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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弟诸葛亮
作者：浙东匹夫
内容简介
 这是一个关于万世师表诸葛氏的故事。 建安元年的徐州，吕布偷下邳、袁术袭淮阴。穿越者诸葛瑾被袁军意外围困于淮阴城中，不得不出手帮助绝境中的刘备反杀敌人。 既然那些篡汉之贼得罪了咱，那就别怪咱提前十年把二弟诸葛亮拉出来、把他们一个个收拾了。 一份升级版的《隆中对》，一个才智更超史实的诸葛亮，又会塑造出一个什么样的新世界？ 众所周知，写手智商决定人物智商上限。因为罗贯中的智商不如诸葛亮，未能完美演绎诸葛氏的智谋，反而落下多智近乎妖的遗憾。 我虽然也不如诸葛亮，但让我们来尝试填补这个遗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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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来都来了，那就干一票大的吧
建安元年，一个秋日的清晨。
淮阴县北城门内，无数试图出城的百姓挤作一团。
一辆马车被堵在路边，动弹不得，赶车之人不由面露焦急。
屋漏偏逢连夜雨，便在此时，城楼上忽然有人大喝：“西门烧狼烟了！快关城门！”
守门士卒立刻试图关门，但前排百姓眼看逃生之路近在咫尺，又哪里肯放弃？
一时间混乱推搡，那辆马车也被人潮挤断了轮轴、倾倒在路边。
……
诸葛静只觉睡梦中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随后头部就遭到了重击，不由被痛醒。
那种痛非常彻底，从肉身一直痛到灵魂深处，还伴随着海量的记忆涌入大脑。
他不由双目圆睁，眼球中充满了血丝，瞪着眼前这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满脸懵逼之色。
“瑾儿你醒了？”旁边一个美妇原本也被车祸撞得滚作一团，但见诸葛静睁眼了，立刻由惊转喜地忍痛爬过来，抱着他脑袋盯着眼珠确认。
“我……我头疼，让我静静。”诸葛静大喘气地示意，美妇这才放下他，还递来一个皮囊。
诸葛静懵逼地坐了好几分钟，喝了几口水，这才缓过气来，大致捋清了现状：
昨天，他还是一名刚刚失业的新东方金牌讲师，一时愤懑写了首怼天怼地的打油诗，然后就被天雷劈了。
而如今，他居然穿越回了汉末，夺舍成了诸葛瑾。
这都叫什么事儿嘛！他前世祖籍吴越省婺州兰溪县诸葛镇，据说镇上姓诸葛的都是武侯后人。所以严格说起来，现在这具肉身算是他祖宗的大哥。
天下哪有这样穿越的！
趁着刚才喝水歇气的工夫，他初步融合了肉身原主的记忆，知道自己如今正在逃往吴郡的路上。
自从前年年底曹操屠徐州，诸葛一门就从琅琊老家分头南逃。
诸葛瑾原本想直接去扬州，但去年刚跑到广陵郡时，听说对岸孙策刘繇激战正酣，这才在淮阴县暂住观望了大半年。
直到一个多月前袁术入侵、在盱眙与刘备大战。眼看广陵郡也重新陷入战火，而对岸的丹阳郡孙策刘繇已经打完了，诸葛瑾这才决定继续南逃，
谁知他偏偏就在开溜前夜被夺舍了，一直昏睡不醒，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接受这一切设定后，诸葛瑾长吁一口气，又抬头看向同车之人。
那美妇是他的继母宋氏，旁边赶车之人是她弟弟宋信。
宋信从礼法上来说算是他舅舅，但两人年纪仿佛，实际上形同兄弟。父亲诸葛珪在世时，就让这小舅子和儿子们一起读书。
此刻宋信见诸葛瑾终于缓过神来，不由抱怨叹息：
“子瑜你要是早点醒多好？一大早若不是大姐以为你得了怪病、折腾耽误许久，说不定咱已经逃出城了！听说袁术军纪败坏，一路烧杀掳掠，眼下可如何是好！”
诸葛瑾被宋信这话说得一愣，连忙掀开车帘确认，城门果然已经关了。
他心中不由一惊：“历史上的诸葛瑾，应该能成功逃到扬州才对？看来是我夺舍的蝴蝶效应、导致略微耽误了行程，堪堪错过了逃命机会？”
虽然才穿越过来几分钟，但诸葛瑾已切身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残酷气息。
乱世人命如草芥，哪怕是大气运加身的历史名人，也随时可能被蝴蝶效应推到生死边缘。
这种感觉，就好比炒股时明明听到了利空消息，却没来得及抛，然后就被跌停板踩踏封死了。
但事已至此，只能见招拆招、另想办法保命了。
诸葛瑾连忙宽慰继母和舅舅：“既是因我耽误了行程，我自会另想办法弥补。不过就是没能逃去吴郡而已，天也未必就塌下来了。
依我看，刘使君必不会放任袁贼残害生灵。我既被困城中，可设法献策相助守城，等击退袁贼后，再从长计议。”
宋氏不懂外事，被儿子这么一说，也没了主意。
宋信却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提醒道：“我等如今一介白身，籍籍无名，想献策也无有门路，何况子瑜你平素只读经史，何时知兵了？袁术兵强马壮，岂能那么容易退去？”
“事在人为，不如先回家从长计议。”诸葛瑾脑子还有点乱，一时也拿不出个准信来，只好先搪塞。
一家人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先把细软财物放到马背上，准备骑马离开。至于那破车和粗重行李只能暂时抛下，先确保人离开险地。
虽然此刻距离城门关闭、至少已经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但街上依然有上千百姓尚未散去，大多是心存侥幸，想再等等转机。
诸葛瑾怕撞到无辜百姓，也只能控住马辔、顺着人潮慢慢往外挤。
然而，还没等他挤出人群，城外又传来一阵滚滚的马蹄声，似有大批骑兵逼近。城头的守军愈发如临大敌，拥堵的百姓也再次骚动起来。
“是纪灵的骑兵从城西绕过来了！弓弩戒备！”
城楼上一片呼喊备战之声，随后就有一名都尉，似乎是注意到门口的百姓还未散尽，飞奔下来厉声维持秩序：
“凡我徐州百姓，速速退后离门百步！”
随着那都尉的大喝，旁边的弓手都张弓搭箭戒备，气氛一时肃杀到了极点。
诸葛瑾回头看到这一幕，顿时吓了一大跳，连忙大声劝说旁人：“速速后退！不然会被当成袁术细作射杀的！”
诸葛瑾很清楚，眼下纪灵已杀到门外，守军最担心的就是人群中有内应趁乱夺门。一旦擦枪走火闹出误会，后果不堪设想。
而自己骑在马上，目标比其他徒步的百姓更惹眼，很容易殃及池鱼。
哪怕只是为了保命，诸葛瑾都必须硬着头皮见义勇为。
旁边的百姓原本因为刘备军纪严明、不滥杀无辜，一开始还存着侥幸心理，对那都尉的命令不是很怕。
听了诸葛瑾的解释，又见他是个骑马的体面士人，似乎很有见识，也就多信了几分，出于恐惧纷纷开始加速退散。
就在这时，异变再次陡生。
人群中有几十个“百姓”眼看再难浑水摸鱼，忽然不退反进，偷偷抽出利刃朝那都尉疾速冲去。
弓手们见状几乎就要放箭，那都尉却眼睛一眯，飞速抬手喝止：“不必放箭！免伤无辜！”
弓手们似乎对主将非常信任，闻言立刻放下弓箭，纷纷抽出环首刀。旁边更有一名壮士跃步上前，把一柄青龙刀递给那都尉。
（注：本书背景按正史，但名将的武器参照演义，这些本来就无伤大雅不影响历史进程，我知道汉朝没有青龙刀。兼顾文学性代入感好一点）
那都尉抄刀在手，顺势前冲，一招势大力沉的横扫，隐隐挟破风之声，竟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细作挥作两段。
随后他又飞速连出数招，其他弓手也都奋力搏杀，那群夺门鼠辈很快便尽数横尸当场。
“关羽？！”诸葛瑾看到那标志性的青龙刀出手，才注意到对方果然红面长髯、极为高大壮硕，铁定是关羽无疑了。
关羽杀完细作，掸了几下美髯，把溅在胡子上的鲜血甩掉，用余光向诸葛瑾看来，微微点了点头。
诸葛瑾与对方目光相遇，心中忽然一动，生出一计——引起对方注意、趁热打铁求见刘备支招的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酝酿好措辞，趁着关羽正看向他，大声嚷道：“在下素闻刘使君仁义爱民，今见将军驱散百姓时，犹能约束士卒，不致放箭伤及无辜，可见一斑。
但在下以为，使君虽有仁义，却不知兵！要破袁术，或当主动出击、以求速战破敌，稳住徐州人心。或可退守下邳，学陶恭祖退曹兵之法。但唯独不可在外与袁术久持——此实乃下策！请将军三思！”
这番说辞是诸葛瑾基于对历史的先知，急中生智想到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劝刘备收缩兵力、注意提防偷家。
其他明面上的文绉绉废话，逻辑未必经得起推敲，都只是那句潜台词的掩饰。
因为他很清楚，袁刘广陵之战的胜负关键不在正面战场。一旦后方的下邳被吕布偷家，刘备在正面战场打得再好也是白搭。
而如果刘备肯改变计划、趁着现在袁术主力还没赶到，先击破其先锋、带兵回防下邳。那他诸葛瑾也能顺便借助大军的掩护，一起撤离淮阴险地，双方各得其所，岂不美哉？
而关羽原本对这儒生第一印象不错，觉得他眼光敏锐，能想到门口人群中有细作。
但此刻听他突发狂言指点起军机来，关羽顿时脸色一变，挤开人群几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揪住腰带喝问：
“哪里来的狂生！我还道你有点见识，岂敢妄议军机、欲乱我军心耶？使君的用兵之法，岂是尔等胶柱鼓瑟之徒可知？”
幸好诸葛瑾马术挺稳，倒是没被拉下马。
他立刻意识到这时绝不能多纠缠，关羽是出了名的“羽善待卒伍而骄于士大夫”，自己纸上谈兵绝对会惹怒他。
于是他连忙出言挤兑：“久闻刘使君礼贤下士！你若觉得我所言不妥，大可为我引见、由使君定夺。如此阻人言路，不怕有损使君英名么！”
只要有机会见到刘备，一切就好说。而为了尽快实现这个目的，诸葛瑾也只能口不择言了。
此言果然如一盆凉水，当头将关羽的傲气浇灭。
关羽立刻意识到，城门口有那么多围观百姓、都听到这狂生是来献策的了。就算他所言荒谬，自己也不好当众对他无礼，否则会伤及大哥的好贤之名。
但他也不能任由对方当着将士们的面、肆意抨击己方用兵决策，那样会影响士气。
情急之间，关羽不由面露妥协之色：“你要献策，本都尉自会给你机会！但此地人多，岂可谈论机密！”
关羽这句话，倒更像是解释给围观百姓听的，为了维护刘备的形象。说罢他也不问诸葛瑾的意见，直接扭头吩咐旁边一个亲信的曲军侯：
“士仁！你带这厮去府衙！就说某今日遇到一个自称能为主公献策之人！”
那军侯不由面露讶色：“都尉！真要让这狂士面见主公？”
“大丈夫言而有信，听听又何妨。”
关羽傲然吩咐完，挥手示意士仁退下，便不再管他们，然后就扭头转向其他部曲、交代防务部署，
“尔等速速在城头点起一些柴火，假作混乱呐喊之状，再让伏弩戒备！纪灵既然提前派了那么多夺门细作混入城中，肯定会试图趁乱夺门！”

第2章 这才叫地狱开局
关羽言而有信，答应了为诸葛瑾引荐，自然要当场兑现。
一旁的宋氏等人见状难免有些惶恐，这一切突发事件完全不在逃亡计划之中。
诸葛瑾只好先变着法儿安慰：“母亲不必忧虑，今日且回宅安歇，孩儿自有脱身之计。说不定使君见我计策神妙，将来还愿意派兵护送我们离开呢。”
说罢，他请求士仁先分出数骑护送他母、舅回家。
这才亲自跟随士仁，很快策马来到广陵府衙。
这地方原本是陶谦的下属、广陵太守赵昱的官邸。但前年曹操攻徐州时，广陵郡也发生了叛乱，赵昱被部将笮融叛变杀害，当地富户也多被屠戮洗劫。随后笮融就带着财物和乱兵南渡长江，跑路去了扬州。
刘备领徐州后，因广陵残破，郡守之位一度空缺，府衙也就无人修缮，如今才被临时挪用作刘备的镇东将军幕府。
诸葛瑾被领到前院等候时，甚至看见一些仆役在那修补，堆砌各种符合幕府排场的装饰物。
他不由苦笑叹息，知道刘备根本没意识到危机逼近，还沉浸在刚刚升官的喜悦之中。
甚至从盱眙退守淮阴的举动，或许也是在刘备的计划之中，说不定是为了骄敌、诱敌深入。
不过这也不奇怪，刘备起点太低，直到前年还只是个平原相，而且是公孙瓒任命的。后来虽得陶谦私相授受、实际掌控了徐州数郡，但那些官职也都是“自领”。
直到上个月，刘备领兵跟袁术交战数场，曹操看他可以拉拢利用，才以天子名义给刘备封了镇东将军、宜城亭侯，跨度可谓一步登天。
因为刘备是领兵在外时临时被加封，他甚至等不及回下邳再筹措开府，直接就在淮阴先过一把瘾。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呐。
现在的刘备，确实有一点飘。
……
诸葛瑾在外等候的同时，士仁已入内通报。
刘备正在跟户曹从事孙乾核对军需、盘查淮阴的粮草库账。等处理完了，他才扭头询问士仁来意。
士仁恼诸葛瑾多生事端挤兑了关羽、还给他本人增加了工作量，便选择性地说：
“有个原本试图出城避战的怯懦书生，在关将军关城门后，因逃跑不及，忽然改口说要献策，还口出狂言。
关将军本想责之，又被其言语挤兑，怕伤了主公好贤之名，只好许诺为他引见。”
刘备听了一面之词，顿时眉头一皱，觉得对方也不是什么人物，不用太礼貌。
他便摸了摸肚子，说道：“料理了大半日公务，有些乏了，让庖厨随便备些吃食，边吃边见吧。”
……
诸葛瑾一介白身，人微言轻。被晾了很久才有人带他入内，这让他颇有些不快。
而更让人意外的是，他进门时，刘备居然正拿着匕首、切削着一只烤獐。
那炭火应该是刚烤上的，刘备就跟后世吃土耳其烤肉那样，沿着最外层薄薄地熟一点削一点，蘸着豆豉酱吃。
他猿臂甚长，一个人霸着一个宽大的烤架，匕首翻飞，从獐头切到獐腿，都不用起身，看起来轻松写意。
吃饭时接见陌生客人是不礼貌的，何况还是这种拿刀吃的场面。
诸葛瑾不想落了面子，便作了个时揖，淡淡地调侃：“琅琊诸葛瑾，见过将军。久闻将军不甚乐读书，轻儒似高祖之风，今日果然。”
自周至秦汉，揖礼繁复。卑者拜尊，需作天揖；地位对等，则用时揖；尊者答礼，只需土揖。
诸葛瑾虽是白身，但他以客自居，跟对方互不统属。若作天揖，倒像是腆着脸来求官、很想进体制内似的。
刘备原本被士仁挑唆，先入为主，觉得诸葛瑾必是个谄谀钻营之人。
此刻见对方不卑不亢，温文尔雅，身高八尺，相貌不俗，倒是有些后悔轻视了对方。
没办法，这个时代还是很看脸的。他跟二弟诸葛亮基因相似，气质自然卓尔不群。
虽然脸有点长，但这并不妨碍诸葛瑾帅——金城武的脸也很长嘛。
于是刘备就连忙擦了擦手，也不动声色地起身回了一个时揖：“军中一切从简，倒是顾不得礼数了，非比高祖之轻郦生——少君勿要拘泥。”
说着刘备不知从哪又掏出一把匕首，随手一丢，示意诸葛瑾坐对面一起吃点。
诸葛瑾看刘备前倨后恭，略一沉吟，猜到多半是通传的环节有小人作祟，他也就不以为意，正襟落座，拿过刀就开始切。
《三国志》上说刘备在平原郡时，连刺客都能礼遇，搞得那刺客都不好意思下手了。如今看来，倒是有点可信。
刘备重新坐下后，也一边烤一边问：“听闻琅琊诸葛氏，前些年曾有一位君贡先生，名重青徐，被泰山郡守应劭引为丞僚，不知与少君如何称呼？”
诸葛瑾放下刀，朝北方拱拱手：“正是先考。”
刘备微微点头：“原来是君贡先生后人。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见教？”
诸葛瑾就把刚才跟关羽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因为是第二次说，话术措辞也愈发纯熟。
刘备摸着嘴唇上的小胡子，若有所思地追问：“我虽纵袁术攻至淮阴，实则别有良图，先生何以妄断我军不该与袁术久持？”
诸葛瑾其实也拿不出太严密的论证，这种战略预判的车轱辘话，往往是正说反说都能讲出一番道理的。
但他已经知道张飞会被吕布偷家，所以能尽量往那个方向靠、从结果逆推。
于是他装模作样地分析道：
“自古相持之法，利于威德素著一方，而不利于根基不稳之人。将军虽号称坐拥徐州五郡，然得陶公相授之前，不过为平原相，根基实在太浅。
将军至今能彻底掌控者，也不过下邳、彭城二郡，加上新近占领的广陵。其余琅琊臧霸、孙观，皆不听将军调遣。
而糜竺、陈登、曹豹，此三人皆东海、广陵、下邳豪右，他们若肯勠力同心辅佐将军，则此三郡安泰。若将军与袁术相持日久，令其狐疑动摇、担心将军无法抵挡袁术，则易变生肘腋。
相比之下，袁术虽残暴，可也因军法严苛，令人畏威而不怀德。其四世三公之积，非数年仁义之名可敌。即使袁术在外统兵日久，后方也无人敢轻易背叛，唯将军察之。”
刘备耐心听完，皱了皱眉，觉得诸葛瑾所言似乎有点道理，但历史上反面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而且他把袁术放进来打，是为了拉长袁术的粮道、缩短自己的粮道。既借助坚城消耗疲敌，同时又不至于让相对富庶和平的东海、下邳腹地遭到破坏。
等时机成熟、敌军疲惫，刘备自问有信心发动反击包抄。
只是这些具体细节，他不会对诸葛瑾交浅言深，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两人才第一次见面，怎么可能轻易泄露军机。
于是刘备也只是另找说辞、随口试探对方是否有真才实学：“昔高祖与项羽相持荥阳，良、平皆劝高祖坚忍，而范增劝项羽速战。
若按先生之论，项羽世代楚将之后，威望素著，高祖却只起身亭长。相持日久，不该是高祖麾下人心不稳么？实际上为何是项羽屡遭彭越挠楚、众叛亲离？”
诸葛瑾闻言，下意识就想正面反驳。但话到嘴边，他意识到有些话疏不间亲，直接说出来容易弄巧成拙。
他只能深呼吸了一下，强行压制住吐槽欲，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若以常理而论，高祖当然不该与项羽在荥阳相持。但高祖终能熬胜，皆因知人善任，以萧何守关中。这才确保了在后方数征粮草、兵源，却不至盗贼蜂起。
若无萧何之才，荥阳相持怕是凶多吉少——而以我观之，今之张益德、陈元龙，皆远不如萧相国。”
诸葛瑾不能说张飞、陈登守家无能，那样会得罪人，就只好吹捧萧何，而这话在汉朝是绝对政治正确的。
刘备果然无话可说，严肃思索了一会儿，郑重谢道：
“先生的好意，备已心领了。但大军交战计划已定，仓促不便更易。不过我自会派人回下邳，嘱咐三弟更加小心提防，多多听从陈元龙劝谏，顺便通报一下战情。以免后方文武不知战事进展、日久人心浮动。”
见刘备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也愿意部分采纳他的建议，诸葛瑾也不好再说什么。
若是真能提醒到张飞、不让曹豹发难，或许事情还能转机。而只要下邳不被偷家，广陵前线照现在这样的打法打下去，本身并没有问题。
反正今天来的首要目的，还是先卖个人情，为自己和家人争取个更安全的环境。
见这个小目标已经初步达成，诸葛瑾也只能微不可查地叹息了一声，打算起身告辞。
而刘备情商甚高，见他局促叹息，又结合刚才士仁转述的情况，立刻便已猜到：
“看来先生对我还是没信心啊。既如此，我也不冒昧招揽挽留了。听说今日你原本是打算出城？我自当选一屯骑卒，明日拂晓护送先生离去——
先生不必介怀，这也不是特地为你派的兵，我本就要派信使回下邳提醒三弟的，只是顺便而已。”
诸葛瑾听到这儿，才浑身微微一震，被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得不承认，刘备的待人接物情商确实是非常了得。
仅仅几个表情，就观察出诸葛瑾是在担心家人安全，然后主动提出派兵护送。
为了防止诸葛瑾觉得欠人情，他还特地说只是顺手为之。
不过，眼下诸葛瑾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其他也不适合说太多，于是他诚恳地拱手谢过：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在下预祝将军裒多益寡、查漏补缺，终定胜局。”
刘备送他到门口，临了又关照了一句：“今日之言，出先生之口，入备之耳，还请勿泄，事关军心，不得不慎。”
说这句话时，刘备语气森然，丝毫不带情感，浑不见刚才的随和诚恳之状。
待士有待士的法度，治军有治军的法度，岂可混同。
诸葛瑾也面露严肃之色，郑重承诺：“将军以某为何许人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某既是私相献策，自然知道轻重，出得此门，再不提半句。
某也有一言，回赠将军：将军既连这等可能动摇军心的揣测言语，都知道要好生保密；希望有朝一日，真要是遇到实打实地噩耗，更要注意封锁拖延。”
……
诸葛瑾走后，刘备继续吃着烤肉，静静地琢磨着给张飞、陈登的警告信该怎么写。
没一盏茶的工夫，外面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备都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关羽，毕竟其他人没资格直接闯进来。
关羽一进门，见大哥在烤肉，也毫不客气地抄起桌上闲置的匕首，一边割肉一边汇报城防部署：
“大哥，今日真是痛快！午前在北门截杀了一伙纪灵提前派进城的细作。我还将计就计，在城门内虚燃柴草，假作混乱呐喊。
勾引得纪灵冒险上前夺门，待冲到极近，我才伏弩齐出，这一战起码杀伤了纪灵二百余骑！”
关羽说得逸兴遄飞，连说带比划，刘备也频频嘉许。
几片肉下肚后，关羽才注意到手中的匕首握柄很油腻。
他联想到刚才在府门口跟诸葛瑾打过照面，便问：“大哥，你见过那士仁带回来的狂生了？”
刘备拨了一下炭火：“你连对方姓名都没问，就往我这里带？他叫诸葛瑾，字子瑜，琅琊诸葛氏人。”
关羽便微微有些不快，这刀子果然是大哥请那厮吃肉用过的，于是冷哼着解释：
“当时也是城门口人多，我被挤兑住了，不得不为他引见。我看此人见识倒是有一些，可惜心术未必正。他所献之策，完全可能是学纵横家危言耸听罢了。”
刘备一抬手，制止了关羽的揣测，公允地点评：
“子瑜刚才那番劝谏，虽然未必全对，但只要是以诚助我之人，无论才智高下，都该以礼相待。至于人家有些私心，那又如何？天下何人没有私心？”
关羽点头，这才没说什么。
兄弟俩喝着煮酒吃着烤獐，一边叙谈军机，不觉夜色渐深。
眼看已是戌时，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雨，还夹杂雷电。刘备觉得意兴阑珊，便吩咐人收拾了食案，然后铺纸磨墨，准备给张飞写一封警告信，然后就歇息。
然而，就在此时，府门外忽又传来一阵人马嘈杂。
刘备披袍起身，往院中望去，只见黑暗中一团满身雨水的狼狈黑影看不分明。走到近处灯火下，才认出竟是张飞。
刘备愕然：“贤弟何故至此？下邳如何了？”
那张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哥！俺对不起你！下邳丢了！”
刘备神志恍惚了一下，关羽连忙扶住，代为厉声责问：“如何会丢？那嫂嫂呢？”
张飞面如死灰，悲痛以手捶地，一时指节迸血，恨声哭诉：“也丢了！是曹豹勾结吕布谋叛！大哥，是俺对不起你，俺既已把信带到，自当以死谢罪！”
说罢便欲掣剑自刎。
刘备见状，忽然恢复了灵敏，冲上前一把夺剑掷地，呆滞半晌，才喟然长叹：
“古人云，兄弟如手足，手足若断，安能再续！今虽丢了下邳，贤弟一时之误，何至中道捐生耶！”
关羽张飞闻言，感动抱头痛哭。
刘备原本也该跟着一起痛哭，但此刻却忽然想起了刚才诸葛瑾的提醒，猛拍大腿道：“三弟！你此番入城，可曾向守城士卒泄露？还有谁知道下邳丢了？”
张飞一愣，连忙回答：“只有今夜值守的北门门官士仁知晓。”
刘备只觉一阵肾上腺素飙升，看到了一丝将噩耗扼杀于萌芽的希望，连忙厉声吩咐：
“快！云长，你亲自带人去、把士仁和北门当值将士全部换了、单独驻扎，不许他们与外人接触！务必封锁消息！明早就安排他们护送子瑜一家出城！还有……公佑，公佑！”
刘备连喊数声，才有孙乾慌忙入内。刘备一把抓住孙乾双手，郑重摇晃了几下，急切吩咐：“速速去请子瑜！他必是神算大才！事已至此，某自当请教他可有挽救良策！”
张飞一脸懵逼，忍不住问：“子瑜先生是谁？”
刘备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此人能在你未丢下邳之前，便算到你可能会丢，其才至少不在卿子冠军之下！
唉，为兄若能早几日发现这位大贤，说不定能避免今日之祸，真是皇天不佑我大汉呐。”

第3章 帝王如奸夫，天下似妇孺
话分两头。
诸葛瑾这边，离开镇东将军府后，他就立刻策马回家了。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老远就看见宋氏和宋信关切地在门口张望。
诸葛瑾连忙加了一鞭，到门前翻身下马，把“刘备答应派兵护送他们”的好消息分享给家人，让他们早些歇息，以便养足精神赶路。
宋氏一脸关切：“哪里就要歇息了，还不曾用晚膳吧？先吃些再睡。”
诸葛瑾：“使君与我谈论军机时，一并吃过了，母亲不必操心。”
宋氏被他一顿劝说，只好先去睡觉。
而宋信听说外甥如此能耐，居然能让刘备如此重视，内心不由肃然升起一股骄傲，非要帮诸葛瑾再拾掇些起居杂务。
诸葛瑾不忍拂了对方好意，就请他铺纸磨墨，再烧一桶浴汤。做完这些，宋信才安心去休息。
宋家的社会地位远低于诸葛家，不然宋氏当年也不会给相差二十岁的诸葛珪续弦。
而且曹操屠徐州时，宋家其余人都被灭门了，只剩宋信孤身投奔寡姐。他也知道自己的处境，随着逃亡途中家仆渐渐散尽，日常家务只能由他这个管家亲手操持。
……
把家人打发去休息之后，诸葛瑾泡进浴桶，才觉得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一些，头部血液循环加快，连智力都得到了短暂的加持。
他穿越至今不过几个时辰，一直被生死危机推着往前走，现在总算能从长计议捋一捋现状。
他前世是教数学的，所以做事情的时候，喜欢缜密一点，画画象限图，把一切可能性都分类排查一下，再做抉择。
当然，他的历史和政治常识也很不错，毕竟在教培机构厮混多年，他这人兴趣又广泛，天天耳濡目染。
干他们这行，有一句名言，“数学差是笨，英语差是懒”，教数学的只要兴趣广泛，别懒，文科那点东西一般都不差。
此时此刻，他也免不了拿起簪笔和木牍，随手画了个十字象限图，在浴桶里盘算起来。“刘备答应派兵护送我们出城，安全总算是有保障了，可我又该去哪里？
吴郡肯定不会去了，历史上的孙权虽然重用我，可孙家内斗太厉害，最后恪儿也被卷入内斗灭门，我也不可能跟历史上的诸葛瑾那样去跟领导搞好个人关系上位。
而曹操跟母、舅有灭门之仇，更是完全不用考虑。看来我的一切躺平之路，都被堵死了，必须干点大事。”
诸葛瑾想着，就先把“躺平”底下那两个象限，也就是“投曹”跟“投其他割据者”划掉。另一侧两个象限，都属于“干点大事”，包括辅汉和篡汉。
然后他继续思考：“如果放弃这次的逃跑机会，继续辅佐刘备，以刘备的实力，就算躲过了这一劫，后续能在曹袁吕布的夹缝中杀出一条血路来么？
我现在能想出奇谋，那是因为我知道历史，一旦刘备的发家轨迹彻底变样，我的先知效果也会大减。
历史上的刘备，可是蹉跎辗转了好多年，直到遇见诸葛亮才算否极泰来。如果这一世他不去荆州，还遇得到诸葛亮么？”
想到这儿，诸葛瑾忽然意识到一个盲点——如今的自己可是诸葛亮的大哥啊！
既然如此，可以先逃出淮阴城、想办法去荆州找二弟汇合，然后再从长计议嘛！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这才是自己穿越到汉末最大的金手指！
到时候无论历史是否变化，没变就靠自己的先知，变了就靠二弟的真才实学帮着一起参谋，那才叫立于不败之地。
刘备真要请他的话，也得连二弟一起请。
就这么决定了。
想通了这些，诸葛瑾总算松了口气，这才感觉泡澡水已经有些凉了。
他便一边擦拭更衣，一边又忍不住继续脑补：
“我要是能跟二弟会合，再加上叔父诸葛玄如今好像还有一个刘表所表的豫章郡守名头，诸葛家有没有可能直接下场争霸呢？”
他前世毕竟是一个思想开明的教育工作者，对任何古代帝国都谈不上崇拜，他也不是任何一个地球人的粉丝。
所以，当这个念头闪过时，诸葛瑾也没觉得有多么大逆不道。而是冷静地从个人利益和民族大义出发，全面审慎地思考了一下。
然后他很快意识到，如今已是建安年间，再想白手起家已经有些晚了。
另一方面，就算不晚，他也得掂量篡汉的深远影响。
他前世读史，就思考过一个问题：为什么魏晋六朝和五代两宋改朝换代那么快、地方割据那么多呢？
后来他自己想到了一个见解：一个政权的统治合法性来源是否足够稀缺、得国是否正，对于长期稳定非常重要。
如果一个政权在建立的过程中有征服异族、反抗外敌之功，或者是解救了拥有文化优势的主体民族。
那么它就更容易让天下人忍受其统治，不太需要提心吊胆、去残害忠良自废武功。
而如果仅仅仗着拳头大，肆意给皇帝换个姓，别无其他功德。那就把统治合法的稀缺性搞烂了，变成了“和尚摸得我摸不得”、“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曹丕和朱温就没琢磨明白这个问题，此后数百年篡逆割据、内战之风愈演愈烈。
所以，不是不能改朝换代。
而是改朝换代必须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和理由，让后人难以模仿，才能既确保民族利益最大化，自己也能坐得长久。
否则驾驭不住局面还强行篡，最后搞成二世而亡全族灭门，那还不如不上位呢。
诸葛瑾如今正站在“华夏第一段连环篡夺期”的起点前，他还不想亲手打开潘多拉魔盒。
相信历史上他二弟诸葛亮的人生选择，除了“士为知己者死”以外，应该也想到了这一层。毕竟诸葛亮的智商摆在那里，很难想象诸葛亮的追求纯粹只是为了“安汉兴刘”。
当然，还有一点必须说清楚，诸葛瑾作为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他内心的上述忌惮，只是针对军阀和权臣篡逆带来的连锁反应，但他并不介意农民起义。
因为他知道，农民起义不会导致信任和社会组织方式崩坏。
农民本来就未食朝廷俸禄，不存在效忠义务，真活不下去就干一票呗，那只是纯粹的利益再洗牌，死活各凭本事。
……
就在诸葛瑾即将想明白这个道理时，屋外一阵雷声大作，随后暴雨骤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连忙穿好衣履，信步走到屋檐下，仰天看着电光，忽然心中一动：
自己穿越之前，不就是愤懑作诗、被雷劈了么。既如此，如今心中还有几丝委决不下，那就再写一首，权当问天买卦、求个安心好了。
“也罢，若天意不需我再造炎汉，此诗写就之时，请降雷助我回现代。若无雷可降，就当是天意望我辅汉了。”
诸葛瑾心中默念，思索一番，随后笔走龙蛇：
“帝王如奸夫，天下似妇孺。
秦隋不知悯，一味先折辱。
慨然遭反杀，方始恤民苦。
汉唐初慎微，谈情而后入。
同居六七世，情疲复用侮。
天下不堪虐，联姘杀亲夫。
亲夫既可杀，姘者义更无。
魏晋宋齐梁，赵郭刘石朱。
二三四五婚，一一尽可夫。
唯有遭外敌，亡天下重铸。
民族再融合，赤子心如初。
故仅汉唐明，偶得久眷顾。”
写到后来，墨水渐尽，笔画已处处飞白，似乎在泣诉后世累计千年的分裂内战疾苦。
诸葛瑾仍强行运笔，一气呵成。写完往油灯上一丢，焚稿祭天，闭目养神。
须臾，滚滚之声由远及近。
“难道真等来了天雷？”诸葛瑾倏然睁眼，想要确认。
但下一秒，声音行至院门便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拍门叫嚷：“子瑜先生！主公有要事请教、恳请过府一叙。”
诸葛瑾一愣，这才莞尔，原来错把马蹄当成了雷声。
看来天意也在恳求他再造炎汉了。
他亲自过去开门，门外的孙乾慌忙作了个天揖，告罪道：“有扰先生清梦！实在惭愧！请先生速速上车！”
诸葛瑾还没开口，内屋的宋氏也被吵醒，派宋信出来打探。
诸葛瑾掸了掸衣摆，淡然道：“让母亲放心，定是使君盛意拳拳、明日想多安排些护卫，我去去就来。”
孙乾听他帮着掩饰，愈发觉得这先生沉稳不凡。等马车稍行百十步，孙乾才拱手叹息：
“实不相瞒，夤夜来扰，实是因为徐州果然出了变故。曹豹勾结吕布里应外合，夺了下邳！先生真是神算！”
诸葛瑾当然不会感到意外，只是有一种宿命的无力感：“果然如此么？偏偏是今晚？”
自己已经提醒了刘备，可惜还是来不及。
凭良心说，这对于刘备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打击。但对诸葛瑾而言，却是一个机遇。
因为他显然可以靠这个神预言，立刻得到刘备的充分信任，得到一个言听计从的施展舞台。
就好比秦末之时，宋义使齐途中，准确预言项梁必败，籍此便被怀王熊心封为上将军、卿子冠军。
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硬实力、抓住这个机会，彻底证明自己——历史上的宋义，虽然神预言上位了，可他未必有本事破章邯、王离，所以最后还是被项羽给悲剧了。
而一旁的孙乾，见诸葛瑾只是沉吟叹息，但表情毫无波澜，便更加钦佩不已。
这是何等的沉着！不但能预料到张飞会丢下邳，甚至真听到这个消息时，一点都不惊讶。
相比之下，自己和糜竺初闻噩耗时，简直如晴天霹雳，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差距啊！果然是大贤之风！
现在也只能指望先生想出奇谋，助主公转危为安了。
……
马车一路飞驰，很快来到镇东将军幕府。
诸葛瑾由孙乾打伞引路，直入内院，便看到堂上刘关张三人神色凝重，相顾无言。
刘备见他到来，率先出屋迎候，不顾雨水，在庭中长揖叹息：
“备不辨愚贤，方才还怀疑先生之虑，没想到那么快就应验了。实不相瞒，如今下邳已失，家眷已陷，后援粮草已断。不知先生可有良策，解此绝境？”
饶是诸葛瑾有心理准备，但刘备的礼贤下士姿态，依然让他感到了意外。
刘备毕竟身居四镇将军高位，哪怕处在困顿之中，能对一介白丁雨中下拜，那也不是常人做得到的。
可诸葛瑾也没有破局的把握，历史上这一战刘备最后可是彻底覆没的，太难了。
有些丑话诸葛瑾必须先说清楚，于是他上前还了一揖，诚恳摊牌：
“在下一介白丁，虽曾略读兵法，却从未经战阵，岂敢担将军重托？将军幕府之中，必多有谋士，何不群策群力，求索挽回之法？”
刘备见雨中说话不便，就拉着诸葛瑾回到堂上，又拍了拍他手背，说道：
“公佑、子仲皆劝我趁如今军心尚未涣散，孤注一掷主动出战，但袁术兵力终究强于我军数倍，我原本打算依托坚城疲敌，如今被迫速战，恐怕胜算不大。先生若另有良策度过此劫，定然不忘先生大恩。”
诸葛瑾听得很仔细，也注意到自己此前的提醒已经起效了——历史上的刘备，在皱闻下邳被偷后，一时惊慌失措没能封锁住消息。再想殊死一搏时，已是兵无战心。
而现在，虽然下邳被偷这个事实依然没变，可刘备好歹想到了第一时间封锁消息。
淮阴城内的部队如今还不知情，至少军心可用，那就还有一线生机。
而孙乾、糜竺想到的“抓住军心未散的时间差赶紧打”，也算是兵法正道了。
只要按照这个方略实施，就算最后依然没打赢，也埋怨不到谋士头上。只能怪将领统兵指挥无方，或者兵力太弱。
而如果非要出奇招，冒险整活，打赢了自然一切好说。如果打输了，一切责难就容易归咎到谋士头上。
诸葛瑾可是知道，历史上这一战刘备最后被袁术打得多惨，那几乎是全军覆没了。
全靠后来糜竺又赞助了他两千僮仆，外加一亿钱军费，刘备才算勉强重整旗鼓拉起队伍。
自己虽然打算用心辅汉了，可现在这个切入时机，实在是霉运到了极点，甚至可以说是刚一上手就捡了个极度烫手的山芋。
就算他使出全力谋划，说不定也只是把惨败扭转成小败。要想彻底翻盘，那是难如登天。
西有袁术，北有吕布，南有孙策，唯独东边是大海。强敌环伺，军粮断绝，这是何等的绝望？？？
如果最后没能翻盘，刘备会念他的好么？能知道他的贡献么？甚至会不会影响将来刘备对诸葛亮的感官呢？
混了十几年后世职场的诸葛瑾，见惯了太多揽功推过的领导，他不由得担心起这些背锅的问题。
毕竟很多事情是说不清楚因果关系的，一场仗打赢或者打输，都是非常多的因素复杂综合作用的结果。
哪怕赢了，团队里有些废物就是在抱大腿，哪怕输了，团队里也有些智谋之士是真出力了，不能以成败论英雄。
刘备见他沉吟不语，倒也没有催促，只当他是在慎重思索对策。毕竟诸葛瑾没有义务帮他，肯来就已经是非常大的人情了。
而一旁的关羽此前并没有跟诸葛瑾深入交流过，张飞更是连见都没见过他。
他们也不知道诸葛瑾的才智，见他迟迟不语，不由焦急。
尤其关羽，他还以为诸葛瑾是因为早上那点小冲突、心中还在闹脾气。
毕竟当时在北城门口，关羽一时情急差点把他拉下马来。
此刻见大哥如此谦恭焦急，关羽一咬牙，上前猛地作了一个天揖，几乎超过了九十度，声如洪钟地说道：
“子瑜先生！关某此前得罪之处，还望海涵！只要你能解今日之困，日后但有所求，关某定然义不容辞！”
而惹下祸事的张飞，此刻更是毫无脾气，见素来在士大夫面前颇为傲气的二哥都表了态，他也就一言不发，直接噗通跪下恳求：“请先生赐教！”
诸葛瑾不由被吓了一跳，顾不得再多想，连忙先下意识扶了一把关羽，又拉起张飞，诚恳说道：
“我并非不愿出力，实在是局势凶险到如今这步田地，根本不可能有必胜之策，想扭转战局就必须行险。而我与将军不过初识，对敌我军力也不甚清楚，因此不敢妄言。”
话说到这份上，以刘备的情商，终于意识到了诸葛瑾的顾虑。
他连忙又拉着诸葛瑾的手用力晃了几下，推心置腹道：“先生顾虑，备已尽知。先生有什么需要了解的，但问无妨，备知无不言。
而先生也不必担心此战结果，只要策略言之有理，备决定采纳，一切自然由备一力承担，岂会连累旁人？
胜败乃兵家常事，此战若是能胜，自然是先生筹划有方。若是败了，也只怪备用兵无能，实力不足，绝不是先生的计策不行。”
刘备的语气非常真挚。
就像是刚学了半个时辰太极拳的张无忌、跟对手说“我用这套拳法或许不能一招秒了你，但这是我学艺不精，不是这门武功不行”。
诸葛瑾终于略微动容，觉得自己有点融入古代社会了。
在21世纪那种条分缕析、确权明责的法律社会，这种大包大揽，功劳统统归献策者、责任统统归自己的老板，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就算有，也会很快被算计KPI细节的员工掏空。
但是在信义古风尚存的时代，这一切似乎又显得没那么不真实。
既如此，诸葛瑾也决定试着浪一把，有什么就说什么。

第4章 从十死无生到九死一生
诸葛瑾终于下定决心要全力帮刘备谋划一番，不再顾忌说错话。
但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岂可不察？
正式出谋划策之前，充分的敌我实力调查，还是非常必要的。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于是诸葛瑾先事无巨细的问了刘备：如今敌我两军兵力多寡、部署、统兵将领、粮草情况。
这些数据，有的刘备也不清楚，比如袁术军的粮草情况。
但凡是刘备能够知道的，他全部知无不言。
如今已是死里求生的关头，容不得半点藏私。
短短几分钟后，诸葛瑾就大致摸清：
眼下刘备在广陵郡的驻军，总兵力约在一万三四千人。
而袁术军大约动用了四万人，是刘备军的三倍之多，这还没算袁术在大后方的预备队。
如今的袁术，治下百姓或许困苦凋敝，但其军队规模绝对是不容小觑的。
尤其他多年前就做到了后将军高位，还在董卓之乱爆发前，利用职权把一部分朝廷的北军精锐带了出来，家底不可谓不厚。
相比之下，连袁绍和曹操当时都没分到过大汉朝廷的中央军旧部，他们都是靠地方武装起家的。
而徐州军中唯一可以和袁术北军旧部抗衡的强兵，就要数丹阳兵了。
可惜刘备直属的嫡系丹阳兵，多年来始终没有超过四五千人。
偏偏陶谦留下的丹阳兵主力，统兵主将还是曹豹。
这次随着张飞诛杀曹豹、曹豹旧部投靠吕布献出下邳，
那部分留在后方守家的丹阳兵，也彻底脱离了刘备的控制。
刘备现在手头还能调动的，一共就只有三千丹阳兵、一千从老家带来的幽州突骑，还有一万徐州本地普通士卒。
形势实在是严峻到了极点。
……
“情况便是如此了，我军有一万两千人驻扎在这淮阴县，还有两千人分散在后方海西县等处。
而袁军四万人，因粮草补给困难，无法合于一处，故而分两路进兵。
主力两万五千余人，沿淮河自盱眙而来，统兵大将为纪灵，另有部将梁纲、乐就。
另一路一万五千余人，由庐江郡顺长江东下，至扬州广陵县、入邗沟北上，统兵大将为刘勋，另有部将雷薄、陈兰。
今日纪灵已至城西下寨，并以骑兵骚扰城北。
刘勋部因迂回远路，估计还要数日才能抵达淮阴，届时不出意料的话，多半会在城南下寨，威胁我东南两侧。
我原本打算依托淮阴坚城相持，待纪灵刘勋师老兵疲，再图反攻。可如今下邳后援粮草断绝，城中余粮不足一月。
何况一旦袁军也得知下邳被吕布所夺的消息，必然士气高涨。我军不可能再等到袁术士气低落的机会，相持已无希望。
公佑、子仲这才劝我抓住这几日的时机，趁刘勋未到，先集中兵力孤注一掷，若能先击破纪灵，或许还有转机——不知先生以为如何？”
刘备解释得非常详细，而诸葛瑾也听得非常认真。
这些细节他前世看《三国志》也好，《三国演义》也好，都没有记载，他只能通过刘备这个渠道现学现分析。
刘备提到的那几个地名，诸葛瑾也对着地图仔细看了一下，确认古今对应关系。
东汉时，“广陵县”就是后世的扬州市，“淮阴县”对应淮安市。
广陵县去年还在刘繇手中，但后来被孙策攻下交给了袁术。
包括广陵县隔壁的海陵，对应后世泰州，也一并是孙策帮袁术打的。
刘勋那一路人马，就等于是沿着后世的京杭大运河往北进攻。（注：本章末尾会附地图）
诸葛瑾彻底弄清楚这些兵力部署细节后，又思索回忆许久，这才慎重地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恕我直言，我以为此策颇有不妥。
将军不该苛求‘纪灵已到而刘勋未到’的这几天时间差，强行组织反击。
反而应该考虑封锁淮阴四门、再多相持数日，等敌军懈怠后，再图进攻。”
刘备骤闻此言，本能地便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表情。
但诸葛瑾已经神预言了一次，刘备冷静下来后，还是控制住情绪，决定再信他一次，于是真挚地追问：
“先生何出此言？自古兵法皆追求集中兵力、各个击破敌人。
我军本就人少，不该抓住敌人尚未集结、分则力弱的战机么？”
诸葛瑾不慌不忙，拿过一根笔杆，指着地图上几个点解说：
“下邳距淮阴二百四十里，沿泗水顺流而下即到。张都尉，你何时丢的下邳？又是何时赶回淮阴报信的？”
一旁的张飞突然被问到，顿时有些局促。
他刚惹下大祸，正觉没脸见人，哪怕被一个平民质问，也只能乖乖拱手作答：
“我是前天半夜发现曹豹不轨，不得不领兵杀之。只恨我威望不足，平素不得丹阳兵军心。
曹豹死后，许耽等丹阳兵部将唯恐我清算，拒白门楼死守，拖延到吕布从小沛赶来，将其接应入城。
我还试图与之厮杀，可寡不敌众，午前被迫远遁。
又经过一日一夜奔逃，刚才入夜时赶到淮阴。”
张飞一五一十说得非常详细，从他的叙述里，也可以听出些值得翻案的地方：
历史上的张飞丢下邳，跟“酒后误事、鞭挞吕布岳父”毫无关系。
曹豹根本不是吕布的岳父，他就是对刘备的统治不满，才自发想要趁机叛变。
而张飞的过错，主要是发现叛变后、没能及时以雷霆手段压服其他丹阳旧将，但跟喝酒打人没什么关系。
诸葛瑾倒是不太在乎这些细节，他从张飞的陈述里，得到了他想要的关键细节后，便立刻转向刘备解说：
“张都尉昨日上午丢的下邳，如今就已经到了这里，可见两地相距实在太近，马快之人与马慢之人，也不足以拉开太大时间差。
因此我估计，纪灵那边快一点的话，后半夜也能得到这个消息。
如此其士气必然高涨，我军再想进攻，纪灵必能死战不退。
而且他反而会因此坚定信心，断定下邳被偷袭是真的，绝非我军故意散播的假情报，所以我军才急切求战。
相比之下，我军若按兵不动。说不定纪灵反而会狐疑求证，担心所谓的‘下邳有失’是诱敌示弱之策，或是捕风捉影的假消息。
最初几日他或许会疑神疑鬼，但等到数日后刘勋与他会师，他们的戒心也就会放松到极点。
毕竟以兵法常理度之，在他们尚未会师之前，将军都不敢主动求战或是劫营，那又怎么可能在他们会师成功后才袭击呢？
到时候将军再趁其懈怠反其道而行之，或许有一线生机。此所谓兵法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刘备静静听完，没有插话打断，只是揪着自己嘴唇上的小胡子，用力之大，都快揪下来了。
一旁的孙乾听完后，反复琢磨，总觉得这个计策太过行险，却看不出什么收益，不由忧心忡忡地说：
“先生顾虑纪灵可能会有所提防，倒也说得通。
可是仅仅为了这么一点心理士气差距，就多拖好几天，未必变数太大，是不是太不值了？
我军粮草本就不足，即使此战击退敌军，也不能马上得到补给。
总要转军后方的海西县，或是再强行攻下某处袁术军的屯粮据点，才能算是彻底渡过生死难关。
主公必须为这些后招留足粮草，否则就算一时打赢了，军队还是会粮尽溃散。
而且，要对我军将士封锁下邳被偷袭的噩耗，那也是非常不易的，
封一两天还做得到，想封四五日甚至更久，说不定就会冒出纰漏。
一旦噩耗泄露，军心崩溃，到时候再想殊死一搏都没机会了。”
孙乾阐述自己的担忧时，诸葛瑾同样没有打断，反而非常有风度地拿了一支笔，在废纸上简单作些笔记，归纳对方的论点。
等分析清楚后，诸葛瑾才有条不紊地伸出一根手指：
“你所言那几点疑虑，我便一一拆解，先从军粮问题说起。
你也说了，要确保大军不溃，仅仅打赢眼前这仗还不够。还得转军海西，或是强攻一个袁军屯粮据点——
那么请问，海西县的屯粮还有多少？大军如果过去，够吃多长时间？”
孙乾本身就是户曹从事，对这个问题倒是应声而答：
“海西僻处淮河入海口，并非兵家必争之地，平时驻军不过千余，所以也没专门屯粮……
那里的余粮，够当地驻军吃三五个月应该没问题。若是主力前往，人数暴涨十倍，估计也就半个月吧。”
“这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大军往返路上就能耗掉一半多。”
诸葛瑾非常果断地指出，“所以，其实我们就只有一个选项，那就是野战获胜后，必须再攻下一座袁军屯粮据点作为根基，别无他法。”
孙乾这次没有犹豫，立刻无奈地点了点头。
诸葛瑾继续步步紧逼：“那么你以为，这个‘非攻不可’的敌军屯粮地，究竟选哪里呢？”
孙乾一愣，没法马上回答。
他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还反复看了地图，然后才郑重说道：
“我军只有西、南两面是袁术地盘，若能野战破敌，后续无非是顺着敌军的来路掩杀。
所以要么反夺纪灵的出兵地盱眙，要么反夺刘勋的出兵地广陵县，别无第三个选择。
而盱眙是我军几天前才有序放弃的，城内没有余粮，纪灵自己的军粮都得从更上游的淮陵运来。
倒是刘勋的出兵地广陵县，是去年就被孙策从刘繇手中攻取、而后转交给袁术。刘勋在那儿应该有些积蓄。
所以反攻广陵县、夺取当地余粮养兵，应该是我军唯一的生路。”
孙乾等人原本也没想这么远，他们只想把眼前这场火烧眉毛的野战先打赢，走一步看一步。
此刻被诸葛瑾步步引导着思考，他们才把眼光稍稍放长远了些，能站在全局高度上看问题。
而刘备也是直到听到这儿，才终于确定：
光打赢眼前这场即将到来的野战，是不够的。
后续的一场野战，和反夺一个屯粮点的攻坚战，这两场战役将是一体的。
必须两场全赢下来才有意义，输掉任何一场，都足以让他彻底丢光军队和地盘。
所以他做决策的时候，也必须通盘考虑，
绝对不能使用那种“能让第一场子战役赢得相对更轻松、但会导致第二场子战役变得更艰难”的短视昏招。
诸葛瑾等他们的大脑消化吸收了这些弯弯绕后，这才继续有条不紊地分析：
“由此可见，若按公佑的策略，明日就先进攻纪灵，就算争取到了各个击破的战果，那又如何？
一旦纪灵兵败，距离淮阴还有至少两日路程的刘勋，还敢继续北上么？
到时候刘勋肯定会成为惊弓之鸟，立刻缩回广陵县，闭门死守！
然后我们怎么办？再眼巴巴追到广陵城下强攻？
我们只有二十日军粮，到了那儿还得现打造攻城器械，多久才能拿下城池？
围城时一旦粮尽，大军立刻便会溃散！
而我劝将军不要急躁，务必等刘勋和纪灵顺利会师后、戒心降到最低点时再动手。
如此才有机会、在野战中一次性同时削弱纪灵、刘勋。
然后再咬死刘勋残部不放、追着他们顺势夺取广陵，或者另外设谋出奇兵趁乱骗城。
这不都比直接强攻兵力充足的坚城、要有把握得多？”
诸葛瑾说到这个份上，刘备、孙乾终于彻底豁然开朗。
他们不得不承认，如果单看“野战”和“夺粮”这两个目标中的第一个，诸葛瑾的方略相比孙乾，确实有冒险之处。
但如果把这两个目标视为一个整体来评估，必须全部实现，那诸葛瑾的谋划已经比孙乾不知道高明了多少了。
既然刘勋是他们非重创甚至消灭不可的目标，那么在淮阴县城外的主场野战中消灭，显然比赶到广陵县的客场攻城战中再消灭，难度要低得多。
刘备的眼神连续数变，随后定格于坚毅果决。
他深呼吸了几口，猛然拔出双剑，唰唰两剑分别砍掉书案的两个角。
“我意已决！就依子瑜之谋！这几日暂且紧闭城门、禁绝一切内外往来，封锁所有消息。敢妄传下邳有失者立斩！
静等刘勋北上和纪灵顺利会师！到时再孤注一掷，与之决一死战！”
诸葛瑾见状，也总算能松一口气：看来自己终于要开始改变历史了。
按《三国志》记载，刘袁战争最后是以“南下强攻广陵时，军队崩溃”而收场的。
由此逆推，历史上的刘备，应该也打赢了眼前与纪灵的这场淮阴之战。
否则他连后续摸广陵县城墙的机会都没有，第一战输了就直接无了。
只是历史上的刘备，因为人穷志短，没条件看得太远，没条件通盘谋划全局，最终在求稳的过程中慢性完蛋了。
诸葛瑾既然知道求稳的结果是十死无生，那当然要怂恿刘备下重注搏一把。
虽然风险依然巨大，但说不定能拼个七死三生，甚至五五开。
这总比“即使打赢第一战，第二战也只能坐以待毙”好。

第5章 唱筹量沙
刘备下定决心暂缓决战后，对诸葛瑾的佩服自然是愈发彻底，已隐隐将其视为良平之才。
可惜，一场纷繁复杂的大战，其筹划过程绝不是简单几句点拨就能搞定的。
前面还有无数战术细节和执行层面的问题，如遍地荆棘在等着排雷。
谁让刘备本钱太薄呢，容错率也就低得令人发指。
一边旁听的孙乾，就始终保持着冷静，并且很快发现：诸葛瑾的谋划、依然不够尽善尽美。
于是孙乾立刻大胆指出：
“先生方才所言，确实振聋发聩，也解决了三大隐患中的前两点，可谓一箭双雕。但最后那个隐患，您又当如何解决？
毕竟夜长梦多，每多拖一天，下邳陷落这一噩耗泄露的可能就多一分，一旦士气崩溃，连孤注一掷的机会都没了。”
诸葛瑾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刘备闻言先是眉头一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些具体细节，不该是我们带兵之人亲自解决么？子瑜一介书生，能为我军谋定大略，已经是大恩了。
就先关闭所有城门、隔绝内外消息、再隔离全部见过益德的士卒。但尽人事，各听天命了。”
说完，刘备就转向诸葛瑾拱手道：“先生与我初识，便为我军解了生死困局，实在铭感五内，不敢再奢望更多。
先生且去歇息吧，剩下我等兄弟当自行解决。先生是运筹帷幄之人，后续生死未卜，不敢留先生在此险地，先把家眷突围送走，我们也好放胆一搏。”
诸葛瑾听刘备愿意按原计划送他先逃，倒也不反对。
毕竟他一个现代人，连杀人都没亲眼见过。
如今该他出主意的事儿已经做完了，剩下只是武将的工作，他留下来也没用。
他还需要一个过程，慢慢适应古代的残酷环境。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诸葛瑾接受了好意，不过临走还是又多给了几句刚刚想到的忠告，算是附赠的添头，
“关于如何封锁消息，在下其实也略有心得，可供将军参考。首先，自明日起，可逐步增加军食供给、大饷士卒。
对于普通士卒，只要能持续吃饱肚子，自然就不会多想。就算有噩耗小范围流传，也会被视为谣言，不攻自破。
其次，明日将军可安排人手，大张旗鼓盘点军粮、唱筹量沙，如此，多拖七八日绝对没问题。”
刘备原本都已经准备送客，诸葛瑾临走这两句话，再次听得他一激灵。
此子年纪轻轻，竟连日常鼓舞士气的小伎俩，都能想到那么多？
关于给士兵加餐的建议，刘备仅仅琢磨了两秒钟，直觉就告诉他应该听取。
虽然军粮会吃得更快，但只要能换来决战前的人心安定，那就绝对划算。
至于第二点提到的“唱筹量沙”，刘备一时没听明白。
毕竟这是后世南北朝时、刘宋大将檀道济骗退胡兵的伎俩，如今还不是成语。
不过谁让刘备读书少呢，
他一时心虚，还以为是先生博闻广识、触及了自己的知识盲区，于是就拿胳膊肘偷偷捅了捅孙乾。
孙乾跟随刘备已有两年，倒也熟悉主公的心思，当下低声表示，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唱筹量沙。
刘备这才松了口气：原来不是自己一个人没文化。
他也就虚心拱手请教：“先生所言二策，第一条我也深以为然，只是不知这‘唱筹量沙’又是何意……”
诸葛瑾一愣，很快翻译了一下，表示就是直接偷偷弄一堆沙土、装在大麻袋或者斗仓里，上面盖上一层白米，再当众清点库存骗人。
另外，既然译都译了，他也就好人做到底，顺便又提醒刘备：
“负责灌沙造假环节的士卒，后续最好也跟其他部队隔离。不如就用那些见过益德的士卒动手，挖完后一并送走。”
刘备听完，稍一琢磨，终于大喜，连呼先生思虑缜密，非比寻常。
“既如此，只能有劳先生多住一日了，好在纪灵如今也无力围城。不过备可以对天盟誓，只要一息尚存，定能护住先生家眷。”
刘备赌咒发誓毕，就扭头看向张飞，厉声吩咐，
“益德！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事！不过过去就过去了，明日把你带来那些人，都派去唱筹量沙！
入夜后，你亲自把他们统统带走、贴身护送先生一家先去海西县，务必不能有失！顺便把子仲也送去！他在后方还能为我军紧急筹粮，以备不虞。
一路上先生但有任何吩咐，你都要言听计从，便如我当面钧令！不得有丝毫抗拒！否则便是背弃你我兄弟之义！”
诸葛瑾在一旁，听刘备打算明天把他和糜竺一起送走，内心也觉得此法颇为妥当。
糜竺毕竟是巨富，历史上刘备此战覆没后、跟吕布暂时虚与委蛇和解，回小沛驻扎，很快又“合兵万人”，靠的就是糜竺出钱筹备的军需。
现在提前让糜竺筹备起来，说不定能缓解淮阴之战打完后的军粮断绝问题。
如此一来，刘备手头目前这一万多军队，也就可能免于溃散了。这可比历史上刘备后来重新征召的军队要强得多，战乱年代老兵都是珍贵的战略力量。
而今晚一直低头没脸见人的张飞，听闻了这个命令后，却顿时郁闷无比：
“大哥，你要如何罚俺都成，可决战在即，您与二哥必然要亲冒矢石、殊死一搏，俺曾发誓同生共死，此战岂可落后？”
刘备见张飞纠缠，几乎气极反笑。
幸好一旁的关羽反应快，立刻厉声训斥：
“糊涂！三弟你也不想想，城中将士只要看见你，就知道下邳丢了！你这点冲阵厮杀的战力，比起军心涣散的损失，简直不值一提！
决战就交给我了！不用你担心！大哥这是给你机会赎罪，保护好先生家小，多少也算是弥补你失陷嫂嫂的罪过！”
这番话也只有关羽说才合适。因为张飞没法参加决战，决战时一切的压力就给到了关羽这边。
只有关羽亲自大包大揽，张飞才有脸撂这个挑子。
张飞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一阵黑，这才诚恳地跪下，对着刘备关羽各磕了一个头，然后又死死抱住关羽大腿：
“二哥！决战全靠你了！敌众我寡，千万小心呐。”
关羽冷面无波，抚须傲然道：“不过纪灵、刘勋而已，你放心去便是，大哥自有我护着。”
张飞惭愧不已，这才转向诸葛瑾，赌咒发誓表态：“先生但有吩咐，俺定然遵照！”
……
诸葛瑾最后又交代了几句，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被送回去歇息。
到家已是丑时，穿越过来的第一天，竟过得如此紧凑，整整八个时辰，都没什么喘息之机。
继母和舅舅也一夜没睡好，总惦记着他迟迟未归。
“这刘使君也忒使唤人了，说好了一早护送咱出城，丑时才回来，一会儿骑马时可别瞌睡摔下来。”
宋氏看儿子疲惫不堪、神情委顿，很是心疼埋怨。
诸葛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吨吨吨喝下宋信给他倒的水，抹一抹嘴：“计划有变，要多等一日再走，先好好歇息吧。”
宋氏闻言，心中咯噔一下。
她妇道人家不懂外事，愈发担惊受怕，心说哪有这般使唤人的？
诸葛瑾倒头便睡，不一会儿鼾声如雷，直到下午方醒。

第6章 初战试手
三个时辰之后，八月初二清晨。
诸葛瑾还在淮阴城内的家中呼呼大睡时，城西的袁术军大营内，主帅纪灵刚刚用过朝食，满面油光地斜靠在中军大帐的虎皮坐榻上，用一根削尖了的柳枝狠狠剔着牙。
纪灵的心情显然不太好，自从昨日抵达淮阴，他已连遭两次小挫。
首先是他派来浑水摸鱼的一小股精锐细作，被关羽识破消灭了。
关羽还将计就计在北门放了把火，勾引他误以为细作夺门有望，轻敌冒进，以伏弩杀伤了不少骑兵，连纪灵本人都被流矢所伤。
幸好他穿了双层铠甲，流矢被铁札偏斜卸力、再穿透犀皮时，已是强弩之末，没能射断肋骨。
这皮肉伤估计养个十天半月就能愈合，但对士气的影响却不小。
“不能这么干等着，总要想办法取得一点小胜才好。否则攻破盱眙后好不容易提振起来的士气，怕是又要低落。”
纪灵一边剔着牙，心中一边盘算。
六天前，他刚刚攻破了位于淮河更上游的盱眙，这才能顺流而下来到淮阴。
但实际情况纪灵心里很清楚：刘备放弃盱眙时，完全是有条不紊全师而退，仓库里一点粮食都没给他留。
很显然，刘备是觉得盱眙残旧，不宜久守。所以在充分消耗疲敌后，就主动退到更高大坚固、交通便利的淮阴城来死守。
目前一切还在刘备的掌握中，这仗并不好打。
然而，就在纪灵眉头紧皱、想不出对策时，一个部将突然跌跌撞撞冲进中军帅帐。
纪灵抬眼一看，原来是副将梁纲。
梁纲也不废话，直接大叫大嚷：
“将军！真是天助我也！斥候俘得一些沿泗水南下的溃兵！
拷问后才得知，吕布竟偷袭了下邳！刘备连老巢都丢了，后援断绝，必死无疑矣！”
“什么？不会有诈吧？”纪灵闻言，也是忍不住一阵狂喜，同时竟有几分不敢相信，唯恐是刘备的诱敌诡计。
纪灵强压住冲动，让梁纲加急多派斥候再探。
又过了一两个时辰，到当天正午，经过多方审慎求证，纪灵才觉得这情报大概率是真的。
既如此，纪灵终于忍不住琢磨：
“老巢被偷，为什么刘备毫无反应呢？莫非是没人给他报信？不太可能，淮阴城数面邻水，北门外就是淮河，东水门更是直通邗沟，那两面我军至今没法包围。
上游的下邳守军，只要能夺船沿泗水顺流而下入淮，就能绕过我军的阻拦。除非是刘备自己提前严令紧闭城门死守、遇到自己人叫门都不许开，才有可能隔绝消息……”
纪灵想了半天，也闹不明白刘备为什么没反应。但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琢磨，忽然灵光一闪：
“我怎么这么傻！我管他为什么没反应呢！
反正只要这消息在守军中传开，淮阴就人心惶惶不攻自破了！
既然他还不知道，我就想办法帮他知道！”
打定这个主意后，纪灵的应对之策，也就呼之欲出了。
他连忙吩咐梁纲：“你速速点起一营兵马，分成数队去各门骂阵，齐声大吼下邳丢了，动摇刘备军心。”
梁纲立即领命，很快匆匆集结了三千人马，分三路去西南北门外搦战，纪灵梁纲乐就各领一队。
可惜，部队到了西、北门外摆开阵势后，城头静悄悄地，丝毫看不出反应。
纪灵和梁纲见状，只好各自选了一百名骂阵手，拿着刀牌列着横队，逼近到门外百步，准备齐声大吼。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口，城头伏弩乱箭齐发，立刻把骂阵手射倒了十几个。其余人丢下武器疯狂奔逃后退，纪灵和梁纲各自花了好大精力才约束住。
但骂阵手们说什么也不敢再上前，最后只能在绝对安全的距离外大喊。
可惜他们又没有扩音器，城内根本听不见。
骂了一阵毫无效果，纪灵梁纲只好收兵回营，心说明日再准备充分一些，赶制些飞梯之类的简易攻城武器，再多造大盾木障，实在不行就一边攻城一边喊话。
而回营之后，纪灵就赫然发现，他们这两路喊话人马的遭遇还算是好的了。
去南门搦战的乐就比他们还要惨，乐就连头盔都丢了，士兵也七零八落死伤不少。
纪灵惊问缘故，乐就才哭丧着解释：“我在城外二百步列阵，刘备军倒也敢开门，我本以为得计，可以与敌将答话。
谁知敌军只出城了二百余骑后，便敢突施偷袭向我冲锋，关羽也混杂其间。我一时不防，被关羽连杀数十人，阵脚大乱，只得下令撤退。”
“废物！临阵怯战，把这厮拖出去，军法从事！”
纪灵闻言大怒，一千骑被关羽二百骑追着砍，还连交手都不敢就直接逃了，这种铁废物怎么有脸活着回来的？
乐就闻言立刻跪下求饶，旁边梁纲也帮着说好话：
“将军！大战在即，斩将于军不利！给乐将军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吧！
今日也确是我军准备不足，而且说好了只是去搦战的，将士们必然无心厮杀，谁会料到敌军竟敢反击？”
纪灵听劝，这才收敛了些怒气，不得不承认确实有点道理。
因为刚才仓促点兵出营时，确实是太赶了，他们也把此行的目的跟将士们交代过了，让大家不用担心。
若非如此，怎么也得多准备半个时辰，比如让士兵们吃饱饭、多拿些足够遮蔽全身的沉重大盾再出发。
说到底，主帅催得太急也有责任。
纪灵无奈，只好一边吩咐加紧准备攻城武器，以图明日再变着法儿向敌军散播噩耗。
他心中那叫一个憋屈：明明是刘备一方遭遇了重大不利，怎么反而需要他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去提醒刘备同步信息？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
等纪灵彻底放弃当天的挣扎尝试，已经是下午申时了。
而淮阴城内，凌晨睡下的诸葛瑾，一觉睡到这个点，才终于起床，洗漱穿戴完、用过早膳兼午膳。
然后闲来无事，就让刘备派来保护他的范疆张达带路，去府库转转。
只当是临走前再看看有什么查漏补缺的，也好顺便提醒一嘴，多卖个人情。
范疆张达是跟着张飞一起从下邳逃出来的，也跟昨晚守北门的士仁一样，属于需要隔离的对象。刘备就派他们来保护诸葛瑾了。
一路上，他们都戴着斗笠，而且压得很低，唯恐被街上路过的袍泽认出来。
诸葛瑾到府库时，刘备果然也在那儿。他一见到诸葛瑾，就欣慰地拉他到一边安静处，低声汇报：
“先生所料果然不差，纪灵肯定已经知道下邳有事了。刚才三门都有派人搦战骂阵，多半是想故意散播、动摇我军心。
幸好我军以伏弩退敌，南门云长还趁敌不备开门掩杀，用的都是那二百骑知道下邳内情的死士，斩获不少。纪灵遭此挫折，必然要消停一两日。
而我这边已安排好了唱筹量沙，负责挖沙的士卒天亮前就挖完隔离了。眼下这些计点的军士、都是不知内情的，最晚明天，我军必然都知道军粮充足，纪灵就算再来散播消息，也有把握将其斥为伪报。”
诸葛瑾闻言，心中稍稍安慰，对刘备统兵的基本功也算有了一个充分的认识。
看来刘备的统帅才能还是不弱的，日常基操挺扎实，只是缺乏奇谋和面对重大突变的应变能力。
而听说了纪灵的嘴脸后，诸葛瑾也临时受到了些启发，又半卖半送地给了刘备一条忠告：
“若是我用兵时，如纪灵这般急于散播谣言未果，那我定会多刻木牍，投入淮河和邗沟，让水流将下邳陷落消息冲到城东水门。若有士卒汲运河水，就有可能看到……”
淮阴县多面临河，水系极为丰富。
诸葛瑾多了两千年的古今中外见识，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当然很容易联想到往连接护城河的水里丢漂流瓶、打击敌人士气的损招。
后世元末明初、朱元璋灭四川明夏政权时，北路傅友德都已经偷渡阴平拿下成都了，但东路明夏丞相戴寿依然在重庆死战不降，傅友德就往岷江里丢了大量写着“成都已陷”的木牌，
最后顺流千里漂到瞿塘峡被打捞起来，导致东路死守三峡的夏军士气崩溃，而负责水路进攻白帝城的汤和则士气大振，才一举突破瞿塘峡。
而刘备听闻此策，刚刚还颇为欣喜的他，顿时又微微吓出一身冷汗，一迭声地念叨：“我立刻传令，禁止从水门汲水！且务必严查、禁止士卒打捞护城河内异物！”
一边说，刘备还一边暗叫侥幸：幸亏子瑜是我们这边的，要是敌人那边的，简直不堪设想……
估计这一手多半也是白白准备了，以纪灵的脑子，应该想不到这么细节的毒招。
但小心无大错，反正禁止士兵捞鱼又没付出什么成本。
刘备捏完冷汗，自然对诸葛瑾愈发高看，又追问了他不少细节措施。
诸葛瑾也算有问必答，见招拆招，根据纪灵的最新动向，针对性如此如此点拨了一番，刘备皆深以为然。

第7章 舍弟诸葛亮之才，十倍于吾
诸葛瑾点拨完刘备，时间便已入夜。
刘备就准备留他共进晚膳，然后亲自送行。
与昨天那顿烤肉相比，今晚的菜色明显变差了。
老家被偷、军粮后援断绝。刘备觉得作为武将，也该跟将士同甘共苦，哪怕是私下场合。
最终庖厨只炖了三只鸡，刘关张分吃一只，诸葛瑾和糜竺分吃一只，咸菜和米饭管够。
另一只炖好后直接送去诸葛瑾家里，诸葛瑾也没阻拦。
如今全城的食物都已经被管制配给，拿着钱也买不到东西。
这兵荒马乱的岁月，诸葛家流亡一年多，田地庄园这些又没法变现带着跑，
在老家时攒下的细软财物也渐渐花光，母亲和舅舅也好几天没吃过肉了。
一边吃饭，刘备一边告诉诸葛瑾，说今晚可以比原计划早点出门。
因为根据关羽最新打探到的情报，纪灵已经彻底撤去了对淮阴东、北两面的巡逻哨探，所以前半夜出城也不会撞见敌人，非常安全。
而纪灵的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在场众人除了张飞，其他人都能看得出来。
“他这是依然心存侥幸，唯恐从下邳逃来的溃兵无法进城报信、乱我军心，所以特地给溃兵创造条件呢，没想到正好方便了我们出城。”
诸葛瑾啃完一根鸡腿，把嗦干净的骨头一丢，随口就给纪灵的行径定了性。
纪灵这家伙，已经好几次弄巧成拙了。
吃完饭，刘备让人拿来一个香木礼盒，里面装了十枚马蹄金，还有一些银铤和东海珍珠。
诸葛瑾谦虚推辞：“在下并非逐利、才向将军献策……”
“没说这是谢礼。但先生家中，总有老弱妇孺不便，因我之故耽误了行程，自当略备川资聊表心意。”
刘备坚持说这只是盘缠，还说是给他家里的，诸葛瑾便无话可说。
以汉代的孝道准则，他继母是否收钱，诸葛瑾是不能越俎代庖拒绝的。
所以先秦两汉才有那么多孟尝信陵之流，笼络人才之前先给对方父母送大礼。
吃完饭，刘关张就跟着诸葛瑾一起，上门道谢兼送行。
一路上骑着马，刘备还解释了几句：
“按说昨晚邀请先生出谋划策时，就该亲自登门，方为待贤之礼。只是当时军情如火，不得不亲自部署封锁消息，这才让公佑代劳跑了一趟，扰了府上清梦，如今正好赔礼。”
几匹马很快到了诸葛家，宋氏没想到会有外客，亲自过来开门，不由一惊。
而刘备见到年轻女眷，也是有些意外。
他跟诸葛瑾相识才一天，也不知对方是否娶妻。
见宋氏是个美貌少妇，看上去并不比诸葛瑾年长，刘备便立刻拱手：
“镇东将军刘备，一时来得唐突，惊扰弟妹了。此番别无他意，特来为先生送行，略备川资聊表歉意。”
宋氏顿时大窘，幸好诸葛瑾立刻解释：“这是在下继母。”
刘备大惊：“这是……太夫人？失礼失礼。”
诸葛瑾：“先妣弃世已十二年，两年后先考续弦，但又过三年先考亦弃世，便留下继母与瑾和诸弟相依为命。旁边这位是瑾母舅。”
刘备这才恍然，原来是诸葛珪的续弦，难怪如此年少。
他心中暗算了一下，宋氏既然是十年前嫁人，那至少该有二十五六岁了，但看上去也就刚二十出头。
为了掩饰闹乌龙的尴尬，刘备恰到好处地从关羽手中接过礼盒，摆到宋氏面前，
一边变着法儿夸赞诸葛瑾、以岔开话题：
“君贡先生与夫人必然家学渊源，教导子弟有方，才有子瑜今日之才智卓识，君贡先生在天有灵，必然欣慰。
备此番身陷绝境，全仗子瑜仗义谋划，慨然展吕望之大才，施子房之宏略，方得存亡继绝。”
说着，刘备亲自打开了礼盒的盖子。
宋氏看到那十枚马蹄金和其他财物，顿时愈发惊惧。
儿子昨晚回来已是凌晨，具体跟刘备聊了些什么也没跟她说，当时她还埋怨刘备太能使唤人了。
没想到，刘备竟对她儿子如此重视。
“这怎么可能？子瑜不是只会讲些不着边际的大道理吗？从没听说他会什么奇谋妙策……”宋氏心中狐疑暗忖。
她哪里知道，就是从昨天开始，她的儿子彻底脱胎换骨了，谋略智谋瞬间暴涨了一大截。
“这……将军抬爱太过，还请收回重礼！瑾儿平素克己持重，但若论才智，连他二弟都十倍于他，他能帮到将军什么？如何当得起如此盛誉？”
宋氏说这番话时，几乎都要急哭了，死死抓着马蹄金盒往外推。
受人重礼，肯定要为人卖命，瑾儿能有多大本事？受得起么？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啊！
刘备见状，愈发觉得匪夷所思。
他素来看人眼光极准，见宋氏这梨花带雨、泫然欲涕之状，就知道绝对不是矫情装出来的，那是真急哭了。
可知子莫若母，宋氏为什么会说诸葛瑾才智不过如此呢？那明明都已经是不世出的奇谋大才了呀！
旁边的诸葛瑾也看出了刘备的狐疑，他也唯恐穿帮，连忙顺着解释：
“将军见笑了，家母寡居多年，少见外客，乃不知天下高士深浅。而家中二弟虽年少我五岁，然才智十倍于我。家母习惯了以舍弟为对比，便觉我下愚鲁钝，难堪大用。”
刘备听了这个解释，又狐疑看向宋氏。
这次宋氏倒没觉得不妥，自然而然点头：“这倒是有可能。妾自亡夫故后，少见外客，或许是见识浅了。
家中三子，少子均儿尚且年幼，瑾儿和亮儿相比，确是亮儿聪慧得多。但瑾儿颇有自知之明，为人敦厚克己……”
这些话说得自然而然，并没有任何犹豫思索。
刘备心说原来如此，然后一个更大的惊讶，又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才智十倍于子瑜……人世之间，竟有如此的存在？那恐怕得超越周孔吕张、管萧孙吴了吧？”
饶是刘备也算见过大世面，还是被这种难以想象的存在，震得半晌接不上话。
他哪里知道，宋氏以为的“亮儿十倍于瑾儿”，是十倍于被夺舍之前的诸葛瑾。
刘备却理解成了十倍于眼前这个脱胎换骨后的妖孽，可不得震惊一整年。
良久，刘备才回过神来，嗓音干涩地急切追问：“先生，令弟年齿几何？”
诸葛瑾：“舍弟少我五岁，如今一十有六。”
刘备：“不知令弟今在何处？”
诸葛瑾：“自去年初，在下一门分头南逃，我与继母来此广陵暂住，而二弟三弟都去了豫章，随后又颠沛转道襄阳。
将军想必也知道，先考曾为泰山郡守应劭辟为郡丞。而曹嵩死前，曹操正是托应劭护送其父回兖州。曹嵩被张闿劫杀后，应劭畏罪弃官北投袁绍。
曹操攻徐州时，本就多有屠戮，我家与应劭有旧，若不速遁，怕是也绝无幸理。”
诸葛瑾提起的这些往事，刘备都是亲历的，顿觉心有戚戚焉。
他伤感了一会儿，才回到正题：“既如此，为何先生一家，要分两路南下呢？”
诸葛瑾：“当初南逃之时，在下勉强及冠，无力抚养二弟，只好恳请叔父收留。而叔父原为刘荆州幕宾，得其表为豫章太守，便带着二弟去柴桑上任。
只是后来又遭遇变故，当时东归途中的朝廷、另授朱儁之子朱皓为豫章太守，朱皓又延揽广陵贼笮融为其部曲，攻打我叔父。
叔父失地败退，不得不依附江夏黄祖为后援，并送我二弟回襄阳，交由刘荆州亲近之人照看——这些事情，我也是几个月前才知晓。”
刘备听得很仔细，这才意识到这其中竟然有这么复杂的羁绊。
广陵贼笮融的恶行他当然早就听说了，毕竟笮融当初就是趁着曹操入侵徐州的机会，杀了故主广陵太守赵昱，洗劫各县富户，然后逃去了江东。
刘备如今在广陵郡驻防，军粮如此短缺，至少也有一大半要怨笮融此前把广陵郡破坏得太厉害，至今没有完全恢复生产。
只是没曾想，这厮后来居然还去了豫章，跟诸葛瑾的叔父诸葛玄干上了。
而当刘备听到“诸葛亮被送去刘表亲近之人处照看”时，他立刻就脑补出了一个“刘表扣押诸葛亮为人质，以控制诸葛玄”的戏码，让他深感惋惜。
不过，刘备也隐隐然意识到了一个机会，因为他和诸葛瑾、诸葛亮或许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
“既然子瑜说他二弟才智十倍于他、由诸葛玄在抚养，诸葛玄如今又被笮融所迫。将来我若能击退袁术、站稳脚跟，是否该向江东发展，助诸葛玄诛杀笮融呢？
或者到时候借兵给子瑜，让他协助其叔……罢了，想得有点远了，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
刘备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想多了，只好暂且把这些不切实际抛诸脑后。但“救援诸葛玄，结好诸葛兄弟”这个念头，已经如一根倒刺，在刘备心中挥之不去。
求贤不易呐，这样的经天纬地大才，岂可错过！当然要拿出自己最大的诚意、不惜代价去求取！
子瑜先生是如此，他二弟也是如此。

第8章 不出意外果然出了意外
刘备意识到自己有些好高骛远，便强行把思绪拉回来，
但冷静下来之后，他很快又注意到一个新的盲点：
“既然令叔颇受刘景升重用，为何不全家都去荆州呢？独留先生一人在广陵侍奉母、舅，想必很是劳苦。”
诸葛瑾闻言苦笑：“家母孀居，多有不便。在下当时已经及冠，也该独自顶门立户。”
汉朝对女人改嫁很宽容，何况诸葛珪已过世七年，宋氏早已仁至义尽。
而且她还是续弦，自己没生出孩子。
但叔嫂之间的避忌，还是要讲究的。让诸葛玄带着年轻美貌寡嫂四处奔波，容易惹来非议。
刘备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向宋氏道歉：“是备一时不察，问得冒昧了，但愿没有勾起夫人伤怀。”
宋氏素来谨小慎微，忙说并不妨事：
“将军不必如此。刚背井离乡时，妾还想着徐州总有安定之日，晚年当归葬琅琊，这才不愿远遁荆吴。
如今漂泊日久，这心思也渐渐淡了。何况瑾儿亲生父母早已入土为安，合葬一处，妾何必强求。”
宋氏只想表示自己并不介意被人勾起回忆，说着说着却又落下泪来。
刘备也颇受共鸣，半是感慨半是安慰地说：
“身居其位，却使徐州百姓背井离乡，备之罪也。备也命途多蹇，飘零半生，两丧嫡妻，颇能体会其苦。
说来也巧，备原配发妻，丧于十二年前黄巾之乱；次妻于七年前高唐尉任上，被青州贼管亥所害——恰好分别与子瑜亲生母、父同年弃世。
此后备请人相面，说我命硬克妻，便不敢再娶。来徐州后只纳了妾室，前日又因吕布偷袭，生死不知。我这等命数，也该无妻绝后吧。”
刘备本是随口套近乎，但说着说着，也开始怀疑人生。
毕竟他命硬克妻这事，确实挺玄学的。
历史上甘夫人早死，糜贞无后缺乏记载，孙尚香东归无出，只有吴苋这个寡妇命硬扛住了。
一旁的诸葛瑾不希望闲聊变成比惨大会，也不愿他们钻牛角尖，连忙岔开话题：
“命数虚无缥缈，岂可迷信？才智之士逆天改命者不胜枚举，何足道哉。”
这话让别人来说，那是肯定没有说服力的。
但诸葛瑾刚刚在绝境中拉了他一把，所以刘备很听劝。
“先生所言甚是，是备失态了。时候也不早了，备亲自送你们出城吧。”
刘备爽朗地认错，最后又对宋氏、宋信交代了一句：
“夫人不必担忧路上的安全，此番备责令三弟亲自护送。他虽有时鲁莽，但武艺不凡。
且每次犯错后，总能听劝消停很久。他前日刚丢了嫂嫂，羞惭欲死，如今正是可用之时。”
……
诸葛家人收拾好盘缠财物，很快骑马来到北门。
半路上，还有些糜竺的随从赶来会合——如前所述，糜竺是去海西县筹措军需的，要多带几个熟手帮着操持采买。
城外淮河边的码头，早已有船等候，附近完全没有纪灵的军队出没，放任刘备军进出。
看来纪灵果然是为了“协助下邳溃兵给刘备报丧”，尽可能提供了各种便利。
于是当夜的“突围”，也就实在没什么可赘述的曲折。
一行人分乘十几条大小船只，运载着几十个家眷仆僮、两百骑兵，连人带马，顺淮河一路东下。
总之就是把淮阴城中所有知道下邳丢失的士兵，统统都跟着运走了，顺便给诸葛瑾当保镖。
上弦月之夜，能见度不高。船队不敢猛力摇橹，只是随波逐流、略微撑篙调整方向，半夜只行出了三十里地。
清晨时分，淮河陡然转折向北，诸葛瑾醒来时看到太阳从正右舷升起，不由颇为诧异。
按他后世所学的地理，淮河早已没了入海口，只有一条苏北灌溉总渠，取直通向大海。
而东汉的淮河，还是七扭八弯的自然河道，诸葛瑾的地理知识显然用不上了。
一旁的糜竺算半个本地人，见他诧异便解惑道：
“此地往东走陆路，至海西不过一百三十里，但水路还有二百余里。要先往北至淮浦，再折向东南。若弃船骑马，则日暮便能到。”
诸葛瑾听了，一时也难以决断。
骑马当然快，但坐船可以携带更多行李，也轻松些，眼下他们似乎不用太赶时间。
可惜，就在诸葛瑾安逸犹豫之时，不出意外果然出了意外。
随着天色渐明，诸葛瑾忽听头顶传过一阵风声，随后张飞就“咚”地落在他身边，差点把甲板木料都踩裂了一根。
他这几天他一直被丢失下邳和嫂嫂的罪过折磨，拼命想赎罪。于是天刚蒙蒙亮，便登上舱顶瞭望警戒了。
张飞一落地，便指着后方大吼：“南边有征尘！看起来约摸有百十骑！先生，该如何应对？”
“怎么会有骑兵？纪灵肯定不会派人来这儿的……”
诸葛瑾不由一惊，一时难以理解。
好在他脑子好使，稍一琢磨，总算想到一种可能性，
“莫非是刘勋？算算日子，刘勋的主力走邗沟水路，至少比纪灵慢三四天，但他的先锋斥候，确实有可能来得快些，我还是大意了呀。”
诸葛瑾微微有些懊悔，为自己不够算无遗策而郁闷。
自己的实际带兵经验太少，情报估算不足，终究是达不到二弟那样开全图透视挂的程度啊。
好在诸葛瑾很快调整好了情绪，见招拆招：“敌马我船，肯定不能拼速度，不如寻芦苇荡靠岸，让骑兵偷偷上岸戒备。
若敌骑继续逼近，便反冲掩杀，最好不留活口，以免引来更多骑兵。不过就算杀不完，也千万不可深追！”
张飞憋屈得厉害，早就在等杀敌赎罪的机会。
听先生准了，他立刻抄起蛇矛、并选了一半骑兵靠岸登陆。
剩下另一半留在船上、贴身保护诸葛瑾。
出于用得顺手的考虑，张飞自然优先选跟他从下邳一起逃出来的范疆、张达等心腹出战。而把关羽麾下前夜守北门的士仁等人，留在船上。
因为先敌发现的瞭望优势，张飞做完这一切，南边的敌军斥候都还没发现他们，依然在按部就班慢慢靠近。
……
船队在芦苇荡子里又蹲伏了一盏茶的时间，敌骑沿着淮河一路往北搜索，越来越近，张飞已经能从对方的衣甲判断出确实是袁术军。
终于，逼到近处的敌骑还是发现了端倪，呼啸着冲了过来。
“芦苇荡里好像有船！追上去抢！”为首那名袁军斥候屯长，突然两眼放光，高声喝令。
他们并没判断出诸葛瑾一行的身份，只当是躲避战乱的淮阴富户。为了杀人越货，便全速冲向河滩，直到泥泞陷蹄，才不得不放慢马速。
张飞瞅准时机，等对方阵脚一乱，才突然从旁边的芦苇荡中杀出。
袁军斥候猝不及防，只好各自仓促应战。
可其中一部分冲得最快的，眼看帆船就在近前，贪于财物，竟只想先放箭截停，指望战友去对付背后的敌人。
如此人心不齐，阵型愈发混乱起来。
而因为河滩泥泞之故，张飞的战马同样冲不起来，双方都只能低速短兵相接，这时候就纯靠个人武艺了。
张飞早就找准了目标，一上来便挥舞着丈八蛇矛，直取那袁军屯长。
对方根本不认识他，英勇地挺着点钢枪来迎。
毕竟真实历史上刘备军可没参加讨董，也不存在三英战吕布，如今的张飞在南方诸侯中的知名度还比较低。
“来得好！”张飞见状不由大喜，手上使出全力猛扫。
随着蛇矛的分叉刃口撞上枪杆，对方顿觉胸中一口逆血上涌，眼前一黑。
随后就稀里糊涂透心一凉，被第二招穿胸而过，当场毙命。
直到屯长被捅死，旁边的袁军还没反应过来，似乎不敢相信变故来得这么快。
张飞又哪里会给他们时间思考，趁机出手如飞又捅死数骑。
张飞部曲士气高涨，人人争先奋勇冲杀。
袁军斥候本就人心不齐，又被斩将丧胆，很快便彻底崩溃，被追杀斩获大半。

第9章 雷薄：张飞匹夫休走！
几分钟后，张飞那边战斗结束。诸葛瑾终于敢走出船舱，到甲板上散散血腥味，顺便眺望一下刚才的战场环境。
淮河边地质泥泞，袁军中那些贪生怕死者、一看形势不对就开溜，还真不好追。
诸葛瑾确认之后，也唯有叹息：“罢了，此天时地理所致，非战之罪也。既放跑了活口，我们还是尽快骑马赶往海西吧。
虽说敌军未必会全力追击，但小心无大错。”
张飞一直在旁听命，闻言立刻照做，一边吩咐骑兵全部下船上岸、装卸财物，一边得意大言：
“敌军敢追，那是求之不得！正好为二哥那边分摊压力。”
一旁糜竺忍不住拿胳膊肘捅他：“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么？主公是让你保护子瑜！不是拿他当诱饵！再说吓着女眷怎么办？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最后还是诸葛瑾亲自解围、岔开了话题：
“行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趁士卒牵马的工夫，赶紧找几个俘虏，我顺便拷问些情报。
还有，赶紧把袁军遗留的马匹、衣甲全部收拢，必要时能用来伪装成敌军，至于兵器如果拿不动就算了。”
张飞便立刻抓了几个袁军队率、什长过来，任由诸葛瑾处置，然后又依令安排别的事儿去了。
诸葛瑾也不浪费时间，开门见山问道：“你们是刘勋的兵？直属将领是谁？主力距此多远？”
俘虏点头承认是刘勋的部队。但似乎迫于旧主淫威，都面面相觑没敢回答后面两问。
诸葛瑾走向其中一人：“给你个机会，全说出来就原职留用，还赏一匹绢帛。”
那俘虏犹豫了一下：“你们这点人，打不过刘将军的，我不陪你们送死……”
诸葛瑾点点头，踱到对方身后，抽出佩剑狠狠一捅，却因手法生疏，卡在了背心肋骨上。
那俘虏惨嗥一声，奋力挣扎，血腥味激得诸葛瑾微微恶心。
诸葛瑾连忙控制住情绪，一脚将对方踹倒，双手顺势一齐用力拔出剑。调整好角度再捅，才彻底结果了对方。
做完这一切，他深呼吸了几口，擦掉脸上溅血，用剑指着另外几个俘虏：“条件不变，说出来就赏一匹绢帛。”
这次总算很流畅，没几秒钟就全招了：
刘勋部主力沿邗沟水路北上，距淮阴应该还有一两天路程。但他分出了两员部将统领先锋骑兵，各自沿着邗沟东西两岸搜索北上，为主力提供掩护。
西岸的骑兵由陈兰统领，那里是袁术腹地，遇敌风险不大，只分了数百骑。
东岸的骑兵由雷薄统领，因为是在刘备控制区搜索前进，分到了一千余骑。
考虑到刘勋一共也就一万五千人，能凑出两千骑兵已经非常不少了。
这群斥候就是雷薄派出的，雷薄的主力如今应该在南边三十里外。
“三十里，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赶紧走吧。”诸葛瑾得到了想要的情报，非常果断下令逃命。
糜竺多嘴问了一句：“那这些船怎么办？丢了么？船上还有些粗重辎重。”
诸葛瑾倒不在乎那些低价值密度的物资，但糜竺的问话还是提醒了他。
诸葛瑾灵光一闪，随口吩咐：“让士仁分出些许水手，顺流把这些船驶去淮浦县吧。
淮浦穷县，应该不至于被雷薄看上。他就算得到逃兵回报，也肯定猜得出我们要去的是海西。”
如前所述，今日这支护送队伍里，范疆张达是张飞的人；只有士仁是关羽的旧部，而且他的水性、操船技能也比张飞属下好一些。
刚才张飞分兵上岸截杀袁军斥候，就是用的自己嫡系部下，让士仁守在船上。现在既然要水陆分兵，驾船撤退的任务当然要交给士仁了。
当仁不让。
但是，人群中的士仁听闻诸葛瑾的命令，却顿时心中一寒。
“难道是诸葛先生记仇，竟要拿我当诱饵引开敌人？”士仁心中暗恨，却不敢表露出来。
士仁当然很清楚，过去这两天，顶头上司关羽肉眼可见地疏远了他。
而原因显然是刘备初识诸葛瑾那天、自己负责带路引见时，说了几句诸葛瑾的坏话。
没想到诸葛瑾竟然这么小心眼，如今又要给他危险的任务。
可是张飞显然对诸葛瑾绝对服从，士仁就算怂，也没法拒绝，最后只好硬着头皮领受了任务。
诸葛瑾却并没想对付他，甚至还交代了他几句，主要是万一遇到敌人该如何应对脱身。
然后诸葛瑾一行二百骑，就带着从袁军手中缴获的额外六十匹战马，一路向东高速遁逃。
……
一行人从早至午，以养息马力的速度奔驰，
队伍中的女眷不耐骑马，诸葛瑾和宋信只好轮流陪宋氏共乘一骑。
好在缴获的敌军马匹不少，可以轮着骑，每隔二十里就换，倒是不用担心战马累垮。
估摸着跑出六七十里地，路程已经过半，时间也已到午时三刻，烈日当空，
换了三次马的宋氏实在虚弱扛不住，看到前面有村庄，就恳求儿子能不能歇息一下，用点午膳干粮。
诸葛瑾看了看天色，估摸着袁术军就算派出追兵，也不至于那么快到。而且旁边糜竺也有两个随身妾侍身体扛不住了，
诸葛瑾琢磨了一下，这才跟张飞商议：
“益德，家眷不吃点干粮，怕是抗不到傍晚。在马背上饮食容易闹绞肠痧，不如歇息片刻，挨过正午最热时分再走。”
张飞当然是完全听从诸葛瑾的安排，但他也不想浪费时间，于是粗中有细地建议：
“不如一边歇着，一边我且分出几个精干心腹，马不停蹄去海西县报信，也好让那边准备接应，以策万全。也免得我们天黑后才赶到、他们不敢开城门。”
古代守城部队遇到天黑，很多都是不敢开城门的，唯恐被敌人伪装诈城。
诸葛瑾一听，觉得张飞所言很有道理，海西县毕竟还有一千多驻军呢，如果能提前做好戒备、随时接应，也多些安全保障。
琢磨了一会儿，诸葛瑾又心生一计，便拉来糜竺，问了后续一路上的地形。
糜竺告知他当地并无任何丘陵起伏，全是一马平川的沿河平原，最多只有些小树林。
诸葛瑾想了想，建议道：“既如此，益德，你可否让信使带个话，请海西守将到时候分兵到城西接应我们。
也不用出城太远，反正我们是沿着淮河行军，就让他们在城西找一处河南的林子埋伏接应。万一雷薄真来追杀我们，也好以备不虞。”
张飞点点头，思索了一下，就喊来范疆张达：
“你们辛苦一下，先马不停蹄去海西找糜子方，让他分兵提前出城接应我们。”
范疆张达有些意外：“都尉，我们身为屯长，正该跟在左右并力护卫，送信之事，派个小卒便可。”
张飞脸一沉：“派无名小卒去，纵然有子仲的符传，子方也未必肯全信，他这人犹豫多疑，你俩去才有保障。
何况子方麾下几个军侯皆不明今日敌情，你们去了，正好给海西兵带路。这事做好了，我回头就跟大哥说，升你们做曲军侯！”
范疆张达心中一喜，不过面子上并不能表现出是图升官才领命，只装作是义不容辞。
另一边，糜竺也赶忙亲笔草草写了一封给糜芳的短信，让他们一并带走，想必能坚定糜芳援护的决心，毕竟是来护送亲哥哥嘛。
诸葛瑾也趁着糜竺写信的那点功夫，又交代了范疆张达几句细节，无非是对后续情况的推演、以及大致的应对。
范疆张达听得有点头疼，但还是不得不佩服先生的思维敏捷。
诸葛瑾毕竟从后世各种媒体渠道、见识过现代参谋部的工作方式。对于各种打仗突发情况、多少都能想到分门别类整对策。
哪怕只是拿一些皮毛出来，也够古人目眩神驰的了。
……
送走范疆张达后，这边家眷文吏差不多也都吃好了干粮。
大伙又找树荫处略作休息，喝点水落落胃。
诸葛瑾知道阑尾炎的医学原理，他可不想刚吃完东西就立刻颠簸，闹出阑尾炎来。
这时代，如果找不到华佗手术，阑尾炎可是直接就能致命的。
眼看已休息到未时初刻，他才吩咐众人继续赶路。
后续还有六十里到海西，路上不会再停歇，到了晚饭的点也只能先忍着饿，进了城自然有热食。
未时申时安然渡过，眼看天色渐暗，距离海西县还有最后不到二十里。
一行中的文吏和女眷也都心情越来越放松，觉得敌人多半是没有全力追击。
但就在这时，张飞注意到后方七八里之外，又有烟尘升起，滚滚逼近，隐约还有“雷”字旗号飘荡，显然是早上那些俘虏招供的雷薄部骑兵。
“雷薄怎么想的？只是发现了一队数百骑的徐州兵，就这样下本钱追击？还真是小看了他的决心，我还以为他会放弃，去淮阴先跟纪灵会合。”
跟张飞并辔奔驰的诸葛瑾，稍稍思索了一下，便铁口直断：
“听说雷薄、陈兰出身霍山盗贼，靠着帮袁术对付豪强坞堡、掠取军需得官。
这种人匪性未改，自然要趁着主帅未到前，‘自筹钱粮’了。不过他们居然没追错方向，看来士仁那一路，是一点误导效果都没起到啊。”
张飞听了，也深以为然。
那些盗贼出身的先锋骑兵将领，怎么可能错过主帅管不着的时候、抢先烧杀掳掠一番呢？机会难得啊！
现在不抢，难道等刘勋把他们管死在眼皮底下、再顶风作案不成？
想明白这一层之后，张飞内心升起一股热切：
“幸亏先生早有筹划，让范疆张达先行通知糜芳接应。
我看前面十里便有果林，多半糜芳已经到了，我们便引诱他们过去、再反戈一击如何？
若是糜芳未到，我们便全速奔驰，好歹能护送先生进城。”
诸葛瑾犹豫了一下，提醒道“敌众我寡，有把握么？”
张飞用力挥舞了一下蛇矛，非常有信心：“雷薄虽众，但他们肯定没有午休，也没得换马，最后还得冲刺狂追。我们却能相对以逸待劳，虽众不足为惧！”

第10章 斩雷薄，灭先锋
张飞勇气可嘉，但他的兵力劣势还是非常明显的。
雷薄可是有一千好几百骑，而张飞只有不到二百骑。
就算海西县城里还有一千余徐州军，也依请求来接应了。但糜芳不可能全军拉出来，还得留一部分守城。
最多拉出一半，那就只有六七百人，而且还都是步兵。
两百骑加六百预先埋伏的步兵，对付一千多人纯骑兵，这劣势可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人数劣势虽大，但搏一把的必要还是有的——
雷薄出现的时间点太不巧了，如果一路咬着追到城下，城头守军还敢开门放张飞进去么？不怕趁乱夺门么？
而且，如果糜芳已经依约派人接应，他的部队多是步兵，想临阵后悔是不可能的。
因为他们跑得比骑兵慢多了，被缠住就全完了。
有些事情，开弓没有回头箭，哪怕最终临时发现敌人规模比预期更大，也只有硬着头皮抗到底。
事情到了这一步，诸葛瑾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后续只有看张飞等人的发挥。
他和糜竺留在这儿也只会添乱，于是几人就稍微带了数骑护卫，护着家眷加速先行，让张飞殿后。
一路冲到城门口后，糜竺火急火燎亮明身份，海西守将都认识他，加上后军离城墙确实还有至少五里路以上，守将便立刻开了门、把这数十人放了进来。
而诸葛瑾隐约听到背后远处喊杀声大起，似乎张飞、糜芳和雷薄已经杀到了一处。
……
同一时刻，海西城西数里之外的一处河畔果林之侧。
一千余人的袁术骑兵，衣甲鲜明，兵器锃亮，奔驰之间军容极为壮盛。
前军“雷”字大旗之下，一将满脸横肉、皮肤粗砺，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着铁札两当铠，手拈斩马刀，正是雷薄。
为了追击诸葛瑾一行，他已狂奔了一整天了，此刻颇为人困马乏，但精神却依然亢奋——因为他知道，只要追上了前面的敌人，就有可能捞一票大的，财物军功无数！
雷薄旁边还有一匹马，马背上捆着一个俘虏，正是士仁。
原来，上午两队人分道扬镳后，仅仅过了一个半时辰，士仁的船队就被顺着淮河飞奔搜索的雷薄发现了。
士仁麾下大部分水手都选择了立刻弃船跳水逃生，或是拼命把船靠往北岸芦苇荡里、再登岸躲避。
但士仁却因为素来怕死，驾船时都不听属下的劝，一直穿着铠甲，跳水前还得卸甲。
这一耽搁，就被雷薄军在南岸以弓箭攒射、伤了手足，倒地不起，最终被俘。
雷薄得手后，搜了一下那几条被放弃的船，发现并无金银之属，不由大怒，就对士仁动刑拷问。
士仁本就不是什么硬骨头。加上今日的安排，让他对诸葛瑾愈发怀恨在心。
雷薄刚拷打了几下，他就招供了诸葛瑾的逃跑路线，还说队伍中有巨富糜竺。
听说猎物这么肥，雷薄当然是愈发大喜过望。
尤其是从士仁口中打探到张飞的兵力不足二百人，他顿时觉得自己行了。
他可是有一千余骑，杀二百号护卫，又得了军功，还能抓获糜竺这样的巨富、得其随行财物，说不定还能勒索一大笔赎金……
这种事情不卖命，还有什么值得卖命？
于是雷薄就不惜马力狂追，一路上也不给士兵们吃午饭休息。
他们本就比张飞晚了半个多时辰出发，还追岔路浪费了点时间。
而雷薄军的总赶路里程，至少也要比张飞额外远三十里。
时间更短，赶路更多，除了玩命跑，还有别的选择么？
雷薄军从辰时狂追到申时初刻，士兵全部饥肠辘辘，有些战马都快吐白沫了，才终于在海西县城西堪堪追上张飞。
至于张飞为什么会提前放慢速度、故意让他追上，利令智昏的雷薄都完全注意不到了。
他的眼中只有猎物：
“弟兄们！再咬一咬牙！看到前面那堆家伙了么，他们个个都背负着那支刘备船队装运的值钱财物，还有糜竺这样的徐州巨富可以俘虏！快冲！谁抢到就算谁的！”
“杀啊！”无数利令智昏的袁军骑兵，都被雷薄的许诺激红了眼，不顾体力衰竭发动了最后的狂冲。
……
看到雷薄发起冲锋，
早已提前好几里地就开始放慢马速、恢复马力的张飞，当然是恨不得立刻就返身杀回。
不过他还算冷静，想起了刚才诸葛瑾跟他分开前、最后匆匆交代的那两句话：
等雷薄追近时，可以假装“负重太多，逃跑不及，不得不临时抛弃财物”，以进一步坚定雷薄轻敌之心。
反正糜竺这次带了不少财物，可以挑一些相对不值钱的撒一撒。
这招说穿了也没什么含金量，不就是阵前撒钱乱敌么，历史上文丑也是被曹操这样干掉的。
诸葛瑾见得多了，就随便借来用用，加一层保险。
刚刚闯过大祸不久的张飞，还是非常听劝的，他严格执行了这个命令。
于是海西城西这片淮南果林旁的沿河大路，就撒了一路的铜钱绸缎。
雷薄的部队已经在冲刺了，看到张飞突然提速逃跑，还乱撒财物，果然愈发坚定了他们内心的骄傲。
无数骑兵放慢速度，想要捡拾值钱的东西，一千余骑顿时乱作一团。
雷薄意识到有点不对劲，拼命约束部队，还抽出斩马刀砍杀了两个特别不像话的属下，但仓促之间又哪能约束回军纪。
便在他内心升起不祥之感时，对面的张飞终于停下了脚步，突然返身杀回。
二百骑齐声呐喊，队列严整，沿着南林北河的狭窄战场，拖成尖锐的楔形阵冲杀而来。
楔形的尖锐锥头部位，正是张飞本人。
“不许私取财物！快快迎敌！”雷薄看得大急，拼命约束士卒，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雷薄眼见一个络腮胡子黑脸猛将，朝着自己一往无前杀来，只好亲自迎击，并催逼左右亲兵一起围攻。
“匹夫找死！霍山雷薄在此！”雷薄大吼一声，挺起斩马刀就对着张飞抡去。
两马交错之际，两般势大力沉的兵器硬生生相交，发出铛地一声大响。
雷薄满拟能靠着势大力沉地下劈、斩断对手兵刃，或者至少也是顺势削掉对方手指。
谁知张飞比他更快，兵刃即将相交时竟把矛杆猛力一振，侧击在斩马刀的刀面上，瞬间一股巨力便将雷薄的兵刃荡开。
雷薄只觉虎口一阵剧痛，手臂酸麻，几乎把握不住兵刃，顿时空门大开。
就在他恍惚之间，张飞的蛇矛早已刁钻荡回，直取雷薄面门。
“这样冲刺对拼，他手不会麻的吗？！”雷薄恍惚间只觉一阵理解不能，拼尽全力回挡，
但酸麻的手臂不听使唤，最终也只是稍稍偏斜了张飞的兵刃，依然被一矛捅中肩窝，一条右臂顿时连肩捅断。
雷薄惨嗥之中，张飞飞速抽出蛇矛又补上一招，彻底结果了他。
在刘勋军中勇猛排得上号的雷薄，仅仅被张飞连续三招猛攻，便毙命当场。
这并不是雷薄菜，而是他饿着肚子连续奔驰了一整天，体力估计只剩巅峰状态的三四成。
而张飞的体力虽然也有下降，毕竟是午休过、还吃了午饭的，至少能有巅峰时七成的力。
三招毙敌，看似凶悍，实则合情合理。
“雷都尉！”旁边的袁军亲兵无不惊呼，士气狂泄。
“燕人张飞在此，活腻的速速来此矛下送死！”
张飞暴喝一声，手下却丝毫不慢，蛇矛左右扫荡，把几个雷薄的亲卫扫下马来。
死者胸口各自留下了一道恐怖的伤口，又长又扭曲，连割带撕扯，死状令人胆寒。
旁边的袁军骑兵终于经不住连续的心理冲击。这口气一泄，连续一整天策马狂奔追逐的后遗症，便彻底爆发显现。
无数胆寒的士兵顿觉手脚酸软，面对虎狼之敌根本无力抗拒。
加上后排还有些袍泽根本没反应过来，还在抢夺财物。
这种乱象对于被顶在前排的袁军骑兵，形成了战意层面的致命打击。
当张飞势如疯虎地亲手捅死了超过十个袁军骑兵后，他旁边的敌人终于如波开浪裂，汹涌慌乱退却。
张飞麾下的一百八十名骑兵，则士气高涨，跟着他奋死冲杀。
虽然他们的体力也极为疲惫，但目睹张飞斩将陷阵，人人都觉浑身突然冒出一股潜力，战意昂扬。
“杀啊！”
袁军被气势如虹的张飞部彻底打散了阵型，撤退很快变成了溃退。
不过，袁军的人数，毕竟是张飞部的六七倍之多，而且双方都是骑兵。
张飞靠自己的力量，最多只能打出一场击溃战，不可能打成歼灭战。
袁军骑兵四散奔逃，张飞最多只能追击其中一小部分。
好在，张飞并不需要只靠自己的力量完成战斗。
他在开打之前、诱敌路过刚才那片果林时，就已经简单确认过：范疆张达已经带着糜芳麾下的伏兵，部署到位了。
所以此时此刻，当袁军出现溃散的趋势，埋伏在大路南侧果林内的范疆、张达，就立刻各带三百步兵掩杀而出、阻断袁军退路，顺便收割功劳痛打落水狗。
每部都是两百名长枪手、一百名弓箭短刀手，少数还装备了圆盾。
长枪手快速往北突进、直扑淮河南岸，试图彻底切断袁军退路，然后当道阻击，佩刀弓手策应放箭，远程削弱当面之敌，迟滞袁军的速度。
这些伏兵便如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溃退袁军的腰部和尾部。
除了少数袁军后队骑兵见势不妙跑得快，中军与前军大多被拦截了。
被围的袁军骑兵，顿成惊弓之鸟，最后疯狂了一把，试图狗急跳墙突围，双方展开了血腥的搏杀。

第11章 惨胜：士仁范疆张达殉职
有一说一，范疆张达对雷薄后军的截尾包抄，其实颇犯了一些兵法大忌，这才导致了双方最后的激战变得如此血腥。
正所谓“归师勿遏、穷寇勿追”，当敌军已经露出崩溃败相之时，如果非要彻底把对方的逃生之路堵死，那是很容易逼得敌人玩命的。
应该稍稍留出一些缝隙，让敌人看到从这条缝隙中逃命的机会。
这样才能彻底瓦解其战意，然后再从缝隙侧翼疯狂输出、猛烈杀伤敌有生力量。
哪怕这样做最终会导致敌人稍微多逃走一些，但己方的损失却也可以降到最低。
可惜，还是那句话，战争容不得假设。
张飞也是没办法，手下人才太匮乏。他本人要亲自统领正面诈败诱敌的任务，分身乏术。
绕后设伏那边也就只能交给范疆、张达随机应变，
他俩又经验不足，口才也不好，杀红了眼时，连命令手下士兵呐喊动摇敌人、迫敌投降都忘了。
最终打成这样子也就不奇怪。
好在，淮河边的地形，终究是帮了张飞一方。
淮河流域地处广大的冲积平原，泥沙携带量自古就是仅次于黄河的，所以沿河地质非常松软泥泞。
范疆张达的拦截，终究是没法彻底拦到河里，所以最靠近河边的烂泥地里，总会留出一线生机给雷薄骑兵逃命。
在最初的惨烈拼杀后，随着张飞越追越近，把袁军残部挤作一团自相践踏，终于有袁军骑兵想到强冲河边的泥滩，试图绕过包围圈。
一批批地战马冲到烂泥地上，直接陷没了马蹄，或是失蹄把骑兵甩飞出去。后续的士卒眼看骑马冲不起来，纷纷弃马步行，甚至有跳下淮河游水逃生的。
而更关键的是，张飞的战场控场经验可比范疆张达丰富得多，他懂得让全军大喊“降者不杀”，进一步动摇被围的敌人，让越来越多陷入泥泞发现跑不了的袁兵，直接跪下投降。
这个趋势一旦出现，就彻底止不住了。
最终雷薄残部只有三百余人逃生突围，相当一部分还弃了马。
剩余被张飞军斩杀、击伤摔伤各有二三百人，还有最后五六百人彻底绝望，直接选择了投降。
张飞以二百骑、六百步，击溃了将近一千五的纯骑兵，歼敌俘获其中四分之三、还斩杀敌主将，战果不可谓不丰厚。
……
“痛快！子方！今日竟能有此大捷，晚上定要痛饮一场！你们糜家还真是个个忠义呐！子仲为大哥筹钱筹粮，你又这般坚毅敢战！实在难得！”
张飞在抵定胜局、确保降兵放下武器后，第一时间就策马冲过整个战场，急切搜寻伏兵主将糜芳。
上下确认其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与之谈笑风生。
糜家是刘备入主徐州的最大功臣家族，哪怕知道糜芳不会亲自冲杀，只是带兵出来压阵，张飞也得关心重视他的安全。
然而，糜芳见到张飞，心情却是一点也轻松不下来，反而脸色尴尬。
张飞注意到异常，连忙追问：“莫非是刚才激战受了什么暗伤？可有哪里不适？”
糜芳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我哪里敢身先士卒，只是你派来给我引路的范疆、张达，我让他们亲率前队、当先厮杀。
没曾想雷薄败军狗急跳墙，拼死冲击。血战厮杀之中，范疆当场阵亡，张达也受了多处重伤——三将军不会怪我折了你心腹部曲吧？你赶紧去看看吧。”
张飞闻言，神色顿时一黯，赶忙冲到旁边找到了重伤的张达，检查伤势。
张达并不是被砍刺伤的，只是被一匹全速冲锋的骑兵战马正面硬撞击飞了，浑身多出筋断骨折内脏受损，所以并不是当场死亡，但张飞看了一下，就知道肯定没救了。只是抱着张达说了几句临终安慰，终于还是没能改变。
张飞狠狠怒捶地面数拳，发泄了心中怨怒，但考虑到糜芳也不想这样的，他还是强行忍住了，没有进一步发作，还反过来安慰道：
“胜败难料，生死有命。如此血战，我辈心中早就有准备了，回去自会好好抚恤范疆张达的婆娘儿女。”
一行人便化悲愤为力量，卖力打扫战场，把缴械俘虏也都绑好，押回海西城内。
但或许是祸不单行，打扫战场时，张飞又发现了一个让他悲伤的细节——
在一匹袁军用来绑缚俘虏的马背上，竟找到了士仁的尸首。
他大吃一惊：士仁不是一早就跟他们分道扬镳、带着船队撤往淮浦了么，怎么会死在这里？
张飞大怒之下，自然是劈头盖脸拷打旁边的袁军俘虏，逼问情况。
很快有一个袁军屯长熬刑不过，指认了长官：
“将军别打了！我招！这人是雷都尉清早追击船队时俘虏的，拷问出了你们的行程，知道你们护送着糜竺和大量财物，雷都尉才不惜马力来追，结果中了埋伏。
旁边那位雷军侯、是雷都尉的族弟，他见兄长被将军您所杀，盛怒气极之下，非说这俘虏是你们的死间，故意勾引我们中伏的，就一刀把他剁了泄愤，这不关我们的事啊！”
张飞闻言，怒目圆睁，大吼一声，拔出佩刀就朝那雷姓军侯砍去，剁了首级丢在士仁尸体旁边。
“士老弟，你也算跟了咱十年的老兄弟了，你不该一被俘就招供先生行踪，最后也没能逃得性命。
不过俺已经把杀你之敌杀了，也算是为你报仇，对错就一笔勾销了，你安息上路吧。
回去之后，我会跟二哥说，你是被俘之后，宁死不屈，故意泄露伪报给敌军、引诱敌军进入我伏击圈，才被敌将恼羞成怒杀死。这样你婆娘孩子还能拿点钱粮抚恤。”
张飞叹息着说完，觉得自己也算仁至义尽了，把人头往地上一掷，又从马背上拿过一个皮囊，撒了些酒祭奠，
最后把没洒完的酒，吨吨吨一口闷了。
至于光荣战死的范疆、张达二人，张飞肯定要把尸身运回城，好好安葬。
他们是英勇力战而亡，不比士仁这厮最后关头熬刑不过变节了。
处理完这一切，张飞才一招手，示意部队回城。
“唉，此战虽胜，却也是惨胜，我麾下折了范疆张达，二哥麾下折了士仁，回去可怎么交代。”
张飞一路走，内心一路郁闷。
以少胜多杀对面一个雷薄、歼敌骑兵一千多人，在他心中还抵不上三个多年老部曲的阵亡。
……
诸葛瑾和糜竺安全逃回城内后，情绪也是颇为忐忑，可惜他们作为纯文官，无力上阵，也只能干等确保城池不失。
城外的动静渐渐平息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打扫战场收编俘虏，起码又忙活了一个多时辰。
张飞这家伙还不习惯先派人报平安，大军回城已是戌时过半。
糜竺在城门口等得望眼欲穿，确认二弟糜芳无恙后，才埋怨道：“以后这些厮杀之事，派部曲领兵便是，我等知甚的兵。”
另一边，诸葛瑾双手背在身后，静静观察着张飞。
张飞见他上下打量，连忙过来报平安：
“先生放心！俺经历的凶险厮杀多了去了，不会有事的。倒是先生家眷，刚才入城时不曾受到惊扰吧。”
诸葛瑾微微点头：“此番安全抵达海西，全靠益德掩护。”
张飞却神色一黯，诉说了范疆张达士仁的死讯。
诸葛瑾差点流露出不该有的表情，好在他受过专业的情绪管理训练，一瞬间就控制住了。
范疆张达士仁，如今都算是“忠义之士”，可不能嘲笑。
两人又闲聊几句，一旁糜竺说，大家厮杀奔波一日，疲饿至极，且回县衙歇息，一行人欣然跟随。
今日之战袁军死了一些战马，加上瘸腿不能再用的，一共近两百匹。还有八百匹完好缴获，可以继续军用。
为了节约粮食和其他耐储存的食物，这几天就全军吃马肉过活了。
每匹马能杀出三百来斤肉，再算上下水内脏，够海西驻军吃个把月了。
此地位于淮河入海口，后世属于盐城市，听地名就知道是个超级产盐区，暂时吃不掉的马肉还能腌渍保存。
未来号称天下巨富的两淮盐商，卖的盐都是这儿出产的。
只不过汉朝时技术还比较落后，只会煮盐不会晒盐，所以能耗比较高，生产效率低。
……
闲言休絮，张飞和诸葛瑾回到县衙，各自啃了几块水煮马腩、稍稍缓解了饥饿后。
张飞就问起下一步的打算：
“先生，后续咱还有机会帮大哥二哥分摊杀敌之劳么？难道就干等着他们跟纪灵、刘勋分出胜负？”
诸葛瑾安慰道：“好好守住海西就是功劳。何况我们此来还要筹措军粮，你刚厮杀了一场，便忘了任务不成？
如今淮阴余粮最多吃二十天，等打完决战、再反追到广陵县，可能就剩十天了。凭这点粮食何谈反攻？刘勋残部届时万一能死守耗到我们粮尽，一切就都完了。”
“我岂能忘，只是刚刚激战一番，有些热血上涌。”
张飞这才从厮杀脑拐过弯来，尴尬地挠了挠胡子，随后就不再纠缠诸葛瑾，转而去陪笑讨好糜竺，
“子仲！后续就全看你了！俺也知道你已出钱颇多，但眼下唯有厚颜请你再采买些军需……”
张飞也很清楚，后勤钱粮方面的玩意儿，不是智谋之士能搞定的，还得抱大富豪的大腿。
糜竺被搞得很不好意思，连忙申明：
“钱财不过身外之物，竺自会竭尽全力。我已盘算过了，如今吕布、袁术是敌人，没法就近买粮。
本地去年被笮融祸害，富户积蓄劫掠一空，也没余粮。南边孙策正与许贡相持，余粮也肯定被征为军需了。
所以十数日之内就想买到军粮，还得转运送到，就唯有动用我家的海船，沿岸北上，去青州找孔北海了。”
张飞闻言，心情大定：“不愧是子仲，原来早就有安排，连这么冷僻的门路都想得到，那我就放心了。”
“那是自然，我们糜家经营二十年，别的不敢说，周遭各州哪里能买到粮食，我还是门清的。”
糜竺摸了摸胡须，难得有几分得意之色，这毕竟是术业有专攻了。
然而，还没等他得意完，一旁的糜芳突然有些失惊。
他最近一直驻守在海西县，还兼顾老家朐县的防务，消息也就比淮阴围城中的张飞、糜竺等人灵通得多。
听大哥说打算问孔融买粮，糜芳顿时觉得意识到大哥有所不知，连忙提醒道：
“大哥，找孔北海买粮怕是不成了——就在主公跟袁军相持期间，北海郡被袁谭攻破了，如今孔融怕是已经远遁去许昌求官了。袁谭刚刚跟孔北海相持厮杀数月，当地必然也缺粮呐。”
张飞、糜竺闻言无不大惊，张飞更是急得抓耳挠腮：“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第12章 绝地求生
张飞和糜竺，被糜芳告知的这条坏消息，闹得焦头烂额、不知所措。
军粮若是断了，就算淮阴前线打赢了，最终还是要完。
这如履薄冰、地狱难度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情急之下，张飞再次非常谦卑地抱起诸葛瑾这条大腿：“先生可有良策、帮帮子仲另想它法筹粮？”
“不要慌张！计策哪有那么容易想到的？且容我细细思之！”
诸葛瑾也是被缠得心烦，他本就有点疲累脑子不够用了，哪还经得起张飞聒噪。
好在张飞这几天已经习惯了，连忙噤声让诸葛瑾静静思考，还打眼色示意其他人也安静。
诸葛瑾一个人摇着蒲扇，闭目捋着思路：
“想起来了！孔融被袁谭攻灭，好像确实也是发生在建安元年，只是没想到跟刘备被袁术围攻，刚好是前后脚的事儿，还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还真是究极乱世了，天下各种郡级小诸侯，都会被快速兼并，两年后就只剩下那些州级大诸侯。
按照原本的历史，得到糜竺的二次赞助之后，刘备能很快恢复元气、‘复合兵万人’。这一切其实是建立在他跟吕布取得和解的大前提下。
那样才能直接在徐州各郡就近买粮，糜竺的钱才能快速变现为战力。
但现在历史已经改变了，刘备还没覆灭，他也不可能回去跟吕布认怂，这就导致刘备的军粮进货地变远了很多。
现在连孔融都被灭了，山东半岛的北海、东莱一带也指望不上，剩下的备选进货地就更远了，说不定到刘备的军队饿死时，粮食都还没买回来。
袁谭虽然跟刘备关系不错，似乎当初刘备称徐州牧的时候，就是把当年那个每州一个的举茂才名额给袁谭用了。但袁谭跟孔融刚打完仗，北海本地无粮，他关系好也没用。袁谭想卖粮，也得从冀州调过来。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远方的粮食就等于没有粮食。
而我一开始甚至连这一点都没想到，比糜竺都灯下黑了，真是惭愧……”
诸葛瑾脑内复盘了许久，把这些弯弯绕都想明白，才彻底认识到，自己因为对历史的先知过于自信，留下了多少纰漏。
以后还得进一步强化脑子！要跟二弟好好切磋，互相查漏补缺！那样才能有朝一日达到“真&#183;算无遗策”的境界。
或许这也是一种历史的惯性和阻力吧，
当你扭转了刘备的一次失败时，往往就意味“随着他比历史同期更强了，忌惮他的敌人也会变多，朋友却会减少”，
这股力量，就有可能把刘备阵营重新推回下行通道。
吕布对刘备的态度，就是这种现象的最好例证：
当吕布为刘备辕门射戟的时候，是因为刘备弱，可以利用。当吕布又翻脸来袭击小沛的时候，是因为刘备又变强了。
这个深刻的思想实验教训，让诸葛瑾的思维模式，又成熟了一些，也更契合这个尔虞我诈的时代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诸葛瑾总算理顺了方向后，才长吁了一口气。
他一睁眼，才看到张飞、糜竺、糜芳还依然热切地盯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诸葛瑾见大家对他期待那么高，也有些尴尬，连忙虚心跟糜竺探讨：“子仲，不知北海郡这个选择被排除后，你还能找到最近的买粮地，又是哪里？”
这个问题糜竺还是很专业的，他想都不用想：“北海郡不可能的话，再想继续往北，就得海路绕过整个山东，去冀州买粮，那就太遥遥无期了。
所以唯有往南找，我刚才也说了，孙策和许贡之战，导致丹阳、吴郡不可能有余粮，这么算来，最近只有会稽郡的王朗了。”
如今是建安元年，孙策还没跟王朗干上，会稽郡处于和平状态，宁绍平原的产粮区估计还是有余粮的。
糜竺并不知道，如果再拖一年，到明年这时候，许贡被孙策干掉，就轮到孙策对付王朗了，到时候他都自身难保了。
诸葛瑾在心中脑补了一下地图，从淮河河口沿海航行到钱塘江江口，这距离是不短的。
比苏北到山东半岛南岸，起码远了一倍。
诸葛瑾便继续追问：“就按会稽来算，大概要多久往返？”
糜竺飞速心算了一下：“往返加采买装卸，至少一个多月，海路风浪无常，如果天候不顺，两个月都有可能。”
汉朝的航海技术还是比较落后的，只能沿着海岸线航行，不敢进入深海直航的。
糜竺估算单程航行二十天，已经是不错的技术了，这也就糜家做得到。
换一个排不上富豪榜的家族，根本连航海的造船技术和经验水手都凑不齐。
诸葛瑾知道糜竺已经尽力，叹了口气，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既如此，我略有些浅见，供诸位参详。
首先，海路买粮的事，还是要子仲按计划操持，也算为大军的中远期保障托个底。
但眼下这一个半月的缺口，我们不能指望子仲，要双管齐下另想办法。比如琢磨一下有没有什么其他立竿见影的军食来源……”
诸葛瑾刚说到这儿，张飞突然火急火燎插话：
“要俺说，可以把杀马得到那几万斤肉送去军前，也够吃一阵子了，再不够的话，也只能把其他缴获的好马忍痛杀了吃。”
诸葛瑾白了他一眼：“能不能别打断？这些肉或许够海西驻军吃个把月，但送去淮阴军前，一万多人，最多也就撑五天！
另找军粮来源的事儿，我自会想办法。你若是急着立功、为镇东将军解围，我另指一条路子，不过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了。”
“刚才是俺急了，先生请讲。”张飞赶忙正襟危坐，为刚才的冒失致歉，恭恭敬敬地聆听。
诸葛瑾整理了一下语言，指着县衙外的武库方向，徐徐说道：
“要解决军粮危机，无非就是开源和节流。开源我已经说过了，交给我想办法。而节流就是设法让后续的广陵之战、能在军粮吃完前速战速决。
不过这个任务需要冒一定的险。若是能成，当然可以解决镇东将军的危局。但若是失败了，你带去的兵马也会损失惨重，可要想好了。”
张飞：“俺什么生死没经过见过，但说无妨！”
诸葛瑾便不再藏私：“今日我们也歼灭了千余刘勋部的骑兵，缴获衣甲马匹不少，尤其衣甲都是袁军服色。
而刘勋麾下有两路骑兵将领，雷薄虽死，陈兰尚在。如若几日之后，镇东将军与关都尉能在淮阴战场击溃纪灵、刘勋联军，
到时候刘勋必然溃退，而镇东将军也必然趁此良机死死咬住追击。我这条行险之计，便是让人先行打探敌情状况，然后瞅准时机，抢在真的刘勋败退之前，诈称其麾下陈兰部的败兵退回广陵，然后里应外合，从中取事——
当然，这说得轻松，其实非常难，因为如今连先决条件都还不满足。得确保淮阴战场的主力决战、我军能赢，才有这些后招。否则就只是空想，一切人手都得撤回来。
而就算淮阴那边赢了，这事儿最多也就只能算是妥了三成。还有很多麻烦事要我们自己解决，一步不慎就是白白送死。”
诸葛瑾非常注意把丑话说在前头，毕竟张飞还是比较莽的，一定要充分提醒其风险。
张飞被诸葛瑾反复警告，终于激发了他秉性中的粗中有细，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倒不是怕战死，而是怕误了大哥二哥的大事，让部队白白送死，还让敌军士气回升。
张飞很清楚，自己要是战死了，大哥二哥估计也会热血上头，跟刘勋死磕到底，到时候全军就失去冷静了。
一旁的糜竺、糜芳看张飞都犹豫了，也是神色愁苦，一筹莫展。
“要不……还是算了，就想办法筹军粮吧？子瑜说他能试试开源，以他的才智，说不定能想到办法的。”糜竺试探着安慰张飞。
不过这话却反而激起了张飞的斗志，他慎重地对诸葛瑾顿首：“先生！俺还是打算搏一把，只是如今这个方略还太笼统，俺完全不知如何着手，还请先生多帮俺谋划一些细节。
毕竟就算刘勋主力出动了，我想他城中应该也会留数千兵马。我们这儿一共一千多人，算上俘虏也才两千，而战马只有一千匹、袁军衣甲更是不到一千套。
我们能派去伪装成袁军偷袭的人马，肯定会少于一千之数。我军还没法提前通知大哥二哥到时候加急接应，光靠这一千人，就算骗得城门，巷战也打不过守城的数千敌人吧？
这些问题，先生可有解法？若是能解，俺自然不惜殊死一搏。”
张飞只是迅猛，并不是白给送死，想了许久之后，还是把这些基本难题罗列了出来。
他要的不仅仅是骗开城门，还要确保能杀破城内的敌人，或者至少能稳住——就像他丢下邳时、丹阳兵做到的那样。
张飞记得很清楚，自己丢下邳之夜，反叛的丹阳兵，在主将曹豹被他杀了之后，依然死守了白门楼整整一夜，张飞没能攻回来，最后拖到天亮吕布的军队赶到了。
那一夜的遭遇，是张飞一辈子刻骨铭心的噩梦。何况如今距离那事儿才过去五六天，简直是历历在目。
所以当他现在想到可能要“骗门待援”，他立刻就代入到了当晚丹阳兵的角色中，设想如何骗门后守住，至少等到刘备主力回援。
诸葛瑾听了张飞的问题，并不觉得刁难，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能问出好问题，说明他已经在慎重思考了，也充分吸取了前一次被偷的教训，想复盘后拿来偷别人，这是好兆头。
战前能想到的问题越多，成功的概率才越大。
诸葛瑾也就本着探讨的态度，跟糜竺等人继续交换情报，头脑风暴。
诸葛瑾拿过一张纸，用簪笔随手画了一个表格，然后想到一项就排查一项：
“子仲，广陵县城，可有瓮城？”
“没有，不过……有闸门。运河重镇，为了进出转运方便，一般都不设瓮城，而靠千斤闸紧急落锁。”糜竺精神抖擞，应声回答。
他行商多年，徐州与周边数州的通衢要道城池，他几乎都游历过。
广陵县也是邗沟运河的咽喉河口位置，跟淮阴一样重要，糜竺对那里的地理，自然是如数家珍。
诸葛瑾微微点头：“没有瓮城，假扮敌军诈城被反伏的几率就会大大降低，这计策应该有搞头。不过有千斤闸，还是要另想办法解决……
毕竟要是遇袭时需要紧急放闸门，守军多半会直接砍断绞索。就算益德冲进城内后、夺取了城楼的控制权，仓促间也不可能修好绞索再把闸门绞起来。
如此一来，我军偷袭时，最好还能随军携带一些简易的攻城武器，如此才能多点保障。哪怕升不起闸门，只要能控制住一段城墙，依然能让外面的士兵源源不断爬墙而入。”
诸葛瑾自言自语地推演着，但很快又发现了新的问题：他届时需要张飞伪装成败退的袁军骑兵，而骑兵是不方便携带辎重的，奇袭的速度要求也不支持带着攻城武器一起跑。
而且如果随军带了攻城武器，被守军看到这不伦不类的样子，还有可能导致奇袭被直接识破，太危险了——
用膝盖想想也知道，如果是真的陈兰部骑兵，从淮阴战场败退溃逃回广陵县，他们可能随军带着攻城梯么？
但凡军中被看到有一架梯子，都足够识破这支部队是西贝货了。
诸葛瑾几乎要把头发都挠掉，还是一筹莫展。
终于，他在又仔细审视了一下广陵县周边的地图地形、河流走势后，忽然灵光一闪。
诸葛瑾心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问糜竺：“子仲，你有没有办法弄一些船，伪装成从孙策地界来的，沿长江入邗沟、从南侧靠近广陵东城水门？
孙策是袁术部曲，而且如今跟许贡激战正酣，肯定需要不时从江北袁术的控制区、采买军资以图进取，袁军定然不会提防南边来船……”
糜竺先是一愣，随后很快释然，还用带着自豪的语气打包票：“这还用伪装？我家本来就是海商。”
诸葛瑾一拍脑门：“瞧我……怎么给忘了！那就没事了，你家部署在离广陵最近的商船队，现在何处？我教你，只需如此如此……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吕蒙想白衣渡江还得伪装，糜竺还用装？他本来就是！
这演技肯定比吕蒙逼真。

第13章 憋了那么久，就等这一夜
话分两头。
诸葛瑾和糜竺、张飞在后方的海西县，为后续反攻殚精竭虑、各种筹划。
但他们的筹划要想落实，有一个大前提条件，那就是刘备和关羽在正面主战场上必须击溃纪灵、刘勋，然后张飞这一路才能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否则，就算诸葛瑾帮张飞把后续追袭广陵的方案做得再天花乱坠，那也只是送死白给。
好在，淮阴县的正面战场上，决战之日也终于要来临了，过去这几天，刘备和关羽干得也确实不错。
决战前夕，一切宁静得反常。
刘备和关羽死守城池，严防敌军各种小动作，一边还大饷士卒，封锁消息、养锐士气。
诸葛瑾抵达海西那天，袁军的刘勋部，还有一天的路程，才能抵达淮阴县。
而已经到了整整四天的纪灵，在最初的变着法儿折腾之后，随着连番受挫，也终于消停下来。
如前所述，在抵达淮阴的第二天，纪灵为了让刘备军尽快知道“下邳被偷”的噩耗，就各种喊话，最后都被刘备防住了，还折损了数百人，颇伤士气。
后面两天，纪灵又尝试了两次。
一次是打造了百十架飞梯，和一些给弓箭手遮蔽箭雨用的藤盾木障，进行了一次试探性的蚁附强攻。
这一次，他的军队倒是成功跟敌人贴到了极近的距离上，将士们也执行了他的命令，
一边冲杀肉搏，一边对着城上高喊诸如“下邳已经失守了！徐州军快逃回老家吧！”的台词。
可惜，因为刘备已经在此前一天，就完成了诸葛瑾教他的唱筹量沙骗术，也给士兵加餐了两天之久了。
所以当纪灵再来散播时，压根儿没什么人信这种谣言。
刘备军严格跟士兵们宣传，说这都是敌人动摇我军心的诡计。
真有极个别非要传谣的，刘备也没办法，只能下重手执行军法。
这也不能怪刘备不仁慈，毕竟慈不掌兵。
任何古代朝代，军队中有敢散播己方不利谣言、动摇军心的，那都是立斩不赦。
如此谨慎封堵、恩威并施、辅以骗术。
总而言之，就是纪灵的一切散播不利信息的尝试，统统都以无功而返告终。
整个过程中，还让纪灵折损了不少人马。
两天的攻城中，一共死伤了一两千人之多
而因为纪灵军是在攻城武器很简陋的情况下，就仓促攻击，双方的伤亡交换比非常高，对面的刘备军总死伤连一百人都不到。
在依托坚城防守的情况下，这个比例一点也不夸张，属于关羽的正常发挥。
而且相比于这一两千人的伤亡，袁军更大的损失，还在于无形的士气层面。
纪灵刚到的时候，袁军得知下邳被偷，一度是士气高涨的。
连负责晚上巡夜戒备、预防偷营劫寨的哨兵，都能瞪大了眼睛精神抖擞。
这几天下来，强攻毫无结果，散播消息敌人也不动心。
袁军内部反而开始怀疑，这一切都是刘备故意诱敌的假消息！
目的就是骗纪灵这个傻货自以为有机可乘、然后强攻淮阴城墙、白白把将士们的性命浪费在这些夯土上！
伤兵们在营中，趁着没有外人的机会，无不吐槽抱怨纪灵的瞎折腾。连巡夜防劫寨的哨兵都开始打瞌睡，根本提不起精神了——这也算是纪灵在诸葛瑾手头吃到的第一串实打实的大亏。
虽然他吃亏的时候，那个导致他吃亏的老阴比，早已经不在淮阴城里了。
但谁让人家段位高，余阴袅袅，绕城不绝，人都走了还能继续阴你。
到了这一步，纪灵已经彻底没招了。
累了，不折腾了，就这么围困着吧。
……
纪灵消停之后，又过了一天，八月初五下午，刘勋的一万三四千人部队，终于姗姗来迟赶到。
之所以只有一万三四千，当然是因为他麾下的雷薄部被张飞重创、歼灭大半，折损了一千多骑兵。
纪灵在中军大帐草草摆了点水酒，给刘勋接风，酒过三巡，两人诉说起各自这几天的遭遇，不由情绪低落。
“这仗不好打啊，刘备到底搞的什么鬼，派使者去吕布那儿，也暂时没有打探到回音，也不见吕布愿意接应我们夹击刘备，莫非是真的有诈？”
纪灵、刘勋很快统一了想法，几乎都认同了这一可能性。
他们并不知道，下邳那边吕布之所以不透露任何准信，也不回应纪灵的哨探，完全是因为吕布也希望刘备能跟袁术相持下去、两败俱伤。
这对于吕布是有利的，不然历史上他此后也不会搞“辕门射戟”了，
而吕布的首席谋士陈宫，此时此刻对于刘备也是这种观望态度。见刘备已经被纪灵半包围了，他们也不急于催化刘备的崩溃。
如此一来，吕布方向的彻底沉默，反而让袁术军陷入了更大的狐疑。
纪灵和刘勋最后讨论的结果，自然是继续按兵不动，包围观望。
好在刘勋抵达后的第一夜，巡夜部队的警惕心还很强。
毕竟刘勋部还没有如纪灵部那样，被攻城战消磨锐气。
野战中的损失，他们也只当是偶然，而且可以尽量封锁消息降低影响。
然而这种警惕心，终究是不能长久保持的。
第一夜什么都没发生，第二夜还是如此，刘勋部的巡夜哨兵，很快开始被纪灵部同化，逐渐懈怠。
如果刘备和关羽这一夜就选择出击，其实他们已经有相当的机会了。
但可惜刘备和关羽是不可能开天眼的，他们也不知道对方能警惕多久，只好再多等一些。
看着粮仓一天天空下去，盖在“唱筹量沙”的沙子上的粟米，一天天变薄，再挖下去就要露出沙子了。
刘备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生死在此一搏。
终于，在刘勋抵达后的第四天晚上，刘备下定了决心。
他提前让士兵们白天好好睡觉休息，然后吩咐三更造饭、四更出击。
……
八月初八，半夜三更。
从前一天下午就开始睡觉的关羽，精神饱满地下床。
在侍从的伺候下洗漱穿戴、饱餐一顿，又喝了碗姜蒜茶汤提神消食，然后缓缓披挂整齐，抄刀上马。
刘备军在淮阴一共还剩下一千名骑兵。
绝大多数是刘备从幽州老家带来的突骑，包括“乌丸杂胡骑”，但其中的乌丸人，也都是彻底归化了大汉的。
还有少数是徐州本地的。
但今晚，不管是徐州骑兵还是乌丸杂胡骑，这一千骑统统都交给了关羽直接指挥，刘备一点都没有保留。
临开城门前，刘备亲自斟酒给关羽壮行：
“二弟，今晚这一千骑，就全交给你了，你先尽力偷袭、踏破刘勋营寨。为兄自会率一万主力步卒，随后跟上与敌决战！”
夜间作战，人数太多的话反而会出现混乱，而且动静太大，被敌人提前发现的概率也会大大增加。
所以自古劫营，都很少有动用大军主力的。
都得先以快速反应的小股精锐搅乱敌人，主力再趁敌军大乱、天色将亮时全力掩杀上去。
甘宁百骑劫曹营就是其中典型，根本用不了多少人，反而能让敌人慌乱中自相残杀。
刘备手下如今人才凋零，连张飞都被派走了，他唯有跟关羽二人，合力撑起今晚的场子。
关羽也从大哥的郑重中，读出一丝悲凉，不过他并不担心。
只是豪爽地连干三碗，用袖子擦拭淋漓在胡子上的酒水：
“大哥放心！纪灵、刘勋已被我军疲惫多日，连挫数场，损兵数千。余者虽众，不足惧也！
何况连日秋雨绵绵，淮阴地势低洼，敌军驻扎城外，必然苦不堪言。战力哪能跟我军养精蓄锐之士相提并论！
待看刘勋营中火起时，大哥全力杀出即可！”
说罢，关羽把酒碗一砸，策马冲出城门。
……
关羽的一千骑兵，人衔枚，马勒口，还用破麻布包裹了马蹄子，
冲出淮阴城南门，向着七八里地之外的刘勋大营，飒沓奔驰。
今晚的天气，其实不太适合纵火劫营。
因为秋雨还未完全停息，低洼处更是有泥泞与积水未排，哪怕丢下火把，也未必能立刻烧起来。
更重要的是，这种天气，骑兵随身携带火把、在熄灭状态下隐蔽行军十几里，用的时候再想临时点火，很有可能受潮点不着。
不过，虽然不利于放火，但雨水的声音，对于奇袭一方的动静掩饰效果，却是好得出奇。
关羽奔驰到刘勋大营外最后一两里地时，对面还丝毫没有动静，也没有遇到任何夜间巡逻的马队。
关羽很是不解，他觉得，就算刘勋再无能，也不该放纵麾下的骑兵懈怠到如此程度。
在攻城战中，骑兵是很闲的，步兵却要不断修工事、造攻城武器，还要对射或者蚁附。而骑兵白天只需要督战，根本不累，夜里不该好好巡夜、为大军提供安全保障么？
但关羽又哪里知道：正是在五天前，刘勋麾下将近六成的骑兵力量，都被雷薄那个沉不住气的霍山贼给白给了，
在他三弟张飞的伏击反杀之下被灭了。
眼下刘勋手头全加起来也凑不到一千骑，放松了轮班巡夜，也是不得已。
既然如此，关羽也就不客气了。

第14章 痛歼刘勋
关羽与一众袍泽冲到寨门之外百步，甚至趁着营内步卒巡逻队过去的空挡，分出一些属下，用挠钩绳索扯住了几座拒马、鹿角。
然后一声大喊，猛力把拒马、鹿角扯翻在地，甚至还扯倒了几根埋在夯土里、作为营墙的木栅尖桩。
“杀！”关羽大喝一声，当先跃入被扯翻了木栅尖桩的营墙缺口，
“杀！”他身后的骑兵也士气如虹，从刚刚破坏的位置蜂拥而入。
营内巡逻的步兵队终于反应了过来，立刻冲向呐喊处。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人来了多少，关羽挥舞青龙刀左右翻飞，顿时就连砍了七八个敌人。
“快放火！抢袁贼的火把放火！”
关羽一边砍杀，一边还心智颇为敏捷地大喝。
他注意到，自己麾下骑兵携带的火把，虽然有可能因为一路都没点而受潮了。但刚才被杀的那些袁军步兵巡逻队，却是打着火把在营墙内巡夜的。
既然如此，就现场抢夺袁军的火把、去烧袁军的营寨，把混乱闹得更大！
麾下骑兵受关羽喝令启发，顿时依言照做。一边冲杀呐喊，一边放起火来。
……
“什么动静！军中为何喧哗？”
刘勋晕晕乎乎从睡梦中醒来，还颇有官威的大声呵斥。
直到这一刻，他犹然没有“已经遇袭”的觉悟。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本来就是文官出身，是从县长、郡守这样一路做上来的。如今袁术给他的主要官职，是“庐江太守”。
刘勋的战场嗅觉，自然要比纪灵那种全职武将差得多。
偏偏他抵达淮阴后，因为暂时不需要考虑强攻的问题，只打算以围困为主。所以他扎营的位置、与淮阴城的距离，也比纪灵的营地离城更远一些。
毕竟纪灵当初扎营时，还是考虑过部署强攻的，营地离城太远，打造好攻城武器后运到前线就太麻烦了。
刘勋实在不可能想通，为什么会有敌人舍近求远。就算要劫营，也该挑更容易得手的纪灵营地不是？
但这一切偏偏就是发生了。
随着喧哗喊杀之声，得到火焰闪耀的伴奏，渐渐在中军营帐的幔布上映出微光，刘勋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陈兰何在？为何没有巡逻发现敌袭！各营速速列阵迎敌！”
刘勋火急火燎责骂身边的侍从，让侍从为他披挂，然后一边穿一边一叠声地下达了好几条前后矛盾自相混乱的军令。
一会儿要求各营集结列阵，随后又想起那样似乎太耽误时间，还是各自为战就地抵抗比较好。
只能说，没睡醒的情况下，突然懵逼强行起床，就是会这样脑子混乱一会儿的。
而刘勋部各自为战的同时，关羽已经把火放得到处都是。当刘勋草草穿好铠甲出帐，入目已有十几处火头升起，黑暗之中根本不知道来袭敌军多寡。
“怎么到处都是动静？刘备有多少兵马？”
刘勋一阵血冲脑壳，正在惊惧之际，他忽觉众多嘈杂声之中，有一股隆隆铁蹄之声特别明显，而且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他好歹还是有带兵常识的，立刻意识到是有大股骑兵朝着他的中军营帐冲来了。
“弓弩手上车杖御敌！务必死战不得后退！”刘勋大声嘶吼，让身边亲卫弓手全部严阵以待，甚至还抽出佩剑杀了两个乱跑的。
他已经意识到，这是他防止全营崩溃的最后希望。
中军营帐跟外围帐篷之间，并无正式的营墙阻隔。
但刘勋好歹有点带兵经验，所以扎营的时候还知道用辎重车辆围着中军区绕一圈——另一个时空的甘宁百骑劫曹营时，没法突破到曹操的中军，也正是因为曹操用了同样的招数，扎营时把中军大帐用车杖密密麻麻围死了。
这些车子形成的障碍，可以让骑兵无法快速冲入，只能从少数几个专供进出的路口突破。
那些路口平时也会放几个拒马，但拒马毕竟比大车轻些，要通行时很容易挪开。
刘勋也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儿，所以让弓弩手上车杖警戒，自由射击，然后把中军的长矛兵刀盾手全部集结到那几个没有车杖只靠拒马的缺口处，希望能守住。
至于外围的营地，他暂时已顾不上了，就任由不知多少的刘备军随便冲杀吧。先稳住了中军，才有希望。
然而，对面的敌人显然并不打算让刘勋如愿。
黑夜之中，刘勋喝令士兵列阵堵口，终究没法如臂使指。很多士兵只是被驱赶到了那几个堵口的战场，但根本找不到袍泽，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只是随便站在那儿拿着枪矛不知所措。
因为没有统属，士兵们刚刚被吵醒，人人衣甲兵器不全，旁边的人又不认识，谁不想把别人顶到前面抗伤害、自己躲在后面捡便宜？
袁术治军，从来是只用威，不用德，士兵们为他卖命，无非是出于恐惧，出于对四世三公贵胄的不敢反抗。现在没有了平素直接弹压士卒的直属军官威慑，士兵根本不肯用命。
而就是这短暂的混乱，给了对面的敌人突破的机会。
……
“够了！收拢两翼之兵，全部随我直扑刘勋中军大帐！前面有车阵的缺口，随我冲开拒马，直取刘勋！”
在外营随意放了半圈火，冲杀了大约两盏茶的工夫、确保敌军已经彻底大乱之后，
关羽战场嗅觉非常敏锐地注意到了敌营中间有一圈防守非常严密的所在，都用车子几乎围死了，他就知道刘勋肯定在里面。
于是便喝令跟随在他身边的数百骑，及时调整战术目标，把胡乱冲杀的战力重新聚拢起来，打算抓住时机直捣腹心。
刚才的火焰和冲杀践踏，已经造成了足够的混乱，能防止刘勋左右各营组织起对中军大帐的救援，既然如此，做到这种程度也就够了，没必要再以冲杀为务。
他麾下只有一千骑，而刘勋有一万三千多人，靠砍杀冲刺是解决不完的，被缠住就更加凶险。
对主力的围追歼灭，那是大哥的一万步兵主力的任务。
关羽素来待下恩义体恤，士兵们也颇为怀德效忠，一冲到车阵的缺口处，便用挠钩飞掷缠住拒马，然后奋力拖曳拉扯，用战马的拉力把拒马拖翻在地，空出路来。
不过黑暗之中，能用挠钩远程缠绕扎实的精兵，终究是少数，大部分挠钩骑兵甩了好几下还是没绑扎实，只能下马冲上前去推搡、捆扎破障。
两旁的刘勋部弓弩手见状，连忙对着车阵缺口处交叉攒射，缺口内的长矛兵刀盾手也呐喊上前，胡乱捅刺砍杀试图吓退破障者，
瞬息之间，就有三四个破障的关羽军骑兵被捅刺倒地，还有十余人先后被弓弩射伤。
关羽看得双目赤红，怒火炽烈，不过好在付出了大约二十条人命后，堵路的障碍总算是彻底撇开了。
等到这一刻，关羽终于如离弦之箭，当先冲杀进去，青龙刀乱舞，左右轮转如飞，把堵口的刘勋士卒纷纷砍杀。
关羽身后的亲卫也都气势如虹，既然主将都如此悍不畏死，士兵们岂有不用命的，何况还是关羽这样擅长跟将士们同甘共苦的主将。
原本长矛兵对骑兵，在狭窄地形下是有一定优势的。但是在袁军互相推让、以邻为壑的状态下，阵型不整，枪矛朝向都不能统一，被关羽冲开缺口，也就理所当然了。
“是关羽！快跑啊！是关羽！”
被刘勋集结起来堵口的数百近战兵，在付出了百余人的伤亡后，终于彻底崩溃，整个过程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撑到。
对面的关羽军骑兵，在这种狭窄的地形下冲杀肉搏，其实伤亡也不小，短短时间内也付出了四五十人的死伤，但关羽亲卫的士气就是能顶住这样的伤亡，向死而生。
“快放箭！放箭！别管自己人了，就对着车阵缺口的人群放箭！”刘勋在后方看得焦急，眼看最后一道防线要崩溃，他气急败坏地让两翼辎重车上的弓弩手，赶紧无差别射击。
“府君不可啊！那缺口处厮杀的将士，我军的人数比关羽更多，这样放箭怕是自己人死伤得更多！”刘勋旁边一个小校闻言，还苦苦哀求劝阻。
刘勋却知道这时候不能心软，一边狠狠一脚踹翻劝谏者，一边厉声大喝：“关羽来袭营的都是骑兵，能有多少人？就是因为我军乱了，才变成如今这个局面！
给我跟关羽换命！就算两三条换一条也划算！把那边拥堵搏杀的那群骑兵杀光，关羽就不得不退了！”
刘勋部的弓箭手，很快开始朝着即将失守的缺口无差别放箭，不分敌我。一时间人群中惨嗥大作，无数袁军士兵自己就被背后和两侧射来的箭矢打得彻底懵逼。
关羽见状，也是心中微微一寒，飞快意识到了刘勋的企图。
事已至此，唯有向前！
关羽大喝一声：“刘勋连自己人都杀，你们还给他卖命么！降者不杀！”
旁边的士兵也各种乱喊，无非是提醒敌人“再堵在这儿死战，迟早被自己人背后放箭射杀。”
一番非常短促的激战交火后，随着双方都有数十人被无差别攒射放倒，袁军堵口的士卒终于意识到了这个情况，士气彻底崩溃，一哄而散逃去。
刘勋在人群中看到大势不好，关羽似乎已经冲破堵口，朝他的帐篷杀来了。
他非常没节操地把醒目的铜盔一丢，换了个没反光的普通士卒包头巾，又扯过一块破布斗篷裹在铁甲外面，伪装成小角色朝后策马狂奔，试图从中军车阵的其他出入口逃离。
关羽似乎毫无痛觉地又砍杀数十人，终于杀到中军大帐外，旁边的骑兵吧剩下的火把统统丢过去，随后冲进去胡乱砍杀，可惜并没有看到刘勋。
“都尉，刘勋跑了！”一名贴身小校提醒关羽。
关羽死死咬紧牙关：“不碍！焚毁中军帅帐，让士卒齐声呐喊刘勋已死！普通袁贼分辨不清，军心就崩了！”
那小校不由诧异：“都尉，不用安排人去追么？”
关羽痛苦地摆摆手：“刚才冲杀车阵时中了两箭，幸好有甲胄，不曾伤到要害，也没有声张。刘勋只要跑了，效果跟死了是一样的，剩下靠大哥的主力收拾残局吧。”

第15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关羽虽然受了点轻伤，但是从刘勋弃军逃亡的那一刻，他这路大军的全盘崩溃，就已经注定了。
关羽坚毅非常，即使被弩箭射中，因为有重甲保护，并未伤及内脏，也没扎破动脉。
所以他只让心腹小校简单拔箭包扎一下，便继续装作无恙，指挥作战。
他还非常有天赋地想到一个随机应变的招数，让麾下将士齐声呐喊，宣扬刘勋的死讯。
刘勋不是换了铜盔、裹了破布斗篷跑的么。他丢下的铜盔，恰好在焚烧后的中军大帐内格外显眼，
关羽让人随便捡了一颗被他剁下来的袁军中层将领首级，把脸划烂，把刘勋的头盔往上一罩，冲杀前先挑着这个“刘勋首级”呐喊，营中余部彻底军心崩溃。
而那个跟雷薄一样出身霍山豪贼的陈兰，原本正带着他那数百骑，准备救火堵漏，结果一看“府君”的首级，直接选择了保存实力，丢下了还在受苦的步兵兄弟们跑了。
又过了一盏茶工夫，刘备麾下的后军步兵主力五千人，终于靠着两条腿也赶到了城南战场。
他们面对的已经是一个彻底崩盘的刘勋大营，而天色也开始微微放亮，不用担心大军冲阵自相践踏误伤。
约四千人分成两翼，一路扮演铁锤的角色，往营中猛冲猛攻，一路扮演铁砧的角色，迂回到营地以南堵截呐喊，驱赶歼灭死硬之敌。
刘勋部在这种夹击下，被杀伤俘获者何止数千，余者都如没头苍蝇般四散奔逃。而凡是选择了往南逃的，都被刘备军下重手诛灭。
关羽见刘备赶到，战局已经板上钉钉，强撑许久的他才算松了口气，放心把后续扩大战果的任务交给大哥。
兄弟俩一见面，关羽大口喘息着，很不见外地抱怨：“怎来得如此之慢，我都已冲杀了一炷香的时间，后军才到。”
刘备先随口关心了两句关羽的伤势，然后才指着南边说：“这不是想着尽善尽美，要多围歼敌军。光击溃刘勋是不够的，要是残敌往南逃，到时候我们追之不及，被他们回到广陵县重新集结，又多费一番手脚。
所以，我先让一半人马绕到营南设伏，剩余入营冲杀。只要刘勋部往西逃，就只追击其尾，绝不拦截，最好是往西北方引。
而若是有死硬之贼往南逃，就全力击杀、围堵捕俘。刚才短短一会儿功夫，已经截杀了上千南逃溃兵，俘获者更众，那都是死忠袁术之贼呐。”
刘备这么部署，也是之前跟诸葛瑾的思路学乖了，把淮阴之战和后续广陵之战视作了一个整体来部署。
宁可现在苦一苦，也要换取后续的轻松，绝不多放一个敌人逃回广陵县。
关羽听了，稍稍放心，连忙又确认：“剩下那一半兵力，可是按计划埋伏在纪灵来增援的半路上了？”
刘备拍了拍他肩膀：“放心，这不是战前就计划好的么，左有叔至，右有国让，纪灵仓促来援，惊惶不定，必有可乘之机。我们这边收拾完之后，也赶紧去增援他们吧。”
刘备口中提到的这两名部将，如今都还声名不显。
叔至便是陈到，是刘备被表为豫州刺史这一年多里，刚上门投效的，出身相对寒微，只靠武艺和勇毅渐渐积功升迁，要一次性领兵两三千人，其实还是不太够格的，如今也是他第一次领兵这么多，实在是刘备窘迫之中没更多选择了。
而国让则是田豫，历史上田豫很早就投靠了刘备，但是在刘备兵败徐州、去当豫州牧前后，田豫以母亲年老为由回老家、又去找公孙瓒了。
因为这俩人目前级别比较低，所以诸葛瑾在淮阴那短短两天里，都没见过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刘备手下。这些部署调遣都是刘备自己做出的。
现在历史已经改变，刘备的部队尚未崩盘，田豫也还没回家。他跟陈到都被拉到这场已经改头换面的战役里，仓促顶上去，也顺带得到了表现一把的机会。
……
又一刻钟之后，天色又稍亮了一些，但还不算全亮，折合后世时间也就凌晨五点半的样子。
淮阴城西南角方向上，一大群袁术军士卒从西北向东南狂奔，显然正是驻扎于城东的纪灵军，得到了刘勋被劫营击破的消息，草草整队后火急火燎赶去增援。
刘备很稳，没有选择分兵同时劫两座敌营，因为他知道时间上很难确保完全同时。
这个时代可没有野外便于携带的精确计时工具，晚上只能靠看月色角度估计时间，误差实在是太大。一旦选择同时对纪灵、刘勋劫营，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一边先动手了，另一边再仓促动手时，敌人已经略微有所警觉，突然性也就没那么好了。
既然如此，不如稳一点，劫一路，然后在另一路来增援的半路埋伏。
越朴素的战术，容错率更高，此自然之理也。
纪灵和刘勋的营地，相隔也就十几里，所以黑夜中刘勋这边全营着火后，纪灵就看到了火光，不等刘勋来求救，他就主动点兵出来增援。
但纪灵也不知道敌人多少，是否有诈，他并不敢放弃自己的营地，也就只敢分兵摸黑去援。这无疑会削弱战力，但也是没办法的。
时间也不允许纪灵慢慢集结更多人马。
淮阴城外可以设伏的地形不多，谁让苏北平原太平坦了呢，没有山，没有丘陵。
唯一的埋伏地点，也只能选在那些田埂边的小树林里了。
这样的地形大白天是藏不住的，能见度太好，但秋季的凌晨五点半，则完全没有问题。
纪灵部从城东南两片林间仓促路过时，陈到和田豫分别在两侧等着他。
陈到内心很是紧张，看到纪灵抵达时，他手下士兵差点儿沉不住气、就要直接冲杀出去。
但出发前主公对他的谆谆嘱咐，让陈到忍住了。他低声而严厉地弹压着军纪，不让部下鲁莽。
“一会儿纪灵如果中伏，不可鲁莽杀出，务必等其兵马过半，再拦腰截击。除非纪灵率先发现我军埋伏，才允许被迫反击。”
这就是刘备给他的命令，为的就是确保尽量重创纪灵，而非仅仅击退。
陈到一开始是不理解的，但开战前最后一刻钟，刘备选择了对他推心置腹，把一部分实情告诉了他，
告诉陈到“我军只有一次机会，如果纪灵败而不退，败回营地后继续选择围城，那么此战之后，我军将再无战心，所以务求一击灭敌。”
刘备很清楚，这话就算现在不说；打完这一场，随着淮阴包围圈散开、城内粮食吃光，将士们迟早也会知道的。
提前半个时辰告诉将领、但不告诉士兵，这也是对将领的一种信任。
至少根据刘备的识人和情商，以他的观察，陈到在这方面是可以信任的。
刘备没有看错人，陈到果然被这种信任感动，内心颇有压力，默默下定决心：
一定要忍住，不能急，不能立刻杀出吓退敌人，务必严格执行主公的命令……

第16章 被猪队友带崩的纪灵
在陈到的严格控制下，他麾下的伏击部队在清晨的微光中，短暂忍住了立刻杀出的冲动，让纪灵的先锋安然通过了伏击区。
陈到也不知道自己能约束多久，或许下一刻某个基层军官就会受不住压力、误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从而不得不杀出。
能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能多缠住几个敌人算几个。
陈到的沉着没有白费。
偏偏这时候，前面东南方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刘勋溃兵向四方作鸟兽散，相当一部分还选择了往纪灵营地这边逃。
这些溃兵免不了被纪灵部逮到，纪灵也是惊怒不已，连忙抓了一些人询问情况。
听到愤怒之处，纪灵还忍不住用马鞭疯狂抽打溃兵：
“废物，这些废物！这么点儿时间就被偷得全军炸营了！陈兰的骑兵呢？不巡夜的么？为什么没发现关羽！”
于是一时之间，刘勋炸营崩溃，生死不知的消息，就在纪灵这队紧急赶来的援军中传开了。
纪灵军的士气也不免受到了连累打击。加上前几天的种种顿挫、今夜的突然被叫醒饿着肚子半懵逼急行军，种种不利因素叠加，让纪灵心中暗暗叫苦。
他知道自己的部队，战斗力已经非常存疑了，如果刘勋已经没法救，或许此刻保存有生力量才是最好的选择。
正在他进退维谷之际，两侧的陈到、田豫终于压制不住部下的冲动，只能先后并力杀出。
“杀！”
“刘勋已死！庐江军已溃！降者不杀！”
虽然陈到、田豫各自只有两千多人，敌军有一万多人，但纪灵还是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刘备有埋伏！”
“我们中计了！”
一些纪灵军士卒还没开打，就直接慌乱退却。昏暗中看不清从路旁树林里杀出的敌军有多少，愈发强化了他们的恐慌。
纪灵看着手下将士的拙劣表现，不由怒从心起，一边大喝约束士卒，一边亲自冲杀提振士气：“不许乱！临阵脱逃者斩！刘备匹夫安敢如此！纪灵在此，贼将速来受死！”
纪灵不愧是袁术麾下第一勇将，反应速度极快地组织起了身边的亲卫反冲逆袭，与陈到部战作一团。
虽然纪灵军的外围士卒阵脚大乱，但他的核心嫡系部队还是被主将的身先士卒所感，稳住了人心。
纪灵大喝猛击，连番冲杀砍死陈到麾下十几个士卒，两名屯长，最后终于因为表现太过显眼，跟前来截击的陈到遭遇上了。
陈到如今声名不显，只是刘备看他武艺不错，留他在身边当个亲卫的曲军侯，外放带兵则可以高配一级，相当于军司马待遇。
纪灵当然不会听过陈到这种新人的名字，双方立刻杀做一团，都是奋尽全力大开大阖拼死一搏。
十数招一过，纪灵心中暗暗心惊：刘备麾下除了关羽张飞之外，如何又有这等善战之士了？对方力气完全不在自己之下，只是武艺和厮杀经验略有不足，他才能略占上风。
假以时日，若是让这个年轻人历练起来，恐怕就不好说了。
即便现在，纪灵自忖没有五十招怕是压不住对方。
纪灵和他的心腹亲卫被陈到等人缠住后，他剩下的上万大军，顿时就有些不知所措，失去了主帅的直接指挥，只能是各自为战。
士气，纪律，对中计的恐惧，层层叠加之下，部队的作战效率被一压再压，完全如没头苍蝇，根本发挥不出来。
双方混战血战半刻，各自死伤惨重，不过纪灵军的伤亡至少是陈到、田豫的两三倍之多。
终于，西南方又传来了隆隆声响，纪灵不敢恋战，奋力数招挡开陈到，仔细一看，不由胆寒：“关羽？来得这么快？”
原来，借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他终于看清了来的正是关羽旗号。显然对方是彻底击溃了刘勋之后，才能抽身来增援这边的第二战场。
纪灵懊恼大吼一声，知道眼下救援刘勋的任何尝试都已经没有意义了，还不如保住自己的有生力量，及时止损。
在袁术这样的主公手下做事，保住自己的嫡系部队兵力，优先级还是很高的。
何况此战已经是必崩的局，战败的一切责任，也都注定是要刘勋去背的，
他就算跟着败退，责任也追究不到他头上。
“快鸣金收兵！趁关羽还没追上来，摆脱当面之敌！”纪灵最终下定决心，厉声喝令。
他知道要立刻撤退，跟陈到、田豫脱离接触，肯定还会被敌人掩杀一阵，占很多便宜。可总比等关羽赶到战场后再撤，要容易走掉、付出的代价也能小一些。
于是，他就直接抛弃了一部分前军——或者说，在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的撤退过程中，这些被放弃的部队已经自动变成了殿后部队。
其余能脱离接触的部队，用尽可能快的速度狂奔撤退。
他开始带了一万多人来增援刘勋，刚才跟陈到、田豫短暂的正面厮杀，死伤还不到一千人，还是遇到偷袭时人心惶惶逃散导致的损失更大一些。
现在的撤退环节，损失却是继续成倍提升。
陈到和田豫死死咬住，疯狂追杀，一点都不敢懈怠。
至少两三千人的断后部队直接被切割包围，仅仅拖延了半刻钟就彻底崩溃、没能四散逃出的，全部投降做了俘虏。
陈到田豫吃掉他的殿后部队后，还继续一路掩杀，又杀死数百人。关羽的骑兵队冲上来后，把追击的盛宴推向了巅峰，至少又消灭了一两千人，虽然大部分都是四散逃走的。
纪灵一路狂奔回营，清点人马，他带出去的一万两千人援军，成建制回营的居然只有四成，不可谓不惨。
当然，纪灵也是打过不少仗的，他知道那六成并不是全部损失，其中至少一小半可能只是跑散了，过几天就会渐渐归队的。但即使把这部分刨除掉，他出击的部队至少也折损了四成。
“七八天按兵不动，居然一个清早就败得如此之惨，刘备什么时候有这样的用兵之能了？这还是盱眙县时被我击退那个刘备么？”
纪灵清点好损失之后，简直心疼得滴血。
他稍稍清点了一下，今日至少永久损失了五千兵马，如果算上暂时逃散，那就是七八千。加上前些天围城他累计损失了两千多。他这一路总减员已经上万。
也就是说，刚来淮阴时的两万五千大军，如今剩下的也就一万五，过两天逃兵重新聚拢可能回升到一万七八。
但南线的友军刘勋部，看现在这样子，不说是全军覆没，至少也是彻底溃散了。就算有活下来的，也不可能站稳脚跟，肯定会被一路踢着屁股赶回广陵县。
所以，自己如果不撤退的话，那就是拿着一万五千人，单独面对刘备的全部力量了。
今日之前，袁术军在淮阴战场的总兵力人数，还是刘备军的三倍。现在已经下降到一倍零一点，总兵力的六成都消失了。
继续稳守营寨，黏住刘备，以待变数，还是暂时撤回出击据点盱眙县？
凄惨中的纪灵陷入了两难。

第17章 主公！先生已让张将军取广陵了！
纪灵在惨败之下，依然对于退兵一事犹豫不决
所以逃回营之后，他立刻坚守营寨，收拢溃兵，应对敌人可能的反攻。
关羽也确实一路追杀到了纪灵大营，但纪灵在营中本就有一半兵力、没有参加救援刘勋，可以以逸待劳。
本就已经负伤在身的关羽占不到便宜，也就见好就收果断撤走了。
稳住营寨之后，副将梁纲、乐就依然忧心忡忡，请求退兵：
“将军，今日我军大败，刘勋更是全军崩溃，生死不知，要不还是稳妥一点退回盱眙吧？
趁着现在关羽刚被吓退，这可是退兵的好时机啊。要是再拖几日，等刘备军恢复了体力伤病，可没那么容易了。”
纪灵却仍然清醒，直接否决道：
“不能那么快走！你们忘了么！刘备的下邳可是已经丢了。今日他们还能有如此勇气死战，多半是因为刘备治军严谨、封锁得力，士兵们还不知道家没了！
可这一战打完，他们肯定会抓获我军不少俘虏，我军也会抓获他们的俘虏。可以让这些俘虏充分知晓真情，再放回刘备军中，刘备的士气说不定就崩溃了！
如此，我军虽然兵力已不占优势，但也未必没有机会耗死刘备！要是刘备终于决心回去反攻下邳，我们还能白捡空虚的淮阴！现在必须死死黏住刘备！”
梁纲乐就闻言，无不面面相觑，没想到纪将军还有如此雄心。
其实这倒也不是因为纪灵冷静或者有智谋——就他这水平有个屁的智谋。
纪灵只是因为这些天被沉没成本折磨得魔怔了，他为了让刘备知道噩耗崩溃军心，已经投入了那么多血本，今天又中计遭逢如此大败。
他心心念念想的都是这事儿，不让他把这张底牌充分打出来，他始终是不死心的。
这种感觉就像打牌的人手里捏着一副王炸还没出，哪怕明知道这局牌要输，他也得先把王炸炸出去才痛快。
……
纪灵死轴认死理，败而不退，非要把老家被偷这个王炸发挥充分出来。
听说了关羽回报的这个情况后，刘备也是神色非常凝重：
“你把纪灵救援刘勋的人马打得如此惨败，但纪灵回营后依然决定坚守、黏住我们，不愿意直接撤回盱眙？
看来情况比子瑜当初想的还要严峻。这样被缠住，我们还如何南下强攻广陵？在这儿留兵少则不足守，留兵多则广陵难下。”
关羽想了想，捂着受箭伤的左臂说：“大哥，实在不行还是分兵吧，当初敌军四万人围城，我们一万两千人尚且可守，现在敌军被歼灭过半，我们再留三四千人绝对守得住！剩下的士卒您全部带去强攻广陵吧。
这事不容延误，刘勋新败，士卒溃散，如果我们追得快，追到广陵时溃兵还没能重新收拢，我们就只要对付刘勋守家那点兵力。多拖一天，溃兵重新集结得就越多。”
刘备听了劝说，飞速思索了一下，总觉得还是没有把握。
此战之前，他们是有一万两千兵力。今日的决死一战，刘备军虽然赢了，但伤亡还是免不了的，
战后稍一清点，全加起来至少伤亡了两千人，所以剩下最多一万人，还有些病号和不下火线的轻伤员。
一万人给关羽留三四千防纪灵、守淮阴城，能反击广陵的也就六千人了。
哪怕刘勋带出来的部队全崩，这六千人能强攻下刘勋守家的部队么？
形势依然非常严峻。
如果说今日这场大捷之前，刘备的胜算是一成，那么现在拼死一搏后，也就是把这个概率提升到了三成左右，还远远没有渡过危难。
刘备最后唯有长叹一声：“也罢，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我给你留三千步卒，再把伤兵都留下调养，自带六千步兵去袭广陵，胜败唯有听天由命。再拖下去，今日大捷鼓舞起来的这口士气一泄，依然是要崩溃的。”
关羽想了想，请求道：“大哥，那一千骑兵给我留下吧，至少留下大半，你带走些斥候就好。
我这几天想摆出佯攻反击盱眙的架势，但绝不会恋战，或许能吓退纪灵回保盱眙。反正你那边攻城也用不到骑兵。”
刘备觉得有道理，就答应了，那一千骑兵今日之战也折损了两三百，他给关羽留五百，自己只带两百，作为亲卫和哨探之用。
不过，约摸到了上午辰时末刻，这边刚刚仓促部署完毕，刘备还在给部队准备攻城部队所需的军粮，一个部将突然带着几个信使斥候冲进了幕府，跟刘备汇报紧急军情。
刘备抬眼惊视来人，竟是陈到带着糜竺的儿子糜威来访，不由诧异。
糜威如今才十几岁年纪，还是青少年，并未取字，也没有正式出仕。
但刘备对糜竺的家人挺照顾，所以都认识，他知道糜威此前也在海西县，跟叔父糜芳一处，不知何以至此。
好在陈到开口，立刻解开了他的疑惑：“主公，三将军派糜少君为信使，有重要军情禀报。”
刘备立刻降阶拉对方到一旁坐下，郑重询问，糜威也一五一十说道：
“主公，小子受家父委派，两日前便跟随三将军从海西回到了淮浦县，在那里就近监视淮阴战场近况。
随后三将军又自带一千兵马，前出到了射阳县。他听从了诸葛先生之谋，说是一旦发现刘勋在淮阴兵败，就立刻从射阳出发，伪装成刘勋败军骑兵偷袭广陵……”
糜威还没说完，刘备听得却是心惊肉跳：三弟咋么敢的？一千人就敢伪装成敌人去偷袭？
虽然用心很好，目的也很明确，就是想为他分忧，为大伙儿打破绝境出一把力，但刘备很快意识到这个计划绝对不对劲！
他只觉一阵血冲脑壳，便一个手势打断了糜威的汇报，大喝一声：“取舆图来！”
立刻有侍从奉上布质的地图，刘备飞速摊开在桌案上，然后对着地图细看。因为拿图的动作过于粗暴，甚至有裂帛之声，但刘备已经顾不上了。
从图上看，射阳县确实位于淮阴县和广陵县之间的半道上，那里因为地处邗沟东岸，如今也确实是刘备军控制的地区，
只是因为地理位置不重要，刘勋北上的时候也没特地分兵东渡邗沟去取，就这么留着了，城里原本也就数百刘备军守兵。
从射阳县出击的话，确实可以缩短奔袭去广陵县的路程——大约能比直接从淮阴出击节省一百里路，只要走一百六十里就到了。
但问题是——射阳县并不濒临邗沟，而且是在邗沟以东。
刘备觉得张飞简直是胡闹，痛心疾首地拍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益德就算鲁莽，但子瑜才智过人，怎么可能给他出这种主意？
射阳不临邗沟，而且是在邗沟以东，当地也调不到渡船！广陵县却是在邗沟以西。
益德以骑兵伪装敌军偷袭，他最后怎么渡过邗沟到河西攻城？哪有骑兵溃军会随军带船的？
而且刘勋的主力是在邗沟以西兵败，‘溃军骑兵’如果出现在邗沟以东，也会直接被识破！”
刘备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心急如焚，脑海中几乎看到了三弟被识破后遭到团团围攻、最后力竭不敌的惨状。
但是，他似乎没有选择。三弟冒险，那也是为了破局。
他本来就要反击广陵，只有全力加速，为三弟收拾这个烂摊子。
就在刘备几乎急哭、准备向死而生一搏的时候。
糜威总逮住机会继续开口：
“主公放心，且听我解释！诸葛先生的谋略，当然不会如此粗糙，刚才是没说完被打断了……”
听糜威还有后续解释，刘备惊惧的心情总算稍稍平复了一下，理智也重新占领了大脑。
确实，自己可是派了子瑜这种天下奇才跟着三弟的！以子瑜之才，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合着是糜威这孩子说话大喘气呢？
刘备揉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说完？！速速把子瑜之谋说清楚！”
糜威也是无奈：明明是你插话打断的……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糜威深呼吸了一口，整理好言语有条有理地说：“三将军此举当然是有所倚仗的，家父已经依诸葛先生之策，提前五日就准备了商船队从海西紧急沿海岸南下、逆流入长江口。
伪装成丹阳孙策的商船队，再至广陵县入邗沟，为三将军的偷袭部队提供攻城器械和军粮，顺便也能帮三将军的骑兵夜间从射阳西渡邗沟。
三将军给小子的命令，是一旦发现主公击破了淮阴围城之敌，就立刻进城通知主公这一行动，请主公速速以步军主力驰援。三将军当如许耽死守白门楼待吕布之法，静待主公援手夺下全城。”
刘备听完这些解释，呆滞了好一会儿，又对着地图脑补，终于回过神来。
子瑜之才，真乃鬼神！
仓促之间竟能想到让子仲白衣渡江、伪装孙策商人、实则为偷袭部队提供后勤和渡河便利！
既如此，三弟的偷袭应该是成功几率不小的。虽然危险肯定还是有，但至少看到机会了。
现在唯一需要努力的，反而是自己，自己不能辜负三弟奋死偷夺的城门！
吕布当初怎么让许耽死守白门楼、拖到吕布主力夺下邳。今天自己就要如何让三弟夺取广陵东水门，然后由他夺取广陵！
天道好循环，报应真不爽。
“此天授子瑜以佑汉除贼也！”刘备脸颊上的法令纹难得地抽搐了一下，咬着牙嘶吼出命令：
“立刻点起六千人，随我顺流直奔广陵县！不要准备军粮了，就带五日随身行粮！轻装急进！救援益德！此战务必彻底歼灭刘勋残部！”

第18章 百里奔袭
本来哪怕没有发生张飞诸葛瑾这档子事儿，刘备也已经差不多做好了反夺广陵的准备，
现在可以轻装上阵、粮食都不用多带，自然是反应更快了，
随着刘备的命令，部队几乎是应声出城，直奔广陵而去。
一共有二百六十里路，正常步兵起码走五天，不过顺着运河坐船的话，可以昼夜不停，反正晚上天黑也能一半人睡觉一半人驾船。
而刘勋的败兵肯定没有船可以用，回广陵的速度应该会比他们还慢一些。
……
刘备比张飞距离广陵县的距离，毕竟远了一百里，
而且一个是骑兵，一个是步兵，
最后赶到广陵城下，估计能至少拉开一天半的时间差，慢的话可能有两天。
刘备开始强行军的同时，张飞也已经启程，而且一路上并不敢太过养息马力、缓缓而行。
他虽然不用太抢时间，但出击之前，诸葛瑾交代了他一个底线：他必须确保自己比刘勋部溃兵中的陈兰跑得快。
因为陈兰部也是骑兵，张飞就是要伪装成陈兰的溃败骑兵去广陵骗门。
如果真陈兰比他这个假陈兰还先到，那就一切都完了，变成李鬼打李逵了。
张飞便保持着日行百里的节奏，夜里正常休息，白天也适当给士兵留时间吃饭午休，确保战马不至于太累。
经过一天半的行军和半个下午的休息后，八月初十傍晚，张飞的一千骑终于抵达了广陵县东北边、沿着邗沟运河西岸南下。
部队的衣服故意弄得破破烂烂的，不过至少都是袁术军的服色，外形上没有任何破绽。
为了确保开打后不会敌我不分，诸葛瑾也教张飞稍微做了一些预处理，让所有士兵随身带了两块白布条。
一旦开打就把白布缠在额头和手臂上，只要有白布的就是自己人，不要自相残杀。
拿两块也是为了保险，万一一块掉了还剩一块，也不至于被误伤。
而且他们预定的作战开始时间应该是黄昏，考虑到马上会入夜，黑夜中深色看不清楚，才特地用白布。
此时此刻，看着广陵县的城墙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张飞抚摸着怀里的白布，就觉得心情大定。
子瑜还真是神算，这些细节都想到了，一路上这百余里地，也没人怀疑他们的身份，就这么安全走到了这儿，可见此战必能克尽全功！
张飞最后定了定神，便控制好速度，让骑兵以逃兵应有的姿态，飞速接近着广陵城墙。
队伍不能太整齐，也不能集结做一团，
要零零散散的，先锋只能有几十骑。一定要够少，才能让守军放松警惕，产生“这么点人放进来也没关系”的错觉。等最初的几十人进城后，后续零散人马再蜂拥冲上，也还来得及。
而最初的这数十骑，当然要张飞亲自带领。这支队伍中，还夹杂了十几个被刚刚改造争取过来的袁军战俘，原本就是雷薄手下的军官和士兵，其中一些还在广陵留守军官中人面颇熟，
这些人今天将扮演诈城的重要角色。
让改造后的战俘答话诈城，这个想法也是诸葛瑾七天前提出来的。
乍一听非常冒险，当时张飞自己也觉得很冒险，但诸葛瑾却教了他具体操作手法：一定要在雷薄麾下的袁军旧部俘虏里，挑出那些父子兄弟都在军中、而且一同被俘的将士，来作为发展争取的重点对象。
这样的人比例非常少，但那天张飞抓了六百多个雷薄军将士，最后花了好多精力，还是挑出了十几个，其中还有三个军官。
袁术号称兵、粮足备，以区区淮南之地拥兵十余万，父子兄弟一起被强行抓丁征兵的情况也是有的。尤其是做军官的，能罩住儿子安全，就喜欢把儿子也带在麾下。
要防止这些人再次反水，措施无非是多管齐下。首先最好确保他们后方没什么牵挂，选没牵挂的优先用。
实在选不出，那就再给这些俘虏金银赏赐喂饱、同时许以原职留用，甚至许诺升官任用。
最后一条，那就是如果父子同被俘虏，把父亲扣下，兄弟同被俘虏也是这样操作——
除非父亲是军官的，那倒是可以把儿子扣下，毕竟军官露脸诈城的价值更大一些。
那么多功课细活都做了，临门一脚不进就太对不起诸葛瑾的脑力付出了。
张飞眼看城墙已经在百步之外，他定了定神，让麾下一个刚刚被金银赏赐改造彻底、独子还被扣在海西县的袁军屯长，顶在最前面答话叫门。
而张飞自己则捏紧了兵器在对方身后戒备，只要对方有异动，他绝对可以立刻杀之。
还别说，这家伙运气还挺点背，他就是八天前雷薄覆灭后、张飞打扫战场时发现士仁被害、想要逼问凶手时，主动招供之人，他仅有的儿子也在雷薄军中当兵。
当时就因为他的招供，张飞便一刀把杀害士仁的凶手雷军侯杀了。如此一来，他也就没了退路。
袍泽们可是都看到他招供导致上官被杀，这种人再想回去袁术阵营，简直形同找死，只能跟着张飞一条道走到黑了。
可以说，这种千里挑一的叛徒人选，稀缺性已经跟陈佩斯一样了，非常难得。
张飞这群“溃逃骑兵”逼近广陵东城北侧城门，当然早就引来了广陵县守军的注意。城门已经开始关闭了，城头的弓箭手也张弓搭箭戒备着。
“来者何人部曲！速速停下，不得擅自入城。”城头一名曲军侯厉声喝令。
“徐军侯，你不认得俺了么？雷都尉前几日战死了，如今咱都转隶陈都尉了！”那名叛徒上前答话，一下字就喊出了对方身份，还紧接着说，
“府君被刘备劫营，陈都尉救之不及，溃败而回，恐广陵有失，这才让我等狂奔两日回来报信，你为难我们作甚？陈都尉马上就到！”
张飞在旁边一听，那叛徒屯长天赋还不错，把一个“主将战死后被另行划拨转隶”的狐假虎威军官表现得活灵活现。
就差跟徐军侯说“当初在雷都尉帐下，你地位高，如今大家都改隶了陈都尉，你要是一上来就得罪陈都尉，将来未必有你好果子吃”。
而袁术麾下的武官大多都是这样的调性，那徐军侯听说故主雷薄死了，自己的部队被转划，这节骨眼要是不准备些接风的酒水食物，一会儿陈兰到了、灰头土脸饥渴难耐，岂不是要责怪他们接应不力？
如此一想，徐军侯也就放弃了立刻关城门的尝试，反而让重新打开一些，放这些骑兵入城，以便多问明些情况。
不过，就在这答话耽误之间，后续又有两小群溃兵零零散散冲到了，城门口集结的骑兵人数也超过了百人。
徐军侯已先入为主，倒是没有因为这点人数的变化再生警觉。
混在人群中的张飞都已经感觉到自己浑身微微冒汗，但城门就在眼前，终于让他们有惊无险地进来了。
最初数十骑进城后，徐军侯便派人下来拦路询问，让刚才那叛徒屯长上墙答话。
张飞佝偻着身子，罩在一身破袍子里面，让自己看起来尽量不显眼，也带着十几人跟着叛徒屯长上了城墙。
到了墙上，张飞抬眼一看，就注意到人群中一个甲胄相对精良的军官，正是刚才隔着垛堞看到的徐军侯。
徐军侯还不知死期将至，招呼那叛徒屯长上前答话：“陈都尉到何处了？他近况可好，需要给他送粮送药接应么？”
问到这个份上，那叛徒屯长已经编不出台词了，只是焦急地偷看张飞干瞪眼。
好在张飞并没有令人失望，他很快就可以让徐军侯不会再多嘴乱问了。
“陈兰首级在此！他已经被乃翁杀了！”
张飞大喝一声，趁着对方惊骇，先声夺人抽出长枪一个猛刺，将那徐军侯直接捅了个透心凉。
“儿郎们还不动手！”
张飞带进城内的一百多骑，立刻开始了胡乱砍杀，夺门夺楼，还尽量抢夺火把乱丢。
袁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顿时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很多士兵连兵器都没拿在手上，须臾之间就被杀了百十来人。
城外陆陆续续赶来的张飞部下“骑军溃兵”，听到动静后也疯狂加速，直扑城门，争取抢时间尽量多进一些。
等袁军彻底反应过来时，至少已经有两三百骑进入城中了。
“快砍断绞索！放千斤闸！”
袁军守兵好歹没有太笨，几个负责城门的屯长拼死抵抗，短暂守住了控制绞索的石室，以利斧猛剁，终于把悬吊闸门的碗口粗缆索砍断，数千斤的闸门应声而落，阻断了城外的敌人。
刚才徐军侯敢如此托大，广陵城门的这道闸门，也是他们的主要心理倚仗。正常人都不会觉得，没有控制闸门石室就偷袭冲城，能取得成功。
眼看闸门落下，原本混乱不堪的袁军军心终于稍稍安定，在军官们的厉声喝令下组织起了抵抗，还试图反压把人数较少的张飞部推下城墙。
然而他们没注意到，后续的张飞军部曲虽然因闸门落下无法直接进城，但他们却在短短一两盏茶的时间里，就弄来了飞梯和撞木，甚至还有好多桶桐油……
东北门外的邗沟河边，不知何时就来了一些路过的商船，然后强行冲滩停靠在没有泊位的地方。一些白衣商人仆役扛着梯子和撞木桐油就往岸上卸，然后被张飞骑兵取走。
一些梯子直接架在张飞军控制的城头墙段上，好让外面的后军直接爬墙上城。
另外，因为张飞攻下了城楼，所以没有守军能往下面的门洞投掷滚木礌石、杀伤破坏城门的士卒。
运送桐油的张飞军士兵，也就能好整以暇地把一桶桶桐油全部泼洒在落下的千斤闸上，然后放起火来，再用头部包了铁的撞木对着熊熊燃烧的木闸门猛撞。
战场下游七八里之外、邗沟与长江交汇之处的东岸，还有几条商船停靠在那里。
最大的那艘船里，一个蒲扇纶巾身高八尺的文士，正是诸葛瑾。
此时此刻，他正以蒲扇遮在眉毛上，挡住夕阳，对着西岸的广陵城隔岸观火。
“看来张飞还算可教，吃过堑的时候尤其好用。这火势应该是得手了，也不枉我亲自督办了桐油和攻城武器，该考虑下一步的计划了。”

第19章 血战广陵
经过一刻多钟的混乱厮杀，张飞带来的一千部曲，终于全部成功杀进了广陵城，
占据了以广陵东北门城楼为核心的、一段数百步长的城墙，还把这处城门的千斤闸给烧毁撞烂。
而城内的袁军守将，在这段短暂的慌乱后，发现敌人数量似乎不多，并没有能力控制全城。
刚才只是被张飞军夺门后四处放了几把火才给吓住了，足足耽误了一两个时辰搞清情况。
冷静下来后的守军，算是在深夜戌时前后，重新组织起了反击，开始派出士卒，试图对东北门城楼发起冲击。
张飞的士兵人数终究是太少，只有一千人。而刘勋留在广陵的守兵，多的不敢说，三五千还是有的。
这还没算临时可以抓丁的守城乡勇。
只是刘勋出击淮阴时，优先带的都是麾下的精兵，所以留下这三五千人质量参差不齐，大多是二线部队。
还有一小半甚至是他刚消灭不久的“巢湖贼”豪帅郑宝的遗产，属于那种几个月前还是水贼的货色。
这样的部队，战斗力自然可想而知。虽有四五倍于张飞的数量，但组织了数次猛冲，都没能夺回城墙和城楼。
袁军兵分两路，一路从北墙往东冲杀，一路从东墙往北冲杀，张飞死死守着城池的东北角岿然不动，双方拼杀得十分血腥。
城墙地势狭窄，墙顶只够五个人并排站立。
袁军沿着墙冲杀，人数多的优势也不好发挥，正面始终只有那么点人接战，
得前面的士兵战死了、被抛到城下，后面的士兵才能顶上去。
人数多的一方根本没法围殴，最多只能打成车轮战。
这样的地形，对于武艺高强、士气坚韧的一方非常有利。张飞亲自带着亲卫守住一侧上城墙的楼梯口，短短一刻钟里就手刃了数十名敌兵，
其悍勇之状，一度让从北侧进攻的袁军胆寒，只好改为堵住口子后放箭。
幸好张飞早有准备，今日披挂了重甲，而且背后就有城楼，可以寻找掩体对射，这才没有受伤。
张飞奋力厮杀，杀到神思恍惚，只觉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如十几天前，丹阳兵叛将许耽死守白门楼、等待吕布的军队赶到。
那一战的血腥，他是亲自经历过的，只是当时轮到他扮演攻方。
“许耽狗贼都能守住白门楼一夜，我难道还不如那条老狗？我至少要守住一天两夜！比许耽狗杂种多一天一夜！狗杂种能撑到吕布来，我就能撑到大哥来！”
历历在目的耻辱，一雪前耻的信念，让张飞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
每每觉得自己即将精疲力竭、油尽灯枯，他就呐喊痛骂一句许耽狗杂种，然后浑身又逼榨出几分潜力来。
袁军猛攻了一个时辰，已经快半夜了，气力不济攻势终于缓了下来，准备轮换主攻部队，另做打算。
因为到了这个时候，广陵守将也已经通过斥候的回报，确认了附近并没有张飞的援军，应该就是这一千偷袭者假扮援军孤军深入。
既如此，守军反攻时也得顾及伤亡，否则再死伤下去，拼光了也未必能攻下死守城楼的张飞。
还不如赌一把“己方的援军来得比张飞的援军更快”。
深夜时分，厮杀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
张飞血战半夜，敌人终于暂时放弃强攻，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因为城门在自己手上，他立刻把这边的情况整理了一下，派了个使者悄咪咪摸到运河边，驾了一条小船，向河口江边的诸葛瑾汇报。
邗沟河口的长江岸边，诸葛瑾的坐船是一条九丈长的河海两用船，跟后世唐宋时期的沙船形制类似，但稍微原始一些。
汉朝一丈折两米三，所以也就二十一米，并不算很夸张，这也是糜竺家能找出来的最大的快船。
当初要不是糜竺承诺给他派最好最快的船、最熟练的水手，还从糜芳那儿找了些亲兵护卫，诸葛瑾也不愿意到距离前线如此近的地方，亲自率领这支白衣渡江的补给船队。
不过，考虑到此间事了后，自己可能就要派人去柴桑联络叔父诸葛玄、并打探二弟诸葛亮的近况。
诸葛瑾觉得自己留在海西县不方便，迟早要先来交通更便利的广陵。
毕竟广陵是长江边的重要港口城市，沿着长江逆流而上，无论去江西的柴桑，还是荆州的江夏、襄阳都很方便。
而且自己如今多做点事，后续也好有借口昧下糜竺几条快船一些熟手、做他自己的事情。
出于这么多综合考虑，诸葛瑾最终还是亲自冒了一点点险，提前来广陵摸一下底，顺便帮张飞把控一下节奏和细节。
此刻半夜三更，诸葛瑾得到张飞使者坐着小船过来汇报情况，他也非常耐心地仔细听完。
对于张飞担心的“敌人为什么会突然停止进攻，能不能让将士们轮番睡觉恢复体力，需不需要大部分人苦熬值夜”等等问题。
诸葛瑾略一思索，也很快给出了答案：“分兵两成轮流值夜即可，敌人既然此刻停手了，多半能消停到拂晓，让士卒抓紧休息恢复体力。”
信使还有些没听懂，恳请诸葛瑾再分析明白一些。
诸葛瑾便很有把握地深入剖析：“很简单，肯定是敌军暂时无力夺回城楼，就想等援军，等大将主持大局。
不出意外的话，镇东将军虽然会在破刘勋后就立刻挥师赶来，但徐州军主力终究是步兵，一两天后才到也是正常的。
刘勋部的主力溃兵虽然可能跑不过镇东将军的奔袭部队，但刘勋麾下至今还有陈兰统领骑兵，所以庐江军的骑兵部队，肯定是比我军的步兵援军先赶到战场的。
广陵守军，现在就是在等真陈兰回来后，亲自负责大局、围攻‘假陈兰’。”
信使听完，这才恍然大悟，又汇报了很多情况，请示了一些注意事项，诸葛瑾也都一一解答，信使这才又赶回城里跟张飞汇报。
两地相距数里，这样的参谋已经是现在诸葛瑾的极限了，也不算远程微操瞎指挥。而诸葛瑾的位置在长江边上，真有什么意外，他也能直接放船顺水漂流跑路。
另一边张飞得到回报后，终于松了口气。在他看来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儿，被子瑜先生一分析，立刻就如同亲见，甚至比敌人都想得更清楚。
心情大定之后，张飞也尽量把这个分析说知给士卒，给他们鼓劲。
大伙听说后半夜多半不会遇袭，睡觉的士兵们也就安心了些。
而次日清晨发现果然如此，将士们对张飞的信任也再次提升了，对于诸葛瑾的神机妙算也有了更深的认识，
人人都觉得只要按照先生的计谋做，肯定能打赢。
无形的士气提振上来之后，一切就好办不少。
这种死磕到底的战役，有时候就是看谁的神经更坚韧，更能坚持。张飞能让士兵们坚持整整两天的必胜信念，比什么都强。
……
随着一夜过去，时间来到八月十一清晨。
落后张飞七八十里的陈兰部骑兵，也终于在天亮前的寅时赶到了广陵县。
只可惜刘勋部的骑兵主力是雷薄，雷薄白给之后，陈兰带回来的骑兵人数其实不多，也就六七百骑。这点人还不如张飞的奇袭部队人多呢。
而陈兰听说张飞假扮友军骗夺了东北城楼后，当然要求守军不惜代价全力反击。
而他带来的骑兵因为赶路累了，需要先休息恢复，于是就让城里原本的步兵部队先上，反正攻坚也用不到骑兵。
广陵守将浪费了半夜，只等到这么点援军，不由大失所望。
原本他们还以为陈兰抵达后，己方的实力就能有所质变，能多出大量生力军直接打攻坚战了。
最后只等回来一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大爷，吃苦送死的活儿还是原先那点人干，众人无不怨念。
但是没办法，刘勋还没赶回来，现在广陵城里的武将就属陈兰最大，他的命令必须执行。
昨天前半夜的反攻，主要是守军中的正规军在出力。
所以今天上午，陈兰命令昨晚没怎么出力的前巢湖豪帅张多担任主攻，训诫他不得怯战，否则军法从事。
张多愁眉苦脸，一筹莫展。
临上阵之前，他只好去找几个月前带他来投刘勋的名士刘晔，希望刘晔出面去陈兰那儿说说好话，别让他的部队跟张飞白白消耗。

第20章 全取广陵
汉末庐江、丹阳二郡的霍山、马鞍山、黄山山区，分布着不少豪酋部族。
他们在汉人看不上的崎岖地带求存，完全依靠山区边缘的各条长江支流水网交通，生活习俗也是半汉半山越。
这些部族的青壮拉上战场，往往表现骁勇，但军纪也非常散漫，极难指挥——这些部队，有个统一的名称，就叫“丹阳兵”。
当年大将军何进就招募过丹阳兵，故徐州牧陶谦也喜欢招，刘备军中现在也还有三千丹阳兵。
此时此刻、被陈兰逼着去跟张飞死磕的张多，严格来说，也算是一名“丹阳贼豪帅”。
仅仅几个月前，庐江郡的巢湖周边山区，就分布着三大丹阳贼势力，郑宝、张多、许乾。
后来势力最强的郑宝居然想图谋不轨，还试图裹挟一些汉室宗亲给他当门面，就选中了住在庐江的刘晔。
刘晔不愿当出头鸟，在酒宴上偷袭反杀了郑宝，又言语挤兑其部曲，说造反只会招来朝廷剿灭，不如诏安。
那群没文化的家伙居然被刘晔吓住了，然后就发生了分裂，不愿意诏安的投奔许乾，继续当濡须贼。
愿意诏安的就投了张多，然后刘晔帮张多牵线归顺太守刘勋，算是吃上了编制。
张多这人没什么雄心壮志，他原先就一水寇，跟了刘勋后也是能躲则躲，尽量不参加厮杀。
混口皇粮吃而已，玩什么命啊。
此番刘勋攻淮阴，需要向广陵集结物资，才把张多找来，负责长江上的水运和护航。
昨夜袁军对张飞的第一波反扑，张多并没参与，他的部队是水军嘛，陆地上的死战当然应该让专业的人上。
而城中文官，原本以刘晔这个新任功曹最有话语权。
刘晔是明哲保身之人，就暗中罩着关系户，不让张多的部曲送死太多。
可惜，这种小团体利益的考虑，随着陈兰回到广陵城，终于被打破了。
陈兰毕竟是都尉，刘勋不在的时候，军事上当然他说了算，刘晔一个功曹也不能越俎代庖，只能建议。
张多被勒令带着水兵强攻城墙，苦不堪言来诉苦恳求，刘晔也不敢直接让他抗命，只是吩咐：
“我自会去找陈都尉说合，但你也不好明着违抗军令。且先鼓噪声势，给陈都尉一个面子。”
张多信了刘晔的许诺，苦着脸去进攻张飞。
可惜这种出工不出力的心态，又怎么可能打得过意志坚定的张飞？就算张多的兵力是敌人三倍，也依然没用。
双方从清晨辰时开始鼓噪呐喊进攻，实则打了一个多时辰压根儿没什么进展。
张飞一开始还如临大敌，后来发现敌人疲软得雷声大雨点小，比昨晚前半夜还不如，简直毫无压力，张飞也是纳闷不已。
……
张多被迫上工之后，刘晔估摸着己方姿态也摆足了。这才趁着陈兰稍稍休息过后、吃完早膳，貌似心情不错的时候，求见了对方，陈述了自己的策略。
陈兰内心不太看得起刘晔，主要是觉得刘晔太年轻，而且是靠卖队友上位的——刘晔才十八岁，此前唯一的功劳就是杀了郑宝、介绍其部众接受刘勋诏安。
这种事情，在士人眼里没什么，但是对于山贼水寇出身的混江湖武人，则属于非常不讲义气的大忌。
陈兰是霍山贼，他对郑宝的遭遇还是有点同情和代入感的。
所以两人讨论时，陈兰也没给刘晔什么好脸色，一上来先暗讽：“先生真是好谋略，府君攻淮阴的计划，也都是先生过目过的，我军完全照着执行，最后打成这样！”
刘晔一阵无语，刘勋出兵前的大致计划，他是有过目，也表示了肯定。但他当时是真觉得刘勋和纪灵四平八稳，并无破绽。
后来前方送回军情，说刘备的下邳被偷，刘晔就更觉得稳了。他在回信里也拍了些马屁，预祝刘勋军功唾手可得，这也是人之常情——
历史上的刘晔就是这么一货，几十年后曹叡问他能否伐蜀，他就说能伐。其他重臣跟他立陈不可伐，他也顺着对方说。
最后曹叡君臣一对账，刘晔这个“啊对对对”也就穿帮了，身败名裂。
但是，眼下这次前方的大败，刘晔觉得完全跟他没任何关系。
刘勋原本的计划确实没问题，鬼知道后来执行层面发生了什么，让刘备突然绝境中战斗力爆发变强了好几倍？
刘晔不得不忍辱赔笑，跟陈兰分说，然后才提出自己的应对建议：“将军，如今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为今之计，我看张飞的偷袭怕是不好击退了，你让张多死命猛攻，说不定还正中张飞下怀，让他顺利多消耗我军兵力！”
陈兰听了，皮笑肉不笑地回怼：“那你说怎么办？是不是直接逃跑，放弃广陵？”
刘晔压抑了一下情绪，继续冷静地说：“广陵丢不丢，眼下不好说。仗打成这样，靠我们自己这点兵力是夺不回来的，
只能指望府君的败军能尽快赶回，以绝对优势兵力消灭张飞，但若是刘备比府君先到，那就全完了。”
陈兰怒道：“你这厮果然不忠，只想保身！”
刘晔反唇相讥：“我并非不忠！只是有备无患！运筹帷幄，自然要考虑最坏的情况！何况就算一时丢了广陵，我也依然有计助府君反败为胜、最终击溃刘备！只要我们准备充分，丢得更巧妙一些，为将来预做铺垫！”
陈兰闻言，气极反笑：“不思进取！你还有脸说长远之计？那你倒说说，怎么丢广陵，才能丢得反败为胜！”
刘晔图穷匕见：“很简单，刘备面对的危局，不是正面战场上的胜利就能稳住的，他最大的问题是下邳丢了、士卒家眷陷于敌手，所控制的几个城池，也都没有囤积余粮！
他现在这么火急让张飞反攻广陵，甚至不惜犯险偷袭，更说明他快断粮、看上了广陵的存粮！只要我们赶紧趁张飞没能控制城池，把府库余粮尽可能运回庐江。
就算最后失守，也可把来不及运的烧了，不留给刘备。如此刘备只是得到一座无粮空城，不用一两个月，他的军队还是会饥饿而溃散！
我怀疑，此番刘备能保持那么久军心、最终反攻，定是有高人指点他封锁消息。可此战之后，下邳丢失也就封不住了，刘备军完全有可能虽胜亦散！我们不可被眼前的失败蒙蔽，更不可被刘备一时的小胜蒙蔽！”
陈兰听得目瞪口呆，他只觉得这些玩战术的人心都太脏了。
这是什么卑鄙无耻的打法？广陵城明明暂时还在袁军手中，居然想到了自烧粮仓不留给刘备？
陈兰贪于财物，让他提前烧自己控制的军粮来两败俱伤，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他当然大骂刘晔一通，而刘晔也跟他据理力争，表示：
“就算不烧粮，但后续府君已经不可能再攻淮阴，在前方囤那么多军粮没有必要。至少应该立刻抓紧时间，抢运回去一部分。”
对这个说法，陈兰依然不太认可。
最后刘晔还是反复劝说，不惜暗示甚至明示陈兰可以做假账、把运走的粮食多报战损私分一部分，陈兰才勉强答应了他这个文官自行施为。
而刘晔也终于如愿把他的关系户张多，从强攻张飞的苦差事里捞了出来。
广陵城内如今只有张多是水军将领，抢时间把存粮运一部分回庐江，只能指望张多的人动手了。
……
又一个时辰后，广陵城外、邗沟江口。
诸葛瑾依然坐在他那条糜家送的快船上，观望进展，随时处理突发情况。
突然，船上的瞭望手高声呼喊：“先生，东南水门有大批船队出城，向我们驶来了！”
诸葛瑾大吃一惊，以为敌人意识到了这儿有人白衣渡江、给张飞提供攻城器械和军资，所以来搜剿他了。
“赶紧开船！全速顺流而下逃跑！留几条哨船继续观望，随时汇报！”
诸葛瑾连忙吩咐，船队直接砍断了栓碇石的绳索，远遁十几里。
好在过了很久，也没发现那些袁军船队顺流追击，反而是逆水行船往上游回航。留下的哨船打探到情况后，立刻向安全区的诸葛瑾如实汇报。
诸葛瑾又愣了，完全理解不了是怎么回事。
后来又听陆续回报、说从广陵出来的船队络绎不绝、数量很多，
诸葛瑾才有所觉悟，他连忙追着哨船军士问了几个细节：“敌船吃水深浅如何？若是全部满载，能运多少人？”
哨船军士如实回答，表示所有船吃水都很深，用来运人的话至少能运数千上万人。
诸葛瑾拧巴了一会儿蒲扇，这才恍然大悟：
“这定是刘勋军士气已近崩溃，觉得守不住，所以有些人想先撤？但益德至今还没拿下城池，说明城内还留了不少守军，逃走的那点人用不了那么多运力，多余的运力肯定是拿来运东西了……”
诸葛瑾终于猜到，他们可能是把值钱的物资先运走，为有序丢城做准备。
这种事情是很常见的，半个多月前刘备跟纪灵打盱眙之战时，刘备也这么干过，他是有序撤退，最后没给纪灵留一点粮食。
可惜，诸葛瑾身边只有两三百水手、护卫，加起来大小船只十几条，他根本无力阻止。
这就是实力弱小者的无奈，有时候哪怕看穿了一点端倪，也没有本钱下场截胡一把。
诸葛瑾能做的，唯有再派出信使，跟张飞联络，把这个猜测跟张飞说，进一步稳固张飞的信心，让他相信“敌人已经怯战，并且开始转移物资和一些二线部队、水手，广陵肯定能顺利夺取”。
只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张飞，张飞的士气就能更稳固，帐下士卒更有信心。
当然，除了给张飞鼓信心，诸葛瑾还不忘交代了一句：既然敌人打算有序撤退，那么千万不能不防敌军最后狗急跳墙，在城内放火焚毁剩余物资。
广陵的物资是刘备军如今坚持下去的关键！
……
战局的一切走势，最后果然都按照了诸葛瑾和刘晔这两个怂人军师的操盘，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眼看谁也奈何不得谁，大家都在给自己留后路。
张多在跟张飞打了一上午后，出工不出力陆续撤退，到傍晚时已经全走了。
前方倒是陆续有跑得快的刘勋军溃兵逃回、被陈兰收拢，但这根本不足以形成决定性的战力弥补。
到了这时，陈兰也多半想到广陵难保，唯一的希望，只有看刘勋和刘备，哪一方先赶到。
拖到深夜亥时，一切终于揭晓。
刘备带着六千步兵，以两天一夜累计行军二百六十里的疯狂速度，轻装急进先赶到了广陵县城北。
而刘勋直到此刻也还没出现，不知道那天崩溃炸营时跑哪儿去了。
陈兰懊恼狂怒了一阵，最后也只能稍作抵抗，就带着他的骑兵和一些能跟上的嫡系部队，弃城逃跑。
不过最后关头，他还是想起了刘晔的忠告，临走在府库放了把火。
好在张飞反应也快，下午的时候他就得了诸葛瑾提醒，所以提前做了功课，从俘虏口中拷问出了城内几个要害地点的方位、道路。
此刻见府库方向火起，张飞也顾不得等大哥会合，就亲自率军下墙、沿着长街猛杀，一路直扑府库。
陈兰刚放火撤退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张飞就势如疯虎杀到，把周边剩余的残敌杀戮一空，组织人全力救火，救不了的至少也拆一些隔离带出来，或是把物资抢救一些出来。
……
刘备灰头土脸刚杀进城内，便立刻直扑东北城楼，想看看三弟是否无恙。
结果却扑了个空，张飞已经不在那儿了，只见到了在城楼上遥望督战的诸葛瑾。
诸葛瑾也是确认援军主力抵达后，才让船队靠岸，让那三百水手护着他上城，以便就近微操。
“子瑜？怎可亲涉险地？还不快快躲回城楼避箭！这不是你该来的！”刘备看到诸葛瑾，还以为对方突然转了性子、英勇了一把呢，完全没预料到。
诸葛瑾倒也不图虚名，云淡风轻解释：“在下岂是鲁莽之人，刚才遥望将军援军将至，我才进城来见益德，就是怕他不知追击时的轻重缓急——
看远处府库火焰，袁军必有智谋之士，想到了我军软肋，败退前想烧粮仓！将军要寻益德，便去那火势最猛之处，必然可以寻到。”
诸葛瑾一边说，一边用蒲扇遥指远方的火光，刘备一呆，顺着看去，这才恍然大悟地跳脚：“先生且稍坐！某去去便来！”
说着刘备就又跨上战马，带着亲卫朝张飞救火的方向飞奔而去。

第21章 日子还是朝不保夕
拿下广陵城的那一夜，最终是在一片彻底的兵荒马乱和救火中结束的。
刘备和张飞一个衣衫褴褛，一个满面烟熏，最终在火场相见的时候，几乎不敢相认。
张飞血战一天两夜，虽然神勇，并且有复仇雪耻的信念加持，但最后也免不了受了几处小伤，而且体力精力透支实在太严重。
看到刘备出现的那一刻，他几乎撑不住了。
“大哥！俺丢了下邳，但帮你把广陵夺来了！刚刚杀散了放火贼兵，救回了这边几仓粮食。”
刘备看了张飞许久，好在对方本来就黑，被烟熏得再猛烈，变化也不算太大。
刘备伸手抹了好几下烟灰，黑暗中也不知抹没抹掉，最后哽咽着轻轻拍了拍张飞的后背：“这些都是小事，快快回去养伤歇息……能夺得广陵，你当居首……次功，大哥以后不会再为下邳的事儿怪你了。”
张飞得到原谅，内心的郁积终于化解。这口气一松懈，便有些晕眩，最后谦虚嘟囔了一句：“但俺还是丢了嫂嫂……虽夺了广陵，也没法把嫂嫂弄回来……”
说着说着，他一头栽倒，
刘备大惊，赶忙拿手一试，发现还有气，只是晕过去了。
“快把益德抬回去歇息，寻医者照看！”刘备忙不迭厉声让亲兵找来一个担架，把张飞抬走——
汉朝当然没有担架，所以这也是诸葛瑾这几天随手吩咐人做的，无非就是两根竹竿一块厚实麻布。缺的只是一个点子，并不存在技术难度。
诸葛瑾带这些担架来，一来是考虑到此战张飞奇袭能动用的部队人数很少，需要珍惜每一个战力，
他就稍微想了一些容易弄的战场抢救器材，想惠而不费地提升一下张飞部的续战能力。
二来么，诸葛瑾当时也是灵机一动，怕自己一路白衣渡江而来、遭到拦截检查的话，会有人质疑他明明是一队商船，为什么要运那么多疑似攻城梯的器械。
所以诸葛瑾才发明担架，反正那玩意儿跟攻城梯一样是两根竹竿子，无非担架把竹子截短了，中间蒙上布。而攻城梯只要不把横档组装上去，拆散了运，完全可以解释成“还没切割组装的半成品担架”。
这样他们就伪装成了“贩卖医疗器材的商人”，顺便卖点煮过的布卷绷带。
还别说，诸葛瑾这个骚操作，三天前路过长江口毗陵县的时候，还真就路遇一艘孙策军的巡哨船只，这么解释蒙混过去了。
唯一值得惋惜的是，那个负责检查的孙策水军小校，似乎还挺识货对担架很感兴趣，觉得确实方便了救治伤病，还说回去要向主公献策，建议也在军中造这种东西。
当时诸葛瑾就腹诽：你丫的汉朝没专利权，随便一个人看到好点子就抄，白嫖……但他也无可奈何。
没想到，担架问世后救的第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居然是受伤力竭昏迷的张飞。
……
张飞受伤昏迷，刘备的情况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虽然没受伤，可也是实打实两天两夜疯狂行军赶路，只在船上休息了一阵。
彻底肃清城内残敌，控制住局面后，天色已是次日黎明。
刘备根本来不及享受胜利的喜悦，已经有些支撑不住，回到刚占领的府衙大睡了一觉，醒来已是下午。
刘备睡得很沉，精神却不敢放松，最后稍微听到了一点响动，就立刻惊醒了。
刘备揉着眼睛，看左右并无人服侍，又回到府衙前堂，才见诸葛瑾翘着二郎腿，坐在府君的位置上摇着蒲扇，面前散乱丢着几张纸和木牍，也不整理。
看到刘备醒了，诸葛瑾无奈地伸伸懒腰：“将军未醒，这些紧急但不重要的细务，他们便找我禀报，推也推不掉。
清晨卯时，刘勋终于率溃军赶到了广陵，为求稳妥，北门的守军鼓噪呐喊，乱箭将其射走，没问题吧？”
刘备连忙表示：“处理得很好，这等紧急军情，我和益德都未醒，打跑已是最稳妥了。刘勋这等废物，想走便走，咱不强留，能拿下广陵已是万千之幸。
昨夜是我失礼了，先生本是事外之人，被牵扯其中，对我军已有如此再造之恩，备却没能及时为先生庆功感谢……”
诸葛瑾也没在乎这些细节，又把那几张乱纸和木牍朝刘备一推：
“这是随军粮官午前刚刚清点出来的广陵府库存余，因为不是很紧急，他们也没敢打扰将军，非要求我越俎代庖先看一眼……”
刘备又立刻表态：“这有什么越俎代庖的，先生对我军如此大恩，想看什么都是可以的，反而是备一再劳烦先生……”
毕竟至今为止，诸葛瑾还是“客”的身份，他是被卷入到这一系列事情中的。
这一切前前后后，总共只经过了十二天而已——今天刚好是诸葛瑾穿越的第十二天。
刘备此前也没强行留他塞给他官职，当时刘备觉得自己朝不保夕，压根不敢奢望拖诸葛瑾下水，只是给川资聊表心意。
所以刘备是发自内心觉得应该对对方客气一点，这不是他的下属，而是客人、恩人。
内心感慨了一番后，刘备手头倒也不慢，就接过诸葛瑾推过来的账目扫了几眼，
他不耐烦看细节，直接大略看个结果。而当那串总的数字映入眼帘时，刘备刚刚好转一些的心情，竟又忍不住沉了下去。
“怎么广陵府库的存粮，竟只剩下这点？我们原本还计划拿下广陵，或许能够我军吃三五个月呢！
现在剩下这点，最多也就吃一两个月吧？嗯，如果不打仗的时候，可以省着点吃，差不多两个月。这比预期少了一半都不止！”
诸葛瑾面无表情地把另一张刘备忽视了的纸往前推，那张纸上有一些拷问袁军俘虏得来的供词，只是刚才刘备急于看结论，所以忽视了。
诸葛瑾只能提纲挈领帮刘备梳理、解说：“将军昏睡之时，我问了几个俘虏——说来也是侥幸，这几个俘虏还不是在城内被俘的，而是昨天傍晚我冒了些险，在邗沟的长江河口位置，让子仲家的商船，突袭劫道、抢夺敌船，才俘虏回来的。
昨天下午至少有数百艘船通过运河驶离了广陵县，只恨我当时手头只有子仲给的三百水手和亲卫，假扮成白衣商旅无力拦截，一开始只能远遁。
最后等敌军船队差不多过尽了，当时天色也彻底暗了，我才突然杀了个回马枪，趁敌不备，虏获了最末尾掉队的两三条船。船上果然运的都是军粮，
敌船上的军官招供，说他们原是淝水贼张多的部下，两个月前刚得庐江名士刘晔牵线，投靠的刘勋，帮着刘勋负责水运、护航。
其他的细节，这些小喽啰也不知道，拷问不出来，毕竟被俘者地位最高者也不过一屯长——但是，我却能推测出，这个让张多提前撤退保存实力，并且回运军粮的举措，肯定是那个刘晔所为。”
诸葛瑾抓获的俘虏，是有招供“刘晔当时在广陵城内”这个消息的，他们只是没法知道具体的主意是不是刘晔出的，不知道决策过程。
但对诸葛瑾这种先知而言，有这点情报，就够他推测脑补全了，他笃定昨天下午敌军突然变招，从反抗变为保守止损，肯定是刘晔的想法。
刘备听了诸葛瑾的介绍，则是再次目瞪口呆。
既有为敌军中居然有智谋之士，为他又使了绊子而懊恼。
也为诸葛瑾的神机妙算，竟能一看到敌军运输船队就想到那么多、并且大胆求证抓了几条船来问话、最后还能从那么一丁点蛛丝马迹里逆推还原出真相，而感到深深的震惊。
子瑜不仅谋略不凡，连洞察力也是敏锐得惊人，推理、揣摩细节无不是上上之能。
“竟是如此么……唉，没想到，广陵虽然夺下了，最后还是没彻底解决问题。”刘备不由颓丧，昨夜最初的狂喜也消散了一些。
诸葛瑾拍了拍他肩膀：“将军不必颓废，凡事有利也有弊。刘晔此举，对我军也算是利弊参半。”
刘备也是一时郁闷，没来得及想深，听了诸葛瑾的话，他立刻正色拱手请教：“备一时郁闷，神思恍惚，竟不能明其中道理，还请先生明示、为我解惑！”
诸葛瑾指着那几张纸，好整以暇地说：“刘晔明哲保身，知道及时止损，对我军最大的弊，就是让刘勋军的存粮被抢运走了相当一部分，最后陈兰那把火又烧了大约两成的库存。
如今我军掌握的库存，只有原始库存的四成左右，至少比原计划少撑了两个多月，这就是最大的弊。
但是，刘晔让张多避战，不出全力，这在正面战场上对我军是有利的，我估算过，如果当时袁军那四五千人全力死磕，再加上后来陆续赶到的两千敌军溃兵，加起来那就是七千人。
如果他们当时选择了奋力拼杀，益德武艺高强，或许能幸免，但他带来的一千骑兵，绝对会消耗殆尽。将军的援军也要多付出至少千余伤亡，才能惨胜拿下广陵。
现在等于是双方都保留了更多兵力，将军少死伤了两三千人就夺了城，这是‘存人失粮’，而刘晔赌的是将军没法立刻得到足够补给渡过难关，才想用绝粮和士气崩溃赢得将来的最终翻盘。
如果将军有办法解决军粮问题，并且解决下邳郡士兵思乡、家属扣于吕布之手的问题，那么将军就能转危为安，甚至比刘晔死命抵抗到底的情况、取得更好的发展。
一切全看将军的应对之能了。”

第22章 诸葛家的人什么都略懂
刘备起兵、为官十二年，基本的得失道理还是很容易想明白的。
刚刚只是因为连续两天两夜太累、才睡醒脑子不清楚，以至于对现状一脸懵逼。
被诸葛瑾这么提纲挈领略一梳理，刘备很快认清了现实，并且发现原来问题可以这么清晰、完备地归纳。
那些让他自己用脑子想、只会觉得纷繁复杂千头万绪的乱事儿，被诸葛瑾这么一串，似乎都有条有理，只剩下几个核心问题了。
“所以如今对我军而言，其实是比预期伤亡更小了、保存了更多的战力，也抓到了更多的俘虏，唯独在夺粮方面比预期更劣势。”刘备摸着小胡子，若有所思地总结道。
用后世的通俗说法，那就是这一切的意外变数，让刘备所面对的局面，比他一开始的计划预期，上限变得更高了，而下限也变得更低了。
原本的计划，更像是一个平稳的旱涝保收保底。
计划赶不上变化后，则成了“风浪越大，鱼越贵”，处理得好，赢得更多，处理不好，本钱还得输回去。
还是要想办法搞粮食！
并且尽量赎回将士们被扣的家属！
至于军事上的问题，现在不敢说板上钉钉告一段落了，但至少短时间内不用担心袁术再组织起新的大规模攻势。
哪怕袁术还是要对付他，进攻淮阴的四万大军累计溃散了一半以上，广陵的五千守军还丢了一部分，这么多兵力折了之后，袁术肯定要重新集结部队，消停几个月还是可以的。
嗯，唯一的变数，在关羽那边，看他能不能骗退或迫退纪灵，让纪灵彻底死心回去守盱眙。
但刘备觉得军事方面都不是大问题了，关羽可以搞定的。
可是，怎么搞粮食呢？刘备郁闷得几乎要抓掉头发。
他不由自主向诸葛瑾投去一个可怜的眼神，甚至都有点不好意思开口问计了。
人家一个客人，已经帮了他这么多忙。
内政钱粮，这可是一个对方此前完全没接触过的领域，再问有点过分了吧？
好在刘备很快想起，十天前他可是把糜竺也一并送走筹办军需。
刘备便委婉打探：“对了，子仲可是还在海西？可知他最近在忙些什么？”
诸葛瑾便把海西那边的后勤筹备进度，跟刘备大致对齐了一下信息：“子仲原先想找孔北海买粮，从即墨、不其海运至海西。但后来听说淮阴围城之前，孔北海已被袁谭攻灭。
子仲便另外筹划了去找会稽王朗买粮，可能还要一个多月能回来——对了，将军可派快船去会稽寻找，若能通知到他，返程时不用回海西，可直接至广陵，或能节省五六日冤枉路，早一些到。他出发时，可想不到我军能那么快拿下广陵。”
刘备听说会稽有粮，心中终于一热，觉得又多了点救，喃喃自语道：“也不知王景兴处能买到多少余粮，够不够补上广陵存粮的缺口……”
诸葛瑾直接打断了对方的幻想：“肯定是不够的，王朗如今也在戒备孙策，肯定要为后续可能的征战留军粮。孙策眼下虽然还在与吴郡许贡争斗，但以许贡之无能，恐怕一两个月内，吴郡各处便要全部被孙策掌控。
纵然冬季不适合用兵，明年春耕后农闲时，以孙策之狼子野心，必会进攻王朗。另外，以孙策对王朗的戒备，我们从王朗那儿买一次粮还好，还能趁其不备偷运。
如果要两次三番如此，长江航道南岸大多是孙策地界，唯有广陵对岸的丹徒一县还在刘繇手中。而孙策名义上是袁术部曲，我们又与袁术正在交战，到时候孙策不会拦截夺取我们买粮的商船么？”
这就如一盆冷水，让刘备认清现实：找王朗是救急不救穷。
如今的海运风险也高，要安全就只能紧贴海岸航行，而在敌占区紧贴海岸航行一次以上，第二次就可能遭到武装拦截。为了避免拦截而航行到看不见海岸线的距离，又可能风浪翻船。
当初诸葛瑾出这个主意，本意也是解决攻广陵期间的军粮，并不是让刘备指着王朗吃半年的。只是后来计划赶不上变化，广陵偷袭得手，还没吃上王朗那买来的粮，战斗已经结束。
刘备听完这些分说，几乎是再次绝望了。
上唇那点小胡子已经不够他揪，开始揪头发，如果没人阻止，不知道会不会把自己揪成强者发型。
好在诸葛瑾还是心慈仁善，见不得朋友揪头发。所以他主动把过去几天想到的一些解决办法，跟刘备分享了一下。
诸葛瑾毕竟比刘备早了十天就知道情况有多危急，也就多了十天思考对策，甚至有时间稍微做一点实验。
此刻他出于不忍，先跟刘备稍微透了点底：“将军稍安勿躁，广陵之粮至少够我军吃两个月，绝对能撑到王朗处的粮食买回来，全加一起吃到腊月是勉强够的。
再减少士卒配给，每天喝两顿都是稀粥、加些草木杂菜的话，撑到新年也不是没可能——当然这得确保后续袁术不再来攻，士卒不用操练作战，只有闲时才能少吃，否则体力是扛不住的。
所以，我军只要另想办法，解决明年正月至春荒结束、夏粮收获的粮食，就算渡过这个难关了。”
诸葛瑾也是见刘备对问题缺乏定量分析、所以先从数据层面，帮对方梳理问题的严重程度，好让对手心中有数。
这个时代的人，数字敏感度太低，看钱粮问题也都太笼统。跟诸葛瑾这种后世做过金牌数学讲师的，更是完全不能比。
刘备刚才还非常急切，听诸葛瑾几句话就把数字、时间节点说清楚了，这才心定了些，不由自主迫切追问：“那撑到明年正月之后，又当如何开源节流呢？”
诸葛瑾这才仔细分析：“我前几日在海西，闲来无事，倒也有花时间巡视淮南百姓农事，略有一些心得。
先考为泰山郡丞前，也曾游历天下，早年还跟《四民月令》著者、安平崔寔交游。我家各类藏书不少，对南北农事差异，也略有了解。”
诸葛瑾先铺垫了一下自己的知识来源，找个借口，以免对方惊诧于他的全知全能。
《四民月令》是汉末重要的农书，也是后来南北朝《齐民要术》出现前最全面的工农著作了，而且《四民月令》还包括了不少手工业的内容。
其作者崔寔，冀州安平人士，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但诸葛瑾说他父亲诸葛珪年轻求学时见过对方，这也是完全合理的，绝不可能穿帮。
在诸葛瑾口中，他爹当年也能跟崔寔坐而论道、互相启发参详，所以他诸葛家对于工农后勤也略懂，就完全合理了。
短短几句话，就听得刘备目眩神弛：“诸葛家的人怎么什么都懂？连这些偏门之学都有涉猎？还真是深不可测啊……”
不过刘备还是有些怀疑，指望改良种田技术开解决缺粮问题，是不是太远水不解近渴了。
即使现在的粮食能撑到年底，刘备还是觉得不靠谱。
实在是难以想象。

第23章 诸葛加班，一日一计。诸葛休假，三日一计。
诸葛瑾铺垫够了自己的知识来源、以免对方起疑后，
总算能大大方方拿出自己的第一条进补方案：
“先考当年与崔寔交流的笔记里，就曾记录：早年游历吴会时，见江东可越冬种植芥菜，稻禾秋收后下种芥籽，开春便可采食。
但两淮及更北方，便不见人种。一来北麦南稻，宿麦（冬小麦）需与芥菜争地，二来北方严寒，芥苗越冬易冻死。
先考还嫌道听途说、纸上所得终觉浅，绝知其事要躬行，后来让庄客在琅琊试种过，还反复数年实验，调整水肥、时令。
最后竟发现，若按南方收割稻禾的正常时节下种，芥苗果然会被严冬冻死；但若提前一月下种芥子，则寒冬来临时芥苗已足够强壮，竟能扛过严寒。
我军如今身处淮南之地，虽不比江东温润，可也比琅琊暖和一些。以常理度之，只需比江东提早半月下种冬芥，便可保入冬时菜苗够壮。如此，来年春荒时还能有些新鲜收获的叶菜，给士卒们缓解粮食不足之患。”
诸葛瑾这番见识，当然不是跟诸葛珪学的，而是他前世爱读书，兴趣广泛，看过诸如《食日谈》之类的有趣科普读物，又听了一些B站抖音的历史科普博主掰扯。
后世网上研究“哪些农作物是哪个朝代才传入中国的，古人什么时候才学会种某某某”之类话题的人，简直不要太多，都快成显学了，至于美洲作物吹更是一抓一大把。
他提到的汉朝的芥菜，介于后世的青菜和油菜之间，直接理解成青菜也无伤大雅。
当时还没有菜籽榨油，所以芥菜并未分化育种出专门吃叶子的青菜、榨油的油菜、做榨菜的大头菜。汉朝的芥菜各个器官发育得比较平均中庸，反正吃的时候全部吃下去就行了。
但不管诸葛瑾哪儿看来的，反正诸葛珪已过世七年，不可能求证。
刘备听他侃侃而论、纸上谈农，一时有些惊喜，又有些拿不准。
惊的是诸葛家果然深不可测，而且深的关键不在于结论，是在于诸葛瑾描述出来的他家的治学方式——
他们竟然能想到进行精确的定量分析、做对照实验。
比如诸葛珪当年明知琅琊天气冷，估计冬芥种不活是因为入冬时幼苗不够壮。那就勤勤恳恳设置很多实验对照组，很早就开始下种，然后每隔几天再种几颗，最后统计各批次种植时间的生长结果，得出“最晚哪一天下种的还能活，把日期记录下来”。
这种系统精确的生物对照组实验，是古人不可能想到的，他们最多观察总结一下日常经验就不错了。但不会主动、严密的实验设计、穷尽涵盖各类对照变量。
刘备虽然不知道越冬芥菜在广陵郡地面上能不能种活、现在种来不来得及，
但他非常识货，已经看出诸葛瑾这个思路如果能推而广之，拿来给其他粮食、蔬菜也做大范围对照组实验，肯定能挖出很多成果、发现很多新的可能性，最终是泽及全天下百姓的。
农业进步并不需要非得发现什么新物种，对已有物种的特性进行科学的压力测试、测出其极限，然后优化管理，想想看能不能搭配套种出新的生产模式、再形成经验著书推广，这一样是功德无量的。
没想到，今天子瑜提出了君贡先生晚年的一条实验经验，竟是为了缓解广陵的粮荒……
刘备叹息感恩了许久，这才说：“今年广陵春耕本就受去年笮融破坏影响，后来还被战乱波及误了一些农时，很多地皮闲置无人种稻，拿来直接提前种芥菜，倒也算略有小补。
不过要是将来春耕种稻的农时完全正常，还能够在收割后补种冬芥么？不是说两者的生长期要重叠半月？会不会来不及等到芥苗壮实，就被严寒冻死？”
这个问题其实不是很迫切，甚至都不是今年要面对的问题。
只是刘备早年吃苦多，深知民间疾苦，就忍不住自然而然多关心了一下。
好在诸葛瑾也不吝多聊几句，就随口回答：“这简单，先考在琅琊时就试验过了，可以先挖些土，施肥浇水，给芥籽单独育苗，如此至少可以在水稻收割前抢到半个月时间差，等芥子开始发芽，再撒到大田里，一样能种活。”
这个说法，再次让刘备耳目一新。
汉朝人可是连“育秧／插秧”这样的思路都不曾存在的，种田就是直接把种子往地里一抛。
历史上要到唐宋，才逐步完善了水稻育秧插秧技术。通过把幼苗发芽阶段单独挪到别处完成、别占用大田的土地。
从而大大节约了大田的使用时间，能多种一季蔬菜，或是让越冬作物能跟夏季主粮错开生长期的时间冲突。
诸葛瑾哪怕完全没种过田，但他一个后世人，育苗移种、错时省田的思路还是能轻易想到。
后世哪怕一个小学生，而且是从小在城里长大、一天农村都没去过的小学生，也知道水稻是要插秧的。
而淮南和江东的气候差别不算大，本来就只隔了一条长江。哪怕稍微冷一点，把芥菜子提前在土堆里催化发芽十天半月，就足够达到等效于江东的种植条件了。
……
刘备听完诸葛瑾的随口闲谈，啧啧叹息不已。
子瑜真是随便一句话，都能启发深远，获益良多。
不过刘备也知道，就算会种越冬芥菜，还是不够彻底解决广陵郡今年的粮食问题。
光吃青菜怎么顶饱？
哪怕明年二月底开始，让将士们在吃的饭里多放芥菜，甚至把芥菜的比例提高到一半以上，不顾士兵饿得眼冒绿光，那也撑不住啊。
没到二月份之前，估计米麦粟已经吃光了。
种田这种生产方式，来粮食还是太慢，主粮生长期动辄大半年，蔬菜至少也是近百日，远水不解近渴！
刘备希望有一个立竿见影，最好十天半个月之内就能见效的新食物来源，这样从九月份开始，他就能减少主粮的消耗了。
但刘备实在是不好意思再提这么逆天的要求，支吾了半天，只是叹息：“先生能想到这么多奇策善法，对百姓已是大德。只恨稼穑得利，终究见效缓慢，这也无可奈何。
要来得快，还是得靠贸易腾挪，或者渔猎，可惜先生或许对那些也不太熟悉。也罢，能做到这样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我再跟士卒们妥善安抚，大家同甘共苦准备渡过这个饥馑之冬和来年春荒吧。”
诸葛瑾：“指望渔猎樵采以求速成，这也是人之常情。在下过去这十日里，其实对这些手法也有所考虑，有了点心得。只是没来广陵前，不能因地制宜、实地尝试，还需要一些时间验证。
将军且请宽心，先把眼前其他紧迫的小事处理完了，半月之内，我自会拿出一个法子，定能有所补益，现在还没有把握，暂时不敢夸口多言。”
刘备再次一喜，只觉今天脑子里惊喜的情绪已经不够用了。
自己不过十天没见到子瑜，他居然就憋了不止一个大招？这是什么头脑？
刘备不禁悠然神往地回忆，当初他跟子瑜初见，不过相处了两天，然后就护送对方家小走了。
那两天里，子瑜就每天给他一条计，速度频率堪称井喷。
后来相隔两地十天，如今再见，对方竟能一次性给他三个惊喜：第一喜便是教张飞伪装成敌军诈城偷广陵。第二喜便是能想到种植越冬芥菜渡过粮荒。而第三喜，便是现在刚刚说到的，打算在渔猎樵采上再玩点儿小改良。
这样算起来，诸葛瑾全力加班的情况下，那是一天一计。
哪怕休息日半放羊状态，都能做到脑子里三天冒出一计——至少目前为止这个数字还是有效的。
脑子的速度恐怖如斯！
刘备心驰神往，连忙从善如流，彻底毫无质疑地虚心求教：
“不知先生刚才所言、我军当下最紧迫的小事，又有哪些？备立刻去办，办妥后再回来聆听先生剩余的高论！
依我看，似乎如今我军只有云长那边最紧急，但难度不大，我多花几日，助他彻底把纪灵迫退回盱眙，跟我军脱离接触，断了袁术立刻再组织进攻的心思，应该也就行了。剩下精力都该放在整顿内政上。”
诸葛瑾点点头：“云长那边确实也算一件，但还有一桩紧急而难度不高的小事，便是隔壁的海陵县至今还在袁术军之手。
请将军分兵圈地，将其迫降，将县城有序接管，如此我军地界才算是彻底稳固一块，边界扎实，没有隐患。做完这一切后，我所说的那个新的筹粮办法，应该也就有眉目了。”
海陵县就是后世的泰州市，外加后世南通的一小部分（南通的主体部分，如今还在海底，如东、如皋两个县，现在还是一个孤悬的海岛，要再过几百年才被长江的沙子冲积得跟陆地相连）。
那里位于广陵县（扬州市）东边不远，也就一百里距离。刘勋原本在当地也驻扎了一两千兵马，还有些乌合乡勇。
昨日广陵失守，海陵那边并没有跟着撤退，现在那里的袁军想从陆路撤回家，已经不可能了，退路被刘备截断了，除非是走长江水路才能撤。
可因为张多这个刘勋麾下的水军部将跟着刘晔跑了，海陵那点兵马未必有足够船只撤退，更不可能有专业水军护航。
刘备一听，觉得这个事情果然要加急，立刻表示既然三弟受伤过劳还在疗养，他当亲自受累，明早出兵去海陵县跑一趟。
估计行军加准备需要两天，最好是不用动兵直接迫降绝望之敌，那样往返加安抚五天就能搞定。
刘备闲着也是闲着，先把这些扫尾工作收拾干净，到时候再回来进一步恭聆先生清诲。

第24章 没试过的东西百姓怎么敢种
诸葛瑾提到的那些琐碎军务小事，有刘备亲自安排，他也就没再过问。
诸葛瑾只是出主意的客卿，而且他还有别的大招需要亲自去憋，去鼓捣试错。
关于种植越冬芥菜，这是最紧急的，因为要抢农时。刘备当天就立刻吩咐了下去，他让刚刚赶到广陵的孙乾全权负责这项劝农推广工作，
有实在不懂的才可以恳请诸葛瑾教导，但不能过分劳烦了人家。
短短几天内，孙乾就弄来了大批芥菜子，以便劝农让百姓尝试种植。
孙乾还考虑到了百姓的接受度问题，怕短时间内不能有力推广到更多人、更多田地，孙乾就把弄到的芥菜子都提前集中培土育苗，这样等菜籽发芽的时间里也不耽误，
后续十天半个月只要农民、豪强庄户肯改变主意，官府也好直接把已经发芽的种子带土直接发给他们种。总之是用了不少方法，尽量抢时间多种，但毕竟是第一年，能有多少效果只能说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内政劝农进行得如火如荼的同时，
刘备和关羽那些查漏补缺、扩大战果的军事行动，也都各自依计划而行。
短短七八天内，便取得了一些进展。
北边的淮阴战场，在八月十四这天，防守纪灵的关羽，先取得了突破。
关羽用刘备留给他的骑兵，摆出了一次奇袭敌后盱眙的尝试姿态，逼迫纪灵担心粮道被断、老巢被偷，不得不动摇后退。
关羽还利用广陵易手的消息，各种散播打击纪灵的军心，进一步催促撵着纪灵，最后半吓半送，把他彻底逼出广陵郡地界。
纪灵内心始终对于“下邳被偷、导致刘备军人心思乡、士气低落”这个机会，耿耿于怀，舍不得白费。
但事已至此，袁术军自己的广陵都板上钉钉确信丢了，情况跟当初又大不一样。
纪灵觉得刘备应该是能稳住士气了，再不舍得也只能放弃。
至此，袁术今年夏天开始的对刘备攻势，才算是彻底瓦解。
将来袁术再想打，也得从头重新组织，没来得那么快了，可保广陵郡今年剩下的时间不再受军事威胁。
关羽获得大捷后，他的骑兵也是颇为疲累，无力再日行数百里报信，所以捷报在路上花了两天，八月十六才传到广陵县。
而刘备那边，也刚好在八月十六这天，终于靠着攻心之策，迫降安抚好了海陵县，驻守当地的一位袁军军司马率众投降，算是无血开城。
刘备又得到了海陵这种小地方大约数千石的仓库余粮，稍微小补了一口。
但问题是，海陵县因为是和平投降，有两千名士兵也投了刘备，从此就需要刘备养了。
那几千石余粮，都不够这两千人自己吃到明年夏粮收获的，最多只够当地士兵和吏员吃到过完年开春。
刘备的兵马在恢复壮大，而粮食危机是暂时一点都没缓解，反而要他养的吃饭嘴是越来越多了。
出于这种忧虑，拿下海陵后的刘备也没敢多耽搁，当天就行色匆匆往回赶，
他只想第一时间看看广陵这边孙乾劝农让人种芥菜，推广得怎么样了。
再看看诸葛瑾那边鼓捣的其他开源增收粮食渠道，部署得如何了。
但不管怎么说，海陵拿下之后，刘备在军事上的防御压力确实是缓了一大口，
因为他的领土，终于彻底被江海形成的天然地理屏障给完全包裹起来，
北边到淮河，整个北境除了糜竺的老家朐县以外，其他都在淮河以南，有大河为屏障。
同理西边到邗沟，南边到长江，东边到大海。两河一江一海把他的地盘彻底四面围住，敌人没水军就没法进攻，刘备就能暂时安心种田。
……
经过一夜加一个白天的行军，刘备疲累至极地回到广陵县，倒头就睡。
次日清晨醒来，已经是八月十八了。
他昨晚睡前甚至都没时间听取各方汇报，连关羽部两天前送到广陵的捷报都没来得及看。
一大早草草洗漱穿戴，刘备才一边喝着稀粥，一边抓紧时间翻看关羽汇报的情况。
看到关羽居然还在迫退纪灵的过程中扩大了战果，又抓了千余名逃得慢的袁军俘虏，刘备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忧虑。
他现在是真穷得喝血了，养不活啊。
放下捷报后，刘备难免在脑中过了一遍最近的军队规模变化、战损俘获情况。
“战前我军有一万四千余人，淮阴决战最终死伤达到了两三千之众，广陵之战死伤倒是反而少些，全靠刘晔怯懦撤退了，没有跟我军死战到底。但是再加上后面云长迫退纪灵、我军收取海陵时的外围作战，累计伤亡逃亡应该也有数百。
全部死伤林总总加起来，至少是四千余人了。算上逃亡的士卒，总损失超五千，一万四老兵只剩九千人。
就算后续还有一两千轻伤员能慢慢伤愈归队，可这段时间肯定还会有思乡的士兵、因为家眷在吕布那儿而逃跑，两相抵消，我军老兵旧部是很难恢复到万人以上了。
益德灭雷薄时抓了六百多俘虏，收编改造了一部分。淮阴决战时抓了两三千人，广陵这儿又抓了一千多，海陵两千人直接投降，纪灵部撤退时被俘一千多。这些全算上，将来的可用总兵力倒是又能恢复到总数一万六七千，算是比战前还略微赚了些。
只可惜，这六七千战俘人心不忠，家眷也都在淮南、庐江，一年半载之内怕是不能彻底放心使用，却还要先花粮食养着他们，最多先让他们去帮着种芥菜，开春后学曹操搞军屯，但至少前半年是只出不进了……”
刘备脑内盘点完自己的军情，对于如今的部队规模他并不担心，打完仗总人数还稍稍变多了，他就只担心养不活。
……
盘点完现状后，刘备觉得也是时候亲理政务，督导一下民生进展了。
所以吃完早膳，他就立刻找来孙乾，细问劝农冬芥的情况。
孙乾苦着脸汇报：“这五六天里，我等费尽唇舌用尽办法，可惜淮南此前从未有人这样种过，即使听说江东那边能种活，绝大多数百姓还是担心江北太冷。
我唯有以权宜之计，一方面拼命用子仲的钱粮和商旅渠道、大量购入芥子，由军中闲着的士卒培土育苗，以防误了农时。另一方面，也是学曹操军屯之法，让将士们依照军令强行种芥。
尤其是那些袁术军战俘，如今不敢用他们上阵，就全部逼他们先种田。
云长那边，我也已送信详述了培植之法、还派了些知道如何培土育苗的老农，去帮助淮阴县那边也开种冬芥，但估计肯接受的人比这儿还少。”
孙乾说完后，最终给了一个估算的统计结论：如果只靠士兵军屯，最多也就七八千人能种冬芥。
大军也是要维持战备状态的，不可能全部解甲归田，否则万一袁术孙策发现刘备军备松弛，再来偷袭一把，那就都完了。
而如果可以劝农成功、充分发动百姓，孙乾估计这个播种面积最多增长五倍，军民加起来能有三五万人种——
广陵郡的青壮人口当然比这多得多，但孙乾得考虑到时间紧迫，他们能劝农影响到的最多也就两三个县，还只能指望其中脑子相对开明的百姓。
可惜现在劝农效果极差，能劝动的百姓也就几千人，
如果没有新的助力推手，最终结果可能也就是军民加起来有万余人种冬芥，明年二月底能收获补贴军粮。
上限和下限之间，能相差三万丁壮种菜的收益。
刘备听完，悲喜不形于色，内心却深感无奈，
他深知民间疾苦，也深知百姓是在担心什么。
虽说官府劝农，已经让利了极大的优惠，种子可以由糜竺出钱买、白送给农民种，但花出去的力气毕竟是百姓自己的。
广陵这两年不太平，百姓已经很苦了，人人面有菜色。
如果不折腾的话，好歹冬季农闲能在床上多窝几个时辰躺尸，减少一些基础代谢消耗，肚子也饿得慢一点，说不定每天还能少吃一两粗粮。
战乱饥荒之年的百姓，那可是一丁点力气都很想省的。万一白种菜苗冻死了，力气白花，可能就会饿死。
刘备缺乏一点立竿见影的手段，去提升自己的公信力。
甚至可以说，缺乏一点“神迹”，去提升自己的民间信用。
“罢了，但尽人事，各听天命吧。”刘备长叹一声，吁出胸中浊气，看起来很是悲壮，这才想起诸葛瑾那边似乎还有别的后招，他这才抱着最后一丝期望，追问孙乾，
“对了，子瑜那边怎么样了？前几天去收海陵，临走时他说要想办法改良渔猎，增加军食补给，可有效果了么？”
孙乾也不是很懂行，只是实话实说：“前几天时好像还没见效，应该是需要改良，先生说怕效果不好，贸然公之于众反而让百姓轻视。
我只知他要了不少军士，到处砍伐竹子，还拆了些军中损毁的竹拒马，不知在造些什么事物，应该是渔具吧？”
刘备想了想，眼下也没有别的指望了，就跟孙乾吩咐：“走，今日且四处看看，体察民情，亲耳听听百姓不愿种冬芥，究竟是如何想法，下午再去子瑜那儿看看，万一有收获呢。”
这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第25章 《帝国时代》科技：流刺网
刘备也算苦出身，毕竟是织席贩履到十四岁、给马商当向导保镖到十八岁的人，后来才靠亲友资助正经求学、渐渐发达。
哪怕如今已为官多年，他还是非常清楚，亲眼亲耳了解民间疾苦的重要性。
孙乾告诉他百姓因为对未知的恐惧，不响应官府种冬芥的号召，刘备还是坚持要亲自抽时间下乡确认一下。
所以吃完早饭他就风尘仆仆带着随从，骑马走了二十几里地，巡视了广陵县东部的三个乡、十几个村落，
跟上百户抽样的地主士绅、自耕农面谈，了解他们的顾虑，听取民心反馈，
最后还亲自脱了草鞋光脚下田，查看具体要怎么操作育种、移栽发芽的芥籽。
毕竟这种方法此前从没见过，刘备必须亲自确认一下操作，才好评估新生产方式对百姓劳动量的影响。
忙完这一切，整整一个上午和中午就过去了，闲下来吃完干粮，都已日头稍稍偏西，大约是未时初刻（下午一点多）。
好在刘备视察的最后一个村子，就在邗沟边上、距离邗沟注入长江的河口不远。
而那地方又恰好是诸葛瑾鼓捣新发明的所在，所以刘备匆匆吃过两张粗粮饼子，一块肉干，就准备去视察诸葛瑾那边的成果。
……
短短一刻钟之后，刘备就来到广陵城东南十几里外、邗沟运河与长江交汇的河口处。
广陵城是古运河重镇，长江与邗沟的汇流处，自然有繁华的市镇和港口码头，
江边人潮熙攘，无数码头工人在那里忙碌，以至于刘备一时都没找到诸葛瑾一行的所在。
汉朝时运河没有闸门，人工运河和天然河流之间的水位落差是个大问题，所以江船和运河船根本无法通用。
运河船从淮阴开到广陵，就要重新卸货装上江船，江船北上也是一样的道理。也正是古运河的这一特性，造成了后世扬州城千年的繁华。
刘备找了许久，最后还是孙乾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连忙领着刘备过去询问：“诸葛先生何在？你们不是帮诸葛先生造竹罾的么？怎的独自在此？”
刘备循声望去，见孙乾朝一群商人、水手问话，旁边摆着很多竹片交错形成的硬质弧形大网，上下两侧还有些奇形怪状的附件。
竹片交叉固定的位置，还有一根根竹子劈坏形成的尖锐毛刺，刘备一眼就看见有些毛刺上扎些鱼，水手们把鱼一条条取下来，往旁边的运河水里丢。
刘备一惊，顺着动作的方向看去，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排大木桩，木桩上拴着很多麻绳，麻绳的另一头漂在运河水中系着一个个大竹筐。
他这才释然，原来不是抓了鱼又丢掉，而是放到罾笱里先养着，让鱼慢点死。
后世语文课本上，经常把“罾”直接翻译成“渔网”，但这其实是有点出入的，古代用柔软纤维制造的，才叫“网”，而罾往往是硬质的，算是“竹框大抄网”，以及竹制的“鱼护”。
刘备看到这些收获，心中已颇为放心，意识到诸葛瑾的小发明肯定是见效了。这种竹片网居然抓了这么多鱼，实在出人意料。
那群人也看到了刘备，恭恭敬敬对他行礼，然后回答孙乾的问题：
“先生说今日大潮，怕渔罾被冲毁，所以带着人去了上游一些的地方，说要等潮头过了才下。
我等在回收昨日布下的旧罾，纪录涨潮渔获，果然已有好几面竹罾被冲坏了。”
刘备听完，又亲口补充一问：“看来收获很不错啊，此物果然好用，为何不早报？”
对方恭敬回答：“这几网所得，约三五百斤，今日已得上千斤。先生说还有很大的改良余地，所以未曾上报。”
刘备听了这数字，先是一惊，而后更惊：“日得千斤还不成功？一共下了多少竹罾？”
对方便说这些天已累计下了几十张，是逐日增多的，先生还改良调整了好几版，
最初第一天总共只抓了几百斤，经过五天陆续改良，已增长了十余倍。
刘备愕然，欣慰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原先跟随何人？”
那人拱手：“俺叫唐光，豫章人士，早年鄱阳渔户出身，后在江上给富商行船。前些年故主在庐江为水贼所杀，俺流落广陵。幸得糜公招募擅长驾船之人，俺才讨口饭吃。
前日糜公将俺划拨给了先生，帮先生驾驭船队，先生看我勤勉，留在身边做事，这几日又命我们伐竹制罾。”
刘备点点头，心说是糜家商船队的，难怪打扮介于商人和水手之间。
刘备心情好，就勉励了一句：“能跟着诸葛先生做事，那是大机缘。若肯好好听点拨，纵是水手、渔夫，得荣华富贵亦是不难，且带我们去见先生吧。”
唐光很快带路，把一行人又领到了上游数里外的河边，刘备便看到了更大的阵仗。
岸边足有好几百人被诸葛瑾摇着蒲扇指点调拨，忙来忙去。
刘备并步小跑相迎：“子瑜！数日不见，在家做得好大事！竟还对公佑秘而不宣！”
诸葛瑾飞快转身，拍了拍手上的污垢，也不谦虚：“些许伎俩，尚未改良完备，何足道哉。”
刘备笑着吹嘘：“刚才那边几网，便日得千斤，这还嫌不够好？能推广此物，我军粮荒总算能缓解大半！荆吴之民稻饭羹鱼，能靠渔获补足，至少能少吃一半粮米。”
诸葛瑾：“将军方才看到的，是我两天前改良的，当然勉强能入眼，若是四日、六日前那几版，便完全杯水车薪了。”
刘备原本也没来得及细看这种新式渔网的原理。唐光等人也不读书，讲不出其中道理，现在听诸葛瑾分说，刘备自然很好奇，虚心请问究竟改良了哪些地方。
诸葛瑾便让人拿过几张旁边废弃的“历史版本”，解释原理。
“此物名为‘流刺网’，利用江海洄游鱼的特性，直接在河床底部放网，横截潮汐。涨潮时海鱼洄游入江，退潮时回海，都会撞到网上。网上还有竹子分叉、劈裂形成的倒刺，可将大鱼扎住。”
诸葛瑾十几天前就想到了这个点子，而他的思路来源，说穿了也是惯性——他前世闲时喜欢打历史战略游戏，比如《帝国时代》，还喜欢看游戏里的纪录片。
而帝国时代系列里，封建时代都有一个科技，叫做“延绳钓”，城堡时代也都有一个科技，叫“流刺网”。
那游戏的历史考据还是做得不错的，游戏里时代二的科技，基本上对应隋唐才会出现。而时代三对应两宋、时代四对应明朝。
虽然玩游戏不会直接告诉人技术细节，但他前世同事里有不少钓鱼佬。诸葛瑾团建时跟人聊起游戏，同事们就告诉过他这几个科技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折算下来，在华夏大地上，一绳多钩的延绳钓，要到隋唐才有，放置直接沉河扎洄游鱼的流刺网，要南宋才有。
汉朝人捕鱼，还停留在直接用单钩鱼竿钓鱼、或者手抛网、或者是升降式的竹框罾笱捞鱼，仅此而已。
也正因捕捞技术太原始，所以生态环境保护得非常好，长江淮河里的渔业资源，简直比后世十年禁渔期后还要多。人类这点微不足道的捕捞量，对这个时代的生态完全没有压力。
所以《三国志》上才说，袁术军征兵太多、在淮南军粮不济，就靠捡河蚌充饥，易中天还为此在节目上嘲讽过。但谁让当时淮河里的河蚌确实多到了这种程度呢。
刘备原先在淮北，而下邳城外只有一条泗水，渔业资源不丰富，才导致刘备想不到捕捞收获能有这么大。
他现在的新地盘，淮阴可以截淮河、邗沟河口，广陵可以截邗沟、长江河口，这才是整个汉末渔业资源最好的点位，非常适合新技术的发挥。
诸葛瑾解释过流刺网的基本原理后，又告诉刘备，为什么这个地点非常好：“流刺网要发挥最大的价值，必须有每日周期性的洄游，最好还能利用潮汐涨落。
但寻常能被海潮影响的大江大河，都太过宽阔水深，无法安置流刺网，最多只能在江边浅滩设网，等退潮后露出水面捡一点鱼，渔网还十有七八会被潮水冲走。
但邗沟两端，天造地设就是洄游渔场。邗沟乃吴王夫差所开掘的人工运河，所以天然有个大问题，就是其无法确保两端分别连接长江和淮河的点位、水位一样高。
邗沟的两个河口北高南低，退潮时南口变得更浅，北边的淮河水会因为落差，往南冲入邗沟、入射阳泽，再流入长江。要不是中间有射阳泽这个大湖可以调蓄水位，怕是南段的邗沟水都能被长江抽干。
但如今我们为了捕鱼，恰好可以利用邗沟的河口下网。邗沟的深度比长江和其他天然河道都浅得多，水流量却不小，可以在流刺网底部挂上大石沉底，确保不会被冲走。如此只要有大鱼游过甚至是冲过河口，都能一网打尽！
只不过，今日是大潮之日，水势实在过于汹涌，我刚才不敢下网，想等潮水峰值过去再下网，专注捕捞退潮时那一波鱼。将军若有兴致，可随我一通观潮，顺便看看退潮后下网的渔获，究竟能有多少。”

第26章 八月十八广陵潮
后世之人皆知：八月十八钱塘江大潮，天下闻名。
但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自先秦至现代，因为地转偏向力和河口泥沙冲积延伸的原因，东海沿岸的大潮发生地，一直是有缓慢南移的。
先秦两汉，潮盛于广陵（扬州）。
魏晋六朝，盛于吴郡（苏州）。
唐宋之后，盛于钱塘（杭州）。
如今诸葛瑾生活的这个时代，东海上最大的潮汐发生地，恰恰就在这座广陵城。
西汉文景时的汉赋大家、广陵人枚乘，便有赋赞广陵潮：“春秋朔望，辄有大涛，声势骇壮，至江北，激赤岸，尤为迅猛。”
这个枚乘的赋文之名，在当时也是非常响亮的，与贾谊、司马相如并称。
至于其后世知名度低于贾谊、司马相如，主要因为他是广陵人，汉初属吴国地界，侍奉过吴王刘濞。而刘濞后来发动了七国之乱。
刘备入徐州两年不到，原先还真没来过广陵城，也没见过广陵潮。
今日刚好赶上了八月十八的全年最大潮日，也就跟诸葛瑾一起，在邗沟江口一观天下盛况。
顺便等退潮后，再看看诸葛瑾放下的最新改良版流刺网、究竟能抓到多少鱼。
不亦快哉。
不过，等待潮水的时间太无聊，刘备也就继续跟诸葛瑾讨教这流刺网的改进历程。
诸葛瑾也闲来无事，就慢慢讲解。
他先拿过第一张竹制流刺网给刘备看，刘备一个外行人，乍一看没看出端倪，
然后又跟第二版对照了一下，才发现第一版的竹片是宽的一面与网延伸的方向平行排布的，而第二版就把竹片纵列起来，侧面迎着水流来去的方向。
这个原理很好看懂，刘备自己就理解了。
显然第一版肯定是放到水下后、被水冲刷时阻力太大，迎水面积太宽，容易被冲走。第二版把薄薄的侧面对着水流，能分开水势，就稳很多。
然后刘备又看第三版，在第二版的基础上，底部加了穿孔挂麻绳、绑上大石头，进一步防止被冲走。
但第三版显然还是不够好，诸葛瑾说，他做过试验后发现，虽然底部绑石头不会冲走，但还是会冲歪斜，不再正面迎着水流，阻挡鱼、刺鱼的横截面积也就变小了很多。
于是最后的第四版，他还在竹罾的顶部额外加了一根完整不漏水的空竹子，把空心竹筒当成浮标来用，确保潮水冲过后，浮力的作用把这一头始终往上扯。
如此中间一张网，顶上一个浮标，底下一个大石头，才算是上下方位彻底稳固，哪怕冲歪了，只要有浮力还能自动回正。
诸葛瑾此前其实也不知道流刺网具体怎么造，只知道个思路概念。
但谁让他逻辑思维比较强，空间几何想象推演厉害，前前后后十来天，多做几次试验就鼓捣出来了。
刘备原本已经觉得最终成品就很逆天了，现在看了诸葛瑾的“研发过程”，那么多中间迭代版本，他才彻底相信：诸葛瑾的思考方式远比成果本身更逆天。
他绝不是靠什么灵光一闪、或者是从别处看来的。
人家是实打实的脑子好使，见微知著，遇到问题能立刻着手攻坚解决。
“小小一个竹罾，居然短短几天之内，造出了第四代，每一代稍稍改良一点，才智之敏捷，实乃古今罕有。”
刘备感慨之际，远处雷震滚滚，他惊诧抬头望天，却见天气虽阴，但并无雷雨。
旋即才在侍从的解说下，得知这不是雷声，而是潮水声。
刘备也心中一凛，如迅雷风烈必变，端坐肃容，准备瞻仰天下奇观。
诸葛瑾倒是并不感到稀奇，他前世在省城读大学、工作时，大潮看得多了。
但旁人的肃然表现，也感染可他，于是也摆出了几分对大自然的敬畏。
很快，远处潮水如一线，从海陵方向逆流滚滚而上，竟把滔滔长江的天然奔流都顶了回来。
尤其当本身的江涛波峰与逆潮相撞时，形成了波峰叠加的激波，能瞬间冲天而起，随后又倏然消散，看得一群内陆来的外地人惊叹不已。
刘备不读诗赋，此刻唯有内心卧槽，
而孙乾算是众人中读诗赋最多的，情不自禁把枚乘的《广陵潮赋》和本朝（东汉）王充的赋文，挑了几段背诵一下。
刘备听了，不由撇撇嘴：“古人之赋，有何可咏？公佑有雅兴，可自作一赋。”
孙乾连忙赔笑：“在下才疏学浅，枚公大作珠玉在前，写出来也实在丢人。”
刘备就有些不服了：“那枚公文赋，能有子瑜厉害么？”
旁边的诸葛瑾万万没想到这都能引火烧身，连忙暗示：首先，我并没有招惹任何人……
刘备却说：“我素知才智卓绝之人，一通百通。辞赋乃是小道，或许子瑜不屑于专研，但以你之智，便是随便口占几句，也绝对差不了，也算到此一游了——我若能吟，多少也得来几句，可惜全然不会。”
诸葛瑾原本是拒绝当文抄公的，因为他觉得装逼打脸没意思。他现在也不需要在普罗大众中扬名，那些东西对他毫无价值，还妨碍他低调做人呢。
但听刘备说得诚恳，他也知道刘备并不是阴阳怪气挤兑，而是真心觉得“奈何老子没文化，一句卧槽走天下”，想找几句应景的词儿感慨发泄一下。
既如此，诸葛瑾生出一念：“既是将军胸有块垒不得抒发，见绝景而不知描述，瑾就随便口占几句。不过，既是吟诵诗赋，总要加些彩头。”
刘备一愣，随后喜出望外。
诸葛瑾一直是客卿身份，超然于众人，帮了那么多忙，始终没法报答。难得诸葛瑾居然开口跟他谈条件，刘备当然是巴不得赶紧还人情：
“呦，先生无所不能，竟还有用得到我之处？尽管开口无妨！”
诸葛瑾也就小打小闹，喊过旁边那几个糜竺派来的人，对刘备说道：“这位唐兄，以及旁边几位都是跑江船的好手，子仲临时调拨给我使唤的，还带了三百护卫、水手。
瑾就请将军一事：一会儿我为此广陵潮作歌一首，若是将军满意，就让子仲把这三百人，以及他们的舟船、田庄，正式转赠于我。
我并不是贪于财货，而是此间事了后，需要一些自由支配的人手，去豫章、江夏、襄阳等地，明察暗访，探寻家叔及诸弟近况。
将军也知道，家叔去岁被笮融、朱皓逼迫，如今只知他兵败西退，但具体音讯不知，还要慢慢查访。前些日子广陵多事，我也不敢借将军之兵处理家事。”
刘备当然没等他说完，就立刻表示这些统统都转送给诸葛瑾了。糜竺那边他会亲自去说的，就算是变借为送了。
诸葛瑾见他答应得爽快，便顺着说：“好，那我这首诗，便算值三百护卫了。既然玩都玩了，不如拿这流刺网之法，也一并设个彩头。
一会儿观完潮，放下竹罾后，我赌今日这两百张罾、夜里收网时能捞到两万斤以上的鱼，也就是每罾一百斤。
如果做不到，我这流刺网之法，就算是白送给将军了。但如若能做到，我也算是缓解了广陵军粮之急，届时还有一请：
将来唐光他们打探得我叔父详细下落，若其局势危急，便请将军借我兵马数千、并随军军需，为期数月，渡江救叔。”
刘备二话不说，再次答应：“这也是该的，若非子瑜之谋，我军这万余人马，怕是如今绝大多数都已逃散，或成了冢中枯骨。淮阴被围、下邳被偷之时，我军境遇是何等绝望？
今日能有生路，都是子瑜之赐。所以就算这竹罾捞不到鱼，但凡能打探到令叔详实下落、确有危难，备都会借你兵马。只是那样的话，随军军需就没法保证了，得子瑜自筹。”
刘备跟他说话，完全都是自己人敞开了说，并没有任何遮遮掩掩，
就实话告诉他：你不能帮我捞到鱼，我也一样借你兵，但不借军粮，因为我自己都要饿死了。如果你还能帮我捞到很多鱼，我自己的兵能不饿死，那我就既借你兵，还给你随军军粮。
这很合理。
“痛快。”
对方爽快，诸葛瑾也就爽快一把，很没节操地吩咐旁人：“笔来！”
很可惜，野外游玩观景，并没人随身带笔墨，场面一度尴尬。
刘备见状，连忙拔出自己双股剑中的一柄，借给诸葛瑾，指着一旁的河滩：
“不如便以剑在河滩上刻画，也不必顾忌美丑，回头再好生临摹。”
诸葛瑾环视一圈，发现确实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就接过剑，歪歪扭扭在沙子上划道：
“百里闻雷震，鸣弦暂辍弹。
府中连骑出，江上待潮观。
照日秋云迥，浮天东海宽。
惊涛来似雪，一坐凛生寒。”
这是他前世在省城那些年，去望江楼观潮时，见过的一首古人题咏，唐朝孟浩然所作。
如今也只好对老孟说一句对不住，然后把地名稍微改改，凡是跟钱塘有关的都改成广陵，也就能用了。
“好诗，真是好诗。”刘备不明文法，但看这朗朗上口，颇合五言汉乐府，而且很有气势，也就觉得非常厉害，当下大声跟着追读起来。
诸葛瑾写完，放下剑，提醒其他人：“别好诗了，潮头已经到顶，赶快趁水位最高，把这些竹罾沉下去！
还有，暂且别对外宣扬此歌是我所作。名声太大，不便于游历四方，寻访叔、弟，容易被歹人盯上。”
诸葛瑾知道自己将来还有很多出远门的任务，暂时还是低调点好，对人生安全有帮助。

第27章 玄德公，你不能逮着一个谋士薅啊
随着潮水峰值已过，诸葛瑾忙让人下了流刺网，还叮嘱了几句技术细节：
比如，这次要捞的是退潮鱼，所以裂竹形成的扎鱼倒刺，要朝向北面，也是邗沟上游的方向。
刘备孙乾在旁看热闹，众人忙活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把网都布置好。一些浮筒不稳的，还要重新捞起来加码配重，确保不会冲走。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黑了。但诸葛瑾并不急着收网，还吩咐人在岸边点起火把照明。
刘备有些不耐烦，忍不住问：“平时也要这样等着？”
“那倒不用，现在不是实验么，要随时应对意外，及时调整。以后磨合好了，就每天涨退潮下两次网即可。”
诸葛瑾一边解释，一边看着水手、护卫们操作。
结果有几个水手偷懒误操作，他立刻训斥整改：“说过多少次了！捞涨潮鱼要在上游点火把，捞退潮鱼要在下游点火把！你们在这儿点什么火？”
被训斥的水手们颇为惭愧，连忙告罪：“我等见先生与主公站立于此，想帮着照亮……”
刘备连忙摆手，示意：“不必如此，既然先生有交代，就一切听先生的。我们去下游一些的地方观望吧。”
刘备要求无条件完全执行诸葛瑾的吩咐，火把不能挪，那就人过去好了。
看刘备居然不问理由，诸葛瑾反而有些失落，刚才他其实已经准备好解释科学原理了。
一行人往下游走了百十步，还是诸葛瑾先没沉住气，主动反问：“将军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不让在上游岸边设火把？”
刘备：“先生所虑，必然有道理，我辈不懂，那就全听先生的，肯定不会错。先生若觉得这道理浅显，我等外行也听得懂，先生自然会说。”
诸葛瑾不由被逗乐了，叹道：“佩服，将军君子不器，用人不疑，过于魏文侯矣。
其实，黑夜之中，鱼也有趋光性，类似飞蛾扑火。把火点在网背一侧，才好勾引到更多鱼。”
……
大家闲谈科普、吹牛打屁，终于等到深夜潮水低谷位，诸葛瑾便吩咐起网。
在刘备孙乾期待的目光中，一众水手、渔夫把兜着无数大小鱼鲜的竹罾一张张弄上岸，过程很是小心，唯恐弄掉了鱼。
个别收获特别多的，整网拉不动，水手们还得跳下去，把挂在竹刺上的大鱼先取下来，丢进鱼护。
刘备看着这个收获的数量，表情从凝重变为欣慰，最后转为惊诧。
“竟能得这么多？而且还多是海鲈鱼！连松江鲈都有？”
刘备和孙乾都是识货的，仅仅翻看了前几网的收获，就发现海鲈鱼的比例非常高。
《三国演义》里就有一个“左慈掷杯戏曹操”的桥段，说曹操想吃松江鲈鱼，让左慈变出来。然后曹操又说这是普通鲈鱼、是左慈提前藏的障眼法。
最后左慈以“世人皆知，天下鲈皆二鳃，唯松江鲈四鳃”反驳，而他变出来的鱼果然是四鳃，以证明其幻术强大。
这固然是小说家言，但这也可以看出，在汉朝咸水鲈鱼是很珍贵的。（注：范晔《后汉书&#183;左慈传》里也有提到“曹操宴客称：“今日高会，珍馐略备，所少松江鲈鱼耳”。但《后汉书》是正史，没有关于左慈变魔术的详细描写）
而如今广陵潮冲来的鱼，大多是江海洄游的，自然也有大量的海鲈鱼。
刘备、孙乾看在眼中，不由目露艳羡之色。
尤其这些鲈鱼都是自然生长的，原先也少有人捕捞，所以能长到很大。不比后世的养殖业为了利润效率，最多养到两斤就卖了。
刘备拿起一条大约七八斤重的超大海鲈鱼，仔细观察，啧啧称奇：
“我吃鱼三十年，没见过能捞到这么多鲈鱼的，寻常产鲈之地的渔夫，收获中最多也就两成鲈鱼，子瑜，你如何做到一半多都是鲈鱼的？”
诸葛瑾没想过这个问题，微微一愣，一时无法回答。
以他的经验，鲈鱼并不是什么珍稀品种，
前世菜场里普遍也就卖十块钱一斤，而且老板娘们为了多赚钱，还经常贬低鲈鱼、推销笋壳鱼，
说什么“鲈鱼是沉底栖息的鱼，土腥味重，重金属污染富集，油腻……”
回想到这儿，诸葛瑾才豁然开朗，便解惑道：“我知道了，常人捕鱼之法，多用浮抛网、捕浅浮之鱼。我今日之法，却是刮河底，鲈鱼喜沉底，自然就多了……”
他本想顺口把其他缺点也说了，但一想汉朝有个屁的重金属污染，鱼腩油腻也不是缺点，至于土腥味，有得吃就不错了。
而且鲈鱼完全没有小刺的特性，在如今也算一个大优点，一直到宋朝，范仲淹还写“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呢。
没想到，自己这个法子，不但可以捞到多好多倍的鱼，还导致所捕鱼的品种变得名贵了许多。
孙乾刘备理解之后，也唯有叹息自然之妙。
经过一番劳苦，临近半夜时，收成终于全部装好，并且统计称重。
刘备挺好奇最终的数字，但他知道与诸葛瑾的赌约肯定是通过了，光目测就知道今天绝对不止两万斤。
“主公，已经称出来了，今夜得鱼三万四千斤，每罾平均一百六七十斤，这样捕还省力，只要涨潮退潮按时下网收网即可。”孙乾看完账目后，汇报时的语气都夹杂着无尽惊喜。
刘备饶是有心理准备，听到最终数字，还是死死捏紧了拳头，狠狠砸了几下手掌心：
“日得鱼数百石！百日便是数万石！到寒冬腊月前，我们至少可以捕得数万石鱼！这军粮缺口算是彻底填上了！对了，子瑜好像说过，这个可以每日潮水涨落捕两轮吧？岂不是还要乘以二？”
诸葛瑾在一旁适时地泼凉水：“不能这么算，今日是全年最大的大潮日，收获自然也是全年最好，平时是远远达不到的。”
刘备还不死心，又想到：“那能不能沿江处处设置、扩大捕捞？”
诸葛瑾：“多道拦截，后面几道就没那么大收成了。而且这是利用邗沟与长江、淮河汇流落差的天然特性，天时地利都占了，才能如此。
最多只能在云长那边、淮阴县也弄一套，如此，总产量可再翻倍，但也仅此而已了，再往后要另想它法。”
刘备这才颇感惋惜，看来种田还是要种的，渔业终究没法成为主要粮食来源，是自己想多了。
但能比今天还多一倍，这也是他原先根本不敢想的了。
而诸葛瑾显然也没把所有他知道的渔业技术，都拿出来。
一来么，他也只有些思路，还需要慢慢实践摸索。
二来么，竹制沉底的流刺网，算是其中最简单、同时对地理环境配套要求最高的一种。只有广陵、淮阴这两个地方能发挥利益最大化。
别的诸侯就算学去了，暂时也没配套发挥的地理环境。
而其他更复杂的技术，泛用性也更强、成本也更高。
毕竟其他技术以后可能都要用到软质的渔网，那就需要大量的麻纤维，会占用其他纺织品的原材料，成本也高。
不比今天这种沉底静置巨大方形竹罾，完全用剖开的竹片制造，而竹子多得根本不值钱，也就等于原材料方面无成本了。
诸葛瑾觉得，那些复杂的、需要原材料成本的活儿，可以过一阵子交给二弟去总结摸索，他只要渡过眼前的难关就够了。
反正他跟刘备玩的两个赌约，都算是超额完成了。
……
因为忙活到太晚，当晚刘备也没留他宵夜，收工后就各自回府歇息。
但第二天一早，刘备就很兴奋地主动上门找他议事，还早早就让人蒸了加葱姜米酒的肥美鲈鱼，还有其他酒肉。
刘备应该是一整夜都在琢磨如何利用这些利好消息，估计都没睡好。所以一见面就请教：
“先生，如今我军军粮短缺，算是基本解决了。不过之前部署的劝农冬芥之事，我觉得还是要着力推广——虽然不差那几口青菜，但勿以善小而不为嘛。
前阵子我便在琢磨，公佑那边缺少一些‘神异之迹’，来让百姓相信我们推广之法绝对有效。昨儿流刺网捕鱼如此神效，这‘神异’不就送上门来了么？
这几日再大张旗鼓捕几次，细节可以掩藏，就最后收获之时，允许百姓远远观看，我们再大张旗鼓对民间贩卖鲈鱼。如此，本地富户必然相信我们有大量捕获鲈鱼的神妙之法，对我们宣扬的其他劝农之法，肯定会更加信任了吧？”
诸葛瑾被找上门时，还没太睡醒，听这计划大致没问题，他就随口“啊对对对”应付了。
刘备见自己的想法居然也能在诸葛瑾这种神算谋士那儿一次性通过，不由大为振奋，觉得自己似乎比以前更行了，
他连忙又抛出一个计划：“既然军粮已经基本解决，战事也已安妥，
说起来我军下一步最当务之急的事情，便是跟吕布交涉，设法取得和解，把将士们的家眷都赎回来了——此事子瑜可有妙法教我？”
原先刘备是顾不上这一头，因为其他两方面的大事，每一件都比赎回家属更紧迫。
现在既然闲下来了，这个事情也要立刻搞定，
否则每天都有几十个士兵逃亡，想要回乡去找亲人，日积月累那也是扛不住的。
诸葛瑾却是一阵无语：怎么就逮着我一个谋士薅呢？我有说过我懂外交吗？没有吧？

第28章 为了二弟我就收下了
后世打工人最气愤的就是：老板看你什么都会，就什么都交给你做。
何况诸葛瑾还不是打工人，所以有些话他更要澄清：“纵横游说……不是别驾的职责么？问我是不是不太合适？”
众所周知，别驾负责州牧的外事工作，而徐州别驾一直是糜竺。
陶谦当州牧的时候就是，刘备接盘后还是。
面对诸葛瑾的冷淡态度，刘备也不意外，只是作无奈状：
“子仲不是亲自去王景兴处、交涉买粮未归么。王景兴如今定也提心吊胆，怕孙策收拾完许贡就收拾他。第一次联络总得郑重其事，说不定还能引为盟友。
何况我素知王景兴世居东海之滨、初举孝廉入仕，跟子仲同乡。而且他的孝廉、茂才是陶公所举。有这几层关系在，子仲去，他是必然要给面子的。所以其余外事，只好请先生能者多劳，点拨几句。”
糜竺暂时指望不上，刘备再找其他人也正常。
诸葛瑾只好揉了揉眼角，散一散起床气的余韵，一边认真琢磨起这事儿，值不值得出手。
说实话，如果能有机会、亲眼见识见识更多这个时代的枭雄，观摩一下那些顶级谋士是怎么想问题、怎么理解世界的，那诸葛瑾还是有兴趣的。
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光靠读过《三国志》来了解敌人，终究不一定靠谱。亲自近距离观察敌人，知己知彼，对将来的工作肯定有好处。
而且自己将来肯定会越来越位高权重，名满天下，到时候就更不方便到处跑了。
趁着如今还籍籍无名，出去公费旅游考察一番、跟曹操孙权袁绍刘表之流谈笑风生一下也挺不错的。
历史上二弟诸葛亮刚出道的时候，不也是趁着尚未扬名，先去孙权那儿运作了孙刘联盟的事。再往后诸葛亮名声鹊起，地位尊贵，就再也没亲自出使过。
可问题是，吕布、袁术这俩货，实在不够资格让诸葛瑾提起兴趣——
就算了解了他们又如何？过两年他们就要死了，那自己的脑细胞不就浪费在了揣摩将死之人上吗？
而且这俩货情绪还不太稳定，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出使吕布袁术肯定不如出使曹操孙权袁绍安全。
想明白这点，诸葛瑾便意兴阑珊。
谁让他是一个长期主义者呢，他只对那些能对他的人生长期增值有意义的工作感兴趣。
至于那些没有长期价值的活，找个庸才同事糊弄糊弄得了，没有糜竺还有孙乾简雍嘛。
不过，明面上肯定不能这么跟刘备说。
诸葛瑾组织了一下措辞，正想婉拒，
可惜脑子里突然又止不住地灵光一闪，一些坏水自发地涌现了出来，于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
“吕布此人，不可晓以大义，只能诱以名利，所以跟他交涉，不是口才智辩可以扭转的，关键要看将军愿意拿出什么条件。
既可以是利益，也可以是名声、面子。若舍不得本钱，纵有张仪苏秦之舌，也是无用。”
刘备原本都觉得诸葛瑾这次肯定想躲懒，没想到他消了起床气后，竟能那么快有想法，不由大喜过望。
他不怕诸葛瑾想不出妙招，就怕诸葛瑾没兴趣。
这短短二十天相处下来，他已经对诸葛家人的智商产生了绝对信赖。
刘备连忙表态：“只要不失大义，钱财、面子、名声这些都可以谈——先生可愿帮我绸缪此事？”
诸葛瑾甩了甩肩膀，揉了揉筋骨：“要我帮忙也行，不过三个条件。
首先，我觉得这事儿不是只找吕布就能搞定的，所以将军这几天最好先问问公佑，看看他有没有办法。若是没办法，将军再来找我不迟。
其次，如果非要我办，那就得给我些时日准备，而且需要按我之意，给朝廷上一些表章。因为有些筹码不是能私相授受的，必须借重朝廷的大义名分。
最后，还得给我配个有人脉的副手，配上精锐护卫，财帛金礼也须任我用度。”
诸葛瑾这么说，是因为他临时意识到，吕布虽然不足使，但是跟吕布斡旋的这个契机，可以同时拿来跟朝廷要点条件。
如果两件事情捆绑到一起做的话，那就配他亲自花费脑细胞了。
而且他想到叔父诸葛玄在豫章郡，如今地位也非常尴尬。朝廷去年原本是派了朱皓担任豫章郡守的，然后朱皓还收编了笮融把叔父打得很惨跑了。
然后笮融又杀了朱皓，反叛自立为豫章之主。
所以眼下这节骨眼，豫章太守之职其实是悬空的，暂时没有正式派新人去接替。（诸葛玄的豫章太守是刘表表的，但朝廷没有准奏刘表的申请）
历史上要等刘繇明年绝地一搏、把笮融赶走，然后曹操发现又可以摘现成桃子了，才以天子之名、又派了华歆去接替豫章太守。
现在既然自己有机会改变历史，诸葛瑾当然要阻止华歆取代他叔父了。
所以，如果这次出使，能够一石三鸟，既从吕布那儿要回刘备军家眷，又能暗中观察朝廷中枢的运作、人事、态度，同时还能给诸葛家自己的亲戚谋取官职，那么他也就勉为其难亲自做一做了。
但凡这一石三鸟里少掉任何一鸟，那就别劳他大驾了，让孙乾去吧。
……
刘备听了这条件，当然想都没想就要直接答应，哪里还肯再多考虑几天？那不是纯纯浪费时间吗？
也怪诸葛瑾之前表现太好，算无遗策，所经手的事情没有一件不办得完美的，甚至都是超额完成。
信用值积累得太多，以至于只要是诸葛瑾的提案，刘备根本看都不用看，就能闭着眼睛批。
但诸葛瑾表示：他实在太累了，最近就没闲过。这次的计划他也确实还没想清楚，还需要时间准备。
仔细算算，诸葛瑾穿越过来也就二十天，他都做多少事了？
“将军稍安勿躁，我确实需要至少五六日筹划细思，将军且去寻公佑，看看能不能集思广益，互相启发。
而且，家母与母舅此前暂住海西，广陵平定后，确认城中已无贼兵余孽，我才派人报信，去海西接回家眷。
另外，那流刺网捕鱼之法既已改良妥当，将军曾许我派那些水手、护卫，去豫章、襄阳寻访叔父、诸弟妹。这些事情，另行也需要交代。待我办妥之时，若是公佑还拿不出策略，在下自会全力为将军筹划此事。”
刘备听了这一堆理由，也才意识到自己确实使唤诸葛瑾使唤得有点过了，人家毕竟是朋友关系，客卿，哪能这样劳碌。
家眷要安排，叔父和弟弟要联络，这些也是大事。
尤其刘备回想起十八天前、诸葛瑾继母宋氏那番纯发自然的感慨，说“亮儿之才十倍于瑾儿”，刘备心中更是热切，觉得子瑜联络他弟弟的事儿，优先级也非常高。
刘备便答应下来：“既如此，先给先生五六日休沐闲暇时光，备且去找公佑商议试试。先生但有需要护卫、侍从、用度，随便使唤取用便是，不用禀报，我已关照过近侍之人。
对了，既然令叔去年在豫章，败于笮融之手，不得不将令弟送去襄阳。那想必他们在刘荆州处的日子，也颇为清苦吧？此番送信联络，也得随附些盘缠用度才好。”
不得不说刘备这人自来熟的本事是真强。仅仅只是允许诸葛瑾先处理私事，他就主动想到了要给住在襄阳的诸葛亮诸葛均送点儿金银财帛花花。
诸葛瑾本来想拒绝的，他不想受这种小恩小惠人情。
但转念一想，可能这两年诸葛亮初到刘表处，日子还真不好过，应该挺穷苦的。毕竟如今的诸葛亮，还不知道有没有跟那些荆襄名士建立起人脉呢，如果没有的话，或许还真要靠自己种田补贴家用。
诸葛瑾倒不反对弟弟稍微体验一下种田生活、磨砺一下心性。但是十六岁的诸葛亮还属于未成年人，加强营养和锻炼还是有好处的。
为了二弟的健康成长，那就收下吧。
……
刘备跟诸葛瑾约好之后，果然五六天内都没再来拿出使吕布的事儿烦他。
只是找了一下孙乾，看看孙乾有没有什么办法求和把家眷都弄回来，而且刘备的心还挺大的，不光想要自己和高层将领们的家眷，还想把军中普通军官，甚至是一些士卒的家眷也弄到。
这个胃口稍微有点大，而刘备军眼下的处境又比历史同期要好一些，没那么“人畜无害”，孙乾思前想后，总觉得刘备的条件有点想多了，只能承认自己可以试试，但没法保证办成。
若是倒退一个月，刘备手下无人的时候，孙乾这么说，刘备也就认了，还是会让孙乾去随便发挥、死马当活马医的。
但现在刘备不是见惯了智计卓绝之人了么，也就愿意再等等，期待诸葛瑾创造奇迹了。
至于孙乾，刘备也没让他闲着，就让他先去用“流刺网大量捕捉海鲈鱼”的“神迹”向广陵士绅大户宣扬官府劝农的靠谱性，然后立刻让那些农闲的百姓把冬芥菜给种上。
冬芥菜的菜籽培土等发芽都快十天了，最多再有七八天，就得挪到大田里分种了，这事儿也是耽误不得的，好歹是一季的蔬菜收成呢。
孙乾松了口气，就先全心处理内政去了。
他最近心中也有了觉悟：主公已经习惯每次遇到突发事件，都先找子瑜先生策划，把最难啃的骨头搞定。
等策划完了，剩下些按部就班运营的体力活时，就轮到他孙公佑等人上了……
但孙乾也没有任何不服，他知道自己和对方的差距太夸张了。

第29章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诸葛瑾闭关处理家务这几天，孙乾那边的劝农工作倒是推广得很好。
孙乾此人不擅奇谋，但执行力还是不错的。
定策次日，他便在广陵城东的运河码头，组织了一次“展示会”。
邀请本地头面乡绅来观摩水军捕鱼、卖鱼，提升他所要推广技术的公信力。
出于技术细节的保密，孙乾提前让士卒拉起了警戒线，只展示最后的收获环节。
但这样的操作，难免让赴约的士绅愈发忐忑，窃窃私语。
他们本就以为府君是钱粮不济，又要摊派了。都穿着破旧前来赴约，以便哭穷卖惨。
士绅群中还有两个胡须花白的老者，很是显眼，走到哪都有人躬身行礼，显然是本郡的大户族长。
很快，他俩便闲聊起来：“卫公近来无恙？前些日子使君收复广陵，族中没受兵灾吧？”
另一人答道：“还好，亏得刘勋逃了，刘晔没敢巷战，使君仁义也就没骚扰百姓。不然怕是又要跟前年那般，不死也得扒层皮了。
步公近况如何？听说纪灵可是围了淮阴十数日呢，府上存粮可有被关羽强征？”
俩人互相探寻了几句，颇感同病相怜。
原来，他俩一个叫卫徽，是广陵县有名的大户，另一个叫步隆，是淮阴县的大户。
几年前他们都还很有钱，族中良田桑园广阔，人口也多。但前年被笮融之祸闹得元气大伤，人口锐减，积蓄被抢光，好在田地没法被抢，才能慢慢恢复。
今年刘备和袁术又打仗，地主们更提心吊胆。族中很多年轻人逃亡江东，只有老弱故土难离，留在当地操持。
聊着聊着，话题很快就引到了刘备劝农上，卫徽首先询问：
“这孙从事劝种冬芥已七八日了，听说今日又要展示妙法，步公可打算让族人响应号召？”
步隆无奈摇头：“这冬芥之法，我活了一把年纪，闻所未闻。听孙从事宣扬后，才派人过江打探真假。
昨日刚接到我那移居吴郡的族侄骘儿回信，说当地确有人如此耕种，但也多是在太湖周边、冬季湿暖之地。
他信中还说，如今江东也地广人稀，因孙策许贡之战，大族流散甚多，若贪图冬暖之地屯田，还不如举族迁往……”
卫徽闻言，也深表同感：“我族中也有些子侄辈逃过了江。要我说，咱经不起折腾，这些新鲜东西，不如且观望一年，要是今冬别人种活了，咱学了技巧，明年再跟着种也不迟。”
一来二去，大家似乎都坚定了“不管孙乾怎么劝，他们只求稳观望，看别人试水。”
就在众人议论之时，前方邗沟河边一阵哄闹，无数人惊呼，卫、步等人便也靠近查看。
“快看！好多海鲈鱼！”
“这是什么捕鱼之法？天下竟有一网捞到这么多海鲈鱼的？真是匪夷所思！”
“就是拿海鲈鱼往刺上挂，也不能这么多吧？这一网起码两百斤往上！”
卫徽、步隆也看得瞠目不已，其他本县士绅反应亦如出一辙。
“步公，这会不会是假的？”卫徽满脸不可置信。
步隆眉毛一拧，果决否认：“不可能，哪有这样造假的，看这些被扎在网上的大鱼，不是鲈鱼便是青、鲤。看来孙从事这捕鱼法，是专攻沉底大鱼的，真是闻所未闻。”
他毕竟活了一把年纪，又世居江淮水乡，生活经验丰富，自然知道自古捕浮潜的鱼容易，而沉底的鱼普遍名贵。
汉朝也不是没有抓沉底鱼的，但都不是用渔网捕捞，而是靠垂钓，一条一条地钓。
就在他们震惊之时，孙乾那边已经趁热打铁，开始贩售渔获。
似乎为了证明官府捕获这些鱼很容易、产量很高，孙乾故意设置了一个很低的价格，敞开了任由大家买。
这显然是最好的消除民众疑虑的办法。
因为天下只有钱不会骗人，
如果一个东西能一直低价卖，那就证明生产者绝对掌握了让生产效率猛增的新技术，否则靠造假补贴是扛不住的。
孙乾一边宣传，一边也注意到了人群中的步隆、卫徽，于是亲自过来招呼：
“步公、卫公，听说你们族中今年也损失不小。这新式网鱼之法，也是使君让巧思之士构想，以图惠民。二位族中人口众多，不考虑捧捧场么？”
有便宜的鲈鱼买，他们当然不会反对，因为确实划算。当下步隆和卫徽都各自买了百十条罕见的大鱼，还有数十石普通大小的各种鱼。
按孙乾开出的价格，七八斤以上的特大号海鲈鱼，因为确实稀少珍贵，是民间请客的顶级珍馐，所以每斤至少要折合十几斤白米的价钱，一般一两条就要值一石米了。
其他小的就便宜不少，平均三四斤白米折一斤鲈鱼。
最差的小杂鱼，比白米还便宜，三斤白米能换五斤杂鱼，或者拿五斤粗粟、杂豆也行。
短短一刻钟，孙乾的收获就卖完了，三百多石的鱼，换回了一千多石粮米。
卖鱼并不是孙乾的主要目的，所以卖完后，他立刻又很有针对性的拉着步、卫两族长，推销起劝农冬芥的事儿：
“步公、卫公，这流刺网之法的效果，你们也看到了，着实是匪夷所思。而此物和前些天我说的种植冬芥之法，都是出自同一位大贤之手。
这位大贤家学极为渊源，上知天文下通地理，医卜星象无所不精，还帮使君稳住了军心、打赢了刘勋，凡是出自他之手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好用？
诸位切勿再疑，今年便让族人好好种植冬芥吧。广陵连遭三年兵乱，民间早已疲弊至极，正需竭尽一切手段，尽快恢复民力才好，使君不会害你们的。”
孙乾言辞恳切，还抛出一整套体系说辞，强调这些神物都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果然令说服力大大加强。
步隆、卫徽两位大族族长终于点头，表示原则上同意，回去尽快劝说族人种冬芥菜。
而打开了这个突破口后，其他几家淮阴、广陵二县的豪强家族，也都觉得这事应该靠谱。让族人多花点力气，就能大概率保证多收获一季冬季蔬菜，也算略有小补。
毕竟今天孙乾展示的技术，实在是太超前于他们的想象了，至少比传统捕鱼法效率提高了十倍都不止，那完全是质变级别的提升。
不过，步隆、卫徽终究是老辣之人，见惯了世面。原则上答应之后，他们为了安心，还是追着孙乾问了很多细节。
“孙从事，你的好意老夫已经领了，只是想问一下，你口中那位帮助了刘使君的天文地理无不精通的大贤，究竟是何方人士？是我们广陵人么？老夫在广陵多年，没听说本地有如此能人。”
孙乾知道这个问题不说清楚，对方就不会彻底放心，于是想了想，还是低声附耳过去说：“不敢瞒步公，这位大贤确实不是广陵人士，你没听过也不奇怪，但确实是我们徐州人。
那是琅琊诸葛家的大公子、子瑜先生，琅琊诸葛家前一代的君贡先生及其弟，也都是博学大才，位居郡、府，其族天文地理、兵法杂学渊源极为深厚，所以不用担心。”
卫徽和其他一些本地族老不了解琅琊诸葛家，听了孙乾吹嘘，愈发放心了几分，纷纷表示愿意加强跟官府的合作。
但是，人群中唯有步隆却露出了诧异、不屑的神色。
但他也知道给孙乾留面子，等卫徽和其他族老被支开后，才单独拉着孙乾到一旁说话：
“我道是谁，原来竟是诸葛瑾那小子的手笔么？他怎么可能有这本事？他与我侄骘儿，还有彭城严家的严畯，在广陵结伴游学一年，我素有所知！他们几人才学不是不相上下么！
前天骘儿给我回信，还提到让我帮他打探诸葛瑾下落，说他数月前便曾书信约好，已在吴郡找到落脚之地，但迟迟不见其赴约，诸葛瑾竟是投了刘使君么？”
他以长辈自居，说话完全不称人字，都是直呼其名。听其言语，诸葛瑾过去一年多在广陵郡，似乎也不算什么出众的名士。
孙乾原本没来过广陵，当然不知道诸葛瑾过去在当地的名声。
此刻听了本地族老前辈谈论，才意识到他们似乎知道子瑜先生更多的底细。
“原来子瑜先生还有那么多不为人知的过往？既如此，是否要通知他一声，让他跟步骘、严畯这些旧日同学联络呢？
而且听步老的意思，他侄儿和严畯，居然才名能跟子瑜先生并称？那至少也是博学之士，要不要向主公举荐呢……”
孙乾却不知道，这些人对诸葛瑾的认识，完全都是来自于诸葛瑾穿越之前、肉身原主惹下的麻烦。
所谓的步骘、严畯才学跟诸葛瑾同列，那也是跟原本的诸葛瑾，要是拿现在的诸葛瑾跟他们比，那些家伙早就被完爆了。
出于谨慎，孙乾决定把打探到的这些情况，先跟主公汇报一下，由主公决定。

第30章 二弟养成计划
孙乾不知道诸葛瑾的过往，但他知道刘备对此肯定非常感兴趣。
于是趁着这两天把劝农冬芥的事彻底办妥，孙乾就想借着汇报成果的机会，顺带提一句这事儿。
刘备得知劝农终于奏效，没有耽误今年的冬季农时，也是非常欣慰。
问了一下具体数字，得知广陵、淮阴两县最终统计的参与种植冬芥的农户，足有约七八千户、三万多人，面积数十万亩。
刘备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这些额外的蔬菜成熟，到时候至少也能折合数万石干粮的充饥效果了，还能饭菜搭配，让将士们在早春就吃到新鲜蔬菜，到时候对于士气也是一个额外的提升。
另外，孙乾还转达了步隆、卫徽等本地族老进一步投靠的意向：说是这些大族都愿意再挤出些钱粮支持使君的统治，但是希望分享更多使君麾下能人异士鼓捣出来的生产工具。
说人话，就是这些民间势力也看上了“流刺网”捕鱼的办法，眼红目前官府保密自用，想分一杯羹，同时愿意给官府一定的“承包费”，或者在别的领域给钱粮支持。
对于这种表态，刘备当然是乐见其成的，但他也考虑到循序渐进，饭得一口一口吃。就让孙乾回复，说等这季冬芥收获后，看各族的表现，再讨论具体的技术扶持。
刘备批复完意见后，孙乾又恰到好处地把他跟步隆交涉时、打听到的诸葛瑾过往履历，说了一遍。
“什么？子瑜过去在广陵还有两个同学严畯、步骘？竟能跟子瑜齐名？”刘备果然直接从坐榻上跳了起来，
“那还等什么！赶紧寻访啊！这必是大贤！得一子瑜，我军形势便能好转至此，若再得两位，何愁不能匡扶朝廷！”
诸葛瑾并不知道，自己就这么把严畯步骘给坑了，让他们遭受了无妄的捧杀。
偏偏这俩货还远不如他二弟诸葛亮——诸葛亮也遭到了狂捧，但人家底子硬，经得起捧，不会穿帮，而这二位就不好说了。
在诸葛瑾穿越前那一年多里，这俩人确实是他同学，原来准备一起南逃的，历史上就是这样。只是诸葛瑾刚好在南逃路上被夺舍穿越了，从此改变轨迹、分道扬镳。
好在这两人暂时也找不到，孙乾来之前已做过功课：
“主公，此二人怕是一时不好求取。那步骘现居吴郡海盐县、躬耕种瓜为生，我是从他族伯处得知的。他昨日给他伯父回信时，还提到了与子瑜之约。
至于那严畯，乃是彭城郡人士，也是当年曹操屠彭城郡时南逃的，因其居无定所，估计也已在南下避乱的路上。”
刘备听了，这惋惜长叹：“惜哉贤士归于孙策矣！我记得初见子瑜那天，他原本也是想携带家眷南逃避战的吧？
幸得那天云长关了淮阴北门、子瑜才没走成，否则怕是如今也已在孙策处了。当今天下，吴会荆楚多得中原流亡之士，可见还是要平息战乱，才能吸引到人才。”
刘备很是有感而发，愈发下定决心要保境安民。
只有和平，才能得到人才的投奔。
孙乾等刘备感慨完，又请示道：“我还得到了一封步公转交的私信，是步骘请他寻访子瑜先生、有些话想嘱托，不如这就给他带去？我拿到后，并不曾拆看。”
刘备听说还有步骘给诸葛瑾的信，也来了兴趣，立刻表示孙乾做得对，确实不该私拆别人的信件。
但刘备又好奇，思前想后，准备亲自带着这封信，去诸葛瑾府上转交。
只要诸葛瑾当面拆信看了，自己厚着脸皮多坐一会儿，肯定能探听到内情。
说不定还能请子瑜回信，把步骘也劝回来，告诉他广陵已经不打仗了。
想到这一点，刘备很是得意，不顾天色已晚，亲自拿着去诸葛瑾那送信。
……
诸葛瑾并不知道夺舍前那个肉身原主，究竟给自己惹了多少社交麻烦。
他穿越过来毕竟才二十几天，很多隐患原先也还没来得及爆发。
最近帮刘备干成了几件事情，诸葛瑾在本地才不可抑制地有了点名声，再瞒也瞒不住。
而原本知道他底细的人，当然也就会诧异于他惊人的进步，这都是没办法的。
好在诸葛瑾也不关心这些，原本也没想到这一层。
这几天的闭关期，他主要宅家处理了两件事。
第一件就是安顿继母和舅舅。
三天前，宋氏和宋信终于从海西县被安全接到了广陵县。
刘备知道诸葛瑾家人要来广陵住，还特地把一座原本从刘勋那儿夺来的府邸、稍稍派人修缮了一下，然后送给诸葛家。
反正诸葛瑾要婉拒，刘备就说是送给太夫人的，那诸葛瑾也就只能出于孝道收了。
母、舅这边一切妥当后，此后几日，诸葛瑾就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宅家埋头写作上。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当然不需要写东西应付公事，所以他要写的，都是准备给二弟诸葛亮的“教辅材料”——
他派去豫章、襄阳打探叔、弟的信使唐光，很快就要带着船队启航了。
诸葛瑾打算这次就让对方先给诸葛亮捎一些教材，以便加速诸葛亮的成长。这也是一件不容小觑的要事。
以现在的发展形势，最多一年半载之内，诸葛亮就要为家族出力了。
一开始或许还能去豫章出力，但假以时日，等袁术称帝、刘备势力全面和袁术开战，到时候肯定广陵、豫章都要全局统筹，刘备也肯定会正式延揽诸葛兄弟、亲自见到诸葛亮。
诸葛瑾一开始为了掩饰自己的“变异”，拿了二弟当挡箭牌，这牛都已经吹出去了，到时候可不能让人觉得二弟名不副实——哪怕做不到十倍。
如今的诸葛亮才十六岁半，过完年十七。所以比平行时空出山时，少了九年的成长时间。
诸葛瑾必须确保未来一年多里，让弟弟的学习成长事半功倍，怎么着也得一年半走完三五年的路。
因为时间仓促，诸葛瑾觉得，其他这个世界原本就有的知识，比如兵法、诸子百家，不用他来写成书教导弟弟，诸葛亮在荆州自己也能找到学习材料，也能找到名师。
需要他亲自去启发的，无非是一些哲学逻辑一类的思辨方式，还有数学工具、其他拓宽见识眼界的天文地理原理和常识现象、观察世界的试验方法，等等。
最后就是一些他自己近期的收获、心得、研究成果和思路。
短短四五天里，诸葛瑾每天埋头撰写，
也多亏了他穿越前就是新东方的金牌数学讲师，自己写教案非常有心得，也知道如何由浅入深、循序渐进引导新人。
这些老本行技能，他其实也才刚刚丢下不到一个月，重新捡起来非常快。
既然21世纪的世界不容许他再发挥所长、卷K12教培，那他就回到汉末，给少年诸葛亮当一把一对一家教。
因为思考很顺，所以每天主要的时间瓶颈，也只是写字，他脑子的速度完全是跟得上的，只是手速跟不上。
诸葛瑾第一天还用普通笔写，第二天就改用了笔锋特别细短的簪笔，因为毛锋越细越短，写的时候对力量控制的要求就越低，下手重一点也无妨。
他握笔的姿势也渐渐变得不太标准，不再悬腕写字，直接把手臂搁在纸面上，图个省力，字丑一点也就算了。
以后有时间再发明鹅毛笔和铅笔，或者慢慢培养一个帮他纪录下口述内容的心腹书记员。
如此总算是每天能手写数千字，最后给二弟留了一份两万多字的手稿，还配了几十张简易的示意图，和一封长长的介绍学习心得、端正学习态度的家书。
反正他只要能跟二弟建立起联络，以后就可以每隔几个月通信一轮，所以这次给的教材也不用篇幅太多，只要够诸葛瑾出去巡游出使、执行外交任务这一两个月所需即可。
两个月后，从曹操那儿回来后，他自会再给二弟第二批材料的。
……
忙活完二弟的一对一教辅材料，已是八月二十六的午后。
诸葛瑾打算明天就让唐光等人去豫章、襄阳寻访，然后他休息半天，也该去跟刘备聊聊，看看刘备有没有搞定出使吕布要回家眷的事儿。
谁知，他刚把厚厚的卷轴封好，院外就来了不速之客。
宋氏让宋信去查看，很快就领着刘备、孙乾入内。
诸葛瑾还以为刘备是来催促他接下出使吕布的差事。他也不想场面难看，就主动挑起了话题。
刘备当然立刻表示：一切都听他的筹划，请他出马，条件也完全可以照他说的。
不过，应付完之后，刘备很快话锋一转：“出使吕布的事明日再细说，今日来，倒是另有一事告知。子瑜，听说你原先在广陵，可是有不少同学友人，才名不斐，怎得也不介绍给备认识？”
诸葛瑾一愣，旁边的孙乾连忙低声提醒，表示主公说的是严畯、步骘二人。
诸葛瑾回忆了一会儿，又观察到刘备热切的表情，这才恍然。
很明显，刘备肯定把他的同学也想象成“不世出的大才”了。
诸葛瑾可不想再“捧杀”两个肉身原主的朋友，于是就旁敲侧击地回答：“这不是前阵子诸务繁忙么，不及想起。不过他们应该都在吴郡了吧？将军可是听说此二人才名不在我之下？”
刘备戏谑地点点头：“怎么？莫非子瑜还怕他们夺了你的风光？”
诸葛瑾笑了：“怎么可能，我也实话说了吧，子山、曼才求学时虽与我齐名，却也不过是经义辞赋等正学，但瑾所学庞杂，天文地理、医卜星象等学，子山便少有涉猎，至于兵法韬略，曼才也毫无涉猎。”
诸葛瑾这么说，也算是保护肉身的老同学了，提前给刘备打预防针，表示这些人只是在治儒家经典方面的学问跟自己齐名，但自己懂的东西极多，什么都略懂。
那些杂学、实用之学方面，严畯步骘就远不如他全面了。
刘备听了，这才收了七八分期待，也没一开始那么热切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这才从怀里拿出一封封好的书笺：“既如此，还请子瑜有暇回信告诉他们，如今广陵已无战事，尽可回乡与族人团聚，安享天伦。这是步子山让人转交你的信，你且看看是何事。”
诸葛瑾当着刘备的面，接过信展开一看，又偷眼见刘备没走的意思，他也就不藏私，主动长话短说介绍：“子山这是好奇，为何我与他约好要去吴郡，他已打好前站，却迟迟不见我动静。
信中又说，是否广陵郡战事更加危急了，他几个叔、婶家中可好，还说他那些叔婶若有也想移居吴郡的，我若顺路，可于途看觑。不过既是如今广陵战事已息，这些事儿便没有必要了，我直接给他回信便是。”
步骘的想法也很正常，因为兵荒马乱的要移居，肯定路上多点人照应更安全。
在外地人看来，广陵之战也就是半个月前才爆发的，外地人无法预料战局进展，担心沦陷在交战区的弱小亲戚，也是人之常情。
诸葛瑾说着，就要提笔给步骘回信。
但刘备却比他情商更高，又从中敏锐地看到了一个照顾别人家眷的机会。
他连忙示意诸葛瑾别急着动笔：“且慢，步子山信中，可有具体提到他所担心的那几户叔、婶的姓名、住处么？”
诸葛瑾一愣，点了点头：“这自然是提到的，否则如何让我于路照看？”
刘备：“既如此，公佑，且去准备些财帛、粮米、鲈鱼。子瑜，我看还是你亲自跑一趟，给子山信中提及的这几户叔、婶都送些，再好生言语安抚，劝他们在广陵安心常住，不必担忧生计和战乱。”
诸葛瑾心中一动，这步骘人还在吴郡，刘备已经先把他关心的亲人都照顾了一遍，这结交人心的手段，当真厉害。

第31章 玄德公，走出这一步之前，可得想清楚
被拐弯抹角送来的步骘书信所耽搁，诸葛瑾当天下午的休息时间自然是泡汤了。
在他正式着手处理出使吕布的任务之前，不得不先抽出点时间，把步骘那几个亲戚走访一遍，送点礼物。
不过这个小插曲，也算是给诸葛瑾提了个醒。让他意识到，等后续空下来了，必须梳理一下肉身原主的社交关系，把该堵漏的小细节堵漏一下。
不方便堵漏的，也要找好合理借口。
远的不说，单说将来自己重新见到二弟，以诸葛亮的智商，肯定会发现大哥几年不见，才干已经突飞猛进到认不出来了，他可不像不懂外事的继母那么好糊弄。
所以，天授也好，突然开窍也好，总之要先想清楚。
存着这个念头，诸葛瑾坐着马车浑浑噩噩跑了两家步骘的伯叔亲戚，不过脑子地虚应礼仪，然后送上钱粮布帛，转达了镇东将军对治下士人的重视。
很快，天色已暗，大约申时初刻，诸葛瑾按信上的名单来到最后一家。
从书信来看，这户人家已经没有男主人了，只有步骘的一个寡妇婶婶，拉扯着年少的儿女过活，靠族中接济。
刘备在让孙乾准备礼物和排行程的时候，或许孙乾也是考虑到这家没有读书人，价值不大，也就顺手排到了最后拜访——虽说这种考虑有点功利，但也是人之常情。
“居然还得敲寡妇门送礼，这事儿闹得。还好我名义上跟步骘算是哥们儿了，就当是自己婶婶一样以礼相待就好。”诸葛瑾走到门口，内心盘算了一下，然后才让人叫门。
过了很久，才有一个妇人似是先透过门缝观察了一下，确认诸葛瑾器宇轩昂不似恶人，这才警觉地把门开了一条缝，但门闩依然没有拿掉。就这么露出半张脸对答：“来者何人？”
诸葛瑾知道她是步骘的婶婶徐氏，说起来，她丈夫原本还是刘勋麾下的一个小吏，不过前两年就死了，跟最近这场广陵之战没关系。
诸葛瑾就直接把信从门缝往里递，后续废话也无需水字，反正就是说清来意。
对方终于确认他是步骘的同窗、而且还得到了本地新使君的重用，似乎能给步家人提供一些便利，那寡妇才犹豫着开门。
诸葛瑾也没打算跟对方多扯淡，所以也不进屋，就走到院中、吩咐侍从把孙乾准备的礼物、抬到屋门口台阶上。
就在这时，内屋忽然闪出一个娇小的人影，躲到徐氏身后探头探脑了几下。
诸葛瑾不想目视寡妇，也就没朝那个方向细看，只当是无视小孩胡闹了。
但那身影却像是认出了什么，从徐氏背后转出来，走到近前指着诸葛瑾：“你是诸葛大哥！春天那次，我去堂兄家时见过你。”
徐氏一惊，脸色一沉训斥道：“练师不得无礼！”
诸葛瑾见对方是个小姑娘，忙对徐氏道了无妨，蹲下身陪她玩了几句：“可我没见过你。”
步练师歪着头说：“那天我去堂兄家借米，堂兄要会客，我就躲帘子后面了。我还听你们说，袁术刘备怕是迟早有一战，广陵居不易，让堂兄先去吴郡探探路——他现在过得好吗？”
诸葛瑾：“子山贤弟应该过得还不错吧，不过，吴郡将来也未必就比广陵安宁，你们好好在广陵住着，肯定比乱跑强。”
步练师还有些不信：“可那天你们不是这么说的，还说吴郡米价便宜，少有奸商因打战涨价呢。”
诸葛瑾站起身，半是对着步练师，半是对着徐氏安慰：“此一时，彼一时也。以后安心住下，再也不用担心故乡饥馑战祸了，这些钱帛鱼米，就当是我报答子山贤弟的探路之恩。以后会着人每月来探的，若有所缺说一声便是。”
徐氏已看出诸葛瑾绝对是受刘备重用的实权派了，对他的吩咐只有唯唯而已，还庆幸孤儿寡母找到了保护伞。
步练师还小，不懂官场敬畏，依然想刨根问底：“诸葛大哥，你凭什么说此一时、彼一时呢？”
诸葛瑾回过头：“就凭彼时我还没想好要不要为广陵人做点事，现在我已经想好了。”
我若不出手，奈一方苍生何。
步练师大受震撼，她还想不明白其中的细节，但直觉告诉她诸葛大哥不是吹牛。
原先在堂兄家的帘子后面，偷听堂兄那几个同窗友人闲聊，都觉诸葛大哥是个“谦退克己”著称之人。那他现在说出这番话时，应该还是“谦退克己”的吧……
诸葛瑾走后很久，徐氏和步练师母女才拿出几个小斗，把沉重的礼物一点点舀到屋内和厨房。
看着那几筐铜钱和上等绸缎，还有水瓮里那几条十斤重的超大海鲈鱼，步练师是真心好奇诸葛大哥到底为使君做出了什么功劳，能让使君忽然对诸葛家朋友的亲戚都这么重视。
……
诸葛瑾并不在意自己在一个小姑娘心中留下了多么谦虚的形象。
至于步练师，因为蝴蝶效应，从此留在广陵老家，不再流浪，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这一世诸葛瑾连孙权都不认识，压根儿不存在对不起朋友的问题。
处理好步家带给他的额外小麻烦后，诸葛瑾当天回去，最后整理了一下给二弟诸葛亮的培训材料，然后次日一早就吩咐唐光带着船队去豫章、襄阳打探消息，投递家书。
干完这一切，一身轻松地诸葛瑾才正式去府衙面见了刘备，跟对方最后确认出使吕布、并且给朝廷上表的各项细节事宜。
诸葛瑾当然不会让刘备出卖任何大义，所以他要求的给朝廷的表章，刘备都让人照着写。至于其他所需的金银礼物、助手、护卫事宜，也都无需赘述。
诸葛瑾只是最后跟刘备确认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此番他一旦跟吕布和解、赎回刘备军的家属后，刘备军将来会面临怎样一个外部敌我环境。
这个问题事关重大，诸葛瑾必须先跟刘备说清楚。
如果刘备接受不了这样的外部敌我关系，那么这事儿就不能这么干。
“将军，有一言必须说在前面。此番与吕布和解后，袁术必然更加视我们为大敌，今年或许无力与我们一战了，但明年肯定会卷土重来。
而吕布那边，我暂时能稳住他们，但这种稳住，也是建立在‘袁术强，而我们和吕布都弱’的前提下，吕布此人反复无常，一旦将来我们跟袁术的实力对比发生新的变化，吕布完全有可能重新撕毁和解，这不是言语游说能解决的。
至于南边孙策，他们目前跟我军名义上为敌，实则隔着长江，孙策也有其他软柿子要捏，在击败王朗前，暂时不会分心对付我们。
如此强敌环伺之下，我军是不可能主动出击破局的，能坚守待变，已是极限。否则他日之挫，可能更胜下邳丢失之时，唯将军思之。”
刘备其实此前已经就此问题跟诸葛瑾聊过几次，所以今天这点新内容，倒也不至于让他太意外。
刘备只是冷静了一下，追问：“子瑜，你一直说，我们除了帮令叔夺回豫章郡之外，其余就不能有更多冒进，必须‘坚守待变’，那这个‘变’，究竟是什么，你能大致想到么？”
诸葛瑾原本不想说太多，但看刘备犹豫，他决定还是稍微安一安对方的心：“我虽不敢十足保证，但想来这个能让我军破局的‘变’，便是袁术狂妄，以至于彻底成为朝敌，为天下共诛——比如，称帝。”

第32章 出使吕布
对于一旦从吕布处要回家眷后、己方仍然得“抗压死守待变”的状态，刘备当然有点不甘心，所以才急于问清楚。
而听诸葛瑾认为：这个“变”，居然可能是“袁术称帝”，刘备顿时大吃一惊，暂时有些不敢想。
诸葛瑾这番话，当然说得有点铁口直断，带了几分穿越者的先知强预言。
但细究下来，他也是留有余地的——他只说“比如”称帝。
加了“比如”，回旋的余地就大了。可见这只是其中一种对手段的假设，没说袁术一定以这种方式来成为天下公敌。
刘备揣摩出这个关窍，倒也没那么震惊了。
这二十多天，诸葛瑾已在他心中积累了太多的信用，以至于再震惊的话，他都愿意耐心听完分析。
刘备深呼吸了一口，肃然拱手求问：“请先生试细言之，何以认为袁公路有可能冒此天下之大不韪？”
诸葛瑾便胸有成竹地剖析：“目前袁术还没到非称帝不可的地步。但以其狂妄、受不得委屈，长此以往，一年半载后也不是没可能。
理由很简单：袁家兄弟，素来不愿被朝廷掣肘，当年董卓烧毁雒阳，天下震动，曹操尚能猛追穷寇，而二袁带领其他诸侯裹足不前。
可见二袁不过借讨董扩大己势而已，真要是天子被迎回，他们反而束手束脚。后来董卓死、傕汜挟天子那三年，曹操还向天子上表求官，不顾颜面讨好傕汜，而二袁已彻底无视朝廷。
袁绍试图另立大宗正刘虞，袁术则肆意扣押关中派出的三公使者，如马日磾辈，用代天巡狩的节杖印玺、传达己意。
他们做下如此行径，积欠的目无朝廷旧账太多。以至于曹操迎回天子的当月，就以天子明诏封将军为镇东将军、使讨袁术。
将军之讨虽因吕布袭后、而未尽全功，但也击败了纪灵刘勋。如今天子已被曹操控制了三个月，曹操会不会给其他诸侯也下诏、名正言顺让他们讨袁术？
若是旨意到了刘表处，袁术又会如何？且近日又听说，凉州张济试图东进，但在南阳中箭而亡。张济的残部，在彷徨绝望之际，会不会跟刘表和解、听从朝廷旨意以赎罪呢？
而且，二袁虽然皆有不重视朝廷之罪，但袁绍毕竟是曹操盟友、故旧上司，曹操得天子后，还表奏袁绍为大将军，自居车骑将军。可见以曹操之智，早已想到不能和二袁同时决裂，依然尊奉袁绍。
如此，则朝廷之名义，必将全力用于压制袁术。袁术如不决裂、另立中枢，也会被无穷无尽地天子讨伐旨意淹没。既如此，以袁术那受不得委屈的脾气，定会觉得‘不反也要被钝刀割肉慢慢耗死，还不如名正言顺反了，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诸葛瑾这番分析，也算是半靠预言，半靠真才实学，完全符合当时的形势。
历史上袁术称帝，是明年二月份的事儿，距今也就刚好半年了。虽然历史有所改变，可能会推迟，但逻辑是不变的。
刘备想了想，果然颇有道理，但他也敏锐地看出一些不确定因素，探寻着问：
“先生所言，果有几分道理。但自古从不曾见狂悖之徒，敢在兵败时称王称帝者。
便如秦末陈胜吴广，王莽时绿林赤眉，那都是乘胜而王。袁术目今新败，岂敢冒进？”
诸葛瑾听到这个问题，眼神一亮，对刘备的政治觉悟，又多了一层认识。
因为刘备的这个担心，确实恰好问在了历史的蝴蝶效应上——
历史上，袁术称帝前击败了刘备，几乎打得刘备覆灭，然后还名义上得到了吕布的臣服，这才让他觉得“天下大半已在我手”，再辅之以他素来不想被曹操的旨意恶心，两者共同作用，这才称帝。
“不愿意被曹操所控制的天子恶心”，这是袁术称帝的内在动机，解决了他“想不想”的问题。
“军事外交上刚取得了一系列胜利”，这是袁术称帝的外在倚仗，解决了他“敢不敢”的问题。
必须既想、又敢，两者缺一不可，这个称帝才会付诸实践。
所以，刘备这次改变历史的胜利，必然会推迟袁术称帝的进程，只是不知道具体会推迟几个月。
道理很简单，袁术“敢不敢”的胆气，被刘备这一仗稍微打掉了几分，
他必须在其他方向上找补回来，才能水到渠成重新攒满“胆量槽”。
因此诸葛瑾也就必须提醒刘备：千万别在这时候再招惹袁术了，那只会两败俱伤白白消耗，反而还有可能打退袁术的集气进度条。
不过这些话没法直接说，诸葛瑾只好稍稍粉饰一下：
“……因此，袁术的狂妄，必须在其他方向上得到找补，才会促成他最终成为天下公敌。而我们要谨守地方，不给袁术看出破绽。那么袁术能找补的对象，也就所剩无几了。
以我估算，孙策如今还算是袁术部曲，如果孙策在扬州取得了更多的进展，比如明年把王朗也灭了，这就有可能彻底激发起袁术的骄纵，让他有胆冒天下之大不韪。
如果孙策这边不够，吕布也是一个选择。我也说了，吕布眼下可能跟我们和解，但长远来看不可能。等吕布彻底控制徐州，内无后顾之忧，他肯定会向外扩张，到时候肯定会重新跟我们交恶。
而一旦吕布与我们交恶，他名义上联合袁术就是必然的，到时候也会鼓舞到袁术。
再者，如果将军能把保密工作做得够好，将来借兵于我叔父拿下豫章郡，也有可能导致袁术进一步狂妄——
惭愧地说，叔父的豫章太守虽是刘表所表，但叔父早年曾经做过一阵子袁术故吏。若是叔父实际控制了豫章后，私下里密信给袁术，暗示交好结援之意。
那说不定袁术也会觉得‘我终于通过诸葛家、从朝廷和贼寇手中控制了豫章’。但这就要求将军必须谦卑行事，不能对外宣扬我诸葛家与将军交好，也不能公然暴露我诸葛家收复豫章的兵马是向将军借的，
不然袁术就知道我们诸葛家早就跟他恩断义绝了，这个拱火吹捧、坚定其狂妄的计策，也就不奏效了。”
刘备听完，眼珠子瞪得老大，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还是第一次听诸葛瑾讨论这么深远的大战略纵横捭阖展望、推演天下诸侯的敌我关系演变。
没想到子瑜不仅小战役的兵法韬略、临场招数那么丰富，居然连纵观天下的全局宏观视野，也这么清晰！
刘备愣了很久，才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原先还以为，以王朗跟我们如今的交情，将来孙策进攻王朗，我们还要去救援。现在听子瑜你这般分析，难道我们还要坐视王朗覆灭？
在袁术冒天下之大不韪之前，都不能直接出手遏制孙策了么？这一切，就是为了让袁术看到希望、坚定其狂悖？”
诸葛瑾表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虽暂时动不得袁术及其直接盟友，但天下之大，可以讨贼平乱者不可胜数，广陵、豫章，就够将军花上一年来稳固地方的了。豫章周边，江东其他地方，也还有孙策暂时顾不到的角落，有各路丹阳贼自行割据。
正所谓欲速则不达，有些时候，慢就是快。只要最快催化袁术成为天下公敌，哪怕我们一时走得慢了，后续走起来就快了。”
刘备思之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对诸葛瑾拱拱手：“既如此，备已无疑虑，未来一两年内，我军对外的和战态度，便全凭先生规划了！先生说什么便是什么！”
说完后，刘备起身，表示一切外事工作都正式托付他统筹，然后送诸葛瑾出门启程，正式踏上了出使吕布的和解之路。

第33章 人人皆有难言之隐
诸葛瑾最终从广陵县启程北上、执行出使吕布与朝廷的任务，已经快八月底了。
随行队伍共三百人，包括刘备特地配给他的护卫统领、曲军侯陈到，还有其他一些书掾、从事。
陈到带来的士兵，都是刘备麾下的嫡系精锐白毦兵。
诸葛瑾前世看书时，对白毦兵还挺好奇的，各种说法不一。
如今亲自观察，才发现这些白毦兵并不是统一的来源，也不是特地训练的。只是刘备帐下早期精兵的代表，人人都在铁盔上插了白色羽毛作为缀饰。
从兵种来说，这些白毦兵都会骑马，机动性不错，一开始也多有刘备从幽州老家带来的乌桓胡骑。
但这些年打下来，幽州老家的士兵越打越少，刘备也要补充兵力，就把丹阳兵中马术相对还行的，也拉进白毦兵充作近卫。
不过如此一来，这些部队的冲阵厮杀和骑射游斗实力，就比幽州精骑差了一些。但近战肉搏的武艺和步行射箭都还算不错，很适合当“快速机动和突围殿后的保镖”，但不再适合大军决战时的先锋冲杀。
刘备如今剩下的白毦兵总数都还不到一千人，肯派出两三百给诸葛瑾当出使保镖，还让陈到亲自统领，已经是很重视了。
一行人先沿着邗沟运河水路，慢吞吞抵达淮阴，这天已是九月初二。
算算日子，诸葛瑾穿越到这个世界，终于满月了。
在淮阴城外，关羽早就听说诸葛瑾要北上执行任务，所以提前在运河码头恭候，设宴给他践行。
诸葛瑾跟关羽其实只共处过两天。
自从诸葛瑾突围离开淮阴，此后一个月里，他反偷广陵，而关羽在淮阴决战中受箭伤，一直在此镇守、养伤，护住刘备地盘的北大门，两人再也未见。
倒是刘备、张飞，这一个月下来已经跟诸葛瑾很熟了。
关羽只在大哥的各种书信中，遥遥听闻诸葛先生又创造了什么奇迹、为大伙儿办成了什么大事，因此悠然神往。
他内心对自己当初的轻慢，也是愈发懊悔不已。
甚至可以说，因为诸葛瑾这个变数，关羽连原本看不起读书人的毛病，都收敛了些，告诫自己：
以后一定要耐心听对方说完，给对方机会展示真才实学。等确信是腐儒草包，再鄙视也不迟……
此时此刻，终于再见诸葛瑾，关羽按捺住内心激动，亲自踩住码头上的跳板、亲手扶他下船，礼数备至。
“关将军不必如此，实在当不得。”诸葛瑾也有些别扭，谦虚了一句。
“当得！如何当不得！先生对我军有存亡继绝之义。此番还要去赎回我等家眷，关某没齿难忘！快请入城歇息洗尘。”关羽态度坚决，不容置疑。
诸葛瑾推辞不过，只好跟关羽吃喝了一顿。酒席上，诸葛瑾提醒关羽：“将军箭伤不过两旬，酒还是少饮些好。当初疮口可有清洗彻底？如今收敛如何？”
关羽连忙拱手回答：“已不碍事了，某平生受箭疮，总有五六次了，身边医官处置极为熟练、洁净。疮口现已收敛，饮酒也不妨的。”
诸葛瑾却把脸色一沉：“将军若不依我，那我也不喝了。”
关羽只好表示全听先生的，他本就不如张飞那么嗜酒，完全是礼节性陪饮。既如此，他也乐得只吃肉。
诸葛瑾又随口点拨了两句：“日后军中再有箭疮，可以烧煮后晾凉的纱布擦洗，而且锅要加盖，不能图凉得快而揭盖散放——我天文地理医卜星象无有不通，听我的必见奇效。”
诸葛瑾也懒得跟对方解释消毒原理和微生物，因为要扫盲科普的前置知识太多了。
好在他的智力威望足够高，铁口直断报答案就行。
关羽连忙表示以后都会如此处置，尽量按先生交代的办法救治伤兵。
……
诸葛瑾在淮阴盘桓一日，第二天又匆匆继续北上。
关羽亲自出城护送他渡过淮河，又渡过泗水，行了整整一日才返回。
这一路上，诸葛瑾也没看到吕布的兵马出没，他让自己的侍卫都罩上低调的袍服、以掩盖盔甲，看来也是与空气斗智斗勇了。
不过这个细节，也提醒了诸葛瑾一点：看起来，吕布偷袭下邳城，虽然已过去整整一个月，但吕布依然还没能彻底控制徐州中部三郡。
至少他走到淮阴西北六十里的凌县时，还没有看到任何吕布的兵马。
诸葛瑾试探着分出少量精细的随从入城打探，回来后告知：吕布没派兵接收这个县城，只是在十几天前，派了使者来传话。当时凌县县令也没开城门，只是在城头表示愿意臣服吕布，吕布的使者就这么回去复命了。
一旁的陈到听了这回报，有些沉不住气，向诸葛瑾请战：“先生！看来这凌县县令，说不定还心向主公，只是假装跟吕布服软，要不我们把县城占了吧？这也算一件功劳。”
诸葛瑾却制止道：“眼下不要节外生枝，惹怒吕布。最多派人跟凌县县令带个话，他如有心于故主，就该默许放行那些想要移居广陵的将士家眷。
从吕布尚未派兵来此，也可以看出他如今接收各地尚且不暇，也不愿意刺激到镇东将军。”
诸葛瑾仅仅从这些蛛丝马迹，已经判断出吕布的地盘消化进度，以及他想“柿子先挑软的捏”的心态。
徐州那可是整整一个州，哪怕刨除掉最南边的广陵，最北边的琅琊，也还有三个大郡。一个月的时间，能把每个县都跑一遍就很不错了，如果要全面军事占领，谈何容易。
这可不是打游戏，只要把下邳城破了，整个徐州中间大部分地区就都算吕布的了。
进一步摸清情况后，诸葛瑾也放松了些，他一路安稳地又行三天，经过项羽的老家下相县，再到下邳。
在下相的时候，他才算是遇到了吕布的守军。所以他也没招惹，让护卫全部把罩袍穿上以掩饰铠甲，让船队返回，一行人骑马走陆路，完成最后八十里路程。
下相县城就濒临泗水，如果继续走水路，是绕不过县城的。
九月初六这天清晨，一行人抵达下邳城外的一处乡村时，诸葛瑾才让人低调驻扎下来，然后先派人去下邳城内，试图联络陈登和简雍——
此前或许有人会好奇，为什么刘备在缺乏外事使者时，不派简雍去呢？
这其实是因为，简雍一开始就没跟着刘备去淮阴军前，他也是留在下邳守家的。
张飞丢城突围的时候，压根儿顾不上简雍，他也被陷在城内了。
只是简雍有文职在身，不算家眷俘虏，所以吕布入城后也没为难他，就像吕布没为难陈登一个道理。
既如此，倒也省了诸葛瑾的事儿。
为了自己的安全和办事成功率，他当然不会直接大模大样进城求见吕布，而是要先联络内应。
不一会儿，也不知如今深受吕布信任的陈登，究竟用了什么办法。
总之他就是弄了辆马车，夹带着简雍一起出城，直奔东南郊的沭水镇，见到了诸葛瑾。

第34章 陈登：玄德公如此厚恩，登无以为报
陈登和简雍看到刘备的密信后、便匆匆来下邳城外面见诸葛瑾。
几人初次见面，第一印象都有些不自在，似乎很不习惯对方的长相。
陈登是个三十出头的细皮白肉无须中年男，脸颊苹果肌微凸，看起来就很虚。
简雍则是短须拉碴、下颚宽大的胖子，一眼就给人那种《狂飙》里白金翰老板的感觉。
诸葛瑾倒是八尺有余，器宇轩昂，但他那张比王力宏金城武还略长的脸，也算是“奇人自有异相了”。
刘备信里大略提到此人为他立功不少，陈登也不敢小觑对方的才干。
而简雍也很快调整好心态，行了一大礼：
“主公能在淮阴反败为胜、袭得广陵，全赖先生奇谋，雍未能与诸公同甘共苦，实在惭愧。”
他是刘备的发小，没能一起扛最苦的日子，内心当然愧疚。
好在诸葛瑾也知道情况，开导道：“宪和不必如此，你们不是被俘了么。我来之前，玄德公就说过：对不得已身陷下邳之人，都是他对不起你们，不是你们对不起他。
吕布豺狼之性，益德尚不能御敌，岂能要求文官宁折不弯？正该明哲保身才对。”
简雍颇为感动，又补充解释：
“我虽被俘，但吕布的看管也不太严，按说该尽快设法脱身。但我一时误判，怕主公此番又凶多吉少，去了也是再陷险地，便想暂且观望。没想到竟是先生力挽狂澜。”
简雍这也算是解释了为何没第一时间重归刘备——正因为他太了解刘备，估计这次又要全军覆没。
他不想吃两遍苦受二茬罪，又对刘备本人的逃生能力很有把握，就想等刘备安定下来之后再去投。
原本历史上他这样选其实也没错——只是现在半路杀出个诸葛瑾，硬生生逆天改命。
把原本己方被团灭的局，翻盘成“反五杀外加抢双龙”。
这就导致提前回泉水挂机、等队友复活的简雍，变得很尴尬。
如今总算把话说开，诸葛瑾也安慰他别多想，玄德公不是那种人，不会计较的。
对刘备而言，手下人只要没投，仅仅只是一时丧胆在泉水挂机，那都不是事儿，可以原谅。
哪怕真投了，只要是黄权那种特殊情况，也有可能原谅。
简雍、陈登终于感激莫名，内心愈发愧疚。
简雍立刻就表示，他现在已经重新归队了。
至于陈登，历史上虽然没能重归刘备，但也谈不上恩断义绝——后世很多人倒果为因，因为陈登换过几次主，就把他描述为“纯粹的徐州地方利益者，谁能入主他就帮谁做事”。
但诸葛瑾觉得这种看法略微有失公允。
陈登对刘备、后来对曹操的效忠，应该都是真心的。
他一开始忠于刘备，当然是因为刘备救了徐州，而且当时献帝还没东归。
后来接纳曹操，也是因为曹操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曹操、他已经代表了天子和朝廷，而且曹操的统治怎么说也比吕布要正统。
只有对吕布，陈登是从头到尾谈不上真心效忠，但这也没问题——
吕布入徐州时，完全不沾任何一点大义名分的边。既不是州牧邀请、保境安民；也不是代表天子、巡狩抚境；那就是纯纯的武力抢夺。
只能说，后世很多人低估了建安最初四年里（196～199），“朝廷大义名分”的作用。
在衣带诏事件发生以前，“听从朝廷号召”并不是坏事，刘备、陈登、孙策都听了。他们很多被后人视为“背主”的行为，事实上也完全不算——听从朝廷怎么能算背主呢？
甚至在“曹操能不能被视为汉贼”这个问题上，也是应该分两段来看的。
刚挟献帝之初的曹操，最多只能说他专权、作风粗暴、杀议官隔绝言路。衣带诏这个关键历史节点后，才算是彻底摊开了。
……
诸葛瑾把刘备对简雍、陈登的善意，充分地表达清楚。
见陈登果有些羞愧，似乎在动摇、试图下决心。
诸葛瑾便准备推一把，拿出之前跟刘备商量好的条件之一，把陈登彻底拿下：
“元龙兄，你是淮浦县人吧，淮浦如今还在玄德公手中。你的父老乡亲，都还是玄德公治下子民，你何不弃暗投明，共报朝廷呢。”
诸葛瑾提到的淮浦县，了解前阵子战史的人，一定不会陌生——淮浦于淮河岸边，在淮阴下游、海西上游。
之前他跟张飞突围去海西的路上，被袁军雷薄部发现，他就让士仁带着抛弃的船撤去淮浦。
所以，诸葛瑾帮刘备守住并全取广陵的另一个蝴蝶效应，也算是显露出来了。
哪怕陈登真是一个“纯粹的地方利益者”，那刘备好歹还实打实站着徐州一整个郡零几个县呢，而且脚跟扎得很稳，其中还包括了陈登的故乡。
这种情况下，重新拉回陈登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
跟历史同期那个丢掉全部徐州地盘、无家可归的刘备，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陈登果然颇为意动，但他思虑缜密，想了想还是提出几点难处：
“玄德公仁义惠民，登岂能不知，登也愿为他效力。只是眼下我与家父的官职，皆是朝廷正式册封的，也需要在下邳任职。
若贸然弃官追随玄德公，虽合私德，却恐落下不忠于朝廷的恶名。且家父年事已高，私行投奔，怕是惹出麻烦。”
陈登原本在徐州的职务，是“典农校尉”。几个月前曹操派人来徐州传旨、给刘备封镇东将军时，也一并追认了几个徐州高级官员的职务，所以他们现在都算是朝廷的官。
好在，诸葛瑾早有准备：
“玄德公与兄相交数年，岂能不知兄的种种难处？所以，他早就想到了，为了保护元龙兄于令尊，不会让你直接弃吕布逃走的。
相反，他还希望元龙兄能主动求吕布让你出使朝廷，为吕布请功求官。只要吕布派你去了许昌，到时候朝廷自然会另封你别的官职，你也就可以名正言顺走脱了——
这里有一道表章，便是玄德公为兄请封的，同时还给吕布请封。等我们在下邳这边办完事，跟吕布和解后，便可一并去许昌。玄德公表奏兄为广陵太守，吕布为徐州刺史。”
诸葛瑾让刘备这么写，当然是有道理的。陈登是淮浦县人，而且原本的历史上，曹操后来也封了陈登为广陵太守，目的是让陈登作为内应帮他搞吕布，后来还让陈登防孙策。
既然曹操本来也会倾向于这么封，那还不如刘备来做这个人情呢。
而如今这个时空，刘备也实打实控制了广陵郡，这个人情还真就只有刘备能做。
曹操要是乱封别人，估计都上不了任，就半路被各种意外阻挠了。
陈登闻言，果是悚然动容，竟惊得眼泪都下来了：“玄德公如今仅剩广陵一郡之地，他却要表我为广陵太守？！这……”
“怎么？你担心玄德公无家可归？放心，他是镇东将军，镇东将军自然也有其幕府镇所，没说不能设在广陵郡地界上。
玄德公自忖麾下幕僚没有治理地方的大才，请元龙兄治理一郡，难道不妥么？”诸葛瑾理所当然地剖析道。
如果能换回全部家眷，实现北线一两年的和平，再捞点别的好处，刘备怎么会舍不得一个太守的文官名位呢。
反正广陵的地盘还是刘备的，他只是把治权下放给太守。
陈登终于彻底震撼了。
他只觉得嘴唇有些干裂，喉咙也有些发黏，斟酌了良久，才问出最后一个他觉得有风险的点：
“玄德公如此宽宏大量，实在令我惭愧无地。只是此事要想骗过吕布，却还非常艰难——表奏是否被朝廷准许，权柄在于曹操。要表官，总要有功才行。
总不能以吕布偷袭下邳得手之功，便授他徐州刺史、甚至州牧吧？那样朝廷威严何在？
天下岂不是‘州郡唯兵强马壮者得之’，再无正统公义可言？哪怕只是为了这一点，曹操都不会准奏的。
吕布虽然无谋，可他身边的陈宫，定然看得出这个筹码难以兑现。我纵然假装为吕布考虑，也不可能说服吕布相信他能得到朝廷实授。”
陈登一边说，一边反复揣摩。只觉得这种说服，已经超出了人类智力的极限，哪怕是张仪苏秦再世也没用。
这种条件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了，谁会信你兑现得了啊！
然而，就在陈登觉得绝对不可能的时候，诸葛瑾又发话了：
“怎么不可能？吕布此番攻下下邳，对朝廷不就是大功一件么？关键是看你怎么描述这个事儿……只需如此如此……”
诸葛瑾附耳低语几句，陈登的瞳孔也瞬间缩放了几下，骇然后退了一步，用见鬼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许久之后，陈登才因为“呼吸是由属于骨骼肌的胸肌控制的，受大脑和交感神经管辖”，而差点憋死。
说人话，就是他震惊到忘了呼吸。
陈登大喘息了几口，长长吁出一口胸中浊气，无力长叹：“今日方知先生何以能在广陵之战时逆转乾坤、起死回生。我，不如也。”

第35章 吕布：没有人比我更懂背主之贼！
诸葛瑾用自己的计划，暗中点拨完陈登、简雍之后，倒也没有立刻轻举妄动。
当天下午，陈登就悄悄回城，什么都没做，继续低调——诸葛瑾和他说了，欲速则不达。
陈登现在需要继续唱红脸，扮演代表吕布利益的角色。如果暴露，后面的计策效果就打折扣了。
而简雍那边，则是当天下午就没回下邳城，直接玩了消失。
而吕布对他看管不严，以至于简雍走了整整一天，都没人发现。
最后还是陈登见时机成熟，才假模假样找了个借口，要在自己府上设宴，然后让人去各家送请帖。
送到简雍府上时，自然“发现”人去院空，陈登便非常“忠义”地派人去提醒吕布。
吕布这才亲自过问了一下，但实在找不到，也就作罢，只是问陈登多久没看到简雍了。
陈登便说总有三四天没见过了。
吕布不疑有他，便真觉得简雍早就逃了。
又过了两三天，风声愈发平静，这个插曲也快被遗忘时。
失踪“多日”的简雍，却又突然高调回到了下邳，他还带来了刘备的书信和表章，公然求见吕布。
显然，他的人设是“逃出下邳后赶到淮阴，见到了刘备后又被派回来”的。
饶是吕布一开始不在乎简雍，但如今也被激起了几分怒火。当天便在徐州牧府内正式召见了简雍，想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
你丫的跑了也就跑了，跑了之后居然还敢公然回来带话，这不是挑衅吗？
简雍不卑不亢来到正堂，对着吕布深深一揖。
吕布旁边也没站文官，只站了魏续、宋宪，显然他今天并不打算来听外交辞令，只想带几个行刑的莽夫、要对方好看。
“匹夫！我留你在下邳继续为官，你竟敢逃去投刘备，又为何敢回来！不怕我将你治罪么！”
吕布说话时，手里握着入鞘的宝剑，随意挥舞。显然他根本不在乎简雍这样的人才去留，他要的只是威严，要别人敬畏他。
简雍却不卑不亢地说：“将军与玄德公素来和睦，勠力同心以保徐州安宁。我在将军处这几日，也是在协助玄德公治理地方，何来投奔一说？”
他这番台词当然是诸葛瑾反复教导过的，但能说得这么口齿清晰，并不畏惧，而且有临场润色，也算是本事了。
诸葛瑾自己，就不想跟吕布这样的莽夫讲道理，因为对方情绪不稳定。诸葛瑾只喜欢跟其他老阴比斗智，越阴的人，他的言行才越有理智规律可循。
而对面的吕布，听了简雍这样的说辞，也是一时懵逼，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展开。
我都跟刘备拼死拼活抢地盘了，刘备派回来的人居然说，双方还是“勠力同心”的状态，没睡醒不成？
因为太过震惊，吕布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简雍只好主动提醒：“将军莫非觉得玄德公所言不对么？玄德公可是至今仍然觉得将军是他臂助，兢兢业业帮他安定后方，以防叛贼附逆。
为了表彰将军的大义，玄德公还拟了一封给许昌朝廷的奏表。表中阐述了此番奉诏讨袁贼、破广陵的功劳，还说将军之功，仅次于他。
若非将军诛逆，徐州腹地必然早已被逆贼献给了袁术，因此，玄德公为此番讨袁之功，表将军为徐州牧！或是徐州刺史！”
吕布一愣，听到这个“或是”，就觉得很奇怪。
且不管刘备为何会表，但表里的建议，不该是明确的吗？就算朝廷不许封徐州牧，降为刺史，那也是朝廷的处断，刘备怎么可能给朝廷提供多个备选项？
不过，吕布的惊讶很快被简雍的一个小动作化解了。
简雍从怀里掏出了两个卷轴，显然分别是两道刘备的表文，具体最后交哪一道给朝廷，还是可以选择的。
吕布素来贪图利益，被这两道表章吸引，也就暂时不去想其他合理性的问题了，只是追着这个诱饵细问：
“如此说来，这两道拟定的表章，其中一道，便是因功表我为徐州牧的，而另一道，则是表我为徐州刺史的？最后究竟交哪一道上去，则是你们想要跟我谈点条件？能让我先看看么？”
“将军真是英明，一猜便中。”简雍恭恭敬敬呈上，任由吕布先看。
吕布便先检查了一下表章的印玺和其他信迹，确保是刘备的——上面果然有刘备的署名，还有镇东将军的大印。
然后他才安心看内容，随后便是越看越惊。
“镇东将军臣备奉诏讨袁……”
“然可恨袁贼暗中勾结丹阳贼曹豹、许耽、章匡等辈，许以厚利伪职，令其为内应、阴占下邳，以断讨逆王师之后……
“幸得镇守沛郡之平东将军吕布，英武果决，奋不顾身，闻逆举而星夜驰援，于下邳都尉张飞与逆贼许耽等部相持不下时，阴袭许贼之背，一夜而平余贼，使下邳不至落入袁贼之手，亦使讨逆王师终不至于后援断绝而溃……”
“其后破纪灵、歼刘勋、光复广陵，皆感吕布安定后方、输送军需之功，且使臣得以将张飞调往淮阴前线，孤注一掷以破贼……”
吕布看完，直接瞠目结舌了。
“刘备居然把我袭取下邳的举动，说成是平丹阳兵叛乱、助他安定后方？”
这还真是万万意想不到的给他脸上贴金邀功呢。
刘备居然如此能忍，丢了徐州三个郡，不但认了，还帮他吕布圆谎、还正儿八经给朝廷这样上表求官？
但吕布细细一想，这个借口倒也确实说得通。
只要刘备肯这样做，朝廷相信的机会还是不小的。
因为这一个月来，吕布虽然占了下邳和彭城二郡，但他并没有进一步对刘备在前方的军队有敌对行动——原本的历史上，刘备在下邳被偷后，还试图回来反攻夺回，那样双方血战一场，就彻底撕破脸演不下去了。
但问题是，这一世的刘备，被诸葛瑾的逆天谋划引上了另一条道，他选择了封锁消息，继续死磕袁术。吕布也乐得先消化尚未拿稳的地盘，不想多树敌，所以这一个月一直相安无事。
说是刘备兵力不足、无力守家，让吕布帮他安稳后路，名义上也是说得通的。
吕布只觉得大脑已经不够用了，但对简雍说话的语气，已经和气了很多：“宪和贤弟，你说玄德公愿表我为徐州牧，可朝廷如何肯信他心中所言呢？他说我是来平叛丹阳兵的，这说法能瞒得过曹操？”
简雍正色拱手：“我主玄德公素来诚以待人，能否让曹操相信，实非他所能保证。但他尽力秉公直言，无愧于心即可。
而且，将军难道没注意这两封表章的差异么？第一封表将军为徐州刺史的，所需的证据便少一些，曹操肯不肯信，就全凭天意了。
而第二封表将军为徐州牧的表章，需要将军拿出的证据也多一些，难度也高一些，但因此也更容易被曹操采信。纵然最后不能实封州牧，但求上得下，一个刺史应该是没问题的。”
吕布刚才被利益所蒙蔽，都没来得及细看他需要付出的条件，被简雍提醒，他才仔细又看，这才注意到：
刘备写得相对郑重、表他为徐州牧的那封表章里，有一个额外的说辞，那就是“张飞献逆贼曹豹首级于阙下、吕布献逆贼许耽、章匡首级于阙下”。
也就是把那三个被指认为袁术内应的反贼，统统杀了，人头拿去许昌，证明自己对袁贼的嫉恶如仇，绝不宽怠。
你吕布的功劳，是平叛、杀给袁术当内应的叛贼！
如果不把叛贼的人头拿去许昌，曹操信你的概率当然会低一些，你的功劳也会小很多。
如果把人头送去，虽不敢说曹操就必信，至少几率会大大增加，而且你名义上的功劳也大了很多。
吕布本来就跟那些人没什么交情，听说之后，不由动了念头。
他非常需要徐州牧这个正经名分，需要朝廷的册封，来强化自己对徐州中部三郡的统治合法性，那有利于他快速、彻底地接收地盘。
甚至还有可能帮助到他正式收服盘踞琅琊郡的臧霸。
相比之下，反正曹豹已死，人头已经被张飞带走。剩下的许耽、章匡这俩小鱼小虾，又有什么好吝惜的？
曹豹原本是下邳都尉，是陶谦麾下丹阳兵的主将。而许耽、章匡不过是曹豹左右的别部司马。
而且吕布自己就背主了好多次，所以没人比他更懂背主之人。
他知道那些人昨天可以卖刘备，将来就有可能卖他，这种不忠不义的小人留着何用？
现在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大义借口可以剁了，然后让高顺的陷阵营把丹阳兵给吞了，岂不美哉？
残忍好利的吕布，不由自主吩咐道：“宋宪，你且去吩咐高顺，让他请许耽、章匡前来……”
宋宪和魏续闻言，顿时面露难色。
他们当然不在乎许耽、章匡的生死。
但他们太了解吕布了：有时候吕布冲动做了个决定，回头又后悔了，就要迁怒于人，责怪旁听者没拦着他。
他们都吃过这个亏，挨过军棍，便多嘴劝了一句：
“将军……兹事体大，一旦消息泄露，无论召不召许耽、章匡，怕是都难以善了……是不是请公台、元龙先生一并商议，再做决断？”
吕布一愣，这才醒悟，自己确实鲁莽了。
他今天的本意，只是来吓吓简雍，敲打一下这厮的挑衅，所以才没带谋士旁听。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谈外交事务的团队配置，差点被绕坑里了。
吕布内心一阵尴尬，连忙咳嗽了几声以掩饰自己的耳根子软，然后故作威严地吩咐：
“宋宪，你且把简雍带下去禁足！不许外人与他相见、搭话！魏续，去把公台、元龙请来议事！”
魏续宋宪这才松了口气，立刻去办。
他们已经提醒过了，后续再有决策错误，那也是陈宫陈登的责任。

第36章 叛徒！留你何用！
被宋宪带下去的时候，简雍的内心升起一股不甘。
他原本一度以为，靠自己的说辞有可能毕其功于一役。
吕布冲动，喜怒无常，一个见利忘义就容易直接拍板。
可惜了，没抓住机会！
不过很快，他的心态又平和了下来：
幸好诸葛先生早就想到这种情况了，还埋伏了一手暗子，后续就看陈元龙的了。
一切依然在计划中，只是他简雍个人，没能超额完成功劳。
……
简雍被带下去、先好吃好喝软禁，
傍晚时分，陈宫和陈登就被招到州牧府，跟吕布商议这件大事。
陈登很低调，没有先开口。
因为他觉得，前天诸葛瑾关照他的一句话，实在是太精辟了。
诸葛瑾当时是这么说的：“听说吕布这人耳根子软，谁最后劝谏吕布谁有优势，先开口的必输。”
陈登回忆了一下过去的经验，发现好像还真特么是这么回事。
所以他决定今天就先让陈宫指点江山，自己只负责“啊对对对”就好了。
吕布陈述完刘备开出的条件后，陈宫果然立刻就反对：
“将军不可！许耽、章匡虽位卑言轻，但他们毕竟是迎将军入下邳的功臣！将军若出尔反尔，诛杀功臣向曹操邀功卖好、换取官职，徐州士人将如何看待将军？将军还能得人心么？
依我看，如今刘备弱而袁术强，我军也才新得徐州，立足不稳。若要与刘备和解，互不相犯，这倒是可以的。
刘备占据的淮阴，地处淮泗交汇之处。而袁术要攻下邳，必须先在泗水沿岸夺取一点，以确保粮道。把刘备留在淮阴，卡住袁术进兵要津，则我徐州中部三郡无忧矣！
但是，将军跟刘备的合作，也只能做到这一步，绝不能自损威望去迎合刘备的叙事。最多稍稍放还其将领家眷，也就是了，其他不可让步！”
吕布耳根子软，哪怕最近对陈宫已经不是非常信任，但听陈宫的话似乎有点道理，他也就愿意暂时采纳。
而吕布和陈宫之间的裂痕，说起来也跟近期的一件小事有关，那就是吕布部将郝萌的叛乱。
前阵子郝萌被杀后，有人攀咬陈宫，说陈宫也有知情不报之罪，吕布没有完全采信这种说法，但心中终究是埋下了一根刺。
此刻，在反复推敲后，吕布终于想起陈登还没说话呢，就示意他也说几句：
“元龙何故一言不发？你以为公台之论如何？”
陈登一副好好先生的姿态：“公台所言甚是，在下竟不能更易一策，只能略作润色——
比如，我觉得将军纵然接受刘备的提议，那也不算‘向曹操邀功卖好’，最多只是‘向朝廷邀功卖好’。如今天子已东归，大义纲常可错不得呐。”
陈登轻飘飘一句话，看似只是酸儒的咬文嚼字，但吕布却心中一动。
陈宫把“向朝廷卖好”说成“向曹操卖好”，不正是因为陈宫是曹操的叛徒么！
一年半前的兖州被偷之战，曹操对陈宫的恨意，恐怕还在对他吕布之上！
如果说吕布麾下人人皆可降曹，最后唯独陈宫是降不得的，他要是被曹操逮住了，绝对是个死。
（注：《三国演义》里陈宫一开始就被塑造成吕布的谋士，但正史上陈宫一直到193年都是曹操的属下，是他和张邈张超兄弟合谋，里应外合把吕布引入兖州的。张邈张超去年已经被曹操灭门了，陈宫如果被抓肯定也要被曹操杀，连投降都没机会。）
吕布越往深里想，就越觉得陈宫出于对曹操的恐惧和敌意，会无差别破坏自己和许昌朝廷之间的和睦可能性，不希望他在曹操控制的朝廷中得到高官显位……
陈登仅仅指出了这两个字，就让吕布的疑心扩大了。
陈宫也意识到情况不好，但他偏偏又没法解释。有些事情，你越说越容易提醒到吕布，还不如冷处理。
陈宫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总之就是聚焦于“不能杀主动背主来投之人”这个论点，让吕布三思。
最后，还不忘提醒吕布一句：“将军！刘备昔年在下邳，美衣服、好音乐，今退居广陵，却能隐忍至此，此其志不在小！我军纵暂时与之和解，那也不过是虚与委蛇、为了更好的接收徐州，绝不能真和刘备一直和解下去！
等我军彻底掌控三郡、北上慑服琅琊臧霸及泰山诸将，稳定内部之后，还是要跟刘备翻脸的！将军切不可学霸王姑息养奸，终致高祖熬过鸿门之祸！”
陈宫已经竭力劝说，但因为立场被质疑，措辞上难免束手束脚，至少让他的舌辩功力废掉了三五成。
吕布听完，还很有自信地说：“这些道理我岂能不知？我之果决，非项羽可比，而刘备又凭什么比高皇帝？和战之间，我自有分寸！”
陈宫再无话可说，又见陈登似乎并不反对自己，也就只好先告退。
陈宫走后，吕布又看向陈登，觉得对方今天有点高深莫测，就非要他再补充一点。
陈登这才低调地补充：“许耽、章匡等人，今天能因为刘备给他们的军职不如关羽、张飞，就背叛刘备。异日要是将军给他们的官职，依然不如高顺、张辽……”
陈登内心，其实是非常理解曹豹之乱的本源的。
毕竟在这个真实世界里，不存在什么张飞醉酒得罪曹豹。说到底，只因曹豹原本就是丹阳兵统帅，在陶谦时代就军权威重。
当时徐州丹阳兵总数，至少在万人以上，其他杂牌兵马三四万还是有的（跟曹操决战之前）。曹豹等于是常年统兵万人以上的大将，哪怕能力不行，资历绝对是老的。
刘备带了一千多幽州突骑，还有两三千半路上拉来的民兵，救援陶谦后。陶谦就给刘备四千丹阳兵，后来徐州官员还推刘备领州事，关羽张飞的地位也爬到了曹豹头上，这让他怎么想？
说到底，利益分配问题，不可能调和。
现实世界不是打游戏，不是说玩家看到一个武将“武力95，统帅95”，就能想当然把一个资历深得多的“武力70，统帅70”废将撤换掉的。
游戏里你这么干，再赏赐被降职的武将一堆金银财宝道具，忠诚度数值就拉回来了。
而现实世界里，可能就会遭遇一场老家被偷级别的叛变。
陈登把这番道理暗示给吕布后，吕布必然也是心有戚戚焉。
他入徐州时，手头嫡系部队兵力其实也所剩不多了。辗转多年，他的并州军老兵还有多少？高顺的陷阵营还有多少？他也需要渗透自己的人，去彻底改造控制徐州军。
张辽高顺的地位，当然要远高于丹阳兵旧将们。
“吾意已决……这些卖主求荣的卑鄙小人，我早就对他们不放心！元龙，此事便靠你了，你也是徐州人，许耽、章匡必然信你，你便说我今晚设宴庆功，邀请他们。”
陈登还假装了一下忠义：“将军三思，若真要如此，几个后果将军想清楚了么：届时，将军必须跟袁术暂时撕破脸，而且必须跟刘备保持和睦，至少是暂时的，一年半载之内不能轻易更易。
其次，若是此二贼被正法，丹阳兵中部分骄兵悍将，可能会再次哗然。将军应该先让高顺将军做好准备，分化接收、直接改编剩余的丹阳兵。
而且，若是将军希望向朝廷求官，但刘备的士卒却日夕离散逃亡，将来面子上也不好看，或许会给曹操找到借口。将军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让刘备军中将士的家属，都任其去留。
再把不好收服的那一小撮许耽、章匡的心腹嫡系死硬，也都放逐去刘备处，让刘备承担其不稳……如此，将军大约会损失一两千徐州本地旧军，但也能把最桀骜不驯的刺头剔除出去。”
吕布连忙点头，觉得放走一点人也没什么，最重要的是部队的团结。丹阳兵里那几个叛将的私兵，本来就桀骜不驯，留下说不定还是不安定因素。
他本来就需要刘备的军队帮他顶在淮阴、卡住袁术军进入泗水的枢纽，所以当然要确保刘备军不会日渐逃亡。
历史上他把刘备放回小沛后，刘备也“复合兵万人”，吕布在那件事上的默许成本，其实不比现在放走刘备军家眷少的。
所以，这也算是吕布在原本历史上就能承受的条件，并没有逆天太多。
大致后果推演清楚后，吕布也就不含糊了。
他思前想后，最后还有一个担心，就直截了当问陈登：“若是我们履约后，简雍又虚晃一枪，把给我们看过的刘备表章又昧下，实则另递他表，我军又当如何？”
吕布刚才也看到了，简雍手上不止一份盖着刘备镇东将军大印的奏表。而简雍到了许昌后，到底交哪一份上去，吕布自觉没法控制。而那个时候，他这边已经先履约了，他要提防刘备出尔反尔。
对于这个问题，陈登立刻抱拳请命：“此事将军当另上表章，与刘备之表一并送到，互为印证。若将军不安，登愿为将军使者，持将军之表去许昌，与简雍同路，并一路监视他，最好将军先命令简雍将上述表章封好，一并存于我处，则万无一失。”
吕布终于大喜，有了陈登这个心腹帮他全程监视奏章的呈送，就不怕刘备出尔反尔了。
吕布大笑赞誉：“还是元龙想得周到，如此，就有劳你舟车辛苦了。”
陈登拱手：“能为将军出使朝廷，固所愿也，不敢称苦。”
……
第二天，陈登就依计划找了许耽、章匡。
并且让高顺的陷阵营戒备，准备接收部队。
因为陈登也是徐州老乡，二人丝毫没有怀疑，中午就来吕布处赴宴受赏。
但一进院门，二人就懵逼地看到吕布亲持方天戟，站在院中。
二人连忙上前行礼，吕布却突然大喝一声：“背主叛贼，留你何用！”
戟随言起，抬手一击猛刺，扎穿许耽胸腹，一搅一拔，五脏流了一地。
许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瞬间毙命。
章匡吓得转身想逃，但手足酸软，才跌跌撞撞跑出三五步，
吕布已拔出画戟，再奋力一掷，正中背心，透胸而出，将其钉在院墙上。
吕布这才好整以暇拔出佩剑，利落地斩下两颗首级，交给侍从用石灰腌渍，以便送往许昌报功。
但是对内，吕布还是大剌剌宣布：“许耽章匡勾结袁术，再次谋叛，我故杀之！”

第37章 子仲兄，对不住了
随着二贼人头落地，吕布也就只能沿着“和刘抗袁”这条道走下去了，至少一年之内调不了头。
陈登第一时间通知了简雍，简雍再向隐于幕后操盘的诸葛瑾汇报。
诸葛瑾镇定自若，似乎早就预料到结果，淡淡地吩咐：
“既如此，且安排车马，由我护送一众文武家眷先回淮阴，再快马通知云长准备接应。
其余事项，你和元龙且按我交代的条件慢慢谈清楚，届时我们再一并履约去许昌觐见。”
按诸葛瑾的计划，交还刘备军高级将领的家属，只是谈判的第一个重要条件。
后续还有些“互惠互利”的贸易细节，以及普通士兵家属的处理、许耽等人的死硬残部的处理，估计还能谈个几天，具体交割则会持续更久。
既如此，他就把后续扫尾交给简雍陈登，他自己只管先带着陈到，护送家眷回去。
捞人毕竟是个大人情，当然要亲自做了。
……
如前所述，诸葛瑾一行离开淮阴北上时是九月初三，到下邳已是初六，
再暗中布局联络内应、最终促使谈判意向达成，已经是九月中旬了。
家眷的集结、赶路肯定比正规军要慢，所以至少九月十五才能回到淮阴。
后方的刘备对此当然也非常关心，一直派人打探近况。还打算一有消息就亲自北上，只为第一时间见到家眷。
九月初十这天一早，身在广陵的刘备刚洗漱穿戴完、准备视事，就有心腹侍从火急火燎进来报信。
刘备心中一喜，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就主动问道：“可是子瑜那边有了准信？”
侍从一愣：“今日尚无诸葛先生消息——主公，是糜别驾的船队，从会稽王太守处回来了。”
刘备这才想起，糜竺从上个月初，就出海南下、去王朗处筹办军需，如今终于满载而归回到广陵了么。
虽然不如诸葛瑾的消息那么可喜，但毕竟也是好事，刘备调整了一下情绪，立刻亲自去城外邗沟码头迎接。
……
原本的历史上，刘备这次全军覆没后、足足花了糜竺一亿多钱才重建军队。
这一世，因为主力尚在，只需补充军需物资，糜竺的开支也小了很多，但前前后后还是花了三四千万钱，才堵上了后勤缺口。
就比如这次去王朗那儿，弄回来两万多石白米。乱世米价本来就比和平时期贵了数倍，但海运的运费，却比米价还贵。
只能说汉朝的航海还太不发达、风险太大。虽然内河水运很便宜，可一旦跟大海沾边，成本就陡然上升。
这只能说是救急不救穷了，长期吃这种海运粮绝对是吃不起的，除非有人把航海科技全面升级一下。
糜竺觉得自己回来的已经很快了，原本说好预期一个半月，慢的话两个月。
最后实际往返航行带找货进货，四十天都不到。
但让糜竺震惊的是，上岸时，他原本以为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血腥的攻城营地——他离开时，原本听说的计划，是这笔粮食要拿来当攻城军粮。
结果糜竺看到的广陵城，已经是一个商旅俨然，秩序井井有条的城市，早就被刘备占领多时了。
这着实让漂泊掉线多日的糜竺，很是怀疑人生。
刘备亲自迎接，看到糜竺眼中的迷惑不解，就直截了当告诉他：
“子仲辛苦了，其实你出海后第八天，子瑜便用计帮我们夺取了广陵城，前后只打了两天，刘勋陈兰便崩溃败走！”
糜竺内心顿时五味陈杂，成就感暴跌。既为刘备渡过绝境而高兴，又为自己没能立下首功而懊丧。
“如此，倒是竺多此一举了……”
好在刘备情商极高，连忙安慰：“没有的事！你这批粮食，着实是及时救难了！此前敌军谋士刘晔，竟能看透我军缺粮，因而烧粮避战。
子瑜虽有所察觉，竭力阻止，但广陵存粮依然折损近半。若无你鼎力筹措，怕是来年春荒就要饿死人！糜家恩义，备毕生铭记！”
得知自己的努力还是帮上了忙，糜竺总算好受些，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跟王朗的接洽事宜、睦邻友好。
刘备对于这些成果，自然也各种褒美嘉奖。
糜竺情绪好转，终于决定说一件他回程路上、就想了很久的事儿：
“有一事，欲与主公商议……”
刘备：“你我还有什么生分的？尽管说。”
糜竺组织了一下措辞：“此番我军能反败为胜，稳住阵脚，固是天意眷顾。可相比在下邳之时，终究是折损了三分之二的郡县。将来还需徐图进取，恢复元气。
而将士们家眷被困，以后肯定还会有士卒逃散……愚以为，当下稳固军心的首要之务，便是寻访广陵民间、未婚孤寡之女，让将士们重新成家，以结其心。
而且我军将领若是另行娶纳、也可示吕布以无所谓，说不定将来再赎回家眷时，吕布开价也会低些，不至于奇货可居……”
糜竺的这番推演，倒是完全符合商人的思维惯性。
商人最讲究稀缺性，老婆孩子握在别人手上时，要指望这个软肋贬值，最好的办法就是另外再找些老婆、造些孩子。
糜竺把大道理铺垫好后，很快就接着说：“竺有一妹，年方二八，略知礼仪。竺家中尚可凑妆奁万万钱、僮仆两千……”
刘备听到这儿，眼神闪动了几下，当然猜到了下文。
拜《三国演义》所赐，很多人都以为下邳被偷时，糜贞和甘夫人是一起被俘的，但实际上糜贞这时候还没嫁人呢。
历史上刘备是在全军崩溃、家眷丢失、转军海西县后，糜竺才提出上述建议。
现在刘备没有崩溃，也没亲自去海西，糜竺直到今日才有机会开口。
这很合理，正是诸葛瑾逆天改命的蝴蝶效应。
刘备当然不想拂了糜竺的赤诚，但他觉得如今有子瑜出手，要回家眷的成功率应该很高。
而且经过这番的折腾，他对自己的宿命愈发深信不疑。
刘备犹豫再三，诚恳地摊牌：“子仲，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无论令妹能否谐此好事，你我两家皆恩若姻亲，永不相悖。
但我年近四旬，数丧嫡妻，相士皆说我命硬克妻，连只纳不娶，都未能禳祈。令妹闺中妙龄，怕是扛不住我正妻之位。
何况子瑜已受我之命，去吕布处斡旋家眷事宜，想来数日之内便有回报，不如且等有了结果，再从长计议。”
糜竺闻言，也只好放弃。
毕竟在对方的爱妾有可能获释的前夕，劝对方另找女人，有点不地道。
“既如此，属下航海多日，有些乏了，且去歇息。”糜竺起身告辞。
刘备连忙亲自送他出门。
两人刚走出中门、行至外院，便见一侍从小跑着冲进来，手上握着个传信竹筒，看到刘备便躬身呈上。
刘备心中一喜，已有预感，双手颤抖着抽出其中丝绢扫视。
“莫非是……”糜竺看刘备表情，也猜到了几分。
刘备猛然一揉，用力攥紧拳头，颤抖也瞬间停顿了：“子瑜得手了！我等家眷已被吕布放归！云长也已派兵接应护送！子仲！这几日你和国让且帮我谨守广陵，我和益德要亲自北上……”
糜竺一愣，也为刘备感到高兴，只是出于稳妥提醒道：“不能等云长把人送来么？”
刘备郑重解释：“若只是家眷，倒也不用去凌县亲迎。但子瑜旋即要随宪和、元龙去许昌，另有重任。如此存亡继绝大恩，岂可不当面拜谢？”

第38章 先生大恩，没齿难忘
刘备得信之后，便与张飞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三天就从广陵赶到了凌县。
一路上虽跑得灰头土脸，但情绪都非常亢奋。
关羽也已提前分出两千兵马，从淮阴沿泗水逆流而上，实控了凌县，跟上游八十里外吕布军控制的下相县遥遥对峙。
此前诸葛瑾出使路过时，就发现吕布并没有派兵来凌县，估计也是怕擦枪走火，或者说还有更值钱的标的值得抢，也就顾不上这种毫无战略价值的小地方。
诸葛瑾当时不想刺激吕布，也就没占领凌县。现在谈判已经达成，分赃已经明确，关羽担心夜长梦多就顺手占了。
也算为刘备军又捞回了数百徐州军士、两万多人口，略有小补。
……
十三日清晨，刘关张从凌县西门、沿着泗水出迎三十里，直到即将进入下相地界才停下。
一行人焦急等待到晌午，终于看到远处地平线上来了一队马车，还有约摸两百骑兵。
虽然已经知道结果，刘备的紧张还是提升到了极点。
隔着好几里路，就拼命在人群中搜索诸葛瑾的影子，但怎么都没找到。
他还以为是自己眼神不好，连忙拍了三弟几下，让张飞仔细看。
关羽是个眯眯眼，眼神也不算太好，刘备很清楚这一点。倒是张飞素来瞠目，搜索起来比较广角。
张飞看了半晌，只找到陈到，好在他也粗中有细，安慰道：“大哥，看到叔至了！叔至在，先生肯定无恙，说不定躲车里了。”
张飞还真没猜错，刘关张策马迎上前，对面几辆马车也很快停下，几车女眷纷纷掀开帘子，喜极而泣地向各自夫君报平安，但并不下车。
显然是因为此处依然属于险地，赶紧赶路远离才是正理。刘关张跟家眷会合后，也是立刻拨转马头，随车而行。
而诸葛瑾果然在最后一辆车上，因为其他车都是女人，不好意思跟她们同车，就带了几个小孩子同车。
刘备亲自掀开那车帘子时，就看到诸葛瑾旁边坐着还是幼童的关平，手上哄着个两岁女童。
诸葛瑾看到刘备，连忙示意刘备上车、自己带娃。
刘备早年无子，但女儿还是有的，此女是他入徐州后，甘夫人怀上的，所以算算时间，如今还不满两周岁，历史上后来在携民渡江时失散。
不过如今的刘备，应该是没机会去长坂坡了。
刘备连忙上车，自己抱过女儿，然后诧异地上下打量：“子瑜你怎会……你不是尚未成亲么？难道是曾有妾出的子女？”
他却不知道，后世传媒发达，哪怕没结婚的男人，也多少懂点哄小孩。
而诸葛瑾懂的稀罕事多，小孩子一路上无聊，自愿找他玩，并不是他想跟甘夫人抢孩子哄。
刘备的女儿也主动开口解释，说一路上诸葛叔叔给她和关平讲了好多很有趣的故事，都是远方的世界。
刘备听了感慨不已：“真没想到，能者无所不能，连奇闻轶事都知道那么多。子瑜，你也二十一了吧？为何尚未成家？连妾婢都不找？”
诸葛瑾：“在琅琊老家之时，尚未及冠。这两年一直奔波逃亡，居无定所。”
刘备连忙表示：“那此番出使许昌归来后，总能安定了。要不先定下一个？你对我兄弟有如此大恩，这点小事愚兄自当帮你筹划。”
诸葛瑾连忙否决：“还是回来后再从长计议，此事不急。”
他一听刘备的建议，脑海里就冒过一个弗莱格：执行完这次任务，我就要回老家结婚……
这么不吉利的弗莱格，他怎么能立！
就算要考虑女人的事情，至少要许昌回来之后、彻底安定下来再考虑！现在绝对连定亲都不能定！
刘备也就没有坚持。
很快，关羽、张飞也各自听妻妾诉过了苦，过来给诸葛瑾行礼。
关羽抱拳做了个天揖，张飞则是直接过来跪下，诸葛瑾拦都拦不住。
最后还是刘备懂他们，拉着诸葛瑾说：“让他跪吧！也算记个教训，这次家眷都是他丢的，子瑜帮我们赎回来，合当让他谢罪，不然怕他一年都睡不着！”
诸葛瑾本意只是顺便多捞个人情，也没多想别的。
他知道，按照原本的历史进程，刘关张的家眷最后也弄回来了，他只是顺水推舟白捡的功劳。
如今被张飞的过度反应所激，他内心也很不好意思，便想起个事儿来，连忙回身从车上拿过两个小心包好的盒子，以缓解尴尬。
他先提醒张飞千万别激动，然后才打开。
但饶是张飞有了心理准备，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还是瞬间目眦欲裂，攥紧了拳头差点儿就要砸上去。
幸得诸葛瑾立刻拿开，警告道：“看看出出气就行了！砸坏了如何送到许昌请功？陈元龙担了干系，偷偷借给我三日，可别节外生枝。”
原来，盒子里正是石灰腌渍的许耽、章匡人头。
对张飞而言，这算是仇人见面，如何不眼红？那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屈辱和悔恨。
那天晚上，就是许耽带兵死守白门楼，顶住张飞的反扑。然后章匡逃去通知吕布提速来偷袭，此二贼但凡少一个，吕布都偷不了下邳城。
刘备一听这是陈登借出来的，也连忙一把拉开张飞，不让他冲动。
张飞冷静了一下后，才狠狠用拳头砸地面，发泄了一番怒气：“狗贼！狗贼！你们也有今日！”
发泄够了，张飞抱着血淋淋的拳头，对诸葛瑾大吼：“先生，以后但有用得着俺的地方，只要大哥不反对，你尽管开口！”
刘备在旁边听得简直无语，只觉好气又好笑，心说你丫的这不成了挑拨咱和子瑜的关系了么？什么叫大哥不反对？
但他也知道张飞就这么个人，并无恶意，也不多解释。
好在诸葛瑾及时给了刘备一个眼神，四目确认，大家都是聪明人，一笑而过。
……
那些拜谢感恩的繁文缛节，也无需再多赘述。
刘关张情绪平复之后，刘备便吩咐关羽张飞去跟家眷聊聊，确认一下这一个月被吕布软禁有没有吃苦。
他自己则拉着诸葛瑾，盘点确认一下各项谈判条件是否有按计划得到吕布的答允。
诸葛瑾便如数家珍，把除了释放将领以外，其他的双方协议内容，简明扼要说了一下。
“这两日，宪和与元龙假装一人一边，又谈妥了不少条件，元龙也向吕布禀报了，吕布也不懂，便全部答允。
首先，吕布已经允许我军将士家眷，也全部陆续南归，想走的都能走。
我军中本地士卒还有七八千之多，家眷有两万多人，包括妇孺，后续一个多月之内，总能分批南下，将军那边也要让公佑设法安置才好。
另外，因为许耽、章匡被杀，吕布也吃不下全部丹阳兵了，留在下邳的丹阳兵大部，被高顺强力压服，但还有千余人的许耽、章匡死硬嫡系，留着也觉不稳，便一并遣散到广陵。
除此之外，还有数百徐州本地兵，也都是许、章心腹，一并遣散，加上凌县守军，我军一共可以增加两千战兵。这些士卒的家眷也还有七千余人。”
全部算下来，刘备可以接回总数两三万人的原有老兵家眷妇孺，两千战兵、七八千这些战兵的家属。
全加起来，大约弥补了小四万人口。
另外，还有凌县被关羽实占，作为互相交割的安全保障，刘备此番实际捞回了六万人。
虽然徐州中部两个半郡都丢了（东海郡还有靠海的几个县因为是糜竺老家，没有投，还在刘备手上），但也算稍稍回了一口血。
广陵此前也属于刚刚大乱过，人口流亡到江东很多，所以剩余的闲置田地绝对是够的。多了六万人，绝对可以安置。
何况这六万人里，只有四万需要分田，凌县那两万人，只是继续原地居住而已。
此次和议之前，刘备在广陵的统治区，也就只剩下三十几万人，这一波回血后，实控人口总算回升到了四十万。
把袁术的战俘改造好之后，战兵原本是一万六。现在加上两千，就是一万八。
四十万平民养一万八战兵，负担还是有点大的。因为青壮年男性在总人口中的占比，本来就不到三分之一。
这等于是六丁抽一的服役比了。
至于吕布，治下那两个半郡，大约有九十多万人口。
如果未来他能把琅琊臧霸正式吞掉，总控制区人口可以增长到一百十几万。再把跟臧霸为邻的“泰山诸贼”也吞了，那可以进一步增长到一百三十多万。（泰山郡不属于徐州，是隔壁兖州的，但目前曹操也没能力控制，等于是自立状态）
这样算来，刘备如果不扩张，他的地盘人口依然只有吕布的一小半，一年后可能就只有吕布的三分之一。
形势虽然比当初最危险的时候，已经好转了太多，但仍然不容乐观。
刘备在短暂的喜悦过后，又担心起粮食问题。
一下子多了六万人，虽说凌县的两万可以就地自给自足，但新来的三万家眷、一万被放逐士兵及其家眷，还是需要粮食养到明年夏粮收获的。
好在诸葛瑾早就想到这个问题了，而且这也是他们跟吕布谈判的一部分，于是他立刻安慰道：
“粮食的问题，将军也不必太担心。有元龙斡旋，此番吕布放我军家眷南下，不会动武劫掠民财的，那些家眷多多少少总能有一两月口粮撑持。其中相对殷实之户，或许还能自给自足。
而且我此番还通过元龙，与吕布军达成了一项鱼粮贸易，算是顺带的。出了一千石海鲈鱼，外加一些鱼干，和另外一项刚刚琢磨出来的捕鱼技术，跟吕布换了三万石麦、谷。
有了这三万石，省着点吃，绝对能让新增人口熬过春荒了，冬天农闲甚至还可以以工代赈，在广陵做点水利和恢复地力的活儿，为来年春耕打基础。”
刘备听了又是一惊：“先生把流刺网捕鱼的法子，教给吕布了？”
刘备当然知道，一千石鲜鲈鱼加上一些鱼干，肯定是不值三万石粮食的，最多也就值得一万多。所以还有两万石，应该是诸葛瑾出让了一样非常值钱的技术，搞了个一锤子买断的买卖。
诸葛瑾则示意刘稍安勿躁：“我当然没有出卖流刺网了，是我另外随便琢磨了一个不太值钱的法子。纯粹是为了遮掩我军如此巨量海鱼的来源，顺便也虚张声势，暗暗警告吕布，让他知道‘拿粮食卡我们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有取之不尽的海鱼’。
吕布此人又贪又无信，所以最初可以利用其无信达成和解，但利诱只管得一时，随后还需要展示我们的力量，展示我们不怕打持久战，恩威并施，才好长远拖住吕布。”

第39章 得到诸葛密卷的诸葛亮
听说诸葛瑾另外随便琢磨了个花招蒙骗吕布，刘备的担忧总算是放松了些。
流刺网目前就能让刘备军每天多捕鱼数百石，而且后续潜力不容小觑。如果仅仅一次性换两万石粮食，那就太大材小用了。
而且刘备同时也发现了一个新槽点——子瑜仅仅为了施放烟雾弹，就能又琢磨出一些新技术……
他不由好奇追问：“不知这个‘随便琢磨’出来的新法子，究竟效果如何，骗得过吕布么？不会让他占太多便宜吧？”
诸葛瑾也不想被人惦记，就随口解说：“此法我取名为‘延绳钓’，无非是给钓绳多配鱼钩、再加上配重、浮筒，便于定深沉底。虽不比撒网高效，但胜在可以钓沉底大鱼。”
毫无疑问，诸葛瑾能一下子想到延绳钓，也是玩《帝国时代》形成的路径依赖了。
之前的流刺网是游戏里时代3的科技，而延绳钓仅仅是时代2的，换言之历史上南北朝时应该就有出来了，提升相对不大，拿来做一锤子买卖刚刚好。
而且诸葛瑾此前只有一个思路，临时草草做出来的东西，还有很大改良提升空间。
事实上，如果吕布知道这一点，估计都不会出这两万石军粮了。
可谁让诸葛瑾又一次性卖了一千石的新鲜海鲈鱼呢。
这个实物证据，足以让吕布一方相信“刘备军掌握了一种超级高效的鲈鱼捕捉技术”。
这个小花招，跟后世80年代、米帝蜜月期时，劝诱我方放弃自研战斗机时如出一辙。
谈判的时候先拿F16来虚晃演示。等上钩了之后，实际卖给你的却是远比F16落后的垃圾。
不过，招数本身没有卑鄙高尚之分，全看是谁用。
诸葛瑾用的话，那就再合理不过了——此次交易的粮食，本来就是刘备留在下邳府库里，用于广陵之战的。
现在吕布只是把从刘备那抢来的粮食，还一些回去而已。
正因为这在吕布的“心理账户”里，属于飞来横财，花起来也就没那么心疼、谨慎了。
……
把此番与吕布谈妥的条件、全部解说清楚后，诸葛瑾便打算直接回下邳。
但刘备如何肯放，便吩咐先护送女眷回城，然后让人取出随军携带的酒肉，在泗水河畔席地而坐，摆酒践行。
士兵们临时砌了几个炉灶，支起锅。诸葛瑾也拿出他作为备用样品的延绳钓工具，详细描述了用法，让人拿去下饵。
等这边吃喝得差不多了，再收绳煮个醒酒鱼汤，捞到什么算什么。
刘关张拉着诸葛瑾不停敬酒，刘备还不时好奇地看一眼旁边的操作，笑说回去后也要好好普及，改善广陵民生。
诸葛瑾连说别抱太大期望，此物还需要改良磨合。刘备也不以为意，只说蚊子再小也是肉，便在实用中改良好了。
喝了几杯酒，诸葛瑾趁着闲暇，就想起交代几件私事。
他又回车上拿了个包裹，交给刘备：“我派去豫章和襄阳的人，还没消息传回吧？此包裹中有些书稿，是我近日又抽闲暇写的心得。
等信使回来后，下次再去时，把这些也捎上。算算日子，届时我应该还在许昌未归。若我二弟那边还另有难处，或许需要舅父亲自跑一趟，届时还请将军拨人照顾我家中起居。”
诸葛瑾这些交代，一来是不希望耽误诸葛亮的培养，这段时间他依然在不断给弟弟攒“培训密卷”，想早一点送到对方手上。
二来么，他也是想到，诸葛亮现在说不定还是被刘表半扣留的人质，最后真要捞人，少不了让舅舅宋信亲自跑一趟。光靠那些信使的话，诸葛亮未必能充分信任对方。
诸葛瑾很清楚，虽然原本的历史上，诸葛亮并没被当做人质对待。但现在诸葛玄还活着，以刘表那种“疑其心、阴御之”的用人之术，就不好说了。
而且，现在的诸葛亮还没跟刘表的连襟黄承彦结亲。少了这层亲戚关系，双方的信任也会进一步松弛。
刘备并不理解诸葛瑾为什么把问题想得那么复杂。
但他知道，既然先生担心将来把宋信派去襄阳后，家中无人照顾，那他当然要大包大揽，表示这都不是问题。
刘备拍着胸脯保证：今天回去就让甘夫人派十个婢女到府上服侍。将来宋信如果要远行，就让甘夫人每日上门陪宋氏聊天解闷，看看有什么用度不足的，就即刻查漏补缺。
话说到这份上，诸葛瑾也再无疑虑，当下用过酒肉，又喝了刚刚用延绳钓弄上来的鳜鱼醒酒汤，便起身告辞。
回去找简雍、陈登汇合，准备踏上出使许昌之路。
这一去，至少又是大半个月的奔波劳碌，暂时无须赘述。
刘关张看着诸葛瑾的马车远去，郑重拱了拱手。
随后还是正拿柳枝剔牙的张飞最先回过神来：“这延绳钓的法子，果是好用，虽说起鱼不比捞网快，却能钓到鳜鱼。”
泗水已远离江淮洄游区，水产品种更接近后世的安徽，鳜鱼比鲈鱼还多。刚才这一串连钩下去，最后竟得了七八条鳜鱼。这些沉底鱼原先汉朝人靠网是捕捉不到的，只能用钓。
刘备也是个喜欢美食的，被三弟这么一歪楼，虽说觉得有点破坏送别的氛围，但也不得不承认：
“确是如此，子瑜想出来的民生之法，在他自己看来，无非是增加产量，活人无数。不过品质的提升，其实更大，捞到的都是名贵好鱼呐，以后广陵文武都有口福了。”
……
诸葛瑾从九月半踏上去许昌之路，中间需要跨过四个郡，至少十月初才能抵达颍川。
有陈到带着三百白毦兵护卫，还有简雍陈登随行，外加吕布也派了数十骑保护陈登——说句题外话，吕布派来的护卫，其实也都是被陈登自行买通挑选的。
等于是这支队伍中完全没了吕布的心腹耳目，最多只有“吕布以为是自己耳目、但实际上是陈登让他以为是他耳目的耳目”，吕布最终被陈登给卖掉，也就纯纯是大冤种有应得了。
这样的护卫阵容，一路上自然少有宵小之辈找死。偶尔遇到个不长眼的，也都被陈到反刷了一波经验，只当打怪爆装备了。
一路也就没什么值得赘述的际遇，很是乏味。
与此同时，在诸葛瑾队伍以南五百里的地方，
倒是另有一队同样由他派出的人马，也在一路往西，而且会比他更早抵达目的地。
……
十月初三，襄阳城西三十里的某座村庄。
一处竹林掩映的草庐中，一个身高七尺五六寸、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十六岁青少年，正在院中摆弄着刚刚晒干的稻穗，心中琢磨。
“本地老农都说，稻子抽穗时，要灌溉充足才饱满。可为何今年抽穗时下大雨，最后那么多空壳呢？难道只能用地里灌的水，不能用天上落的水？”
他并不知道后世植物学里的雌雄授粉概念，也就无法理解授粉季大雨的危害。
但聪明绝顶的智商，让少年仅仅观摩、尝试了两年种田，就开始尝试分析那些前人说不出的道理，想要自己找出答案。
哪怕不知道原理，至少也要多做对照实验，自己总结出规律！
就在他冥思苦想之际，院子的竹篱笆外，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为首一人轻叩柴扉，语气恭敬而洪亮地问：“敢问诸葛先生可在？在下自广陵来，有令兄的家书在此！”
那年轻人当然便是诸葛亮，他醉心于思考，本想来个充耳不闻，假装不在家。
但听到“广陵”、“令兄”等词，立刻心中一惊，连忙收起疏懒自乐之性，掸了掸衣摆，尽量把皱纹拉挺一点。
他正要去开门，屋内一个十二三岁的童子，原本便闲着无事，比他冲得更快，一溜烟跑过去开了门。
童子一边跑还一边大叫：“是大哥和母亲的家书么？快给我看，我便是‘诸葛先生’！”
诸葛亮好气又好笑，几步追上去，并不严厉地训斥：“三弟不得无礼！休得轻慢了来客！你何时称得先生了！”
那童子正是诸葛均。
《三国演义》上说他比二哥年轻很多、刘备去三顾茅庐时，看到一个“约十五六岁的童子”，这纯属扯淡。
诸葛三兄弟都是章氏一母所生，而诸葛亮“四岁丧母、九岁丧父”，如果诸葛均那么小，岂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了？或者得是宋氏所生了。
诸葛均如今才十三岁，正是少年贪玩之时，遇到有人找“诸葛先生”，便忍不住过来装大人。
诸葛亮着实花了点工夫跟信使解释清楚，还表示了谢意，这才问起来人身份、兄长近况。
来人不敢托大，执下属之礼恭恭敬敬说道：“在下贱名有辱清听，姓唐名光，原是徐州糜公手下跑船行商的，幸得机缘帮子瑜先生料理了几件差事，得先生赏识，托我来荆襄打探亲友消息。
子瑜先生家书在此，先生两个月前被袁术攻打淮阴之兵困于城内，为求脱身，帮镇东将军刘公划策退敌，由此得镇东将军赏识，待以师礼。
子瑜先生此番还托我随船带来马蹄金二十锭，彩帛数百匹，以资耕读花销。子瑜先生还说，若是在襄阳不得意，他早晚会设法向镇东将军借兵，渡江援叔，届时先生可一同前往，同享安泰。”
说着，把礼物和家书一一呈上。
诸葛亮看到那重重的一盘马蹄金，心中已是一惊：大哥当初为了避免继母和叔父一路逃跑，瓜田李下，不得已才独自顶门立户，苦苦支撑。
两年没见，竟发迹至此？这究竟是为镇东将军立了多大的功劳，才能一出手便是数十锭马蹄金。而且这肯定还不是全部，只是给我的……
好在诸葛亮也不是贪财之人，马蹄金只是让他稍稍惊讶了一会儿，他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到了家书上。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战乱逃散的亲人，两年没见，家书当然比马蹄金更重要。
但仅仅一眼之后，诸葛亮便愈发怀疑人生了。
他指着那个硕大的包裹、解开后露出了足足几十个卷轴：
“这是家书？大哥到底经历了什么，需要写这么多家书？”

第40章 被群狼环伺的诸葛家
虽然对大哥如此厚的家书深感诧异，但诸葛亮还是保持了礼貌，先继续陪信使聊天，没有直接拆看。
他还让三弟煮了葱姜茶汤待客，并让家里仅有的侍童烧火，还请两个姐姐帮忙准备肉食。
诸葛家如今还有两个姐妹未嫁，平素不见外客，只在后宅操持家务。
唐光颇感不安，连忙表示不必招待，他只是个送信的：“先生，不如先看家书吧，子瑜先生交代我不许拆看，其中定有要紧的话。”
诸葛亮当然早就注意到卷轴上都有火漆封印，但他并不以为意：“没关系，有些事情看家书也无从得知，还是问你比较好——且说说，大哥究竟用何计击退袁术、夺下广陵的。”
对方被他笃定的语气弄得有些局促：“先生何以断定家书里就没写这些呢？说不定你一看就知道了，我嘴笨说不清。”
“不可能。”诸葛亮一口否认，“大哥素来谦虚律己，从不说自吹自擂之语，所以只能问旁观者——不然赌一赌？”
唐光虽不知卷轴写了什么，但看诸葛亮那笃定的表情，他便不敢赌。于是一五一十把淮阴和广陵之战大致说了，还说了发明流刺网捕鱼、解决军粮问题等功绩。
诸葛亮听得很认真。
听到大哥劝刘备封锁消息、不要在刚得知下邳丢失时急于决战，他也不由叹赏点评：
“正该如此，兵法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敌人以为你军心瓦解时，你即便偷袭劫营得手，敌人也会殊死一搏。只有熬下去，以疑敌心、待敌骄惰。不过关键还在封锁消息，否则都是白搭，看来镇东将军治军不错。”
而听到偷袭广陵时，诸葛亮眉头微皱：
“到底还是行险了些，准备不够充分——大哥离开淮阴时，应该没想过要偷城吧？多半是半路上歼灭了雷薄，才临时起意，否则为何不在最初分兵时便预做准备？”
可惜诸葛瑾并不在这里，如果他能亲耳听到这番话，一定会觉得心虚：
没错，当初诸葛瑾刚被张飞护送突围时，还真没想过要靠张飞这点奇兵反偷广陵。到了海西县后，因为糜芳告知了一个新的噩耗：孔北海刚刚被灭，大军军粮无法及时买到了。
诸葛瑾看到刘备又被逼入了一个新的绝境，这才帮着张飞死马当活马医，又支了几个险招。
诸葛亮基本猜中了大哥的心路历程，唯独只猜错了一点——诸葛瑾一开始没想那么远，并不是他没能力，而是因为他刚穿越过来时，还很怂，只想走一步看一步、明哲保身。
一言以蔽之：诸葛亮低估了大哥的远见，但高估了大哥的胆量，一个正偏差一个负偏差，最终结论倒是差不离。
唐光听了诸葛亮的点评，惊讶地暗忖：“子瑜先生曾言其弟之才十倍于他，如今看来，二公子果然非凡，仅仅几句话，便揣摩出了兄长的用兵得失，也不知对不对……”
他缺乏判断力，也没法跟诸葛亮深聊，只好表示：子瑜先生请你这几日看完家书后，按要求回个信，他好带走。
诸葛亮该了解的也都了解了，这才没缠着对方。
用过晚饭之后，便让诸葛均另外安排地方歇息。
……
支开信使后，诸葛亮总算拿出小刀，揭开卷轴上的封印。
他注意到，每一封印上都写着数字，显然是代表阅读顺序，他便从第一卷 开始读起。
第一卷 只是正常的家书，说了这两年大哥和母亲、舅舅的情况，让他别担心，都是些家常话。
信里果然没有任何邀功和自吹自擂，但有一些诉苦，还提到“世道艰难，为兄这两年被迫应付，左支右绌，但也长进颇多。夙兴夜寐，偶尔殚精竭虑，梦中也多有所得”。
诸葛亮觉得这文笔不像大哥，大哥极少诉苦。
就算诉苦，往往也只是谦虚的铺垫，是为了表示“今天的成绩完全是侥幸”。
但这字里行间，也看不出丝毫侥幸，反而透出一股“我立功都是我应得的”。
难道真是这两年吃了太多苦、成长了太多，所以变得自信、变得“舍我其谁”起来？
或许人都会被环境的逼迫所改变吧。
家书最后，大哥还关照自己要写回信，而且回信里必须包含以下几部分内容：
这两年在荆州，学习进步如何了，至今为止读过哪些书，要把名单全部列给大哥。
然后，还要写出这几年在荆州结交了哪些朋友、认识了哪些人脉，还有家中二妹是否有被人聘娶的意向，都得一一详述。
最后，还说剩下那些卷轴，多是这几年处理世务的心得体会，以及游学四方寻访到的古籍杂学、又自行整理成稿，希望他好生习学，莫负光阴。
……
诸葛亮合上家书想了想，决定先把回信写了，再慢慢习学大哥给的那堆材料。
毕竟学习要很久，他也不好让信使一直候着，对方明天就要带着回信先走了。
他先汇报了一下自己这两年在荆州的学习进度。
诸葛亮自小聪慧，这一点大哥是早就知道的。两年前分开时，十四岁的诸葛亮读书就已经比十九岁的诸葛瑾还多得多了。
诸葛亮在生母章氏过世前，就学了《急就篇》、《滂喜篇》认字，当时他才四岁，几个月就学完了。
然后开始靠《尔雅》学认字，再读《论语》、《孝经》，六岁就把常用字认全。
七岁开始读《诗经》、《孟子》，十岁便遍读儒家十三经（不包括传、注），但都是观其大略，不求甚解，浮光掠影稍微一读就能抓住主要思想。相比之下诸葛瑾读书务于精纯，往深里下功夫，离开琅琊老家时都还没读完十三经呢。
父亲过世后，诸葛亮在琅琊老家又自学了诸子百家中的法道墨，从申商之法术，到《韩非子》，从老庄到墨经，全部大略读过，得其精髓主旨，还会自行对比印证儒法道墨之学、各自优劣得所。
闲来无聊，他还自修了《周髀算经》、《九章算术》，另外用看故事书的心态看完了《山海经》、《禹贡》、《汉书&#183;地理志》。这些东西当时诸葛瑾已经教不了他了，父亲又已亡故，完全是诸葛亮自己拿着书自学成才的，见识不足导致看不懂的地方，只好先做笔记放着，以后有机会再请教。
好在流亡荆州之后，进一步深造请教的机会很快来了。诸葛亮去年机缘巧合拜见认识了司马徽，司马徽也懂点算学，诸葛亮就把《九章》中无法融会贯通的地方，拿来请教。
司马徽年轻时还跑遍过名山大川，对地理风土见识极广，短短一年多便把诸葛亮对天文地理的理解短板给补上了。
在司马徽的帮助下，诸葛亮总算用一年多的时间，彻底通读了《史记》和《汉书》全文，而原先在琅琊老家，他可是只能读其中的人物典故，当故事书来看。
如今总算把《地理志》、《律书》、《天官书》、《河渠》、《平准》这些专业的“书”的部分看懂吃透。
要知道，史记十表八书、十二本纪三十世家七十列传，其实对古人最难懂的是“八书”，因为这都是专业知识。
相比之下本纪、世家、列传只是纪录事件的故事书而已，少年人理解是没有障碍的。
……
诸葛亮捋顺了回忆，组织一下文笔，便把他这两年新的学习心得和进度，一五一十在家书里汇报清楚：
彻底读懂了《史记》、《汉书》的全部内容，补缺了《九章》的疑难部分，还从司马徽处学了些《孙子》、《吴子》的残篇，另外为了耕读，还自己研究了工具书《汜胜之书》、《四民月令》。最后还有作为文学消遣的《西京杂记》和一些汉赋文集。
两年学完四套大部头，还补缺了三套残篇、一堆文学消遣书，这进度应该能让大哥夸赞了吧？
至少作为当世显学的书，诸葛亮觉得自己都快读完了，大哥还能教他什么？
难道观其大略还不够，非要他皓首穷经、往精纯里抠字眼钻研？
汇报完学业后，诸葛亮另起一段，继续跟大哥说他这两年认识的人物。
如今荆州辈分最高的名士是蔡讽，此人是刘表和黄承彦的岳父、蔡瑁的父亲、灵帝朝已故太尉张温的小舅子。（十几年后刘表病死、曹操南下时，蔡讽早已老死，但现在还活着，只是衰老病笃）
诸葛亮此前靠叔父诸葛玄的面子，勉强见过蔡讽一面，但估计对方老眼昏花，已不记得这个少年人了，最多蔡瑁还对他略有印象。
再低一辈的名士里，诸葛亮拜见过了刘表、黄承彦，还跟着司马徽学习了一番，在司马徽处认识拜见了庞德公。
如今毕竟是196年，诸葛亮同辈的那些士人都还没冒头。
后世所谓的“诸葛四友”中，崔钧、孟建如今都还没逃难来荆州呢。
徐庶和石韬倒是已经逃来了，但居无定所，也还不认识诸葛亮。如果历史不被改变的话，徐庶后续还会出去流浪惹点祸，最后才会彻底洗心革面、回来折节向学。
如今诸葛亮在襄阳结交的同辈才学之士，说白了都是襄阳本地三大世家蒯、黄、庞家的人，一个外地流亡北士都没有。
包括庞德公的儿子庞山民和侄儿庞统、蒯良蒯越家族的几个晚辈蒯祺等人、黄承彦的女儿黄月英（主要是黄承彦没儿子）
这些人里，庞山民和蒯祺还是盯上了诸葛亮的两个姐姐，想要跟诸葛家结亲，才经常来跟诸葛亮一起读书切磋、给诸葛亮送各种他原本看不到的奇闻古籍孤本，总之动机不是很纯正。
而黄月英的动机……同样也未必纯正，只不过她盯上的不是诸葛亮的姐姐而已。
诸葛亮一想到家族被人环伺的艰辛，就忍不住把这些内幕都统统告诉大哥，顺便看看大哥有没有别的安排。
要是大哥不介意卖两个妹妹联姻的话，靠他自己真是要顶不住了。诸葛家如今其实就一纯纯的毫无根基外来户，要是非得死撑着一个都不肯联姻，在襄阳是很难混好的。
“但愿大哥早点回信，给个说法吧。”诸葛亮心中默念，把回信塞进竹筒，这才拿着大哥的家书，再去给两位姐姐和三弟看。

第41章 阿亮何德何能，岂敢小觑天下智者
诸葛亮写完回信，便来到后屋，把大哥的第一卷 家书，交给了刚刚洗完碗和衣服的大姐诸葛芷和二姐诸葛兰。
诸葛芷已经十九岁，要不是颠沛流离不得安顿，这年纪还没嫁人就算大龄剩女了。
诸葛兰十七岁，压力也小不了多少。
几个月前，她们也偷偷观察过来访的蒯祺和庞山民等人。
但蒯祺实在是个草包，只是门第显贵，谁让蒯家如今是荆州头号文臣家族。诸葛芷对对方很不满意，但内心也隐隐有自我牺牲的觉悟了。
至于那庞山民，学问人品倒是比蒯祺好一点，毕竟是庞统的堂兄嘛。但外貌就愈发古拙，实在不堪入目。诸葛兰毕竟有大姐护着，有时就想：如果大姐牺牲了，自己是不是就不用再牺牲了……一个蒯家已经够罩住诸葛家了吧？
所以，刚才晚饭前，听三弟悄悄耍宝说：大哥在广陵突然发迹了，被镇东将军待以师礼，还捎来无数财物，忧郁的诸葛芷和诸葛兰，瞬间就松了口气。
“大哥突然这么厉害了？那我们是不是不用寄人篱下、靠联姻获取地位了？”姐妹俩第一反应皆是如此，幻想着如果大哥的处境能比叔父混得更好，那就果断去投奔大哥！
以后就算要嫁人，也得嫁个丰神俊朗的，不用为了钱权地位而牺牲人品外貌。
如今见二弟终于看完家书、写了回信，她们便眼巴巴凑上来一起看。
诸葛瑾自信的行文，同样让她们觉得陌生。
“大哥原先连写家书都谦虚，现在大有孟夫子舍我其谁的霸气了呢。变化如此之大，可见真是飞黄腾达了。”诸葛芷跟诸葛瑾年纪最近，也最了解，不由赞道。
诸葛兰看了一会儿，又推了推二弟：“阿亮！要是大哥真能护住我们，我和大姐就先去投奔好了，你自留在荆州，跟黄家小娘斡旋。
反正你们男子，就当是娶妻娶德了，对美色不满意，以后还有机会纳妾纳色呢。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就不奉陪了。”
诸葛兰也见过那黄月英，知道二弟跟对方还挺聊得来——当然，只是作为普通朋友。
那小娘人品学识都还不错，只是不够白皙美貌，头发也不是乌黑油亮，一看就是气血两虚、中气不足。
诸葛兰觉得，相比于她和大姐的遭遇，二弟这种情况属于可以接受，毕竟志趣相投了，以后纳妾再找美人也不迟。
诸葛亮原本还想跟大姐二姐分析一番大哥的变化，被诸葛兰说得焦躁，丢下家书扭头便走，回屋自去揣摩大哥给的密卷了。
……
诸葛亮终究才十六岁，男生往往不如同龄的女生早熟，所以二姐拿他和黄月英的交情调笑挤兑，他就有些面子挂不住。
这种时候，刷题是最好的注意力转移大法！他就拆开大哥的第二个卷轴，研读起来。
“我倒要看看，大哥这两年到底有什么长进，竟觉得能教导我了，不会是找了些什么冷僻之学吧……”
诸葛亮快速扫视着，发现第二卷 前半部分，主要是目录，把后续十几卷的各自内容，都提纲挈领做了个索引。
后半部分则是一份劝学的心得体会，主要谈治学的心性等大道理。
诸葛亮撇撇嘴，他现在需要的是挑战性！是刷题缓解尴尬！暂时不想看老生常谈！
至于学习方法，大哥的学习方法能比自己厉害？他要有这本事，当年就不会被自己碾压了。
于是诸葛亮就丢下第二卷 ，直接略过了，只是按其中的目录，跳跃着把第五到八卷全部拆开。
目录上说这四卷都是算学！是比《周髀》和《九章》更深奥、更融会贯通的东西。
诸葛亮很清楚，两年前离开老家时，自己的算学绝对是吊打大哥的。
那就先看看这些被大哥当做好东西的玩意儿，究竟有多少斤两了。
……
“嗯？这是什么鬼东西？”
还别说，刚一打开第五卷 ，诸葛亮还真就被先声夺人震了一下。
因为满卷的鬼画符他全都不认识。
好在他的探索欲很平稳，深呼吸了一口，并无畏难情绪地仔细看下去，果然每一个符号在调用之前都先有解释。
“哈！原来只是身毒国数字和符号罢了，目的是省略写‘十百千万’这些字，直接以位数左右代表十百千万，倒是省力不少……这也便于直接用符号算式，比用文字描述算法省力很多。”
诸葛亮花了一盏茶的工夫，先接受了阿拉伯数字0到9，又花了一盏茶，接受“＋－&#215;&#247;／=”号，还拿来一片木牍，用灰笔各自练习了几十遍写法，随后就体会到这玩意儿的省力妙处。
掌握了数字和符号后，再去看大哥列出的最初几道让他适应用的题目，诸葛亮很快重新找回了自信。
“这不就是把九章鸡兔同笼用身毒数字和算式重新表述了一下嘛，怎么还有X和Y……嗯，看起来这两个符文就是甲乙丙的意思，这道题里则是分别代表鸡和兔的数量……”
“这道是把勾三股四弦五用身毒算式表示出来，也没什么新奇，不过这种专门用个符号代入算式的想法，倒是简化了不少，不用每次再琢磨含义了，只要跟数字打交道……”
短短两道题，诸葛亮就总结出了用数字和符号的主要好处，他内心也隐隐然被点亮了一个“数学抽象”的火苗。
传统《周髀》和《九章》过于偏向应用，对数学的一般化抽象肯定不如后世。诸葛瑾仅仅梳理一遍，重新表述，就让二弟的思维方式产生了新的提升。
古人把《周髀》学完，大致相当于后世小学四五年级的水平。也就是四则运算、分数、负数、简单图形的周长面积计算。
《九章》学完，大致能提高到后世初一数学，包括了勾股定理，各种多元一次方程组。只是比后世少了圆形几何、开根号、无理数这些内容。
诸葛亮等于是仅仅用了半个时辰，就把后世到初一为止的数学，又重新理解了一遍，很是轻松。
“大哥也太小看我的基础了！不过，他也能懂这些，看来这两年进步不小。”诸葛亮得意地想着。
他勇猛精进地继续往下看，第五卷 的后半部分，是一个叫“割圆法”的东西，还有其他复杂几何图形的面积算法原理推导。
诸葛瑾写的过程很详细，最后才给出结论，并不是像后世教科书那样缺乏基本公式的证明过程，直接让学生背。
这样深入浅出、逻辑清晰的教案，若非本身就是金牌讲师，旁人也很难自力写出来。
“嗯？有点意思啊。我怎么没想到，原来把圆无限拉开，就是无数个以周长为总底边长的三角……还有这种奇形图样，也能割补转换后推导出面积算法，以后丈量田亩时绝对好用啊，不用每一行一步步走了。”
诸葛亮的情绪，终于从一开始的惊喜，变得略微凝重。
这次他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才初步吃透。
做完这一切，他从沉醉中回过神时，才发现案头的简易刻漏早就滴完了。
月初的夜黑漆漆的，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或许是戌时？周遭万籁俱寂，姐姐们和三弟早已熟睡。
诸葛亮却依然止不住亢奋，又去拿第六卷 。
这一卷开篇就是开根号的原理，以及三角函数，还有由此引出的无理数——当然，诸葛瑾是用实验的方法来论证的，而不是纯用数学的方法。
具体不多赘述，反正是非常循序渐进、很适合诸葛亮目前的知识结构的。
三角函数和开根号，还是紧跟着第五卷 对勾股定理整数解的推而广之、一步步启发下来，脉络很是清晰。
补上这两块短板，诸葛亮才算是彻底超上后世初一学生的数学水平，并且开始初窥高年级的“三角函数”门径。
但这次诸葛亮终于吃到了苦头。
他又看了整整半刻钟，依然不知道怎么算。
他很想做个实验，按大哥图示的方法，剪切制造那么多特定角度的三角形木板、再用尺子量具体斜边长度，来得出函数值和开根号数字。
但夜色已深，也不好闹出太大动静，也找不到工具和材料，只好作罢。
到了这一刻，诸葛亮才算在算学领域，收起了轻视之心。
“过去这两年，大哥必有奇遇！”看着第六卷 上完全没法理解的内容，以及天书一样的第七第八卷，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定位。
“第三、第四卷 ，是逻辑是非基础、思维常识，第九到十一卷，天地常理，十二至十四，农牧生命之理。十五十六，工巧应用心得……竟然涵盖如此之广。我一开始是不是小看了大哥所学？刚才不该跳着看的。”
翻遍了全部目录后，诸葛亮终于摆正态度，决定把大哥最初的《劝学篇》拿回来，仔细从头读一读。或许那样才能事半功倍，避免欲速则不达。
他重新翻开被他弃掷一旁的第二卷 ，换上了虔敬宁静的情绪，不带一丝骄躁地读起来。
或许，这也是诸葛亮平生少有地收起“观其大略”之心，认认真真“务于精纯”一把吧。

第42章 淡泊以明志就是延迟满足，宁静以致远就是长期主义
诸葛亮重新放平心态后，再回头看大哥给他的《劝学卷》，顿时感觉就不一样了。
一股非常接地气、很少堆砌大词的和煦春风，让他的向学之心为之一暖。
“值此乱世，非学无以成才，无才何以护家报国救天下……然治学之心，犹不可功利。
实用之学固然紧要，但根基亦需牢固，心性亦需砥砺。贤弟得此书后，不可因急功近利钻研苦学，便偏废躬耕陇亩、练剑演武、强身修心、体察黎庶……”
诸葛瑾开篇还稍微有点文绉绉，但随后就尽量用家常大白话，解释其中原因：
因为“聪慧绝顶之人，往往容易怠惰。正因他学大多数东西太容易取得进步，久而久之，遇到真难题，学了许久没看到进步，就会不耐烦。
此时，以种田养性，或者练剑锻体修心，便能弥补不耐烦的问题。因为种田至少半年才能收获，再努力也无法揠苗助长。
所以农夫往往比斗食小吏、日酬苦力更有恒心。小吏和苦力一天拿不到工钱，次日可能就不努力了，农夫却能为一年后的收获坚持努力”。
“同理，锻体修心，也不容易直观看到进步，需日积跬步，以致千里。但正因锻体者习惯了出力后暂时看不到收益的状态，所以他们往往比只读书者更有毅力。”
诸葛亮喜欢观其大略，不求甚解，这固然对学习速度是个极大的帮助，但对于钻研精进，其实是一重障碍。
而诸葛瑾穿越前就从小要背诵《诫子书》，也研究过祖宗治学心路历程的变化。从中不难发现，历史上晚年的诸葛亮吃过苦之后，其实也渐渐有了专注淡泊、不求广博、不求快速收获的品质。
诸葛瑾深知这些品质，是需要一个人有过阅历、吃过苦、尝过“明明我努力了，但没用”的挫败感后，才能渐渐形成的。
如今他要让二弟“一两年走完五六年的路”，最怕的不是教不好二弟具体的思辨方法、知识逻辑。
而是揠苗助长导致诸葛亮知识进步太快、心性和毅力却跟不上，人格品质基础不牢。
那就太遗憾了。
但这辈子的诸葛亮，又注定没法亲自吃太多苦、受太多挫，
诸葛瑾只好用尽量粗浅的道理、还有别人的教训例子，来尽量还原这些道理，培养诸葛亮的同理心。
再用科学种田、锻炼身体之类的办法，间接实现对品性的磨砺。
……
诸葛亮看完大哥这番恳切的大道理后，果然深受震撼，久久回味不能自拔。
诸葛瑾信中所说的这些道理，其实用后世的互联网大词来套，核心就是一个“延迟满足”，一个“长期主义”，
只是诸葛瑾的措辞更接地气，而且借用了荀子的《劝学》和后来诸葛亮自己《诫子书》里的一些措辞，并且掰开揉碎了、说得更细更通俗。
《诫子书》里的“淡泊以明志”，其实就是现代教育心理学里“延迟满足”的凝练。
“宁静以致远”，也是对“长期主义”的概括，只是古人更加惜字如金罢了。
诸葛亮花了足足半刻钟消化大哥说的大道理，然后又继续往下看大哥举的例子：
“他首次为刘备出谋划策后，出于担心‘刘备即使得了奇谋，依然有可能要吃很长一段时间亏，所以不想跟着受苦。怕刘备不辨功过，看到己方依然颓势未止，就怪谋士无能’。
但在他突围逃命前，刘备亲自送行，看出了他的担忧，说了一番话：
‘备飘零半生，受尽妻妾离散、身遭追杀之苦，却也总结出一个道理：每当我遭遇兵祸之时，都不是因为我最近做得不好，而是我很久以前的懈怠，便种下了远因。
便如这次下邳被偷，静静反省之后，备又有何脸面让益德承担罪责？益德固然没稳住曹豹许耽，但远因还是我军封官授权时，便没有安抚好丹阳兵。
自陶公故去后，备有一年半的时间来解决这个问题，而益德只接手了一个半月。所以下邳被偷，备罪责最重。
先生今日为我谋划，明日若是再败，也绝不是先生之责，而是我过去这一两年练兵待人都没做好。而先生今日的谋划，未来迟早会对我军有裨益……”
诸葛瑾写的这段劝学内容，显然是修饰过的，刘备当然没说过这样的话。
诸葛瑾是把刘备的反省，和后世拿破仑那句“如果我明日败了，不是因为我昨日做错了，而是我很久以前就做错了。如果我昨日努力了，明日也不会见效，但很久以后会见效”嫁接在一起，以增强说服力。
不过这一次，诸葛亮是真没看出来大哥造假了。
读到这里时，他已经有些热泪盈眶，
感受到了大哥对他修心养性的期待，也真心相信了这个发生在刘备身上的例子。
诸葛亮放下卷轴，长叹一声：
“难怪镇东将军身处如此绝境，也能在大哥的谋划之下反败为胜。大哥的谋略固然是一绝，但镇东将军的韧性、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也是不可或缺。”
诸葛亮暗下决心，要在学习态度方面，吸取大哥的人生经验。也要在品性修养方面，学习刘将军的韧性和坚毅。
其他几卷关于专业知识的卷轴，学完之后就可以作为工具书，分门别类收起来。
反而是这卷《劝学篇》，要好好誊抄一份，珍藏在身边。
将来一旦发现自己因为进步速度放缓而心浮气躁，或者因为别的挫折怀疑人生，就要把这卷家书拿出来好好读、自我反省！
这个一开始被自己跳看的内容，才是大哥这十几卷家书里，最珍贵的！
大哥在排序时果然用心良苦，没有排错。
学习态度和学习方法，做人的心态，永远比具体的内容学习更重要。
回味着这些道理，诸葛亮觉得今晚不宜再看任何具体之学，
他静坐反思了很久，在卷尾写下了两句心得笔记：“静以修身，俭以养德。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
然后放下笔，满怀敬畏地回去睡觉了。
第二卷 后面其实还有一些琐碎的交代和清单，但已经被诸葛亮无视了。
……
或许是昨夜学得入神，睡得太晚，
一贯勤勉的诸葛亮，居然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最后还是二姐诸葛兰烧好早饭、都快放凉了，见弟弟还不起，过来强行把他推醒。
（注：上一章大家都觉得大姐二姐名字不好，已改，可回去确认一下）
诸葛亮一脸懵逼地简单洗漱穿戴，坐到食案边，有口无心地端起粥碗吸了一口，这才注意到味道不对。
“咦，今日如何熬了豆粥？还有这圆圆润泽的是什么米？”
诸葛兰还没干完家务，裹着破旧的粗布围裙，双手叉腰教训弟弟：“昨晚大哥那第二卷 家书，你看完没有？不看还霸占着不让我们看！
要不是我一早收拾你书案看到了，大哥让人捎来的东西，还不知要在绸缎箱里躺多久呢，怕是放坏了都不知道！”
诸葛亮顿时被数落得有点心虚，他昨晚确实注意到卷末还有个附录，都是交代些生活方面的琐碎事情，还有让信使送来的东西。
但他平时当惯了甩手掌柜，家务都交给姐姐干，也就没细看。
大姐诸葛芷听到弟妹拌嘴，也施施然走到内堂，把妹妹推走去干活，然后拿着那张清单，柔声劝说：“你也多长点心吧，这些你也该看看，虽说是起居琐事，但我觉得大哥写得很有道理，肯定是请教了习武名师或者名医了的。”
诸葛亮赶忙吃完饭，这才跟大姐一起仔细研读劝学卷的后文。
原来大哥最后还交代了一些学习、劳作时要注意的养生之法，和食补疗愈之道。
首先第一条强调了饮食搭配，说此番让人送来了些吴地出产的茶叶，是经过简单焙制的，教导他们新的喝法，以后不用加葱姜蒜盐，就直接煮着喝，可以清肝明目解毒。
然后又说，日后饮食要注重少量多餐、尤其二弟学业刻苦，熬夜易于伤肝，要注意作息。并让信使带了几桶胡桃，可以在锅内放置洗净的沙土或盐，带壳烘烤成熟后，直接食用，或是拨了桃仁后一起熬粥。
而熬粥的材料方面，诸葛瑾还附上了一张食谱，让诸葛亮在襄阳自行寻找荆南的商人，采购薏苡、枸椇，配上随处买得到的绿豆熬粥，也是清肝明目解毒。
显然，诸葛瑾是知道历史上的诸葛亮，最后是肝帝到肝脏衰竭而亡，所以现在督促十六岁的少年诸葛亮就开始注意养护。
诸葛亮看到这儿，也是一愣：“那这粥中的圆圆光润之物，便是薏苡了？
怪不得蔡中郎理《汉纪》时，载本朝伏波将军马援平交趾途中，身染瘴气，寻岭南薏苡，祛湿热解毒。最后还被朝中奸臣攻讦为搜刮合浦珍珠以还。
这东西看起来确实像珍珠。不过大哥交代我们自行采购的东西，怎么这么快就有了？”
诸葛芷柔声解释：“这些便是昨日那信使带来的，他们定是也得过大哥交代，来的途中路过襄阳、江夏，便就地寻访荆南商旅，重金现购而得，一并送来。
这不是写了么，薏苡是岭南所产，可于长沙、桂阳郡行商处购得。枸椇，乃太史公《史记&#183;西南夷列传》所载奇珍，可于夜郎国购得——先汉的夜郎国，便是当今的牂牁郡了，零陵商人可走黔中道购得。
看来刘将军派给大哥的人，办事都不敢怠慢，大哥定然颇受刘将军重视。”
诸葛亮顺着大姐的思路往下看，越看越感受到大哥沉甸甸的期待。
大哥光是对他们姐弟的饮食调养，便有了那么多关照。
后续似乎还附上了一些捕鱼的渔具图纸、教他们饮食荤腥要多以大鱼为主，但应该充分煮熟不可生食，便于养生补脑。
还有几箱给诸葛亮夜里读书用的特殊灯油，一些给诸葛亮种田做育种试验时，护腰用的改良农具构想，还有一堆东西。
这些因为跟早餐无关，所以两个姐姐时间仓促也来没来得及拆看，刚才一大早只是拆了大哥送来的吃的东西。
“你既吃完早膳了，剩下这些大哥捎来的东西，你自己开箱！开完后教我们怎么用！”
诸葛芷觉得有必要让不干家务的弟弟熟熟手，就把剩下的开箱任务压给诸葛亮。

第43章 诸葛亮的“强化套装”
诸葛亮也是有脾气的，被姐姐斥为“不顾家务”的甩手掌柜后，他当然也要证明一下自己。
大哥捎来的那堆奇怪东西，开箱任务就落到了他头上。
诸葛亮喊来三弟，一起对着清单慢慢梳理，遇到不认识的东西还要看一下“说明书”或者“原理图”。
“绿豆是在襄阳本地买的，薏苡是问跑岭南道的长沙商人买的，枸椇是问跑黔中道的零陵郡商人买的，胡桃是本朝从西域传入，但如今中原多地皆可种植，只要有钱，找上庸商人也能买到……”
诸葛亮先把大哥托人买来的食物全部清点好，并且一一记下采购地，以后吃完可以再进货。
大哥清单里还提到了一些养生食物，但没有现货，主要是生鲜之物不便长途运输。
这就需要用大哥指点的工具自行捕获了，也算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诸葛亮按照清单，从一堆箱子里先找到了一个“延绳钓”的钓具，还附了图纸和用法原理说明，以诸葛亮的聪明，很快看出这东西可以高效钓起沉底的大鱼，主要是鲈鱼和鳜鱼。
不过大哥在信里也说了，这个“延绳钓”只是他刚刚琢磨出来的，如今只是一个草样，后续还能不断改良。
诸葛亮看了一下后，也觉得这东西的配重定深不太精确，他完全可以找黄家小娘切磋一下，鼓捣出更高效的。
“不错，这样一来，大哥说的每天有鲜鱼吃就算达成了，下午就可以去村后那条汉水支流试试，用过了才知道怎么改良。”
而诸葛瑾“授人以渔”的工具，显然还不止这一件。
诸葛亮继续在那口箱子里翻找，很快又搜出另外几样工具。
他先拿起其中两件农具，似乎是一套的。
第一件是一把L形长柄的镰刀，看说明是为了不弯腰就能收割庄稼、草蔬。刀柄加长并弯曲后，站着跟挥击鞠杆一样，就能一扫一大片。
汉朝的“击鞠”就是后世的马球，球杆类似于高尔夫。诸葛亮当然没见过高尔夫，所以他只能想象成马球杆。
镰刀刀刃后面还带了一个网兜，可以兜住被割断的庄稼，一次性扫到一边，因为杆子长了，每次挥刀的攻击范围也大了好几倍，生产效率大增。
诸葛亮也颇好工巧，看到这镰刀时，他总觉得似乎太轻易了：如果此物真能提升那么多效率，为何古人就没想到做长曲柄镰刀呢？这种改良方向应该很容易想到才对。
如今已是十月，水稻早就收割完了，不过院子外面还有些韭菜，诸葛亮决定亲自去试一试。
“嚓——嚓——嚓——”诸葛亮稍微收割了两畦，立刻就发现问题了。
“不行，这玩意儿适用的环境太苛刻了。寻常割稻、麦，需要一手扶住秸秆，一手收割，才不至于倒伏，此刀虽长利，但只可替代持刀之手，无法替代握秸秆那只手。”
显然，这种镰刀完全是诸葛瑾穿越前，刷到几个三农抖音视频，看到长曲柄镰刀可以护腰，就直接抄了一个。诸葛瑾又没种过田，结果就闹了笑话。
他并不知道，后世的农作物，都是经过反复育种、在抗倒伏特性方面强化过的，麦秸秆特别挺。加上后世冶金工业强大，镰刀的锋刃可以做得非常锋利，速度快一碰到茎秆就割断了，不用手扶。
汉朝的农作物，抗倒伏不够强，镰刀的刃口也不够锋利，于是诸葛亮拿韭菜试手时，韭菜直接就被扫得躺平了，
最后还得弯下腰去、用另一只手把韭菜扶起来割，所谓的“减少弯腰时间、护腰”，也就成了空话。
“大哥还是不事农桑，全靠空想，不过这个思路倒是不错，至少曲柄后面带个网罩拦住割下来的庄稼，其他方面再改良改良，说不定有用。”
然后他继续看下一件农具——那是一个形似大型木剪刀、在地上挖孔下种的工具。
剪刀柄尾部还有个豁口用于绑绳子，可以控制最大开合距离，这样每次在地上挖孔的间距就能一致了。
刀柄上还有一个装种子的小斗，可以随着每次开合漏下去几粒种子，种子的用量也更平均、节约。
毫无疑问，这玩意儿也是诸葛瑾穿越前，以一个外行人身份，随便刷抖音刷出来的三脚猫货色。
不过诸葛亮还是本着实事求是的心态又验证了一下，发现这东西确实比前面那个镰刀要好用。
至少它确实可以护腰，播种也更精细。只是应用场景依然太少，很多粗放播种的作物用不上。
这几样新工具，据说都可以配合家书第十二到十四卷的“农牧生命之理”，做一些育种研究实验。
……
诸葛亮连看了几样工具，对大哥的实用巧思之学，也试出了深浅。
看来大哥也是有弱点的嘛！
箱子里最后还有几样小工具，和生产没什么关系，纯粹是家务私用，诸葛亮浮光掠影几眼就看完了：
其中有一个新式的铁皮小炉子，生火比大土灶轻松得多，还节约燃料，适合长时间炖煮，携带也方便。
有了这个炉子，他们就能遵照大哥的嘱咐、每天少食多餐、而且喝水也必须喝煮熟后再放凉。
还有一盏特制的油灯，说明书上说其灯芯特别耐烧，要配合一起送来的“牛酥油”使用。此油据说昂贵难得，但能确保夜间读书护眼。
诸葛瑾信中还特别关照，能够白天看书学习，那就尽量白天，晚上可以早点歇息。
白天不能在日光直射之处阅读，但最好在窗边明亮之处。如果天色昏暗，必须及时点牛酥油灯，决不许等暗到看不见再点。
还说这是他请教名医得来的少年人保护目力良方，要求两个妹妹盯着二弟，必须遵照。
牛酥油是用牛油和牛奶油混合而成，在生物油脂里亮度跟鲸油差不多了。
但汉朝难以捕鲸，更没有煤油灯。
诸葛瑾能想起这个配方，也是前世被几个迷信的同事拉到灵隐寺旅游、看到他们捐的长明灯里，有一种点起来特别亮，才知道这种香油叫牛酥油。
如今没有别的办法，就先用这个顶上了。
清单最后的最后，还有几个锻炼身体的护具，保护关节用的，使用了某些弹性比较好的皮革，甚至是动物胃囊制造，可以配合家书最后一卷的健身体操之法使用。
……
诸葛亮把大哥送的全部东西都开完箱、学会如何使用。
又把明显还有问题、仍然要继续改良的挑出来。
准备有空自己琢磨一下，哪天黄家小娘来做客，可以一起参详。
不管怎么说，大哥给的东西里，至少七八成是直接可以用的，这让诸葛亮感受到了巨大的温暖，但也很有压力。
家中尊长如果对他的学业太重视，被伺候的一方，肯定会有心理压力。
就好比后世很多卷王，都会被家里说“别的什么都不用你操心，你只管读书。要是还读不好，你对得起谁”。
好在诸葛瑾倒是没给二弟定学习目标。
诸葛亮在“学什么”这个问题上，依然能完全凭借个人兴趣自主。
学自己喜欢的东西，感兴趣的东西，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调整好心态后，诸葛亮终于稳定踏上了自学之路。
司马徽那边，还有其他襄阳名士那儿，该去还是要去，传统的诸子百家学问，诸葛亮也还没学完呢。跟人多多交流，印证收获，总归是有好处的。
所以他算了一下，每天抽出两个时辰，研究大哥提供的那些卷轴理论知识。
再抽出一个时辰，用于渔牧、做各种农事育种实验，或者是进行工巧实践。
剩下的时间，就寻访切磋、继续旧学，以及锻体修心。
如此一整天的日程也就排得比较满了。
诸葛亮估算了一下，每天只学两个时辰卷轴的话，那些疑难的卷轴可能要十天八天才能看懂一卷，简单的也要五六天。大哥这些东西，快的话够他学两个月，慢的话要学到年底了。
……
诸葛亮凭自己的兴趣和计划，安排好了节奏，后续两个多月的苦修，自然是无须赘述。
时间也悄然来到了十月中旬。
诸葛亮开始潜心苦修后大约一周时，他大哥诸葛瑾，也终于在陈到的保护下、陈登的陪同下，顺利来到了如今的大汉临时都城许县。
诸葛瑾生平还是第一次来到大汉的都城，内心的好奇自然是免不了的。
但他也知道轻重缓急，所以进城后，就先到公车门，与陈登各自投递了所代表州郡的表章，然后才自由活动，留人在驿馆等候传唤。
朝廷是很忙的，地方州郡上表，并不会立刻得到处理。
要先到公车门投递后排队，等尚书台按顺序处理，决定是否接见，还是直接批复，听说至少等上三五个工作日。
理论上来说，如果曹操或荀彧不打算接见，直接书面给个批复，那诸葛瑾、陈登就得灰溜溜拿着回函直接回徐州了。
诸葛瑾等通知等得无聊，便打算在许县先逛几天。

第44章 空谈之才孔文举
“没想到许县号称大汉国都，居然脏乱成这副模样，也没个地方消遣，唉。”
来到许县，递交完奏表后两天，诸葛瑾就陷入了百无聊赖的状态，也对如今的国都大失所望。
来之前，他也幻想能到酒楼茶馆清楼到处浪，喝酒品美奇遇各种文武人才。
到了之后，除了郡邸本身兼营的酒舍以外，其他一个娱乐场所都没看见。
茶馆就不用说了，汉朝的茶还是葱姜花椒盐煮的汤，根本不存在茶馆。
至于清楼……这个时代只有达官显贵养奴婢供朋友享乐，或者军中有负责洗衣服的女营。
或许有人奇怪：不是说早在春秋战国，管仲就发明了“女闾”么？还号称从业者七百。
但“女闾”其实是齐桓公用闲置的宫女赚外快而已，连经营场所都是直接开在宫市里的。跟汉末落魄贵族让自家奴婢卖回本一个道理。
正是这番瞎逛，诸葛瑾切身体会到：糜竺为什么那么想抱大腿、实现阶级跃迁了。
这年代的世家贵戚，在面对巨富时，是真有底气说“有钱了不起啊”的。
很多东西就算你有钱了，也需要配合社会地位，才能买到。
……
晃悠了两天，丝毫没涨到见识的诸葛瑾，回到郡邸后很是郁闷，就跟陈登聊起了许县见闻：
“元龙兄，你原先也没来过许县吧？为何你对此地的萧条丝毫不以为异呢？
我在广陵，好歹见市中有坐肆、谒舍，为何许县的商贸反不如广陵繁盛，连谒舍都没有。”
陈登则轻车熟路地调侃：“许县本就不以商贸著称。周遭数郡，以陈留地接鸿沟、商旅最盛。只是曹操麾下颍川士人太多，都想光耀故乡，力劝曹操定都在颍川郡。
不过，原本许县应该也是有些坐肆、谒舍的，只是迁都仅仅两月，百废待兴。朝廷郡邸都不够用，曹操就把民间谒舍统统征用了。
我们还算好，毕竟是正经州郡使者，还能住郡邸。若是白身求官之人，此时来许都，怕是只能住益州郡邸了。”
诸葛瑾听得很认真，也算涨了点常识。
汉制要求在都城设置天下所有郡的郡邸，供各地进京述职的官吏起居，类似后世的“某省驻京办”，但也有所区别。
后世的驻京办都是各省自掏腰包供养的，属于赔本赚吆喝。汉朝的郡邸却是朝廷九卿中的大鸿胪集中管理、统一开支。
大鸿胪类似后来的礼部，既分管各国使者的朝贡接待，也分管各州郡的使者觐见接待。
许县在三个月之前，还一座郡邸都没有，现在突然升级，曹操可不得把民间的商业场所全部征用为官产了么。
难怪许都萧条至此，估计得经过几年的建设才能恢复繁华。
另外，陈登话里还有一个细节，引起了诸葛瑾的好奇，于是他继续追问：
“刚才你提到‘怕是只能住益州郡邸’，莫非益州的郡邸特别差么？”
陈登露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益州已经多少年没派人入朝了，听说曹操一开始都没打算设益州、交州郡邸，
后来发现郡邸狱更加无用，才临时改回了益州郡邸——我想，应该没人想住在原本打算作为牢房的所在吧。”
诸葛瑾恍然。
郡邸狱，也算是后世财会专业学生朝圣的所在了。
后世学会计的经常说：AI永远取代不了人类，因为AI无法代替人坐牢。
郡邸狱就是华夏最早的“会计专门监狱”。
负责关押汉朝各郡的“上计”舞弊人员。
也就是各郡进京报税的官吏，如果被发现偷税漏税、隐瞒户口，就丢进其中坐大牢。
当年雒阳的郡邸狱，早在桓灵年间就已经是纯摆设了。灵帝根本收不上来地方税，全靠卖官维持财政。
所以许都这边，曹操也是一开始脑子发热，为了维持体面，才征了一座谒舍作为郡邸狱。后来发现正常郡邸都不够用，又改成益州郡邸。
突出的就是一个草台班子的随意性。
反正天下大乱，那些不是曹操实控的州郡，根本不可能给曹操“上计”税赋户籍。
陈登也知道诸葛瑾就是想见见世面，于是解释完后，顺便就帮他出主意：
“你若是闲着想找地方游览，我看如今整座许都，只有去永宁宫看看了。如今天子方至，曹操只来得及修了最南边一进的景福、承光二殿。
北宫永宁、永始并各处园林、教坊，还在大兴土木，并不禁外人靠近。刚好益州郡邸也在那附近，位于尚书台西北面，若是想为玄德公寻访求官未遂的遗贤，也可去碰碰运气。”
诸葛瑾连忙记下，表示受教。
昨天他瞎逛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如今的许都，基本上就是一个大工地，只是没想到连皇宫都才造了仅仅两间。可见曹操迁都的仓促。
既然别的地方实在没有可玩的，那就去未完工的皇宫打个卡，顺便再去游士汇聚之地转转。要是还没收获，就宅在郡邸等召见吧。
……
来到许都后的第三天，诸葛瑾终于做足了攻略，一大早就带着陈到，喊上陈登，绕到宫城最北边，登上永始台的土山，观赏了一下皇宫的修建景象。
因为还是一片大工地，所以只要别靠近最南边那几座已经投入使用的皇宫，就没人管你。
颍川的支流潩河的支流清潩河，刚好从皇宫西侧远处流过，距离宫城还有几里地。
可以看到无数的漕船运着土方、砖石、木料来到永始台西边一两里外的码头，然后卸货。场面一片忙乱，数以万计的徭役百姓在苦苦挣扎。
土方和砖石还好靠挑担或牛车装卸到施工地点。而那些从许都西北嵩山、伏牛山砍伐来的、用作皇宫梁柱的整根巨木，就非常麻烦了，只能在地上铺垫好滚木，然后上百名徭役力工合力推动巨木，一点点往施工地点滚。
诸葛瑾虽然不懂建筑学，但他作为一个现代人，好歹有点管理常识，一看就皱起了眉头。
“这个统筹皇宫修建工程的大臣，肯定是个不懂实用之学的草包，如此舍近求远，浪费民力，真是不该。”诸葛瑾忍不住跟同游的陈登吐槽。
陈登却笑了，示意他积点口德：“这话可不敢说——如今担任将作大匠，统筹皇宫修建的，还是玄德公的好友呢，便是三个月前被袁谭攻灭的孔北海。
他失郡入朝后，曹操念在其是孔子之后，家学渊源深谙礼法，就让他暂时主持皇宫规制考订、修建。”
诸葛瑾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起一个问题：“你原先去过雒阳，见过雒阳的皇宫么？”
陈登：“远观过，里面就没见过了。”
诸葛瑾：“那只说远观，你觉得如今这皇宫的外墙、门楼，与雒阳时形制孰高孰低？”
陈登摇摇头：“不如雒阳远甚，不过将来会不会修得更恢弘，就不知道了。”
诸葛瑾却已经通过这些回答中的蛛丝马迹，抓住了真相：
“我懂了，曹操也知道孔融在实用统筹之学上，毫无才干。但他顶着孔子后人的名头，天下礼制他说了算。让孔融也点头、修一个花钱少些的皇宫，就不显得他曹操欺君虐主了。”
陈登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仔细回味揣摩，觉得果然有些道理。
子瑜贤弟的观察还是敏锐啊，果然能见微知著。
曹操自作主张省钱的话，会被天下人喷。有孔融这个挡箭牌后，再有人喷曹操就能说：我也想给陛下最好的享受啊，但孔融说这样就够了，符合礼法了，我也不好越礼啊……
不过陈登毕竟跟刘备、孔融都有交情，想明白这一节后，他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句：
“既如此，以贤弟的实用才干，何不寻机点拨孔文举一二呢？他毕竟是已故的陶公故友，跟玄德公也交情莫逆。”
诸葛瑾：“有机会再说吧，不在其位，不谋其事。这皇宫也没什么好游览的了，且去益州郡邸看看，回头再说。”

第45章 先喷祢正平，后教孔文举
参观完尚未完工的许都皇宫后，诸葛瑾和陈登信步逛过几条街口，来到原先的郡邸狱、现益州郡邸。
半路上，他们还绕过了一片朝廷公卿办公的府衙，可见此地已经很接近许都的政治中心了。也难怪来许都跑官求名的人，会在这附近扎堆。
估计后世隋唐科举之前、士子进京找达官贵人投行卷扬名，也是这般氛围吧。
来到益州郡邸后，诸葛瑾的第一个印象就是“挤”。
因为益州人不会来朝，这里住的统统是没有官职、拿不到正规使者身份的游士，哪个州的都有。
就好比80年代出门，开不到介绍信的人，就没法住国营招待所，只好挤那些不用介绍信的小店。
诸葛瑾花了点小钱，在益州郡邸附属的酒舍里点了些酒肉，顺便听听旁人的闲谈，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求官不得志的存在。
不过名人终究不是那么好遇到的，诸葛瑾随便攀谈了几个，还请对方酒肉，结果遇到的都是从没听说过名字的。
即便这样的无名之辈，当诸葛瑾试探着拉拢，假装“家中叔父在豫章为官，执掌一郡，需求贤征辟属吏”时，对方也往往给他一个白眼，然后赶紧吃完抹抹嘴走了。
“今日方知曹操奉天子得了多大好处。多少求官之人，宁愿在许都遥遥无期等着，也不去地方上先当郡吏。”
又被人白吃喝了一些酒肉后，趁着白吃者离去，诸葛瑾无奈摇头地对陈登吐槽。
陈登则一脸地理所当然：“这可是许都！来这儿的人目的都很明确。你便是拿出玄德公的名头征辟，也未必能笼络到人才，何况令叔那个豫章太守……似乎还没实授吧。”
诸葛瑾没法接话，只好闷头喝小酒。
他叔的豫章太守要是实授了，他还需要来朝廷活动么？
正在俩人认清形势，喝酒捋思路的当口，益州郡邸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闹腾。
有一人持符从外而入，高声喧哗，然后人群就轰然上去围观，随后簇拥着其中数人贺喜。
诸葛瑾也有些好奇，但又不想过去凑热闹，便扫视了一圈酒舍，看到左边隔着两张席案处，有个三十出头的方脸中年人，仍然非常淡定地在那儿喝酒。
诸葛瑾估摸着这人应该是熟客了，所以见怪不怪，便拿着酒壶上前请教，还给对方杯中斟满：
“敢问这位兄台如何称呼？可知那边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么？在下琅琊诸葛瑾，初来乍到，不熟世故。”
那方脸中年人抬眼瞅了他一下，端起酒杯：“在下京兆杜畿。你既来许都求官，连刚才来人都不认得？那是尚书台吏曹掾耿纪。必是此间求官众人中，有人得了荀令君赏识，终于得到举荐征辟。”
杜畿说完后没多久，堵在郡邸门口的人群也渐渐散了，又都回来坐下。
随后诸葛瑾便听到旁人几句随口谈论。
“没想到朝廷如今居然又改重屯田劝农之才，用人真是没个定法。”
“是啊，听说司空忧虑许县新晋国都，周边粮草供给不足，采纳了枣祗、韩浩的屯田之议，前日升了任峻为典农中郎将。今日又把县吏毛玠提拔为本郡治中、白身国渊提拔为屯田都尉，这是想钱粮想疯了。”
诸葛瑾听到这些吐槽，便暗忖这应该是曹操“唯才是举令”的前兆了，为了招揽各种实用的经济人才，渡过财政危机，于是导致那些空谈经玄的“饱学名士”不满。
这些跟诸葛瑾本没有关系，但他想起刚刚搭讪的那个老哥杜畿，应该也有点务实之才，而且曾经在李傕政权中做过京兆尹的功曹。
诸葛瑾便提醒道：“杜兄，我看你履历与那毛玠仿佛，何不也学他那般，让尚书台的耿曹掾知你才干，向荀令君推举呢？”
杜畿跟他素昧平生，不过一杯酒的交情，不愿交浅言深，当下义正词严地表示：“此等伎俩，吾不屑为之！”
说完，就结账回屋了。
诸葛瑾却不知道，杜畿其实早就已经跟耿纪结交上了，但他是故意放长线钓大鱼，不向耿纪表达求官之意。只因他知道耿纪和上司荀彧是邻居，住的很近。
杜畿最近就天天晚上带着好酒好肉去耿纪府上做客，请耿纪一边吃喝一边高声高谈阔论。就等哪天隔壁的荀彧听到了他的高论后，主动找上门来。
被耿纪汇报给荀彧，和被荀彧本人发现，那档次能一样么！
……
然而，益州郡邸内自恃才高的求官者们，并不是个个都有杜畿这样的城府和手腕，也不是个个都有毛玠、国渊那样的运气的。
今天的又一轮征辟举荐，终究是如同一块石头丢进了水潭，让原本还勉强维持着忍耐平静的求官者们，愈发不耐烦起来。
毛玠和国渊这两个幸运儿，就像是两根倒刺，扎在其他没被征辟的人心中。
就在诸葛瑾和陈登觉得喝得差不多，该结账收摊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口的一张桌子上，有一人愤然拍案，大吼抨击：
“哼，荀文若有眼无珠，不识大贤！不过空有一副好皮囊，只可吊丧答礼、白词念赋！”
偏偏此人骂完之后，旁人却并不与他争辩，反而纷纷结账，不跟他一般见识，直如躲避瘟神一般。
连见多识广的陈登，都惊讶起来，忍不住问邻桌：“此乃何人？荀彧如今执掌举荐征辟之大权，竟有人敢连荀彧也一并辱骂？”
倒是诸葛瑾觉得此人的辱骂有点熟悉，忍不住低声自语：“莫非是祢衡？”
邻桌酒客见诸葛瑾都猜到了，才随口附和了一句：
“可不是这厮么，贤弟刚来许都，都听过这厮的恶名了？此人想要朝中显贵恳求他做官，但数月未遂，便把执宰骂了个遍，说满朝公卿皆是愚瞽之辈。只因此人有点才名，公卿皆不愿同他一般见识。”
邻桌酒客说完后，似乎也不愿多惹事，直接付了酒钱闪人了。
诸葛瑾听说果然是祢衡，便跟陈登调侃：
“元龙兄，你说这祢衡如此人憎狗厌，避之不及，要是我们将其驳得体无完肤，传到荀彧耳朵里，会不会提前得到接见？说不定还能早点完成玄德公和吕布的使命。”
陈登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淡定提醒：“听说祢衡孔文举、杨德祖关系不错。你若让他太丢脸，不会会伤及孔文举面子？”
诸葛瑾点点头：“这倒也是，孔文举毕竟和玄德公交厚，看在他的面子上，就放这狂士一马。”
两人的交谈并不响亮，但也不算太轻。主要是刚才酒舍内人多嘈杂，说轻了听不见。
但此刻旁人怕惹事、已散去大半，酒舍里比刚才安静了些。
诸葛瑾和陈登还保持同样的音量交谈，祢衡又是个耳音很敏感的人，闻言登时就“噌”地一股邪火往上冒。
主要是他平时被人背后骂惯了，所以特别注意有没有人说他坏话。
祢衡提着酒壶便冲到诸葛瑾案前，指着对方：
“何处狂徒，背后议论他人，简直无耻！尔等阿谀谄媚之徒，为了讨好荀彧、司马朗，想要告密献媚不成！我不怕你！”
诸葛瑾本不想惹事，不过祢衡都惹上来了，他也知道祢衡并无背景，只有一张嘴，他当然也不怕事。
诸葛瑾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摆，淡然道：“我们自说我们的，干你甚事？我们是徐州来上表朝觐的，又不是尔等求官禄蠹，我要献什么媚！阁下那么有骨气，何必在许都每日流连晃悠，连名刺都磨损漫灭，还舍不得走。”
历史上祢衡便有一典故，说他“阴怀一刺”，也就是私藏了一张木牍名片，来到许都后想投递。结果因为没人找他做事，名刺揣得太久，字迹都磨损了。
就好比后世求职之人，同一份简历反复投，投到字都磨没了还没投出去。
如今祢衡才刚来许都两个月，他怀中名刺倒也没磨掉字迹。
但诸葛瑾这句话，顿时把其他还未散去的酒客逗得哄堂大笑，
人人都巴不得看这个又想求官、又想端着架子让上位者苦苦哀求他的伪君子的笑话。
祢衡见众人起哄，内心愈发愤怒。偏偏对方亮明了身份，不是来求官的，这人设定位也比祢衡更清高。
祢衡失去冷静，无能狂怒地怼道：“谁说我舍不得走了！我根本不是来许县求官的！狗才求官！你虽不是为自己求官，但肯定是为你的上司求官！你才是禄蠹！
这种丧德败行、上下失序的昏庸朝廷，简直是朽木为官、禽兽食禄！白送我官都不做！”
诸葛瑾不想跟对方正规辩论，因为他知道这厮肯定是胡搅蛮缠，一旦说不过就会转移话题。
而且对方是光脚不怕穿鞋，在对方选定的题目辩论，就太掉身份了。
于是他决定抓住对方话语中一个明显漏洞，迅速把对方喷服，不给东拉西扯的机会：
“丧德败行、上下失序？阁下敢如此抨击当今朝廷，莫非更怀念董贼、傕汜执政之时？还是觉得天下另有明主？”
祢衡一愣，倒也不敢直接授人以柄，说出更大逆不道的话来。
他只想说曹操不辨愚贤，但绝没想说董卓李傕等辈比曹操更好，更不敢说如今收留被曹操驱除的其他东归武将的袁术，比曹操更好。
诸葛瑾趁他语塞，再次乘胜追击：“只破不立，不过废材耳！区区井底之蛙，连什么是‘德’都不知道，还敢妄称朝廷丧德败行！你若不服，可敢答我一问么？‘天下有德者居之’的‘德’，究竟如何解释！”

第46章 舌战狂儒
诸葛瑾在用大义名分挤兑住祢衡后，又恰到好处地把双方争论的焦点，引导到一个“德”字上，
嘲讽祢衡连什么是“有德者居之”的“德”都不知道，
这当然是有深意的。
诸葛瑾很清楚，自己虽然继承了肉身本尊的经学学问，还有后世的逻辑思辨和政治哲学见识。但真要跟人敞开了辩论儒家经义是非，那未必能绝对碾压祢衡。
祢衡作为三国有名的大喷子，肯定是有相当功底的，不然不会让曹操都头疼，不敢动他、只敢把他弄去刘表那里。
既如此，诸葛瑾又怎能打无把握之仗呢？
所以，诸葛瑾在开口之初，就想到了一条计策：他要把双方对喷的辩题，引导到一个汉朝儒生肯定都会答错、而后世儒生肯定可以答对的点上。
换言之，就是这个问题必须是早在汉儒宗师的公孙弘、董仲舒那里，就已经答错了，而且整个汉朝儒生都因为尊师法祖，忽视了这个错误。
但后来随着历史和儒学进步，到唐宋时，后人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到韩愈、司马光、朱熹、陆九渊的时候，已经被逐步改正了。
如此一来，任你祢衡再自恃才高，他总不会说出明显超越或否定公孙弘、董仲舒的言论来吧？如此诸葛瑾就可以用后世一千多年的政治哲学进步，来吊打对方。
既然是祢衡先提到了朝廷“失德”，那诸葛瑾就抓着这个“有德者居之”的“德”究竟是什么意思，穷追猛打到底，
一击定胜负。
……
祢衡果然一愣，他被对方斥责为连什么是“天下有德者居之”的“德”都说不清楚，这是绝对不能忍的，必须反驳。
连这样的基本问题都不回答的话，他就没脸以儒者自居了。
于是他谨慎思考之后，决定用最四平八稳的公孙弘和董仲舒的标准官方意思形态、一字一句做了答：
“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唯有德者居之。这里的德，自然是一统天下，使天下人免于内战之杀戮。昔春秋战国五百年，华夏子民自相屠戮，无日不休。
秦始皇虽是暴君，然其能得天下，便因其有此德，终止了战国纷争。而秦末之世，天下失鹿，分崩离析，高皇帝复合一统，故其德绵延数百载——
此论早在《公羊》之中，便得到了论证，其后董仲舒于《春秋繁露》又加以补足，还有何可辩之处？莫非你这愚夫，连《公羊传》和《春秋繁露》都不曾读过？我竟会跟如此无知之辈答话，实在是可叹！”
诸葛瑾听得很认真，确认对方果然中招，一板一眼全盘照抄了汉儒所公认的相关解释，他就知道自己稳了：
“谁说《公羊传》里有这么定义过‘德’？你刚才所引用的，明明是孝武帝时、公孙弘钻研《公羊传》所留下的注，乃公孙弘的个人解读，并非战国时公羊高的本意。
这种解读，虽说不上全错，但明显混淆杂糅，不辨本末。我且问你，《公孙弘书》中，为《公羊传》注释‘统一天下之德’时，是否有引用《孟子&#183;梁惠王上》里，孟子对‘一天下之德’的观点？”
祢衡一愣，总觉得有阴谋，但这个问题答案很明确，他只能立刻回答：“当然有。”
《孟子》在汉儒中的地位不是很高，仅仅是十三经之一。但公孙弘和董仲舒，当年在论证“有德者居之”的“德”时，还是引用了孟子的，事实不容否认。
诸葛瑾继续下套：“孟子见梁惠王，淬然问曰：天下恶乎定？对曰：定于一。
孰能一之？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孰能与之？天下莫不与也……”
诸葛瑾先稍微引用了几句争议经文，然后单刀直入：“由此可见，孟子原意中，那种能让‘天下莫不与也’的德政，并非‘一天下’本身，而是‘定天下’。
梁惠王和孟子一开始求索的，也是‘定天下’，孟子回答的‘一天下’，只是定天下的手段。手段和目的必须分清楚，不能混淆！
当你可以定天下时，那么天下自然莫不与也，天下人都会心悦诚服接受这个给他们带来安定日子的统治者，这便是‘天下有德者居之’的‘德’之所在！
而什么是定天下？就是让天下人比春秋战国纷乱五百年时，少当兵、少打仗、少服徭役，少纳粮，让天下百姓少内耗，过上好日子，这才叫‘定天下’！
统一天下，只是实现‘让华夏不打内战’的一个先决条件，因为当时有识之士都知道，只要不统一，内战就永远不会结束。但光做到了这一点还不够。
秦如果要有德，其统治者就该看到，他们实施的政策，只是为了一天下的手段。一完之后，就应该轻徭薄赋，让百姓切实比战国之世少纳粮，少服役，少当兵。如果一完之后，服役的比例、纳税的比例还跟大乱之世一样高，那就是‘只一而未定’，舍本逐末。
所以，‘一天下’或许秦始皇已经完成了，但‘定天下’之德，却是到了本朝孝文皇帝时，正式十五税一、废除肉刑、从国法层面核轻徭役兵役，才算是真正实现。
尔辈腐儒，曲解先圣，妄称明德，却连目标和手段都区分不清，实在贻笑大方！
正如你需要排泄才能活下来，但活着的目的不是为了排泄！”
诸葛瑾一番话，如孟子一般沛然，驳斥得祢衡完全无法招架。
偏偏诸葛瑾的话语，有先圣作为依据，哪怕《孟子》整本书的地位如今还不高，但《梁惠王上》里那几句话，确实是《公羊传注》和《春秋繁露》自己就引过的，汉儒不能否认。
而且诸葛瑾的论证，还充满了进步的人文关怀，是后世公认的道理，他只是提前一千多年拿出来装了个逼而已。
在后世儒家升级后的价值观里，统一天下仍然重要，但必须认清，统一天下是让天下安定的手段。最核心的“德”，还是要让人民获得好处，给人民减负。
如果短暂统一后，直到这个政权灭亡，都没让人民减负，没让人民得到好处。
不打内战省下来的钱粮人力，并没有花在人民头上，只是拿来更好地供养独夫。那么这就不属于“有德后又失德”，而是“自始无德”。
结束内战后省下来的钱粮劳力，在花到人民头上的那一刻起，才算是“德之始也”。
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主人，才是历史前进的动力。
而之所以后世有这样的进步思想，就是因为南北朝末期，以及五代十国，有太多“虽然短暂统一，但没有给人民带来好处”的政权。
后世长期大统一王朝要跟这些短命朝代做个区分，一代代仁人志士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从韩愈到王安石司马光，到朱熹陆九渊，这些人虽然人品未必都好，但是他们在一代代拔高《孟子》地位、强调民本思想的过程中，把这个哲学问题给论证明白了。
诸葛瑾如今是用了后世一千多年的儒家集体智慧结晶，来指出古人“逻辑不严密、混淆手段和目的”的错误，又焉能不胜？
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已经韩愈司马光朱熹陆九渊同时附体了。
……
祢衡被连番反驳，彻底陷入了怀疑人生的巨大失落中。
偏偏他是真的完全不知道怎么反驳，因为他都引用公孙弘和董仲舒的标准答案了。
这个问题就算回答错，其实也不该赖他啊！是从公孙弘董仲舒就开始错起、都错了小三百年了！
过去三百年里，没一个汉儒指出这个错，今天他因为思维惯性继续错，不是应该的么？
可为什么对面那家伙，一下子就能掀那么大的桌子？
他祢衡自问天下狂士，但还没狂到敢指出董仲舒错误的程度。
对面这家伙，绝对比他还狂！
那是把他祢衡和公孙弘和董仲舒，三个人用绳子捆在一起然后吊打。
而益州郡邸酒舍内的其他看客，这也是第一次彻底看呆。
他们都知道，这个祢衡已经人憎狗厌好几个月了，老是逮着人就找机会辩论对喷，给自己涨名声。
偏偏这人口才不错，很能讲歪理，这几个月来，大伙儿都绕着他。
身份太高的人不屑于跟他喷，身份稍低一些的，又没人喷得过他。
此刻那个不知名的外地来递表的年轻人，居然喷赢了祢衡！
而且所言还非常高深，一看就是能从学术源头怼人的那种。
高屋建瓴，沛然莫之能御。
那些平时讨厌祢衡的看客，又岂能不追捧？
诸葛瑾刚刚才喷到一半的时候，郡邸里其他宅家睡觉的士人，就都被同伴喊下来，挤到酒舍里，随便点一壶酒听诸葛瑾喷祢衡。
再后来，酒舍生意太好，郡邸里绝大多数人都来了，桌案都不够坐了，只好站着旁听。
酒舍掌柜也不好意思要求人必须买酒才能进了。
当一切结束时，郡邸酒舍已经被挤得满满当当，门口都有人。
好在祢衡来许都，终究不是孤身一人，他身边还是有几个侍从和点头之交的。
刚才看到他被喷得不行，就已经有人去报信了。
这益州郡邸距离九卿府衙都不算远，不然这儿也不会成为求官者的集散地。
所以不一会儿，就有人从将作大匠衙门，找来了祢衡的挚友孔融救场。
孔融到场后，才算当了个和事佬，见双方学术之争本来就已经聊完了，请诸葛瑾见好就收。
诸葛瑾也知道孔融跟刘备关系不错，而他该喷的也都喷完了，就顺势给了孔融一个面子，但同时又当众提醒孔融：
“孔大匠圣人之后，知礼之名天下传颂，小子佩服。但孔大匠似乎不谙调度统筹之法。小子今日见宫苑营建之时，土木运输竟如此靡费人力。”
诸葛瑾早上去皇宫工地游览的时候，就注意到施工调度有很大的问题，效率低下，甚至连后世宋朝课文“一举而三役济”里面的省力思维都没有。
这要是让他稍微点拨一下，绝对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但原先诸葛瑾不想私下去献策，那样他又没好处。
而在眼前这种求官士人云集的公众场所，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他有机会当众显摆自己的才能，孔融也不好昧下他的贡献。
如此一来，将来事情做好，肯定会传到荀彧和曹操耳朵里——诸葛瑾当然不是来讨好荀彧和曹操的，但为修建皇宫省钱省力，这也是在照顾被徭役压榨的百姓。
二来么，诸葛瑾知道，这对于他诸葛家还有刘备要官职、要朝廷大义名分，都有好处。
既然如此，那就临时当众扬个名吧，捞完好处就走，别等曹操留他做京官就好。（曹操就算留，他也可以找借口拒绝征辟，比如以孝道为名，需要去地方上救叔叔）
孔融原本是来捞好友的，万万没想到这就惹火烧身了，居然在上百围观士人面前，被人指出他负责的工程资源调度效率低下。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只好虚心受教，听对方把意见说完。

第47章 名动许都的神秘大贤
诸葛瑾当众教给了孔融一些“营建管理统筹方法”，其实说穿了也没多高深，就是用了后世语文课本上，那篇描写宋朝人修皇宫的《一举而三役济》。
当然，孔融如今面对的情况，跟语文课本上宋人面对的情况，还是有区别的。课本上那次是旧的皇宫被烧了，要把废墟拆了运走，然后运新的建材进来造皇宫。
而孔融如今是平地起宫殿，并不存在拆除原废墟和建筑垃圾清运的工作量。
但即便如此，思路还是相通的。
无非实施之后，最终的省力省钱程度没那么夸张，从“一举而三役济”降低到“一举而两役济”，少掉一个垃圾清运费的节约量。
只听诸葛瑾侃侃而谈地介绍：“如今嵩山、伏牛山出产的巨木、石材自远方运来，运至清潩河码头，便需卸货以人力搬运。最后数里之地，肩挑手扛，何其靡费民力？
夯筑宫墙所需之土，也从远处挖取，更是劳民伤财。何不沿着清潩河河岸，另挖一道支流，取土用于夯筑宫墙，同时让运木石的船舶可以直抵工地，待完工后，再浚深护城河、换土填回沟渠即可。
甚至可以考虑扩大毓秀池的建制，增加皇家园林中的水景，岂不两全其美？当然，此法是否符合朝廷礼制，会不会导致陛下园林奢靡，便要孔大匠自行裁度了，小子不懂礼法，不敢妄言……”
诸葛瑾洋洋洒洒一番统筹，虽尚未涉及统筹细节，但已经听得益州郡邸内上百围观士人耳目一新。
众人万万没想到，这么一个外地来的无名士子，居然刚刚在经义上驳斥了纵横许都数月的大喷子祢衡，转头又能教将作大匠孔融如何省钱修皇宫。
而且孔融还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没听出破绽，反而真心意识到这个举措能省很多钱。
如果他能好好善用，那么等皇宫修好后，曹操是绝对不敢让他这个挡箭牌穿小鞋的，他将是确保陛下安居的大功臣！
而且孔融原先也跟曹操聊过，曹操暗示着给他画过大饼，说原本想封孔融为少府，只恨孔融有丢失北海郡的失地之过，以失地之身入朝，没法直接升迁。
所以希望孔融在将作大匠的位置上干个一年半载，把给皇帝修新宫的任务担起来。只要做得好，宫殿修成之日，就把他调任升为九卿中非常有含金量的少府。
原本孔融还担心曹操这么老奸巨猾的家伙，将来会不会找借口不兑现承诺。
现在有了这个超额完成任务的筹码，那妥妥的完工之日，就是他百分百能升少府之时了！
如此一来，孔融哪怕被当众衬托得很不够聪明，他也忍了，依然对诸葛瑾礼遇有加。
表示一定听取他的建议，为陛下更加多快好省地修建新皇宫。
用了新办法后，具体能省多少钱，还需要相当的时间验证。
但是至少三五天之内，就可以初步看出端倪，因为只要挖一条沟、让运木头的船直接开到修殿工地，立刻能省下大把的徭役人力。
……
诸葛瑾当众驳斥打脸祢衡、又当众指教孔融之后，立刻低调地选择了回徐州郡邸宅家，此后数日闭门不出，以免再节外生枝。
连带着陈登也被他拉了回来，不要再随便露面。
期间他只接待一个人的访问，那就是孔融如果在操作层面，有些东西算不明白，可以来找他，其他人一概不见。
毕竟诸葛瑾要的不是在许都民间的名声，他要的只是特定渠道的立功之名，以便在后续朝见时换取更多的利益筹码。
于是乎，此后三天，许都的求官士人圈子里，便传开了这个神秘大贤的传说。
说此人是某州郡进京递表的使者，但辩论之才过于祢衡，统筹之才又过于孔融，实在是兼通并长，恐怖如斯。
十月十八这天，上述名声首先传到了荀彧耳朵里——具体的传播渠道么，当然是靠荀彧手下那个如今专门负责传达征辟的吏曹掾耿纪。
如前所述，耿纪是经常要去“等候求官人员集散地”益州郡邸上传下达的。每当荀彧又要征辟个什么人，耿纪就要去跑一趟。
甚至可以说，那天诸葛瑾之所以能捞到表现机会，就是因为耿纪上一次去那儿、代表荀彧征辟毛玠和国渊的时候，刺激到了久候不得官的祢衡。
这才让祢衡心态崩了，举止失态，被诸葛瑾嘲讽了，最终被挑了个话题驳得一败涂地。
如今，耿纪又一次来益州郡邸传达荀彧的最新一条征辟消息。
干完正事后，耿纪也是觉得累了，便在郡邸附属的酒舍里歇会儿气、喝几口再走。然后就听到了前后左右的酒友、都在聊那个神秘人的牛逼事迹。
“居然还有此等样人？那必须上报给荀令君，让荀令君也高兴高兴。那祢衡可太不是东西了，就因为朝廷不求着他做官，他这几个月把荀令君，还有司空府的左掾司马伯达，以及其他一堆曹司空心腹，都给骂得狗血淋头。
荀令君要是知道有人把祢衡驳得哑口无言，肯定也会暗暗觉得出了口气的吧。”
耿纪听闻后，内心如是想道，就决定尽快回去汇报。
其实，以荀彧的人品，他是不在乎被祢衡这种小鱼小虾乱说的，他就把祢衡当个屁给放了。
可耿纪作为下属，他必须为自己的直属领导考虑。能给领导出气的事儿，他不能省略。
……
于是当天傍晚，尚书台众人即将收工、忙活了一整天的尚书令荀彧准备回府时，刚刚汇报完工作的耿纪，就找了个机会，自然而然说起了近日京城求官士人圈子里的趣事。
荀彧一开始没当回事，听说只是有人把祢衡喷了，便淡淡一笑，觉得这不过是又有一个口才犀利之人，恶人自需恶人磨。
不过，当荀彧听了耿纪转述更多的当天辩词后，表情就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此人居然如此推崇孟子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还论证说‘德之始也’在于天下一统后让利于民，让百姓少战少徭少税赋？而不在于天下统一这个动作本身？
此论倒是颇为新颖啊，见前人之所未见，而且确实真知灼见，补上了董仲舒和公孙弘混同‘目标’与‘手段’的谬误。而且此论念念在于惠民，能起到警示人君以民为本。三百年来，前人为什么就没想到呢？
莫非是某位悲天悯人的前辈儒宗所总结？可自卢尚书、蔡中郎故去后，天下已罕有能想到如此突破的大贤了。你可探听清楚了那人多大年纪？是哪个州郡派来的？”
耿纪见荀彧重视，内心暗喜，心说自己这番工夫下得实在是值了，连忙说：“未能打听到那人姓名来历，听说那日舌战事出仓促，众人都是半途加入旁听，而那人驳倒祢衡后便离去了，连名字都没宣扬。
但旁人皆言，观此人长相，还极为年轻，是从东边来的，莫非是青徐之地？”
荀彧摸了摸胡子：“东边来的？还很年轻？东方儒宗，如今只剩还乡青州的郑玄郑尚书，莫非是郑玄的某位弟子、袁绍的某位师弟？还有别的信息么？”
耿纪又想了想：“听说此人还当众点拨了当日来劝和的将作大匠孔文举，说孔文举的皇宫施工统筹之法过于靡费，他有办法让孔文举额外节省数千万钱工费、徭役。”
荀彧眼神彻底亮了：“还有这本事？备车，我亲自去皇宫工地寻孔文举看看。”
耿纪一惊，没想到荀彧对此如此重视，他连忙劝道：“令君今日已如此辛劳，不如明日再去吧？天都快黑了。”
荀彧：“无妨，为国抡才岂可嫌劳苦，我现在便去孔融那儿。”

第48章 公忠体国刘玄德，孝义无双诸葛瑾
荀彧还是非常勤政的，尽管傍晚时分才得知这个神秘大贤怼赢祢衡、指点孔融的消息。
他还是第一时间坐上马车，直奔皇宫工地，花了好大功夫，才把已经开溜的孔融强行拖回来。
孔融很郁闷，他才不愿意像荀彧那么肝，但人家官比他大，被逮住加班也没办法。
天色已晚，工地上很多工序已经停手，要次日天亮民夫们才回来继续干活。眼下只剩刚刚开挖的河道支流上，还有几条小船在往返运输着从嵩山开采的巨木。
荀彧虽也不太懂营造统筹，但比孔融还是厉害些——那毕竟是历代三国游戏里，政治值始终不低于98的存在。
所谓内行看门道，稍微视察了一下后，荀彧就断定：那个神秘大贤为孔融想到的新施工统筹法，是确确实实可以节约大量的建材运输工作量。
毕竟水运的成本是陆运的二十分之一，这种巨大的木料，在地面上多挪一点点距离都是成本。
挖土夯筑宫墙则是原本就需要做的工作量。而根据新统筹的计算，从乱挖土改为顺便挖沟后，夯土的总运输距离，也大大缩短了，这也是一大笔活儿。
“此人必是擅谋算的大才，文举兄，可能告知此人姓名？是你们青州派来的么？”
以孔融的见识，他对诸葛瑾价值的认识，还不如荀彧透彻呢。
见荀彧那么重视，他也只有和盘托出：“此人名叫诸葛瑾，出身琅琊诸葛氏，此番是代表镇东将军刘备进京呈表、觐见的。”
荀彧听到刘备这个名字时，眼神中闪过了一丝警觉。
但这一世的他，终究还没深入接触过刘备，刘备也不可能来许都投靠曹操当京官了。
所以荀彧的警觉也只是一闪而逝，淡淡呢喃道：
“也不知此人是何时被刘备征辟的，有如此才干，若能留在京中、直接为朝廷效力才好。”
荀彧知道光靠想也解决不了问题，于是匆匆辞别孔融回府，然后让耿纪顺便把刘备和吕布的表章拿过来，他要再细细揣摩。
这些表章荀彧前天也看过，只是没急着批复，一些问题他还要请示曹操。如今得知了诸葛瑾的事儿，当然要加急处理了。
荀彧思虑缜密，重新写上自己的补充意见，准备明天就交给曹操，请曹操下令接见徐州来的朝觐使者。
……
建安元年的曹操，遇到朝议日还是会上朝的。
历史上曹操不敢上朝，要在他杀了议郎赵彦、彻底得罪刘协之后。
但这天并非五日一朝的正日，所以一大清早，曹操只是在司空府料理日常政务。
有要事求见的，也都直接来司空府言事。
辰时初刻，荀彧就赶到了司空府。
以他的身份，外面的侍卫当然不会阻拦，都是直接放进去的。
荀彧直入前院，一直走到距离曹操的书房只剩最后一道院门处，这才转入左手边的签押房。
在厢房内办公的司马朗，立刻起身相迎行礼。
荀彧示意不必多礼，低声问道：“司空可有闲暇？”
司马朗恭敬回答：“正在处理日常表章，并无外客。请令君稍候，待某且去通传。”
说着，司马朗先入内请示，很快又出来，请荀彧一同入内。
屋内一个四十出头的大胡子矮胖中年男，金刀大马地坐在矮榻上，手中毛笔势若快剑长戟，森然错落地批阅着表章，正是曹操。
曹操刷刷刷批示完，把手头的东西往边上一丢，便随和地示意荀彧坐下说话：“文若今日来得早啊，让我猜猜，莫非是发现了什么大贤，让你都坐不住了，急着来举荐。”
荀彧刚坐下，连忙又起身作揖为赞：“司空明鉴，猜得实在是太准了。”
然后，他就长话短说，把昨日在孔融处打听到的消息，并那个诸葛瑾的其他表现，全部汇报了一下。
曹操捋着胡须，他听取汇报的顺序，跟荀彧昨日从耿纪处听到的，又有所不同。
耿纪是为了给荀彧出气，所以先汇报了诸葛瑾怼赢祢衡的事迹，至于帮孔融省钱省力，在耿纪眼中只是添头。
而荀彧今日来报，是为国抡才，所以他优先说了孔融那边的贡献，末了才提一句诸葛瑾在儒学经义上的创举。
但偏偏是这个汇报顺序，让曹操心中有了一丝先扬后抑。
曹操捋着胡子说：“能精于营造统筹、节省人力？这是好事，确实该让他协助孔融做事。不过后面那番歪理邪说，倒是不足为道了……”
荀彧一时不解：“司空何出此言？属下不能理解。那诸葛瑾之论，纲、目明晰，本、用分明，确实见前人之所未见，堵了自董仲舒、公孙弘以来的错漏，而且还能警诫人君以民为本……”
曹操一抬手：“我不信汉儒三百年，就没人看出董仲舒之误。所谓圣贤儒宗，也都是时势所造，董仲舒之流，崛起于孝武帝时，自然只有迎合孝武所愿相信的‘德’。
若是文景之时，便提前尊仰儒术，说不定当时的大贤，如贾谊等辈，就未必会像董仲舒这么解释了。
孝武帝之穷兵黩武一如秦始皇，董仲舒若跟孝武帝说什么‘一天下是为了惠及天下百姓，不是让人君把一天下后省下来的钱粮干其他好大喜功之事’，那他还会被孝武帝重用么？
所以，此论或许有用于治世，便于天下太平后的人君不忘初心，以民为本。但如今乱世，却根本用不上。乱世的一切钱粮，都要用在强兵足食，兼并诸侯，他那些大道理，还太远！”
荀彧被曹操一番驳斥，心中忽感悲凉，同时也惊佩曹操的反应之快，竟瞬息之间洞察了学术态度背后的利益脉络，实在是老谋深算。
他知道曹操这番话，已经是实用到了极点，可以说对霸道的推崇，已经和秦始皇孝武帝一个程度了。
但不知道，将来若是天下重新一统，曹操还能回忆起自己的初心、把法家之政省下来的内耗，重新花到“民”的头上么？
“罢了，这个问题太遥远了，且走一步看一步吧，何必与孟德较真。”荀彧内心暗忖，决定压下争论之心。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后来对曹操“统一天下究竟是为了什么”的怀疑，就是自这一刹那种下的。
有些人，把统一天下当成了安定黎民的手段，安定黎民才是最后的根本目标，才是初心。
而有些人，只是把统一天下当成了目标本身，当他实现这一点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后续要干什么。
荀彧许久都没能平复心情，以至于曹操都觉得奇怪：
“文若何故走神？莫非是觉得我所言不当？些许辩经小道，何足挂齿。不过那诸葛瑾能当众驳斥祢衡，足以大快人心。”
曹操谈吐豁达，竟完全不在意上下级交谈时的面子问题。他以为荀彧是面子上挂不住，那就给荀彧面子。
荀彧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恳请：“无论如何，请司空示下徐州刘备、吕布上表该当如何批复？是否要召见呈表使者诸葛瑾、陈登？愚以为，此二人皆可设法留用。”
曹操事多，有些细节记不清楚了，便先问道：“那刘备、吕布上表，可有求什么官职？”
荀彧是做过功课来的，应声答道：“刘备极言吕布协助平叛了袁术内应曹豹、许耽、章匡，故而表吕布为徐州牧。
而刘备自言其在彻底攻下被袁术部分窃据的广陵郡后，发现了更多袁术不臣的证据，且袁术部将孙策近日又已破吴郡许贡，将扬州牧刘繇逼至绝境，只余丹徒（镇江）一县。
如今徐州境内袁逆已彻底肃清，但扬州境内袁逆有愈演愈烈之势。刘备请朝廷准许他继续追击袁逆，并称袁术早晚必有篡逆之心，他愿不顾己利，庶竭驽钝，为朝廷攘除奸凶。”
荀彧把诸葛瑾指点刘备写的那道奏表内容，大致转述了一下。
而曹操听完后，也是对刘备的“一心为国”大感诧异。
“刘备竟能豁达到如此地步？他只要为国讨袁？讨得连作为自己根基的徐州，都被吕布在‘平叛’过程中拿走了三分之二，也不管不顾？还要继续一心扑在讨袁上？”曹操觉得简直匪夷所思。
他一直也觉得刘备是个人物，可没想到竟会有这么理想主义者的一面。
当然，他也很快反应过来：这或许只是刘备明知道拿不回下邳后的空话、漂亮话，想做个顺水人情，少树个敌人。
“刘备隐忍至此，不可小觑啊。但他此番念念为国，倒是不好不重重升赏他，否则许都朝廷的旨意，还有几个外镇诸侯肯遵照？也罢，为了千金市骨，这次也得给刘备加官进爵了。
至于吕布……不能这么便宜他，刘备想卖好，朝廷也不是不能卖，但只能卖一点点，要让吕布依然欲球不满，这样他才会怨恨刘备，互相牵制。也罢，我经知道该如何处置了，先召诸葛瑾、陈登来见！”
曹操也想通了，官职是虚的，给高一点没关系。如今这天下，到了地方上能有多大地盘，关键还是看是否足够兵强马壮。
否则，他就算把袁绍的大将军头衔给刘备，也没用啊，刘备只要兵马不够，一样拿不下多少地方。
既如此，自己还吝惜什么虚衔呢。
而荀彧得了曹操吩咐后，立刻去转达命令，派人到徐州郡邸，通知诸葛瑾、陈登前来觐见。

第49章 豫章太守诸葛玄
“这就是曹操么……比电视剧里鲍国安演的还黑矮一点，不过肌肉倒是挺发达的。”
被马车拉到司空府后，经过一番周折，诸葛瑾终于亲眼见到了曹操，内心多少还是有些波澜的。
他很清楚，这既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曹操，大概率也会是最后一次。
现在的曹操，严格来说还不算汉贼，但等他将来杀了想帮助汉献帝亲政的议郎赵彦、并且进一步激发衣带诏事件后，那就一步步滑向汉贼了。
诸葛瑾将来是要辅汉的，所以此刻正是捞一票算一票的关键时刻。今天得到的一切官职，可能将来都要跟随刘备关羽还有他自己很久很久。
就好像历史上的刘备，在被劝进为汉中王、自表大司马之前，可是顶着左将军的头衔混了近二十年。
……
诸葛瑾一边行礼、一边暗中观察的同时，曹操当然也在观察他和陈登。
对于陈登，曹操早就知其才名。他跟陶谦打了多年，陈登当初就是陶谦的谋主。
所以相对而言，曹操还是对刚刚冒出来的、居然才二十出头的诸葛瑾，更加好奇。
此子博学巧思、能驳得祢衡这等狂士哑口无言，还能帮孔融统筹规划，而且好像还为刘备在广陵之战反败为胜做过贡献。
等于是在经义、口才、工程和钱粮统筹、兵法诡计四个方面，都有建树。
这么年轻便如此博学多能，哪怕每个领域都还不够专精，但假以时日绝对不容小觑。
曹操没法凭有限的信息、判断对方将来是否有三公之才，但至少有九卿之才。
“出身琅琊诸葛氏……你因何被玄德征辟至麾下，为他效力多久了？”曹操观察许久后，居高临下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他本意是探查对方是否愿意弃刘备而投他，但他知道直接问不一定能得到真实答案。
所以还是先旁敲侧击、看看对方是怎么跟刘备混到一块的。
如果这些小问题上诸葛瑾没说谎，后续招揽的把握也就更大了。
诸葛瑾没有丝毫犹豫：“在下自去岁徐州大乱南逃，本意直赴扬州，但遭逢袁贼部将孙策祸乱丹、吴，被迫驻留广陵。
数月前，在下打探得叔父为丹阳贼笮融所迫，欲前往省亲救难，不想又遭袁贼围困广陵。为求脱身，不得已犯险相助镇东将军，破贼自保。”
曹操闻言一愣，他原本打算如果对方回答属实，就直接出言招揽。
但听诸葛瑾还有个叔父要救，这个事情就比较难办了。
大汉以孝治天下，别的不说，就说如今那个被打到只剩丹徒一县地盘的扬州牧刘繇，他当年初举孝廉入仕，靠的就是救叔父的义举。
朝廷要用人，也该等对方尽完孝，救完亲戚，才好强征。否则有损朝廷之名，让更多顾念家族的世家子弟狐疑不敢前来，便弄巧成拙了。
曹操虽觉诸葛瑾有才，但终究了解还不够深，不认为值得为此坏了朝廷体面。
他犹豫了一下，只好用不情愿的眼神，暗示旁边的司马朗。
司马朗心领神会，知道司空这是想留人，但又不好意思问“你和你叔叔有多亲”，所以需要他来问这个不孝的问题。
司马朗便清了清嗓子：“诸葛少君，令叔没有子嗣么，非要你亲往救护？据我所知，令叔不是曾为袁术属吏，后来被袁术表为豫章太守？袁术为何不派兵过江庇护他？”
司马朗问得比较含蓄，但诸葛瑾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如实回答：
“在下族中同辈，仅我一人及冠。且在下九岁丧母，十四丧父，此后五年，多赖叔父接济养育之恩，才得有今日。
而且，叔父虽曾为袁术故吏，但早已看清袁术不臣之心，久欲与之划清界限。袁术也从未表过他豫章太守之职，那是刘荆州所表。”
司马朗闻言也没办法了：这还不是一般的叔父，而是亲爹死了之后养了你五年的叔父！
按照大汉的孝道标准，就算把对方当亲爹来维护，都是应该的。
说句题外话，两年前孙策从袁术的实际控制下摆脱，也是借助了类似的孝道理由。当时孙策拿出玉玺，对袁叔说：父仇不能报，母舅吴景又为刘繇所逼，乞借兵省亲救难。
可见这样的借口在汉朝是真的好用。
而曹操也从诸葛瑾的回复中，捕捉到了一个重要信息：诸葛玄有意逃离袁术这艘破船！
如前所述，曹操、荀彧等人其实都知道，上次表诸葛玄为豫章太守的表，是刘表上的，不是袁术上的。
只是因为诸葛玄早年当过袁术的属吏，哪怕这道表不是袁术所写，曹操依然默认这是袁术和刘表另有交易、扯了一块遮羞布。所以朝廷一直没批准过这个表奏。
曹操心中暗忖：“如此看来，刘备说此番讨伐袁术，见到了袁军上下诸多不臣之状，应该是真的了。
袁术早就视我与本初如死敌，如今天子在我手，袁术处处被朝廷旨意针对。以他的傲气，久后必不能忍，这只是早晚的问题。
刘备应该是看清了这一点后，一方面真心为朝廷出力，另一方面也指望在合力对付袁术的过程中多分一杯羹。
而这琅琊诸葛家，也看出了袁术久后必然被逼成逆贼，一边想保住自己家族利益，一边又想跟‘曾经当过袁术故吏’的身份决裂。刘备和诸葛家各有己利，机缘巧合便联手了。”
历史上袁术称帝，也就是四个月之后的事。
以曹操的政治智慧和眼光，他怎么会看不出袁术有这么做的趋势。
甚至可以说，曹操在挟天子之后的这三个多月里，不断借助朝廷的名义，号召各方势力给袁术添堵，
他就是那个亲自添柴浇油的操盘手，巴不得袁术早点谋反，然后就可凭借天下大义、以顺诛逆，把袁术连根拔起。
想到这儿，曹操已经知道怎么处置了。
他收拢了刚开始时的威严表情，切换了一副礼贤下士的和蔼姿态：
“原来诸葛家早就愿与袁贼决裂，果然是忠义之士。既如此，你要救叔，朝廷自然不会拦着。只是不知，你要从何处借兵、如何救叔，事成之后，可愿为朝廷效力？”
诸葛瑾恭敬一礼：“凡有才有志之士，谁人不想为朝廷出力、安定天下，解救黎民？在下自然也不例外。此次救叔，在下殊无把握，但事在人为，唯有尽力了。好在此前广陵之战，在下为镇东将军出谋划策，略有恩义，或可指望借兵数千。”
曹操眉毛一挑：“你方才说，你结识、投效刘备，也不过是袁术围攻淮阴时的事，你能有何恩于他，竟能让刘备借兵数千？”
诸葛瑾本想如实回答，但话到嘴边，心念一转，换了一个更加邀功的姿态，把他给刘备谋划军事策略的主要功劳说了一遍。
具体来说，就是把他侥幸得到刘备信任的运气部分统统隐去，把自己的全部功劳，都说成是“算无遗策，是我当有此胜”。
尤其是诸葛瑾提到他最初如何获得刘备的信任时，他直接说“我就是料定了袁术和刘备相持日久后，以袁术的脾气肯定会对刘备后方下黑手使阴招”。
至于军事谋略以外的贡献，诸葛瑾又不傻，当然是闭口不提，一个字都不泄露。
曹操听得很仔细，以他的智商，当然也听出诸葛瑾有自吹自擂的成分，夸大了他的谋略所起的作用。
但曹操却不打算戳穿对方，反而心中暗暗放心。
“不错，此人是个贪图功名之辈，谈吐之中，唯恐别人轻视他的功劳，极力揽功推过，夸大自己的贡献。
这种人跟刘备相交，不过是有共同利益罢了。而刘备又能给他多少好处？只要他醉心官职，迟早能为我所用。
刘备虽早我数月认识此子，我只需更以高官显爵引诱，何愁将来不能驾驭诸葛家。”
曹操隐隐然升起了爱才之心，加上他知道对方现在确实有非办不可的重要事情，也就不会逼着对方立刻留许都。
先放到豫章一年半载，说不定对朝廷的用处更大。
曹操是很能忍、很能放长线钓大鱼的。
历史上他刚俘虏关羽的时候，尚且没立刻想让关羽投效，而是听取了荀彧的“刘备待关羽，不过恩厚耳，明公当更以厚恩结其心”。
现在诸葛瑾先被刘备遇到了，这也不是大事。
所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先开一个比刘备高数倍的条件，让对方看看他胸怀天下的诚意！
想到这儿，曹操终于有了一个处理思路。
他和蔼地询问：“既然先生孝义可嘉，我也不会阻拦先生去豫章救援令叔。豫章如今有丹阳贼笮融作乱，杀害了朝廷明授的郡守朱皓。
既如此，我便启奏陛下，准许刘表前奏，实授令叔豫章太守之职，再另授你武职，以讨笮融——但不知先生平贼之后，又当如何报效朝廷？”
诸葛瑾原本想直接报一个答案，但话到嘴边，又不想显得太过聪明，于是试探着问：
“在下曾言，袁术久后必然不臣……在下与家叔在豫章站稳脚跟后，可需要从侧后为朝廷牵制袁术？”
曹操闻言，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丝警惕，哈哈大笑：“太操切了！尔等力微，岂能指望夹击袁术——
这样吧，令叔正式上任之后，当先跟袁术虚与委蛇，假装叙故吏之情，让袁术以为豫章之地落入他手，以骄其心。一旦有变……”
诸葛瑾这才假装恍然：“司空英明！在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当然是在袁术还没称帝之前，好好哄着他、捧着他，让他误以为“我在南方又多了一大块听我号令的地盘”。
这样，袁术下决心的速度，肯定会变得更快吧。
而等他真做出了那个大逆不道的决定后，袁术才会发现，他一切的倚仗，都是幻象。
诸葛玄也好，孙策也好，前一天或许还跟他虚与委蛇表忠心，第二天就有可能跟他决裂，斥其为国贼！
曹操见诸葛瑾如此上道，终于见了兔子才撒鹰，吩咐一旁的司马朗纪录：明日奏请陛下，批准表诸葛玄为豫章太守的奏章，再另授诸葛瑾校尉之职。

第50章 征南将军领扬州刺史刘备
诸葛瑾履险如夷地化解了曹操对他的即刻招揽，
还名正言顺为叔父拿到了豫章太守之职、给自己拿了个杂牌校尉名号，后续讨伐笮融的时候可以用。
能做到这一切，自然是因为他早就想好了今天觐见时所应该秉持的姿态。
诸葛瑾很清楚，自己的才华是掩饰不住的，而且也不能去掩饰——
如果不展示才华，不显示自己的价值，别人凭什么给你好处？他当众怼赢祢衡，当众指点孔融，就是为了展示才华，这个思路是一以贯之的。
展露了才华后，还要让人甘心把你放出去一两年，那就只能在自己的人品上下功夫了。
比如，故意暴露自己是一个醉心名爵的人，这个“人性弱点”一旦被曹操抓住，曹操才会觉得稳了。
有时候，适度的、针对性明确的“自黑”，屡试不爽。
诸葛家顺利过关之后，剩下就是为刘备和吕布争取利益了——当然，也包括为吕布的使者陈登、争取个人利益。
他诸葛瑾就是以刘备使者的身份，兼顾了个人和家族的好处。陈登也有样学样，给自己捞一票，这不过分吧？
曹操显然非常善于掌握人心，在转而与陈登深聊后，便绝口不提给吕布的好处，先盯着笼络陈登个人。
他注意到刘备的表章上，有表奏陈登为广陵太守，便装作想都不想就直接准奏。
陈登自然要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对曹操行了大礼。
只是这一世的陈登，跟历史同期相比，心态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
他知道自己能当上广陵太守，首先是刘备起意表奏的，也只有刘备才能保障他顺利上任，一切的一切，都要承刘备的情，曹操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
而曹操对此多少也有点认识，所以在刘备表奏的官职之外，还要额外给陈登加码——曹操主动提议，给陈登的父亲陈珪，送一个关内侯的爵位。
关内侯是侯爵的最低级，连列侯都算不上，没有封地，只有相当于一百户税赋的世俸。
从灵帝后期到献帝东迁，一直是明码标价五百万钱，一手交钱一手封侯，二十年都没涨过价。
陈登连忙再次谢恩。
处理完诸葛瑾和陈登的个人笼络后，曹操又花了一些时间，酌定给刘备和吕布的封赏。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诸葛瑾和陈登可以发挥的空间反而变少了。
因为曹操对于外镇诸侯的态度，主要是实际利益关系决定的。使者的口才，只能起到一丁点的作用。
当然，诸葛瑾此前的发挥、以及他潜移默化帮刘备说的好话、摆的姿态。
终究也让曹操在原本准备给刘备的心理价位上、又额外多抬升了那么一级半级，这也算是贡献不小了。
曹操在听取完他们的陈述后，还让人赐宴，把诸葛瑾和陈登支开，然后他自己关起门来，和荀彧、司马朗讨论最终决定。
……
屋内只剩下自己人后，曹操说话就更加直来直去了。
他对荀彧询问道：“刘备此番肃清了袁术在徐州最南部的势力，还痛击了纪灵、刘勋，不得不重重封赏，以向天下诸侯昭示为朝廷办事的好处。
他既愿意继续南征，肃清袁术的其他势力，不如先封他为扬州刺史，引诱他为久战不利的刘繇出力？大不了在实封以外，还能给私信暗示，告诉他只要部分肃清扬州的袁术势力，就让他取代刘繇。
如此，还能让刘繇和刘备相互牵制，刘备当不到州牧，也怨恨不到朝廷头上，只会觉得朝廷是不忍褫夺刘繇之权柄——文若以为如何？”
荀彧斟酌了一下，心悦诚服地赞同：“司空明鉴，此法既兼顾了酬功，又昭示了朝廷念旧之德。有刘繇和刘备互相牵制，便不愁任何一方尾大不掉。”
曹操得意地捋了捋胡子：“那吕布那边，又当如何处置？”
荀彧：“如前所述，吕布绝不能坐上徐州牧之位，否则他就会彻底得到其所需，无法再引导其按朝廷的意思办事。甚至连徐州刺史也不能给。
可一边实授他职，一边让陈登带回私信，暗示他这次在讨袁中出力不够大，下次要实打实攻下一块袁术的地盘、歼灭一些袁术的嫡系，才能实授州职。而且，还会让吕布和刘备自相猜忌。”
曹操点了点头：“此言倒是颇有启发，我已想到一计：只授吕布下邳太守，但另授陈宫沛国相、授张辽彭城太守、糜竺为东海太守。
如此，徐州各郡，除琅琊以外，三个太守是吕布的人，一个太守是刘备的人，吕布再想扩张，必然进一步觊觎刘备。双方暂时的和解，也就随时可能再次破裂。
而且吕布谋主陈宫、麾下大将张辽，将来名义上的地位会跟吕布相同，以吕布的忌刻，必然内外不宁！”
荀彧想了想，再次表示赞同，但他也提出了一点额外的注意事项：“此法虽善，可以吕布之桀骜，必然会迁怒于办事不力的使者，不如稍后再单独召见陈登，试其口才，看看他是否有把握应对吕布的怒火。
陈登之死活，虽与朝廷无碍。可他若能在被吕布忌恨后，又成功活下来，必然更愿意为朝廷内应，对将来尽取吕布之地，多有裨益。”
曹操觉得很有道理，最后临了又召见了陈登一番，实话实说告诉他不会给吕布州级职务，问陈登有没有把握稳住吕布。
陈登自然是照常发挥，拿出了原本历史上他就用过的那套“养虎养鹰之论”，跟曹操预演了一遍。
曹操闻言大喜，终于决定一切按计划实施。
……
次日，终于到了五日一朝的大朝议正日。
诸葛瑾、陈登作为徐州来的使者，正式上朝觐见天子，听取朝廷册封。
其间那番繁文缛节自不必赘述，不过也算让诸葛瑾开了眼界，毕竟亲眼见识了刘协是怎么上朝的。
刘协如今十六岁，举手投足看起来居然有几分英武锐意。
至于其他长相细节，因为距离远，加上不敢细看，诸葛瑾也没法观察更多。
整场朝议，刘协说话的机会不多，但声音中气十足，情绪略带亢奋。
听得出来，他现在似乎还对亲政抱有幻想，跟曹操的关系也还没闹僵，总之整个人挺有朝气。
流程走完后，自有人负责宣读旨意：
天子升镇东将军刘备，为征南将军，领扬州刺史。着其协助扬州牧刘繇、继续对扬州地区的袁逆势力进行讨伐。
封关羽为折冲校尉，关内侯。
陈登为广陵太守，糜竺为东海太守。
其余刘备势力麾下文武，则不够资格被天子直接册封，均未提及。
诸葛家的人当然也有被册封，但他们名义上不是以刘备属下的姿态出现的。
朝廷实授诸葛玄为豫章太守，理由是“追认刘表前奏”，外人根本看不出这事与刘备的关系。
授诸葛瑾为将作少匠、平虏校尉，着其辅佐诸葛玄、讨平盘踞豫章的贼寇笮融。
此校尉职也是建安年间初设，几个月前曹操刚刚弄出来，以解决他封官过多、原有校尉不够用的问题。
而旨意上显示的给诸葛瑾封官的理由，也丝毫没提及他为刘备出谋划策、讨伐袁术的事儿。
曹操只是让人强调了他“为将作大匠孔融统筹，俭省许都宫室营造费用甚巨”，所以才在平虏校尉前面，又加了一个“将作少匠”。
在汉制中，“将作监”这个衙门负责皇室营造和政府工程，原本设有监一人、少监二人。
只是后来因为部门长官和衙门本身同名，容易混淆，所以把一把手从“将作监”改名为“将作大匠”，顺带着副职也就从少监改名为少匠。
旨意中对吕布势力的处理意见，则完全跟曹操昨天私下里与荀彧商量的结果相同：
吕布的将军号不变，依然只是平东将军，但加授下邳太守。
张辽为彭城太守，陈宫为沛国相。余者不配提及。
诸葛瑾和陈登听完，行了大礼，代表刘备和吕布接旨，随后就退朝了。
走到宫门口时，荀彧又叫住了他，诸葛瑾只好继续装作恭敬。
荀彧也没什么别的说的，只是跟他解释了一下刘备的处理原因：
“司空本想改玄德为镇南将军、领扬州刺史，并升其爵位为乡侯。但查阅典籍，如今镇南将军为刘表所占，故而将玄德的军号提升一级，爵位则保持不变。
原本他攻下广陵这点军功，是不够征南之位的，回去后可要转告其再接再厉，勿负圣恩，方能名副其实。”
诸葛瑾连忙表示一定把话带到。
宜城亭侯没能升到宜城乡侯，爵位亏了点。但镇南将军变征南将军，貌似比爵位的差额更值钱，确实是赚了。
多亏刘表把镇南将军的坑先给占了。

第51章 做义帝还是做献帝，这是一个问题
终于处理完一切要官、受封事宜，诸葛瑾当然是一天都不想在许都多待。
该要的东西都已经超额要到手，曹操也已经注意到他了。
而想从许都挖人才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之前也尝试过并失败了。来这儿的人都想被朝廷直接册封，目的性很明确，就跟后世那些“宁要京城一张床，不要外地一套房”的北漂差不多。
既如此，诸葛瑾也不愿再节外生枝。离开皇宫后、当天中午他便打算出城。
可惜，曹操似乎还想最后对他们施恩笼络一番，非要在司空府设一私宴给他和陈登践行，再命人私下送些黄金珠宝作为盘缠。
酒宴的规模不大，也就曹操本人，加上荀彧、司马朗、耿纪参加。
诸葛瑾没法拒绝，只好继续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与对方虚与委蛇，眼看就喝到了下午。
就在酒宴进行将尽时，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忽然打断了饮宴的氛围。
只见曹操喝得正兴起、画着封官许愿的大饼，司空府的一名属吏匆匆进来附耳禀报，
曹操眉毛一挑，脸色微微不快，但还是强忍住了，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还转向诸葛瑾吩咐：“子瑜好学识，竟上达天听了。天子派赵议郎来唤，必有要事，我等一起出迎便是。”
原来，是刘协派了赵彦来传唤，也不知所为何事，明明早上朝议时刚刚见过。
赵彦刚才先去了徐州郡邸，没找到诸葛瑾，问了旁人后才一路找到司空府。
曹操亲自带人出迎，各自行礼毕，赵彦便说起来意：“陛下今日朝议之后，觉诸葛校尉才学不浅，向左右问起。得知竟曾在经义辩驳中，胜过当今名士祢衡，且论调高妙。陛下向学之心拳拳，欲召对先秦与本朝德运兴衰之事。”
众人这才知道，是因为那天诸葛瑾当着百余求官士人的面、驳倒祢衡那番言论，传到刘协耳朵里了。
曹操一开始觉得诧异，这种民间学术辩论，怎么会让皇帝感兴趣的？
但他反应很快，随后就意识到，刘协这是想找点精神寄托和安慰——毕竟此前四百年汉儒，都是说“秦先有德，但而后失德，汉承秦德，固有天下”。
如此一来，每到天下风雨飘摇之时，无数人都会怀疑汉是不是也到了失德的时候了。
当年王莽能篡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儒家本身投靠了王莽，给王莽造势，说王莽承汉德。
但诸葛瑾前日驳倒祢衡那番言论，把“德之始也”从“一天下”延后到了“定天下”。若进一步往深里挖，却有可能挖掘出“秦来不及有德便完蛋了，因此汉才是元德，德之始也”。
以刘协的身份，一旦得知了这个政治哲学理论，他岂会不想深入挖掘一下这个精神寄托？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曹操也没什么可责怪诸葛瑾的，皇帝找他私聊，应该不是为了什么实权施政方略的事儿。
至于皇帝求个精神安慰，呵呵，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翻得起什么浪来？
曹操是最实用主义的人，最看不起政治哲学的作用，也就完全不担心了。
诸葛瑾则还有点谨慎，连忙对赵彦告罪：“陛下可是即刻召见？臣刚刚饮宴，恐酒后失仪……”
赵彦倒也没有为难他：“陛下口谕，明日一早觐见即可。”
皇帝临时起意召人，有些很急，但更多的是提前约个时间。因为皇帝也不知道传达的使者什么时候能找到人，不会一直候着的。学术讨论这种事情，也不是什么紧急公务。
诸葛瑾这才松了口气，恭送赵彦之后，不得不再跟曹操请示一下：自己那天跟祢衡辩论时，为求胜出，一时口出惊天之论，不知到了御前时，当不当讲……
曹操也没为难他，稍微定了一下调子，让他不要过于臧否前人，把握好尺度，然后就放他回住处了。
曹操也看出来了，诸葛瑾在听到赵彦传唤后，第一反应是先借口喝多了拖延，然后又请示了他。
可见此事没有任何阴谋，就是皇帝临时起意，讨论的也是儒家学问，不可能有任何实质性危害。
若是诸葛瑾跟平行时空三年后的董承那样、被皇帝召对时立刻急匆匆赶去，都不跟曹操请示，那曹操才会怀疑是不是密授机宜了。
……
被天子使者打断，酒宴也就匆匆结束了。
因为次日一早才召对，诸葛瑾匆匆回到徐州郡邸后，先收拾好一切，还吩咐陈登明早先帮他带着随从和行李出城，到城东三十里外的洧水亭等候。
诸葛瑾自己只留了陈到和少数几个武艺高强的护卫，等御前奏对完后立刻开溜。
一切都很顺利，转眼来到了次日、也就是十月二十二的清晨。
诸葛瑾不敢怠慢，一大早带着陈到等数人赶往皇宫，把陈到他们留在门口，自己一人跟随宦官入内，随后又被赵彦接待，直接带到御前。
刘协在书房里接待了他，身边只有几个近侍和宫女，显然属于单独召对。
看到诸葛瑾时，刘协眼神里有一种莫名的期待，他先问了几句诸葛瑾具体如何帮孔融统筹皇宫修缮的细节。
诸葛瑾也知无不言，把“一举而三役济”的方略说得更加详实一些。包括水运能比陆运节省多少人力成本、疏浚后回填又比远处采土节约多少。
刘协也是颇有务实之心的，两年半前他还在李傕控制之下时、关中大饥，刘协让人开府库赈灾。
却有负责官员侯汶舞弊，刘协就让人取米、豆在御前煮粥做实验，再配合侯汶放赈的账目，证明对方确实贪墨了，严惩了侯汶。
可见刘协的数学水平和实证思维，算是汉朝皇帝里比较好的了。因此诸葛瑾跟他汇报的皇宫修建省钱法门、详细账目，也让刘协听得津津有味，再次赞叹诸葛瑾是务实之才。
聊了一会儿之后，刘协忽然话锋一转，转到了那天诸葛瑾和祢衡的经义辩论上：
“诸葛卿，朕还有一事不明，朕风闻你当日曾言，‘一天下’非德之始也，只是手段，‘定天下’方为德之始也，才是目的，朕也觉得很有道理。
那么你倒是说说，秦究竟有没有得到过‘天下有德者居之’的‘德’，秦始皇是正统还是窃取天下？是否我高皇帝才是元德？还是继承了秦德？”
诸葛瑾微不可查地苦笑了一下，他知道，皇帝为了尽快从大乱中重建皇室的权威，是不惜抓住任何一根能增加其统治神圣性的稻草的。
但是，如果在皇帝面前彻底否认秦德，被曹操知道了肯定会有麻烦。因为曹操是必然不希望汉朝皇帝拥有前所未有的神圣性的。
偏偏诸葛瑾又不能直接出尔反尔。
他在短暂地高强度思索后，终于想到一个两边不得罪的脱身之计：“陛下，臣当日所言，只是就经论经，臣年轻识浅，初入仕途，对实政不敢妄言。
秦始皇或许有‘彻底统一天下，消除外患’后，便重新‘轻徭薄赋、将统一天下所节省下来的民力用于百姓’的想法，但这已经没法证明了。
因为他没能活到那一天，谁知道假如秦始皇再长寿十年八年、彻底平定百越之后，会怎么做呢？他在‘一天下’的过程中就死了，后续也就成了谜团。”
刘协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后又闪过一丝新的希望。他抓住了新的心理慰藉，焦急追问：“你认为，秦始皇是在‘统一天下’的过程中死的？他不是死前十二年便统一六国了么？”
诸葛瑾知道，一旦自己选择了圆滑应对，就会惹出更多的学术细节疑点，但他只能继续走下去。于是他深呼吸一口，说道：“这要看秦始皇自己内心，是如何定义‘天下’的了，如果灭六国就算统一天下，自然没问题。
但他灭六国后继续用兵，或许是他把匈奴和百越也视为天下的一部分了吧，秦始皇对天下的理解，或许超越了周人‘天下之外，皆是蛮夷’的程度。”
诸葛瑾这番话，后世人理解起来或许有困难，必须解释一句，那就是按周朝人对“天下”这个词的定义，蛮夷是不算天下范围内的。
所以齐桓公对付莱夷、帮燕国打山戎，在周朝才能被视为“一匡天下”，是“扩大了天下的范围，把原本是蛮夷的地方变成了天下的一部分”。
诸葛瑾把秦始皇的问题，往“做事情前目标不明确、打到哪算哪”上引，也就回避了是否有一天下的问题。
见皇帝还不是很满意，他又不经意加了一句：“何况，非要说秦没有一天下，也可以从闽越来说。百越中有许多并非战国末霸、越王勾践之后，但秦时的瓯越王、闽越王却确实是勾践之后，是属于‘华夏天下’的范围内的。
秦始皇到临死那年，成功攻破东冶（今福州）、‘执其君长’而迫降。但秦至亡也没能占领今会稽郡南半部（福建），瓯越王另有子嗣于当地自立，从这个角度说，要说秦始皇距离‘消灭所有属于天下范围内的诸侯’，也确实差了最后一口气。”
听诸葛瑾这么说，刘协终于找到了心理安慰，神情轻松了很多。
他也注意到诸葛瑾说话很放不开，而此刻对方恰好提到了一些历史公案，刘协便心中一动，提议道：“竟有此事？倒是朕学史不精了，赵彦。”
“臣在。”赵彦连忙应诺。
刘协吩咐：“且随朕去书库，寻《史记》、《汉书》详加查阅，印证此说。”
说着，就由赵彦引路，带着诸葛瑾，一起去了皇帝的私人藏书室。
旁边的宫女宦官要跟上伺候，但刘协制止了他们，理由是“朕去藏书室，需要安静治学，不愿被嘈杂叨扰”。
这很合理，侍从众人也只好留下，也没人往“避开曹操耳目”上想。
等左右再无他人，刘协拿出史记的《秦始皇本纪》一卷，查阅之后，叹了口气，把书拿在手中，问道：
“诸葛卿，朕还有一处惶恐——若朕说秦始皇并无元德，那岂不是高皇帝以亭长之身，便从无到有创造了元德？是不是从此只要有谁能让天下安定、结束内战，并且把省下来的民力用之于民，他也就得到了德？”
诸葛瑾急于脱身，知道不再给刘协更多一点安慰，怕是会夜长梦多。
于是他一咬牙，说出了一句彻底让刘协释怀的话：“陛下若实在惶恐，不如换个想法，认为高皇帝之德，来自义帝，也未尝不可。”

第52章 刘备接旨，分兵豫章
“高皇帝的天下和‘德’，不是来自秦始皇，而是来自义帝？”
刘协原本正在为自己的祖宗出身卑微、却“凭空从无到有”获得了“德”和天下，而感到心虚。
毕竟汉德来自秦始皇这个想法，已经存在了四百年了，突然拿掉之后，哪怕有一定的理论支持，人还是会不踏实，总想再找个实例作为铁证。
诸葛瑾很清楚，道理他已经尽量讲得圆滑了、两边不得罪。皇帝还不放心，那就只有给他一个例子，快刀斩乱麻。
见刘协沉吟许久，表情越来越兴奋，似乎已经理解，诸葛瑾就趁热打铁，把细节圆利索：
“其实，义帝当年也算天下反秦之人共推之主，高皇帝奉义帝旨意、或者说当时还是‘怀王之约’而灭秦，得其应得的部分，有何不可？而后高皇帝檄讨项羽杀义帝，以为义帝复仇为号攻伐，也无不可。
臣知道陛下在担心什么，请陛下细想：假设今日有一国，蒙昧无律法，杀人越货各凭本事，那么此国之内，必然互相杀伐无有宁日，人人也都不敢积攒财富，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自己积攒了财富，而武力又不够强，便会被人杀夺。
但假设另有一国，盗杀者有罪，自行捕盗者无罪，且可合法得到盗的财物，那么敢于率先为盗者，定然会大大减少……当年义帝对大汉得天命，实有大功。若项羽不杀义帝，而是慢慢剪除诸侯，最后学王莽逼迫义帝禅代，高皇帝又当如何？
然义帝宁死不屈，可见天命在汉。义帝被弑之日，项羽团结诸侯的能力便已崩摧大半。义帝的天命与德，也就被替天行道、为义帝报仇的高皇帝所继承。”
刘协听到这儿，眼神中终于闪烁出了一些光芒：原来义帝作为一个傀儡，也是能对天下大势有那么大影响力的！那么朕……
刘协想到这儿，忽然意识到一个漏洞，继续追问：
“那诸葛卿以为，当年义帝是不是只要宁死不屈，项羽就一定得不到天下呢？”
诸葛瑾：“臣不敢假设，不过若是项羽能学习王莽，慢慢收拢天下人心，或者是武力剪除天下绝大多数的其他势力，然后再逼迫义帝……只是项羽没耐心。”
刘协心中又被泼了一点冷水，原来义帝也不是任何情况下，都能反制项羽这种挟君之贼的么？果然这才是最常见的情况吧……
“卿今日之言，发人深省，赵彦，安排赏赐诸葛卿一些财物，让他到豫章好好为朝廷效力吧。”刘协也动过留人的念头，但他想起这样反而会打草惊蛇，所以作罢了。
刘协已经看出来，曹操也想重用诸葛瑾，等豫章的事情结束了，还会把他弄回来的。既然如此，自己要是提前表现出拉拢，反而节外生枝。
不得不说，刘协还是有点小聪明和基本的政治觉悟的。
诸葛瑾连忙拜谢告辞，终于顺利出宫。
刘协看着诸葛瑾离开，内心阴晴不定：
“若是有朝一日，曹司空也变成了董卓李傕，朕又当如何？是学懦弱的孺子婴，还是学宁死不屈的义帝？
不对，义帝和高皇帝，并无亲缘瓜葛，义帝宁死不屈，虽然防止了项羽得到天下，可最后的天下，也不是他们熊家的。
从楚王室的角度看，义帝这宁死不屈这是白死了，便宜了我们刘家。
罢了，真有这么一天，就算朕拼个鱼死网破，也只是损人不利己，最多拉个曹操同归于尽，可天下却会被那个将来杀曹操为朕报仇的诸侯所得。
对于我们老刘家而言，无非是篡逆之贼从姓曹换成了别的姓，朕折腾这些作甚？”
还有少年血气方刚的刘协，忍不住脑补了很多宁死不屈的英勇场景，但也仅仅是脑补罢了。
想明白真到了那一天，一切依然是白折腾后，刘协就放弃了那些幼稚的鱼死网破。何况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曹操眼下也未必就真那么跋扈了……
……
诸葛瑾临走的时候，刘协其实还发话要赏赐他，而且刘协一开口就是“黄金五十斤”，也算是极力笼络了——
当然，这个价码名义上肯定不是因为他跟皇帝聊天，而是“皇帝在深入了解他为孔融做的那些统筹，究竟为皇室省了多少钱”后，才决定加赏的。
这也说得通，因为皇帝的赏赐，跟诸葛瑾为皇帝省下来的钱相比，最多才百分之几。
而事实上，皇室根本就一下子拿不出五十斤黄金，
所以刘协的随口一句话，最后到了执行层，只是给诸葛瑾凑了一些珠宝首饰、锦袍玉带的赏赐，
再让他去皇家的太仆寺牵两匹大宛马，折抵充作赏赐。
当然，这次的锦袍玉带就是真的纯锦袍玉带，绝对没有衣带诏什么事。
诸葛瑾把赏赐的衣服珠宝收好，没敢立刻穿，去太仆寺挑完马，就让陈到帮他骑其中一匹相对烈一些的，他自己先骑温顺的那匹，然后一溜烟儿逃出了许都城。
曹操荀彧昨天已经给他摆过践行宴了，所以也算是辞行过，没必要再多此一举重新辞行。
皇帝赏赐的宝马非常好用，跑起来又快又平稳，半个时辰就稳稳跑出三十里地，关键是马也不怎么喘，诸葛瑾巳时便赶到了洧水亭和陈登会合。
陈登也是个识货的，看到诸葛瑾跑得那么快，马背上还驮了一个看上去不轻的包裹，面露欣赏地问道：
“此马何处所得？来的时候见你还不是骑的此马吧？不但跑得快，而且还是幼马，长成之后不可限量呐。”
诸葛瑾挑的这匹马，才两岁多。战马一般不到两岁就开始训练，两岁多开始可以骑乘，但负重力不强，要五岁才能抵达速度和体能的巅峰状态。
好在诸葛瑾也不胖，还不像武将那样穿盔甲拿重兵器。这匹马品种够好，天赋异禀，不至于被压坏。
“此马正是今日天子召对所赐，还有些珠宝首饰、锦袍玉带在此。”诸葛瑾也不藏掖，一边说一边挥了下包裹。
陈登顿时眼睛都直了：“就你那天跟祢衡辩驳那番歪理？竟能得天子赏赐这么多？莫不是你又说了什么新意讨好之言吧！”
诸葛瑾：“我是那种谄媚之人么？赏赐重，这说明天子好学啊。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吧。反正我马多，可以换着骑。”
诸葛瑾来时刘备配给他的马，刚才一直是空跑，现在会合了，需要照顾别人的速度，诸葛瑾就把马鞍从御马上换回旧马，可以连续赶路。
……
诸葛瑾归程比来的时候跑得快不少，主要是担心夜长梦多。
来的时候走了十五天的路，回程十二天就走完了。尤其是回程的最初三天，走得特别快，几乎是翻了倍的速度猛赶。
第一天就出了颍川郡，然后两天穿过陈郡。直到进入谯郡后，能走睢水水路，才换船用正常速度行军。
睢水一路通到下邳郡的下相县，与泗水合流，陈登和诸葛瑾就在此分道扬镳。
然后陈登沿泗水逆流而上、先去下邳找吕布复命。
诸葛瑾则顺泗水而下，两天后回到淮阴。
诸葛瑾本以为刘备应该会留在广陵，而淮阴这边是关羽在驻守。
没想到才刚过凌县，就看到刘备亲自带着一群人来迎接。
诸葛瑾也连忙下马，跟刘备拱手致意，然后拿出刘协托他带回给刘备的旨意。
刘备见到旨意，当然连忙行礼。
“……升镇东将军刘备，为征南将军、领扬州刺史……”
诸葛瑾把封赏读了一遍，然后把旨意交给刘备收好。
听说自己终于得到了朝廷实授的州级职务，虽然还只是个刺史，但刘备心中依然忍不住狂喜。
他派出诸葛瑾的时候，可没把握能拿到如此高位。
有了这个旨意，他后续对江淮的袁术势力及其部将党羽、发起进一步讨伐，就更加顺利了。
地方上那些不服袁氏暴力占领的忠汉势力，也会更容易响应刘备——毕竟连刘繇这种“单骑上任”的诸侯，都能一度拥有两个郡的实控地盘，靠的可不就是朝廷明诏么？
“先生之运筹，真乃鬼神莫测，请快快入城歇息！一路劳顿，实在无以为报！”
刘备拉着他一同进城，还边走边说，“十日前，派去豫章打探的斥候便回来了，五日前，去襄阳的信使也回来了。均已分别探听到令叔与令弟的近况。
得知令叔如今被困在豫章西部、临近江夏郡的西安小县（今修水县），只剩残余兵马千余，但笮融也因冬季寒冷，并未发动进攻，或许是忌惮令叔背靠黄祖。
我得知之后，便亲自来淮阴镇守，换了云长带着军中全部丹阳兵四千人、先去广陵整顿取齐。只等先生归来、略作休整，便可即刻派往豫章。
若先生还需歇息整顿，又担忧令叔安危，也可让云长先分一半丹阳兵，即日启程，去豫章保护令叔。”
刘备估计等这一天都等了很久了，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诸葛瑾看他如此有诚意，又想到大冬天的，都已经十一月初了，确实不是用兵的良机。
自己着急忙慌赶过去，也不可能立刻反攻笮融，这季节就是谁进攻谁吃亏。
想明白后，他就逊谢道：“既如此，且把天子给云长的册封旨意带去，有劳云长带丹阳兵两千、先跑一趟了。我略作修整，处理一下其余事务，年前也会尽快启程。
我这就给叔父再写一封家书，说明情况，让他安心把防务委托给云长料理。朝廷正式册封叔父为豫章太守的旨意，也要云长随军带去了。”
有了诸葛瑾的信和关羽带去的圣旨，诸葛玄肯定会放心的。
大冬天的，笮融这种败类虽然兵力众多，但有两千丹阳精兵和关羽亲自守城，笮融是不可能攻破西安县的，诸葛瑾对此非常放心。

第53章 我加了三个月班了，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诸葛瑾接受刘备的好意、让关羽尽快分兵赶去豫章，更多还是出于汉朝的孝道环境考虑。
因为他前世读过的历史书，明明白白写了诸葛玄活到了197年，而现在才196年。
如果穿越者的蝴蝶效应还没影响到豫章郡的话，笮融和诸葛玄的轨迹是不会被改变的，今年诸葛玄不会有危险。
但既然得到了叔父的确切消息，若不立刻做出反应，也容易被人戳脊梁骨。这种时候，委托关羽这种善战猛将先行，就成了彰显孝道的必要姿态。
诸葛瑾自己再歇脚个十天半月，消弭一下往返许都的劳顿，把身体状态调整好，也就会跟去的。
这个时代的长途旅行，非常挑战身体的适应能力，马不停蹄天南海北到处跑，很容易水土不服。
路上大约还要半个多月，确保腊月抵达，跟家人一起过新年，这节奏就不错。
……
接受了刘备的提议后，一行人并辔入城。
刘备已经让人摆下接风宴，不过眼下还没到晚上，诸葛瑾刚刚颠簸得厉害也吃不下，就表示不必急着开宴。
刘备自然是随他便了，就让人先摆下茶果，与其他陪席文武闲聊。
诸葛瑾回到下榻之处，先让人烧水准备沐浴解乏，又吩咐人铺纸磨墨，然后写了一封给诸葛玄的家书，又写了一封给关羽的短信，主要是交代去豫章之后，军事上的一些查漏补缺注意事项。
两封信都写好，先交给刘备派来的信使，当即封好送去广陵。
信使身上还带了一封刘备手书的军令和相应的符传信物，关羽看到就会遵照执行的。
忙完这一切，热水也烧得差不多了，不用掺冷水刚好可以直接洗。
诸葛瑾短暂泡了个澡，让侍女帮忙全身揉捏敲打解乏，消除连续奔波的疲劳。
彻底收拾干净后，才换上新做的绸缎里衣，然后在外面套上刘协亲自赏赐的锦袍玉带。
还从刘协赏赐的那些用于顶替“五十斤黄金”的珠宝首饰里，勉强挑出两件可以给男人戴的，郑重戴上。
那堆首饰一共有十几件，但绝大部分是给女人戴的，诸葛瑾现在拿着也没用。最多回去稍微孝敬继母几件，剩下都得等他将来娶妻纳妾才用得上。
男人能用的，只有一顶金梁嵌珠进贤冠，和一块螭纹玉佩。
全部收拾整齐，诸葛瑾才非常气派地去赴接风宴。
……
接风宴就设在原镇东将军幕府的后堂，不过很显然，门口那块招牌，很快就要拿掉了。
刘备将来的新幕府不一定设在淮阴县，而且字也要重新刻。
诸葛瑾赶到时，众人已经闲聊着用了一会儿果品。
刘备一看到诸葛瑾穿了一身从没见过的大红色上等蜀锦袍子、系了条软玉七环紫锦衬腰带，就很不见外地过来拉着袖子细看。
他也是“好音乐、美衣服”之人，忍不住追问：“此袍带何处裁剪？我怎不知广陵有如此巧匠，定是在许都时置办的？”
诸葛瑾正色回答：“此乃离京当日，陛下召对亲赐，连同此番所乘宝马，一并是天子所赐。”
“竟是如此么？此番去许都，莫非还立了许多功勋？”刘备与其他陪同出席的文官、幕僚，闻言无不肃然起敬，连刘备也不敢再随便翻看袖子把玩了。
诸葛瑾便轻描淡写把他协助孔融帮皇室办事、最后还被天子召对、为风雨飘摇的大汉朝寻找统治权威性理论，简略说了一遍。
具体细节不再赘述。而那些不适合当众说的话，诸葛瑾就巧妙回避了。
刘备、糜竺等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想到先生数日之间，竟能得天子如此赏识，果真是能者无所不能。经此一事，想必天下牧、守，很快都会知道先生大名吧。”刘备由衷赞叹道。
糜竺也是赞不绝口，同时又露出了一个既羡慕又忧虑的眼神，但并不是出于嫉妒。
还有几个新来的文官，更是发自肺腑赞美：
“先生远见卓识，非凡俗可比。昔年陶公故去之时，群曾劝使君不要卷入吕布、袁术之争，还说将来恐怕四面受敌，抽身不得。
如今有先生为使君筹划，力挽狂澜，方知群当年所想，实在是浅陋之见。先生之德，便如古之孟尝、信陵，能赈贫达穷、存亡继绝，令人钦服。”
诸葛瑾闻声望去，见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跟自己年龄相仿，原先没见过。
刚才在城门口迎接时，倒是有此人，但因为人多，刘备也没给他一一介绍。
刘备见他目光中流露出探询之意，才想起还没介绍，有点失礼了，连忙说道：
“这位是刚从吕布处逃归的陈长文，两年前陶公表我为豫州刺史时，我令沛国相举其孝廉，辟为豫州别驾。
前番下邳失守时，也不幸被吕布所获，幸得此番吕布放回家眷期间，混迹其中归来。”
刘备介绍完后，又转向陈群，豁达地说道：
“长文也不必过谦，此番我虽得子瑜逆转乾坤，转危为安，但此等际遇，实属可遇不可求。你当年所言，确是持重之论。”
陈群连忙逊谢不已。
而诸葛瑾在一旁听了，心中也是暗忖：
刘备这几句自我反省，倒是跟历史上曹操打完乌丸、消灭蹋顿后的检讨差不多。历史上曹操虽然打赢了，但回来后还是奖励了那些劝阻的幕僚，说他们持重谋国。
刘备此番虽然绝处逢生，但都是诸葛瑾逆天改命挣回来的，不然陈群还真就料中了。
历史上陈群在刘备、吕布相继丢掉徐州后，最终投了曹。
如今刘备至少保住了一部分地盘，而官位则是更胜从前，还问吕布要回了军中将士的家属。
这一系列的蝴蝶效应，让陈群重新弃暗投明，也算顺理成章。
刘备毕竟当过他的举主，还征辟过他别驾（虽然是豫州别驾），陈群如果背叛，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诸葛瑾看到越来越多原徐州团队的志士来投，内心也是颇为欣慰。
他刚来的时候，刘备麾下文官就没一个“政治值90＋”的存在。
这次往返许都期间，陈登和陈群先后拉回来了，刘备阵营的内政事务就可以丢给他们了。
诸葛瑾亲自去豫章后，也不用担心双线操作掉链子，可以撑到明年把二弟拉来。
……
诸葛瑾跟陈群等弃暗投明的文官把酒言欢，初步熟络了一下。
刘备又忙不迭拉着他、继续刚才未完的话题。
他是真心很想知道，子瑜到底跟陛下还说过哪些高深莫测的细节，才配如此重赏——以刘备的情商，刚才早就听出诸葛瑾其实有所保留，显然是有些话不适合当众说。
所以，刘备等酒过三巡、不必在意宴席礼数后，就很没尊卑地坐到诸葛瑾的坐榻上，让诸葛瑾附耳低声说。
诸葛瑾瞒不过，又把刚才省略的“义帝霸王高皇帝”隐喻简略阐述了一遍。
无非是暗示“先发制人夺天下不稳，因为后人看你先发制人能夺成功，就会有样学样。而后发制人为先帝报仇才稳，因为后发制人需要有莽夫先帮你当出头鸟，而莽夫不常有，所以阴谋家想模仿也不一定有素材。”
刘备听完，显然也颇有代入感。内心隐隐然把刘协视作当今义帝，只是不知曹操会不会跟董卓一样变成霸王。
至于高祖……如今的刘备还没狂到敢自我带入。
但是他通篇听完后，内心终于第一次升起了类似于“操以急，吾以宽；操以暴，吾以仁。每与操反，事乃可成耳”的想法。
原本的历史上，刘备至少要到赤壁之战前后才产生这样的思想。因为被曹操逼得走投无路，才意识到曹操在很多方面已经卡位占尽了先机。
自己如果模仿曹操，那曹操比他有先发优势，肯定是没出路的。必须换道超车、立相反人设，才有一线希望。
只不过如今的刘备还没被逼得那么惨，也还没有把曹操视为唯一对手——如今纸面上看，二袁的实力都还比曹操强呢。
所以他也不至于“为了反对而反对，凡是敌人支持的我们都要反对”。
他的心态比历史同期更加平和、务实，实事求是。
他只是想到了“秦始皇孝武帝和曹操都错在刀指挥脑，用兵前没有战略规划，而是有多少兵就打多大仗”。
所以，自己必须要回避这个前人的教训。以后一定要脑指挥刀，用兵之前要先定好战略目标和政治纲领，不能因为“打完这一仗，兵力还有得多，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再打一仗”。
兵力有得多，资源有得剩，那就该用在民生上。用兵的核心目的，是为了“用最低的成本，让天下人得到安全和秩序保障”，不能忘了这个初心。
刘备捋顺这些道理后，内心极为感慨，也像是打开了新世界。
他又怕自己记不住，就让人拿来笔墨，先偷偷把这几条刚总结出来的心得，记录在袍袖上，以便将来经常翻看提醒自己。
……
诸葛瑾终于把刘备应付过去之后，总算可以安心喝酒，不用再劳心了。
无奈他如今太过闪耀，很快糜竺、陈群等人又过来围着他把盏，还请他略微指点一些治政心得，请教一些具体问题。
诸葛瑾也是推脱不掉，只好又聊了几个广陵军如今实打实的内政难题。
比如，陈群就借着敬酒，告诉他“过去一个月，吕布终于陆续把我军将士的家眷，以及被驱逐的许耽章匡旧部丹阳兵及其家属，全部归还了使君，迁居到了广陵地界”。
然后，陈群表示，使君如今把这些家眷的安置工作交给了他，一共凭空冒出了四万多人，虽然粮食勉强够吃，但发放混乱，管理困难。
大冬天的家眷们只吃饭闲着又容易生事，还有人反复排队领施舍的杂粮粥，使君又不愿意在领过赈济的士兵家眷手上盖洗不掉的印来标记谁领过了赈济。
总之就是诉苦了一堆内政困难。
诸葛瑾听完后，却完全不当回事，只是下意识就说：“那就以工代赈啊。”
后世王安石、苏东坡赈灾，不都是这样恢复秩序的吗？就算大冬天不能种田，也不好开荒，那还能兴修水利为来年打好基础嘛。
然而，对于汉末之人，以工代赈却绝对是一个前所未闻的新鲜概念，哪怕“政治96”的陈群，也是一时茫然。
“怎么以工代赈？”陈群虚心请教。
“这我就一下子说不清了，需要观察，过几天再说吧。”诸葛瑾也不把话说满。

第54章 你永远可以相信吕布的反复横跳潜力
诸葛瑾虽然跟陈群等人提了“以工代赈”的思路，来解决那四万刚南迁的将士家属和被吕布剔除的丹阳兵族人的生计、管理问题。
但具体怎么做，选什么项目回本最快、最适合眼下的工期和工程量，这些都还要慢慢考察研究。
所以，眼下他也只能先给个思路，让陈群等人把后续工程粮饷如何管理、秩序如何维护，这些细节都梳理一遍。
今天是接风之日，不宜太过劳累。
诸葛瑾吃饱喝足，回到下榻之处好好歇了一夜，次日随刘备一起南下去广陵县——反正他最后去豫章，也得从长江边的广陵出发，这段路总要走的。
诸葛瑾的家人也还留在广陵，需要收拾整顿一下，做好搬家准备。
全程二百八十里，坐运河小船差不多要走三天。
……
话分两头，诸葛瑾继续南下的同时，从下相县就与他分道扬镳的陈登，也已北上回到了下邳。
并且第二天一早就求见了吕布，传达许都朝廷回复的旨意。
吕布原本满怀期待，觉得曹操如果不念旧恶，封他个徐州牧，那就感恩戴德，以后好好给曹操卖命。
就算曹操念旧恶，但自己毕竟阻挠了袁术的势力进入徐州，刘备也诚恳表了他州牧。就算打点折，给个刺史总不过分吧？
结果，听完陈登宣读的旨意，吕布瞬间整个人就暴怒了。
“什么？仅仅是下邳太守？连文远都能执掌彭城、公台为沛国相？”
“你都能当广陵太守？汝父还被封为关内侯？竖子安敢卖我！我求徐州牧不得，尔父子却俱得高官显爵、竟还与我同列？欺人太甚！莫非以为我剑不利否？！”
吕布一股无明业火从心头窜起，直冲脑门，锃地一声拔出宝剑。
幸亏陈登早就想好了应对，这时绝不敢大喘气，先大笑镇场、引起吕布好奇：“哈哈哈哈哈哈……”
吕布把剑架在陈登胸前，怒道：“为何发笑！”
陈登笑够了，这才说道：“我为将军奔走求官，将军却不辨忠奸，岂不可笑？”
吕布：“我如何不辨忠奸？”
陈登：“我见曹公，极力分说，言养将军譬如养虎，当饱其肉，不饱则将噬人。然曹公笑曰：非也，我养吕布，如养鹰耳。狐兔未息，不敢先饱！饥为我用，饱则飏去！”
吕布脸色数变，恨恨掷剑于地：“曹贼知我也！”
陈登的生死危机，便算是按照历史原本的惯性，安然渡过了。
吕布这人生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都是一惊一乍、一时兴起的事儿。
但是，历史终究已经被蝴蝶效应改变。
就在吕布把陈登求官未遂的事抛诸脑后后，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陈登可是被实授了广陵太守，而广陵如今是刘备治下，那岂不是会去投刘备？
想到这一点，吕布再次把刚刚掷在地上的剑捡起来，又指着陈登逼问：
“你既为广陵太守，莫非一开始就跟刘备合谋、只是为了救脱刘备家眷！我记得你老家也在广陵吧！”
陈登继续摆出无辜状：“将军何以疑我？我祖籍虽在广陵，可家父如今也在下邳为官，我岂会卖父？何况今日之事，刘备表将军徐州牧之奏书，言辞恳切，盛意拳拳，刘备又焉能知曹操不许？
徐州三郡，本就是将军从刘备手中趁虚夺取，刘备非但不计较，还反过来为将军遮羞、表将军官职，只求要回家眷。最后不得其官，乃曹贼之责，与刘备何干？
在为将军求官之事上，我与刘备合作又何错之有？若不合作，能有这道奏表么？”
吕布终于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虽反复无常，但基本逻辑是非还是有的，羞耻之心也是有的。
哪怕当年吕布杀丁原、董卓，他其实也都是先被人一番道理说得“拨云见日、茅塞顿开”，觉得这事儿是对的，找到了一个自我慰藉的心理暗示，然后才去做。
他还没无耻到“我明知这件事是错的，是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但我还非要坚持做”的程度。
而这次刘备确实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对不起他。
两年前吕布来投，刘备收留他在小沛，给他供军粮。
现在他背叛偷了刘备将近三个郡，刘备也没跟他翻脸，还跟他卖鱼买粮，帮他表官。
以吕布的道德节操，也是实在找不到借口去恨刘备了。
毕竟，原本的历史上，刘备在下邳被偷后，好歹还尝试过反扑，但打不过吕布，那样好歹还能说双方交火结仇了。
吕布后来还把小沛还给刘备、又辕门射戟，这样他就觉得自己又站回了道德制高点，“我欠刘备的不义都还清了，我还通过辕门射戟让刘备欠了我一份义”。
可这一切，在本时空都没发生。
刘备既没反攻，也没要小沛，也没要他辕门射戟。
吕布实在一点迁怒于刘备的心理暗示都找不到，他只能难得地光明磊落了一把。
只见吕布二次掷剑于地：“玄德公确实没有对不起我，此事从头到尾，全恨曹贼！
既然我绝好袁术，并不能得朝廷实授，那还不如再去跟袁术示好，跟他明说：我可以和袁术联手、共防曹贼！
不过，要袁术给我再送十万石粮草、一些器械军资，而且这个联手，是只针对曹贼的，不针对玄德公——元龙，有把握再为我出使么？”
饶是陈登早有谋算，骤闻此言还是不免呆在了原地，竟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以他的智商，也没料到吕布的耐心居然差到这种程度。就因为没能从朝廷那儿拿到徐州刺史，竟能瞬间下决心再次跳反、想要背曹联袁。
吕布见他不说话，语气表情也转为森然：“怎么？这点小事还有难处么？”
陈登也只好承认自己脑子不够快，诚恳求告：“将军想法过于跳脱，我竟一时不能琢磨明白。请将军稍安勿躁、容我细细思之。”
陈登一边搪塞，一边脑内飞速琢磨。
回想着过去十几天、从许昌回程途中，诸葛瑾闲来无事时，跟他聊起的刘备阵营未来外交出路。
“子瑜曾言，玄德公如今虽得广陵一郡，并东海郡沿海数县，但仍然形势严峻。未来要破局，最关键的因素还是要促成袁术谋逆。一旦袁术成了天下公敌，玄德公的死局才算是彻底解开。
而如今袁术新败，不会乘败称帝，还是要多给他几个甜头，以坚其心。诸葛家取下豫章、假装对袁家虚与委蛇，便是其中一个筹码。未来孙策如果破了王朗，向袁术报捷，也算一个筹码。
此番若能利用吕布，让他摆出因被曹操戏耍而再次愤怒联袁的姿态，说不定能进一步催促袁术狂妄自大……”
陈登内心如是盘算，表情阴晴不定。
他也不可能精确测算袁术谋逆的心理阈值究竟有多高，但这种筹码显然越多越好。
至于将来袁术真谋逆之后，吕布是否会跟着一条道走到黑，还是可以商量的嘛。
以吕布的反复无常，完全可以说“我只是支持你一起对付曹贼，没说要支持你称帝”。
到时候再去曹操那解释一番，大不了劝曹操以“货到付款”的模式赢回诚意。先实授吕布徐州牧、换来吕布再跟袁术重新决裂，也无不可。
经过今天这一波，陈登对于吕布的反复横跳潜力，已经有了充分、全面的认识了。
彻底把思路捋清，陈登终于面露正义之色，对吕布肃然拱手：
“曹贼确实太过不公，我完全理解将军的决定！此番我未能为将军要来徐州牧官职，既如此，此事也当由我了结！
虽然袁术肯定会因将军送许耽、章匡首级至许都而恼怒。但二贼毕竟不是真的内应，袁术也算是只伤面子、未伤实利。
我此番去，他最多也就是折辱我一番，不至于一怒取我性命。我甘为将军再冒一次险，以赎此番办事不力之过！”
陈登言语之间，颇有荆轲报太子丹之慷慨。
就差唱一句风萧萧兮易水寒了。
吕布被其情真意切所感，颇为动容：“元龙真乃忠义之士！玄德公也是忠厚长者！此事纯是曹贼卑鄙无耻！
不过曹贼毕竟刚给了我们三个郡守，眼下寒冬腊月，且先把三郡之地牢牢控制住，待来年正月，元龙再去袁术处联络即可，不必急于一时。”
陈登表情管理非常好，一边摆出知遇之状，内心则暗叹诸葛瑾思虑之深远：
他们回程路上随口聊起“竭尽一切机会、从各个角度哄骗袁术发飘”的种种设想，其中居然真有几条能用上。

第55章 高祖不疑留侯，吾何疑于子瑜
陈登稳住吕布、填好旧坑又挖新坑之时。
诸葛瑾让信使送去广陵县的书信和旨意，也都到了关羽手上。
关羽在短短两天之内，做好了部队开拔前的全部准备。
运兵船的状态都打磨到了最好，帆篷索具最后检查翻修，兵器铠甲也都整备得当。
只是随军军粮并未多带，最多够吃一个月——刘备这边粮食也不怎么富余，只能算是刚刚化解了粮荒。
而此前跟诸葛玄联络的信使反馈，豫章郡那边倒是不差这几千人的口粮，诸葛玄是粮多兵少。
从这个角度说，关羽去协防，刚好是就食养兵了。
孙乾还特地帮刘备算了笔账：这四千人如果在豫章养过明年春荒，那广陵这边大约能少吃两万石军粮。
关羽做好全部准备后，信使来报，说刘备和诸葛瑾也差不多快赶到了。他也就没有争这一天半天，选择了严兵整甲，跟刘备诸葛瑾见一面再开拔。
十一月初八下午，诸葛瑾和刘备搭乘的运河船终于抵达广陵，关羽直接在城外的河口码头迎接。
刘备没什么好多说的，十几年的交情了，一个眼神关羽就能读懂大哥的关照。
倒是诸葛瑾这边，关羽很客气很恭敬，坚持要亲自拜谢他去许都帮他斡旋来的官职。
诸葛瑾反而被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云长何必如此，你领兵十余年，本就有统兵万人的上将之才，区区一个折冲校尉，只是名至实归罢了，你原先不就已经是都尉了么。”
关羽坚持一揖到底：“那不一样，我原先的都尉，其实也是大哥表的，朝廷并未实授。此番先生去许都，除了为大哥要来官职以外，就只有我得了折冲校尉，三弟依然没有实授之职。如此恩义，怎能不谢。”
诸葛瑾：“怎么能这么说，子仲也实得了东海太守，我也得了平虏校尉，以后你我也算同僚，都是朝廷的校尉。我连兵都没带过，忝居其位，那就更惭愧了。”
关羽发自肺腑地说：“先生虽不带兵，运筹之能，却堪称神算，当个校尉绰绰有余，不比我匹夫之勇。”
最后还是刘备看不下去了，居中当个和事佬：“行了行了，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云长，哪天你对子瑜，就跟对我这般不见外，那才叫赤诚相待。”
关羽这才闭口不言，大家又对饮了三碗，并且赏赐了关羽士卒一顿酒肉，便开拔启程。
诸葛瑾在敬酒劳军之余，还抽空上船视察了一圈，确认关羽真的按照他的要求，在船舱里藏了足够多的袁术军衣甲旗帜，随时可以伪装偷过某些长江江段，这才放心。
当初张飞灭雷薄时，就得了大几百袁军衣甲。后来破广陵城，城内袁军有来不及撤逃的，至少也被抓了一千余人。
所以刘备军如今挑出两千套能伪装成敌人的衣服，是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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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豫章，一路上江北要经过庐江郡，那是刘勋的地盘。
虽然沿江山险之地刘勋不怎么重视巡防，但濡须口等地还有丹阳贼许乾盘踞。
这些势力，也是随时能派出千人规模的江贼打劫的。
而沿途长江南岸，当时名义上属于扬州的丹阳郡，但因为地理崎岖，实际并没有被孙策控制。
当地豪帅祖郎，也是一个丹阳贼，据说拥有部众数万，远比江北的许乾还恐怖——千万不要小看这个祖郎，他跟孙策打过好几仗，还互有胜败。
换言之，如今孙策占领的丹阳郡，其实只相当于后世的南京全部、镇江大部（除了刘繇的丹徒县），外加南京的那仨安徽小弟“芜马滁”。面积不算大，只是占尽了丹阳的平原膏腴之地。
而后世芜湖以南那四个安徽地级市，宣城、黄山、铜陵、池州，如今都是“泾县大帅”祖郎的地盘。
关羽此番进兵，必须小心提防江贼大军拦截，必要的时候伪装成袁术军、贴着江北过境，也是一条权宜之计。
诸葛瑾亲自仔细提点、查漏补缺，确认关羽没有骄傲不当回事，这才安心放船队启航。
……
关羽出兵后，刘备、诸葛瑾各自回去歇息，消除赶路疲惫，当天无话。
次日一早，刘备还在睡梦中，糜竺却早早就来求见，但没敢让人通传打扰，只是在府衙后堂候着。
刘备辰时过半方才洗漱穿戴视事，听说糜竺等候多时，埋怨了侍从几句，连忙出来陪话。
“子仲何以清晨至此？坐了三日船不累么，有话昨日船上为何不说？”
刘备微觉诧异，还以为是昨晚临时又发生了什么新的变故，非得一大早来说。
糜竺则忧心忡忡地说：“主公，昨日子瑜与我等同船，有些话我不当讲，这才忍到今日。”
刘备愈发诧异：“子瑜与我等交契至厚，我待之师礼，有什么话要躲着他不成？以后不可如此！”
糜竺叹道：“主公，这些我岂能不知？对子瑜的功劳、智谋，我都是心服口服。只是此番他进京求官，为其叔谋豫章太守，又为自己谋了平虏校尉。
年仅二十一岁，官爵已经与云长相当了。而且他的官职，还是在陛下单独召对之前，曹操便已经让人拟好了的。显然是因其年少，才不能骤授显职。
以子瑜受陛下和曹操赏识的程度，只要他后续对付袁术时再立功勋，不出一两年，定会屡屡加官。到时主公再靠征南将军、扬州刺史的征辟，还能笼络住他么？
且诸葛玄所领豫章郡，土地人丁皆多于广陵郡。主公让云长助其平定豫章全郡后，诸葛家的势力会不会大到反客为主呢？”
刘备闻言微微变色：“子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子瑜岂是贪慕富贵之人，我与他肝胆相照，岂是名爵高低可以影响的！再说大家同朝为臣、勠力匡扶汉室，有何不可？
即使如今乱世……文武多有私相投效。但昔年留侯谒高祖，只为助韩王，高祖尚且不以为意。就算子瑜当初助我，最终是为了助其叔，那也是应该的。他与叔父之亲，难道不该超过留侯对韩王么？”
刘备这番话，终于让糜竺彻底哑口无言。
当年张良世代韩相之后，他初投刘邦时就说好了“我是希望汉王能助韩王，所以来投汉王”，刘邦也没介意。
后来张良帮刘邦渡过难关、也帮韩王复位了，张良就辞行去侍奉韩王成，刘邦也没拦着。
最后韩王成被项羽杀了，张良没了主君，才又回来投刘邦，刘邦依然让他当头号谋主。
糜竺要是再劝，那就显得刘备的气量不如高皇帝了。
他只好咬了一下嘴唇，换个说辞：“属下并不是希望主公猜忌先生，只是觉得当更以恩义结其心，并无恶意啊。”
刘备这才释然，拍拍糜竺肩膀：“刚才也是我说话重了，我岂不知你是好意，只是有些东西，没必要杞人忧天……
当然，凡是我们能给的，多给子瑜些好处，让他优渥尊荣，那都是应该的，但他眼下也不缺什么……”
刘备自言自语地说着，忽然音量低了下来，显然也是想到了什么。
他再看向糜竺，见糜竺眼神尴尬闪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悟出了糜竺的真正来意。
刘备想了想措辞，拍着糜竺的后背，诚恳说道：
“子仲，我记得一个多月前，我就跟你推心置腹说过，我命硬克妻，婉拒了你的好意。
但我也说过，这份诚意我心领了，我始终视你们糜家如姻亲至戚。
你若能为令妹另寻好归宿，我也是乐见其成的，毕竟我之妾室，刚刚寻回月余，惊魂稍定。
只是，此事还要从长计议，徐徐试探，不可鲁莽。子瑜去许都之前，我与他闲聊时，也有偶尔提到他尚未成家，但他似乎很抗拒出远门之前谈婚论嫁，说是不吉利，我也不知为何。
想必此次他即将去豫章，肯定也会嫌不吉利，暂时不想谈这事儿，估计要等豫章回来了。”
糜竺听完这些，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知道刘备不会娶他妹妹为正妻了，毕竟错过了“刘备妾侍都被吕布扣留”的雪中送炭窗口期，硬塞过去也只能是个妾，那又何必呢。
同理，糜竺那一亿钱的妹妹嫁妆也不会掏了——没有正妻之位，谁会掏那么多钱当冤大头。
不过，听刘备的意思，他似乎支持糜家笼络诸葛家，而且强调他依然会承糜家的人情，这样看来似乎也不错。
只是不知道如何搞定诸葛瑾，糜竺还得细想办法。
……
糜竺和刘备在府衙密议的同时。
诸葛家的这个早晨，同样过得不太安生，只能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吧。
诸葛瑾昨晚回府，第一时间就拜见了继母和舅舅，为一个多月的分别未能尽孝而告罪。不过因为疲累，他并没有跟母舅聊太多事，直接就休息了。
今日一早，用过早膳，他想起该安顿一下家中事务，为后续去豫章跟关羽并肩救叔做准备，所以就吩咐下人准备收拾东西，先把财物账目理一遍。
宋氏看到儿子的异动，知道儿子是下决心全家搬家，终于决定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宋氏哀怨地询问：“下个月你去豫章，是打算住很久了？不是平贼息战就回来？”
诸葛瑾一愣：“笮融虽非名将，但毕竟善于妖言惑众，部曲众多，而且他可能还和泾县（宣城）祖郎有勾结，战端一起，不好估算时日，当然要料敌从宽。”
宋氏闻言，神情落寞地再次拿出礼法伦常：“既如此，岂有寡嫂投奔小叔子之理？若是能这般，两年前咱诸葛家便不用分两路南下了，又哪里需要吃这么些苦？
届时你自去豫章便是，我与你舅自住在广陵。你如此受刘将军重视，本地官吏必会妥善保护我等。此前你去许都那一个月，我这里日常起居也不致有缺，不必挂念。”
诸葛瑾这才想起来，继母为了避嫌，已经吃了两年的苦了。他自知理亏，又勉强劝说了几句，宋氏只是让他不必挂念。
诸葛瑾只好叹息：“父母在，不远游，此番不知多久能打完仗，母亲不愿去，我岂不是不能尽孝……”
而且在诸葛瑾的计划里，他此去豫章，也不会说打完笮融就回来，后续肯定还有一些内政上的事情，以及外交上蒙骗袁术的操作，需要他留下亲自处理，时间就说不准了。
按照汉朝人的道德观，如果是为了救叔，非常急切，暂时抛下父母是可以理解的。
一旦渡过危机，你还一个人在外面浪，可就不孝了——当然，除非是家里还有别的兄弟留下，侍奉继母。
就好比此前诸葛瑾担任了这个职责，所以诸葛亮和诸葛均才能跟着叔叔走。
面对僵硬的汉朝孝道，诸葛瑾不得不琢磨：要不把诸葛亮拉回广陵尽孝，把自己置换出来……
然而，就在他捉摸这个计划时，宋氏见儿子难办，终于决心摊牌：
“瑾儿，我这两年吃了这么多苦，也想明白了。如今刘将军失了徐州大部，琅琊郡估计是拿不回来了，你亲生父母早已合葬，入土为安，我也不是非得百年之后凑这个热闹、硬要回琅琊埋骨。
既然你能做大事，安身立命，我也就放心了，便自回宋家立户，将来改嫁由身，你也不用被孝道束缚。”
诸葛瑾大惊：“母亲不可勉强！难道是孩儿志在四方，才让母亲生出此念……那实在是不孝之至了！”
宋氏连忙捂住他的嘴，让他别多想：“关你什么事，我毕竟也才二十六。这次你去许都，我自己想明白了，自愿寻人改嫁。
前些年只担心你尚未出息，不能顶门立户，才熬到现在。如今你前途远大，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也不用担心落下逼继母改嫁之名，我其实已想过了，可以先让阿信自立门户，不再附庸于诸葛家，然后将我接回宋家。如此，将来就算改嫁，也是接回娘家后听从弟弟之言，与你无关。再说也未必真能改嫁。”
诸葛瑾没想到自己出远门一个月，继母居然想了那么多长远问题。
从情感和理性方面来说，他当然是不会去阻挠的。
诸葛瑾是现代人，三观比较人道，也觉得让一个少妇终生守寡挺残酷的，何况汉朝本来就没有这样的要求。
但不管怎么说，宋氏养育了他和弟妹七八年，他肯定心存感恩。
按照汉朝的孝道，如果宋家已经没了人口，宋氏直接以诸葛家寡妇的身份改嫁，那么还会对诸葛瑾的名声有一定影响，会有外人嚼舌头“是不是这小子容不下继母”。
但好在还有舅舅宋信在，只要让宋家重新自立门户，先把寡妇接回娘家，就跟诸葛家完全无碍了。
当然，以后无论宋氏嫁得好坏，那也跟诸葛家没有关系了，裙带好处或坏处，都会由宋信承担。
诸葛家也不屑于靠这些潜在的裙带关系，来获得好处或人脉。
在这个问题上，诸葛瑾还是非常刚正不阿的。他或许可以不在乎他自己将来的历史形象，但他必须维护二弟诸葛亮的完美形象。
以诸葛家的实力，不需要靠任何关系，完全靠实力就能崛起。
所以为了避免落人口实，诸葛瑾觉得舅舅自立门户这事儿，还是应该摆个酒，请一些广陵有头脸的人物做个见证。
诸葛瑾还得把刘备糜竺送给他的金钱田庄奴仆、还有天子赏赐的财宝，分一些给宋家，作为宋信自立的启动资金。
这样外人也会夸赞诸葛瑾仁孝，给回娘家的继母都能分那么多家财、以报答养育之恩。
从这个角度来说，趁现在把这事儿办了，貌似也不错。
因为现在的诸葛瑾还不是非常有钱，哪怕把全部家产都送给宋家，他转眼又能快速捞到好几倍于此的财富，等于是只出了两个月工资就把这事儿了断了。
如果再过几年，宋家才来闹这一出，说不定届时诸葛家已经累财万金，到时候哪怕拿出好几百金，外人也会说“他不过只拿出了家产的百分之几分给养母”，听起来名声就不好了。
“既然母亲已有决心，孩儿自当顺从。外头的事情，孩儿和舅舅会操办的。”诸葛瑾起身一拜，算是了却一桩牵挂。
……
因为家中突生变故，诸葛瑾不得不微调了一下近期的日程节奏。
糜竺那边，原本跟刘备商议好之后，就想上门探探口风。但得知子瑜先生行踪不定，似乎在忙活大事，他也只好先回去等消息。
另一边，陈群等人近日查询了相关古籍，把以工代赈的管理方法捋清理顺，又实地考察了一些广陵郡民生方面的问题。
陈群便带着搜集来的资料、想到诸葛瑾府上求教具体如何规划项目，结果也一并吃了闭门羹。
好在诸葛瑾玩消失也没玩太久。
仅仅两天之后，就在众人焦虑狐疑之时，诸葛府上终于放出消息：
子瑜先生已在广陵城内，另行紧急置办了一所体面宅院，赠与其舅宋信。
明日便要设宴，庆祝宋家乔迁和自立门户之喜。
广陵城中体面文武，都收到了诸葛瑾的请柬。
肯捧场给面子的，欢迎来赴宴，一并做个见证。

第56章 世界上有太多孤独的人都害怕走出第一步——我说的是赵云
十一月十二，诸葛瑾回到广陵后的第四天。
广陵北城，一座原本属于袁军将领陈兰的大宅院，自两个半月前刘勋败退后，便被刘备军占据，赏赐给了军司马田豫。
如今，却被诸葛瑾买了下来，草草打扫一下、换了门楣，用于给舅舅宋信自立门户。
这座宅子，当然比刘备分给诸葛瑾的要差不少，但也算体面。
诸葛瑾要得太急，仓促间也没其他人出手。军中诸将唯有田豫年轻、在徐州没有妻小，不需要大宅子，就顺水推舟卖了。
交割之时，诸葛瑾内心也隐隐暗忖：莫非田豫借口母亲年老无人奉养、想回幽州老家的事儿，还会发生么？所以才急着卖不动产套现？
不过刘备如今的形势，可比历史同期好太多了，应该还是能劝劝的。
天下哪有为了养老就不求仕途的道理，完全可以把田豫的母亲接到南方养老嘛。
不过这事儿不是眼下该想的，诸葛瑾自己家里，一堆繁杂都还处理不清呢。
……
这天一大早，诸葛瑾亲自来舅舅的新宅帮着主持，宋信也在门口迎来送往。
宅院里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仓促草率，但绝没有一个客人会因此而看轻宋家。
宋家设的是午宴，然而才上午巳时，刘备、张飞就已经提着重礼早早来捧场了。
糜竺、陈群和那些广陵本地的大姓氏族，更是不敢落后。
这让至今还没出仕的宋信颇感局促。
他不懂官场上的事情，迎客时分不清尊卑，很是手忙脚乱。
还是诸葛瑾从旁提醒：无论客人地位，一律对等以待，做个时揖就行。
宋信这才稍稍镇定了些，趁着没客人时偷偷擦汗：“阿瑾你如今面子可真大，这广陵城里有头有脸的谁敢不来。”
诸葛瑾：“我已是朝廷诏封的校尉，这不是应该的么，以后要习惯。”
客人们很快就到齐了，也到了开宴的时候，一共摆了几十张席案（汉朝是一人一席）。
诸葛瑾回到正堂，坐到右侧主位上，宋信坐在他左边，也是面朝客人。
诸葛瑾端起酒，说了几句场面话：“多谢诸位今日光降，在下下月便要启程去豫章，勤于王事。只因家母不愿寡嫂投叔，又不愿让我牵挂。故而舍舅提议：宋家今日重新自立门户，诸位皆是见证。”
说着，诸葛瑾先喝了一盏，宋信也喝了，众宾客也都捧场。
然后又轮到宋信说话，无非是强调“家姊原先只是担心继子女年少无人抚养，才在诸葛家撑持至今，并非立志终生为君贡先生守节。
君贡先生与原配发妻早已入土为安，何况琅琊难归，将来也不愿搅扰。如今子瑜已得天子明诏封为校尉，诸葛家诸事，他定然可以撑持。”
宋信说完，也敬诸客一盏，众人陪饮，酒过二巡。
最后一巡，又回到了诸葛瑾那，他吩咐婢女当众取出数十锭马蹄金，百匹彩缎，还从刘协赏赐的那堆珠宝里，挑出三件，郑重其事宣布：
“这三件珠宝，乃此番去许都时，天子召对所赐，留给宋家，权作光耀之念。黄金三十斤，彩缎两百匹，是在下手头全部浮财。
并此前玄德公所赠三百户田庄、耕佣，今日一并转交舅父，有劳舅父替我报答多年养育之恩。也祝宋家从此开枝散叶、光耀门楣。”
说完后，交割了财物，这第三轮酒也算喝完。
堂上众宾客听完前因后果，也是各自或惊讶，或叹息，或赞赏。
叹息的是宋家丢了诸葛家那么粗一条大腿，以后要靠自己了。
但诸葛瑾毕竟慷慨，分家时把大部分家产留给继母了，自己只留了一座房子和些许日用之物，很值得彰扬。
这里有一句必须强调：整个宴席和仪式，从头到尾，宋氏都没有露过面，也完全不关宋氏将来是否改嫁的事。改嫁一词，也根本没有提起。
那些只是前些日子关起门来私聊的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只是保留一种可能性、还人一个自由身。
汉朝礼法规定，在夫家没有生出亲生子女的继妻，在夫君和原配妻子亡故并合葬后，守孝年限也满了，是完全可以由娘家人接回去的。以后怎么过，要不要改嫁，那是娘家人的事。
宋氏前些年，是看在继子女一个都没及冠，所以三年守满后，出于道义又额外多抚养了四年。
诸葛瑾今天也是强调他舅舅自立门户了，后续一切宋家的事情，都是宋信的决策，诸葛瑾没有话语权。
如果嫁不出去，在娘家过完余生也很正常。
……
主人家三巡致辞说完，一旁的刘备率先反应过来，夸赞了几句诸葛瑾的孝行：
“子瑜如今身为校尉，身涉行伍，忘身报国。让继母随舅在远离兵祸之地颐养天年，才是真正的至孝。非比沽名钓誉之辈，为了一己孝名，却让父母跟着奔波涉险。”
这番话情商极高，进一步帮诸葛瑾的行为贴金，随后又话锋一转，向宋信建议：
“宋先生与子瑜兄弟伴读数年，想必也颇有学识，一直不出仕也不是办法，不知能否请宋先生屈就本州客曹从事一职？此职清闲，也不用涉险，可安居而业。”
客曹从事是最轻松的闲差，也谈不上油水。
正如朝廷需要大鸿胪负责接待各国使者、州郡觐见。而州刺史也需要一个类似负责迎来送往的属官。
宋信原本还有些忐忑，听刘备提出的差事如此轻松，他才把心放下，当场表示感谢、愿意接受征辟。
这样一来，宋家面子也有了。刚刚自立门户，立刻有了个官身，不用担心将来跟人社交时过于卑微。
后续大家自行饮宴，宾主尽欢，自不必提。
有其他事情找诸葛瑾的，也都借着酒席，一一过来商议、汇报。
刘备首先端着酒杯过来聊天。
他倒不是为了给宋信征辟的事儿邀功，而是从诸葛瑾这次办的事情中，发现了一些意外的不安。
他便开门见山问道：“子瑜，昨日收到帖子后我就想问你了，你给令舅寻的这处院子，是我原先分给国让的吧？他这么急于出手，卖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诸葛瑾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国让应该不是第一次流露出、担心在家乡的老母了吧？他卖院子时，倒是说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换些金银，有机会好托人捎回幽州老家，补贴家用。”
刘备不由深色黯然：“其实，当初广陵之战刚打完后，他就暗示过我一次了，想回去奉养老母，我劝他再想想，不要急于一时。果然还是不易留住么。”
诸葛瑾却不以为然，他觉得刘备这是以君子之心度人。
按照史书，汉末、三国有好多人以奉养亲人为借口回老家。里面固然有很多是真的，但也有些是借口。
这就像诸葛瑾穿越前，在教培机构见了太多的女同事，最好用的辞职理由，就是“我跟我老公／男朋友异地恋，要去他所在的城市发展”。
后世职场女性如果说出这个理由，老板是绝对留不住的。
毕竟强留太损阴德，所谓宁拆十座破庙，不拆一对夫妻。
汉朝不存在夫妻异地，但还有父母子女异地。诸葛瑾觉得，如果只是出于孝顺，也可以建议对方父母家族搬离老家，来子女求官之地奉养。
大不了多给钱，给好宅院，多给婢女仆佣，并且确保有一个安稳的后方环境。
诸葛瑾把自己的思路暗示了一下，然后就劝刘备别担心：“依我看，这事儿迟早要解决，也不光是一个国让的事。
前两个月我军在广陵立足未稳，家眷还被吕布俘虏。当时部曲提心吊胆，怕将来还会噩耗重演，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全军家眷都要回来了，将军还得了扬州刺史的朝廷实授。就算广陵地处强敌环伺之地，可一旦渡江，于刘繇合力，江东之地将来定能成为安稳后方，又如何需要担心家眷不得安宁久住？
将军当伺机把这些道理，跟国让等心有动摇的部曲，好生剖析明白。加上宪和此番许都回来后，估计也会闲一段时日，并无外事需要他操心。
宪和也是幽州人吧？还跟将军同乡，让子仲安排一些海船，沿岸而行北上，去幽、冀之地巡防，把在幽冀老家还有家眷牵挂的，一并好生接来，才是长远之计。”
刘备听完，也是忽感开朗。
他自己从没怀疑过有人可能拿孝道当借口，所以很多事情没多想，被诸葛瑾这种实用主义的思维一启发，顿时就反应过来了。
“确是如此，那我还是与国让，还有其他在幽州老家还有家眷的元从袍泽都谈心一番。唉，士仁若是还活着，肯定也想接回父母吧。前番我抚恤时，只抚恤了他的妻儿，他父母还在广阳郡老家呢。”
这一世的士仁，按张飞给他留面子的上报陈述，是“在张飞和诸葛瑾突围去海西县的路上，为了引开雷薄追兵，才力战殉亡”。
所以刘备对这些从老家带来的袍泽，还是念旧情的。虽然士家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刘备还是第一时间想到、去老家时要把士仁父母接过来，给钱粮养老。
诸葛瑾见刘备终于想通，又提醒了一句：“我听说，将军身边原本还有个蓟侯派来的部将，骁勇而擅主骑，前年因为兄丧归乡了？兄丧守期不过一年有余，如今应该期满了吧？若真能派宪和跑一趟河北，何不一并打探？”
刘备眼神一亮：“你还听说过子龙的事？是云长还是益德告知的？子龙确实是回乡守兄丧。
不过我总想着子龙乃是信人，与我知心，他只要守期届满，想要投我，自然会来寻我。
以他的武艺，天下何处去不得？我若强行去寻，会不会令他难堪？或是他又遇到了什么难言之隐？”
诸葛瑾气得直摇头，但也没说重话，只是心中暗忖：难怪历史上赵云一回老家，就是足足五六年，就你这脾气，看似为人着想，实则令人难堪了。
诸葛瑾只好组织了一下措辞，提醒道：“将军，我虽没见过子龙，但听云长、益德偶尔提起，也能大致揣摩出他是高傲志节之人。
他因兄丧而离去时，将军尚且在与田楷合力助陶恭祖抗曹，当时陶恭祖还未过世、也还未以徐州牧之位相让吧？”
刘备回忆了一下时间，点头道：“确是如此，那又如何？”
诸葛瑾叹道：“对于有气节之人，他自问与将军算是患难之交，而他因兄丧而离去时，将军也尚未发迹。在他离去后，将军骤升高位，他若是守完丧立刻回来，岂不是显得嫌贫寒而贪富贵？
既然如此，他说不定会在老家结庐而居，并不出仕，只等将军主动相召，否则便不仕他主，以显其气节。我军如今刚刚丢了徐州三郡，只剩最后一个半郡，也算是形势危急之时。
此时派宪和去召，极言急需子龙之力为臂助，他定会星夜前来。还能全他雪中送炭之义，全将军与子龙相知之雅，岂不美哉？”
说句良心话，诸葛瑾这番道理，其实未必对。
他只是因为知道历史上赵云回老家后，六年没出来投奔，然后从这个结果逆推，随便诌了一个心理活动，赵云内心未必真是这么想的。
但这都没关系，诸葛瑾可以判断出，只要赵云有了台阶下，刘备越把自己的处境说得艰难，然后相请，赵云就越容易来，他本来就跟刘备交情铁到那个程度了，让他有个雪中送炭的心理暗示，有助于对方下决心。
诸葛瑾觉得，历史上刘备这一波，也算是“因为觉得太了解对方，怕对方另有难言之隐，尴尬，所以宁可错过也不主动”。
最后明明两年多就能回来的，非要拖个六年才回来。
自己这番劝导，也算是积德行善了，让赵云提前三年半实打实做事，别错过立功的机会，对大家都好。
刘备细细琢磨了诸葛瑾的心理推演，眼神也是越来越亮：
“我怎么没想到？子瑜，我素来自问善于下士，对待人接物从不需要人教。没想到，你不但会别的，连我最引以为豪的长处，你都能点拨出我的不足来，真是……匪夷所思！”
刘备已经被诸葛瑾震撼过多次了，但他自问这次的震撼依然是最强烈的。
因为诸葛瑾居然在情商和心理学领域，都能稍稍点拨他，那可是他刘备最引以为豪的最强项啊！
殊不知，诸葛瑾这次依然是靠开挂，他也就只能分析分析田豫和赵云等人的心态，
你让他找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来、从零开始分析，那刘备的情商分析力绝对完爆他八条街。
“我这便去安排，国让，子仲，有一事与你们商议！”
刘备欣喜若狂，火急火燎就拉着糜竺、田豫，到偏厅另行议事，丝毫不顾这是在宋家的立户宴上。

第57章 诸葛家什么都略懂，当然也包括兴修水利
刘备拉着糜竺、简雍、田豫，到一边商议：如何从海路接回幽州袍泽家眷。
诸葛瑾终于有个喘息之机，他见今天的正事儿已经办妥，宋家自立门户一事已被众人见证。
其余公务到哪儿都能聊，没必要占着舅舅家的地盘。
于是就建议宋信宣布散席，把大部分宾客礼送出门，其中繁文缛节自不必赘述。
张飞酒后不在意礼数，率先走了，其他没借口留下的众人，也都纷纷跟着散去。
但依然剩好几拨人，赶着要跟诸葛瑾聊事儿、各种请示。
诸葛瑾也只好把剩下的人领到另一处偏厅，继续借地待客。
他看到陈群准备最充分，居然还拿了一叠文稿来找他，就想先办陈群的事儿。
没想到陈群还很有眼色，主动提议：“我这边的事务比较慢，先生还是先处理旁人之请吧。”
这句话既是谦让，也是给旁边人一点压力：你们要是也连篇累牍，那就自觉一点！
诸葛瑾抬眼看去，其余留下之人，并无刘备麾下文武，而是广陵本地士绅代表。
毕竟刘备手下人找他聊公事，平时有的是时间，没必要非趁着请客的机会。
而对本地士绅而言，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诸葛瑾已是两千石校尉，才二十一岁，平时他们哪有机会拜见？
诸葛瑾只好向陈群略表歉意，然后跟步隆、卫徽这俩本地族老聊了几句：“不知有何事见教？”
二老不敢托大，连连口称：“谈不上见教，自上次托孙从事致意后，一直无缘拜见，今日得此机缘，特来告知校尉一些近况：舍侄听闻校尉建立功名、保境安民，也是极为振奋，近日便会从吴郡归来。
只是他们离乡日久，本地官员又更换频繁，怕是回乡后也不认得几个熟人，还请校尉看在同窗之谊份上，帮着引见、多认识些新朋友……”
步隆也是要脸的，不敢直接明着说让诸葛瑾帮忙求官，只说让他帮忙介绍些人脉朋友。
诸葛瑾又岂能听不明白其中潜台词。
这种事情也正常，就好比一年前，俩人还是同班同学、应届生去找工作。
一年后其中一个变成了朝廷的校尉，另一个还在当瓜农，那肯定会去投奔校尉的嘛。
好在步骘学问能力也不差，举荐了也不算任人唯亲，只算是任人唯贤。
事实上，诸葛瑾上次听刘备向他提起步骘、严畯时，就知道刘备已经起了招揽之心——
没办法，谁让“步骘、严畯之才与诸葛瑾只在伯仲之间”这句江湖传闻，被刘备听到了呢。
诸葛瑾等于是白捞一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他也就大大方方表示：“子山贤弟他们的才学，任一郡丞、从事，皆绰绰有余。只是年纪尚轻，资历尚浅，需慢慢历练，不必担心。”
步卫两家的人顿时大喜，连连对诸葛瑾千恩万谢，殊不知诸葛瑾其实什么都没付出。
步隆言辞闪烁，还想拿出点条件讨好他、以示感恩，放长线钓大鱼。
但诸葛瑾正事太忙，就搪塞糊弄过去了，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
前后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打发掉那些求官之人。
诸葛瑾这才对一直在另一边等候的陈群，说了句抱歉，然后开始梳理正务。
陈群是为前阵子聊过的“以工代赈”之事而来。
这几天他准备了不少材料，把《管子》好好看了一下，还复习了《货殖列传》中对桑弘羊的记载。
所以这话题切入得倒也顺利，陈群是带着想法来的，就像后世汇报项目PPT。
诸葛瑾只需要先听，然后点评几句即可。
只听陈群汇报道：“我核查了各县的田亩文档，还四处走访，发现广陵的农事有个极大的弱点。若能补足，必能极大增产粮米。”
“什么弱点？”
陈群拿出一张地图，指着说：“从舆图上看，广陵郡极为广大，全境都是平原，可产粮和人口却不如下邳。”
诸葛瑾若有所思反问：“会不会是射阳泽占了太多面积？实际上广陵的平地能有下邳的两倍么？”
陈群：“我算的时候，已经把射阳泽扣掉了。且大泽虽占地广大，却利于灌溉。如震泽（太湖）之于吴郡，是有利无害的。”
见对方并没犯低级错误，诸葛瑾点头鼓励：“那就好，继续说。”
陈群：“后来我深入查访，才知道广陵耕地虽多，产粮却少，主要是因为灌溉不足，以及地有咸卤。
邗沟使广陵有运河之利，却也经常导致海潮经长江倒灌入运河、射阳泽。尤其大潮季节，泽水都微微咸苦。”
诸葛瑾恍然：原来是盐碱地的问题。
他前世作为金牌教培讲师，史地常识也是很丰富的。他知道，苏北地区在古代一直不是鱼米之乡。
如今看来，历史上不同阶段的苏北农业制约，其实是不同原因造成的：
宋朝之前，是因为广陵潮，导致海水由长江倒灌运河，形成盐碱地。
而宋朝以后，虽然广陵潮和倒灌没了。可南宋时黄河改道、夺淮入海，形成洪泽湖，淮河水患严重。一直到建国后修了苏北灌溉总渠才缓解。
可以说，盐碱地和水患，各自要为苏北平原的贫穷，负责一千年。
诸葛瑾如今所处的时代，恰恰属于前一千年。所以只要解决盐碱地，就能把苏北平原变成鱼米之乡。
想到这点，他内心不由热切起来。
当然，广陵的盐碱地也分好几种。
有的盐碱地就是靠海太近、地下水本身就很咸，这样的地是没救的，还不如将来开发晒盐工业。
能挽救的，只是海潮倒灌导致的那部分盐碱地。
陈群这几天功课做的不错，还实地考察了一些地方，并配合历年账目、土地籍册。
按照他的估算，这两类盐碱地的比例大约是五五开。
所以如果能解决海潮倒灌，就可以解决广陵郡一半的盐碱地问题。
广陵郡适合农耕的区域会因此大大增加，很多现有田地的单产也能提高，将来甚至可能容纳数倍的农业人口。
……
陈群把这个预期收益，给诸葛瑾算清楚了，确实很诱人。
但陈群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他手头有四万人、一个冬天的时间。
但怎么把这些劳动力利用起来，怎么规划、施工、解决这个问题，陈群束手无策。
他又不是水利专家。
诸葛瑾也不是水利专家，何况他才刚刚听完汇报，现想脑子也没这么快。
琢磨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诸葛瑾才随口说：
“有没有考虑过，在邗沟与长江之间，修一道闸门呢？平时通航可以开闸，一旦涨大潮就关闭，咸水就灌不进运河了。”
诸葛瑾前世虽然很少来扬州，但他在钱塘求学工作多年，那也是一座大运河起点的城市。
他去运河博物馆参观过好几次，也知道那种能在不同水位河段之间通航的船闸，要到清朝才出现。
但如果只是一道隔离海潮的简易闸门、不考虑水位差通航，那么隋唐时期就有这种技术了。
确切地说，是隋炀帝重修大运河后，唐初贞观、永徽年间就在扬州修了邗沟闸门，为的也是防海潮倒灌。这才导致唐宋时的扬州比汉朝的广陵要富庶得多。
从汉到唐，这个技术跨度不算大。动动脑子设计一些巧思，是有可能克服的。
只是诸葛瑾现在还没想到怎么克服。
而陈群闻言当然是大吃一惊。
作为一个汉朝人，他当然没听说过有截留江河的闸门：
“先生是说……修一道闸门，放下时足以把整条运河截断？可邗沟是北口连淮处水位高，南口连江处水位低。
落下闸门后，从淮河流入的水流不出去，蓄在运河内，南段河道和射阳泽的水位都会抬高的。
运河河沿倒是够深，不至于溢出来。但射阳泽湖岸平坦，周边低洼之地可能会被蓄水淹没。而且将来只有每天固定几个时辰、江河水位因潮汐差不多高时，才能开闸通航。”
陈群一口气就想到了好几个弊端。
射阳泽是邗沟运河中段的一个湖，类似于后世的洪泽湖。
邗沟之所以两端有落差、但河道依然没流干，就是靠射阳泽的水来调蓄。
诸葛瑾听陈群能提出这些新问题，也不得不赞叹他功课做得细，这些都是好问题。
诸葛瑾也就见招拆招反问：“射阳泽周边低洼泥泞之地，难道有百姓耕种么？平时海潮倒灌，水位也会上涨的吧？这种地方，应该不会有良田。”
对此陈群倒是应声而答：“这倒没有，最多有些百姓偶尔种菱角、莲藕，良田是没有的，也无人在沼泽边缘定居。”
诸葛瑾闪过一个念头：“那不就行了，反正水位上涨淹掉的都是烂地，本来就没人种。你还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发动民夫去射阳泽周边疏浚整顿。
你可以预估一下闸门如果修成、水位会上涨多少，然后取其半数为分界线。挖低堰高、形成圩田，再在新的湖岸上种芦苇、固泥防塌。
而且这种施工方法，你要疏浚的淤泥都是裸露在外，比挖水底淤泥省力何止数倍？不趁着蓄水前水位低做这事儿，更待何时？
如此，事成后还能多得不少肥沃圩田，射阳泽的蓄水深度也能改良，便于长远灌溉，一举三得。”
诸葛瑾随口就说出了一堆好处。
另外其实还有一条，只是他暂时没想到。
那就是一旦运河有闸门后、水位抬高，就不用靠现在的专用小船跑运输了，说不定能直接改用糜家的大船。
如此一来，未来淮阴县和广陵县两地的装卸码头工人劳力也能省下来，不用再江船、运河船换着装卸了。
至于因此失业的“三万漕工”，可以直接改行去军屯。反正这年头不愁没地种，缺的是人口和劳动力。
陈群彻底被诸葛瑾反向画的大饼给震惊了，
没想到子瑜先生竟能举一反三出那么多好处。
陈群只觉一阵口干舌燥：“那先生知道怎么修闸门么？”
诸葛瑾：“暂时不知道，不过给我几个月时间，跟人切磋一下，或许能想到。”
陈群急了：“可我也不能凭一个‘或许’就开工啊，最近这两个月，你让那些以工代赈的百姓干什么？冬天农闲时节可不等人。”
诸葛瑾想了想：“我不是说了么，闸门不会修，可以先疏浚射阳泽和造圩田啊，等修完闸门不就水到渠成了。”
陈群：“可是，水位究竟会比现在升高多少，圩田该堆多高，各处原本地势高低，这些也都不知道啊。而且最后一步造闸门若是完不成，前面这些人力就白白砸下去了，是不是太操切了？”
诸葛瑾：“不会白砸的，最多今年不成，明年肯定能成。只要别让那些以工代赈的民夫太累、控制好粮食消耗速度即可。
如今我们有流刺网捕鱼，还有其他一些补贴，云长那边还分兵去豫章就食。这些挤出来的粮食缺口，足够以工代赈的开支了。
你只要说这是我建议的，使君不会反对的。”
诸葛瑾已经捋明白了：陈群至今还在强调的一些困难，主要都是工程勘测方面的问题，
比如不会测射阳泽周边各处的海拔啊，不知道测量时的水位线是高是低啊，所以不知道要挖多深、堆多高。
但这些问题，后世只要对数学思想理解透彻的人，都很容易解决——
打个比方，哪怕一个人连三角函数都不会，但只要他懂小学四年级的“光是直线传播”以及“相似三角形”，并且知道怎么活用，他就能凭古代工具简易测出海拔了。
大部分人不会做，只是理解不够透彻、没想到怎么应用，而不是知识储备不足。
《亮剑》里竖根大拇指、都能测出坂田联队距离迫击炮多远，就是这个道理。
诸葛瑾非常笃定，给他点时间他就能解决这些小问题。
哪怕他没空亲自解决，到时候也可以让阿亮来练练手。
相信以阿亮的思维灵活度、以及自己这两个月给他补习的数学基础和光学基础密卷。
只要再给他一块能当水平仪用的、汉朝就有的罗经石，几根参照标杆，阿亮就可以靠比中指测出海拔高度。
诸葛瑾准备这次去豫章之前，就给阿亮写信，让阿亮设法脱身，到豫章跟他会合，这样后续也省了兄弟分处两州、远程教育的麻烦。
诸葛瑾算过，如果阿亮把他第一批的卷轴学完，那么数学水平至少能提升到初二读完的程度，距离初三毕业也就差“二次方程”和“因式分解”这两块内容了。
再加上物理卷轴里那些基本光学常识，这点程度足够搞定运河闸门和射阳泽水位抬升后的圩田规划。
还能让阿亮现学现卖，立刻派上用场，一出道就先在史书上留个“治水贤臣”的美名垫垫底。

第58章 搞不定的事情就交给阿亮好了
陈群当然不可能知道诸葛瑾内心的全部打算，但他也不得不承认：
只要跟刘备说“这个计划是子瑜先生点头的”，那刘备一定会立刻投入资源去执行。
哪怕诸葛瑾跟他明说“我现在还没想好办法，但我相信几个月后会设计出办法”，刘备也会坚信到时候他一定拿的出办法。
这就是“历史记录”积累的信用之力。
谁让人家出道至今、算无遗策呢。
当下陈群也就没再废话，决定先按照先生的点拨执行下去。
即日就组织起以工代赈的将士家眷们，去射阳泽和运河南段沿岸搞疏浚和圩田，为将来的运河闸门工程打基础，清理规划中的“未来库区”。
送走陈群之后，诸葛瑾这边也没闲着。
一方面他也要亲自动动脑子，把一些前期细节规划一下，帮着略作点拨。
另一方面，此后几日，诸葛瑾也得忙着给弟弟诸葛亮写最后一波重逢前的家书卷轴——相比于他去许昌前送出的那波卷轴，他这次的规划，要更加有的放矢一些。
因为这次他从许都回来后，就收到了诸葛亮给他的回信。
其中有明确汇报自离开徐州逃亡后这两年半里，诸葛亮学问究竟长进到了什么程度，掌握了哪些新东西、在荆州结交了哪些人脉、师友。
诸葛瑾这次再指点弟弟，就能针对性地补强薄弱，并且更偏向于实操。
而就在诸葛瑾一边指点陈群、一并准备家书的同时，刘备那边后来也找过他一次，
为的是宋家自立门户那天，刘备跟糜竺、田豫聊的“接回田豫等人在幽州老家的家眷”一事。
刘备解释说，那天他和田豫的谈心很顺利，田豫也暂时收起了回老家奉养长辈的念头。
但对于把家眷接来之事，田豫表达了一些担忧：
如果走陆路，太过车马劳顿，家中长辈怕是经受不起折腾。
坐船虽然比车马轻松些，但内陆河道不通幽冀，海路又太过风浪颠簸，哪怕是走贴着海岸线的近海航线。
诸葛瑾听了刘备的转述后，觉得这个问题虽然有些麻烦，但也不至于完全无法改良优化。
于是他就顺便建议刘备：不如和田豫、以及其他家眷还在幽州老家的元从袍泽立个赌约，
如果刘备能拿出诚意来，改良糜竺家海船的抗颠簸能力。
哪怕没法完全改良，但只要有进步，那么田豫等人从此就别再提什么回老家养长辈的话了，乖乖尝试把家人接来。
刘备觉得这个约定胜算不小，就去跟田豫等人说了。
田豫等人闻言果然面露难色，但随即想到“主公身为征南将军、一州刺史，尚且能为元从属下接家眷这样的小事付出努力、做出改良，我辈岂能不领情？”
最后，他们也只好暗示着答应：只要刘备努力了，哪怕只是取得一丁点改良，他们也愿意心悦诚服，从此不提家族拖累。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大家各自展示诚意，然后各退一步的。
刘备姿态摆够了，别人就得领情。
而刘备拿着这个约定，回头跟诸葛瑾说时，诸葛瑾的回复依然是让他耐心，至少等两三个月——
反正现在是寒冬十一月，冬天刮的都是北风，也不可能从徐州开船北上幽冀州。
后世那些“漕运改海”的朝代，一般北运的海路粮船，也都得等到农历二月过半、季风顺风时才启航，三月份才到北京。
汉朝的航海技术、风力利用，只会比明清差得多，所以明年三月份之前是不可能航海北上的。
所以诸葛瑾同样可以拖着，目前先立项，挖坑待填。
刘备的这些新需求，最终也促使诸葛瑾在给二弟的新家书里，稍稍多加了两卷针对性地知识，
强化二弟对于浮力、流体阻力和动力的一些基本常识，说不定将来能用上。
……
宋家自立门户事件后数日，连续埋头闭关的诸葛瑾，终于准备好了给二弟的新一波家书和密卷，然后依然让唐光送去襄阳联络。
诸葛瑾自己也准备最后花几天、视察一下陈群的疏浚射阳泽造圩田工程，看看以工代赈执行得如何，
如果没大的问题，他也可以安心带兵去豫章了。
这次给二弟的家书，诸葛瑾是十一月半寄出的，基本十二月上旬能送到。
二弟再花几天准备、脱身，十二月中旬应该会启程，来豫章和家人会合。
广陵逆流去襄阳，大约两千多里水路，到豫章是九百多里，从襄阳顺流来豫章则是一千二百里。
顺流而下船速快，如果昼夜行船，七八天就能从襄阳到豫章。
所以，自己和叔父、弟妹们，肯定是赶得上在豫章郡团聚过新年的。
自己带着军队，应该会比阿亮稍微早到几天。而且也没必要非得立刻去叔父所在的西安县——
关羽的第一波援军去的时候，是担心西安县有失，一旦笮融脑抽突然发起强攻，叔父守不住城，所以必须确保安全第一。
而有了关羽之后，诸葛瑾笃定西安县的防守肯定是绰绰有余了。
他这次再带两千丹阳兵去，具体如何部署，优先需要考虑的就是“驻扎在哪儿，才最利于后续对笮融的反攻”。
没看错，就是反攻。
笮融号称“拥众数万”，诸葛瑾只有四千人、外加朝廷册封的诏书名分，但他就是敢考虑反攻。
虽然鄱阳湖口最要害的柴桑，肯定有重兵防守，不可能直接偷下来。但湖口对岸的彭泽县，或者别的什么落脚点，却是完全有可能的。
诸葛瑾这次去，就打算在柴桑周边先偷个小县驻扎，然后跟二弟会合，届时就可以和叔父、关羽成掎角之势，互相援护。
……
诸葛瑾规划盘算好出兵的一切事宜后，就如约去陈群那儿，看看水利项目的推进进度。
陈群干得还不错，他带着一大群民夫，在作为未来运河调蓄库的射阳泽周边，搞了十几天的疏浚，各种挖掘低处的淤泥，往高处堆砌。
陈群本人，也偶尔住在工地上，及时了解情况，就近管理。
他虽不喜欢工程，但却喜欢体验新鲜的管理历练，觉得这是一种人生财富，很能开眼界。
工作量的分配，和作为工钱的赈粮发放工作，都进行得有条不紊，看来管理上是绝对没问题的。
真有问题，也只能是技术上的问题。
诸葛瑾对陈群的管理能力很满意，随口问起是否有遇到其他困难。
陈群也直接回答：“粮草、管理都顺利，百姓也扛得住这点劳作。如今这活儿，比正经的湖泽疏浚还是轻松不少，因为水位很低，不用挖水底下的泥。百姓最大的抱怨，主要是没见过这样的干法，心中迷茫，便容易懈怠。”
根据陈群的讲解，诸葛瑾也注意到疏浚的工作强度确实不高。
正常疏浚工程的最大劳力耗费，是来源于从水底下把淤泥挖起来，再堆到岸边，水底下作业的阻力非常大。
而现在运河修闸门前，水位很低，等于是把湖水半放空状态、提前挖裸露的河底泥，就很轻松。
如果和平原地区的土方挖掘工程相比，挖一方干燥土壤的劳力，折算过来起码能挖五六方泡软的河泥。
如果淤泥特别稀软，甚至十几方才能抵一方干土的工作量。
但人都是需要成就感的，哪怕是民工。给粮食固然能让人卖力干活，如果能再给点成就感，工作效率就更高了。
埃尔顿&#183;梅奥早在二战前，就通过西屋电气的电机线圈绕组工人实验，发现了这个道理，驳斥了此前机械死板的泰勒管理法。
诸葛瑾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他云淡风轻地问：“长文就没想过用别的说辞，让百姓坚信他们做的事情最后一定能成、会载入史册？这些百姓也没读过书，你跟他们讲技术他们也听不懂吧。”
陈群：“百姓确实听不懂细节，所以我想了别的说辞，来鼓励大家的信心。我说：大家尽管放心，这法子是诸葛先生让这么做的。
然后让小吏们趁着歇工、吃饭的间歇，给百姓们讲先生过往的神算故事，百姓也就愿意卖力干活了。
但我担心，采用这种说辞后，百姓虽然一时被鼓舞，可一旦将来真有个闪失，先生的名声也会受损——先生不会怪我吧？”
诸葛瑾大笑：“那不就行了！眼前能让百姓们做到‘不理解也执行’就够了，以后的事不用你担心——算学不会骗人，湖水也不会自发从低处往高处流。”
诸葛瑾和陈群闲聊时，那泰然自若的表现，也都被周边的小吏、施工百姓远远看在眼里。
大家自然是信心大增，干活更加有劲了，但也有不少人产生了“诸葛先生是不是从来不会算错”的好奇心，就等着看他笑话呢。
项目的期待感和关注度，瞬间拉满。
……
诸葛瑾给陈群吃完定心丸、鼓舞完士气后，他在广陵这边的任务就算是彻底完成了。
虽然刘备每隔几天还会来找他聊聊天，糜竺也会偶尔来请教一些小问题，但都不麻烦，很容易料理。
糜竺倒也暗示过诸葛瑾有没有考虑成家，
但诸葛瑾又是眉头一皱，觉得“打完这一仗就回来结婚”的弗莱格太不吉利了，拒绝在大战之前讨论，听都不想听。
汉朝结婚还是太麻烦，毕竟要六礼具备，如果从纳彩开始算起，可不得小半年才搞定？
你要是允许跟后世那样“闪婚”，几天就跑完流程，那诸葛瑾说不定还会考虑考虑。
糜竺退却后，转眼已是十一月底。
诸葛瑾难得清闲，享受着战前最后的放松时光，调整自己的状态。
终于，临走前两天，他家又来了三个不速之客。
诸葛瑾倒也没有架子，亲自出迎，发现竟是几个他记忆中略有印象、但穿越后绝对没见过的士人朋友来访。
“子瑜兄，一年未见，竟飞黄腾达至此，可喜可贺，小弟贺喜来迟。”
诸葛瑾赶忙整理了一下记忆，才试探着回应：“子山贤弟？你是从……”
对方立刻承认：“没错，我月中才从吴郡回来，昨日刚到。”
还好没认错，说话这人正是几个月前还在吴郡种冬瓜的步骘步子山、自己名义上的老同学。
而旁边两人，便是严畯和卫旌了。
没想到自己出门去豫章前夕，还能赶上这些人来送别。

第59章 临走捡了个步练师
突然来访的这三人中，步骘、严畯都是诸葛瑾的同窗，但卫旌不是。
只不过卫旌跟步骘同龄，又都是广陵老乡，所以两人是结伴逃难去的吴郡，现在步骘回来就拉他一起回来了。
诸葛瑾连忙把几人往屋里让，问起他们有没有见过本地官员。
步骘也直说：“已见过刘使君了，蒙使君不弃，当即便授予了我们各曹从事、书佐之职。严兄阅历丰富，直接出任从事。
我和卫兄毕竟年少，权且任数月书佐，使君还劝勉说，只要不出纰漏，等明年及冠，再升从事。”
步骘和卫旌比诸葛瑾还年轻两岁，今年才十九，直接给从事确实有点不能服众。
刘备这已经是看在步骘是诸葛瑾同学的份上，才不管不问、直接给一个曹的副职试试水。
几人一番寒暄，互相勉励，然后诸葛瑾留大伙喝了一顿酒，上了各种好菜，还蒸了一条七八斤的巨大海鲈鱼，葱姜料酒调味。
这烹饪方法，既简单，又超越了当时的普遍做法——汉朝人吃鱼普遍还是水煮的，倒不是不会蒸，而是嫌烧火上汽太慢，浪费柴火还麻烦。
步骘等人只觉鲜美无比，一边赞叹诸葛兄会享受生活，但一边又觉得好奇。
因为在安排酒席的过程中，步骘亲眼见到，诸葛瑾虽非亲自下厨，但也会偶尔指点烹饪。他家中仆人貌似很少，婢女更是没看见。
虽说这年头穷人都自己做饭，但诸葛瑾已经是两千石校尉，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他们并不知道，诸葛瑾只是对古人的某些烹饪技法细节、实在看不下去，才有此一幕。
宴席结束后，严畯、卫旌叙完旧就先走了。
步骘跟他交情最近，又多留下聊一会儿，他便忍不住提醒：“子瑜兄，你如今身居要职，君子远庖厨，纵然没成家，身边连个庖厨、婢女也无么？”
诸葛瑾这才随口解释：“原本是有的，月初家中分户析产，就都送走了。我想着马上要出远门，也就没再折腾，到了豫章再另行置业买婢不迟。”
诸葛瑾当然不是简朴之人，他也很想养一群专业驱使之人，分工明确，帮他提高工作生活效率。
只是马上要离开广陵，这点时间懒得折腾，忍一忍就过去了。
步骘摇摇头：“你去了豫章，也是人生地不熟，临时找能找到什么用心伺候之人？还是要带些心腹体己才好。
没想到你如此自苦，难怪来之前，伯父还托我转达，说是想表达一下步家的感激，我当时还觉得不太妥当……”
诸葛瑾见步骘说着说着，脸色有些尴尬，大致也猜到了几分。
步骘犹豫了一下后，果然还是说道：“伯父说，多赖子瑜在使君面前美言，除了我之外，族中子弟均能多得补吏的机会。四婶家中只剩孤女，此前也多赖使君钱粮接济养活。
伯父得知兄似乎对四妹印象不错，兄若不弃，可以把她接走。她年纪还小，就不谈妾不妾的了，先带在身边，让她洒扫侍奉便是。”
诸葛瑾有些意外，提醒道：“子山贤弟，以你我交情，我岂是趁人之危之人？”
步骘：“我岂能不知兄之人品？这也不是趁人之危，此事并非我想到的，是伯父自起此念。我与四妹亲缘较远，她们的事情也轮不到我管。
只是伯父没机会跟你细细求告，这才让我有机会时转达一句。若非今日见兄宅内萧条，我也没打算开口，四妹失怙，此乃两全其美之事。”
步骘一副置身事外、只是带个话的谦退表现，倒是让诸葛瑾稍稍放松了些。
他看得出来，步骘倒也不至于很想靠裙带关系上位，他似乎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
这一点上，倒是跟诸葛瑾很像——诸葛瑾让舅舅立户、继母回娘家，放任“舅夺母志”，就是不希望万一将来继母嫁了个有权有势的人之后，世人说他诸葛瑾靠继母的关系上位。
以诸葛家的实力，需要这种东西么？
对于可能出现的潜在裙带关系，当然是统统送给宋家了，诸葛家分文不取！
所以诸葛瑾一下子就理解了，步骘也不想世人觉得他靠卖堂妹上位。
有真本事的人谁希望被当作花瓶啊。
诸葛瑾一时心有戚戚焉，喟然叹道：“这一点上，贤弟倒是与我暗合。只是你们三家不是同出一祖么？为何还有亲缘远近之说？”
步骘简明扼要介绍了两句：他父亲是妾出，跟大伯、四叔同父异母。而大伯和四叔是同母，所以四婶家的事情大伯说了算。
话里话外，就是强调，他不卖妹，最多是他大伯卖侄女，他只是带话的。
诸葛瑾看他这么急于撇清，也就爽快回应：“既如此，我也不矫情了，只是不知令妹自己是否觉得委屈。我这人不喜欢强人所难，也不喜欢看到族老牺牲孤女。”
步骘：“这应该不至于，四妹年少懵懂，但她应该觉得你谦谦君子，可以亲近，这点我是知道的。伯父也问过她，她并不反对。
而且小弟这几日也听说了，兄似乎很排斥‘出使、统兵之前谈婚论嫁’，广陵城内刘使君麾下股肱，都说兄觉得这种议论不吉利——
所以，伯父说了，四妹不是什么大家小姐，不过是落难之家，蒲柳之姿，你看得上，直接带走就是，也不用什么纳礼。”
诸葛瑾最后挣扎了一下，终于想通了很多违碍，下定决心道：“那我就直说了，令妹过于年少，正妻之位是不可能了。我已二十有一，过完年就是二十二。
前两年是因为逃难，四处颠沛流离，才没能娶妻。等此去豫章安定下来，肯定要谋娶一个正妻人选，等不了那么多年。
我是家中长兄，若不给弟、妹找个嫂子，内宅之事也难以有序，也无人帮衬张罗将来诸妹出嫁的琐事。
所以，只能等令妹到了当嫁之年，给她一个妾的名分。在此之前，我就将其养在身边，不让她干粗活便是。”
步骘也点头应了，他把话带到，又叙了几句虚礼，这就起身告辞。
他此番选择直接给刘备做事，而不是给诸葛瑾做事，也是想证明自己。
所以眼下也是憋了一口勇气，希望下次再见时，自己已经做出成绩来了，这样才好在老同窗面前平等论交。
……
诸葛瑾送走步骘后，当天也没干别的事情，只是宅家休息，静静想了一晚上。
次日，他就去了一趟步家，先跟步隆确认情况，再去徐氏和步练师家。
在步隆处，他得知对方盛意拳拳，甚至还说将来妾不妾的名分都无所谓，直接把人领走就行了。
诸葛瑾于是只最后补充了一个问题：自己把步练师带走后，她寡母徐氏是否能回娘家、有没有人养活。
步隆说并无娘家人，但若是无人抚养，步家会给她一口饭吃的。她也没生出儿子，只有女儿，女儿被带走的话，步家也不需要她守寡。
诸葛瑾想了想，就提议：“既如此，我为我身边侍卫将校寻个妻妾，劝其改嫁，好随丈夫一起去豫章，如何？”
步隆连忙表示感谢，还说徐氏一个寡妇，都快三十岁了，能给诸葛瑾身边的侍卫军官当妾都算她命好。
但诸葛瑾还是尊重当事人意见，逼着步隆先去弟妹家确认，得到对方自愿的回答后，诸葛瑾才开始操办。
他二话不说，当天就找到了刘备拨来保护他的陈到：“叔至，我记得你跟随玄德公征战两年，颠沛至今没有娶妻吧？”
陈到连忙承认。
诸葛瑾就毫不客气地说：“我近日得同窗好友族人，塞给我一个侍婢，但其母寡居无依。虽有二十七八年纪，比你还老三五岁，但并不丑陋。
你也不用娶为正妻，就先纳个妾，身边也好有人知冷着热的。你若答应，我自不会让步家人看轻你。
这就跟玄德兄说，你此前积功，也该从曲军侯升为军司马了。你以军司马之职纳妾，步家人也不觉得丢脸。”
陈到跟田豫在军中地位差不多，但只因陈到原先带领的是刘备麾下的心腹侍卫亲军，人数规模较小，所以军职才低了一级。
但实际上，领白毦兵的曲军侯，实力是不比领杂牌军的军司马弱的。
这次诸葛瑾要让人纳妾，就顺便帮陈到说句好话，让他把卡了许久的军职升上去。
“谢先生美言！先生之恩，到没齿难忘！”陈到原本也不在乎纳个大他几岁的寡妇为妾，听说还能顺便升职，当然立刻就答应了，给诸葛瑾行了大礼。
诸葛瑾很满意。
既把碍事的寡妇甩出去了，同时陈到又会常年跟着自己，这样徐氏将来见女儿的机会也不少，不至于母女分隔两地。
刘备这两年留在广陵也不会出门，他并不需要亲自上战场、让卫队保护。
诸葛瑾把陈到带去豫章也是为了刘备好，给他一些紧迫感，促进他尽快把赵云找回来。
一切谈妥之后，诸葛瑾就让人拿了些财物，去了徐氏那儿，也算是给足了体面。
三天后徐氏便仓促改嫁给了陈到做妾。
而步练师当然也被诸葛瑾直接顺势带回自己家，目前只能是先当侍婢养几年再说。

第60章 出师豫章
步练师乖巧地跟着诸葛瑾回到了新家。
诸葛瑾府邸的体面，让过了数年苦日子的步练师，既感觉到惊喜，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唯恐弄坏了东西。
这仅仅是诸葛瑾第二次跟步练师见面，对步练师来说，也仅仅是第三次见面（第一次步练师是躲在步骘家帘子后面，单向窥视）
好在小姑娘还非常懵懂，也不知男女之事，只是觉得诸葛大哥肯把她领走，回家当妹妹养，她也该干点家务活。
“以后这里就是你新家了，我马上要出门，你水性如何，坐船走大江会晕么？”诸葛瑾一回到家，就先问了一些很务实的、平平淡淡的问题。
步练师刚开始有点紧张，一路上害羞话都不敢说，也幻想过各种可能性。
见诸葛大哥这么细心，她也很快平静下来：
“我会游水的，大江里不敢，但游过运河没问题呢。小时候，运河里的小船也常坐，当年我家在淮阴和广陵都有些产业。
可惜前年初父亲亡故，随后笮融狗贼洗劫了全郡，我们家产丢了大半，就住在广陵不挪窝了，这两年都没坐船出门过。”
诸葛瑾听她提到“父亲亡故”时，还有些不安，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破坏了步家的孝期？
后来仔细一算，今年已是年底了，汉朝的三年之孝实际是二十七个月，前年年初的事儿，现在已经过期半年。
难怪步家人最近也愿意把徐氏往外推，任由改嫁给陈到。
估计过去这两年，步家伯叔接济养着徐氏，也是为了家族面子，必须守满。期满之后，就不愿补贴绝户了。现在还正好拿来送人做人情。
这么一想，诸葛瑾内心也更踏实了，看来自己还做了一件好事。
历史上步练师过得比现在更惨，因为广陵战乱，她逃去吴郡时几乎就是俘虏的身份。
如今这一世，诸葛瑾解决了广陵战乱，让刘备迅速搞定基本盘。
也避免了广陵因为拉锯战而“大饥，人相食”的惨祸——说不定步家、卫家其他那些亲戚，在原本的历史上，很多都已经死了呢？
毕竟历史上刘备打完这一仗后，其残兵都到了煮死去战友尸体的程度，士兵尚且如此忍饥挨饿，当地普通百姓又会如何？
乱世的一粒尘埃，落到一方百姓头上，就是无法承受之重了。
……
当晚无事赘述。
第二天起床，诸葛瑾也没让步练师立刻干家务，她还能继续过着一起床就有仆人煮好粥的日子。
诸葛瑾看着小姑娘，内心还有些不适应。
从此自己家里又要住进女人了，但愿生活能重新有条理起来。
自从允许舅舅、继母自立门户后，家里连个管家都没有，诸葛瑾还一度挺难受。
虽然具体的家务活儿有仆人干，但他这种大忙人，还不习惯直接指挥仆人。
他就趁着对方喝粥，一边交代几句：“过几日我们就要走了，这几天你就自己在家里，调养一下身体，别上路的时候扛不住。”
步练师乖巧地放下粥碗，瞪着大眼睛凝视着他：“诸葛大哥你还有事要忙吗？快出门了，你也多歇歇啊。”
诸葛瑾摸了摸她头发：“本来我是能歇的，带上你就歇不了了。我原本就答应了玄德公一件事儿，说这冬天要帮他琢磨一个办法，让糜家的沙船航行起来更稳，不易被风浪颠簸。
我原本还想着，我二弟比我更有巧思，去豫章见了二弟后，让他多出出主意，集思广益。现在要带你，我只好先亲自抛砖引玉。时间不够，那就只改我们自己的坐船，争取启程的时候，那条船能变得稳一点吧。”
步练师顿时大为感动：“诸葛大哥你是怕我年纪小受不得颠簸，才操这份心的么？我其实不怕颠簸的。”
诸葛瑾：“没事儿，迟早都是要做的，我这人不喜欢拖延。”
步练师眼睛微微湿润，又拉着袖子问：“那这次去豫章，是为了什么事呢？还要带这么多兵马。”
诸葛瑾淡然一笑：“这不是巧了么，笮融那狗贼，祸害完广陵，又跑去豫章，把我叔父几乎逼到绝境。如今我从玄德公处借到了兵马，当然就是去取他狗头的！”
步练师大为振奋：“这么厉害？我记得那狗贼当年可是好大排场，蛊惑了很多人呢。要真能杀了它，也算为大家报仇了。”
诸葛瑾安抚好步练师，也就没再多关注她。
此后几天，他主要忙着改良即将要用到的座船。
因为时间太仓促，弄不了太多花活，诸葛瑾只是吩咐糜家紧急拨给他几个船匠。
然后在船体两侧、水线以下的部分，加钉了两块很长但不宽厚的坚固木板，
前后两端还尽量削尖成流线型，减少正面阻力，模仿后世船只的稳定鳍结构。
稳定鳍不会带来多少航行阻力，对航速影响不大，但带来的额外横摇阻力非常大，可以极大抑制横摇——这一点，后世玩过组装航模，看过船体底部的玩家都不会陌生。
搞定这一切后，时间已经是十二月初六。比原本预期的启航时间又推迟了三四天，主要是步练师等一系列小麻烦耽误了时间，但问题不大。
诸葛瑾算过，他还是可以比弟弟先赶到鄱阳湖的。
这天一早，广陵文武在刘备的带领下，都亲自来长江边的码头为诸葛瑾送行。
他一共带了两千丹阳兵，还有陈到的三百骑精锐护卫，分乘大小数十艘战船启航。
最大的只是一条载三百人的流线型快速斗舰，其余都是载五十人至百人之间的艨艟，完全走舸一级的小船。
最多只是带了几条通信传令用的轻快哨船，但也都是放在斗舰的甲板上，或者系在大型艨艟的船尾拖着，并不用自力航行。
刘备拉着诸葛瑾的手，反复叮嘱他小心，敬酒三巡，这才出发。
刘备站在码头上，看着船队终于消失在上游的江平面上，内心很是惆怅。
那种已经习惯了三四个月的成竹在胸感，忽然就没了。
让刘备一时之间无论做什么都心虚，总觉得自己不听听子瑜的意见就会犯错。
如果刘备是穿越者、有后世医学常识的话，那么他一定会知道，这种症状名叫强迫症——可惜他并不是穿越者，也就无法自我诊断。
刘备现在就像是一个每次出门后、都要回家重新拧一拧门把手、确认自己锁没锁的心虚者。
刘备身旁，还有两人陪同，一个是糜竺，
另一个则是这几天刚刚找借口、从吕布那儿过来、“维护友好关系”的陈登。
陈登至今都还没敢公然投刘备。因为他发现吕布那边情况还比较复杂，要是现在就走，吕布可能会立刻醒悟、跟刘备翻脸。
所以陈登决定在吕布那儿再卧底半年，继续破坏吕布和曹操、袁术的关系。
他又怕刘备不信任他，所以这次知道诸葛瑾要走了，他找借口过来会晤一下，顺便表表忠心。
刘备当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出任何不信任，只说“元龙向来见事明了，你觉得该卧底多久就卧底多久，自有其道理”。
这让陈登愈发感动，急于抽空帮刘备出点主意，报答一点知遇之恩。
此刻，糜竺陈登都见刘备怅然若失、六神无主之状。
糜竺不擅谋略，只好再旧话重提安慰刘备，但说来说去无非都是想办法联姻。
刘备有些烦躁，示意糜竺不用反复说了，他都懂。
而陈登见状，则在另一侧提醒：
“玄德何必杞人忧天？我观诸葛家，虽从不投效认主，但却重视汉室。前番许都觐见，陛下有所任命，他不都接了么？
既如此，公只需一心立功，夺回更多被逆贼侵占的扬州郡县，朝廷自然会论功行赏。
一旦能取代刘繇为扬州牧，届时豫章太守自然就是公的下属，又何须私下投献？
只要陛下一日没被国贼挟持，公与子瑜便一起为陛下效忠一日。一旦陛下被国贼挟持，子瑜自会听公调遣、勠力同心匡扶汉室、驱除国贼。”
刘备原本还在患得患失，被陈登这几句当头棒喝，顿时觉得强迫症都痊愈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但需一心匡扶汉室、驱除国贼，自然与子瑜志同道合。
若是我努力为国，朝廷却不封我扬州牧，那定是曹操挟君、闭塞言路所致——孟德应该还不至于如此。”
刘备兴奋地搓了搓手，拍了拍陈登的后背，另一只手又拉着糜竺的肩膀，当面低声说：
“子仲，你做事是勤勉，也仔细。但要论见识高远，还是得跟元龙学学！”
糜竺也是心服口服：“在下本不擅长筹划宏图。”
“罢了，不说了，你们各有所长，为元龙今日之语，当浮一大白。”
刘备大笑着，一手一个拉人回去喝大酒。
……
诸葛瑾从广陵启程后，便逆流而上、不惜人力帆桨并用，短短三天内便驶过了当涂。
当涂在后世的芜湖和马鞍山之间，也是孙策掌握的最上游长江港口。
安全通过了这段江面，后续沿江的许乾、祖郎等军阀，威胁就小得多了。
剩下的七百多里路，完全可以慢吞吞地开。
与此同时，诸葛瑾派出的信使唐光，也终于再一次赶到了襄阳。
把最新一轮的家书，送到了诸葛亮的手里。
因为已经见过两次信使了，诸葛亮轻车熟路，没再跟对方客套。
直接当面就开箱，把大哥给的东西全部拿出来翻看一遍，堆得到处都是，然后才开始好整以暇地看家书。
而诸葛均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等二哥终于开完箱开始看信，他才猴子称大王一般爬到大哥的礼物堆上，东拿一样西拿一样，好奇地把玩起来。
信有什么好看的？有二哥看信就够了，他只要大哥的新奇礼物。
而诸葛亮在一旁，仅仅稍微读了几句，便面露震惊：
“什么？叔父终于被朝廷实授豫章太守之职了？我诸葛家总算有大义名分了！叔父的苦日子应该熬出头了！”
“大哥已经是将作监的少匠、还挂了两千石的平虏校尉？奉朝廷明诏讨伐豫章贼笮融？还从征南将军处借来了四千精兵？希望我尽快找借口脱身、跟他一起去为叔父效力？”

第61章 诸葛亮辞行
看到二弟读信时的诧异表情，原本在做家务的诸葛芷诸葛兰也围了上来，三张脸凑到一起挤着看大哥的信。
只剩年纪尚幼的三弟诸葛均，还在没心没肺地鼓捣新玩具。
“大哥希望我们也去豫章、为他和叔父分忧？二弟二妹你们怎么看？刘表应该还当我们是人质吧？要偷偷溜走么？
阿亮，你出门多，你说我们要是坐船走汉水，会被巡查么？要不你一个人乔装而行？反正只要有人留下，刘表也不会为难我们。”
草草看了诸葛瑾信上交代的正事儿后，大姐诸葛芷顾全大局，率先如是想到。
刘表对他们家也没坏心，只是想要点保障，留下也没有危险。
诸葛兰听了姐姐的设想，却有些忧虑，叹道：“大姐，你这样怕是弄巧成拙。二弟不辞而别，我们留下，将来只会被看管得更严——我这么说可不是因为自私。”
诸葛芷：“我也没说你自私，我就随口一建议，毕竟大哥是带了兵来的，我怕他等候阿亮会误了时日。”
诸葛亮觉得姐姐们实在聒噪，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一锤定音道：
“不要怕！要走自然是明着走。虽说刘表没恶意，但蒯家庞家想跟我们联姻，也不是一两天了。
我若单独溜走，你们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这点小事又不是不能解决，我岂是卖姊之人。”
诸葛芷诸葛兰不太懂外面的事，这种时候还是要男丁给家人定心丸。
听了弟弟的话语，她们瞬间就安心了，觉得肯定有办法。
尤其诸葛兰，内心竟有些暖意——她此前可是不在乎把弟弟卖给黄家小娘的，反正男人将来还能纳妾。
但弟弟却不会把她卖给庞山民，她不由闪过一丝惭愧。
二女静静等着，也不再打扰诸葛亮思路。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诸葛亮终于初步想出了一个思路：
“我看咱家还是名正言顺、找个刘表会宴名士的机会当众求见，以孝道之名挤兑住刘表。
只说听闻豫章又遭逢危急，战事有变，我等愿赶赴助叔。然后再给刘表看一道报急军情的私信——
信的来源你们不用担心，我就用大哥给的这张、盖着豫章太守和平虏校尉大印的空白绢帛，自己模仿大哥笔迹现写就行。
刘表名称八骏，必不愿在高朋满座之际为难仁孝晚辈，如此就会放我们离去。”
诸葛亮一边说，一边还从旁边那堆卷轴里，抽出一张盖了印的空白绢帛。
显然是诸葛瑾提前为弟弟准备了多套方案，方便阿亮见机行事。
诸葛芷诸葛兰闻言，相视一眼，各自提出了一些小疑虑。
诸葛芷先说道：“若是省亲救难，岂会带上女眷？而且叔父当初兵败，就是怕护不住我们，才送回襄阳。刘表不会借机劝我们不要以卵击石么？”
这个问题很简单，诸葛亮想都不用想就应声答道：
“我求情之时，当然不会明说有几人要去，刘表也不可能在放行文书中写那么细。至于以卵击石之劝……我自然也有办法，但一时说不清楚。”
诸葛亮没解释太细，涉及兵法军机的事情，说了姐姐也不懂。
诸葛芷想了一下，还是决定相信弟弟，没有再质疑。
而诸葛兰也想到了一些隐患，紧接着提问：“那若是最近刘表并无大宴名士的打算呢？叔父和大哥那边能等么？”
诸葛亮眉头一皱：“这个只能先打听打听，如果数日之内就有大宴宾客的计划，那是最好。如果没有，只能想办法托人制造机会了。”
诸葛兰心中一动：“你能托谁？庞德公？还是水镜先生？”
诸葛亮：“真要是没办法，还是求蔡公吧，他是刘表岳父，德高望重……”
诸葛兰连忙打断：“你不会是想请黄家小娘，去她外公那儿撒娇吧？二弟……我上次是开玩笑的。”
诸葛亮叹了口气：“没什么，其实我知道月英人品不错，人也聪明。我不太介意美丑，你说得对，男人反正还能纳妾嘛。”
……
诸葛亮跟姐姐们简单商议了一下，大家头脑风暴、把显而易见的坑稍稍补漏一下，就决定按诸葛亮的计划执行。
当天下午，诸葛亮就出了一趟门，回城打探了一下，得知刘表最近并无大宴宾客的计划。
他也就知道，只能走另一步备选方案了。
当天回到家，天色已晚。诸葛亮心绪不宁，只是点起牛油灯，稍稍拿出大哥新给的卷轴，学些算学以转移注意力，排遣郁闷。
果然还是只有算学可以抚慰他心，
仅仅一盏茶的工夫，诸葛亮就把“因式分解”彻底弄明白了——当然，这也得感谢诸葛瑾的教案写得实在是通俗易懂。
后世很多基础数学教材，都是直接列公式，让人死记硬背诸如“（X＋Y）^2=X^2＋Y^2＋2XY”之类的结论。
而对诸葛亮这样绝顶聪明的人，如果直接报答案不告诉原理，肯定是容易穿帮、引起怀疑的。
所以诸葛瑾给的最新卷轴里，都是用图示法，进行最为直观的演示。
比如画一个正方形，写明边长等于（X＋Y），然后在边上距离定点X长度的位置、画两条垂线，把正方形分成四块。
这样分割出来的四块的面积，就分别是X^2、Y^2和两块XY，加起来可不就是X^2＋Y^2＋2XY。
以此为例，其他所有分解公式，诸葛瑾都能用图示画出来，诸葛亮也都能瞬间秒懂。
甚至诸葛亮学会了思路后，还能自己推导出一些大哥密卷里没提到的式子的分解法，自己举一反三创造复杂公式。
觉得因式分解太没挑战性，诸葛亮乘胜追击，继续猛攻以此为基础的二次方程。
这次终于能让他热热身了，整整花了半夜时间，才把二次方程的主要知识都弄明白。
不过这也非常可观了——对于正常初三学生而言，为了照顾学渣，这两块内容一般会反反复复讲半个学期，真学霸半个月搞定。
诸葛亮的一夜，就等于学霸半个月、学渣半学期。
搞完这一切，诸葛亮才安然睡去。
……
次日醒来，或许是休息质量好的原因，诸葛亮神清气爽，勇气也倍增，正准备实施自己的开溜计划。
说来也巧，上午时分，襄阳黄承彦家就有仆人驾着一辆小马车来到诸葛家。
车停稳后，下来一个比诸葛亮还年少两三岁的头发枯黄瘦弱女子。
肩上搭着根改良过的钓鱼竿，手上捧着一个木盒子，也不跟诸葛家人见外，直接就往院子里闯，还一边走一边招呼：
“亮哥哥，今天有空一起钓鳜鱼啊。我又改良了你的延绳钓竿子呢，可惜我力气小拉不动。
你上次让我做的整套三角板，我也让家里匠人做好了呢。”
诸葛亮听到黄月英的声音，倒也帮他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他连忙洗了一把脸，难得在见黄月英之前简单收拾了一下仪表，然后才开门出来。
虽然不收拾其实也够帅了，但收拾过后，自然是让黄月英愈发砰砰心跳。
“今天的亮哥怎么比平时愈发俊朗了？”黄月英一时懵逼，捧着一木盒三角板不知往哪儿放。
诸葛亮看着黄月英拿来的新鱼竿，还有那堆直角三角板，内心也是有点感动的。
所以在聊正事之前，他还是非常郑重地检查了这些东西，以示对对方成果的尊重。
自从大哥两个多月前、送来第一波密卷后，诸葛亮就有陆续跟黄月英分享其中的一些有趣的想法。
黄月英跟他志同道合，也帮着做出了一些东西，两人还经常一起出去、用自制的新鱼竿钓钓鱼——
当然，以诸葛亮的自律，他绝对不会浪费时间。所以都是带着书和油纸伞，或者找树荫下钓鱼，一边等鱼上钩一边看书学习、闲聊讨论，刚好娱乐进步两不误。
今天黄月英拿来的新鱼竿，比诸葛瑾一开始送他的样品，改良了浮筒和配重块，让所有钩子都更容易定深。诸葛亮是很想试一试的，但他没时间。
至于那一盒直角三角板，或是想办法做成特定的顶角角度，便于直接用尺子量出该角度的三角函数值，不用瞎计算。
要么就是诸葛亮用来“利用勾股实验法、测量整数开根号数值”的工具，让自己更好地理解“无理数”。
这两样都算是诸葛亮自己琢磨出来、对大哥当初第一波数学教材内容的举一反三、自我验证，也是诸葛亮这两个多月苦学的缩影。
此时此刻，看完黄月英帮他做的东西，诸葛亮言辞礼貌、但心不在焉地表示了感谢和夸赞。
但黄月英听了却并不开心，因为直觉告诉她：亮哥的点评虽然说得很精确，但并没走心。
就算一个男人说话再理性精准，如果没有情绪，女人是听得出来的。
“你有心事。”黄月英直来直去地指出。
诸葛亮也就顺势认了：“其实……我昨日收到家书，叔父在豫章再次被贼军威胁，大哥让我去帮忙。”
“那你要离开荆州？那还回来么？”黄月英一阵莫名揪心。

第62章 诸葛亮：姐姐不能卖，我牺牲一下就够了
面对黄月英殷切的追问，诸葛亮停顿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
“阿英，我非去不可。但你若肯信我，帮我，我自然不会负你。
你我志趣相投，你虽未明言，但我也是知你心意的——你信我么？”
黄月英深吸了一口气：“我信，要怎么帮你。”
没办法，黄月英看到这张脸，就信了。
这答应的爽快程度，倒是一下子把胸有成竹的诸葛亮整不会了。
他也知道自己肯定能成功，但没想到这么顺利。
他还准备了一堆说辞来说服黄月英，结果一句都没用上。
这一刻，诸葛亮的自知之明才稍稍提升了一些，他忍不住暗忖：难道我的长相、真能让我特别容易说服人？我以往说服的那些人，也并不完全是因为我的口才？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诸葛亮其实并不开心，反而有点失落。
我明明那么足智多谋，为什么你们偏偏先注意到我的帅？
诸葛亮调整好情绪，才把计划和盘托出：“阿英，我需要你去求见蔡公，让他找个借口劝刘表，这几日在襄阳设宴款待名士。届时，我会当众以孝行求告。
不过就算我离开了荆州，我也不会负你。人无信不立，给我一年半载，我自会让大哥帮我提亲的，再等你及笄，便……”
“你……你都在说些什么呀！我……我什么都听不懂！”黄月英毕竟年纪还小，
诸葛亮说得进度这么快，她顿时害羞起来，连忙跑了。
不过跑归跑，这事儿还是谈妥了。
黄月英当天回家，就设法跟父亲找了个借口，去探望外祖蔡讽。
又过一日，蔡讽去见了刘表，也不知说了什么，
反正刘表就临时起意，决定三天之后在襄阳设宴，款待一批名士。
估计这个局也是蔡讽帮他牵线搭桥攒的。
而诸葛亮这边，提前得到时间表后，也立刻准备起来。
……
因为刘表那边太磨叽，诸葛亮这边的时间比预想的还宽裕些，足足有三天准备。
而诸葛亮自问：酒宴上用于向刘表求情的台词、后续的对策，都不用太费脑子，他早就想好腹稿了。
所以剩下这点时间，他的心也就变得更大了些，准备再给自己加点谈判筹码和预期收益。
十二月初八，距离刘表宴会还有两天。
诸葛亮从襄阳渡江，去了一趟樊城，见一个刚刚认识了一个多月的点头之交——也算不上朋友。
此人二十来岁年纪，衣着华丽，举止略显轻佻。率部众数百，驻扎在樊城外、白河口的水寨内——正是一年多前、在益州巴郡兵变失败后、逃亡来荆州找差事做的甘宁。
说起双方的相识，还是一个多月前，诸葛家的家仆出门卖鱼时，机缘巧合所致。
诸葛亮拿了大哥给他的延绳钓技术后，经常出去一边当钓鱼佬一边读书，所得又都是鳜鱼、鲈鱼之类深水好鱼。
他自己和姐弟每天吃蒸鱼补脑还吃不完，多出来的就让家仆拿去卖，回血补贴家用。
而其他当地渔民、如果靠渔网捕鱼，产量虽高，却往往多得浅表的差鱼，捕不到沉底好鱼。
而靠钓竿的钓客，虽然可以钓到深水好鱼，但产量又不稳定。
诸葛家这种既能得到深水好鱼、产量又稳定、新鲜的供应商，显然立刻在襄阳周边打开了市场，与不少生活习性奢靡的有钱人都打上了交道。
而甘宁的生活习性也极为豪奢，毕竟是当年就会拿蜀锦当缆绳系战船的人。
作为江贼，他也嗜好吃鱼，还专门要吃好鱼。前阵子驻扎在樊城水寨时，他就发现了诸葛家经常卖好货。
双方驻地离得不远，就隔了一条汉水。甘宁又是江贼出身，渡河如履平地。
一来二去，发现诸葛亮没有其他士族那般看不起江贼出身的道德洁癖，甘宁也就跟诸葛亮结识了，点头之交而已。
至于如今的甘宁，为什么会出现在樊城，这背后又是一段曲折公案了——
甘宁是前年益州牧刘焉病死、刘焉的儿子刘璋继位时，在巴郡发动的兵变。然后被拥立刘璋的巴郡太守、征东中郎将赵韪击败。
（注：这个征东中郎将是刘焉生前自己造出来的官职，就是为了“顺江而下、东征刘表”）
而甘宁的兵变，原本就是刘表派去的荆州别驾刘阖所策反，所以兵败之后也只能顺江东逃来投刘表。
策反人刘阖自然要帮甘宁牵线搭桥，刘表也接纳了他，一开始让他驻扎在夷陵，而今年又把他调到了南阳郡，先后在新野、穰城驻扎。
刘表把甘宁调到南阳的时间，其实很微妙——恰恰是在今年夏天、西凉军将领张济、因为关中绝粮，走武关道东出宛城就食之际。
说白了，刘表当时怕西凉军占据宛城后，继续南侵襄阳，所以把甘宁跟其他抵御张济的部队一起，顶到了前线。
只是张济在占领宛城后，继续南下时，在宛城和新野之间的穰城之战中，突然被流矢射杀了。
西凉军顿时崩溃，残部全缩回了宛城，另推张济之侄张绣为帅，张绣自忖威望、力量不足，这才跟刘表和解。
与张绣化敌为友后，刘表也不用再提防北边，就把新野、穰城前线的部队撤了一些回来。
甘宁原本是负责维持穰城、新野之间的淯水粮道的，也跟张济军厮杀过几次，仗着战船弓弩之利，杀伤过一些西凉兵。
可惜张绣和刘表化敌为友后，刘表也没怎么升赏对张济作战的有功将领。
甘宁什么都没捞到，就被调回了新野，后又撤至樊城，内心很是郁闷不得志。
而诸葛亮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渡汉水至樊城走访的甘宁。
……
“兴霸兄，别来无恙否。”
诸葛亮让家仆驾着一叶扁舟，北渡汉水，直入樊城的白河口水寨，很快就当面见到了甘宁。
甘宁看到诸葛亮来访，也是有些惊讶，调侃着说：“阿亮，今日怎有闲暇亲自至此？你平素不是还嫌水寨腌臜么。”
诸葛亮还没及冠，也没出仕，所以并未取字，旁人只能呼作阿亮。
要等这次去了豫章，正式为大哥办差，诸葛瑾才好给他把“孔明”取上。
诸葛亮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家叔近日终得朝廷正式册封，为豫章太守。但也因此进一步激怒了笮融，遭其进攻。我虽不才，却也知报答养育之恩，想要向刘荆州告求，去豫章省亲救难。
又恐刘荆州以‘不可以卵击石’劝阻，所以想请兄护送我一行——至于兄最终是否亲至豫章助战，并不重要，我另有办法解决，不会让兄白白参战的。
想来兄在新野、穰城这半年，过得也不如意吧？听说张济被流矢射杀于穰城，当时你也在穰城？有没有你的功劳？”
诸葛亮这句话也算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直接戳中了甘宁的痛点。
甘宁脸色数变，倒也没直接指责刘表，只是暗暗不忿地叹息：
“我确实在淯水运粮的时候，用战船和西凉铁骑对射厮杀过几阵，但张济在哪一战中被射杀，实在说不清楚。”
诸葛亮直接分析：“当初射杀孙坚，也不知道具体是谁射的，但至少能确定是黄祖军的功劳。
此番却连是具体哪一门守军、还是运粮军射杀，都说不清楚，可见不是刘表嫡系人马所为。
但凡能把功劳往嫡系人马头上套，岂能不大张旗鼓邀功？”
甘宁一愣，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这个道理。
一般如果是被看重的属下有可能立功，那绝对是要尽量精确，然后扶持着升迁受赏、建立威信。
如果最后连哪支部队立功都说不清楚，那一般就是不被待见的部队立功了。
诸葛亮只用三句话，就帮甘宁补完了“刘表赏罚不分”的心理建设。
历史上的甘宁，原本也觉得刘表不习武事、跟着刘表厮混没什么建功立业的前途。
所以听说“江东招延俊秀，聘求名士，鲁肃、诸葛瑾等始为宾客”，就觉得去那儿有前途。
然后从汉北一路来到江夏，要不是后来过夏口时被黄祖拦截，甘宁在建安五年左右就能离开荆州了。
刘表这种名士，本来就看不起江贼出身的人。
甘宁的去留，刘表根本不在乎，也就黄祖稍稍在乎——而且这种在乎，也不是为了重用，只是怕资敌。
现如今，诸葛亮直接和他说，去豫章有立功升迁、建立功名的机会，甘宁这种想做番事业往上爬的人，当然会热心。
而且这一世，他也不用听有什么雄主“求贤若渴，延揽鲁肃、诸葛瑾为宾客”的鸡汤了。
诸葛瑾本人直接现身说法，告诉他只要在豫章好好干，他只花了三个月，就被陛下亲自下诏册封为平虏校尉。
杀了笮融，就还能继续升官，机会摆在眼前，就看想不想立功。
这一切的一切，加上诸葛亮那句“张济可是骠骑将军，当年在关中时，西凉四将中只有李傕的车骑将军能与之同列，连郭汜的后将军官职都没他高。参与杀张济之功，岂能不赏？”
终于让甘宁下定了决心：直接跟着诸葛亮润！

第63章 诸葛兄弟会师
两天之后，刘表应岳父蔡讽建议、在襄阳大宴名士之日。
庞德公、黄承彦等人自然都有赴宴，其余还有王粲、宋忠等年轻一辈的才子。
宴席的过程自然不是重点，无须赘述。
无非是一群名士辩论经学，以及交换见闻，空谈展望天下大势。
酒过三巡，谈兴渐渐浓郁，忽然有人通报，说有年轻才俊诸葛亮、乃豫章太守诸葛玄之侄，有要事求告使君。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也不知该不该劝刘表接见。
不过黄承彦倒是先反应过来了，找借口提议见一见——也不知黄承彦是自发如此，还是这几天被女儿缠了，另有所图。
“既如此，那便见一见吧。”刘表也就顺水推舟，听从了连襟的建议。
诸葛亮入内后，一番礼节自不必提，然后就按计划求告刘表，最后拿出一封绢帛，双手奉上，言辞恳切道：
“……笮融因家叔被朝廷册封，唯恐叔父站稳脚跟、夜长梦多，急切举兵来攻。丹阳孙策亦有举动，与祖郎和解，自当涂逆流而上，欲图不轨。
孙策自入冬之时，彻底平定吴郡，征服许贡，已养兵数月。扬州各地原本皆传言孙策来年欲先图会稽王朗、而后觊觎豫章。不曾想被朝廷册封所激，也想趁叔父立足未稳之时根除后患，唯使君察之。”
孙策当然没有现在进攻豫章的意思，他目前的计划，大概率还是来年先对付王朗。
但诸葛亮知道，他必须这么说，才能激发刘表的危机感。
笮融跟刘表又没有仇，如果仅仅是笮融的威胁，优先级不够高。
孙策跟刘表可是杀父之仇，一旦豫章郡完全落到孙策手上，那他就跟刘表的荆州直接接壤了，会跟江夏黄祖短兵相接。
至于诸葛亮交上去那封告急文书，绢帛上的字当然是他三天前刚写的。
诸葛瑾相信弟弟的智商，他也知道自己远在千里之外，不了解荆州的一线情况，所以不能乱给弟弟出主意。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将能而君不御之者胜，远程微操是没有好下场的。
所以诸葛瑾家书中只是提了几种可能的脱身方案，启发一下弟弟的思路，仅供参考。
最后具体细化、执行，那都是诸葛亮自己根据实际情况搞定的。
诸葛瑾也充分信任弟弟，所以敢把盖了大印的空白绢帛交给诸葛亮自己填，相信诸葛亮能利用好。
……
此时此刻，刘表看到盖着豫章太守和平虏校尉大印的求救文书，当然是不疑有假。
平时他可以不在乎是否救援诸葛玄，涉及到孙策就必须放人了。
但刘表的性情毕竟还是持重寡断的，他都五十好几的人了，人老了就是容易犹豫。
稍微踌躇了一下，刘表果然问起诸葛亮是否有把握、劝他不要以卵击石。
诸葛亮这才恰到好处抛出一个让刘表安心的说辞，以及一个新的提议：
“使君，小子与樊城甘司马略有交情，甘司马也是仗义之人，他愿护我去江夏，恳请使君通融！另外，小子有一不情之请，恳求使君作书一封，至江夏黄府君处，劝黄府君就近出兵援助叔父。这也是为了荆州的安危、拒孙贼远离州境。”
这个请求，倒是让刘表想了很久。
他很了解黄祖，黄祖在江夏那就是土皇帝，自己都指挥不动。
如果黄祖肯援助诸葛玄，那去年他早就援助了。
这次自己再作书去，黄祖也未必答应出兵。
既如此，白白写一封信，让诸葛家承个人情，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最后不出兵，诸葛家也会念他的好，而恨上黄祖见死不救、不听州牧号令。
如果黄祖出兵了，那也没什么坏处，毕竟是把荆州的整体势力扩大了。
多方考量后，刘表觉得各方面问题都不大，终于顺水推舟，准了诸葛亮所请。
他写了封信让诸葛亮带给黄祖，还允许带着甘宁一路护卫。
诸葛亮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他如果仅仅是要离开襄阳，不用那么麻烦，因为襄阳周边的看守并不严密。
历史上甘宁想去江东，在从樊城去江夏的这段路上，也完全没人管。
真正管得严的，恰恰是江夏郡过夏口那地方。那儿是荆扬两州交界，有黄祖的巡江水军在江面上日夜巡逻。
拿到了刘表的书信，自己和甘宁就能顺利通过江夏，不会被阻拦，这才是此行的关键。
至于黄祖不给额外派兵助战，诸葛亮根本就没当回事，他也没指望黄祖的兵。
黄祖与诸葛玄近在咫尺、却一直见死不救，甚至是看到刘表的命令后还找借口抗命见死不救的话，那反而会给诸葛家留下了一个将来怨恨黄祖的口实。
……
诸葛亮搞定了襄阳这边的一切手续，终于履险如夷地启程。
还忽悠了立功心切的甘宁，以及其他当初跟他一起从益州逃来的袍泽，护送诸葛一家顺流驶往江夏。
甘宁前年从巴郡逃离时，带了近千人的部曲，不过已经折损了百余人，现在勉强剩七八百。
那些折损的兵力，都是今年早些时候，跟张济、张绣交战时损失的。
甘宁逃来荆州时，还有另外两个跟他级别差不多的益州基层将领沈弥、娄发一起逃亡。而娄发已经在秋天的张济之战中阵亡了，沈弥还剩两三百部曲。
甘宁沈弥相加，总兵力勉强超过一千，分乘三十余条大小战船顺流而下。
甘宁的部队显然更注重来去如风的航速，所以全军连一艘大型斗舰都没有，更别说楼船了。
清一色全都是只能载五十人左右的狭长流线型艨艟，干舷很低，船舷上还有开划桨孔，帆桨并用时航速如飞。
一行人出发前虽然经历了一点波折，但诸葛亮很快就发现，甘宁驾船水平很好，航速优势完全可以把耽误的时日补回来。
一路无事发生，诸葛亮也就在船上每日琢磨大哥新给他的密卷，
以及鼓捣临走前几天、黄月英送给他那箱三角板。
用尺子一块块地量三角板的斜边长度，然后把量出来的三角函数值、和常用整数开根号的值，都纪录在一张数表里，以供将来用到时直接查询抄录。
如果诸葛瑾在这儿，看到二弟这样的学习方法，一定会瞠目结舌——
这也太特么实用主义了，数表居然不是靠算的，而是用尺子量出来的。
数学课居然都能靠实验来获取数据，真是不拘一格。
短短三天，甘宁便顺汉水而下八百里，从襄阳抵达了江夏。
而诸葛亮也在三天的静心研读后，也把初三数学最后剩下的那点零碎知识，外加大哥给的“初中物理光学部分－下”（当然诸葛瑾密卷原文不是这么命名的），都给学完了。
下一步他准备掏出“光学几何在水利勘测中的初步应用”这个卷轴，在江夏航行到柴桑的这段路上，把它看完。
不过，船队在通过江夏的时候，还是稍稍耽误了一些时间。
黄祖的部队阻拦了船队，花了半天通传，诸葛亮才拿着刘表给的求援信，见到了黄祖本人。
黄祖是一个长着满脸钢针一般络腮短髯的粗豪武将，已年近五旬。
看到刘表让他出兵帮助诸葛玄的信后，黄祖倒也不敢毫无理由地公然抗命，但还是找了各种借口拖延。
不是说敌情并不严峻、或有误报，需要再探。就是说仓促之间，江夏水军无有准备，一时不得开拔。
严格来说，黄祖的第一条借口，居然还真就歪打正着了——因为豫章那边的敌情，确实不严峻，
孙策也确实还没把野心蔓延到豫章方向，他如今还在琢磨着开春后打王朗呢。
这些所谓的“军情严峻”，本来就是诸葛亮瞎编的。
所以诸葛亮也没多扯皮，只是假装苦苦哀求未果，然后苦着张脸退求其次，让黄祖至少放他和甘宁去豫章增援。
进二退一，黄祖也没有了拒绝的借口，只好放行。
……
船队顺流而下，又航行了两天。
当诸葛亮把“光学几何在水利勘测中的初步应用”这份密卷看完、重新卷好之时，船队已经驶入了鄱阳湖。
甘宁让人仔细眺望，诸葛亮也难得上瞭望斗，观赏一下一望无际的鄱阳湖景，心情颇觉壮阔。
看了一会儿，诸葛亮忽见远处水平线上出现了几艘船，小如芥子。
诸葛亮便想起刚刚密卷里学到的知识，随口问甘宁：“兴霸，你可看得出对面的船型？这种船，一般长短几何？”
甘宁也用手搭凉棚，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最大那艘，应是可载三百人的斗舰，长应该有十二丈。”
诸葛亮拿出一把尺，伸直手臂比了一下，又问：“以你估计，此船离我们多远？”
甘宁凭经验粗略估了一下，随口道：“总得有六七里吧？”
诸葛亮：“我臂长三尺半，十二丈的艨艟在此尺上，只得两分长短，缩了六千倍。那船距离我们，可不得有臂长的六千倍，那就是两万尺出头，超过九里半。”
“这么一点大小你能看得准？说不定差一毫就能差一里。”
甘宁一翻白眼，才懒得去计较这种没法验证的扯淡。他觉得诸葛亮的办法就算对，误差也会很大。
他正要找别的说辞，把诸葛亮怼回去。
但随着对面船队的靠近，看得越来越清晰，甘宁忽然大叫一声，岔开话题：
“那船队挂的是袁术的旗号！我们且转向绕去上风口，以免不测！”
诸葛亮视力确实不如甘宁敏锐，他连忙趴在瞭望斗侧壁上，死死盯着远处。
又稍微过了一会儿，两只船队各自调整航向、从对冲变为侧向交错，诸葛亮才大致看清对面全部船型。
诸葛亮心中一动，连忙交代甘宁：“可能是我大哥的船队！他打袁术旗号可能只是为了麻痹敌人，便于一路航行！快把我提前让你铺的那堆红烟点起来！”
甘宁一愣，这才想起今天一早，诸葛亮就交给了他一箱子引火之物，让他铺在船尾高处的一个石台上。
说是此物点燃极快，而且烧起来后有红色的烟雾，非常醒目。是他大哥上次从广陵寄来、便于会师接头的信物。
当时甘宁还觉得这东西用起来太麻烦，在木船上烧东西，一个不小心会把船也烧了的。
以至于他从江夏起锚前，还特地按诸葛亮的吩咐，在岸上弄了几个石质的战马喝水槽，把引火烧烟的燃料倒在石槽里，以免火势蔓延。
好在甘宁办事还是利索的，哪怕不理解也会执行。
没多久，诸葛亮的坐船上终于烧起了红烟，而几乎是与此同时，对面的斗舰上也烧起了红烟。
诸葛亮这才再无怀疑，让甘宁立刻靠过去。
甘宁一脸狐疑：“这就能确信了？”
诸葛亮两手一摊：“你见过谁能烧出这种特定颜色的烟？这自然是我大哥精工巧思配出来的秘方！”
甘宁一想也对，这才不得不佩服。
看来诸葛兄弟都是奇思妙想无穷之人，跟着他们混，只要好好听指挥，应该能建功立业。
自己只要负责动刀子就行了。
两支船队很快靠近，诸葛亮搜索了一下，终于在对面斗舰的后舱甲板上，
看到了一个身高八尺有余、穿着大红锦袍、腰系七环玉带之人。
“大哥！我在这里！我是阿亮啊！”
随着诸葛亮的招呼，诸葛芷诸葛兰也戴着纱帘帷帽，从船舱里悄咪咪摸出来，挤到诸葛亮身边，
顺着他挥手的方向，找到了大哥的位置。
“大哥真是功成名就了，这带兵的排场，说是将军也有人信吧。”诸葛芷诸葛兰都目露崇拜。
对面的诸葛瑾也看到了弟妹们的招呼，内心则是暗叫侥幸：
自己和二弟分开时，他才刚十四岁，现在则是十六岁半马上十七岁。
少年人将近三年没见面，变化是非常大的，要是自己认错了，岂不是惹二弟怀疑？
倒是他自己的长相，变化应该不大，十九岁到二十一岁半，外貌已经停止变化了。
诸葛瑾连忙死死盯着诸葛亮，赶紧认认清楚，以免过会儿两船接舷时，流露出破绽。
好在他仅仅用了几秒钟，就心情大定：
没关系，不会认错的！
果然全船最帅的那个就是诸葛亮，与旁边其他人差距非常大。

第64章 直接把城攻下来，不就不用扎营了
诸葛兄弟确认彼此身份后，当然很想立刻叙谈一番这两三年的见闻曲折，再探讨探讨眼前的军机。
可惜船队还在彭蠡泽（鄱阳湖）上飘荡，冬季西北风猛烈，诸葛瑾可不敢让人搭跳板接舷。
最终还是示意对方跟他驶往下游，在湖东就近靠岸。
诸葛亮船上，甘宁原本都掏出挠钩，和带铁锥的跳板了。
看诸葛瑾这么谨慎，他也只好无奈地放回去，暗暗摇头：
“哼，这要是水战跳帮，不就是一挠钩把船拉过来、直接就跳了，还用靠岸？”
又经过半刻钟的稳健航行，船队寻了一处适合做锚地的所在。
甘宁第一个跳上岸，还帮忙架好跳板。
然后诸葛亮帮两个姐姐一起下船，甘宁则把诸葛均直接抓上岸。
反正十三岁的小孩子身体不重，一把就拎起来了。
另一边诸葛瑾显然斯文得多，他今天穿的很郑重，还是刘协赏赐他的那套锦袍玉带，唯恐沾染了泥泞，走路很是小心，看上去有些可笑。
好在他作为大哥，本来就是等着弟妹来拜见他，慢吞吞一点也无所谓了。
诸葛亮快步跑过来行礼：“大哥！这几年你受苦了。”
诸葛瑾受了他一礼，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否认：
“何苦之有，这两年反而是我受母、舅照顾比较多，我却没什么能帮到他们的。
最后还让舅舅自立门户了，阿亮，你不会怪为兄的决策吧？虽说是他们主动提出的。”
这些事情，诸葛瑾在家书里已经写过了，弟妹们都是知道的，只是依然觉得有些突兀。
听大哥为独自拍板此事而心虚愧疚，诸葛亮也连忙哽咽宽慰：
“毕竟我们亲生父母都已……继母将来不想打扰他们，也是人之常情。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路还长呢。
这事怎能怪大哥，要不是大哥为这个家打拼，求官立功，我们如今也不得团聚、救护叔父。”
诸葛瑾本来还想问问诸葛亮生活经历，但见此地泥泞，不堪久谈，他也就打住了话头，强行把楼歪回到军事上。
他看了一眼二弟旁边那个孔武高峻、有着唏嘘胡渣子的个性武将，便提醒道：“阿亮，你还没介绍呢。你本事不小啊，我让你从刘表处脱身，你居然还能带来援军？这位是……”
诸葛亮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连忙介绍：
“这位是我在樊城新认识的朋友，甘宁甘兴霸，巴郡人士。
刘荆州赏罚不明，他在彼处郁郁不得志，愿一同前来豫章建功立业、杀贼报国。”
诸葛瑾听说是甘宁，眼神一亮，也是完全没想到的意外之喜。
二弟有点东西啊，居然闷声不吭把甘宁都拉来了？！他俩的人生轨迹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
有那么一瞬间，诸葛瑾几乎怀疑，莫非二弟也是穿越者？
幸好他回忆了一下二弟跟他往来的家书，才排除了这种可能性。
诸葛瑾忙问：“甘……兄，不知现居何职？实不相瞒，我自己如今也不过区区校尉，许不了你显赫高位。若不嫌弃，咱一起立功报国、图个封妻荫子便是。”
甘宁拱手道：“无妨，在下原先在刘焉、刘表处，也不过历任郡丞、曲军侯、军司马。
在下素来喜欢跟恩怨分明，赏罚公允之人结交，官职高低又何足道哉。”
诸葛瑾闻言一愣，本想解释几句。
但转念一想，肯定是二弟这一路上已经说了不少忽悠甘宁的好话，导致对方以为他是个什么“明主”。
既然如此，自己还是藏拙少说两句，免得和二弟的预设宣传不符。
其他话等此战过后、回去对好了口供再说。
当下诸葛瑾也就爽朗一笑，对甘宁一拱手：“既如此，我也不多说了，兴霸真是坦荡豪爽。
我也介绍一下，这位是陈到陈叔至，征南将军麾下，此番领兵两千，随我来豫章增援叔父。”
主要将领都互相认识过后，诸葛瑾直奔主题：“我军比你们早到了差不多一日，所以已经粗略打探过周遭贼军军情，还跟云长派出的哨船斥候接上头了。
此地乃是彭泽县西北，往南再走十几里，便是县城。城中约有贼兵一两千人——我也是粗略估计的。
周边百里之内，唯一有重兵防守的，便是你们今日黎明时经过的、位于上游的柴桑县，至少有守军五千以上。
而根据云长斥候传达的军情，笮融狗贼如今还拥众五六万之多，其中历战的正规郡兵约有万余，还有狂信的佞佛之徒，至少也是万余。其余则是被裹挟的普通民壮、乌合之众。
敌军主力主要分布在三个县驻守：控扼赣水的郡治南昌县、控扼修水的海昏县，以及彭蠡泽上游湖口的柴桑县。
南昌为笮融本人驻守，至少有两万人。
海昏县原本不甚重要，但半个多月前，云长领了第一批援军抵达西安后，沿修水布防、反击，已经夺取了修水沿岸两个小县。笮融不得不抽调重兵去提防云长，才导致海昏驻军翻了数倍。
而彭蠡泽上下游湖口，分别是柴桑、彭泽。笮融一直提防江夏方向来救，所以在柴桑驻守重兵。
而下游长江流出彭蠡泽的彭泽县，因为连接的是泾县贼帅祖郎的地盘，而笮融此前和祖郎似乎还算和睦，这才不作提防。
我们现在兵力不足，不太可能强攻柴桑。所以你们来之前，我已设想先取彭泽县歇脚。而后休整士卒、恢复远征劳顿，再做打算，二弟、兴霸，你们觉得如何？”
诸葛瑾直接把他因为先到而提前打探出来的敌情，非常有条理地说了一遍。
诸葛亮和甘宁虽是初来乍到，被这么详尽地解说了一番后，也颇有了几分直观的认知。
诸葛亮忍不住好奇：“大哥，你只比我们早到一日，怎能打探出如此多消息？就算有关校尉的斥候助你。但你的船队在这彭蠡泽上巡航一整日，竟没引来笮融军警觉、拦截？”
诸葛瑾淡然一笑：“你忘了么，你们刚见我时，我可是挂了袁术军的旗号。
这彭蠡泽周遭本就敌情复杂，西有黄祖、东有祖郎、南是笮融、北是庐江刘勋。
我在广陵时便探得，刘勋的水军将领名叫张多，原本只是一巢湖贼，怯懦不愿死战，我助玄德公破广陵城时，他便与刘晔不战而逃。
如今这张多也只敢驻扎濡须口、皖口等处，极少来彭蠡泽巡防。我偶尔打上袁术旗号，在北岸航行，笮融的守城部队也不敢窥伺，唯恐跟袁术摩擦。”
诸葛亮和甘宁听到这个重要消息，不由都点了点头。
尤其是诸葛亮，他虽然尚未实战，但已经敏锐地意识到，这样复杂的敌我关系，确实适合偷袭和施压。
因为周边地区突然冒出一支不认识的部队时，你还得掂量掂量，对方究竟什么来路，是敌是友，不能一下子反应过激。
兄弟俩兜兜转转，把情况彻底了解清楚后，诸葛瑾也打算顺便考考弟弟，便毫不客气地问：
“阿亮，你前番家书中说，这两年在水镜先生与庞德公处，也曾补齐了《孙子》、《吴子》之学。如今周遭敌情都已经告知你了，你且说说，这仗让你来打，你如何先夺下彭泽县歇脚？”
诸葛亮知道大哥肯定是胸有成竹的，毕竟大哥已经在广陵郡为征南将军打赢过两场胜仗了，这次只是在考自己。
诸葛亮很想证明自己，便认真想了想，抖擞精神建议：“大哥与兴霸的兵力之和，也有三千余人，比彭泽县守军至少还多一倍。
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要强攻还是有点难的，不过此战关键还是先攻心。
笮融原先能蛊惑裹挟如此多人，也是因为他先后被赵昱、薛礼、朱皓三郡三任太守信重，狐窃虎威。
包括他去年击败叔父，不就是借了朱皓的势？但如今情况却不同了。
叔父已经得了朝廷明诏册封实授，而笮融三次弑主，信义已失，我们在攻心上多动动手脚，以势迫降就最好了。”
诸葛瑾没有乱发表意见，就这么静静地听二弟说完。
他一直很担心，诸葛亮比历史上早了十年出道，会不会因为不够成熟、而稍稍折了锐气。
哪怕这次出道前，自己尽量启发他，全方位沉浸式培养了三个月，可毕竟还远远比不上十年的自学。
现在看来，诸葛亮基本的兵法、眼光都已经建立起来了，只是还缺乏实战历练。
那自己就给二弟一个机会，然后他本人兜底帮衬一把，尽快“事上练”。
确保“豫章副本”结束后，诸葛亮能基本上达到历史上十年后出山时八九成的实力。
诸葛瑾谨慎思索后，建议道：“既如此，不如我军就试试？这就去彭泽县，大张旗鼓，以壮军威。
然后以势威慑，以理服人，拿出天子诏命，看看能不能劝降——阿亮，你要不要亲自试试，我让叔至派骂阵手、盾手护卫。
放心，有叔至在，敌军不敢贸然开城门冲杀的。躲在箭矢射程之外就绝对安全。”
诸葛亮也是有点紧张，但更多是期待。
“大哥放心，我这就去试试。如此一来，我军也不用浪费工夫、材料，立刻扎攻城营寨了。
我若能得手，大军直接进城驻扎，岂不美哉？此地泥泞不宜久谈，今晚到县衙，再与大哥叙说这几年的经历。”

第65章 初出茅庐第一功
诸葛亮把话说得很有气魄，颇有“灭此朝食”之风。
但他内心其实很谨慎，甚至还有点小紧张。
熟读《左传》的他，哪能不知道“灭此朝食”这个典故的出处，原本就是一场败仗。
经过大半个时辰的行军，诸葛兄弟和陈到、甘宁的三千多人马，就来到了彭泽县城西。
部队水陆并进，陈到的护卫骑兵在岸上巡逻遮护，
以免坐船的主力，在抵达彭泽西门外、登陆上岸的时候，被城内反冲出来的敌人半渡而击。
而城内的敌人，果然没有丝毫反应。也不知是本来就兵少将寡胆怯，还是被陈到的戒备森严镇住了。
总之，诸葛军近三千人马，全部安然登陆列阵，只留了数百水手守船，并保护家眷。
诸葛瑾本人，也留守船队坐镇。
看到局面发展到这一步，敌人还丝毫没有举动，已经上岸逼近城墙的诸葛亮，内心又更多了几分把握。
然后，他就按照计划，吩咐甘宁带着一些持弓的轻侠勇士，随他出阵。
陈到则带着盾手在前面保护、遮挡箭矢。
两翼还有那三百骑护卫，稍稍拖后百余步列阵，确保离开城头强弩的射程之外。
骑兵不好携带大盾遮护全身，靠近城墙太危险。而且就算人可以用盾遮挡，战马也是没法彻底护住的。
而稍稍多退百余步，这点距离也不影响骑兵的发挥，城内真要有人敢开门反杀，陈到同样可以瞬息之间冲过去接战。
虽说诸葛军做好了攻心劝降的打算，但展示军威也是绝对不能少的，这是攻心的基础。
如果敌人不觉得必败无疑，又怎么会轻易投降呢。
“吾当有顷公之气势，然不可有顷公之轻敌。”
诸葛亮最后暗示了自己一句，踱到阵前准备劝降。
他如今刚被大哥喊来做事，还没有羽扇，所以只好背着手踱步，也没点手势。
身上穿着，也不过一袭葛布的白袍，但诸葛瑾强行要求他里面衬了一件轻软的皮甲，外面也看不出来。
潇洒固然重要，安全也很重要。
反正是他大哥怂，逼他这么干的。
这不但无损于诸葛亮的“胸有成竹”，还能衬托出他的孝悌，听大哥的话。
……
走到盾墙后面，诸葛亮敞开嗓门，对着城头劝降。旁边的骂阵手也纷纷把他的话语扩音散播开去。
“城上将士听着！朝廷已正式册封诸葛府君为豫章太守！笮融也已被天子明诏定为乱贼！
此等狼心狗行之徒，妖言惑众，残暴生灵，毫无信义，三弑其主，我从未见过世上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便是那吕布，也才杀过两个故主！
你们中也必有曾经追随过广陵赵府君、丹阳薛府君、豫章朱府君的旧部吧？你们曾是我大汉王师，食君之禄，保一方安宁，何期反助乱贼，祸害一方？
当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笮贼能蛊惑你们两年，也要怪薛府君、朱府君识人不明，明知此贼猪狗不如，为了己欲依然饮鸩止渴，给了笮融诈降投效的机会。但他们最终也遭了反噬报应，被此贼所杀，我今日也不再品评逝者。
你们一时不查误陷贼巢，或许心中尚有忠义，却弃暗投明无门。但今日，征南将军已派平虏校尉为先锋，率丹阳精兵八千来取彭泽。征南将军主力三万，也不日将到！
自古首义者赏，末降者杀！若现在弃暗投明，还能得个首义之功，既往不咎。等征南将军雄师破了别处，你们便是想无血开城，恐怕亦不可得了！
征南将军仁德，或许不会怪罪被裹挟的士卒，但笮融军中那些蛊惑佞佛之贼，必将全部受到清算！”
诸葛亮一番话，果然让城头守军微微动摇起来，而且很明显地出现了分化。
毕竟笮融兵马虽多、裹挟虽众，但他的士卒来源太复杂。
笮融这些年，以“抢了钱财后拿出一部分来造佛塔、办佛事，拉拢穷苦病患”为掩护，所以那些狂信佞佛之人，是其中规模最大的兵源来源，但军事素质却不行。
军事素质最好的，反而是原广陵、丹阳、豫章那三任被他弑主的太守、留下的郡兵旧部。
很多郡兵里的军司马、曲军侯，乃至普通将士，未必就相信笮融的宣传。
但他们在兵祸席卷全郡的时候，为求自保只能跟着干。
因为信徒狂热一旦掀起来的时候，你不跟着干就会被杀，那是非友即敌，没有中间状态的。
而他们投靠笮融后，笮融很快又找到下一个愿意接纳他的朝廷太守，这样他的部队身份就再次洗白了。
哪怕原来的郡兵将士心中还有惶惑，也错过了反对笮融的窗口期，发现自己又跟了新的朝廷官员，就这么稀里糊涂继续混着。
诸葛亮此番来劝降之前，就是充分做好了这方面的功课，然后把劝降重点，集中在那些“曾经给大汉服役过的郡兵”身上，
这样一来既可以激起他们的共鸣，强调笮融再也不会有洗白的机会了，已经被天子明诏定为乱贼了。
即使不能直接劝降，也能让守军中的佞佛狂热之徒，和职业郡兵出现互相猜忌和裂痕。
诸葛亮话不多，也很通俗易懂，无非那点内容，让骂阵手们反复强调，号召守将开城门，很快城头守军果然出现了不稳。
不过，守军当中也不是人人都愿意弃暗投明的。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嗓音尖锐的守将，越众而出带着亲兵队在城头弹压，厉声喝令不许听城外胡言乱语。
诸葛亮离得远，一开始听不清弹压之言的具体内容。
但后来城头跟着呐喊的人数越来越多，诸葛亮也隐约听到：无非是些诸如“信笮菩萨的，就算力战而亡，也能往生极乐，若是背叛菩萨，就算一时苟活，死后也要堕入地狱、永受无尽之苦”的威胁言语。
此外就是各种强调“来敌虚张声势，诸葛玄并无天子诏书被册封，我们去年还和诸葛玄厮杀得难解难分，如何能投敌”。
一旁保护诸葛亮的陈到和甘宁，也听到了这些话，但他们毫无反应。
佛道之说在汉朝传播还不是很广，陈到读书不多，甘宁兴趣不广，都不知道菩萨、极乐这些概念。
汉朝人的认知里，最多觉得人死了是要到泰山府君那里去的，会归于地下，却没有地狱一说。
也多亏诸葛亮涉猎百家，不管信不信，天下诸般能见到的信仰、学说，他都大略看过一遍，这才瞬间抓住了对方弹压的重点。
诸葛亮闪过一念，拉过甘宁低语：“兴霸，我看城头混乱，必是笮融麾下的佛贼和郡兵旧部出现了矛盾。郡兵有所动摇，而佛贼要弹压。
如若郡兵不能占到上风，劝降未必能尽全功，可能还需要趁乱攻城——你可有把握，把那个带队弹压的佛贼射杀了？”
甘宁瞄了一眼：“有点难，那贼子东西奔走，不好瞄，而且有女墙垛堞遮蔽，我最多一两成把握。除非他敢站定了、甚至从女墙边探出身子，那至少有八成把握射杀之。”
诸葛亮点点头，随后又吩咐骂阵手们喊出新的台词，如若还是不行，就只有趁乱强攻了。
这次诸葛瑾的军队是坐船来的，也有随军带了一些飞梯、撞木之类的简易攻城器械，确实可以做到一上岸就发起攻城。
只可惜重型攻城器械就没法携带了，一旦陷入高难度攻坚苦战，就必须现造。
只听骂阵手们纷纷骂道：“天子诏书在此！钦定笮融为乱贼，永不赦免！封诸葛玄为豫章太守！城头狗贼，你欺瞒部下，陷他们于谋反，必不得好死！不然你可敢放下吊篮、我们自会派人将诏书放入篮中，任由你们自看！到时候真伪立辨！”
众人一边骂，诸葛亮也一边从盾墙后举起一只手，把一个卷轴高高举起。
他倒也不敢伪造旨意，这个卷轴其实是给他大哥、册封诸葛瑾为平虏校尉的，跟笮融的定性、诸葛玄的太守，并无关系。诸葛瑾这次来豫章，形同搬家，当然也要把天子给他的诏书随身带着。
诸葛亮情急之间拿出来晃悠一下，倒也不算逾越。
城上守将虽然没法接，但是看了诸葛军的表现，听了最新的喊话，不免愈发动摇起来。
城头那佛贼将领一看左右愈发动摇，连忙探出身子，一手托定垛堞，一手对着城下戟指大骂：“无信骗贼！休想让我等上当！这是矫诏！他们才是乱贼！”
“反贼！你若不是心虚，为何不放吊篮！”诸葛亮义正词严地大喝一声，
就在骂阵手们跟着转述的同时，甘宁已经看准了机会，以三石强弓“嗖”地一箭，如秋月行天流星坠地，划过一个优美的抛物线，刚好钉在那弹压贼将的胸口。
饶是那厮身着皮甲，还是被铁锥箭簇穿透皮肉，直透右肺。
“可惜了！没射中心脏！不过活不了，要不冲吧！机会难得！”甘宁一边懊悔捶了一下大腿，一边知道这时候不能犹豫，连忙请战。
诸葛亮飞快扭头看了看后面准备的飞梯，对甘宁郑重点了点头。
甘宁便夺过旁边一个盾墙兵手中的圆盾，然后把自己的佩刀叼在嘴里，握刀之手也换握自己原本的盾牌，然后一招手，双手持盾率先冲了上去。
看到官军要发起强攻，又见一直在弹压的佛贼将领被射杀、至少是重伤生死不知，城头几个原郡兵军官终于下定了决心，选择了临阵倒戈。
“打开城门！迎接王师！杀佛贼！”
城头上，一个曲军侯挥舞着战刀，带着嫡系部曲，朝着旁边还在试图救治首领的那队僧兵杀去，须臾之间便将那队平素作威作福的僧兵全部杀尽，
然后把那胸口中箭、还在随着呼吸不断往外喷肺血的僧将，也一刀剁了头颅。
另外几个决定临阵倒戈的郡兵军官，也奋力砍杀守着城门的僧兵，打开了城门。
甘宁原本还打算靠飞梯先登，冲到城下时、见城门居然打开了一些，
他也不管有没有诈、有没有千斤闸，直接就一手持盾顶在头上，一手持盾护住正面，朝着门缝猛冲进去。
甘宁身后百余心腹袍泽，也都是锦帆贼出身，也跟着一起冲了进去。
那些原本扛飞梯的士兵，为了速度快些，还直接把飞梯扔了。
甘宁冲过门洞，确认不会被滚木礌石所伤后，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他便看到面前有几个断发贼兵冲上来想要堵口，甘宁直接把右手的圆盾飞掷出去，把当先一名贼兵军官砸得头破血流。
然后趁着对方头晕的工夫，甘宁呸地一声、甩下原本叼在口中的弯刀，掷出盾牌的右手顺势一接，凌空抄刀在手，直接往前猱身一递，捅进肩颈将其结果。
掷盾、吐刀、接刀、刺杀，四个动作一气呵成。对方还没从头晕中缓过来，已然毙命。
旁边几个断发贼兵见甘宁骁勇，也是大惊丧胆，一时进退失据，很快被随后涌进来的锦帆兵砍杀。
“郡兵已经被阿亮劝降动摇了！专挑短头发的杀！”甘宁也算粗中有细，大喝一声定下了规矩，然后任由部曲四散控制各处。
汉朝和尚极少，也不要求剃光头，但少数比较狂热的信徒会选择剪短头发。
笮融以佞佛起家，他军中最狂热的嫡系贼兵多半剃了头，这个情况诸葛瑾诸葛亮刚才也都跟武将们传达过了。
甘宁情急之下不好分辨敌我，最简单就是看头发。
这一点倒是跟当年十常侍杀何进、袁绍进攻皇宫杀宦官报仇，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只不过当年袁绍是盯着谁刮了胡子就杀谁，今天甘宁陈到是盯着谁剃了头就杀谁。
一番短促而烈度不小的厮杀后，随着声音渐渐平息，彭泽县终于被诸葛军顺利拿下。
……
“怎么还是打起来了？看来敌军果然难以劝降，不过城门开了，想必阿亮的劝说起了作用，此战首功还是算在他头上。”
一直怂在船上督阵水军的诸葛瑾，在发现彭泽县的劝降演变成强攻时，内心也是颇为惊讶的。
好在看到局势很快明朗了，他才松了口气。
这可是阿亮出道的第一次用计，可不能弄砸了。
“大哥！阿亮会不会有危险？贼军不会出城冲杀吧？你快带剩下的兵上岸、接应救救阿亮啊！”
一旁留在船上的家眷，也都是第一次直接目睹打仗的景象，无不吓得花容失色。
诸葛芷诸葛兰各自死死抱住大哥的一条手臂，整个人瑟瑟发抖，声音绵软而又尖锐。
“城门被打开”这个利好消息，看在这群完全不知兵的女眷眼中，却成了“敌人要冲出城反杀”的恐怖预兆。
步练师不认识诸葛亮，也不会为他担心，但看到那两个刚刚才认识的大姐姐这么担心，她也只好抱着诸葛大哥的大腿轻轻摇晃。
“行了阿亮不会有事的，我拿彭泽县让他练手，怎么可能没有提前侦查过敌情？就这点人他们敢出来反击那是找死。”
诸葛瑾原本也不想说这话，但他知道妹妹们都拿他当主心骨，他必须表现出比正常情绪更加淡定的样子。
矫枉必须过正。
诸葛瑾镇定地观望了一会儿，见动静渐渐平息下去，也就招呼岸上的数十骑兵过来掩护，然后才拉着弟妹上岸，准备骑马入城。
诸葛芷诸葛兰虽是女流，但也会骑马，诸葛家的人都是文武双全，运动天赋还行。诸葛均也可以骑一匹小马慢慢走。
步练师就没办法了，只能被诸葛瑾护在前面，共乘一马。
诸葛瑾行到城门口时，城楼上一切早已被控制。
诸葛亮也端坐楼上，吩咐士兵控制各处要害，把弃暗投明的郡兵暗暗虚监起来，以防再有变故。
诸葛瑾确认没有危险，也就进门上楼，跟二弟预祝胜利。
“刚才怎么回事？说好的劝降，怎得又突然打起来了？还好兴霸看起来很是勇武果敢——你倒是说说，此战当记他首功还是次功。”
诸葛亮云淡风轻一笑：“兴霸身冒矢石，算他首功好了。我的劝降一开始其实已经成了，只是城内有些僧兵佛贼，竟悍不畏死，只求杀身成……仁？佛？
竟还敢用妖言惑众威慑欲降郡兵，我忍不得，就诈他露脸答话，当兴霸一箭射杀了那贼子，随后郡兵便轰然倒戈了。”
诸葛瑾直到这一刻，才算是详尽明了二弟究竟怎么赢得劝降的。
他不由目瞪口呆：说好的舌战呢？怎么不让人开口，还利用勾引敌人开口的机会，一箭射杀了？
这根诸葛瑾原本脑补的“我虽然能轻易喷赢你，但我还是尊重你说话的权利”剧本，似乎大相径庭了……
“这二弟不会被我养得点歪了科技树吧？怎么突然武德这么充沛了？”
诸葛瑾用陌生的眼光上下扫视诸葛亮，看得对方都心里发毛了。
诸葛亮觉得浑身不自在，只好自辩：“大哥你想什么呢？不就是杀个贼么。孔子诛少正卯尚且不给对方说完的机会，何况是对付这些妖言惑众的佞贼。”
“啊对对对……这也没什么不好。不过阿亮，你还年轻，还是要全面发展，不能一味用强，神算鬼谋也不能落下。”
诸葛瑾心虚劝勉，只求弟弟别形成路径依赖、以致偏科。
要把阿亮完美培养，还真是不容易啊。

第66章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诸葛兄弟在城楼上观望了一会儿扫尾作战，随着战事渐熄、陈到回来汇报战果，他们也不愿一直待在楼上，就让陈到护送去县衙。
大冬天的，在高处吹风太冷了。诸葛瑾从广陵发兵时是腊月初六，而今天已经腊月十八了。
去县衙的路上，诸葛瑾随口问陈到：“叔至，难得让你不用保护我，反而去陪阿亮上阵，有什么感想？一开始肯定心中不服吧？”
陈到原本想否认、说几句好话，但看诸葛兄弟一副智珠在握地样子，他没来由心中一慌，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
诸葛兄弟这么聪明，自己说谎的话肯定一下子就被看出来了吧？
于是他诚恳而略带歉意地说：
“一开始是有点不太愿意，我还以为二公子只是仪表堂堂、看起来更风雅倜傥，但军中传言的那句‘亮儿之才，胜瑾儿十倍’，应该是吹嘘之言。
现在看来，二公子至少也是不世出之才了，三言两语，基本能劝降一座城池。虽说最后略有厮杀，但那也是有狂热佛贼作乱，如果只是寻常将士，应该可以全城不见血劝降吧。”
诸葛瑾听了，得意一笑。诸葛亮却是震惊了，脱口而出：“谁敢如此传言？简直岂有此理……”
诸葛瑾连忙拉了他一把：“这话是当初机缘巧合、我初次为征南将军立功，征南将军到府上拜谢，母亲惊讶之际说的。军中这些家伙，倒也不是没大没小，他们是原话转述呢。”
诸葛亮原本还为有狂徒称他们“亮儿、瑾儿”而生气，听说是宋氏说的，他也就不吭声了。
确实，继母对自己的期待一定很高吧，几年前自己和母、兄分别时，母亲觉得自己在聪慧颖悟方面，实在是胜过大哥太多。
不但家人这么以为，其实诸葛亮自己之前也这么以为的。
直到三个多月前，大哥的第一批家书寄到他手上，说了这些年的际遇、进步，诸葛亮在这个问题上的认知，才渐渐扭转。
“原来刘将军麾下，已经有那么多人以为我比大哥强了……就算不能是十倍，但我至少也要青出于蓝，这才不给大哥丢脸！以后还要继续奋发，好好把大哥的本事都学来，再自己有所精进创见，更上一层！”
诸葛亮受此言鞭策，内心颇为鼓舞。
……
一行人很快来到县衙。因为是长途水路行军，哪怕不打仗都乏得很，诸葛瑾就没忙着做事，也没精力跟二弟闲聊。
只是让人先煮饭烧水，打扫清理，他们几人则稍事休息，静等甘宁回来，汇报战果。
见不到甘宁，大家心里都不踏实，也没心思干别的事情。
终于，在洒扫完、烧好水后，饭菜也准备了几道，甘宁终于带着一些士卒，匆匆来到县衙报捷。
直到这一刻，彭泽之战才算是板上钉钉了。
“兴霸亲冒矢石不易，快快坐下，喝点酒水擦洗一下。”
诸葛瑾降阶亲迎，拱了拱手，然后让侍女拿掺好的温水给甘宁洗了手、脸，又亲手端了一碗微烫的热水给甘宁，还提醒他慢慢喝。
甘宁一边擦洗谢过，接了水就要喝，诸葛瑾都提醒他了，还是微微被烫到，这才不得不放慢。
“嗨，宁一介武夫，便是冬日，也不必饮热水，掺些凉的来便是。”甘宁大大咧咧一边感谢、一边吩咐人掺水。
诸葛瑾连忙制止：“不可，凉的都是生水，要防病从口入。我们诸葛家，便是喝凉水，也是煮开了再放凉。如今刚刚破城，刚煮好还没来得及放凉，可见兴霸追歼残敌之快。”
甘宁听了这句夸赞，心中受用，这才耐下性子：原来水没凉还能证明自己杀敌快。
诸葛瑾便趁机询问战况斩获，也好进一步压慢对方喝水的速度。
甘宁吹一下、喝一口、说一句：“最终约摸俘获、迫降了一千二余百人，居然还多是从广陵、丹阳裹挟来的郡兵为主。乱战中杀伤了二三百人，还有约五六百人，开了东门逃走了。
我粗粗问了一下，那些抗拒的、逃走的，多半都是狂热坚信笮融之徒，此贼蛊惑人心至此，也是可叹，让我想起我们益州的米贼。
还有几个临阵倒戈的郡兵军侯，有刚才开门杀贼的，也有帮我引路的，我都带来了，正在县衙外等候。校尉想知道更多细节，可直接问他们。”
诸葛瑾点头，连忙吩咐：“快请进来，一起用些酒饭，慢慢说。”
甘宁起身出府，很快领了两个军官进来，他们见到诸葛瑾就纳头便拜：“罪将李奕／李武拜见诸葛校尉！”
诸葛瑾一摆手：“起来，不必如此，既然我二弟许过既往不咎，我军自然言而有信。你们肯临阵弃暗投明，朝廷不会亏待你们——说说吧，你们是何出身，原先在贼军中居何职。”
两人对视一眼，由那个李奕拱手陈述：“我们二人乃是族兄弟，我原先在广陵郡兵中任曲军侯，笮融在广陵谋叛时，杀害赵府君，我无能为力，只好隐忍从贼。
次年笮融渡江南逃，又被薛府君收容，后来再次弑主谋叛，吞并了丹阳郡兵，我族弟李武原本只是屯长，但笮融怕控制不住丹阳郡兵，也提拔了他一级，调到丹阳郡兵中。
据我等所知，笮融如今重点布防都在南边，在海昏县与月初刚到豫章的关校尉对峙。对北边彭蠡泽湖口数县不是很重视。留在当地的郡兵，也都是从广陵、丹阳历年裹挟所余。而他在本地新大肆扩军的豫章郡兵，都被留在海昏、南昌。”
诸葛瑾点点头，跟诸葛亮相视一眼，兄弟俩都看到了一丝利好。
诸葛亮见大哥眼神探询，便主动分析汇报：“大哥，我以为这对我军是个好事。豫章郡兵好歹没有背井离乡之苦，很多也不知道笮融曾经几度背主。
而广陵、丹阳郡兵受到的辗转之苦要强得多，想回乡的心思也强得多。他们还深知笮融过往全部劣迹，所以今日才如此容易被我军劝降。
依我看，不如咱一鼓作气，再花上几日，把柴桑也拿下，彻底扎紧这彭蠡泽湖口的口袋。如此无论是上游顺江而来、还是下游顺江而去的道路，都会被我们的水军封死。
后续再与笮融交战，可以瓮中捉鳖，他一旦战事不利想要逃跑，也只能走陆路翻山离开豫章，那样就没法带走太多物资、财富，士卒也会因为经不起翻山行军，而大部选择留下投降，可免长期流窜追击之苦。”
诸葛瑾闻言不由暗暗咋舌，心说二弟这刚刚小胜一场，顿时初生牛犊不怕虎，胃口一下子暴涨数倍。
笮融怎么说还有至少五六万人马呢，诸葛亮居然不是想着怎么打败对方、而是打败后如何防止敌人主力逃掉、继续流窜。
赢都还没赢，就已经在想着全歼了么。
不过，诸葛亮所言道理还是有的，只是想得太远，八字还没一撇。诸葛瑾不愿打击弟弟的积极性，就继续问那俩归顺军官：
“你们可知柴桑城内，笮融兵马构成？此前我军斥候说，柴桑敌兵约有五六千人？”
李奕连忙补充：“确是如此，而且只多不少，应该有六千余人。其中从广陵、丹阳裹挟来的郡兵，各有千余人，还有大约两千的豫章本地兵，和两千流窜而来的信徒。
不过校尉千万不可小觑那两千外郡信徒。这些信徒不比郡兵，郡兵被裹挟往往出于无奈，而信徒肯跟随笮融穿州过郡、存留至今的，无不是狂热至极，生死不易。
从外郡跟来的信徒甚至比本郡新裹挟的还要可怕，这些人都是大浪淘沙而不改其心，虽武艺不强，但作战时悍不畏死，重伤不退。”
听降将把笮融军中的狂热信徒说得这么可怕，诸葛兄弟也不得不提高点重视。
诸葛瑾看向二弟，用启发的语气探询：“如何？还打算再来一次劝降攻心，试着拿下柴桑？还是见好就收，继续南下庐山，想办法跟叔父和云长成掎角之势？”
诸葛瑾一边说，一边也指着地图，便于二弟快速理解。
庐山就是后世江西那个风景胜地庐山，汉朝就已经叫这个名字了，位于鄱阳湖／彭蠡泽西岸。
因为此山的存在，大湖在这一带会被稍稍挤压得收窄。而海昏县和柴桑县之间，也再没有别的县城。
即使拿不下柴桑，但如果诸葛军能确保己方有绝对水军优势，那也可以在庐山险要之处、依山傍湖下寨，卡断海昏和柴桑之间的联络——
当然，一定要依山傍湖，不能直接在山区扎营。
一来庐山险峻，没必要占太高的地方；二来取水困难，一味追求居高临下，那就成马谡了。
如此，对南可居高临下威胁海昏县侧翼，卡断海昏、南昌敌军将来由大湖离开江西的水路。
同时又可以和西边沿修水东下的关羽军，成犄角之势。
当然，上述这些解释，都是上帝视角。诸葛瑾和诸葛亮说话，不会说得那么复杂、详尽。
他们兄弟俩都是聪明绝顶之人，稍稍点拨几个字，甚至有时候对着地图上某个点指一下、一个眼神，就心领神会了。
诸葛亮果然很快就理解了大哥这套折衷稳妥的方案，并且立刻分析出了这个替代方案的优劣特点。
只见他对着地图，若有所思地侃侃而谈：“大哥这条转进庐山、据险而守、卡敌咽喉的替代方略，相比于先取柴桑的方略而言，胜在把握更大，不存在无法拿下的问题。
我军今日取彭泽，算是猝然偷袭，估计此刻柴桑守军都还不知道彭泽丢了。从地图看，柴桑守军最快要一天之后，得到败兵回报。
如果大泽上的船全部被我们夺取、封锁，通报败讯的使者无法立刻渡过湖面，还得另外绕路找船的话，那么最晚两三天后、柴桑守军才知道噩耗，这也是有可能的。
而海昏县的守军，应该也是两到三天后得到败报、并做出反应。从这个速度来看，我军今晚略作休整，明日一早就直插庐山，敌军是来不及反应的，我们定然可以抢先在庐山东侧、当道傍湖扎营。”
诸葛亮分析完大哥这条方略稳的地方，略微停顿了一下，再说大哥此法不够贪的缺陷：
“不过此法却也有两个弊端，一来是将来我军真击溃笮融之时，将无法全歼笮融军，柴桑守军一旦听说海昏或南昌的主力崩溃，必然会作鸟兽散，或沿着长江往他处流窜。以笮融军之狂热，必然糜烂危害多地。
二来么，以笮融的军纪，如果是有计划地放弃柴桑等地撤退，还有足够的江船，他们肯定会在走前洗劫柴桑，彻底刮尽民间余财、存粮，造成极大祸害——笮融在广陵、丹阳时，不是已经做过两次这种事情了么？这种狗贼，怎能任其流窜害民？”
诸葛亮的着眼点，完全放在了笮融军的作风问题上。
这是一支走到哪儿、败退离开前都要彻底搜刮抢劫一遍的军队。
这一点，诸葛瑾也是非常清楚的。刘备当初打到广陵郡，一点民间余粮都收买不到，就是因为广陵富户的积蓄两年前被抢光了。
步练师的父亲原本好歹还是个小吏，但她家那么穷，也是被笮融军洗劫了。
汉末很多诸侯，对于抢劫还得有点克制，因为他们怕得罪豪强或者世家，或者是需要脸面名声。
哪怕是袁术，也需要假手于人，比如收编各种山贼，让他们在收编前动手、然后再诏安洗白收诏安费。
真正敢无差别抢的，也就是西凉军和各种利用狂热迷信的部队。那是可以无心理负担彻底刮地皮的，反正也不需要名声，刮完就永远不回来了。
而笮融甚至比张鲁还恶心的多，因为张鲁好歹是“座寇”，他窝在汉中没处流窜，父老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笮融是流寇，残害完一个郡再换一个，三年残害了三个郡。
必须把这一切在豫章终结！彻底解决笮融满门全族！家里的鸡蛋都得全部油炸了！
诸葛瑾也被激发起了责任心，终于决定彻底玩大一点，哪怕难度提升，也要确保克尽全功。
他是要把江西当成诸葛家的根据地来好好建设种田的，这块地盘要经营很久，笮融可以干的短视事情，他一样都不能干。
诸葛瑾无奈沉吟道：“还是阿亮说得对，确实不能畏难，那就不急着去和叔父、云长会师，成犄角之势了。我们还是趁着敌军还未反应过来，想想看如何拿下柴桑吧。
但我们今日能劝降彭泽，毕竟是靠着兵多将广，兵力两倍于守军。此番拿下彭泽后，兵力再增加一千二百人，我们总兵力也才四千五左右，只有柴桑守军的七成。
攻城一方要劝降人数比自己还多的守城军，哪怕有朝廷诏命、大义名分，也是难上加难，我们不能再指望敌军中的广陵、丹阳籍原郡兵临阵倒戈，要实打实想新的筹码，瓦解敌人的抵抗意志——阿亮，你有什么办法么？”
这次诸葛瑾是真心探讨求问，并不是试探弟弟。
因为这个念头，他也是刚刚才通达的，此前还没下定决心呢，更不可能提前想。
而诸葛亮终究还是刚要十七岁（还差十几天，过完年就算十七岁了），虽通读了孙、吴兵法，终究才第一天应用。
他思索了很久，也没有想到办法。
最后还是兄弟俩互相启发、切磋探讨了一刻钟，才各有所得。
诸葛亮突然建议：“大哥，我看就按照我们刚才讨论的想法，拼凑一下就不错了——柴桑攻心，关键在于瓦解敌军中狂热之徒的意志。
所以我们可以攻讦笮融军中那些打着信佛旗号的将领，揭发他们一边说敛财、劫掠是为了办佛事，但实际上劫掠所得却只有极少一部分用在了施舍斋僧、修造佛塔伽蓝之上。
想来这彭泽县被我们攻下后，城中那些被杀的僧兵僧将家中，肯定能搜出不少财物，把这些财物展示给被俘的狂热信徒看，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将领有多么虚伪，然后把信念崩塌的最厉害的信徒放一些回柴桑，让他们暗中传言，打击那些敛财僧将的威信。
另一方面，你刚才也说了，笮融当初建立威望，靠的就是讲排场、宣扬神迹和宏大的气象。比如他拿十几万斤铜熔铸佛像，这种高大雄伟、金光灿烂之物，最能激起愚昧之人的崇拜屈服。
所以，我们也可以想办法弄些神异之物，演给那些狂信之人看，让他们知道笮融才是伪信，甚至宣扬跟着笮融这种异端，才会将来堕入地狱永受苦难——
毕竟那些愚昧之人，要立刻让他们恐惧，变心，也只有如此了，跟他们讲道理，他们未必听得懂。至于将来如何驱除妖邪迷信，需要长远徐徐图之，不是眼下能根除的。”
诸葛亮总结出来的这两条头脑风暴，第一条其实是他自己的贡献更多，而第二条，明显是诸葛瑾的贡献更多——
论正常的智谋策略，诸葛瑾只要不是提前知道历史答案的战役，靠自己推算，他还真不如仅仅十七岁的弟弟。
但是要论技术手段，靠科技方面的先知先觉吓唬古人，吓唬迷信之人，这显然是诸葛瑾占优势。
哪怕只是造点“孔明灯”，制造飞天神迹去柴桑城撒点宣传画，那也依然是诸葛瑾在行。
谁让仅仅十七岁的诸葛亮，也造不出孔明灯呢，除非是大哥故意造神，把功劳让给他。
“好，那今日且歇息一夜，待士卒恢复体力，明日我军便渡过彭蠡泽，去柴桑城南安营扎寨，筹备攻城和攻心。具体就先按今夜商讨之计。”诸葛瑾最终拍板。
带了个弟弟一起头脑风暴、互相启发，果然效率高了很多。

第67章 转进柴桑
诸葛兄弟定下计划，当夜便吩咐犒赏将士，好好歇息。
拿出贼军留下的库存酒肉，劳军加餐。
诸葛瑾也没忘，要立即嘉奖那些弃暗投明的将士，所以给投诚的曲军侯李奕、李武兄弟，都赏赐了几锭马蹄金。
还火线提拔了李奕为军司马，让他负责带领彭泽县的全部一千二百人降军，并没有拆散他们的旧部、或者玩掺沙子的控制。
这并不是兵法正理。正常来说，对降军的控制应该更加谨慎操作。
诸葛亮在听说了大哥的决定后，也私下抱怨提醒了两句，说“马上要让这些降军投入新的攻击，如果不拆散，恐危急之时战意不能坚定”，但他也没强求，就这么说说。
因为诸葛亮也知道，一旦升赏命令下达后、再收回来，绝对会激起更大的反弹和不信任。
他只是委婉地表示，希望大哥以后在赏罚方面再想全面一点。
而诸葛瑾对于弟弟的提议，也是持“这次不能采纳，但依然鼓励你提出”的姿态，耐心讲解：
“不是我不明兵法，而是二弟你跟我军接触不久，还不了解我军的构成——别看玄德公只给了我们四千援军，而且还有一半在云长那儿，但这些都是精兵，是多年前从陶谦执掌徐州时、便慢慢攒下的丹阳兵。
丹阳兵多有山越人，而那些被笮融裹挟的郡兵，多是广陵、丹阳当地的汉人农夫。把农夫出身的郡兵打散到丹阳兵里，必然习俗不合闹出更多麻烦，还不如示人以信任，允许那个李奕继续带领旧部。
而且，我也不是完全没注意笼络控制，我已经旁敲侧击了解过了，那李奕当年在广陵郡似乎还有家人、虽不知如今是否还活着，但族人肯定是有的。
我刚才还临时调整、提拔了几个降兵军官，都是在广陵有牵挂的。而广陵如今在玄德公治下，风化俨然。
我这两日安排一些在广陵久住、熟悉当地近况的丹阳兵军官，与这些广陵籍有牵挂的军官结交，多多介绍广陵近况，必能潜移默化笼络军心。”
诸葛亮听完，这才佩服地点点头。
原来不是大哥不知兵法，而是大哥比他更了解这支军队的实际情况，有的放矢。
当然诸葛亮也不差，他没想到这一点，并不是能力问题，他今天才刚刚见到大哥的军队，还来不及了解内情。
不过这也在诸葛亮心中又埋下了一条经验，或者说“注意事项”：
以后领兵，一定要尽量详细掌握军队各方面的情况，比如士卒籍贯、出身构成，还有其他一些要素，然后才好有的放矢地治军。
刚刚实战出道了一天的诸葛亮，就这般飞快成长，学到了好几条宝贵的战场经验，和他原本纸上得来的兵法相印证结合。
如果不是亲哥哥手把手教、带着他打仗。
想靠自己吃亏摸索，或者看别人吃亏摸索，这些经验每一条都需要治军带兵数月甚至一年半载才能摸到。
……
一夜大饷士卒和充分休整后，第二天一早，军队就重新调动起来。
虽说有一千二百余人的投诚部队，但诸葛瑾也不可能全部带走。
所以他留下六百丹阳兵守城、还有五百人由陈到统领随身保护他、继续留在彭泽县数日，以打造一些攻心的手段。
剩余三千五百人，由甘宁带领，先坐船西渡彭蠡泽，准备去围困柴桑、先行建立围城营地。
算算时间，部队抵达的时候，柴桑守军应该也知道彭泽失守的消息了，但未必能来得及做出反应。
甘宁有三千五百人，是绝对不怕城内的六千余人冲出来反击野战的，更不怕守军开水门坐船出来水战——
如果发生那种情况，诸葛瑾做梦都能笑醒了。
区区笮融麾下的乱兵，敢跟锦帆贼出身的甘宁打水战，纵然有数倍兵力优势，那也是找死。
甘宁出现在柴桑城外，并且包围了城池的南侧、以及用战船封锁东面临湖一侧后。
柴桑贼军守将果然躁动起来，但也果然没有出战。
甘宁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就一边保持围困压力，一边就地打造重型攻城器械。
他此前从降将口中得知：如今柴桑的主将，是笮融的堂弟笮圆；另有一位副将陈横，是原丹阳太守薛礼麾下的军司马。这些人都不是什么进取之辈。
那陈横去年年初还跟薛礼、笮融一起，参加过丹阳战役，但被孙策击溃。随后笮融弑主，陈横就被裹挟了。
论军事能力，肯定是陈横更强一些，但其受信任程度肯定不如自家人。
而那笮圆其实也不是本名，而是类似于“法号”。笮融一族在假装信佛后，都给自己改了名字，多用类似“圆融通达”之类的字眼，显得佛法很高深的样子。
估计把笮家人的名字随便凑两个字放到一起，搁后世都能拿来当快递公司品牌了。
甘宁就这样稳扎稳打一边围一边打造，很快就倏忽过去了数日。
城内的部队完全一动不动，倒是南边海昏县的敌人，通过彭蠡泽水路，从湖上派来过一些援军，想知道柴桑近况。
于是两军在湖面上打了一仗，战果自然是毫无悬念。笮家军白白多送了几百颗人头，还被俘了二十几条小船，三四百名俘虏。
还有更多的溃兵被甘宁军接舷跳帮后，在肉搏厮杀明显被碾压的情况下，选择了直接跳湖逃生，加起来也有数百之众。
甘宁部的伤亡，总共才几十人，只能说笮融的水战实力比甘宁差太远了。
这么一点微小的代价，就又消灭了笮家军一两千人的有生力量，不得不说很是划算。
而且海昏来的水路援军，在湖面上被痛揍的情形，柴桑城内的贼军也都是瞭望看在眼里的，这对于贼军守城部队的士气，也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自古守城战，没有比看到援军被灭更丧气的情况了。
一点一滴积累的动摇，持续推动着柴桑守军心理防线的渐渐崩塌。
……
甘宁在前线稳固收紧围城压力，后方的诸葛瑾和诸葛亮当然也不会浪费时间。
这几天里，他们都各自按照自己的思路，紧急部署了一些破坏敌军士气的伎俩。
诸葛亮率先彻查了城内所有被俘的贼军官员的家产，找出那些平素以虔诚著称、但最后却被发现有大量积蓄的恶贼。
然后把他们私贪佛事钱财的行径，做成各种铁证如山的宣传。
而诸葛瑾在弟弟干这件事情的时候，也稍稍推手了一把。
那些贼军官员原本就是断发的，所以在破城时都有被甘宁军武力追击过，大多带伤。
伤势重一些的，本来也要死了，就算不死的，以他们的罪行，肯定也会被斩杀，明正典刑，属于死有余辜。
所以，让他们死相更惨一点，诸葛瑾也不会觉得过意不去——
他深知，那些被佞佛之说欺骗的信徒，都相信只要虔诚，死后就能极乐。也相信虔诚之徒的死状会比较宁静，就好比打个坐就圆寂涅槃了，显得非常生死看淡。
既然如此，诸葛瑾用一些他深知的感染医学常识，让这些人死的时候慢性溃烂、污秽不堪、惨叫不断，也就能打击到信徒的信念。没人会相信死得那么丑的人，会是升往极乐的。
而诸葛亮除了抓这些僧官的表里不一罪行以外，这几天还做了一件事情，就是在大哥的启发和点拨下，终于用纸或涂了蜡的纱布，配上竹篾片，造出了“孔明灯”，
可以利用灯体内的小蜡烛形成的热气，把灯飘到空中。虽然还不能控制方向，只能随意乱飘，而且最多一炷香时间就熄灭坠落了，很难有实用价值。但这种东西，在“制造神迹”、打击狂热迷信之人的心理时，却是非常好用的，算是专业对口了。
诸葛瑾也是想给弟弟早点把其应有的成绩做出来，避免被自己的蝴蝶效应影响湮没。
只可惜，诸葛亮现在还没有取字“孔明”，所以没法命名为孔明灯，只能叫“诸葛灯”，不过反正诸葛瑾没抢这个名头，对外说是二弟做出来的，这也就够了。
……
诸葛亮那边准备的各项措施、手腕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诸葛瑾当然也不甘人后。
而他自然而然想到的一个“展示神迹，打击狂热者信仰”的办法，就是把一百多年前、托勒密帝国用于神庙开门的希罗蒸汽球，给稍稍改头换面复刻出来。
要让诸葛瑾在汉代造出蒸汽机，那显然是痴人说梦。哪怕是比瓦特蒸汽机更原始一个时代的纽科门蒸汽机，都是绝无可能。
不过，仅仅是造一个用导管喷汽的蒸汽铜球，这玩意儿确实难度不大。只要把两口近似半球形的铜锅锻打熔接到一起，尽量密封就够了，再开孔熔接几根铜管上去。
而诸葛瑾之所以想到造这么一个“玩具”性质的东西，显然也是因为他知道：
历史上蒸汽球最早就是被托勒密帝国的神庙祭祀们看中了，愿意用这个昂贵、华而不实、能效巨低毫无经济性的东西，来展示神迹。
神庙把这种灌满水的烧水铜球、两端各开一条导气管，这两条导气管喷蒸汽的方向刚好相反，就能用扭力驱动铜球转起来。
而铜球的轴跟神庙大门的轴连接起来，就可以驱动庙门在没有人推动的情况下自动开关。
说白了，用这种蒸汽球来开门，能耗起码是人手动推门的百倍，能耗效率简直低到令人发指。
但展示神迹从来都是不考虑经济性的。祭祀们要的就是“不用人推，神力就能自动驱使庙门开关”的震撼效果，以换来信徒百倍的虔诚、供奉。
正如古腾堡印刷术最早发明出来时，第一批客户是印赎罪券的，第二批客户是印扑克牌的，第三批客户是印有颜色的不可描述之物的。
迷信和博彩，外加另一种原始需求，往往是一项新技术在最低效、最不经济的萌芽期，最早的投资者和应用者。因为这些行业才够暴利，扛得住低效新科技的巨大成本。
诸葛瑾知道这些人类技术演进方向的一般规律，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
诸葛瑾的蒸汽球计划，跟诸葛亮那边的孔明灯项目、还有彻查僧官敛财罪证的行动，几乎是同步完成，也只用了三天时间。
腊月二十二，彭泽县城破后的第四天。
一百多名即将被释放的僧兵轻伤员，就被拉到了城内那座一年前新建的伽蓝。
这些僧兵人人心情惶恐，还以为会遭到什么严酷的对待。
进入正堂时，他们看到原本矗立着那座用数千斤铜熔铸的塑像，居然被两扇纸门遮蔽了起来。他们无不心中一揪，还以为铜像已经被官军熔毁、重新拿回去铸钱了。
但是这种担忧很快就消散了。因为就在他们忐忑之时，那两扇纸门底下，各有一个铜球，发出呜呜的声响，然后旋转起来。
旋转的同时，还祥云缭绕，弥漫出阵阵仙气。
虽然那两个铜球底下，明明烧着巨大的长明灯，火焰还特地烧得非常大，但并没有人往蒸汽上联想，这个时代的人理科常识实在是太匮乏了。
尤其这两颗铜球上的导气铜管，还跟托勒密帝国的希罗蒸汽球完全不一样——希罗蒸汽球只有两根反向喷气的铜管，这几个球却有四根，呈“卍”字形分布，刚好显得跟那些僧兵的信仰很搭。
“卍”字的四条笔画末端喷出气来，可不就让球顺时针旋转了么。
祥云缭绕了一会儿之后，铜像前的纸门就被旋转的铜球拧力打开了，铜像依然金光闪闪放在原地，只是多了一层云山雾罩，让僧兵们忍不住下跪叩拜。
便在此时，佛堂中不知何处，忽然飘来一些虚无缥缈的声音——堂内之人当然不知道，这是诸葛瑾这几天里，又利用回声原理，对屋子的构造、陈列稍稍做了些改动。
诸葛瑾对回音效果的设计也不是很懂，但他至少知道“改变屋内陈设和距离，可以改变回声效果”这个思路，剩下的就是让人慢慢试错，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算什么程度。
如今，这屋子的回音设计依然不够好，但对于“隐藏说话者原本发声位置”这个要求而言，已经勉强够用了，再配上木筒喇叭作为“变声器”，而且尽量捏着嗓子说话，绝对能误导那些僧兵。
然后，那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就历数了那些敛财僧官的罪恶，还说神佛无所不知，对于他们的贪婪、假借神佛之名敛财，早有所知，这些人必入地狱，比不信之人还惨云云。
最后，一群诸葛亮派来的侍卫，就拿着缴获的僧官隐匿财产，抬进来给那些即将获释的僧兵看。
然后，还抬进几个浑身溃烂，奄奄一息的惨叫悔过之人，那些人再无平时的庄严，只是哭求着速死、结束自己的痛苦。
这些轻伤僧兵大为震撼，整个信仰都直接崩塌了。
然后诸葛瑾还派人暗中观察了一下，挑出明显崩塌得特别彻底的，让己方士兵们监视着关押进几艘战船，准备到柴桑城外时再喊话释放俘虏。
崩塌得不够彻底的，就继续关着等待改造。而冥顽不灵一点都不崩塌的狂热者，就处决了。
……
“对于那些欺诈别人狂热之心的家伙，光消灭他们的肉身是不够的。他们还会被人记住，当成殉道者。
所以一定要让他们死前身败名裂，死状污秽，这样才算是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以后对于黄巾余孽中那些狂信之人，还有奸猾僧官、米贼祭酒，都可以用这招。
这几样铜器真是做得太差了，能效太低，也没别的什么用了，只能拿来装神弄鬼，以幻术打败妖术。”
完成这一切心理战后，诸葛瑾在最后的“项目收关总结”时，这般跟弟弟分享自己的心得。
这也不算是诸葛瑾的单方面传授，更像是兄弟俩头脑风暴互相启发，各自成熟了一些。
毕竟手段还是有点心狠手辣的，诸葛亮年少的心灵还不适合经历太多的极限攻心战。
大部分心理压力诸葛瑾都自己扛了，中间的过程也没让诸葛亮参与太多。他只是最后总结了几句让诸葛亮听。
做完这一切后，诸葛兄弟才带着五百护卫，以及即将被释放的、头脑经过了改造的轻伤俘虏，渡过彭蠡泽来到柴桑县城外的围城营地，跟甘宁会师。
“兴霸，这几日围城没什么凶险吧？听说你还击退了一次海昏县来的敌军援军？”
诸葛瑾见到甘宁时，一边询问战况，他自己还顶着深深的黑眼圈，显然是这几天太忙了，在彭泽县各种部署。
诸葛亮其实也有点黑眼圈，诸葛瑾也知道少年人不该太辛苦，还在长身体。不过这种出道初战的机会，还是要抓紧快速历练。
熬过这几天，就给阿亮安排一些休整调节的时间，劳逸结合。
甘宁看到诸葛兄弟那疲惫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整了个大活，虽然还不知道细节，但甘宁内心的信心已经被鼓舞上来了。
能让诸葛兄弟花那么多脑子、精力的诡计，真用出来的那一刻，还不把敌人坑得裤子都找不到？
仅仅这么一个脑补的想法，就让甘宁底气倍增。
“校尉放心，这柴桑守军已经破胆，如今只敢死守。”他拍着胸脯保证。
诸葛瑾点点头：“那就按计划执行吧，你去让人喊话，告诉守将我们要释放俘虏，而且是僧兵。”
甘宁一愣，不明白为什么要放那些死不悔改之人，但诸葛校尉发话了，这肯定有道理，他还是执行了。
柴桑城头的陈横听到这个消息后，一时不敢相信，又让亲兵去通知请示了笮圆，对方亲自上城查看，确认官军推上来的确实是被俘的彭泽僧兵，他内心也升起了一股不安。
但是当众不接纳放回的俘虏，又是很伤士气的行为，何况这些僧兵还是嫡系。
最终，笮圆在没有想明白敌人意图的情况下，还是把人都接了回来。
殊不知，第一天倒是没什么事情发生。第二天，一些小道消息就淅淅索索传开了，只是还没传到高层耳中。
到了第三天，笮圆听到不对劲的风声时，一切已经晚了，根本封口不住了。
“怎么回事？这些人不是狂热信奉我族兄是菩萨的吗？他们怎么会变节？这不可能！诸葛家那些卑鄙之徒用了什么妖法！”
笮圆在狠狠拷打了一个传播谣言的叛徒后，气得直接眼前一黑，实在想不通。
而城外的诸葛军，在这几天的攻心和围困后，显然也已经准备好了攻城器械，至少已经造好了几架云梯，准备对柴桑发动强攻了。
海昏县也再没有派援军来，不知是被杀破了胆，还是无援军可派，还是被关羽缠住了。

第68章 破柴桑
当柴桑城内的笮圆，发现那些被释放回来的降卒，居然因为信仰崩塌、而随意散播他们在彭泽的见闻时，他终于彻底慌了。
笮圆也算是当机立断之人，发现端倪后，他立刻就把那些被释放的僧兵降卒全部隔离起来。
但凡有证据证明确实嚼舌头了的，他更是毫不犹豫动了大刑，严酷逼问那些人在彭泽县究竟被如何腐蚀收买了。
那些受刑的放归士卒倒也没有含糊，他们本来就没打算隐瞒，就直接招供了。
但他们坚持说自己并没有受到敌军收买，是因为看到了敛财僧官被抄出来的家产、还看了朝廷将领给他们算的账目，眼睁睁确认那些僧官就是在假借菩萨之名中饱私囊，他们才主动放弃了对笮家的信仰。
尤其是那些被查出中饱私囊的僧官，一个个死相还那么惨，受伤后流脓不止，最后溃烂而亡。
甚至比正常战伤的重伤员溃烂得更严重，他们彻底相信这是被天谴了，所以才没法宝相庄严地圆寂。
这一条一条的说辞，如同一柄柄重锤打在笮圆心头，他目眦欲裂，压抑地低声嘶吼：
“诸葛狗贼！你们的心到底怎么长的！太歹毒了！杀人还要诛心，还要害人身败名裂、死了继续泼脏水。我们笮家跟你们诸葛家不死不休！不共戴天！”
骂归骂，骂完他也没别的办法，只好低调地让那几个刚才负责拷问的僧兵，把被拷问的俘虏统统杀了。
负责用刑之人无不心中一寒，但暂时还不敢反抗，毕竟笮家人积威已久，三年多的反复洗脑，不是一时的丑行可以动摇的。
用刑者最后还是执行了命令，但殊不知笮圆根本也不信任他们，稍后不久，就又吩咐人把那几个听到的拷问供词的用刑者也杀了——
好在这批用刑者一共也就没几个人，不用太造杀孽。而且为了防止出现“用新的用刑者杀老的用刑者”的循环出现，这次笮圆关照了“第二批用刑者”：杀人之前千万什么都别问，那些第一批用刑者就是办事不力该死。
只能说当一种思想产生的时候，它的传播往往比瘟疫更难以遏制。
饶是笮圆做了那么多尝试，最终还是没能堵住柴桑城内僧兵的人心渐渐动摇，这种风雨飘摇之状，简直让他晚上都完全睡不着觉了。
而诸葛亮显然也没打算让这些乱贼睡着。
就在当天后半夜，失眠了大半夜的笮圆刚刚迷迷糊糊犯困时，手下的心腹僧官又冲进他卧房急急忙忙推醒他。
“何事搅扰！不能天亮了再说！好不容易睡着的！”笮圆怒得几乎因为起床气而拔刀。
那僧官往后瑟缩了一些，却不敢退出去，声音恐惧地指着院中的天空。笮圆只好揉着眼睛跑到院子里一看，天上竟然有几十个如鬼火一般飘忽的亮点，但绝对不是星辰，因为那些东西在动。
“什么妖物？不要慌张！就算是妖物，也伤不到我们！”笮圆厉声弹压身边侍卫和僧官，他的话似乎也很快应验了，因为没一盏茶的工夫，他们就看到那些空中鬼火，有两团明显下坠了。
这些东西，当然就是诸葛亮刚“通过大哥的提醒，自己复刻自己”造出来的“诸葛灯”了。
因为用的只是轻质纱绢涂上蜡确保气密性，轻则轻矣，短时间内气密性也比用纸做的要好，但耐久度就极差了。
蜡遇热易融，就算不流下来，也会因重力和风力而不均匀，从而漏风。这些诸葛灯中质量最好的，也只能在天上飞半炷香的时间，就会陆续往下掉。
真要想做出后世那么耐久又不用涂蜡的孔明灯，关键还是造纸技术要革新提升。
靠如今汉朝最好的左伯纸，依然不足以造出气密性优良的孔明灯。
但不管怎么说，今夜的这点动静，装神弄鬼吓吓人已经足够用了。
随着孔明灯逐渐往下掉，柴桑城中好几处都出现了火势，都是因为灯刚好掉在茅草顶的房子上，一时又取不下来，直接引燃了屋顶。
一夜一两场火灾，或许不至于人心惶惶，但连续三五场甚至更多，就足以让人怀疑是不是遭了天谴。
就在笮圆口干舌燥，亲自下令亲兵集结、巡城弹压之时，很快一条条新的噩耗异变又不断传来。
他刚巡视到南门附近，就看到守门军官中一名僧兵出身的小校，拿过几张绢帛交给笮圆，说是从天上的仙火中飘下来的。
笮圆接过一看，顿时眼前一黑：这不摆明了是学陈涉吴广鱼腹尺素、装神弄鬼离间么！
那些绢帛上，字很少，不是写着“笮圆死，陈横生”，就是“陈横死，笮圆生”，明着公然离间都怼脸了！
“全部收起来！一起交给我烧掉！不许看！”
一番折腾后，据说所有天灯投放的绢帛都被收上来了，没人看，但是不是真的，就没法验证了。笮圆越想越睡不着，却也无可奈何。
……
“差不多可以再劝降一次了吧？要是还不得手，那就强攻？如果非得动手，我看明晚攻城前，还可以再放一批灯，趁着火势引起城内士卒混乱，足以事半功倍。”
城外的诸葛瑾和诸葛亮，这一夜其实也没怎么睡好，不过他们不是因为忐忑，而是因为兴奋，以及兴奋中稍稍的紧张。
诸葛瑾很想确认二弟“自己复刻自己”提前搞出来的诸葛灯，到底能不能起到打击敌人士气，动摇人心的效果。
不过看到城内那多处火起、夜间遥遥传来的鼎沸救火声，诸葛瑾就知道，自己收获了意外之喜。
他觉得，是时候进攻了。
旁边的诸葛亮，也深以为然，还分析道：“大哥所见甚是，虽然我军还能继续多围困以打击敌军士气，但城内敌军估计也会这么想。
而我军已经小规模尝试骂阵劝降了三天了，每天都是稍骂即回，并不恋战，如此敌军必然也会形成习惯。
觉得我们明晚再骂，无非也是故技重施，不会有额外的举动。我们正好九假之中忽掺一真，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诸葛瑾闻言，满意地点点头，对二弟的成长之迅速，非常满意。
但他此刻既然还在扮演抽查老师的角色，他当然也不满足于弟弟“结论答对了”就行，
他还想趁机深入考察更多，看看弟弟是不是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掌握得有多透彻。
于是他轻描淡写地明知故问：“可是，敌军既然对我们的持续打击士气之策并无反制手段，为何不能再多打击几天呢？
那样说不定就不用强攻了，或者就算还要强攻，抵抗也会越来越微弱，那样不好么？”
诸葛亮淡然一笑，指着地图说出了大哥的小心思：“当然也不能一味等下去，兴霸虽然在围城两天后，就击退了一次海昏来的敌人援军，但敌军吃过亏，迟早会换个方式再来的。
他们第一波援军规模不够，而且不知道我们水战之利，才选择了水路轻兵冒进。吃过亏后，第二波援军如果还来，规模肯定会扩大数倍。也会稳扎稳打，走庐山陆路而来，不再图快走彭蠡泽湖面。
算算日子，那日水路援军被击溃，两日内可回到海昏县，再有一日给敌人重新整顿兵马、三日行军，加起来最快六天，就能集结起大军出击，到时候我们可能要腹背受敌。而现在我们已经又花了三天了，不能再多冒险。
而城内敌人不知道这一点，那是因为我军此前声势凌厉、击溃其援军时非常干净利落。随后这几天闲着，我又部署了增营增灶、让船队夜出昼归等等把戏。
这些手段，可能会让城内贼军误判我军援军源源不断，觉得他们的援军已经指望不上了。而海昏县真有援军来的话，那队援军是看不到我军这些把戏的。”
诸葛亮有条有理，把敌我各军的行动速度、调度潜力，都堂堂正正分析了进去，显得他给出的尝试强攻之日，并非随便猜对了一个答案，而是深思熟虑的。
他刚才说到的增营增灶等手段，也是他这几天随军观摩甘宁军扎营，一边学习基础知识，一边尝试用点古已有之的兵法小伎俩，来强调诸葛军的规模势大，进一步压迫城内柴桑守军的心理劣势。
比如“让战船夜里偷偷离开水寨，白天回来”，这就跟七年前董卓“夜里让西凉骑兵悄悄离开雒阳，白天再大张旗鼓开回来”异曲同工。
这些计策都不算特别高明，也不罕见，对于新手来说，却能很好的锻炼、查漏补缺。
所以这几天诸葛瑾也是任由他自行摸索、锻炼。只要不是太离谱、没有明显风险的，诸葛瑾都不阻止。
毕竟诸葛亮此前可是没有过任何军旅生涯，他只是看了兵法，加上自己理解、脑补、听大哥说。
而汉朝之前的古人写兵法，又是很大而化之、论道不论术的。
治军、行军、扎营、围城，种种管理实践、工程应用方面的小知识，只能让带兵将领慢慢在事上练。
谁让竹简用起来太麻烦呢，而此前的兵法，都是竹简时代的人写的。东汉发明纸张后的上百年里，天下因为没什么战乱，几乎没有诞生新的兵法著作。
那些古早的兵法，也就不可能跟纸张便宜、印刷术烂大街的宋、明人写《武经总要》、《纪效新书》那样事无巨细地水。
趁着现在敌人还不强，让诸葛亮充分尝试，低成本试错也好。
……
诸葛瑾见弟弟终于把方方面面都捋清楚了，而不是碰巧蒙对的答案，他也就欣慰地答应了其所请，决定今晚再放一次诸葛灯，
然后趁着同一个时机，再最后骂阵劝降一次，
并且让攻城部队准备好攻城器械，随时箭在弦上，引而不发。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时间很快来到腊月二十五入夜。
新一波的折磨再次准时降临，诸葛亮在陈到的圆盾骂阵手、弩手队掩护下，又来到柴桑南门外，高声劝降，骂阵手们也准确无误地把他的话语往城内传播。
喊话的内容，无需再全文赘述，因为大部分跟那天劝降彭泽县的说辞是差不多的。
唯一额外加的新料，就是强调征南将军兵多将广、援军不断涌来豫章，已经拿下除了柴桑、海昏、南昌以外的其他诸县，笮融手上剩下那三个县已是瓮中之鳖。
另外，就是继续散播笮融军中僧官假借为佛之名私自敛财的丑行、被天谴的惨状案例。不过这部分其实倒不用多说，因为诸葛亮放归城内的信仰崩塌俘虏已经帮他们做了。
诸葛亮只是没法验收成果，不知道他们做得好不好，才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老生常谈。
而城内的笮圆也好，陈横也好，面对这种折磨，内心都是无尽莫名的不安。
他们很不安，却说不清自己的不安具体来自哪里，只是觉得谁都有可能是敌人，谁都有可能猜忌自己、背后捅刀子。
诸葛亮还在那儿不断劝降郡兵军官，撕裂郡兵和僧兵的关系，天上的诸葛灯还在飘落绢帛，或是直接失控坠落，引起一场场火灾。
终于，在猜忌的神经崩到极限的情况下，城内原郡兵将领陈横，终于绷不住心理压力，趁着指挥军队救火的机会，在城内发起了兵变！
笮圆此前已经猜忌他了，不让他的部队守任何一座城门，也算是吸取了彭泽县的教训，确保四门都只有僧兵守门，郡兵只能作为预备队。
但城中那么多火灾，笮圆再提防，也不可能阻止陈横救火。陈横知道对方越来越猜忌他，终于一不做二不休，把心一横弃暗投明了，也不管这么做成功率究竟有多大。
听放回来的俘虏说，彭泽县那边郡兵最高军官只是一个曲军侯，但投降后没有被朝廷任何清算，诸葛校尉还升对方为军司马。
这个消息，对于被裹挟的原郡兵军官而言，是非常利好的，这根刺扎下数日，此刻终于正式萌发了。
随着城内火灾越救越多，还传出了喊杀声，在南门外持续骂阵督战的诸葛亮，立刻敏锐地抓到了这个情况。
“定是郡兵弃暗投明了！或者一部分看清了笮家真面目的僧兵想通了！兴霸，快快组织强攻，机不可失！”
随着诸葛亮一声令下，甘宁就要发起进攻。而诸葛瑾也发现了军队要出动的迹象，从中军大帐匆匆亲自跑来提醒了几句：
“兴霸不可轻敌，看今日之乱象，比数日前彭泽县还是不如一些。当日郡兵好歹能夺门开门，今天估计是只在城内乱战，你们还得攻墙先登才行。”
“没关系，冲门也好，先登爬墙也好，也差不了太多——这墙头都已经乱起来了，大不了我们不朝着僧兵守的城楼攀登，找城角那些不受重视的墙段爬好了。”甘宁视力不错，敏锐地在黑暗中通过观察墙头火把的疏密，判断出了适合趁乱进攻的点。
“好，兴霸小心，要是柴桑再拿下，你绝对是首功，立刻升你为都尉。我先担保了，回头再写信告诉征南将军，就说我已经许诺了，断无不允之理。”诸葛瑾也豪爽地承诺。
然后，就看到甘宁又是抢过骂阵手的一面盾牌，手持双盾开始指挥刚造好的云梯车冲墙——
嗯，说手持或许有些不精确，应该是把左右两面盾牌都用绳箍套在臂弯上，这样手掌空出来，还好攀爬握持梯子的横档。
觉得这个动作不够直观的，想象一下《圣斗士星矢》里紫龙的天龙座圣衣盾牌就明白了。
城头的贼军，看到汉军开始强攻，也是连忙开始抵抗，不过因为发生了内斗，箭矢抛射得稀稀拉拉的，比平时威胁大减。
只有当甘宁军突破到墙根下面时，守方的火力密度才开始提升，滚木礌石，羊头石，开始加入到往下猛砸的序列中。
不过汉军今天用的也是有遮蔽的云梯，而非简易的飞梯，滚木不足以撞破云梯的护壁，礌石又丢得太近，无法砸到斜率较低的云梯主体。
只有相对轻便、每块不超过两三斤的羊头石，才能既丢得远，又足够坚硬，被这种东西砸到的士兵，顿时轻则头破血流，重则当场毙命，甚至头盔都会出现凹陷。
好在扔羊头石的士兵不多，扔得也不如《骑马与砍杀》玩家准。甘宁在付出三五个锦帆贼袍泽战死的代价后，还是瞅准一个空档，飞身杀上墙头。
“将军饶命，我们是郡兵！我们正跟僧兵打呢！别误会！”
城头一片混乱，甘宁在砍杀了一个僧将几个僧兵后，杀得手滑，吓得旁边的丹阳郡兵连忙跪地求饶、让路以免波及，无不强调自己已经弃暗投明了。
最初的混乱过后，甘宁总算把城头的反正士卒组织起来，当他们独当一面不要碍事。甘宁自己带着越来越多的登城士卒，朝着城楼冲杀而去。
城楼周边都是僧兵，根本就没敢部署原郡兵。笮圆亲自镇守在南门城楼，发现甘宁已经从侧翼的城墙突破上来、站稳了脚跟，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让最死硬最嫡系的僧兵发动反冲锋，还亲自督战。
他也怕死，但他知道没有退路了，一旦南门城楼被夺，他们都得完蛋。
“敌人不多！趁着他们立足未稳誓死冲上去把他们推下城墙！”笮圆声嘶力竭地呐喊，疯狂挥舞佩刀督促僧兵上前冲杀。
“贼子何敢如此！受死！”甘宁在人群中看到这个左右指挥的僧将，顿时怒火中烧，都是这些家伙蛊惑了那么多人流窜作恶，简直罪不容诛。
一番血腥的厮杀肉搏，甘宁还是杀出一条血路，在城墙上沿着墙往前蹚了至少百余步，最后和袍泽们一起，把笮圆砍死于乱刀之下。
柴桑南门城楼上的僧兵渐渐被杀光、杀散。汉军打开城门，迎接后军一拥而入。
城内倒戈的郡兵军司马陈横部也士气大涨，把尖刀挥舞向了平时作威作福的僧兵。
两个时辰后，城内声响渐息，柴桑终于被彻底攻下来了。只剩一些搜剿逃贼的零散活儿，估计还要持续很久，但已不影响大局。

第69章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兴霸真是神勇，连下二城，每战先登。凭此战功，直接拔擢为都尉，也是绰绰有余。来，我敬你。”
随着柴桑之战结束，时间竟悄然已是次日的黎明。诸葛兄弟入城后，立刻控制了衙门和府库，然后又吩咐人摆酒劳军，犒赏士卒。
酒宴之上，最受追捧的自然是再一次率领死士登城夺门的甘宁。
如果说七天前的彭泽县攻城战，主要破城原因还是诸葛亮的劝降攻心。
甘宁更多是临门一脚，趁着敌人主动开门后，冲进去多抢几个人头。
那么今夜的柴桑之战，甘宁就是实打实的攻坚主力了。
诸葛兄弟百般用计瓦解敌人士气、挑起敌人内斗，虽然也极大削弱了抵抗，可毕竟笮家人还死死守着城门和城楼。
“子瑜客气了，某从戎多年，却也属近日最为畅快，来来来，一起痛饮便是。”甘宁被诸葛兄弟，还有刚刚来投降的陈横轮着敬酒，自然也是意气风发，酒到杯干。
喝过三巡之后，诸葛瑾叫来一些随军书佐、记功曹掾，了解最新的战果统计。
虽然战斗才结束不久，但大致的数字已经有了。
那功曹一五一十汇报道：“陈司马弃暗投明，带来两千余丹阳郡兵，但实存仅一千七百余，其余多有伤亡、逃散。
迫降本地民壮士卒九百余人，零散抓获、伤俘五百余人。
全军累计斩首一千一百余，重伤弃置四百余人。剩余僧兵多半逃散，趁夜色从西、北门或坠城而出，也有一两千人。”
诸葛瑾关心俘虏数量，也是担心目前自己手头筹码不够。
只给甘宁许个都尉，似乎已不足筹勋连夺二城之功，何况其中还有柴桑这样的军事要地。
所以，他得另外找点可以赏赐的东西——而现在一切草创，自己手头人才不足，班底孱弱。新弄来的战俘本就需要人指挥，不如就允许甘宁扩充自己的嫡系部队。
这种事情，以后就不能常做了，那样会引起军阀化。
历史上江东孙吴的很多将领，就形成了家族私兵。曹魏那边，也有李典家族、臧霸家族那样的私兵势力。部队都只听族长的，根本不听朝廷的直接调遣。
诸葛瑾知道这样做的危害，但现在实力太弱，如果不把俘虏分下去，承诺“只要你们把部队调教好，这些人以后就算是你们的直属部队，不会被随便调走”，
那将领们还怎么可能爆发出十二万分的潜力、疯狂卖力尽快把俘虏改造好呢？
诸葛瑾虽然打下了两座县城，但要论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其实才完成了两成的小目标。
敌人还有八成的人数，扎堆在海昏和南昌。
需要诸葛瑾尽快消化了这些俘虏，形成新的战斗力，才好和叔父、关羽联手争取最后的胜利。
所以，诸葛瑾决定，在有限的时间窗口内，一视同仁地敞开这个口子，不仅对甘宁，也对陈到，甚至关羽，一视同仁。
他数了一下报上来的情况，陈横有一千七百多，这是主动投诚的将领，不能乱动，否则下次就没人愿意主动投诚了。
剩下的俘虏，刨除掉伤势不适合再当兵的，最多也就一千二三百可用。
从全局来算，诸葛瑾刚来豫章时，只有陈到的两千丹阳兵和三百骑，甘宁这边一千。
经此一战，诸葛瑾部的总兵力，又增加了三千多人，算上此前彭泽县战役的一千二百人、再扣除战损，病员。总兵力达到了七八千之多——
所以十天之内，他的部队膨胀了超过一倍。是需要好好消化一下战果，收编整顿尽快形成战斗力，别让这些俘虏拖了后腿。
诸葛瑾便开口：“兴霸，我暂时也没权柄给你更多封赏，这样吧，除了许给你的都尉之职外，再从战俘中拨出一千二百人，从此便交由你统领，连带你自己原本一路带出来的人马，扣除伤亡，凑出两千战兵。
后续这几天，一直到过完年，估计不会再主动出击了。我们拿下柴桑，封死了彭蠡泽沟通长江的水道，便算是瓮中捉鳖之势已成，笮融没机会走水路逃出豫章了，后续可以徐徐图之。
你们也抓紧这些时间回复战力，操练士卒。我也要尽快去与关校尉会合，请他协助主持大局，从长计议部署后续决战。”
甘宁原本喝得兴起，听说诸葛瑾答应补给他一千二百人，从此就算他的兵，心中顿时一喜。
今晚之战，那些战俘也不都是他的部队抓到的，相当一部分还是后来跟随掩杀进城的陈到部所抓。
诸葛瑾把一千二百人给他，陈到就分不到多少了。
甘宁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又左右看了一下，才注意到陈到居然不在，然后讪笑着问：
“这样分配，叔至会不会不悦？”
诸葛瑾：“术业有专攻嘛，你擅攻，雷厉风行，叔至擅守，不动如山。他随我来时，身负护卫之责，等闲不敢擅离，自然会错过一些立功机会。
不过我料此番余波未平——我们破柴桑之前，只击破过一次从海昏走水路而来的敌人援军。但以笮融的眼光，他岂会看不出柴桑的重要性？他的救援会这样善罢甘休？所以笮融肯定不是不救，而是不敢再走水路救，被你杀怕了！
阿亮估算过敌人走陆路的行程，走得再慢，两日之内也必到。如果翻山越岭时不惜体力，还有一天多就到了。
所以昨夜破城之后，刚才我让叔至的兵马稍稍休整，饱餐大饷，随后就立刻开拔南下，去庐山谷道险要之处设伏。叔至所部人数本就比你多，这两场攻城战中也多是作为预备队，没你那么辛苦，立刻转战下一场也绝无问题。
这庐山伏击战，他若是能击破大敌，届时抓到多少俘虏，都任由我分配，兴霸你也莫再伸手便是。”
诸葛瑾说这番话时，语气轻松，似是调笑。
但任谁都知道，他开出的条件绝不是玩笑，答应了就不能讨价还价了。
甘宁也是傲气之人，他素来希望上峰赏罚分明，该是他应得的功劳，一点都不想少。
而袍泽友邻部队的战利品，他也不会去眼红。
甘宁当下又猛灌下酒坛中的残酒，傲然道：
“以后这种话，问都不用问——再问就是不知我也。这‘庐山之战’，会不会发生尚在两可之间。就算发生了，我根本没参战，岂会厚颜要分享战利？
子瑜，阿亮，你们虽说神算，但把话说得这么笃定，也未免托大了吧。幸得如今寒冬腊月，倒也不至于喂了蚊子。只是不知他们御寒衣被带得可够，别没杀到敌，自己冻伤百十来号。”
甘宁显然喝得有些多，略微发飘。
觉得这种事情不太可能预测准，对方却铁口直断，他就要杠一下。
若是清醒时，好好回想回想这些日子看到的诸葛兄弟神算履历，怕是也不敢这么说。
诸葛瑾微微一笑，并不介意甘宁的杠。
而一旁刚刚投降的军司马陈横，此前并未见识太多诸葛兄弟的逆天，
他听了甘宁的质疑，便也觉得挺有道理，随口附和了几句，暗示别让陈到白跑一趟、还冻伤了士卒。
诸葛瑾见状，倒也乐得如此，决定正好打个赌立威。
他便拍了拍陈横的肩膀：“陈司马，我们兄弟向来言而有信，之前在彭泽时，就开出‘临阵倒戈助杀逆贼者，全部赦免，为首者还晋升一级’的承诺。
彭泽曲军侯李奕夺门迎接王师，我战后便升他军司马。你今日虽未能献门，但也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不如我们再附个赌约吧——
若今日叔至能在庐山等到敌军陆路援军，并且大败之，那我自然也会升他为都尉。而且到时候，你这个都尉要暂时归他统一调遣，以免军令不一。”
诸葛瑾自己也只是校尉，关羽也只是校尉，弄几个都尉，已经是管理的极限了。
但诸葛瑾直接带兵的能力目前还几乎没有，他在令行禁止压阵督战方面，都要完全借重陈到。
自己许的愿不能不封，封了之后还要对方暂时听命于平级的陈到，也就只有靠一些神算赌约，来充分立威。
刚来诸葛军的外人，确实得找个机会，把招子擦亮一点。
陈横不疑有他，爽朗地答应了赌约。反正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战场上被陈到指挥，按部就班执行就是了。
……
诸葛瑾搞定了甘宁和陈横后，示意他们吃好喝好，这才给了旁边的二弟诸葛亮一个眼神，又瞥了一眼那个汇报的功曹。
诸葛亮这几天跟大哥合作下来，已经非常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大哥在质疑什么了。
他略一琢磨，把那功曹单独拉到堂外廊下，低声询问：“为何斩获首级的数量，与伤亡、俘获比例不太对？才投靠活捉三千三百余人，居然斩级就有一千一？”
那功曹低头不语，不敢妄下结论。诸葛亮眼珠子一转，问道：“是不是那些陈横麾下的士卒、跟僧兵对战身亡的，也都被他们自己的战友割了首级计功？”
那功曹这才眼神露出难色，无奈道：“首级中，确实有一些长发的郡兵，而且打扫战场时搜到的郡兵尸身也几乎都没有首级。但这事儿还是不好闹大，也没铁证。毕竟问起来他们就说，那些郡兵也不是都弃暗投明了，有些就是冥顽不灵非要跟着笮家走。”
诸葛亮眼神一暗，也算是猜到了那陈横确实是个贪功之辈，有点不择手段。自己人战死了，还要废物利用拿人头计功。
但大哥许他的都尉必须兑现，其他还是慢慢再说吧。没能力的人，就算给了部队，长久来看也守不住，最终还是会流向擅长带兵的名将。

第70章 笮家跌到，诸葛吃饱
诸葛瑾也很希望自己刚刚跟甘宁、陈横吹完牛逼后，前方的陈到就能配合一点、立刻传回捷报。
但很可惜，现实世界不存在这么戏剧性的展开。环境不配合诸葛瑾装这个大逼，他也只能暂时再忍忍。
料理完赏罚和俘虏分配工作、交代了诸将练兵任务后，诸葛瑾总算稍有闲暇，可以腾出手来处理柴桑的接收工作。
从兵马进城那一刻算起，到现在也才过去不到半天，
千头万绪的乱事儿堆在那里，足够诸葛兄弟喝一壶的了。
诸葛瑾喝了一碗醒酒鱼汤，撤去庆功宴，又喝了点热水漱漱口，深呼吸了几下，
然后拿过柴桑县的府库账目，开始制定接收计划。
诸葛亮在这方面同样毫无经验，谁让他帮大哥做事，一共也才八天。绝大部分事情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第一次尝试。
诸葛瑾计划好后，便吩咐道：“阿亮，这些钱粮账目，就由你去府库核对。还有查抄伽蓝、登记铜像的活儿，你也一并干了。
至于统计民户损失，抚平百姓这些活儿，就我亲自处理——你还小，只是算学精明，但待人接物还差一点。所以我管人的事儿，你管钱的事儿，其他以后再慢慢熟悉也不迟。”
诸葛瑾很注意循序渐进，他知道人比数字复杂，让阿亮先发挥特长，由易而难，也便于他建立信心。
诸葛亮也知道大哥完全是为他好，立刻领受了任务。
他转身正要出门，诸葛瑾又想起个事儿，喊住弟弟追问：“对了，阿芷阿兰她们这两年有没有学完《九章》？我给你那些秘卷，你学完后有让她们一起看么？”
诸葛亮应声而答：“大姐二姐哪有心思学这些，她们只对那些卷轴上提到的食谱、养生感兴趣。算学秘卷她们稍微看了几眼，完全不懂，就回去翻《九章》补基础了。”
诸葛瑾无奈摇摇头：“我们诸葛家人，岂可无知？以后家务起居的事情，不用她们操心了，我们家自会有更多的婢女，就交给练师盯着。
阿芷阿兰禀赋应该也有一点，浪费了可惜。让她们跟着你从基础开始打下手，别做抛头露面的事就好，专注跟账簿打交道，你也好轻松些。这些钱粮账目，你只要观其大略，知道是怎么运作的即可，以后也用不到你经常亲自管这些。”
诸葛瑾对弟弟的定位很明确，那些事务性的工作，诸葛亮不能完全没见过，连运作原理都不懂，那样以后容易被人蒙。
但重复性的劳动，绝对不需要诸葛亮亲自操办，哪怕是重复性的数学计算。入门阶段见识一两个月，以后就不需要他了。
钱粮自有主者，历史上诸葛亮后来也用了杨仪之类的人管后勤钱粮账。
诸葛亮领命而去，从这天开始，诸葛家姐妹的逍遥好日子，也算是被套上了一个紧箍束缚，大哥会给她们定目标进度，需要完成哪些阶段性的数学学习目标。
诸葛瑾毕竟还有些现代人的三观和习性，在他看来，女性踏入职场甚至官场的第一步，把目标定在财会领域，也是非常正常的。这些岗位可以少跟人打交道，只跟账册数字打交道，反对者也会比较少。
而且自己的妹妹们如果能培养出来，以后诸葛瑾就能节省更多与属下斗智斗勇的时间。
毕竟亲妹妹一般不会贪家里的钱，彼此都可以少花点提防的精力。
……
一个白天的时间，很快在忙碌中过去。
诸葛兄弟也各自粗略完成了对应的统计、安抚工作。
诸葛瑾那边，柴桑城内的百姓，终于重新接受了新的统治者，至少表面上安定下来，把各种骚动压制了下去。
大家也懵懵懂懂知道乱贼已经被打跑，这次回来的诸葛府君（诸葛玄）的部队，是正儿八经的王师，不再是诸侯自表，而是有天子明诏的。
至少占领部队在宣传时，有特地强调这一区别。
这也必须要强调，因为诸葛瑾知道，柴桑百姓曾经被笮融以投靠朱皓为名，裹挟着跟诸葛玄打过一年仗。
在朱皓生前的宣传中，强调了他才是天子所封的太守，诸葛玄是伪职，这个印象已经多多少少被百姓接受了，现在要扭转回来，肯定要花时间和精力，否则民心就混乱了。
为了不让百姓脑子转不过来，诸葛瑾在宣传时，倒也没一杆子打倒旧人，他只让人集中强调笮融是乱贼，他弑主了朱皓。
而对于已死的朱皓，诸葛瑾也没说他是彻底的坏人，反正死都死了，没有威胁。
诸葛瑾一边让人宣传朱皓识人不明，饮鸩止渴，胡乱用人，引贼入室。
另一方面，则是强调：
“朱皓虽然明面上也有天子诏书任命，但那个诏书却是两年前、天子还被西凉军董卓余孽胁迫时所发。
所以那并非英明睿智的天子本意，而是奸佞贼将挟持皇帝。如今封诸葛玄的这道诏书，则是天子东归之后发出的，是脱离傕汜逆贼后的内心真意。”
这话现在说就很合适，因为李傕和郭汜，也恰恰就是在不久之前，刚刚被天子定为反贼。
如此一来，反贼挟君期间发出的诏书，效力自然暴跌。
就在两个月前，曹操在许都稳住刘协后，就请了刘协的旨意，并且派谒者仆射裴茂前往弘农，诏安西凉军中唯一罪行较轻的段煨。
宣布赦免段煨在西凉军时期的一切过错，表示他也是被裹挟的，然后诏令段煨全权负责关西军务，领安西将军，统筹讨伐反贼李傕、郭汜的行动。
诸葛瑾来豫章之前，就想到这条讨伐令会很有价值，可以曲线利用，所以提前传抄了很多。
此时此刻，就能用来打击对朱皓的原任命法律效力，更快收拢民心。
当然他也知道，这种宣传工作，不是一朝一夕的。
光是这柴桑城内，十天半个月能搞定，确保明年上元节（元宵）之前能把人心意识彻底扭转过来，就很不错了。
后续要想向豫章各县传播，哪怕是那些笮融并无重兵驻防的县传播，也需要至少一两个月的时间。
而海昏、南昌二县，因为有贼军重兵防守，注定是没法展开宣传的，还要配合军事上的进展慢慢来。
……
诸葛瑾把安民工作稍稍安排好后，诸葛亮那边也把最新的钱粮库存实际数字，汇报了过来。
账单他还没来得及核对完，但仓库里的实际库存，一天却可以盘点完。
根据实际库存，诸葛亮就惊喜地发现，柴桑的军粮库内，居然存了至少七八万石的军粮，够原本笮融的柴桑驻军吃一年左右，算是比较富裕的了。
现在诸葛军也加入进来，总人数接近八千，依然够吃九个月，所以吃到灭掉笮融是绰绰有余的了。
诸葛瑾此前从广陵来，随军携带的行粮并不算多，也就够部队吃一个多月。
刘备在广陵就以缺粮著称，借兵的时候希望部队到了豫章能就地就食。
现在这一下子，就算是彻底解决军粮危机了。
“这些笮家的狗贼，也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居然囤了那么多粮食！幸好都归我们了。
不过柴桑才这点兵，他就留那么多粮。海昏、南昌更有重兵，不知会囤多少。”
诸葛瑾看到数字时，侥幸地笑骂了一句。
看完粮食的存量后，他心情大定，又去看钱财布帛和其他库存。
结果发现布帛也不少，仓库里的麻布葛布等不值钱的粗布，约有六万多匹，还有丝绸绢帛一万四千多匹。
看来柴桑民间这两年真是被笮家搜刮得不轻，也不知是抢劫了多少富户存下的。
唯一让诸葛瑾稍稍意外的，是仓库里的铜钱着实很少，居然只有不到四百万钱——要知道汉灵帝的时候，买个县令就要四百万钱了，而且实际上任期不算久，等于是官职的租金。
如果县令的租金都要四百万，那县令上任后搜刮的民脂民膏肯定要远远大于四百万，否则回不了本啊。
柴桑也算是长江上的重要航道港市，整个江西地区与外界的水路联络通道，府库里才四百万太少了。
而且诸葛瑾前世地理常识就不错，他知道江西地区自古是矿藏丰富之地，后世地理课本上说江西“南钨北铜，到处是稀土”。
稀土和钨在汉朝没用，也不会去采，铜却是可以采的。
诸葛瑾当老师那些年，瞥过一眼教辅材料上的数据，好像说江西的铜占全国两成。主要在浙赣边境、乐安河畔的上饶德兴县（汉朝时属于鄱阳县）。
另外，德兴铜矿是个黄铜矿，有伴生金银，储量也各自占全国的一成左右，具体记不清了。反正可以金银铜一起挖。
那地方虽处山区，交通不便，但乐安河最后会流入鄱阳湖。将来诸葛家人有空，可以发掘一下乐安河的航运条件，稍微搞搞水运基建，看看能不能把德兴的矿挖出来。
不过如今官府在豫章郡的统治，往东只能波及到鄱阳县的县城。而德兴如今应该还是个县城以东百余里的山区聚落，当地都是不服王化的山越人。
当地还跟邻郡的山越大帅祖郎接壤，在没有实力对付山越之前，诸葛家最好还是不要招惹他们，先把成熟的汉人领土拿全再说。
诸葛瑾胡乱脑补，许久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刚才他不过是被柴桑府库的铜钱之少给惊到了、才联想到这些：一座商贸重镇，还是铜矿资源大郡的集散地，怎么可能缺铜嘛！
于是他连忙收回心神，继续查阅弟弟的报告，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诸葛亮汇报的清单上还显示，光是在柴桑城里新建的那几座伽蓝、佛塔，把最大的三座佛像找来，估算了一下，加起来就有十几万斤重，都是用的铜铸。
一斤十两，一两十钱，十几万斤就折合一千多万铜钱的用料了。笮家人把城内大量的铜器和铜钱抢来后，都熔铸成了佛像。
今天时间仓促，诸葛亮仅仅把最大的那几座佛像统计了一下，就已经有那么重，其他零碎小铜像都还没收缴呢。
估计千斤以下的铜像，还会被败退的贼军藏匿，两三百斤以下的甚至可以逃跑时带走。
“这项工作，还需要继续长久彻查。柴桑民间私藏的铜像，都是笮融抢来的财物，自然要物归原主，敢隐匿就是从贼！这柴桑城都搜出这么多了，南昌不知道还有多少。”
诸葛瑾一边吩咐，一边感慨，内心也对豫章各县的财力、潜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兄弟俩聊了几句后，诸葛瑾就冒出一个念头，建议道：
“阿亮，我觉得，我们需要时间来转化民心、笼络诸县。也需要把这两战俘获、倒戈的郡兵严加操练，确保忠诚和军纪，然后才好跟笮融的主力最终决战，你以为如何？”
诸葛亮也深以为然，点头道：“确实，现在不宜急躁。笮融已经在当地盘踞近两年，多给他两个月，他的实力也不会明显提升，他能裹挟的人，基本上都裹挟完了。
对我们而言，多一两个月，说不定就能实力比现在翻倍，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诸葛瑾终于下了决断：“我原本还打算南下跟叔父、云长会合，但现在看了柴桑的情况，我改变主意了。西安县本就是穷僻之地，人口也稀少，叔父当初不得已留在那儿，不过是因为富庶繁华的地方都被笮融占了，无家可归。
不如立刻派人给叔父送信，请云长护他北上，来柴桑会合，此后两月，他可临时把豫章太守府设在这柴桑县，我军也好集中兵力，避免被笮融分割包围逼战。”
诸葛亮想了想，觉得大哥的思路很对，但他还年少，同情心也比大哥多一点，提醒道：
“让叔父北上没错，可西安县和修水河畔的另外两县艾县、永修，已经依附叔父多时，要是现在放弃的话，笮融的部队会不会去当地报复？”
诸葛瑾眉头一皱，拿出地图看了一眼：“要不这样吧，等叔至打完庐山这一战，我就把他调去修水最下游、与敌军海昏县直接对峙的永修县驻防。
只要在永修留兵，卡住修水，笮融应该也不至于大费周章陆路绕行，去报复后方的西安、艾县。当地那么穷，他去了也赔本的，报复百姓才多大收益？
而且，叔至只需要守城，也未必需要带走那三百骑白毦兵，连丹阳精兵也可以少带，多给他配点郡兵也就够了。
主力精锐要尽量集中起来，到时候交给云长指挥，用于最终的决战。”
诸葛亮觉得这个思路没问题，也就领命去写信了。
不过这一切，最终还要等陈到腾出手来，才好正式实施。
好在陈到也没让诸葛兄弟多等，当晚就传回了庐山之战的最新消息。

第71章 说陈到，陈到到
诸葛兄弟在柴桑城内，刚刚把民户财政的接收工作梳理清楚。
同一时刻，腊月二十六的午后，柴桑城南三十里的庐山东麓。
陈到一大早便受命南下、堵截随时可能会出现的敌军援军。
他非常重视诸葛瑾的命令，也非常相信诸葛亮计算的敌军增援速度，所以一路强行军走得很快。
唯恐从海昏、南昌来的敌人，会随时出现、威胁到柴桑。
他把两千人的丹阳兵全部都带来了，这些本就是擅长山地战的精兵，还带了三百骑白毦精锐。诸葛瑾留在柴桑的，都是甘宁的旧部和新附军。
部队赶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在倒是没耽误事儿。大军午前便赶到了庐山，选了一些险要阵地设伏。
陈到让丹阳兵在山坡上设伏，白毦精骑则稍稍拉开一些，躲在两侧山道岔口处，准备等主力把敌军杀乱后，再冲出堵路掩杀、或截断敌军。
部署完这一切，陈到让斥候去高处瞭望，确认方圆二三十里内都没看到敌影。
“看来是我太急了，二公子说敌人今晚或者明早才会赶到，果然没算错。”陈到这才松了口气，允许部队休息、吃干粮。
诸葛亮要求的时间，本来就没那么急，是他自己怕执行不好，所以加码了。
如果这时候敌军就出现，陈到部体力不支，还真有可能陷入苦战。
所幸敌人迟迟没来，陈到休息了整整大半个下午，士兵们也普遍睡了一个时辰午觉，恢复了昨晚打顺风仗那点疲累。
因为是短途作战，部队没带辎重，连行军锅都没有，根本没法做饭，就只吃随身携带的干粮。
士兵们噎得慌，随身带的竹筒水早就喝光了，也不可能煮水，于是属下军官就提议陈到允许士卒们全部喝山水。
陈到一边答应，一边提醒：“尽量挑上游干净些的喝。诸葛校尉一再强调，喝水能烧开就烧开，以免肠胃疾疫，今天算是特事特办。”
自从诸葛瑾领兵后，别的治军细节或许不能和名将相比，但军队的卫生条件一直是狠抓落实，也不嫌麻烦。
现代人比古人一个很大的优势，就是医疗卫生常识。能喝烧开的水，吃煮透的鱼，减少消化道传染病，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今天情况特殊，陈到虽是第一次来庐山，见此地山清水秀，多有山泉，应该很干净。
属下得了他允许，就吩咐士兵去旁边的瀑布打水。
汉朝时，后世著名的三叠泉还没被发现，李白写诗的香炉峰瀑布倒是已经发现了。
陈到士卒打水的山泉，倒也不是香炉峰、三叠泉，但这些瀑布普遍离主路不远。
从后世地图看，香炉峰、三叠泉往东几里路，就是鄱阳湖湖面了。庐山东麓的陡峭险峻，可见一斑。
在这样的风景名胜、陡峭险地设伏，陈到对于打赢敌援军的信心，也大大增强了。
如果说今天来之前，他内心已有六七分胜念，如今见了此地形胜，信心也高涨到了九分。
等待敌人之际，他内心忍不住反复想道：
“主公把我借给诸葛校尉平豫章，如今入境十日，两次破城都被那甘宁夺取首功。我的兵力还是他的两三倍，若再不打出一场大胜，将来如何向主公交代？
诸葛校尉虽然安慰我，说我不动如山，素来擅长防守、阻击、设伏。而甘宁才是疾如风，擅长奇袭快攻，迅猛先登。今日之战，恰好是伏击、阻击，我定然要证明自己！”
陈到一边想，一边回忆起他上一场经历的苦战、大战，那是几个月前，在淮阴县战场上。
当时主公也是让关将军担任猛攻袭营的角色，说关将军之攻势，颇合孙子兵法说的“侵略如火，其疾如风”。而他和田豫，则被安排在纪灵增援刘勋的半路上，负责伏击、阻截。那次他就发挥得不错，还死战逼退了纪灵。
想到这儿，陈到死死攥紧手中点钢枪，安慰自己：笮融贼军虽众，难道其麾下将领，还能有纪灵的统率能力不成？
自己连纪灵都拖住、逼退了，今日之战，还有庐山之险，能从悬崖上往下丢木石牵制，绝对没问题的！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一名斥候军官终于过来，轻轻推搡了他一下：“快看，南边有大股兵马来了！”
陈到精神抖擞，立刻进入了状态。
……
同一时刻，庐山山道上。
一队规模惊人的笮家军，如蜿蜒的长龙，从南往北穿越依山傍湖的狭长谷道，不顾疲惫地行军着。
一名还算懂行的郡兵军司马，看着着队伍的情况，内心不由担忧，忍不住策马往后跑，请求主将减速、或是考虑扎营。
“将军，就算翻过了庐山，还有三十多里路才到柴桑呢，如今已是未时末，隆冬之际天黑得早，说不定到时后军要摸黑下山，易遭失足伤亡。
不如且让前军退回、中军就地扎营，且歇一夜，明日再赶去柴桑。也好派出斥候探查柴桑近况。”
那主将名叫笮通，是笮融堂弟，族中排行第四。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带着七八千部众，都是从海昏县带来的援军，试图去柴桑增援他二堂兄。
听了这军司马的建议，笮通立刻板着脸怒道：
“你这厮才是靡费人力！都说了还有三十多里到柴桑，那还不赶快赶路？只要能进城，还扎什么营，直接睡城里不好？你平素还说要爱惜士卒，就是这么爱惜的？”
笮融本人曾三次背叛弑主，怕手下人也有样学样，所以治军方面极为任人唯亲，各军统帅都是他亲兄弟或堂兄弟。
在他眼中，将领的忠诚度才是最重要的，而真正有点将才的原郡兵军官，反而要被笮家人管，并不能得到充分重用。
那军司马被笮通抢白，脸色羞愧，但还是忍不住辩解：
“可如今距离上次水路增援兵败，已过去四日，庐山险峻，南北消息不通，也不知柴桑近况、围城士卒有没有增多。
若是翻过山，却没法突入城内，再要连夜扎营，岂不忙乱？”
笮通骂道：“胡说！上次水路援军兵败，不过是尔等无能、不习水战！我问过败退的士卒，官军最多三五千人而已！这点人如何能彻底围困柴桑？我们只要到了城下，必然可以得到二哥接应！”
这话一锤定音，终于彻底堵住了持重派的嘴。
因为笮通说的也是事实，前几天水路援军遇到的官军，规模确实很小，其中的水军更是一千人都不到——
问题在于那一千人是甘宁统领的，以至于笮家水军顶着数倍的规模优势，硬是被打趴下了。
诸葛亮后来那些“夜里悄咪咪把船开走，白天再开回来”的虚张声势把戏，那是演给柴桑城里的守军看的，海昏来的援军还来不及知道。
他们的轻敌也就再顺理成章不过了。
庐山险峻，南北消息闭塞，直到此刻，他们连今天清晨、柴桑已丢的消息都还没得到呢。
笮通靠着马鞭的鞭笞，和严厉的军令，让部队继续朝着庐山道深处强行军，想晚上到柴桑城里好好睡个大觉。
……
“别急，不许出声！把这群人放过去！”
“看到远处那几个骑马的了么？贼军几乎没有骑兵，那一小撮肯定是将领，等他们进入射程，才许放弩箭！”
庐山山崖上，陈到勒令部队不许提前暴露，务必等敌人那一小撮马队靠近才能杀出。
部队传令之间虽闹出了些许动静，但也是天佑汉军，旁边的庐山瀑布声响此起彼伏，掩盖了伏兵的声音。
“放箭！”随着陈到一声令下，三百张踏张弩，几乎同时朝着坡底的笮家中军射去。
远处其他设伏的丹阳兵，看陈到身边的弩全力攒射后，也跟着射了出去，足有七八百张弓的火力。
“嗡”地一阵蜂鸣，数以百计的弩箭，直接就把笮家军的中军射得晕头转向。
“啊——”笮通还没反应过来，就因为他骑的马最高大，被伏弩集中照顾，瞬间身中五六箭，连同他身边的十几个亲卫一起纷纷被射倒，惨叫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西侧的高坡和悬崖上，无数每颗几斤重的小石块，也被丹阳兵奋力飞掷下来，砸得下面的笮家军头破血流，脑浆迸裂。
“杀——”丢完石头之后，擅长山地战的丹阳兵们纷纷舞着刀盾，或是钉锤配盾，健步如飞地跃击而下，势如猛虎，狠狠扎在笮家军的侧翼，
把本就因为山区地形而拖成长蛇阵的敌军、打得首尾不能相顾。
更要命的是，这些丹阳兵战前就被陈到吩咐过了，此刻一边冲杀，一边高喊口号：“柴桑已破！笮圆已死！降者不杀！”
“什么？柴桑已经被攻破了？”骤闻这个噩耗，笮家军士气顿时狂泻。他们要救援的目标都已经陷落了，还打个屁啊！
笮家军的人数，明明是陈到部的三四倍之多，但很快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白毦兵随我冲杀！”陈到看大局已定，终于下令白毦兵从侧翼的分岔山谷中杀出。
他胆子非常大，在敌军混乱崩溃的时候，就直接拦腰把敌军截断。
这一招其实很冒险，要是敌军想夺路而逃，狗急跳墙所爆发出来的战力，将会非常夸张。
但陈到赌的就是：敌军已经没有狗急跳墙所需的勇气，说不定见突围不成，会成建制地跪地投降！
果然，眼看陈到的骑兵杀出、堵住了退路。笮家军中一群群狗急跳墙的僧兵，潮水般向陈到发起反冲，只想撕开一个口子，夺路突围。
他们靠着信仰的盲从狂热，完全悍不畏死。
倒是那些军事素质相对好些的郡兵，却没那么意志坚定。
被围之下，有些郡兵将士就地茫然围成一个圈子、抱团自守。
还有一些往东逃窜，不顾东边已是鄱阳湖水，丢盔弃甲直接投湖，试图游水逃离战场。
陈到看着那些眼神中闪着狂热的僧兵，内心没来由泛起一阵嫉恶如仇，奋力挥舞兵器往复冲杀，片刻之间便亲自手刃数十僧兵。
他身后的白毦骑兵也一样毫不留情，杀得僧兵血流成河。

第72章 会师关羽，叔侄重逢
“果然还是小看了这些僧兵，居然如此悍不畏死。”
随着陈到竭尽全力地冲杀，在陆续杀死数十个武艺稀松的僧兵后，他也终于渐渐感受到了乏力。
那些敌人的招式，根本无法对他构成威胁。可这种如潮水般的冲击，对人的体力消耗，无疑是极为巨大的。
尤其好多僧兵面对他的进攻时，也不知闪躲招架，只是直愣愣拿武器朝着陈到招呼。
他一开始不习惯这种打法，好几次差点被敌人以命换伤。饶是堪堪避过，也微微吓出些冷汗。
不过事已至此，他已有进无退！
在他决定赌一把大的，直接断敌军逃生之路、而不是追尾掩杀的那一刻起。
剩余的战斗，就注定是狭路相逢勇者胜，没有闪转腾挪的余地。
杀到精神恍惚之际，陈到也是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不知怎么开窍了，大喝一声：“先杀断发贼！降者不杀！”
身后的白毦兵也紧紧护住陈到侧翼，跟着左冲右突，并一起呐喊。
陈到已经意识到，就算只喊“降者不杀”，那些僧兵也是多半不会降的。
既然如此，不如既劝降，又主动强调己方的区别对待。
以期待敌军中那些武艺、军纪稍微好一些，但战斗意志却不强的郡兵，能暂时别上来凑热闹，坐观成败。
果不其然，在陈到喊出新口号后，更多原本被迫拿起武器自保的敌军郡兵，开始出现动摇。
他们或往道路两旁让开，尽量抱头鼠窜以免被殃及池鱼。
更有甚者，一些郡兵在被后面冲杀上来的僧兵堵住逃路、即将被迫顶上去当肉盾时。居然鼓起勇气，挥刀回身跟僧兵互砍起来，只求在僧兵的阵线中砍出一条逃生之路，确保自己远离与汉军肉搏的战线。
陈到在撑过了最初的艰难时刻后，随着西边山坡上居高临下冲杀的丹阳兵步兵，也赶来侧翼夹击。终于把最死硬的援军僧兵部彻底击溃打散，剩下便是一边倒的收割了。
陈到只觉一阵阵头晕目眩，机械而本能地挥舞着点钢枪，又杀了七八个僧兵后，终于被白毦兵护着退到一边。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居然受了两三处皮肉伤，好在都是被刀刃划割，看起来鲜血淋漓，但伤口并不深。
他有甲胄护身，刀剑类武器，最多只能侥幸在甲缝或是破损处造成点伤害。
“以后不能这么冒险了，这次都怪我想跟甘宁争个长短。”
看着儿郎们终于把僧兵的抵抗粉碎，而大群大群被堵住的郡兵和民兵彻底失去战斗意志、跪地投降。陈到才算松了口气，内心自我检讨了一句。
以后不能再意气之争了。
所幸，战事的结果还不错。
整场厮杀从伏弩投石算起，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彻底结束了。
陈到的冒险，也着实让他多抓获了至少两千多人的俘虏——如果刚才他不是那么果断地拦腰杀出，把敌军的中军和前军彻底拦截，那么中军的大部分溃兵，都有可能逃出包围圈，只能靠后续掩杀扩大战果。
而现在，中军也几乎被全歼了，只有因为长蛇阵拖得太长、没来得及进入伏击圈的后军，勉强溃逃了回去。
陈到部又花了大半个时辰打扫战场，收编战俘。
粗略统计，约有三千人投降、被俘。
击杀、践踏坠伤、被驱赶下彭蠡泽溺毙，总计也有约一两千人。
余者溃退，或轻伤、投湖走脱，难以统计。
干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全黑——笮家军原本天黑前穿过庐山山区，再走一两个时辰，赶到柴桑城睡觉。
这下多耽搁了一个时辰，还要控制俘虏有序行进，全军酉时才完全离开山区，戌时末才回城。
熬到城下时，城头守将依然谨慎，先让人放下吊篮，把陈到单独吊上城头，确认情况，然后才打开城门，把丹阳兵和白毦兵放进来。
而俘虏们也都被缴械，并连缀着各自绑住左臂，五个人绑成一列，被丹阳兵押送着，不致黑夜中生乱。
……
“叔至受伤了？要不要紧，快找医工来！”
诸葛瑾是被甘宁从睡梦中喊醒，才知道陈到得胜而归的。
他原本也想等候消息，但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来，最后没扛住还是先睡了。
但不管怎么说，诸葛瑾的礼贤下士姿态还是很不错的，得到捷报、知悉伤损，立刻就亲自前去慰问。
诸葛瑾赶到时，医工已经把伤口重新用煮过放凉的草药水彻底清洗、上药包扎，并无大碍了。
诸葛瑾连忙慰问了伤情，陈到只说无碍，还眼巴巴地等着诸葛瑾问他战果。
但诸葛瑾哪里又能理解陈到的关切？
他反而觉得对方都受伤了，这时候要是还先问战果，岂不是显得自己很血汗资本家？
哪有员工工伤的时候，你问他KPI完成得怎么样的？
俩人就这么不得要领地拉扯客套了许久，最后还是门口又传来动静。
原来是诸葛亮也被人通知吵醒了，忙忙披衣前来慰问，就看到大哥和陈到的尬聊之状。
还是诸葛亮旁观者清，连忙问道：“叔至这等勇将，尚且浴血负伤，敌军必然极为众多，此战战果不小吧？不知斩获、俘虏各有多少？”
诸葛瑾脸色一变：“阿亮！先让叔至养伤才是，这些小事，何必现在问！”
没想到，陈到脸上的萎靡之色，却随着诸葛亮这句提问，顿时就扫去了数分。
甚至不顾左臂被划了一道刀口，依然用力一拱手，精神抖擞回答：“我军射杀了敌军主将，好像又是笮融的一个兄弟！斩获……”
然后又吧啦吧啦补充了一堆数字。
诸葛瑾惊疑地看着陈到，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21世纪养成的人文关怀，在这个时代根本就不适用。
人家根本不在乎你压榨他，人家在乎的是你赏罚分明。
诸葛瑾不由抚了一下额头，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多少还有时代的鸿沟：“还是阿亮见事明白。叔至，是我不辨轻重缓急了，我明日便修书，建议征南将军升你为都尉。你且安心歇息，其余赏赐明日再议。”
诸葛瑾此前给甘宁封官，是直接口头承诺的，程序比陈到要简单的多。
因为甘宁是看在诸葛亮的面子上，以朋友身份来助拳，当时也只表态了先帮诸葛家，捞功升官，还没说要投奔刘备。
陈到的情况却截然不同，他是诸葛瑾从刘备处借兵借来救叔的，救完叔父后，当然要把部队还回去。所以诸葛瑾只能是对刘备陈述陈到的功勋，建议刘备采纳。
陈到听了诸葛瑾这番认可，才算是神清气爽，回去休息了。
诸葛瑾内心不由感慨，而诸葛亮等众人散去，才轻轻建议：
“大哥，你从小便谦退克己，无欲无求，两三年不见，还多了些恻隐仁心。
但治军用人，可不能以己度人。你不在乎的，别人未必不在乎。你在乎的，别人未必也在乎。
叔至这些天，被兴霸屡立奇功所激，一直憋着一口气，你难道没看出来么？连我都看出来了。
血性勇将，多半有争功好胜之念。这未必是贪婪于功名利禄、金银赏赐，只是想证明自己罢了。”
诸葛瑾心中警觉，诚恳点头叹道：
“确实，我还是不懂武将的欲求心境，这方面始终没有设身处地想过。
阿亮，这点我不如你。可喜可贺，才带兵十日，你已经有一个点超越我了。”
……
陈到因为受了点小伤，诸葛瑾次日倒是没好意思开口、调他去永修县换防关羽。
最后，还是诸葛亮看得清情况，他注意到陈到的伤其实挺轻微，主要是失了些血，加上体力透支。
至于那两条伤口，实在是很浅，估计几天就能愈合。
所以诸葛亮主动找到陈到，告诉他说“他如今受伤，如果留在柴桑，许久也不会被大哥调去执行作战任务，也就没有机会立功。
若是能去永修县换防关校尉，承担重任，那么只要守住永修城池，便是一件大功。将来如果我军能找到机会野战彻底击溃笮融，这封堵笮融侧翼的功劳，起码也能占两三成。”
陈到听了后，主动去找诸葛瑾请命，表示自己养伤期间，不想再参加野战，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守城的时候也能养伤，便请求诸葛瑾派他去永修。
诸葛瑾见他确实无碍，才把陈横部一千余人拨给他，让他带去永修换防关羽。而关羽届时会带着他那两千丹阳兵回来，到柴桑跟主力会师。
至于诸葛玄原本的千余民兵，也留在永修县、西安县等地，交给陈到指挥，也便于用那些本地兵制约陈横的新降军，以免闹出乱子。
反正守城不需要精兵，野战才需要。
陈到领命后，当天便带着部队坐船赶路，前往永修——与被迫放弃了彭蠡泽制湖权、以至于调度部队都不得不走陆路的笮家军不同，
汉军因为有甘宁的存在，可以大模大样走彭蠡泽，再走修水河行军。
哪怕修水河注入彭蠡泽的河口，就在海昏县城外一两里地，甘宁这个“运兵船队队长”都不带怕的。
水路比陆路方便得多，不用翻越庐山，夜里也能让士兵们一边睡觉一边行船。所以短短一天半之后，就抵达了永修县。
陈到和关羽、诸葛玄略作交割，随后关羽就带着两千丹阳兵，坐船换防回柴桑，与主力合兵一处，以便练兵和将来的决战。
……
关羽、诸葛玄一行，最终在腊月二十九，也就是除夕前一天，总算赶到柴桑。
诸葛瑾和他的全部弟妹，当然会提前来柴桑东水门外的码头迎接。
叔父毕竟在钱财上接济了他家六七年，而对于诸葛瑾以外的其他兄弟，更是有两年的直接抚养之恩。
诸葛全家都非常恭敬，船还没停稳，就在栈桥上拱手侍立。
终于，随着跳板搭好，为首那艘船上，率先下来甘宁，然后他亲手护持，引一个三十五六岁的高瘦美髯中年男下船，正是诸葛玄。
诸葛亮等人自然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诸葛瑾则是稍稍犹豫适应了一下，搜索了记忆，看阿亮都上前了，他才敢确定：
“小侄拜见叔父。”
诸葛玄目光似是有些茫然，扫过诸葛瑾，又扫过诸葛亮，静静停顿了数秒。
才伸出有些枯瘦的手臂，左右手分别紧紧抓住了诸葛兄弟的肩膀：
“瑾儿，亮儿，你们都出息了，真是没想到。一个三年没见，一个一年没见，竟有如此长进……
我最后居然还要靠你们搬来救兵，否则恐怕已是死于笮融狗贼之手矣……命数之莫测，真是令人唏嘘。”
大家行过礼后，诸葛亮继续招呼叔父。
而诸葛瑾连忙过来招呼跟在后面下船的关羽：
“云长！保护叔父之恩，无以为报，快请入城歇息！我军近日俘获颇多，嗣后还要劳烦你帮着练兵整顿，以备决战。”
关羽看到诸葛一家，也是又激动又好奇。
他一边忍不住拿眼神瞟那个被他大哥惦记了不知多少次的“十倍于瑾”的诸葛亮，想看看究竟是何等样人。一边又对诸葛瑾的吹捧连连逊谢应付：
“这有何妨？我比先生早来半月，却没什么斩获功勋，无非夺回两座穷僻小县，比先生夺取柴桑之功，实是不足一哂。”
诸葛瑾诚恳地说：“那不是多亏了云长威名，吸引了敌军注意，逼得笮融在海昏县屯驻重兵，才导致柴桑空虚，被我得手，云长可是扛着敌军主力的重压呢，便如……”
诸葛瑾原本是下意识想说“便如灭秦军功，项羽在巨鹿消灭秦军主力，才是最艰巨的硬仗奇功，至于高皇帝偷武关、咸阳……”
但转念一想，这种例子在汉朝好像政治上不太正确，他也只能哑然而止，放弃举例了。
好在关羽并不以为意，他对诸葛瑾前面的说法，就已经很满意，也恢复了得意之色。
关羽忍不住想：“果然还是我吸引了敌军主力，子瑜才能多建功勋……听说那甘宁也极为骁勇，但肯定还是不如我。”
众人谈笑叙旧之间，已被引入城中，策马来到府衙。
诸葛瑾早就摆下盛宴，给叔父和关羽接风。

第73章 阿亮，你要好好跟着关将军学练兵
诸葛瑾在来豫章之前，就想好了要跟家人一起过年，当时还觉得时间很充裕。
没想到最后那么紧迫，直到除夕前夜，才跟叔父会合。
不得不感慨，计划实在是赶不上战局变化。很多战机都是临时发掘，稍纵即逝。
好在战果的取得，也确实比一开始预期的更快。
抵达豫章短短十余日，彭蠡泽湖口各县都已占领稳固，柴桑的秩序也已恢复，反击之敌更是被重创击溃，累计取得了三战三捷的开门红。
回到府衙，诸葛瑾亲自请叔父上座，关羽在旁边作陪，然后就吩咐开宴。
今晚这顿虽不是除夕的年夜饭，但诸葛瑾也安排得很郑重，与年夜饭无异。他和诸葛亮原本是可以和关羽平起平坐的，但有叔父在场就没办法了。
常规酒菜早已准备好，侍女们飞快地把东西端来，按每席规格摆上。
诸葛玄和关羽、甘宁连日坐船赶路，船上没法生火，吃的都是干粮。他们知道今晚可以赶到柴桑，所以中午都懒得吃了，就留着胃晚上吃热食。
预热的酒菜端上来，他们便直接开吃了，也不管什么“酒过三巡”的敬酒礼数，反正都是自己人。
关羽看到席间一道凉菜、蔬菜，似是腌萝卜条一样的东西，长方条状，但比萝卜条光滑些，嚼起来也有些弹牙爽口，不由随口问道：“子瑜，此乃何物？为何我在别处从未尝过？”
一旁诸葛玄其实也好奇，只是他端着长辈的架子，不好问侄儿。关羽帮他问了，他也乐得竖起耳朵一起听。
他和关羽相处不过二十余日，但关羽是来救援他的，保了他的性命安全，还对他尊敬有加。诸葛玄内心对关羽颇为感激，已将其引为兄弟挚友一般。
论年纪，诸葛玄也才三十五六，只比诸葛瑾年长十五岁，古代叔侄这个年龄差是很正常的。反而他和大哥诸葛珪之间，也差了十几岁。（诸葛珪和诸葛玄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们的生母生育年龄跨度比较大）
而刘备今年三十六，马上过完年三十七，关羽只比刘备年少一两岁，所以他们和诸葛玄才算是同龄人。
诸葛玄也留了一副长髯，只是没有关羽那么浓密、宽幅。关羽的长髯是有往两侧面颊蔓延的，诸葛玄的长髯只在下巴这儿，看起来仙风道骨一点。因为都有漂亮胡子的关系，就更容易相处。
而诸葛瑾听了云长的问题，也是应声而答：
“此物其实只是把芥菜的菜头单独切下腌渍，且腌渍时以大石压榨去除多余水分，避免水分过多不易久存、酸化糜烂。数月之前，我不是就劝过玄德公在广陵补种冬芥，勉强补贴春荒时军粮不足的问题么。
不过芥菜不好久存，顺便就想了这个法子，豫章气候和暖，冬芥成熟较早，如今已可采收了。我就试着稍微做了一点，如果成功，来年二月，可把此法带回广陵。
豫章虽产菜众多，但却不产盐，此物只能是尝试，不能推广。广陵乃淮盐重镇，盐贱如土，正好施为。具体做法，到时候也要调整——
我这次要的急，所以没有封坛腌渍，是敞开了加盐压石，见了风便无法久存，很快会腐坏。将来要久存，还是要以瓮密封，且至少腌渍半月以上才能开缸食用，否则怕是有毒。”
诸葛瑾这点化学常识还是有的，深知任何盐腌渍食品，如果密封腌，最初会大量产生亚硝酸盐，此后半个月慢慢反应，转化为别的物质。
后世电视上、网上，自制腌菜酸菜泡菜，结果吃到亚硝酸盐中毒进医院的新闻，简直不要太多。
这些东西，要么任由空气流通避免无氧呼吸，快速腌完立刻吃，要么就密封放半个月以上。刚腌两三天时吃是最要命的。
此刻宴席上端上来的榨菜，就是诸葛瑾只腌了半天就拿出来的、重新洗净表面盐分。
还一大早就让几个被俘还宁死不降的僧兵军官，当下粥菜吃了很多，确保安全——如果亚硝酸盐中毒，最多半天就表现出来。
关羽才不懂这些化学原理，但他也跟刘备一样形成了惯性，只要是诸葛瑾教的诀窍，他不管理解不理解，都严格遵照执行便是。
当下他一点不敢疏忽，把诸葛瑾随口说的几点注意事项全都记下来，然后还问：“不知此菜可有名字？就叫腌冬芥菜头？”
诸葛瑾想了想，还是别让榨菜之名湮没，便提议：“此物要用重石压榨脱水，便叫榨菜吧。”
汉末原本就有腌菜，但都是整颗腌的，因为这个时代的芥菜还没育种分化，没有形成叶子特别发达、球茎特别发达、或菜籽特别发达的品种，各器官都很平均，最后也就不好拆分。
相比于芥菜，菘菜（白菜）就更没有育种分化了，都是整颗往里丢。
因为脱水不够彻底，加上菜籽里的油酸也一起腌进去了，最后的产物保质期很短，一两个月必须吃完，而且无一例外都会酸化。所以这个时代并没有纯粹的咸菜，最多只能算酸菜。
关羽听到这名字，又听说这样腌能保存更久，连忙表示回去就告诉大哥。
众人聊着这榨菜之法的好处，很快又有仆役上了主菜，只见一个个长炭炉被端上来，底下薄薄铺着一层点燃的木炭，随后又端来一块块洁净的薄铁板，铺在炭炉上。
每一案都放上一个小油罐，有侍女帮着往铁板上不时刷油。每人面前还各有一条刚刚焯过水的鳜鱼，被扒开后腹腔内侧贴在铁板上。还有些许羊肉，也都薄薄切片，同样放铁板上炙烤。
关羽和诸葛玄待遇最高，他俩之间的那块铁板上，还放了一条已经基本煮熟、中段被切成薄薄鱼排的鲟鳇鱼。
一看那架势，不由让关羽懊悔：刚才小菜吃多了！早知道再爽口也该少吃几口！
好在他很快就感受到，似乎那些小菜并没能让自己有饱腹感，反而更开胃了。
“真是没想到，子瑜不仅奇谋妙计迭出，连这些享乐的花样都能想出那么多。”
关羽一边说，一边疯狂大快朵颐。鳜鱼无小刺，鲟鳇鱼更是巨大，肋骨跟小鸡骨头差不多，很容易挑出来，吃起来也就跟吃肉一样爽快。
何况还有薄薄的羊肉卷可以一起炙烤，关羽只觉他一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他跟大哥厮混了也十几年了，也是见识过州牧级别的人如何享受生活的，竟不如子瑜这边的创意。
而诸葛瑾却完全没有流露出享受之色，而是正色说道：“我今日请大家尝这个鲜，可不光是为了享乐。也是为了让云长有个体会，知道芥菜的菜籽也是可以榨油的，还能炙烤食物——
我做榨菜时，既要去掉菜叶，也要去掉菜籽，只因含油多之物，酸味都过重，不能与其他腌渍之物放在一起，否则会连累所有东西一起酸败腐化。
但这些菜籽，其实加以蒸煮后，再舂捣压榨，一样可以出油。我这几日只是吩咐人尝试一下，所以用的石臼，只产出了这么几罐，以后若是大量制作榨菜，切下来的菜籽或许可以另行琢磨良法压榨，提高效率。”
关羽闻言，这才再次肃然起敬。
是自己肤浅了呀！子瑜这哪里是会享受，他这是从头到尾全包的服务，劝了大哥种冬芥，就连带着把冬芥成熟后的用法都彻底发掘了一下。
而且，谁敢想象，实验榨菜籽、榨菜这两件事情，就是他进了柴桑城、支开陈到之后，短短三四天内做完的？
陈到和甘宁被派去接人的时候，这两件事儿还没影呢！连甘宁都没听说。
这心智是何等的迅捷？
关羽忍不住喟然长叹：“我曾经以为，古人所言神农氏、燧人氏、有巢氏，不过是把上古佚散名姓的先贤之智，汇聚累积而成。
今日方知天下真有这样的人，能如神农尝百草，发掘万物以养人。子瑜，我和大哥，原先还是小看了你！”
诸葛瑾连忙谦虚：“哪里，这两样东西，我一开始也不过是起了念头，并不知如何着手。谁知兴霸走后那天，我跟阿亮聊起，启发了他，他就立刻着手，实验数次，才有了这些。我不过是发了几句牢骚感慨。”
实际上，诸葛瑾当然不可能只提供几句牢骚感慨。
应该说，他在勾引诸葛亮注意到这两个课题后，等诸葛亮下手开始干了，遇到大方向上没琢磨明白的，诸葛瑾还是会想办法暗示，只是具体执行细节，那确实是诸葛亮鼓捣出来的。
但今天是诸葛亮和刘备阵营高层之间的初次见面，诸葛瑾不希望他和宋氏原先塑造的诸葛亮形象，与真实情况差异太大。
关羽在今晚夜宴上的所见所闻，肯定是很快会通过信使送回广陵，跟刘备说的。
诸葛瑾这才在此前三天内、每日料理柴桑民政之余，还抽出时间布局，在这顿接风宴兼年夜饭上，玩了这么两个小惊喜。
为的就是关羽在还没来得及跟诸葛亮深入聊过之前，就先声夺人。
听了诸葛瑾的话语后，关羽果然肃然起敬。
看着子瑜旁边那个刚才只跟他打过招呼、但还没来得及聊天的年轻人，他也收起了此前那种“十倍于子瑜，恐怕是互相标榜之语”的轻视。
这年轻人真有点东西啊，而且长得还比子瑜俊朗，一看就有仙人之姿。
“诸葛……贤弟，真乃大才，不知可有表字？”关羽一时竟有些局促，想喊对方阿亮，又觉得不庄重，可话到嘴边，才想起对方无字。
诸葛瑾等的就是这一刻，连忙起身对诸葛玄拱拱手，建议道：
“叔父，阿亮虽未及冠，但如今已为咱家立了不少功勋，也做出了些东西，有恩德于民。
后天便是元日了，新的一年，不如就为阿亮取个字吧？我这几日偶有所思，觉得‘孔明’不错，不知叔父以为如何？”
诸葛玄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正在吃铁板烤羊肉片呢，当下连忙喝了几口酒顺下去，抹抹嘴，又捋着胡子点头：“不错，便字孔明好了。阿亮，望你日后，也要洞明高远，通达清白。”
诸葛亮起身逊谢：“谢叔父赐字，侄儿定然不忘教诲。谢云长公夸赞。”
旁边的诸葛瑾也默默点了点头，颇感安慰。幸好自己的蝴蝶效应，没在这事儿上整出幺蛾子，阿亮的发展轨迹，至今还没有出现不好的偏差。
从明年起，大家终于可以喊阿亮孔明了，十七岁取字，早是早了点。但诸葛瑾自己，当初也是虚岁十九岁取字，比正常提前了一年的。
而关羽见诸葛亮终于有字，也连忙继续刚才的话题，跟他互相吹捧起来。
诸葛瑾趁着这个机会，寻了一个两人对答的空挡，插话提议道：“云长，既你与舍弟投契，有一个不情之请，以后还需云长照拂。”
关羽想都没想就打包票答应了：“这有何难，尽管说来。”
诸葛瑾拱手道：“其实，别看我军在十日之内，先后拿下彭泽、柴桑，实则都是趁虚而入的侥幸。我兄弟只擅奇谋，却不擅治军，也不懂日常操练。
柴桑之战后，我军可用士卒已达七八千人，庐山之战又俘获三千余众。今得云长你带回全部丹阳兵，我算了一下，直到后续与笮融决战之前，我军可用的野战总兵力，约在一万两千人。
可其中心腹旧兵，不过四千余人，其余都是新附，最久的才十余日，最晚的才三日。这些俘虏的战法、武艺我倒是不担心，也不求速成。但军纪、忠诚却急需提高。
若能在一两个月内，把这些士卒都变成果敢有纪的坚定之师，则后续对笮融决战，必能大胜！
我已经算过了，笮融虽还号称有四五万之众，可郡兵老兵，应该被连番作战极大削弱，或许只剩两三千之数，其余僧兵，应该也只剩数千，哪怕临时再抽调狂热信徒补足，最多一万。
可见，届时我们要面对的，只是笮融三千老兵、一万僧兵和狂热信徒，剩下三万多，都是被裹挟的新兵民夫而已。只要我军战兵能跟敌军的郡兵、僧兵总数相当，再以云长统兵之能，岂有不胜之理？那三万纯乌合之众，与普通黄巾无异，不必担心。
不如，后续两个月我军全军的练兵任务，就交给云长全权统一负责，令行禁止。另外，还请云长准许阿亮从旁观摩习学，这方面，我实在是不擅长，也教不了他。”
诸葛瑾知道弟弟现在最缺的就是练兵治军的实践机会，而这方面自己又不行，他前世也没看过《武经总要》、《纪效新书》。
关羽已经是当今世上，治军笼络士卒第一梯队的强将了，这个机会怎能不抓住？
关羽闻言，不由得意，但还是捋髯假装谦虚了一下：“诶，诸葛家家学渊源，我这点自行行阵摸索的心得，又算什么？”
可惜架不住诸葛瑾又给他一顶高帽，关羽眼见诸葛兄弟这样的天下智者都吹捧他的治军之能，得意得全都答应了。

第74章 吴起李广霍去病之法，各有所用
如今的关羽，其统兵治军之能，还不能跟二十年后相比。
倒不是关羽基本功不扎实，而是他还未曾有指挥数万人作战的资历——刘备家底薄，起势晚，原本的历史上，关羽要到赤壁之战后，才有这样的机会。
如今诸葛瑾给的这次机会，应该也算创造了关羽带兵规模的新纪录了。
具体数字是：一万两千人。
此前淮阴之战的总兵力虽略多于此，但那是刘备和关羽一起指挥的，关羽并不是全军统帅。
当晚接风宴结束后，关羽回到下榻之处，虽酒意酣畅，但借着夜深人静，他还是很快想明白了这一点：
子瑜固然需要他练兵，但他自己，又何尝不需要这样一个机会，来精进、挑战自己？
这本就是互惠互利之事，必须珍惜机会好好干！
……
连关羽都想到了这一点，以诸葛亮的智商，当然更是早就想到了。
同一时刻，柴桑府衙之内，诸葛兄弟也在促膝长谈。
在弟弟正式跟关羽“见习练兵”之前，诸葛瑾觉得有几句话必须交代一下：
“阿亮，刚才接风宴前，我说关将军是天下罕有的练兵名将，让你席间言语谦逊些，你似乎有点不信？”
诸葛亮知道自己的表现瞒不过大哥，也就诚恳承认：
“确实，不过眼见为实，有真才实干之人，我岂会不服？我只是觉得兄长说他‘天下罕有’、略微有些名过其实。
仅以眼下而论，我以为曹操之帅才便远在其上。若论将来潜力，孙策年仅弱冠，便有如此雄略，亦不可限量。关将军终究太缺乏指挥大军的资历。
何况，当年平黄巾三杰，皆弃世不久。若无关中傕汜内战，致长安重臣大批凋零，这天下帅才，或许还轮不到关东诸公。”
诸葛瑾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弟弟。
他知道，诸葛亮所言非常符合如今的实际情况，不能强求对方预知未来。
但诸葛瑾也早就料到，弟弟会有这样的疑惑，所以他特地要强调一下：
“阿亮，有些道理，你还年轻，所以不明白。你太聪明了，以至于你觉得别人也是‘越老越做事练达，老谋深算’。
但事实上，天下并不是这样运作的。很多天纵之才，在少年时选定目标后，经过十年二十年磨砺，技艺便已到了人生巅峰，再往后可能就走下坡路了——
我指的不仅是武艺，也包括智谋。人老之后，继续成长的只有经验，而反应、巧思却会迟钝。
有些年长之人看似越来越成功，实则靠的是协调下属、慧眼识人、君子不器，以及地位威望的增长。正如高皇帝不擅将兵，却擅将将。
而年长之人的威望、人脉、调处手腕，这恰恰是我们年轻人学不来的。所以我们学东西时，不能盲目找这一领域最成功的长者去学，恰恰要学那些三四十岁、但确有独门专长之人。
关将军便是这样一位奇才，除了履历还不够、没有大兵团作战经验。但他的练兵基本功，绝对是天下顶级。”
这番话，果然让诸葛亮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刚刚十七岁的他，竟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诸葛亮咀嚼再三，豁然开朗：
“大哥所言……果然振聋发聩，我原先也总有一股傲气，觉得不管学什么，最好找当世最强之人。
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一番道理，大哥，你怎么猜到我会不服的？你也没比我年长几岁啊。”
诸葛瑾笑了，他当然能猜到。
他有十几年的金牌讲师经历，怎么会揣摩不到学生的骄傲。
而且，诸葛瑾非常人间清醒，他知道，自己在这个问题上的眼光，是任何古人都比不了的。
这不是某一个古人的问题，而是古人的节奏太慢，技术和技能更新迭代太慢。
工业歌命之前的世界，根本就没有“中年危机”这个词。
汉朝人历来都觉得，所有智力型的工作，都是“越老越吃香”。
因为经验不会作废，技能不会淘汰，学了的东西能用一辈子，这种情况自古如此。
但现代人经历的残酷社会进步、转型。连医生、律师都不敢说越老越吃香，码农更是35岁被血洗优化。
所以诸葛瑾对于“智力工作者的哪些能力，能随着年龄增长。而又有哪些能力，不能随着年龄增长”的认知，显然超过工业歌命前的一切地球人。
韩信在这个问题上也没他透彻，所以韩信也只能说出“人老了不擅将兵，而擅将将”个特殊解，说不出普遍解。
如今，他看到二弟的不信、狐疑，当然要当头棒喝。
这也是诸葛瑾教书育人的第一宗旨：学知识、学技能之前，先端正态度，认清何以学何以不学。
不过，他这些内心活动，倒是不足为二弟道了，只好另找借口搪塞。
诸葛瑾搜肠刮肚回忆了一下，发现读书时背过的一段话，非常适合诸葛亮现在的心境，于是就岔开话题道：
“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师襄、老聃。郯子之贤不及孔子，然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关将军不会大兵团作战，你就跟他学别的部分，只要他有一项是天下第一，他就值得你学。”
“谨遵大哥教诲！”诸葛亮发自肺腑地诚恳允诺，决定回去后把这段话也记在上次的劝学家书后面。
……
此后两日，因为过年的关系，柴桑城内一切倒也稳妥，并无大事发生。
关羽再急于练兵，也不会在这种日子就操练。
不过，哪怕不练兵，他带着诸葛亮长见识的旅程，却已经算是开始了。
他拉着诸葛亮到处走访，熟悉各营将士。
诸葛亮一开始有些懵逼，还以为关羽是要施恩卖好，给士卒赏赐、以尽快鼓舞士气。
但关羽也没有任何笼络的举措，最多只是挑一些士兵谈心。
甚至都不亲自出面，而是让手下心腹小校暗中打探，了解各营士兵们的担心、有什么需求。
若是按诸葛亮原本的性子，两天没见效，估计就要急着追问了——智商越高的人，越不容易延迟满足，他们总习惯于自己稍微做一点事，立刻就看到疗效和反馈。
好在这次刚刚被大哥关照过，诸葛亮反复告诫自己“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细细看不要急”，才熬了下来。
又过了数日，总算过了大年初五，关羽才开始恢复一定的操练强度，从军纪、队列开始，并辅之以一定的奖惩。
诸葛亮虚心把关羽的一切做法都先记下来，然后回去再慢慢揣摩，不管理解不理解。不理解就跟自己读过的兵法对照，争取印证理解。
如此又正式操练了三五日，诸葛亮终于觉得自己似乎总结出一点门道了。
他便趁着一次军纪整训后的闲暇之时，向关羽提了几个问题：
“关将军，我观你整顿军纪、鼓舞军心。或与士卒同甘苦，体恤其饮食下劣、改善加餐，还跟普通小校一起吃饭。
但有时你又不肯随意施恩，只是一味严加操练，把标准定得极高，很少有人能完成，同时给完成者重赏。
我揣摩着，你这是既学了李广的‘与士卒同甘苦’，又学了霍去病的‘只求赏罚分明，立功者有出头之日’，但两者应用又似乎很随意，看不出何时用何法的规律，你究竟信奉的是哪一套呢？”
诸葛亮这段话，也算引出了汉朝人对于如何团结士兵的一段公案了。
早在汉武帝的时候，李广就觉得跟士兵同甘共苦最有效果，
而霍去病却觉得只要能带大家打胜仗、赏罚分明，那么将领还是奢靡些好。这样下面的人才有奋斗动力，知道“我要是立大功了，也能跟霍将军一样享受享受”。
此后三百年，汉朝的武将，对士气的鼓舞思路不外乎这两大类，只是细节上略有不同——
当然，能把这两种思想中的任何一种，稍微学得像一点，就勉强能算个名将了。
比如桓灵时打羌人立下大功的段颎，就是典型的霍去病流，很能激发士兵的贪婪欲。
而绝大部分普通将领，是连其中任何一条都做不到的。
千万别笑，比如张飞那种“爱敬君子而不恤小人”的，就是典型的连一条都没做到。
当然张飞也能带兵，并且逼着士兵为他而战，但主要是靠高压的鞭策。以后能不能改好，就要看他是否尊敬诸葛兄弟、是否虚心改过了。
诸葛亮跟着关羽学了这些日子，他觉得各种风格具体怎么操作、都已经见识过了，只是没想明白关羽选择时的依据。
不过，他能问出这个问题，还是让关羽颇为欣赏。
“哦？你居然已经看出来、我是在博采众长，试图兼得霍去病、李广之法了？果然是饱学之士，这么快就看出来了。大哥和益德，跟我一起用兵十三年了，他们也没问过我这个问题。”
关羽感慨了一下，同时也有些得意，把自己的秘传心得卖弄道：
“其实，这个道理也说不清楚，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但大致来说，有几条模糊的原则。
根据我征战十三年的经验，李广那种与士卒同甘苦的做法，在你带领一支兵马，想要保护本乡本土的安宁、击退来犯贼寇时，会比较好用。
因为只有将领与士卒同甘共苦，才容易激发士卒觉得‘这是我们共同要守护的东西，连将军都在与我们一起吃苦，我们还有什么好计较得失的’，激发出同仇敌忾之心。
但是，如果你是带领一支军队远征，去打击异族，或者是‘春秋无义战’，只想吞并别的诸侯，这时候同甘苦就没用了。肯跟你远征的，都是想建功立业的，这些士卒的贪婪之心，比保家卫土之兵，要强烈的多。
这种时候，你就可以学霍去病奢靡，并赏罚严明，让他们知道功成名就后的显耀，奋力作战能得到多少。
同样的道理，其实在项羽和高祖身上，也应验过。太史公言项羽‘妇人之仁，却不知封赏’，其实跟项羽的起家有很大关系。
高祖起兵，一开始是为了自保，后来是为了夺天下、得富贵。当然要重重封赏并肩作战之人，否则那些乡党为何甘冒生死、远涉千里去咸阳？
项羽则不然，他起兵是因为仇恨，甚至都没想过得天下，只要灭秦。而保家、复仇之战，是不计得失的。项羽哪怕不发军饷，楚兵都会自发杀秦。妇人之仁、体恤士卒就够用了。
当秦亡后，从复仇转为争天下，项羽却没扭转过来，便渐渐众叛亲离。当年仇秦之部曲，并不仇汉。彭越、英布可以不要封赏自发杀秦，却不会不要封赏自发杀汉。”
关羽这番话也谈不上逻辑缜密，完全是一个带兵十几年的名将奇才，根据亲身经历、心得的总结。
刘备和他带兵，也经历过这么几个阶段。当初在涿郡起兵讨伐黄巾时，待遇条件也非常差，但袍泽们从来不抱怨，因为他们是在保卫家乡。
后来刘备和关羽带着乡勇转战他处，很快就因为赏赐、前途跟不上，屡遭溃败。关羽就是那时候开始，慢慢琢磨这个问题的。
他爱读《春秋》，但这不代表他就不读《史记》了，关羽是个非常爱从历史书里总结用兵经验、再跟自己的实践相结合，反复对照验证。
诸葛亮反复体悟，忍不住拍案叫绝：“那是不是保家卫国、为了报仇而战，就该同甘共苦呢？
而只要是侵略别国或者诸侯，哪怕是别国先动手的，只要打到了别国的国土上，这时候就要调动士卒的逐利之心？
难怪桓帝时段颎破羌，一次因连续作战、获取军功过多、士卒皆有余财，便不复进取。段颎便设计伪装羌人焚营地、毁财物，激励士卒仇羌，并再次努力搏命、终获大胜！”
诸葛亮提到的这个典故，在建安年间也不是秘密了。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儿，号称凉州三明之一的段颎，就有一次嫌弃“士兵们打胜仗得到的赏钱多了之后，怕没命花，也怕因为在塞外作战，攒的赏钱没法立刻送回给家人，万一死了就白赚了”。
然后段颎就想明白了一个道理：给钱才能让士兵奋斗，但钱多了之后，就又不利于奋斗了。因此最好伪造敌袭，把士兵们奋斗来的钱烧光，重新变成赤贫。
诸葛亮把关羽所言，还有项羽刘邦李广霍去病段颎典故统统融会贯通，终于觉得自己抓到了心得。
但关羽却劝他不要忙着下结论：“你所言，有一定道理，但还不够细，不能一概而论——
就说眼下之战，我们要驱使士卒奋不顾身攻击笮融，究竟该如何鼓舞士气、严明军纪？
对于军中的丹阳兵，还有兴霸的锦帆兵，他们只是为了得富贵利禄。
对于豫章本地的郡兵，他们或许怨恨笮融祸害他们的家乡。
对于广陵郡、丹阳郡来的郡兵，他们或许也有点家乡被祸害之恨，但他们毕竟是异地作战，心态又有微妙不同。
至于那些发现自己被骗、从而悔悟投降的僧兵，那又是截然不同的情况。
我要整合这四类怀着不同作战目的的士卒，但又不能明显用四套区别对待的赏罚激励措施，这就需要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同法而不同用，让人看不出端倪——总之，不是我夸口，掌握军心之法，你还有得学呢。”
诸葛亮彻底心悦诚服，慨叹道：“是我太急于求成了，总想总结出规律。有些东西，果然得临事而论，不可胶柱鼓瑟，否则岂不是成了赵括之辈。”
……
调整好心态后，诸葛亮学习动力愈发强烈，学习态度也愈发端正。
再看到关羽练兵时有任何不好归纳的做法，他也不再急于求问，而是自己再多想想，多揣摩揣摩。
诸葛亮的智力终究是冠绝天下，有了大哥敲打的学习态度，关羽提醒的学习方法后，自然是事半功倍，突飞猛进。
上元节过后，他懵懵懂懂觉得已稍稍掌握了关羽这一整套鼓舞士气法门的应用。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关羽提出后，关羽倒也大度，就给他一个机会，具体上手实操。
由诸葛亮直接部署后面十日的训练奖惩、士卒饮食起居条件优化。
诸葛亮按观察来的关羽做法，先依样画葫芦。细微不足之处，关羽立刻给他指出，让他重新微调部署。
如此又七八日，需要关羽点拨的地方就越来越少了。
关羽看到这进步速度，也忍不住赞叹：“真是天下奇才，我起码花了八年，在大哥从平原相任上去徐州时，才达到你今日的军心掌握程度。
不过你也别骄傲，越是后面越难精进。你用了一个月时间，走完了我前八年的路，后面四年，估计你至少还要学一年多。”
诸葛亮也不骄傲：“如今便能达到关将军四年前的水准，我已经很满意了。”

第75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你不打笮融笮融会来打你
诸葛亮在短短一个月内，就学会了关羽花七八年才摸索出的激励、治军经验。
这看起来似乎匪夷所思，进步太快，实际却合情合理。
关羽当年是全靠天赋和实战踩坑，也没名师指点，最多打败仗后回来看点兵书总结经验，每一点进步都来之不易。
诸葛亮却是实际带兵之前，就已熟读过很多兵书。
加上这次的部队构成，实在是非常适合进行掌握军心的练手，麾下既有丹阳兵、锦帆兵，又有外地郡兵、本地郡兵。
可以说，此时此刻，便是放眼整个大汉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处如此复杂的练兵环境了。
绝伦逸群的名师，智力超卓的学生，恰好最适合发挥教学内容的课题，三者俱全，才塑造出诸葛亮的飞速进步。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个隐性条件——那就是这一个月里，诸葛瑾默默帮二弟把原本分配给他的内政活都包了。
诸葛瑾也知道，自己没有直接统兵治军的才华，就算硬学强学，也未必能挤进当世一流。
既然如此，反正需要他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一辈子都做不完，何不术业有专攻呢。
短短一个月之内，诸葛瑾把柴桑、彭泽等地的民生、财政细务初步梳理得井井有条。
那些技术上开点小挂的种田事宜，也安排得颇有章法。
原本挖下的坑，也一个个按计划填平。
最后，甚至还顺带着又陆续劝降了四个偏远的周边县城——主要是豫章郡东部、靠近丹阳郡的山区县城。
包括鄱阳县、广昌县、乐安县、上饶县。
不过，这些劝降工作，倒也谈不上多少实质性收获，因为上述四县里除了鄱阳县以外，其他三县多多少少有山越势力盘踞。
原本大汉天下没有陷入战乱前，当地也基本收不上来钱粮赋税，也征不到什么兵。
笮融盘踞豫章以来，那些浙赣边境山区的县城，也就是名义上臣服笮融。
这次诸葛瑾能劝降上述地区，也未必完全是好事——
这意味着笮融在郡东数县的力量已经开始收缩、集中兵力。正是笮融的嫡系骨干撤走了，诸葛瑾才能劝降成功。
至于笮融收缩兵力后想干什么，诸葛瑾也隐隐约约猜到了。
……
时间悄然来到一月底，再过几天就是龙抬头，很快也将开始建安二年的春耕。
这天入夜，已经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学治军术的诸葛亮，又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府衙。
一进正堂，就看到大哥依然在挑灯夜战，署理公务。
诸葛亮随口打了招呼，但这次诸葛瑾却没放他回去。
“阿亮，且看一下这份军情，还有这两封书信。”诸葛瑾一边说，一边把文牍往弟弟面前推。
诸葛亮微微一愣，还是拿了起来。这一个月，大哥都没给自己压任务，看来这次肯定是出大事了。
“笮融居然连鄱阳县的驻军都完全撤守了？偷偷把全部兵力集结到海昏县？我军趁此良机、依靠朝廷旨意，顺利劝降了鄱阳县令？”
如前所述，诸葛瑾和叔父诸葛玄，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悄咪咪又控制了四个县，而鄱阳是其中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
跟其他弃暗投明的三个县相比，鄱阳县土地相对肥沃，还是鄱水汇入彭蠡泽的交通要津，控制着另外三县出入彭蠡泽的航道。
笮融连这种地方都放弃，不能不让诸葛亮意外。
好在他只是短暂惊讶后，很快反应过来：“大哥，笮融这是知道自己水军不行，怕我军用水军之利、切断彭蠡泽航路，分割其在西岸的领土、各个击破？”
“确实有这样的考虑，”诸葛瑾点点头，“再想想，还有呢？”
诸葛亮被这么一提醒，又说道：“难道笮融还敢有更加胆大妄为的举动？莫非他集中兵力后，还敢主动反攻我们？”
诸葛瑾神色严峻地说：“兴霸派出的水军斥候，有深入彭蠡泽南部探查，还发现了敌军船只从南昌往海昏靠拢的迹象，只是目前还无法确认这是否疑兵。
如果敌军只把鄱阳驻军撤回海昏，还能说是怕被水军分隔东西两岸、各个击破。但要是南昌的敌军也北上，就肯定是集结兵力想发动进攻了。
我估计，笮融经过这段时间的按兵不动相持，终于醒悟过来了，也看出时间站在我们这一边。再拖下去，你和云长可以把那七八千新降军渐渐改造成我军的中坚战力，而笮融的兵力却不会变强。
所以，他肯定是改变了主意，想要主动求战、决战，趁我们还未能练兵改造完成，孤注一掷。”
敌人已经意识到了，再等下去，是坐以待毙。随着汉军消化胜利果实，笮家军的胜算只会越来越低。
“唯坐而待亡，孰与伐之？”
诸葛亮一愣，随后便颇觉惊喜：“这是好事啊！原本我们还打算，花上两三个月，彻底把降军改编整训成军纪严明之师，然后再南下逐一攻坚海昏、南昌。
如今虽然还未练成，但这一个月我军的长进非常迅猛，士卒战意、军纪已大有改观。笮融敢北上，那就是从我们攻城他守城，变成了他来攻城我们守城——
他怎么敢的？他难道不知道攻守城易势，带来的额外难度有多大么？我们何不趁此良机将其歼灭，再反攻海昏、南昌。到时笮融主力已灭，说不定各县传檄可定。”
诸葛瑾不由一阵无语，他认真地盯着弟弟的眼神，确认他不是开玩笑：
“你跟云长才练了一个月，要是马上面对大战。靠着不到五千的骨干精锐老兵，七千多新附一月的降军。能打得过敌军一万三千人的郡兵、僧兵，加三万乌合之众？”
诸葛亮却自信满满：
“大哥，你真该认真听听，关将军治军的心得。到时候你就明白，他能用短短一个月，就把将士们的军纪、令行禁止，提升到何等程度。”
说着，他吧啦吧啦解释了一堆自己看到听到实践到的心得。
诸葛瑾虽然没时间系统学习，但弟弟肯这样总结好精华，他还是愿意聊聊的。
诸葛亮说到最后，还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我虽年少，但这一个月跟着关将军苦学，估计我的治军之能，已经远超张益德，能跟征南将军伯仲之间了——
关将军偶尔也说起过玄德公的治军之能。只是玄德公胜在擅长用人，且能以恩义结纳人心，但却不精于赏罚利诱、激励士卒。可见其长于李广之法，却不知霍去病之法。”
诸葛瑾闻言，不由笑道：“不要小看天下英雄，我看玄德公未必是不懂，他只是不愿为之。君子言义不言利，仁德者，难免做事多所顾虑。我跟玄德公相交数月，也知道他读书不拘一格，其实知道的不少。”
诸葛亮没跟刘备接触过，不由好奇：“果真如此么？那大哥以为，他知道段颎的‘焚烧士卒积财，使士卒不复惜命，再愿死战’手段么？”
诸葛瑾哂然道：“怎么不知道？我曾与玄德公言，也听他感慨过《商君书》上的‘民辱，则贵爵。弱，则尊官。贫，则重赏’。
段颎之法，不就是‘使民贫，则重赏’么，有钱了，谁还愿意为了一点钱去玩命？道理玄德公都懂，他只是不愿学。若按‘强国之道，务在弱民’，纵然能成，又有什么值得追求的？不过舍本逐末而已。”
诸葛亮这才默然，他听大哥随口引用，说刘备读过《商君书》，他终于相信，刘备不是没学会关羽的正反两手治军法，他只是不愿意用其中一手罢了。
“当今之世，竟还有如此束手束脚之人，有机会倒是要见一见。”诸葛亮发自内心感慨了一句，纯属好奇。
诸葛瑾便伸出手，敲了敲他面前那两封信：“你想见还不容易，好好看看吧，都是这两天刚送到的。月初自我把豫章的练兵任务交给云长后，云长就给广陵去了一封信，说是可能会多留些时日，请示玄德公。
二十天后，便得了玄德公回信。信使一同捎来的，还有一封继母的家书，宋家如今也住在广陵。”
诸葛亮这才注意到，刚才大哥推过来的那些信，连忙一一拆看。
第一封信，提到刘备允许关羽“若豫章平定后，果有大量笮融降军需要整编，而诸葛家练兵之才不够，则云长可继续滞留豫章，帮衬诸葛家治军”。
但在这个条件之后，刘备话锋一转，提到“战事结束时，希望派得力之人、即刻去广陵汇报战果”，
然后又提了几件事情，包括陈群那边的广陵冬季治水任务，说如今容易的准备工作都已做完，还剩最后一些犯难的细节，需要请示子瑜。子瑜能来就最好，若是不能，至少也要派一个懂他规划的能者代劳。
诸葛亮琢磨了一下：“这玄德公莫非是想以‘多把关将军借给我们几个月’为代价，换取我去广陵拜见一次？他说若大哥你不能亲去，至少也另外派一个懂得水利的能者……这除了我，还能有谁？”
诸葛瑾没有回答，又示意诸葛亮看另一封。
诸葛亮再次拆开，这次是继母宋氏的家书。书里隐晦地说道，她希望自己还能以宋氏归妇的身份，再见一见其他继子女，了解大家这几年过得如何。
诸葛亮眼珠子一转：“看来，打完笮融这一战，只能是我带着姐弟回广陵，最后拜见一下宋家人了。”
诸葛瑾：“你跟云长练兵这一个月，我这边倒是有稍稍安排麾下民政官吏，处置了一些柴桑县东的彭蠡泽圩田疏浚水利事务，也稍稍试验了几种我心中的水利想法。
等你不用操心练兵事务后，就花几天熟悉熟悉，回去路上再把我给你的《光学几何的水利应用》好好看看，回到广陵后好帮陈长文攻坚难题。糜子仲那边可能也有些东西琢磨不明白会问你，你提前也做好准备才是。
玄德公毕竟还不是扬州牧，我们诸葛家如今和玄德公还算是盟友，而非部曲。所以你此去只是客卿，处理完事情还能回来。”
诸葛亮恭敬领命，表示他这几日先跟关羽处理即将到来的战事，打完之后，每什么别的事情，会帮着跑一趟广陵的。

第76章 坚壁清野还是速战速决，这是一个问题
建安元年，正月三十，海昏县。
海昏守将笮达，一大早就派斥候沿着赣江搜索，命令属下：一看到友军援军动向，便立刻汇报。
直到午后，才终于得到消息：有数百艘战船、民船，每艘运载或数十人，或近百人，沿着赣江浩浩荡荡而下，直入彭蠡泽。
他连忙亲自出城、至码头相迎。
须臾，船队在海昏码头暂时泊靠停息，一个满脸横肉，目光凶狠的壮硕大汉，步履矫健地下船，笮达连忙迎上去行礼：
“大哥！我这边的人马已经整顿好了，按计划，可是明日便要北上么？便这样主动反攻柴桑，是不是冒险了点？”
这个横肉壮汉，正是汉末第一佛贼笮融，一个三次弑主、毫无信义、流窜残害多郡的凶顽魔头。
后世很多游戏艺术作品上，喜欢把他画成得道高僧的造型，但这完全是扯淡。汉朝根本不要求梯度，佛门的诸多戒律制度，更是要等后来梁朝梁武帝萧衍加以规范，才逐步出现。
笮融此贼，喝酒吃肉玩女人诈骗故主滥杀无辜一个不拉，当时有个屁的清规戒律。
此时此刻，面对三弟的请示，他脸色铁青，表情坚毅，咬着牙压低了声音憋出几句话：
“你私下这般问我，我不怪你，但在将士们面前，决不许说出这等动摇军心的话！不管有没有把握，我们唯有孤注一掷，死中求活了！
之前我也想过，死守海昏、南昌，以逸待劳，诱敌来犯，然后依托坚城疲敌耗敌，最后再反击破敌，可诸葛家人太刁钻歹毒了。
细作回报，皆言关羽、诸葛亮擅长笼络军心，蛊惑士卒，让我豫章将士甘愿为其所用。再等下去，为敌军效命者越来越多，我军战力却不会与时俱增，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呐。速战速决，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笮达其实也隐约意识到了这个道理，但他只是觉得，哪怕敌军训练未成、人心未彻底归附，但这点差距，也抵不过攻守城易势带来的额外难度。
他便愁苦叹息：“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从诸葛军攻城我们守城，变成我们攻城诸葛军守城，这其中的难易差距，又何止一倍？
就算敌军人心未附，这点战力的减损，怕是也抵不上……要是诸葛家坚壁清野，死守城池不战，只是消耗疲惫我军呢？”
笮融脸色一冷：“那就屠掠四野！逼诸葛家人出来跟我们决战！我也打听过了，那新来的诸葛瑾、诸葛亮有个弱点，就是把豫章当成了自家长久之地经营，因而仁义爱民。
他们敢不野战，我们就把无法撤进城内的柴桑乡野百姓尽数劫掠屠戮，实在不行，就把其他被他招降各县打破、尽屠其民，掠其财，然后大不了卷了东西再流窜一次！
我们屠掠广陵、丹阳，逃来豫章的时候，都干过两回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诸葛家要指望朝廷旨意封官，只能把豫章当成自己的巢穴，他们没得选！我却有得选！”
这几句话铺垫，倒是让笮达听后，额外鼓起了几分信心。原来我军此去死战，倒也不是彻底孤注一掷，打不过还有备选的逃生路线，无非是实力会大损，要重新裹挟人丁战力、隐忍东山再起。
想明白这些后，他终于心情稍定，跟大哥统一了思想。
而笮融则继续给弟弟鼓劲，暗示他们这把生死一搏后，就算不能得手，也未必就没有退路：
“最后实在打不过，也能从柴桑突出湖口，长江之蔓延万里，顺流何处去不得？丹阳已经去过了，江夏黄祖也不好惹，大不了就去江北的庐江。
刘勋暗弱，至今只能在平原肥饶之地治理施政。我军若能突至英、霍山区（大别山），说不定还能再据险而守。
听说原本在英、霍称雄的雷薄、陈兰，去年便被刘勋收编了，后来雷薄死在广陵，陈兰也遭重创。我们此去，说不定还能占据雷薄陈兰从良后腾出来的位置呢。
而刘勋败于刘备，兵力大损，或许也会看在宿敌之敌可以联手的份上，招募我等，到时我们又能隐忍待变。
若袁术能成事，我们也跟着做开疆拓土的功臣。若是不能成事，大不了再学杀赵昱薛礼朱皓之法，暗杀刘勋鸠占鹊巢。”
笮融说出这番话时，脸上毫无羞耻的表情，似乎第四次动弑主之念完全不是什么卑劣的事情。
谁让这世道如此纷乱，那些军阀自己有贪欲，为了扩大实力对付共同的敌人、会不择手段呢。
赵昱要不是贪他的兵，想让他帮忙打曹操，会被他杀吗？
薛礼要不是贪他的兵，想让他帮忙打孙策，会被他杀吗？
朱皓要不是贪他的兵，想让他帮忙打诸葛玄，会被他杀吗？
将来刘勋要是不贪他的兵，想让他帮忙打刘备，会被他杀吗？
一个个都死有余辜！春秋无义战！这些军阀狗谁也别嘲笑谁！
笮融这么一番心理建设后，甚至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哦不是替天行佛，专门让贪婪、饮鸩止渴之人遭到报应！
当晚，他让大军在海昏县歇息一夜，休整恢复好状态。
次日，笮融便带着三弟笮达，还有两名郡兵军司马薛正、于建，尽起可野战之兵，合四万人，孤注一掷北上。
南昌、海昏两地，仅各留三千人马守卫，其中僧兵各不过数百人，其余皆为民兵。
因为部队规模巨大，笮融也没有再放弃彭蠡泽水路，而是选择了水陆并进，
让陆路人马贴着彭蠡泽湖岸北上，途径庐山险要路段时，宁可稍稍坐船摆渡。
而水路人马也不敢走直线航线直趋柴桑，唯恐半路被甘宁拦截，所以选择了贴岸航行，以便随时登陆。
水陆互为援护，确保半途不会被汉军袭扰削弱。
……
笮融尽起四万兵马，孤注一掷搏命，这么大的动静当然也瞒不过柴桑的汉军。
关羽和诸葛亮很快就得到斥候急报：
“报！笮融兵马今日清晨已离开海昏北上，水陆并进日行七十里，至庐山南麓下寨，并未冒险翻越庐山。距我柴桑还有六十里。”
关羽和诸葛亮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两三天，最近他们每日警戒，做好了时刻开战的准备。
接报后诸葛亮立刻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翻越庐山山区还有三十里路，出了山后，到柴桑城下还有三十里。明日一天，笮融部肯定能赶到城下，扎起攻城营寨。”
关羽在旁边，捋着美髯考验道：“那你倒是说说，我军当坚壁清野守城，还是前出至庐山险要处堵口，再学当初叔至的伏兵之法破敌？”
诸葛亮笑道：“伏兵之法，可一不可再吧。当初叔至能得手，一个关键便在于我军击破柴桑过于迅速，算准了敌援将至而未至的时间。以至于敌援刚好不知柴桑已破、庐山有伏。
何况此次敌军水陆并进，走的是依山傍湖的道路。肯定是陆路有危险、便选择以水路分批摆渡。水路易遭拦截之处，又早早登岸。如此小心，怕是难寻可乘之机。”
关羽点点头：“那便坚壁清野守城吧，兵法运用，正该奇正相合，此前我军一味用奇，三战三捷，笮融终究会有防备的。
他这次进兵如此谨慎，正好让他看看我军兵法正道！先守城，待敌军疲敝，再出城与之决战！”
关羽对自己的决定很满意，谁知诸葛亮却又提出了一个新的疑问和隐患：
“关将军，你以为，若是易地而处，让你统领笮融的兵马，能靠四万人攻破有一万两千人固守的柴桑么？”
关羽一愣：“应该不能，除非攻方粮草极为充足、而柴桑城内粮草不足，以持久围困破城。”
诸葛亮：“既然你易地而处都不能，笮融难道会不知道？”
关羽眼神一眯：“那你觉得他是怎么想的？”
诸葛亮揉了揉还没长出胡子的下巴：“依我看，他是知道等下去也是死，所以搏一把。但搏一把未必就要指望打赢，也可以是突围。
笮融此前流窜过三郡，真到了事不可为之际，带上值钱细软财物，和骨干精兵继续流窜，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他麾下三万民兵行动迟缓，不可能带走。
所以他想裹挟这些无辜累赘跟我们死战。一旦无辜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他的精兵来去迅捷，说不定就趁此掩护之机北上、出湖口逃窜。
另外，如果他不是想着逃窜，那就有可能是另有办法，逼迫我们非野战不可，不给我们守城疲惫消耗得机会。”
关羽想了想，一时没想到笮融会怎么逼战，忍不住继续问：“那你以为，有什么办法可以逼迫我军速战速决呢？”
诸葛亮叹了口气：“我也不敢确定，听说笮融此人极为残暴，或许他会胡乱屠戮无辜、扫掠其他我军没有重兵防守的县、乡，逼着我们主力出战。他知道我们诸葛家，会把豫章当成自己的地盘好好爱护的。”
关羽眼神骤然变冷：“竟有可能如此歹毒？倒是不可不防，卑鄙！”
诸葛亮顺势说道：“如果真会这么做，其实倒也不是没办法应对。”
关羽连忙请教：“快快说来！”
诸葛亮依然指了指地图上的庐山：“虽然在庐山设伏，已经不可能让敌军中伏。但我们还是可以在庐山北峰扎一营，列一两千精兵，据险而守，提前多存水食。
如今早春，天气依然寒冷，水食不易变质，便是存上半月也无妨。待敌军杀过时，假装伏击之状，以伏弩、滚石骚扰敌军。但敌军已有准备，必然不会被杀伤太多。
但庐山北峰却是死地，没有山泉瀑布，也无汲水之处，日久必然被围困饥渴而灭。
一旦笮融误以为我们是想设伏兵而弄巧成拙，又岂会舍得放弃这个诱饵？他躲过伏击后，必然分兵团团围困庐山北峰各面，哪怕山势险峻无法攻上，他也会觉得拖上十日八日，等山上的我军自行渴死。
到时候，我军若不想庐山上的兵马渴死，必然要从柴桑城中出主力去救援，笮融也就能实现逼迫我军野战的目的了。如此一来，他也就暂时不会再屠掠四野，祸害其他乡县的百姓。
而于我军来说，好处是可以按照原计划，多拖十天半个月，以地利消耗笮融士气、军纪。
坏处则是，最多也只能拖十余日了，不可能跟原先设想死守柴桑那般，想拖多久拖多久，日子一到，我们必须从柴桑杀出，救援庐山北峰大营的友军，里应外合击破笮融！”
关羽细细听完，眼神中越来越焕发出异彩，最后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那便这么定了！原本哪怕一日都消耗拖延不得，我也打算与笮融决战、死战了。
现在能额外多拖十日，给我军多十天继续整顿军纪、士气的机会，此消彼长，我军必胜矣！就按这个方略办了！”
两人筹划已定，又去找到这几天并不过问军事的诸葛瑾，也聊了一下，诸葛瑾也是眼前一亮，对这个计划很支持。
诸葛瑾扪心自问，让他来揣摩这些计策，他还真就不一定揣摩得出来。
他怎么能想到“笮融有可能会用祸害其他乡县的办法来逼你快速野战”呢？
这种弯弯绕，已经没有历史答案可以抄了。
不比原先淮阴之战、广陵之战，诸葛瑾是对着标准答案略作调整即可，那时的难度要低得多。
而既然诸葛瑾连前一点都没想到，也就更不存在想到后面“既然敌军要用一些筹码来威胁我军非野战应战不可，那就故意送他们一个难以吞下去的筹码，来吸引仇恨值”的计策了。
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还是二弟脑子好使啊，连这两点都想到了。我当初帮刘备打赢最初两仗，真是全亏了有历史书答案可以借鉴，现在这种凭空出现的、原本历史上根本不存在的战役，我就只能我打我的、敌人打敌人的。”
诸葛瑾如是暗忖，心中暗叫侥幸。
幸亏自己提前好好培养了二弟，否则虽然也能打赢，但恐怕损失会更大一些，要白白浪费十天消磨敌人士气和意志的机会。
想明白始末，诸葛瑾直接表示：“我没有意见，不过这个诱饵之法，不如就让兴霸带兵两千，上庐山北峰扎营，假装伏兵未遂、被敌军围困吧。
兴霸骁勇果决，但统领大军之能不强，让他参与正面决战，不如让他执行这种敌后据险威慑的任务。”
关羽和诸葛亮相视一眼，也觉得这个安排很好。
汉军立刻按计划部署起来，当晚就让甘宁带足水食，上庐山北峰据险扎营，约好十日之内会来解围救援。

第77章 笮融：我笑那关羽无谋，诸葛亮少智
“甘都尉，快醒醒，三更天了。”
二月初三，后半夜子时末刻，甘宁满是起床气地被亲卫叫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总算想起昨晚睡前诸葛校尉的吩咐，忙用冷水洗了把脸，简单收拾一番，尽快抖擞起精神。
而做饭的火头军，显然比他们起得更早，或者说前半夜就没睡。甘宁营中的两千将士，才能在丑时初刻、就吃上一顿难得的加餐。
人人有鱼有蒸蛋，白米饭管够，还有芥菜叶和水苔菜作为搭配。
每屯还能分到两只半烤羊，由屯长按羊腿切开，每什分四分之一只羊，大家都能沾点肉味。
大家都知道，吃完这顿好的，后续就要挨十几天的围困，只能在庐山北峰啃冷干粮了。
尽管如此，士兵们的士气却没有低落的迹象——甘宁麾下，大多是刀头舐血求功利之人。
而诸葛亮已经摸清了这一点，也就对针对性地鼓舞，着重于钱财酒肉，这也算是他从关羽那儿学来的治军法门、现学现用了。
给这些人好吃好喝还有犒赏，还许诺表现好就可以从普通士兵升伍长、什长，大家也就乐于换个地方防守。
反正守山的难度也不比守城高。主要区别只是守山不能守久，吃喝耗尽就得等友军来解救。还有就是山上寒冷，睡帐篷也不如城里睡房子，其他则没什么差别。
“每个人都拿好自己的新军粮！这些是醋盐腌的饭团！装在鲜竹筒里、冬天放半个月也不会馊！庐山上不好打水做饭，就直接带煮熟的饭团！”
“军官们带的锅巴注意别跟潮的东西放在一起！湿掉容易馊！”
“这是腌肉干和榨菜，每人一升肉，三升榨菜，很咸。这是半个月的量，省着点吃！”
“守庐山的，每人五百钱赏钱，军中功曹会按你们每人名姓，用抽屉封存的，回来后就可以带走，或者寄给家人！每人过来在封泥上摁指印！”
两千人每人五百钱的特殊任务激励，加起来就是一百万钱。能花掉诸葛瑾从柴桑府库里搜来的四百万钱现金缴获的四分之一。
不过，相比于确保低损失打赢一场决定一郡归属的战役，这样的赏赐不算什么。该以小博大的时候，就不能抠门。
汉朝原本没有给士兵寄存财物、由营官统一管理的制度。
历史上要到唐朝，随着府兵制和募兵制并存、唐南北衙禁军的将士，才可以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唐&#183;通典&#183;兵二》）
但前几天、诸葛亮与大哥聊起跟关羽学习的治军心得时，提到了“当年段颎因为士兵随身携带的受赏财物变多，而无心再战，而不得不伪造敌袭烧毁财物”的典故。
当时诸葛瑾虽然只是随便一听，但第二天就琢磨过味儿来，找了个机会跟二弟说：“段颎当年实在太傻了，士兵赏赐多了、担心战死后便宜了别人，完全可以搞寄存制度的嘛。”
然后诸葛瑾就大笔一挥，抄了唐朝才有的“出征士兵个人财产保险箱”，每个人在封印火泥上摁手印、签押身份，用将军的信用担保。
再用一条竹片写明存储物品类别、大致描述，盖上功曹的印，然后把竹片沿着字迹对半裁开，一半交给士兵保存，就相当于“存折”了，另一半留在待取的功曹处。
又有泥指印又有存折，双保险，士兵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如果士兵死了，将军也承诺把他存下的赏赐寄给家人。如果家人就在本地，甚至是随军的，那就更方便了。
这些具体措施，未必跟后世唐朝人的手段一模一样，但没关系。
诸葛瑾多了两千年的金融工具见识，他设计出来的存折制度，肯定只会比唐朝人更好更防伪。
此法一出，当时就让所有人都惊了，包括诸葛亮，连呼“我怎么没想到，还是大哥高瞻远瞩”。
据说部队的反响也非常好，士兵们都非常拥护，甚至连发赏钱的激励效果都变好了。
此刻，这一连串巧妙的激励手段交叉上阵，瞬间把士气值拉满，然后甘宁的部队才斗志昂扬地出城。
四更赶路，天亮时赶到庐山北峰脚下，然后开始上山、扎营、布防。
除了甘宁的部队之外，还有数千人帮他们拉车运辎重，以求赶在笮融军逼近前，最快速度把所需的物资运上山。
……
甘宁所部，前后花了两个时辰负重赶路，帮他们运东西的辎重军，卸下了更多的物资后，又花了两个时辰回城。
忙完这一切，在庐山北峰上建立起巩固阵地时，已是二月初二这天的正午了。
整个布防过程，大部分跟诸葛兄弟昨晚一开始的设计相同。
但也有一些小细节，最后在甘宁的主动请求和完善下，做出了一些微调。
比如，诸葛兄弟原定的计划，并没有给甘宁军额外配备弓弩，都是他本部兵马原本有多少就算多少。
在诸葛兄弟看来，甘宁就是一个疲敌耗敌的诱饵，多拿武器多占资源，说不定还影响后续总攻时的资源。
但甘宁肯定不甘心当一个诱饵，他有自己更多建功立业的主观能动性，于是提出了两点劝说：
首先，他希望被围期间，可以摆出几次“试图突围”的姿态，以进一步坚定敌人围困的决心。
而要假装突围、趁夜下山偷营。就需要更多的远程武器，来反击被激怒后的敌人的报复进攻。
这个理由，成功说服了诸葛瑾，最后给甘宁多配了些弓弩，两千人加强到四百张弩、一千张弓，超过三分之二士兵都有远程武器了。还给他多带了箭矢。
诸葛瑾知道，甘宁是又想玩类似原本历史上“百骑劫魏营”的夜战花活了。
但他也知道，这样的花活确实能让演技更逼真，大家的利益是一致的——历史上马谡被围在街亭南山上时，断水后不也试图下山突围、击破张郃的封锁么？
要是甘宁一点都不紧张，笮融围久了反而会起疑，那就让他装马谡多折腾几下吧。
越挣扎越能让笮融兴奋，从而不疑有他。
而甘宁在如愿诈到了超配的远程武器后，又提出了一个进一步的建议——他希望他两千人的部队，可以携带双倍以上规模的旗帜，最好能伪装成五千人在山顶扎营。
诸葛兄弟这次只是稍稍想了几秒钟，就又接受了这个提议。
确实，原本如果不超配远程武器，那么你就算在山顶营寨插相当于五千人规模的旗帜，敌人也不会相信你真有五千人被围的。
可远程武器都超配了，敌人一看火力这么猛，你说你有五千，说不定就真信了，或者认为至少有三四千。
一言以蔽之，这个小细节虽然也会多占点资源，可同样能“进一步坚定笮融的信心，让他因为吃到嘴里的肥肉变大了，而更兴奋”。
准了。
反正军旗又不是消耗品，借走插几天而已，还会还回来的。
于是乎，笮融最终面对的，就是这么一个集诸葛兄弟和关羽甘宁集体智慧完善出来的诱敌疲敌方案。
……
甘宁忙完一切，反复检查布防，敌人还是没来，这让他不得不回去睡了个午觉。
直到下午申时初刻，他被亲卫喊醒的时候，才终于发现：
笮融的主力，已经小心翼翼地穿越了大半段庐山山区，终于接近了他的伏击圈。
“来的真慢啊，十几里平地，二十几里山路，加起来四十里不到，居然从一大清早走到下午？”甘宁看着敌人这速度，简直直摇头。
旁边的沈弥低声与他讨论：“我刚才看他们行军很慢，一路还仔细搜索，怕不是担心我们埋伏，所以一直走得很谨慎，这才慢了？”
甘宁闻言，把手搭在眉毛上，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儿：“这也不慢啊。”
沈弥：“刚才慢，这会儿估计是快走出山区了，觉得终于不会再有伏兵了，所以松懈起来，开始走得快了。”
甘宁：“那还等什么？这可不能辜负敌人的松懈啊，等放近了就给我滚木礌石弓弩一起招呼！”
又熬了两盏茶的工夫，敌军终于彻底进入了伏击圈，甘宁就居高临下发起了远程打击，但并没有派兵冲下山去肉搏冲杀。
饶是如此，依然把敌军这支搜索部队打得满地找牙，丢下了至少数百具尸体和伤员，暂时退却。
也可惜这不是敌人的主力，只是负责搜索的斥候，所以战果也不可能更大了。
笮融军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样，瞬间动了起来。东边贴着彭蠡泽湖岸水路行军的部队，也立刻靠过来，连船都顾不上了，直接登陆转入围攻。
而其他陆路搜索前进的部队，也朝着甘宁所在的庐山北峰围裹过来，试图攻山。
“放箭！丢木石！这山势如此险要，守住要道隘口，他们除非肋生双翼，否则就是妄想！”
甘宁轻松地指挥，仅仅花费了一些远程攻击的物资，就又击退敌人的一拨攻山，再次造成了敌人数百伤亡，还让敌军锐气很是挫动。
败退后的敌军终于消停，彻底转入围而不打，然后开始向后方主帅通报。
笮融本人当时还没赶到，距离战场还有十里路呢，听三弟汇报了情况后，他才快马加鞭赶来，亲自看了情况。
“……大哥，具体便是如此，我们沿着庐山搜索了二十多里路，一路上那些适合埋伏的山头，都没有伏兵。偏偏最后最北面这个山头，有诸葛家的伏兵，我军又连输两小阵，各自折损数百人。”笮达惭愧地汇报。
笮融却没有任何气馁，他仔细看了看庐山北峰的山势，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笮达一脸懵逼：“大哥，折了许多人马，何故大笑啊？”
“哈哈哈哈……”笮融笑了许久，终于尽出胸中浊气，这才停歇，开始为三弟分说，
“我不笑别人，单笑那关羽无谋，诸葛亮少智——他们来这豫章郡，也有月余了吧？竟至今都不熟庐山地理么？这庐山水脉，北高南低，南侧除五老峰外，其余皆多有山泉、瀑布。
但他们为了强求在我军麻痹大意时才出击、怕一开始就设伏会惊退我军，所以故意放弃了瀑布充裕的香炉峰等处设伏，非要选了这最后一道门户北峰！
殊不知，这北峰虽然高峻，却无水脉，只要被我军团团围住，围而不攻，不出数日，峰顶兵马水尽自溃，到时候必然要主动下山突围。
我们什么都不用干，只需稳扎营寨、多树鹿角，岂不是能以逸待劳、等着山上伏兵自己撞上来送死？一旦山上溃兵突围不成，关羽就必须从柴桑城里把主力派出来、跟我们决战！以接应这股伏兵撤回城中，否则他就要眼睁睁看着这支偏师被我们全歼！
此天助我也，敌将无知，在绝地设伏，我岂能不笑！传令三军，即刻扎营，取消原计划，改为全力围困庐山北峰，直到峰顶之敌崩溃！”

第78章 嘲笑完诸葛之后的下一个环节，就是死
二月初六，又到了一天的傍晚时分。
诸葛瑾揉了揉因为案牍劳形而略感酸痛的肩膀，把又一页“邗沟运河改造规划注意事项”写完，略一检查，然后就丢到一旁的木盒内——
这个盒子，等笮融死后、二弟去广陵报捷和拜见继母时，就可以带上。
如果帮刘备、陈群处理治水事宜不顺利，就可以拿出来作为工具书查阅。
诸葛瑾也不是很懂治水，他只是根据自己的数理知识，以及后世逼站看科普视频看到的内容。
想到一点就补充一点，尽量给诸葛亮上手降低难度。
诸葛瑾刚刚完成这一切，诸葛亮又结束了一天的见习练兵，匆匆往正堂闯。
诸葛瑾便喊住他，随口问了一句：“兴霸被围了几天了？还没有动静么？”
诸葛亮：“四天，今天是第四天。笮融就前天试探攻了一下，没进展又退回去了，兴霸在峰顶始终立了黑旗，这是出发前约好的讯号——若是情况危急，就会改树红旗。”
诸葛瑾摸了摸鼻子：“那笮融就这么耗着？兴霸不找他麻烦，他也不会不耐烦么？比如，有没有分兵剽掠四野各乡？”
诸葛亮：“这倒是没有，但斥候回报，说笮融军已渐渐心浮气躁，士卒出入无序，军纪也有点难以约束了。”
诸葛瑾放下刚才喝水的杯子：“这么说来，笮融的不耐烦就快爆发了，兴霸离得那么近，应该看得明白，估计今夜他肯定会来一把……我不担心别的，就担心他被围四日，士气会不会低落到不足以实施反击。”
面对大哥的忧虑，诸葛亮连忙安慰：
“不会的！大哥放心，兴霸麾下，多是醉心功名之徒，我们给那么重的赏赐，还画了那么美好的前途，他们不会不卖力的。”
诸葛瑾摸了摸自己唏嘘的胡渣子：“我们给的赏赐很高么？不是每人五百钱，我也是按照关将军建议的数目给的，他说原本绝境之中需要士卒异地死战，也这么给。”
诸葛亮闻言却笑了：“大哥，此一时彼一时，你忘了你想出来的那个‘帮士兵存钱’的法门，自从有了那个法门，士卒们都更珍惜钱财了，花钱也没那么大手大脚。同样数量的赏赐，效果却比往常好得多——
这一点，关将军这几天都在感慨，说大哥你虽一直自谦不懂治军，可你对赏赐的运用之妙，却无古人可及。就凭那套完善的存钱之法，已经超越霍去病了。”
诸葛瑾一愣，又问了些细节，这才恍然。
在帮士兵存款汇款的制度设计出现之前，原本汉朝士兵如果是单身从军，父母又在远方，便都有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
他们就怕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万一有命挣钱没命花、那就白挣了。
以至于军营旁边的酒和女人，消费总是非常旺盛，而且价格虚高。
就像拿破仑的老对手沙恩霍斯特将军的副官克劳塞维茨、在回忆录里写的那样：
“奥斯特里茨战役刚结束，那些卑鄙逐利的波兰商人，就敢拉着白兰地去法军军营兜售。
而哪怕他们卖6法郎一杯，日薪才半法郎的法国兵还是趋之若鹜——可见刚刚从死神手上逃回性命的人，是愿意用十二天日薪买一杯烈酒麻痹自己的。”
而诸葛瑾发明了上述那项制度后，次日效果就立竿见影：柴桑大营旁边卖酒的商人，每瓶酒的售价直接降低了两成多。
而那些兜售士兵生意的女人的身价，更是暴跌了三分之一。
一言以蔽之，就是士兵储蓄率瞬间暴涨，导致奢侈消费瞬间低迷。
这一方面导致士兵哪怕想消费，钱也变得更值钱了，通货紧缩了。
另一方面，士兵们内心也更珍惜钱，更把钱当钱了。
而这两条经济学现象，又都会进一步导向“赏给士兵同样的钱，买到的人情和忠诚更多了”。
关羽自问研究了十几年，商鞅霍去病段颎是怎么发赏、来实现激励效果最大化的。
没想到最后，还不如诸葛瑾发明一个帮士兵办保险箱的制度，让钱的士气提升效果瞬间暴涨几成。
这就好比如果能和游戏里一样数字化，关羽“赏赐100两”后，可以看到部队头上冒出一个“忠诚＋10”，同样的一百两，由诸葛瑾去精细化赏赐，得到的效果却是“忠诚＋15”。
这么逆天的提升，关羽岂能不说子瑜已经在发赏效率上超越霍去病了？
诸葛瑾琢磨明白这些弯弯绕的经济学原理后，也忍不住自嘲：
“原来我的发赏效率已经这么厉害了么？那倒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我都不知道，竟能让兴霸麾下士卒，卖命昂扬至此。既如此，那今晚就看兴霸表现吧。”
……
诸葛瑾没有白等，
他和诸葛亮都能通过斥候侦查，发现笮融军围着庐山北峰扎营，已经心浮气躁、军纪涣散了。
甘宁就在山顶上往下俯瞰敌人动静，怎么可能看不出？
于是，当天晚上，四更天的时候，甘宁突然就组织了百余人，悄咪咪慢慢摸下山，走了一条最稳妥的山路，确保士兵不会踩空坠崖。
因为是黑夜中走下山路，非常危险，人数绝对不能多，否则就自相践踏都滚下山了。
足足花了一个更次，才悄无声息摸到山脚。
又稍作歇息、整队，甘宁才亲自当先甩出挠钩，扯翻了敌军营门的一座鹿角，旁边心腹士卒也都纷纷照样施为，撤开好几座鹿角，从缺口冲杀入内，随后开始放火。
由于不是骑兵，混乱的效果没那么好，全靠放火扩大战果。甘宁也没敢多留，烧了百十个帐篷，趁乱砍杀击伤数百号敌人，当左右两营敌人反应过来、扑向此处增援，甘宁就立刻又收兵回山。
笮家军花了好久才恢复秩序，直到天明，终于清点清楚损失。怒不可遏的笮达不顾大哥的关照，又发起了一次攻山，结果白白送了一些士卒。
最后还是笮融过来，再次强力弹压：“不要鲁莽！昨夜没让那甘宁狗贼突围，便是胜利！忘了我们要靠围困断粮断水来灭敌么！甘宁突围，恰恰说明他急了！说明他没水了！说明我们做得对！”
笮家军被这番道理压服，又消停了三四天，中间又被挑衅一次，总之就是始终白白挨打，却没法发起反击，士气简直低落到了极点。
从古至今，最伤士气的情况，就是单方面的白白挨打，却不能还手。
哪怕这种挨打造成的损失不大，但被打的人心里那叫一个气，根本抚平不了。
……
就这样一直拖到二月初十，甘宁被围已经整整八天八夜了。
笮融智商再低，到了这一刻也该意识到，自己是被耍了——甘宁要是真缺水，在第一次突围失败缩回去后，能继续撑那么久？
而发现自己被如此戏耍，一直郁结的怒气，简直要把笮融逼得发狂。
“诸葛狗贼！狗贼！竟敢如此故意卖破绽让我钻！恢复原来的计划，明日一边继续围困庐山北峰，一边分兵两部，去剽掠四野。
给我屠戮一切能找到的城外百姓！逼关羽立刻跟我决战！决战！不能再让诸葛家的狗贼牵着我们鼻子走了！嗯，剽掠屠戮的偏师，也不要跑太远，以免给敌军可乘之机，入夜之前必须回来，跟主力会合。”
笮家军其他将领，终于有事干了，这些天他们也憋得郁闷至极，连忙领命，这就要去劫掠屠杀。
笮家军有了新动向后，二十里外的柴桑城内，当然也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斥候汇报。
“关将军，不好了！笮融终于沉不住气，估计是发现被甘都尉耍了，他今天突然派出了左右两路各数千人，四处烧杀掳掠，这可如何应对？”
关羽得到消息后，也非常重视，一边让部队做好出击准备，一边跟诸葛瑾诸葛亮打了一声招呼。
诸葛瑾闻言，只是问了一句：“部队随时能出击么？有没有把握？”
关羽：“能！这些日子，我虽然还在每日操练、激励军心，但都是让士卒严兵整甲，随时可以出击的！”
诸葛瑾：“那就不差这两天了，稍稍改变计划，提前出击也可。咱是仁义王师，不能看着笮融屠戮百姓而避战。”
关羽没有再说话，只是郑重拱了拱手，一甩披风，转身出门上马。
……
二月初十上午，笮家军两路出去烧杀掳掠的偏师刚走一个多时辰。
笮融本人，依然稳坐庐山正北面平原上的中军大营，没有丝毫察觉到危险。
围困庐山北峰的一圈环装大营中，原本满编能驻扎四万部队，
但大军来的当天、就中了伏兵折损了大几百，后续三次试探性攻山、两次被甘宁劫营，加起来又累计折损数千。
所以直到今天清晨，实际上笮融只有三万五六千人的部队了。
刚才又分兵两路出去烧杀掳掠，各自两三千，此刻营内一共也就三万人，还是分四个方向驻扎、包围庐山北峰。
山峰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营区，彼此之间最远能相聚十几里，就算仓促间发生一点意外，也没法第一时间赶来支援——
哪怕是21世纪的现代军队，跑个轻装5公里行军还要20分钟左右呢。
路程更长一些，装备负重更重一些，士兵身体素质更差一些，综合上述因素，汉朝时候的军队，要在这种友邻营地遇袭时赶来增援，至少将近半个时辰。
笮融无所事事之际，忽然听到北边传来隆隆之声，开始时还有些隐约，随后越来越明显。他真要问时，三弟带着斥候也冲了进来。
“大哥，斥候回报，关羽亲率柴桑主力出城，直冲我们的大营而来了！”
“终于来了么？！”笮融眼神一眯，“关羽居然敢抓这个时机？他不怕承担攻营的不利么？
如今我派出去烧杀劫掠的偏师，确实没法回防，我军兵力也确实处在薄弱之机。可这点兵力上的多寡，如何弥补得了攻营的劣势？全军迎战！擂鼓助威！传令左右营速来增援！”
关羽的进攻，是大白天堂堂正正的进攻，所以并不存在偷袭的可能性。
关羽奔袭十余里，杀到笮融营外的时候，笮融的中军主营已经做好了全部防守准备、严阵以待。
左右营也已得到了通知，随时有可能出发来增援，最多一刻多钟之后，左右营就都能赶到。
这一点，笮融知道，关羽其实也知道。
对面的关羽军，足足八千人——关羽在柴桑的总兵力，一共一万二，两千被甘宁带走，去山上当诱饵了，还需要留两千守城，就只派出了这八千攻营。
关羽在奔驰到位之后，让士卒稍稍歇息、花几分钟重新整队，然后就果断下令：
“机不可失，最多一刻钟，笮融左右营就会赶来增援了。我们要在一刻钟之内，攻破中军营墙、造成笮融的崩溃。弓弩手上前压制！挠钩手破鹿角拒马，全军随我冲锋！”

第79章 斩尽笮氏兄弟，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关羽军气势如虹地全军压上，阵列整齐，徐徐不乱。让笮融营中的叛军，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精神压力。
笮融转战三郡，流窜四年，遇到的敌人也不少，但从未遇到过如此坚毅果决的全军推进。
便是两年前与孙策交手时，孙策所部勇则勇矣，纪律却未必能如关羽军。
须臾之间，两军前部已逼近到弓弩射程内。
关羽军弓弩手一排排地站定，按操练战法轮番放箭，一时矢如雨注。
笮融军弓手也几乎同时放箭反射，然而仅仅两三轮后，他们就开始胆怯、躲避，甚至藏在营墙的夯土堆墙根后，只是对着外面胡乱仰射、抛射，连露脸目视瞄准都不敢。
笮融亲眼看到这一幕，顿时大为惊讶：“站起来放箭！不许躲！关羽的人连遮蔽的栅栏都没有，尚且不躲！给我站起来射！我军必胜！”
可惜胆怯的士卒太多，笮融本人又哪里管得过来？
这也算是笮融治军的一个长期隐患，在今天终于彻底爆发：
他也知道自己的部队里，裹挟的新兵、民壮太多，所以平时在组织远程弓弩手时，都倾向于让民兵当弓手，而让相对精锐的郡兵和僧兵充实近战部队。
这个操作在平时是没问题的，因为近战兵需要的士气更高，面对的血腥杀戮更直接，需要意志坚定的士兵。
而远程乱射偷偷输出的士兵，士气低一点纪律差一点也就算了，反正没被冲到面前就不会崩溃。
凡事有利必有弊，笮融既然平时这么部署了，今天就要付出代价。
他只好勒令几个心腹的僧兵军官，立刻提着长刀巡视寨墙，务必砍杀几个违抗军令、不肯露头瞄准的民兵弓手立立威！
可惜，这样强硬的措施，反而造成了小范围的混乱和更多的恐慌，让叛军的远程火力愈发凌乱。
说到底，是此前大战役的三战三败、加上此番出兵后又数次被甘宁骚扰受挫，从没找回过场子，这些“历史记录”，已经把笮融部的士气压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的水平。
本来笮融今天下令分兵出去烧杀劫掠几个村镇，也算是一个提振士气的法门，看到那么多战利品可以分赃，士兵们就会重新振作起来。
无奈现在打劫的部队还没回来呢，反而导致中军兵力变少了，士气的正面加成一个都没加上，反而负面加成积攒了一大堆。
远程对射的气势被彻底压制后，关羽军搞破坏的盾牌挠钩手们顿时作业效率大增。不一会儿就连破笮融大营外数层鹿角，几乎没付出什么伤亡。
好在笮融军早已关闭了营寨的大门，倒是不会给关羽直接从门口冲进来的机会。
关羽军从鹿角阵中破出几条冲锋的道路后，一些士卒就扛着撞木开始撞击大门和木栅墙，还有无数持盾挠钩手开始攀爬木栅，跟站在墙后的叛军弓箭手肉搏起来。
叛军弓箭手顿时出现了数处后撤，根本不敢隔着木栅墙跟敌军肉搏，哪怕自己是居高临下的一方都不敢——被强拉来的民兵，还连续遭受多轮士气重挫，一旦被近身肉搏就是这个样子的。
笮融在高处看得怒不可遏，连忙喝令作为预备队的僧兵投入寨墙的争夺。
悍不畏死的僧兵投入战斗后，总算把近战的劣势扭了回来。但很快，笮融又发现了新的变故。
关羽军的弓箭手，在己方近战兵大量贴墙、敌方弓弩被基本压制后。为了防止误伤，也纷纷停止了射击，而是开始奔驰向前，甚至试图贴着木栅墙外侧、对营内射击。
如果是名将扎营，一般会想办法把木栅墙修得更高一点，并且把顶部削成尖桩以防止攀爬。
同时，也该在营墙内侧修供弓箭手登高的土木台阶，站在上面才能把上半身露出来射击。而营墙外侧因为没有这种台阶，哪怕被敌人贴上来，也无法对营内直射。
但笮融显然不是这种名将之才，他的全部脑子都花在如何裹挟和蛊惑人上面了。他为了图省事，也是为了便于守营时有更多弓箭手可以随时随地输出，所以木栅墙只高出夯土基堆五尺而已。
这样的规划，导致一旦被敌人弓箭手贴了外墙，就可以对等地朝营内狂射——或许笮融一开始就没想到过，自己的大营会遭遇这样的强攻吧。
远程火力的压制瞬间逆转，随着关羽军弓箭手纷纷扑到外墙上，终于轮到营内救火队一般堵漏的僧兵，遭到了密集攒射。
笮融终于觉得一阵血冲脑壳，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凭借守营的地利。
他只是想不明白：为何同样是郡兵，在他手下时怯懦不愿战、能躲则躲，空有一点武艺却不肯卖力。
而仅仅被关羽俘虏、改造了四十天，这些郡兵就完全换了一个样：拿弓箭对射时，哪怕看到身边袍泽被射死了，也依然不动摇、不退。拿着挠钩刀盾冲木墙时，明明墙内还有那么多敌人，他们就敢直接攀爬！
关羽的治军和自己的治军到底有什么区别？笮融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但眼下已经没时间给他想了，他一咬牙，做出了最后孤注一掷的决定：“打开营门！集结全部僧兵发起反冲锋！绕出去把敢贴外墙的敌军弓箭手全部砍死！”
既然营墙已经成了对关羽军更有利的东西，当然要选择打开大门了。
随着营门轰然冲开，门内无数血红着眼睛的僧兵和狂热信徒，疯狂往外涌，还真就打了原本在撞门的关羽军重步兵一个措手不及。
关羽军重步兵连忙丢下撞木后撤，混乱厮杀中一时间倒也被狂乱的僧兵践踏砍死了数十人。
不过关羽反应非常快，看到僧兵居然搏命反冲锋了，立刻作出应对，让长枪阵上前堵口挤压，
同时让持刀盾或钉锤盾的丹阳兵，在两翼策应。避免僧兵走位灵活、迂回到枪阵侧后、打枪阵转身不便的薄弱点。
僧兵们并不擅长列阵而战，他们的兵器主要是长柄战刀、四楞包铁棍、狼牙钉棒、骨朵铜锤，甚至还有斧头，总之是各种势大力沉的威猛兵器。
这些武器大开大合，长度却不及长枪，混乱中只是疯狂挥击，每每能把长枪兵的兵刃砸断、架开，寻找贴身绞杀的机会。但更多的时候，还是被长枪攒刺成马蜂窝，惨叫着不甘倒地。
僧兵们正面冲突不破，只好往两翼蔓延、绕路，于是又跟策应的丹阳兵厮杀作一团，场面极度混乱。
少数僧兵冲出近战兵的圈子，便成功沿着营墙外侧一路狂冲搜杀，把贴外墙放箭的关羽军弓箭手驱赶得作鸟兽散，但很快又被赶来的关羽军预备队截住，乱战做一团。
整个战场从营内到营外，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血腥肉搏。
关羽神色冷峻，但内心却非常有把握，他知道自己必胜——笮融如今仅凭这最后一口血气之勇，已经把所有僧兵和狂热信徒的预备队都投入了上来。
把这些还敢逆袭的僧兵摧垮，后面那些民兵根本不足为虑。
而且笮融虽然号称有近万僧兵、狂信徒，可此前数日跟甘宁消耗，已经损失了一些。如今又是分屯各营，这中军大营内的僧兵和狂信徒，加起来绝对不会超过五千之数。
只要把这个口子彻底撕开！扯烂！笮融就完了！
“白毦兵随我冲杀！从左边绕过去，把冲出寨门的僧兵拦腰截断！”关羽终于下达了命令，然后亲自带着二百多骑白毦精骑展开了冲锋。
如前所述，诸葛瑾来豫章的时候，刘备给他派的陈到，就有三百白毦骑兵，那些其实不算作战部队，而是刘备给诸葛瑾的私人保镖。
这也是豫章汉军如今仅有的骑兵部队编制，其他就只有将校军官和侦查斥候有战马可骑。
因为规模小，关羽原本也不敢怎么用，如今到了一锤定音的时刻，他才终于亲自上阵。
二百骑的精锐骑兵，在僧兵与长枪兵、丹阳兵正面肉搏死磕之际，突然贴着寨墙从侧翼杀来，那威势根本不可阻挡。
哪怕营门外主战场已经扎堆了数千士卒，非常混乱，这二百骑依然可以彻底四两拨千斤。
“杀！”随着骑兵的呐喊，关羽当先挥舞青龙刀冲杀，刀下无一合之敌。
每一次出刀必是一个僧兵僧将的短发头颅冲天而起，或者连头带肩挥作两段。
有时砍死了目标之敌后，刀刃去势未衰，还能再在第二名敌兵身上，留下一道又长又深的恐怖伤口，或是残肢断臂乱飞。
关羽身后的白毦骑兵，同样一往无前，刀砍枪捅，借着马力的冲击，摧枯拉朽般疯狂杀戮。
僧兵们武艺不精，只是靠着悍不畏死以命搏命，招数都是只攻不守。这样的打法，却反而让关羽越杀越顺手，省了很多力气，都不用去磕开敌人招架的兵刃了。
“这些贼兵，倒是有点像当年杀过的黄巾力士了，黄巾力士也是这般以命换命的打法，遇到真正武器高强、攻势迅捷的猛将，黄巾力士的战力反而施展不出来，只能欺负欺负士气低落的军队。”
关羽一边疯狂冲杀，一边脑中还能有余裕稍稍思索。心中有数之后，杀起来自然愈发行云流水，得心应手。
……
中军营中的笮融，看到这一幕时，内心终于彻底绝望。
“这关羽居然神勇至此？左右营援军为何还不来！关羽都攻了一刻钟了！快，剩下的僧兵随我来，一起突围去左营躲避！别管这儿了！”
笮融毕竟是流窜过三郡的枭贼，保命本事还是有一手的。
到了这一刻，他已经决定抛弃所有累赘的民兵，只带心腹突围逃跑，别的什么都不管了。
真要是等关羽彻底攻破了营门，到了营中乱砍乱杀，他就未必跑得掉了。
就在笮融火速准备，马上要开溜时，突然听到侧后方还真就传来呐喊之声，越来越近。
笮融慌乱之间不辨方向，只是隐约觉得是后面传来的，下意识便惊喜大叫：“可是左营援军到了么？让民兵直接上去顶住！僧兵全部跟我走！”
然而短短几秒钟后，几个满脸是血的基层军官连滚带爬来到他面前，哭诉着告知：“菩萨，不好了！左营援军还没来，是甘宁从北峰上居高临下杀下来了！”
笮融只觉脑袋“嗡”地一声，眼前一黑，好悬没气晕过去。
甘宁这厮，居然看到关羽全军冲杀立威后，也迫不及待下山扩大战果了么！
但是被甘宁这一搅，再往左营逃肯定不可能了，甘宁都一尖刀扎到他左腰子上了，这么冲过去肯定会直挺挺撞上甘宁被俘的。
“随我掉头往右营逃！去右营登战船，渡彭蠡泽突围！”
笮融原本不想往右营逃，就是因为右边或者说东边是大湖，去了那儿大军注定是送了，只有少数来得及登船的将士能逃掉，损失肯定会比往左陆路突围更大。
但到了这一步，自己能活命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损失。
然而就是笮融这一番折腾、耽搁，中军大营中普通士卒又岂会完全看不出主帅的仓皇、想要放弃他们？
越来越多的士兵直接成建制地崩溃、逃亡、跪地投降，关羽已然彻底摧枯拉朽打崩了堵门的僧兵，然后铁骑直突，进入营中往复冲杀，根本再无阻拦。
关羽亲自杀入营中后，只是拿眼神随便一扫，注意到一侧有大团僧兵簇拥着一伙人奔逃，立刻便意识到是笮融所在。
关羽毕竟有骑兵，还有数十骑白毦兵始终紧紧跟随着他冲杀、尚未走散。
笮融部护卫僧兵靠两条腿逃跑，还没逃到右营，就被关羽追上了。
那些不幸刚好堵在关羽和笮融之间的溃兵，只能被直接秒杀，随后越来越多的溃兵意识到了这一点，纷纷往左右两边逃跑、避开关羽和白毦兵的冲锋路线。
笮融军如波开浪裂，除了那些被背后捅死砍死的僧兵，再无人为笮融挡刀。
“狗贼受死！”关羽连杀数十僧兵后，追到笮融背后，照着脑后便是一刀，一颗头颅被颈血的血压喷得冲起两尺，滚出丈余远近。
“大哥！”前方又传来一声悲痛的叫喊，关羽循声望去，才注意到是敌军右营那边来的接应部队。
他们原本已经靠近到笮融这边只剩百余步距离了，眼看就要接应到了，但那敌将却眼睁睁看着笮融在自己面前被斩首。
关羽眼神一眯，青龙刀一招，白毦兵们冲击之势不减，继续往前冲刺。
“贼将！你既喊他大哥，就下去陪他吧！”关羽又杀十余不长眼的拦路僧兵，直扑到笮达面前，也送笮家四兄弟这最后一人上路。
笮达倒不是逃跑中被背后砍死，他好歹是拿着兵器正面对敌了，只不过没什么鸟用。
无非是先被一刀砍断手臂，然后第二刀才砍头，仅此而已。
笮家人被灭门后，剩余的僧兵终于全部崩溃，民兵更是黑压压地跪地投降。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第80章 全取豫章
“云长真是神勇绝伦呐，以八千兵马攻营，由巳至未，不到两个时辰，击溃敌军三万，全灭敌中军。”
“如此雷霆迅猛，攻势果决，当今之世，罕有其比矣，唯古之霸王可以超越。”
随着庐山大营被汉军彻底打崩，一万多人的笮融中军大营被团团全灭，左右两营也彻底溃散奔逃，
这场战役便彻底板上钉钉，剩下的只是追杀零散逃寇的工作。
诸葛瑾也不禁亲自出城劳军——当然是在数百精兵的护卫下行动的，以免路上被溃散的散兵游勇冲撞。
来到庐山大营，亲自观察了战场地势，见了关羽、甘宁前后夹击冲杀之状，诸葛瑾不由发出上述感慨，非常诚恳。
关羽与之相见时，看似一脸淡定，实则胡子都忍不住微微抽搐，跟着法令纹上的肌肉一起跳动，显然情绪控制得很辛苦。
但他还是要哆嗦着捋胡子，傲然道：“笮融匹夫，虽众而不足惧。看似有三万人，还不如去年我踏破刘勋大营、再回头迎击纪灵那一战凶险！
真正跟我交上手的，也就不到两万人，左右两营起码还有一万多敌人，还没打就因为笮融被杀溃散了。”
诸葛瑾并不介意关羽具体怎么灭掉的敌人，他只是中肯地点评：
“不管怎么打赢的，如此大胜，还这般干净利落，那必是当世名将才有的战绩。
经此一役，豫章全郡平定在即，叔父能顺利赴任、执掌全境，多赖云长之力。”
关羽得意地拱手回礼：“子瑜去年助大哥在广陵绝处逢生、站稳立足之地，我今日不过投桃报李，不必挂怀！”
两人商业互吹了一番，诸葛瑾正要为关羽庆功，但关羽却表示不忙，还要尽快追击残敌：
“左右营虽大半投降，可还是有死硬僧兵惧怕清算，在军溃时逃散，怕是各自不下千人。今日决战前，笮融派出两股偏师，杀掠袭扰周边村镇，各自也有两三千人。
如此算来，三万五千大军，被我直接歼灭、俘获、投降者，不过两万六七千。剩下这些无主乱兵若是为害地方，后患不浅。当趁此良机，尽快搜捕迫降。
另外，刚刚拷问俘虏，得知笮融在海昏县、南昌县还各自留兵三千镇守。要防止其中罪大恶极者畏罪逃窜，最好立刻派人快马去永修县传讯，让叔至领兵去海昏等处迫降。”
诸葛瑾郑重点头感谢：“云长所虑甚是，是我得意得太早了，既然如此，就再辛苦你们一两日，勇追穷寇，除恶务尽。待南昌拿下，再与各位痛饮庆功。今日且先把功劳记下，绝对不会少了诸位有功将士的。”
诸葛瑾当下让人把运来劳军的酒肉赏赐发下去，反正再急也要吃饭的嘛。
今天的庆功宴，自然是人人都有鱼吃有酒喝，主食敞开管饱。
然后趁着士卒吃饭休息，诸葛瑾又当众宣讲了此战获胜后的赏赐标准。虽然很多部曲还在零散追敌，不在营中听不到，但有袍泽转述，也能让他们知道诸葛家不差饿兵，有功必赏。
每名参战士兵都得到了一百枚五铢钱的普发赏赐，有额外军功斩获、或是伤亡需要抚恤的另论。
斩获一级额外赐麻布一匹，绢帛一丈——这个赏格不算高，主要这次作战遇到的敌人，大部分还是民兵，以数量众多著称，也不可能给得太高。
如果是剃了头的首级，在统计战果时，诸葛瑾会让功曹暗暗记下来，到时候再补发两倍的金额。
但这个条件开始时并不会公然宣扬，怕的就是士兵们听说剃了头的首级更值钱、就赶紧把死人头的头发剪了多骗钱。
面对诸葛家的酒肉犒劳和赏赐，士兵们无不高呼拥戴，士气大涨。
……
由于忙着扩大战果，此后两三日，各路将领都被派了出去，
诸葛瑾暂时也没机会再每天亲自劳军，只能是听取斥候送回的战报。
而民政方面的工作，和接收安置俘虏、降军的任务，也比较繁杂，诸葛兄弟很快被这些俗事缠身。
在他们原本的计划中，关羽和诸葛亮的练兵改造任务，至少要持续两三个月，等战力彻底成型后，才会南下进攻笮融老巢——
当时这么定，其实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避开春耕播种的农忙季节，别因为打仗导致豫章百姓逃亡、生产受到严重破坏。
所以笮融的提前主动进攻，其实破坏了诸葛瑾的节奏。
笮融这家伙才没把豫章当成自己的根据地，只是当成一个予取予求的搜刮对象罢了。
百姓是否耽误农时，关他屁事。
他从二月初二龙抬头这天开始包围庐山营地，最后决战日是二月初十，此后几天追剿，可不得拖过二月半了。
柴桑县百姓的春耕播种时间，至少因此拖后了十天，虽然还能补救，可小幅度的减产肯定是免不了了。
好在受到这种程度影响的，也就是柴桑和周边临近小县。其他远离彭蠡泽的豫章腹地各县，并没有被影响。
而诸葛瑾却是颇有恻隐之心，不太看得了眼皮子底下的百姓受苦。柴桑毕竟是他在豫章夺取的第一个重要据点，战事结束后这几天，他就开始琢磨能不能弄点加快春耕播种效率，抢回农时的办法，倒也给他琢磨出了一点东西。
……
此后数日，诸葛兄弟一边忙着收编料理内政，一边倒也连续收了多条捷报，跑马圈地的形势很是明朗。
二月十一日，关羽就把笮融派出去负责烧杀劫掠、破坏周边村镇的那两只偏师，给截住了。
对方也没敢怎么动手，只有少数死硬僧兵、以及抢劫了太多财物怕被清算的恶徒，想护着财物突围。其他绝大多数士兵，都选择了直接投降。
被收编的郡兵、民兵总数约有三千人，其中郡兵五六百。
而那些想突围、拒不投降的，当然是被关羽追击重创，又斩获数百级，最后总计只有不到一千人的死硬敌兵逃散，往西北而去。
相信这些死硬贼寇，也不敢继续留在豫章腹地作恶。吃了诸葛家这么多苦头后，他们多半会选择往豫章和江夏边境的山区逃跑，落草为寇当山贼。
要彻底肃清这些人，需要的工夫就比较长久了。
但好在这也不是诸葛家独自面对的问题，对面的黄祖同样会头疼。
消灭敌军偏师后，又过了一日，十二日这天，南边陈到又取得了大捷。
关羽在笮融被杀当天，就把笮家兄弟的人头，用快马信使火速往南送，给到了陈到手中。
陈到拿到之后，自然是信心暴涨，只点起了一千多人的郡兵，就敢去海昏县迫降。
海昏县的守军人数，其实有陈到攻城部队的两倍之多。
但陈到有朝廷任命诸葛家的诏书，还有笮家兄弟的人头，以及其他一大堆可以证明笮融主力已崩的物证。
海昏县守军不敢造次，看过人头后直接开城门投降。
些许有钱的僧众兵将怕清算，想卷了财物跑路，也都被反戈一击的民兵联手陈到灭杀，根本没能逃出城。
最后一共只杀了四五百人，把民愤大罪恶明显的恶贼干掉，海昏全县就彻底平定。
信心大增的陈到，一边回头给柴桑报捷，一边继续南下，并且从海昏又新抽了一千降军，前往南昌。
南昌县毕竟是笮家这两年来的老巢，虽然笮家兄弟都死了，还有些许旁支亲属、女眷家小在。而且南昌县也是笮融这两年来建造伽蓝佛塔最多、熔铸铜像最多的地方。
三千守城士卒，有相当一部分是死硬之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还不肯降。
陈到暂时无法攻取，只好四面包围，防止贼人卷了财物逃跑，一边向关羽求援。
军情于二月十四送到关羽手中，他也不含糊，立刻亲提数千援兵南下，四天后抵达南昌县，略作修整，次日即发起了总攻。
南昌守军不过三千，还人心无主，面对三倍数量的汉军发起先登，民兵和郡兵终于瞅准机会反戈一击，助关羽彻底夺下城池。
笮家亲属家小和部分僧兵逃到城中几座伽蓝做最后的抵抗，自然是被火攻破门、随后全部杀光。
其余没有抵抗的伽蓝，关羽倒也没有一味纵火，只是让人把铜像全部搜缴了，太重不好运的就打碎运，回去重新铸钱和铸器物。
铜像必须运走，那是因为原材料值钱，都是百姓那儿搜刮来的。
房子是无辜的，其价值也不在土木石头这些建材，而在于百姓的辛苦劳作，贸然烧光岂不成了浪费民脂民膏？大不了挪用做其他用途，还能住人。
平定南昌县后，再往南赣江诸县，再无发生哪怕一次战斗，半个月之内彻底传檄而定。
直到这一刻，诸葛玄的豫章太守之名，才算是彻底名副其实了。各县籍册钱粮数据，也陆续统计了往南昌送。
诸葛家人核计一番后，觉得还是等南昌形势稍定，便由诸葛玄回到原本的郡治南昌料理日常政务。
豫章的面积实在是太广大了，相当于后世江西全省，柴桑虽然是交通要道、商贸重镇，可毕竟是全郡最北端，不便于掌握全郡腹地的情况。
所以诸葛家讨论的结果，就是诸葛玄去南昌，处理日常工作。诸葛瑾留柴桑，坐镇湖口，也便于负责防卫本郡不被外敌入侵。
要进入豫章，基本上只能走长江和彭蠡泽，不太可能走陆路的。所以东西南三面山区不必设防，只守住北面水路出入即可。
除非是岭南的交州人要进攻豫章，那倒是完全没法走水路，只能翻五岭上的韶关进入赣南——这种情况，两年前倒是短暂发生过，但将来不会再发生了。
两年前，朱皓刚刚打赢诸葛玄、随后被笮融谋杀时。
朱皓的亲哥哥、朱儁的另一个儿子朱符，当时正是朝廷任命的交州刺史。听说弟弟被杀，朱符就派兵由韶关入赣南，想跟笮融一战。
但朱符的部队还没跟笮融交手，南海郡就发生了叛乱，据说有来源不明的“夷兵”趁着朱符的嫡系护卫部队被调走、防务空虚的机会，杀进城把朱符全家杀光。
随后交趾太守士燮又出来“替天行道”，把杀了朱符的“夷兵”也灭了，为朱使君报了仇，并顺势以此功劳为筹码，请朝廷封了士燮的另外三个弟弟，也在交州各郡当太守。
所以如今豫章的南部五岭防线，是绝对不可能有外敌的，诸葛瑾坐镇柴桑，已足够确保全郡安全。

第81章 诸葛出使
二月二十，柴桑。
关羽、陈到等将领对豫章南部诸县的肃清还在持续中，不过南昌县周边的秩序此时已经恢复了。
消息传回柴桑后，诸葛家人倒也没有犹豫，只是短暂地商议了一下，诸葛玄便决定南下，去正式的郡治上任。
今天，便是诸葛兄弟给叔父送行的日子。
为了安全，诸葛瑾让甘宁选本部八百人的锦帆营随行护送——因为成规模的战事已经结束，所以此行可以走水路，由彭蠡泽经赣江直达南昌城下。
而水面上的溃兵游勇是很少的，就算有，在甘宁的八百锦帆营面前也是绝对送菜，绝对够安全了。
抵达南昌后，稍稍驻防一阵，等诸葛玄把南昌局面彻底稳住，甘宁就可以回来。
“叔父一路顺风，到南昌后，但有短缺，随时差人来柴桑知会即可，我自会安排。一路有兴霸护送，叔父尽管放心。”
诸葛瑾在城东码头上，恭恭敬敬行礼送别，还不忘说些客套的场面话。
本以为这种话不会得到叔父的回应，没想到诸葛玄倒是真不跟自家侄儿见外，临时想了想，居然想到了一点短缺，随口说道：
“我已看过南昌等地的缴获账目，笮融搜刮劫掠甚重，余财倒是不少，钱粮方面应该不会短缺。
只是听说笮融过境时，对世家读书人杀戮洗劫过重，对朝廷官吏也是毫不留情，接收各县时，连朝廷任命的县令、县丞都没剩几个了。
此贼居然还有让僧徒治理地方，这肯定是不行的。到了之后，我起码需要五六个县令，十几个县尉、县丞，重新掌握局面，还需想方设法求贤才好。
不知阿亮在荆州时，可有认识什么贤达的流亡北士、未曾出仕的？也不用什么大贤，能做县令即可。”
诸葛瑾原本听叔父开口，还有些担心又要被压任务。
万万没想到临了最后一句话，居然是求人来做官，不由把诸葛瑾都听乐了。
这年头，按说什么都缺，就是不该缺想做官的流亡士人。
如今朝廷的任命体系已经半崩溃，圣旨册封的郡太守能顺利上任，就已经要谢天谢地。
至于县级官员，除非是曹操直辖的领地，其他外地的县令任免，都是太守说了算。
只不过大多数的郡，因为当地豪强、世家的存在，太守也要向这些家族让渡利益。
但豫章的情况却非常特殊，笮融此前都是拿刀架在别人脖子上逼人改信的，所以坚持儒家信仰的世家损失特别严重。
诸葛瑾立刻意识到，这绝对是个好事啊！
就凭一堆县令和郡各曹属掾的空缺，还怕拉不到年少有潜力的人才？
比如：如今已经跟他二弟认识、略有些学问交集的庞统，历史上人家十几年后才出道，所以看不起县令起步。
但现在庞统也才十九岁，如果让阿亮写封信，让他先从县令做起练练手，尚未成名的庞统不一定有这个定力拒绝！
推而广之，可以拉拢的年轻人才非常多。
想到这，诸葛瑾忍不住想好好感激叔父，连忙大包大揽承诺：“此事叔父尽管放心！豫章各县、各曹缺乏官吏之事，我和阿亮一定好生用心延揽人才。”
诸葛玄点点头，这才上船：“那我就放心了，这些事儿你们多留心。唉，我这几日都在查访被笮融残害的名士望族近况，实在是触目惊心呐。
子瑜，你听说了么，就在我被笮融打败那一年多里，豫章有多少名士被他杀害、或是掠夺家财后贫病困顿而死？远的不说，就说一个最让我感慨的：
连当年办‘月旦评’、说曹操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的许劭许子将，都是去年被笮融逼迫、困顿而死的！我当时被围困在西安小县，都不知道这些，如今消息灵通了，才刚刚知道。”
诸葛瑾原本对这些世家大族、名士顶流的生死，倒也不在意。但听了“许劭”这个名字后，诸葛瑾顿时意识到这人绝对有分量，或许深挖一下可以利用。
他便连忙问道：“哦？竟有此事？倒是小侄疏于关心了，可是这许劭不是……北方人么？如何来的豫章？”
诸葛玄本就是务虚名士，侄儿要是问他细节政务，他未必说得上来，但说起这些名士掌故，那简直是头头是道。
于是诸葛玄立刻滔滔不绝：“许子将乃汝南人士，跟袁绍同乡，早年名动汝颍，所以曹操当初才重礼求评价。至于许子将之南归，乃是前些年兖豫大乱，他先去徐州投陶谦。
随后曹操攻陶谦，他又随广陵乱军南下投刘繇。后来刘繇派朱皓、笮融来咱豫章，许子将也是那次跟来的。但朱皓被杀后，他也陷入了绝境，贫病幽囚而死。”
“原来如此么？多谢叔父指教。”诸葛瑾并无表情波动地听完叔父教诲，就恭敬天揖送诸葛玄的船离岸。
望着船队南去，诸葛瑾内心却始终咀嚼着刚才那番话：这许子将也是一个跟朱皓类似的人设，被刘繇派来，结果因为同僚误信笮融，陷入绝境……
诸葛瑾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许劭虽然不算什么实权人物，但名声大啊。
当年能让曹操提着重礼去求他评价，可见他说的话绝对流传度高、是舆论顶流。
现在许劭虽然死了，但要是他还有族人活着，上门送点礼物，好好养起来，然后找个记录员，挖掘一点“许劭遗言”，岂不是大有卖点？
要是许劭的遗言说“我这辈子最瞎眼的事情就是投靠了刘繇，刘繇怎么会这么不辨愚贤、信任笮融这样的疯狗，害得我也被连累致死”云云。
这样的遗言传出去，对于刘繇的名声会有多大打击？就算刘繇脸皮厚，要是这样的话传到曹操耳朵里，朝廷又会怎么看刘繇？
诸葛瑾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戏，回头就好好安排一下。
“好像刘繇历史上也没多久寿命了吧？貌似就是这一两年忧气而亡？还是得了什么重病？不过，他要是真能再活一年，也挺麻烦的，那就能活到袁术称帝之后了。
这个时间节点太微妙，最好让他死在袁术称帝之前。如此一来，扬州牧的职位先出现空缺，而后袁术才称帝……就算不死，只要这个‘许劭遗言’曝出来，刘繇也没脸做扬州牧了，识人不明，引贼入室，宣扬得天下皆知……
不过在此之前，玄德公也得在扬州再立点功，最好是在刘繇刚要死之前立点功，给朝廷一个顺势升他顶替刘繇的近因由头，所以这个时机必须拿捏得很好……”
回城的路上，诸葛瑾一直在想着这事儿，渐渐形成了一条毒计。
一到府中，他就让人去把他的专职信使唐光找来（就是之前去荆州给诸葛亮送信那人），要吩咐他一些事儿。同时，也把二弟诸葛亮找来，一并有其他事情吩咐。
……
不一会儿，诸葛亮和唐光就先后到了。
诸葛瑾让他们坐下说话，因为唐光这边的事情比较简单，所以先交代。
“阿光，又有个事儿交给你，回头去找找许劭许子将的亲戚，如果有儿子活在世上就最好，送到我这儿，我给他好吃好喝，良田美宅，以后就养他一辈子。
如果还有其他亲戚，稍微盯着点，别让他们乱说话就好，肯投奔我们的，都可以给口安乐饭吃。”
唐光立刻遵命，表示即刻去办，但诸葛瑾却又喊住了他。
“别急，没说完呢——办完这事儿之后，过几天可能又要你去一趟荆州，帮阿亮送信。至于信里写什么，我一会儿会交代阿亮的。
对了，多日事忙，不曾召见你，你在外假借行商打探，可有什么新的消息要闻？”
诸葛瑾用这唐光联络捞人用得顺手，所以从去年年底开始，趁着他闲来无事，就给了他一些本钱和船只，让他假借行商之名掩护，出门打探。
唐光本就是糜竺手下要来的船长，所以经商也稍微懂一点，演得挺像，只是做生意偶尔会亏点钱，但诸葛瑾也不在乎，就当是给点情报费用了。
此刻唐光听问，连忙禀道：“月初之时，我派去荆州的几艘商船回来后，便说正月里，曹操对刘表、张绣的联军发起了进攻，本以为要恶战一场，谁知不过旬日，张绣竟再次背叛刘表，直接投了曹操！”
诸葛瑾原本也就随口一问，听了这话后，心中忽然一动，随口继续追问：“就这？张绣出身西凉，反复无常，后面肯一直安分？”
唐光听了少主此言，顿时心中一惊，愈发对少主的神算惊为天人：“少主神算，无所不知！还真被料中了！那张绣投降，不过是虚与委蛇，后来听说他以叔父张济遗孀被曹操霸占为由，又反叛偷袭曹操，
曹操大败而回，侍卫猛将典韦、长子曹昂均战死！张绣惹怒曹操，只好再投刘表，双方大战一场，各自损失惨重。”
唐光说完时，看向诸葛瑾的眼神，已是敬若神明。
诸葛瑾又稍稍问了几句别的事情，唐光也都说了，不过建安二年的最初两个月，天下也没多少新闻，再远的地方暂时也打探不到，所以并没多少别的事可说。
最多又补充了一条“吕布这个月终于又反复无常，跟袁术结盟，但这个结盟只针对曹操，不针对玄德公，使者是陈登”。
诸葛瑾听完全部消息后，点点头示意对方可以退下了。
随着唐光离去，一旁的诸葛亮，都忍不住在内心惊叹大哥的了得：
“大哥识人之明也如此了得？竟能揣摩天下英雄脾性禀赋？他竟然连西凉军将领有哪些人反复无常，都能摸清？”
诸葛亮的表情变化，也被诸葛瑾看在眼中，他难得得意了一下，温言问道：“二弟，你以为，这两条消息，对天下大势有什么影响？”
诸葛亮倒不是很想卖弄，便先提醒道：“大哥，你找我应该还有别的要事吧？”
诸葛瑾：“没关系，一起说说好了。我找你那个要事，也是跟外事有关，无非是或笼络、或离间天下诸侯。
刚好天下大势风起云涌，或许几件事情串联在一起看，能催生出更加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诸葛亮摸了摸下巴，斟酌着说：“若是大哥希望我以诸侯强弱态势转化为切入、来聊这个问题。
那么在我看来，这两件事件，肯定会导致曹操－袁绍这一阵营的诸侯，纷纷暂时偃旗息鼓，声势下降。而对面袁术－孙策一系的诸侯，则会水涨船高，志满意得。
张绣破曹操，损失最大的就是曹操。吕布联手袁术对付曹操，最难受的也是曹操。曹操挟天子半年有余，终于到了各方反噬的第一个高峰了么。
如是形势再发展下去，或许其他更多在迁都许县一事中利益受损的原护驾武装，也会想办法跟袁术勾连，以反曹操了，而袁术……大哥，我记得你几次跟我说过，你觉得袁术会称帝。
而如今要是再发展下去，对袁术利好的消息越来越多，怕是真会促使袁术最终下定决心。”
“不愧是我的弟弟！”诸葛瑾对二弟的回答非常满意，这一些他自己当然早就知道，但他是抄答案的，诸葛亮却是在他稍稍引导之后，就自己想出来的。
诸葛瑾毫不吝啬地大赞一句后，继续说道：“有这两个筹码，估计袁术已经彻底骄纵、去年兵败于玄德公的阴霾，也已彻底一扫而空。
不过他现在还是没迈出称帝这一步，但没关系，我们手上还有好几个筹码，什么时候放出，全看我们自己的喜好：阿亮，不如你猜猜，我们一共有几个筹码？”
诸葛亮刚才也给叔父送行了，所以诸葛玄谈起许子将那些话，他也是有耳闻的。
又结合刚才大哥让唐光去找许子将的家人好好养着，他前后推测，倒也有了眉目。
诸葛亮斟酌着措辞：“许子将之死，临死时必然多有抱怨，感慨名士落难。而要为他的落难负责的‘不辨忠奸’之人，无非就是朱皓和刘繇。
但朱皓已死，其兄朱符也是同年在交州被杀，故骠骑将军朱公满门已绝，所以肯定是不会对朱家泼脏水的。大哥莫非想用许子将遗言，让刘繇无地自容？
听说刘繇本就因连番兵败，几乎身无立锥，身边兵将凋零，仅余一太史慈、领两三千残兵苟延残喘。刘繇也因此气急重病不起。若是真的再被辱没名声，怕是真要不测。
到时候，与袁术相争的扬州牧之位出缺，袁术必然会觉得这是他的又一个大胜、去掉了一个劲敌，到时候，只怕真会傲慢到大逆不道。”
诸葛瑾非常满意，但他觉得还不够，又继续问：“还有呢？”
诸葛亮顺着往下想：“还有？那就只有我们诸葛家，稍稍给袁术送点礼，表达平定豫章之后，希望与对岸的庐江刘勋保持和睦？
叔父曾为袁术故吏，虽然我们实际上已立志自守清白，但以袁术之狂妄，还是不免会误以为叔父这是想示好、重归门墙。”
诸葛瑾长出了一口气：“不错，全被你猜中了。我们现在手上还有这两颗筹码，而且我说什么时候打出去，就什么时候打出去。”

第82章 你敢使唤我二弟，我就使唤你二弟
跟诸葛亮这样聪明的弟弟说话，就是这么省力。
哪怕一件事情，原本诸葛亮没想到。
但只要诸葛瑾一开口，十分里点拨个两三分，诸葛亮就能瞬间把剩下七八分的内容脑补出来，而且脑补得非常准确。
诸葛瑾也就能省掉很多废话，直接交代下一阶段需要弟弟完成的任务：
“既然我们手上有了让刘繇颜面扫地、以及让袁术铤而走险的这两颗筹码。在打出筹码之前，为了得利最多，还需要做些准备工作：
首先，我们要确保，在刘繇无法再担任扬州牧之前，有一个值得我们信赖的接任者，刚好为朝廷在扬州事务上立了一点功。
眼前平豫章这份功劳还不够，因为这份战功对外算是我们诸葛家立的。
这样才能给陛下一个借口，在刘繇去职时将这人顶上去——目前看来，这个人选也只有扬州刺史玄德公最合适了。
这份功劳也不用太大，反正只是个由头，全靠刘繇衬托，打得比刘繇好就行。我看了一圈，目前比较好的立功对象，也只剩与豫章接壤的丹阳南部六县，也就是泾县大帅祖郎的地盘。
因为扬州诸侯当中，孙策目前还很难对付，而且一旦玄德公在此时与孙策胶着，那么他自己的根基广陵，就会再次陷入空虚，从而引来袁术的进攻。
去掉孙策，其他如王朗等，都是尊奉朝廷，也尊奉刘繇这个扬州牧的。看来看去，只有祖郎这个山越豪帅，算是相对可选的软柿子了。
今年春耕农忙过后，孙策肯定也会动手，找软柿子对付，多半是王朗了，我们就劝玄德公，趁孙策和王朗缠斗、分身乏术之际，由玄德公和我们联手，把祖郎平定了。
到时候玄德公出兵，我们豫章郡就近帮玄德公提供军粮。打下来之后，功劳名义上归玄德公，便于他去朝廷请功升迁，而实际上丹阳南部六县的治理，可以交给我们诸葛家。
毕竟玄德公的广陵地盘，和丹阳南部六县之间，还隔着孙策的几个县，玄德公难以治理这片飞地。我们却刚好与之接壤，如此置换，岂不两全其美？
一旦这步实现了，我们就可以推动刘繇去职、袁术谋逆、玄德公以此功从扬州刺史升为州牧。曹操也没借口阻挠。”
诸葛瑾娓娓道来，把下一步的主线布局路径，跟弟弟说清楚。
诸葛亮听得很认真，也没发现问题，一切都很合理：玄德公得功名，诸葛家得实利。
而且，诸葛亮还想到了额外一层深意：
上述利益分配表象，可以让曹操对诸葛家更放心——因为大哥早就和他说过，去年他出使去许都时，是怎么向曹操暗示卖弄自己的“官欲熏心”人设，从而让曹操放他离开的。
诸葛家表面上越贪实权利禄，霸占丹阳南部六县的治权，曹操就越觉得将来有可能把诸葛家从刘备那儿拉过来，也就越敢于给刘备官职。
要是诸葛家和刘备对外表现得抱团很紧密，曹操反而会越忌惮这个联合，用天子名义封官时也更容易使绊子。
所以，这场“权欲熏心”的双簧大戏，最好一直演到不得不跟曹操撕破脸的时候为止。
这是理想情况，实在做不到的话，也最好尽力拖延，这样可以多借用一会儿朝廷的名分，多捞好处。
……
“所以，大哥需要我近期去一趟玄德公那里出使，把上述道理、跟玄德公先讲明白？让玄德公那边也尽量配合这个计划、来调整后续的部署？”
听完大哥的计划后，诸葛亮也就顺理成章得出了大哥的目的，主动把话挑明了。
诸葛瑾也不跟弟弟客气，直接点头：“这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项使命，不过既然你去都去了，肯定顺便多做几件事情，走之前也还有些事要准备。
我不是说了么，我去年临走前，跟玄德公、陈长文许诺了一些别的事情，是关于广陵治水的，你此去要顺便把陈长文办不妥的疑难杂症料理了。
所以走之前，最好再短暂揣摩实践一下我教你的水利整治之法，拿柴桑这边的圩田疏浚治理试试手。我算过，春耕农忙之际，广陵那边是来不及了。二月中开始春耕，要一直农忙到三月中旬将尽。
三月底开始，一直到四月中，由近一个月相对农闲之际，随后又要夏忙。所以你需要在三月初抵达广陵，先趁着春忙的最后十天半个月，考察了解情况、规划，等三月下旬开始组织民力，一个月之内把事情搞定。
这样倒推时间表，你二月底就要启程了，我还可以给你十天左右，处理本郡事务。除了刚才提到的拿圩田疏浚练手以外，十天里你还要做成两件事情：
第一，你要统计整顿清楚，跟笮融之战结束后，我们一共俘获、受降了多少人马，并且把适合留下继续当兵的选出来，把体弱或品性纪律不行的重新遣散归农。若是死硬僧兵不能用的，则归入苦役营。
兵源整顿好之后，把原郡兵中全部广陵籍的，都单独编成一军，如果数量不足五千的，就用玄德公当初借给我们的丹阳兵补齐，等你去广陵的时候，就带上这五千人护送，顺便也算是把问玄德公借的兵还回去。”
诸葛亮连忙拿出一支笔，把大哥交代的几点办理细节记下来。
刘备当初借了诸葛家四千丹阳兵起家，打下的豫章郡。还让陈到带了三百白毦兵给诸葛瑾当保镖。
诸葛家信誉显然比孙策好，孙策借袁术兵起家后就不还了，诸葛家是要还的。
不过白毦兵算是刘备送给诸葛瑾的保镖，这是私人馈赠，还的时候肯定不能带回去，诸葛瑾也要考虑自己的人身安全。
丹阳兵在历战中多有死伤，也不可能全还原来的兵。
最终折衷的结果，就是让士兵们按籍贯补充：笮融曾流窜三郡，他裹挟的郡兵，广陵丹阳豫章籍的都有。现在广陵在刘备手上，让广陵籍士兵回原籍，也算是士气战力最大化。
而且当初要了四千三，现在还五千，多的七百人就算是利息，也算是“兵源质量下降”的弥补，这很合理。
诸葛亮把这件事情记下，然后举一反三道：“大哥刚才说有几件事要我处理，那除了这件以外，应该就是刚才提到的、给庞统他们写信，请他们来豫章做官？给他们县令、郡曹之职练手？”
（注：庞统刚刚十九岁，还未取字“士元”，所以称名）
诸葛瑾欣慰点头：“没错，另一个任务就是这个。你在荆州一年半，除了庞统，还结交了哪些尚未及冠、或是二十出头的年轻才俊？
我也想过了，如果是二十五岁，甚至而立之年的未仕名士、才俊贤达，是看不上边地县令起步的。他们就算要从县令做起，估计也是去许都求官。所以我们要拉拢的对象，只能是二十五以下的人。”
诸葛亮想了想：“除了庞统，就只认识庞山民，还有蒯家蔡家一些子弟，但蒯家蔡家人才干不显，并无值得拉拢的。哦对，还有一个汝南孟建孟公威，比我和庞统稍长数岁，但也没超过二十五，才干尚可。”
诸葛瑾摸了摸胡渣子，看来徐庶和石韬还没去襄阳，至于崔均就更不用说了，人家是河北人。
所以后世所谓的“诸葛四友”，其实只有一个孟建到了襄阳，毕竟如今才197年嘛，比历史上诸葛出山还早了整整十年。
诸葛瑾也只好退求其次：“那就给孟建也写一封，能拉来就拉来，我也许他大县县令起步。”
诸葛亮记下之后，一边搜索着记忆，一边不由自主流露出羞愧之色，犹豫了一下，才请示道：“除了他们二人，我能不能再写一封私信，届时也托唐光送去……”
诸葛瑾：“你想写给谁？”
诸葛亮：“给黄公家写……大哥有所不知，去年我能从荆州走脱，并在临行请命的酒宴上挤兑住刘荆州、让他许我带兴霸一起走，其实颇借重了黄公与黄家小娘之力。
我当时对黄家小娘许下诺言，虽无第三人知晓，但君子处世，无信不立……”
诸葛瑾听到这儿，顿时大笑：“你这是想成亲了不成，哈哈哈，那黄家小娘这才几岁！”
诸葛亮：“去年事发时才十三，如今转过年来十四，明年能及笄……若是先定下，或者能邀黄公来豫章做官的话，也无不可。”
诸葛瑾还是很帮弟弟的，闻言只是叹了口气：
“可黄公毕竟是刘荆州连襟，地位超然。来我们豫章，我最多只能说服叔父给个郡丞，这已是极限了。
他若还看不上，此事也只好作罢，也算是展示了我诸葛家的诚意。想必黄家小娘听说后，也会感激你的信守诺言吧。”
郡丞品秩并不算高，按汉制才六百石，不比南昌、柴桑这两个大县的县令，秩都能领到一千石。
但郡丞毕竟是郡守的副手，如果能掌握实权的话，还是很不错的。当初诸葛瑾亲爹诸葛珪，死前也只做到泰山郡丞。
诸葛亮很是感激，连忙表示立刻去办。
……
被亲哥压了任务之后，此后十几天诸葛亮倒也很是勤恳，没敢再摸鱼瞎晃。
先花了两天时间，给他认识的全部荆州在野才智之士，各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书信，劝人来豫章做官。
然后，他就开始整顿战后的军队改编工作，把笮融覆灭后获得的战俘、分门别类作出安置处理。
当然，具体工作肯定有不少基层将领、军官和功曹帮着经手，诸葛亮只是抓总把控全局，确保大家办事尽量公允。
经过统计，当初笮融各处大营，被关羽直接俘虏、受降的士兵，就有一万九千人之多，后来两支放出去劫掠村镇的偏师被截灭，又俘获受降三千多。
所以柴桑主战场，三万五六千的敌方大军，杀伤、逃散一万三千多，需要后续处理的，一共是两万两千人。
南边海昏、南昌又抓获四五千人。
诸葛亮精挑细选后，把体质过于虚弱的，淘汰了一半，又把年龄太老的也淘汰回去当农民，最后再军纪筛选一遍。
发现这两万七千人里，原先当过郡兵的，大约有三分之二可以通过筛选，继续留用。
郡兵哪怕被筛掉的，也都是年纪太大了，这几年辗转征战太过劳损，后继乏力。
而民兵最多只有三成能通过筛选，缺点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这个筛选标准，基本上也跟当年曹操灭了青州黄巾后、从十余万黄巾男丁里挑青州兵差不多了，而且在人品、纪律方面的要求比青州兵还高。
（注：当年青州黄巾号称二三十万众，那个是含老弱妇孺的，男丁就是十几万）
十七岁的诸葛亮在选兵方面也还不至于想出创举，有近在眼前的答案可抄，为什么不抄呢。只当是干中练，先熟悉一下基本功。
可惜俘虏中郡兵本来就很少，只有四千人，剩下两万三不是民兵就是僧兵。
最终筛选结果，郡兵留用三千人，民兵留用六千人，还有幡然悔悟、坚决表示不再信佛的被改造僧兵一千多人。
豫章军原本有总兵力大约一万四千人——柴桑决战前，柴桑主战场有一万二，永修县陈到那儿还有两千。
此前决战期间，全部损失加起来也有一两千，一些伤兵也不得不退役。后续各项追击战中，全部损失加起来也有近千人，毕竟豫章面积广大，环境复杂，山区行军追击非战斗减员也不少。
所以扣完损失、加上补充，最终总兵力达到两万三千人。
其中要分出五千人，包括三千多广陵籍郡兵、一千七八百丹阳兵，是要由诸葛亮带回去还给刘备的。
还掉这五千后，豫章郡实际剩余战斗部队一万八。
相比于豫章郡大约还剩六十多万的汉人人口，这个养兵压力并不算大，而且豫章地理闭塞，一万八部队足够守住长江湖口这个出入要害。
（注：豫章郡在东汉巅峰时人口号称一百六十万，但现在只剩六十多万在籍了，根据估算，大约还有八十万山区人口，脱离了官府控制，不交税不服役。
这八十万是包括逃散的汉人、隐户，以及本来就是山越族的人，这两部分比例大约五五开吧。）
搞定这一切，诸葛亮也算卸下了肩头一个重担。他只要再最后略微恶补一下水利应用经验，就可以带着要还给对方的部队、去刘备那儿出使了。
不过诸葛瑾也给刘备写了一封信，表示关羽暂时还需要留在豫章一段时间，帮他把新俘虏的军队编练好，以免留下忠诚度和军纪方面的隐患。
考虑到五千士兵都还了，留下关羽操练剩下的一万八，刘备也不会介意的。
反正刘备也会借用诸葛瑾的二弟，临时处理那些需要智力值、政治值的工作，
诸葛瑾借用刘备的二弟，临时处理那些需要武力值、统帅值的工作，也很合理。

第83章 郊迎三百里
二月底，柴桑东郊，彭蠡泽畔。
已经搞定了降军收编的诸葛亮，这几日终于开始着手大哥吩咐他的最后一件工作——熟悉水利治理的勘测。这活必须在他启程出使刘备前彻底掌握，否则到了那儿，被陈群一请教，就得立刻抓瞎。
好在诸葛亮本就对自然之理非常感兴趣，也愿意鼓捣实务之学，几天下来，倒是没觉得疲累。
汉朝的彭蠡泽，面积比后世的鄱阳湖还大得多，但水位同样很浅，枯水季和丰水季，湖面面积差距也非常大。
冬天降雨少，就会露出大片的淤泥湖底，初夏水最多，又会全部淹没（所以要初夏去看庐山瀑布）。
此前枯水季，诸葛瑾就吩咐人趁着水位低，把岸边一些丰水季时低于湖面不多的位置，用淤泥堆填垫高，确保丰水季时也能高出水面，就形成了圩田。
而所需的泥土就从更低的位置挖，这样湖区的容积和灌溉力也不会受到影响。
而且圩田非常肥沃，都是积年的湖底淤泥堆起来的，起码三五年不施肥都能持续丰收。
搞圩田的施工量其实并不大，因为淤泥很软很好挖。
只是普通人测不准水位落差、海拔高度，经常堆填不到位。如果有精于水利勘测的老手把关，情况就会好很多。
而诸葛亮显然就是“有这方面专业知识的人”——大哥给他的数学和光学物理卷轴，他早就学完了，纸面应用题也刷过了，就差动手实操。
再临阵磨枪实战练练，不说超越近代人，但超越唐宋时期水文勘测高手的水平，那是绰绰有余的。
造圩田的难度，相比于修运河、修闸门，那绝对是小儿科级的。但所用的光学水平测量原理却是一样的。
诸葛亮验收了一下圩田后，又试水了几道沟渠、想人工调蓄水位修点缩小版的水渠闸门，把该试手的工艺都练练，有问题就近请教大哥再查漏补缺，前后十天工夫也就能独当一面了。
……
这一天，诸葛亮总算觉得自己的治水手艺，勉强可以出师了。
他准备收拾收拾，把要还给刘征南的五千士卒和战船，也都筹备停当。随船带足军粮，后日就能拔锚起航，顺流去广陵出使了。
因为是“验收手艺”之日，诸葛瑾也难得抽出全天时间陪着弟弟，确保弟弟真的学进去学扎实了，兄弟俩一直在城外的圩田和灌溉渠忙活，到傍晚方回。
前些日子太忙，诸葛亮也没精力注意其他生活细节，连每天赶路进出城都是在走神想自己的事。
如今心情大定，再赶路时便如走马观花，东逛西看，便注意到了一些新奇的东西。
诸葛亮看到，一片刚刚整顿好的圩田，有农夫在用大哥去年发明的那种“剪刀式挖洞播种机”播种，还有耕牛在拉着一种样子略微奇怪的犁在挖沟。
诸葛亮跟农事水利打交道了十几天，对农具创新自然也正在敏感期，所以一看到那犁就停了下来，重新脱掉鞋走进泥地里，仔细观察了一下。
看着看着，他忍不住问耕地的农夫：“老人家，此犁是何人所作？为何我在别处从未见过？你们柴桑人用此物多久了？好东西啊，破土时比别的犁犀利不少。”
那些农夫原本也不在意田埂道旁有马匹路过，听诸葛亮主动搭话，众人这才抬起头来。
他们看到诸葛亮面容、服色，以及远处的诸葛瑾，不由连连在泥水中下拜，好在众人耕地本就光腿，倒也不虞弄脏了衣服。
“二公子为何戏弄老朽！此犁不是校尉所作，为我等抢回了笮融之乱耽误的农时，柴桑百姓谁不感戴恩德？”
那老农解释完后，又对着诸葛瑾继续下拜，最后还是诸葛瑾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诸葛亮这才愕然，倏地扭头看向大哥。
诸葛瑾忍不住笑了：“这是十几天前刚做出来的。你近日醉心于水利勘测，每日路过城外田园，都没注意到么。”
诸葛亮这才释然，随后又有些技痒：“是刚造出来么？难怪了。如此说来，此物或许还能改良得更省力，大哥你试过了么？”
诸葛瑾无奈摆摆手：“要改良肯定还有提升空间的，但暂时没这个精力了——要不是笮融来犯、害得咱柴桑县坚壁清野耽误春耕。
我也不至于因不忍见百姓受苦，花这个精力。不过最后效果也就那样，只抢回了五六日农时。
如今春耕季快过去了，也不用急着改，等来年春耕之前能弄出更好的便行了。这些东西，暂时也要保密，不要乱宣扬，毕竟还没改好呢。”
毫无疑问，诸葛瑾试图弄的新犁地工具，就是唐宋时的曲辕犁了，不过他也不是农业专家，也不知道所谓直辕犁曲辕犁到底外形具体什么样，所以只能是根据力学原理，大致揣摩实验。
最终造出来的东西或许还没到唐朝曲辕犁的省力程度，但确实比汉朝原本的犁好用些了。如果能好好搞，也算是一个开荒省力神器。
诸葛亮听了大哥的解释，倒也不再急于求成，只是自言自语道：
“如今过了春耕季，确实不用急，还有大半年时间呢。我此去还有别的要事先忙，等闲下来，倒能为兄长分忧。”
诸葛瑾当然乐于锻炼锻炼弟弟，连忙说：“你真想做好此事，先把我这次为你准备的最新两个卷轴学完，一卷是算学的，‘矢量合成和分解’，你已经学完了三角函数，再学矢量应该容易。
学完了矢量之后，才能理解不同倾斜方向的力的合力怎么算，那卷物理的‘受力分析’，才能彻底大成。两卷都学完之后，你就试着融汇这些力学巧思，或许能改良出更省力的结构。”
如前所述，诸葛亮跟大哥会师之前，数学水平相当于初三毕业，而物理水平连初三都不到，只是把初中的光学部分学完了，力学只学了个皮毛。
就是因为力学部分的受力分析，是需要矢量数学工具的，没有数学基础，物理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现在要研究简单的机械设计，要进行精细的力学分析，也是时候把高一数学的矢量部分加进去了，然后把剩余的初中力学也逐步加上。
诸葛亮对于又领受了两卷密卷，倒也没觉得苦恼。
反正对他来说学密卷就跟别人打游戏差不多，是一种娱乐消遣。
这次有了“改良曲辕犁”这个任务目标摆在前头，学习了新知识就能直接用上，他就更有动力了。
……
两天之后，柴桑城北的长江码头。
做好了全部准备的诸葛亮，带着战船队和还给刘备的五千士兵，以及负责一路保护他的陈到，登上了船，拱手跟大哥告别。
诸葛瑾最后叮嘱了二弟一些注意事项，还吩咐二弟保管好他的书信，见到刘备注意哪些话该说哪些要考虑考虑。
诸葛亮表示自己会见机行事，不用担心。诸葛瑾也就没再废话。
以弟弟的智商，再多嘴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船队很快起了碇石，诸葛瑾目送弟弟顺流而下，消失在长江天际线上。
诸葛瑾慨叹一声，知道自己后续又有得忙了，而且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再也没有二弟帮他搭把手。
豫章郡战后的内政种田工作，还有一大堆没处理。
笮融被消灭后，即将从南昌押运回来的巨量缴获财物，也要重新入库清点，规划利用——阿亮这个好用的数学人才走了，账目方面就只能苦一苦两个妹妹了。
好在诸葛芷诸葛兰跟着弟弟也学习磨练了两个月算学和记账，哪怕远不如诸葛亮厉害，但也超过了一般的钱粮官，谁让诸葛家的算学教材牛逼呢。
不过，即使财务和账目可以包给人，诸葛瑾本人还得处理后续讨伐祖郎的后勤筹备、各种突发事件。
还得分出精力，接洽阿亮即将从荆州招揽来的才智之士，给他们分配官职、帮他们顺利上任适应岗位……
诸葛亮给庞统等人的书信，是在诸葛亮本人启程前十天，就已经让人送去襄阳了，算算日子如今也快送到了。
如果对方立刻启程的话，从襄阳回来的航程最多六七日便能到，诸葛瑾实在是忙得可以。
不过如果庞统肯来，以他的智商，应该也能很快就帮上忙。自己也可以适当调教调教，让庞统能力提升一下。
想到这一点，诸葛瑾终于没那么郁闷了。
……
话分两头，诸葛瑾送走弟弟、忙于部署新一轮种田内政和备战后勤的同时，
诸葛亮一路无事，顺流而下，可日行一百五十里。短短四天便驶过了芜湖，即将抵达牛渚。
坐船无聊的时候，诸葛亮早就习惯了看书，学大哥给的密卷——这已经形成惯例了，当初从荆州回豫章途中，他不就一路把因式分解和二次方程学完了。
而这一次，他也当仁不让，专注研究了四天，就把高一数学的“矢量”这个课题学光，并且能灵活应用，融会贯通。
“就这？也就是概念比较新颖，引入了一套新思索之法，难倒是完全不难。好，那便一鼓作气，剩下还有两日应该能到广陵了，我就把大哥给的‘力的合成分析’也学完！”
诸葛亮把学完的密卷收好，正要抽出第二卷 。脑中则幻想着自己学完之后，就可以把曲辕犁改良得更高效，说不定还能造出更多造福苍生的新农具。
然而便在这时，负责保护他的陈到忽然冲进船舱，对诸葛亮示警道：“先生，下游有水军逆流迎面而来，规模不下于我们，尚看不清旗号。”
诸葛亮微微一惊：“我们现在是靠南岸还是北岸？来人走的是南岸还是北岸？”
陈到：“都是北岸，南岸有孙策水军，校尉吩咐过，一路都要走北岸，宁可招惹刘勋、张多，不可招惹孙策。”
诸葛亮眉头一皱：“我们走的北岸，孙策还会眼巴巴特地来拦截不成？若是袁术，他纵然兵多将广，但刘勋的长江水军却孱弱。玄德公据广陵、扼运河，岂会让袁术强大的淮河水军进入长江？”
陈到这才察觉到不对劲，摸着胡子说：“这么一说，确实有蹊跷。”
诸葛亮：“让士卒备战，但也别惊慌失措，继续保持沿着北岸航行，等看清来船旗号，再做处置。”
陈到领命而去，又观察了一盏茶的工夫，双方船队相向而航，接近得很快。
陈到终于看清对面似乎打了袁军旗号，心中一惊，但很快又发现对方也玩了换旗的把戏，把后将军旗号降了，换上征南将军旗号，陈到这才大喜松了口气：主公居然派人来那么远接应？
他也不敢过分放松警惕，只是先把好消息告诉诸葛亮，表示有人来迎接，但嘱咐诸葛亮别出舱，以免一会儿有流矢。
双方就这么继续靠近，对方果然全无敌意，越来越近，陈到终于确认是友军来迎接。
双方船队相距不过百步，对面的船也开始掉头，准备并行顺流而下。
为首船上，忽然有一个锦袍将领出舱，站在甲板上一边拱手一边吆喝：“来者可是诸葛孔明？汉征南将军宜城亭侯领扬州刺史刘备，特来迎接。”
陈到直到这一刻才大惊，他原本还以为是主公派了个水军将领来迎，没想到亲自来了。他立刻连滚带爬冲回船舱，把消息跟诸葛亮说了。
诸葛亮连忙放下《合力分析》，颇为惊讶地走上甲板。
而陈到已经抢先帮他介绍，扯开嗓门大吼：“主公！我是陈到啊！诸葛先生在此！”
诸葛亮也终于看清了刘备，扯着嗓子回礼：“将军礼贤下士，天下罕有！山野散人，岂敢当将军数百里出迎。”
刘备此时已吩咐舵手继续把船靠近，得以看清对方容貌，果然与子瑜有六七分相似，但脸并不长。
而且那不似的三四分，恰恰都是往更俊朗飘逸的方向不似的，慨然有神仙之状。
刘备只觉心驰神往，哪怕原本对宋氏和子瑜曾经说过的话有过怀疑，此刻也都烟消云散，拱手说道：“备从令兄、令堂处，久闻先生大名，今日有幸相会，不胜荣幸。
此番只因江南诸县，自芜湖以下，多有孙策水军滋衅，恐惊扰了先生。故而亲率水军逆流三百里来迎，不曾想还是来晚了些，先生已行至牛渚，方才邂逅。”
刘备说着，见两船已靠得很近，连忙示意陈到扶着诸葛亮退后，然后吩咐挠钩手搭住对面的船慢慢拉紧绳索，架上锥头跳板。
两名水性好的亲卫率先跳过船去，然后刘备也在亲卫护持之下跳过船去。
诸葛亮看到这一幕，竟有些感动。
他回忆起两个半月前，自己和大哥重逢那天，在彭蠡泽湖面上，水波明明比这长江之上要平静得多。当时甘宁也想拿出挠钩搭板跳帮，但大哥千叮万嘱让船队先靠岸。
大哥的稳妥当然很对，但刘将军今日的表现，显然更加难得。
诸葛亮：“山野散人，年少轻狂，实在当不得将军大礼！”
刘备：“子瑜先生于我兄弟袍泽，有存亡继绝之恩，先生亦天下大贤，备虽忝列高位，岂敢以名爵相上下！先生且回舱内同坐！”

第84章 缩水版船中对
“大哥到底帮我吹了多大的牛，如此礼遇，不拿点本事出来可不好交代呐。”
回到船舱内，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后，诸葛亮居然还有些紧张。
虽说刘备亲自远迎，是有充分理由的——因为豫章和广陵属于飞地，中间被敌意诸侯间隔了，为了确保安全而提供护航，很合情合理，并非一味矫情示好。
但不管怎么说，数千人的水军，逆长江而上航行三天迎接，着实是很大的阵仗。
好在入舱之后，刘备倒也没忙着请教正事。他眼光老辣，已经看出来诸葛亮不想欠人人情，所以就一张一弛，只拿些无关紧要的话来闲聊，缓和气氛。
还让陈到取来好酒，说起当初诸葛瑾助他渡过危机的往事，显得诸葛家有恩于他。
然后又说起他曾经名义上的舅舅宋信、这几个月在扬州当客曹从事的表现，都是些家务事，试图稍稍淡化诸葛亮内心的压力。
诸葛亮终于完全调整好情绪，这才开口：“将军报国之志、礼贤之心，亮从家兄处，便多有耳闻，今日一见，更胜过家兄转述。只恨亮年幼才疏，有误将军下问。”
刘备温言应对：“令兄、令堂所言，岂是虚妄？”
诸葛亮微笑道：“倒也不算虚妄，亮年幼时，确实略有急智，家母、家兄也多有期待。但闻孔少府曾言：少时了了、大未必佳，人智再强，终究限于年齿阅历，并非天授。
家兄常以‘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训示于我，我亦时常引以为戒。近年来专攻，不过算术理财、天文地理、工巧治水之类小道，对匡世济民并无大用。
至于天下大略、兵法奇谋、治国识人、定策立法，亮实有不知矣，这些方面目前也着实不如家兄。”
诸葛亮赶紧先强调，他和大哥如今属于各自“术业有专攻”的状态，大哥和继母哪怕原先说过“十倍于瑾”，那也只是在诸葛亮刚才提到的那几个专长领域十倍。
其他他没敢说的领域，就让刘备别抱太大期待，默认他不如诸葛瑾，或者最多水平相近。
然而，刘备仔细听完这些话，不但没有失望，反而更加兴奋了。
以他的情商，原本也猜到诸葛亮不可能真有十倍之才，能比诸葛瑾强就已经很好了。
毕竟年纪摆在那儿，若是历练十年八年之后，再说他全面超越诸葛瑾，甚至数倍，那倒是不让人意外。
但听了诸葛亮刚才亲口承认的话，显然他已经自信在某些方面，如今就已经比大哥强了。
那刘备肯定要用其所长，这几年先在这些领域多多请教才是。
至于其他不擅长的领域，避开不就行了，刘备又不是完全无人可用，什么事儿都要来请教诸葛家人。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说得好，果然像是子瑜说出来的话。”刘备诚恳赞美了一句，随后就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接，
“既如此，将来在算术理财、治水工巧等方面，还要多多请教先生了。不过，子瑜此番派先生前来，应该不仅仅是为了他和陈长文之约吧？可另有赐教？”
诸葛亮见对方已经调整好了原本过高的期待，这才彻底放松，进入了正常交流的节奏。
他立刻想起大哥的嘱托，回身从舱柜里取出一个封好的竹筒，用小刀当面拆开封印，递给刘备：“此乃家兄手书，有些机要事宜与将军商议。”
刘备接过，从竹筒里抽出写在丝绵纸上的信，简单看了一下。
诸葛瑾在信里当然写得非常简单，只是把后续计划的梗概提了一下。而那些可能引起刘备道德犹豫的细节，则一个都没说，完全要靠弟弟转述。
刘备几眼浏览完，微微有些惊讶：“子瑜劝我进一步结好刘繇？劝他离开丹徒孤县，转进它处，不可与孙策争一日之长短？这是为何？”
诸葛亮便解释道：“家兄信中，有些言语不曾写明——不知将军可知许劭许子将为何人？”
刘备脱口而出：“许劭许子将？天下何人不知何人不晓，不就是当年办月旦评、说曹操‘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之人么。”
诸葛亮：“许子将便是去年死在豫章，而且可以说是间接死于笮融之手，他曾与刘繇、朱皓交好，结伴南下避祸。朱皓被笮融所杀后，许子将也被软禁、而后死于贫病交迫之中。
他死前大恨朱皓、刘繇有眼无珠，引狼入室，饮鸩止渴，天下不智之至。所以家兄以为，刘繇或许无颜再久居其位了——此天以扬州授将军也，将军岂有意乎？”
刘备脸色不自然地涨红了一下，随后又似乎羞耻之心作祟，最终天人交战，叹道：
“但刘正礼亦汉室宗亲，备安忍夺同宗之基业。若是他自己无能，丧于孙策之手，并非被我所灭。我再匡扶汉室，攻附逆之孙策为他报仇，倒也情有可原。”
诸葛亮原本没接触过刘备，所以说话还有所保留，两人对于对方的人品和容忍度，都在一个试探熟悉的过程中。
听了这话，诸葛亮也就大致理解对方的尺度了：倒也不是迂腐之人，但确实是有底限的，不忍直接夺同宗之基业。可如果同宗被外敌灭了，他还是可以去报仇的……
听起来，似乎已经深受大哥去年在许都时宣扬的那套“直接夺不可取，不得长久，但正当防卫、当赏金猎人就可取。高祖为义帝报仇，则夺天下毫无瑕疵”理论的影响了。
在扬州这一亩三分地上，或许又有一个刘项义帝的三方局摆在那儿了，刘备便是刘，孙策便是项，刘繇便是义帝。
或许整个天下，都可以用一层层大圈套小圈的“原正统者、篡逆者、讨逆收割者”三方模型概括吧。
不过，诸葛亮也敏锐地意识到：刘备对他大哥的理论的套用，还是有点生硬，放不开手脚。
这时候，就需要他这个嫡传亲弟弟帮着解释一下：“将军仁德，刘繇若是得知，必然惭愧得无地自容。但家兄与我并非劝将军夺同宗之基业，而是料定他久后必然无颜再任扬州牧，或许临终时会自行上表请辞，这与将军何干？
将军若是不信，不如此番返程，顺便去丹徒县，与刘繇、太史校尉一晤。如此，也正好掩饰将军以水军出迎三百里的真意。不至于将来流传到曹操耳朵里，引发其对将军与我们诸葛家的关系，有更多猜忌。”
刘备内心，其实还有那么一丝怕“弄巧成拙”，他觉得刘繇目前这情况，用不了多久就有可能自行覆灭，自己要是插手了，对方死不掉怎么办？
不过诸葛兄弟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们和刘繇也素无交情，不可能是为了刘繇好，鉴于子瑜原先多次帮助自己化险为夷的信用，刘备也就全盘坦然接受了。
“既如此，返程时在江南靠岸，当面会一会刘正礼。”刘备终于拍板。
……
此后两日，船队顺流而下，沿着长江安然航行了二百余里，顺路拐到了丹徒县，也就是后世的镇江附近。
如前所述，自丹阳郡被孙策大部占领后，后世南京周边，已经没有刘繇的立足之地，他只剩这最后一座丹徒县。
原本历史上，当丹徒县也撑不住后，刘繇几乎是带着太史慈和少数心腹卫军，走长江逆流逃窜，想要以扬州牧的名头去联络祖郎、再灭笮融，然后占据丹阳南部六县和豫章为基地，再抗孙策。
只是刘繇没能活到那时候，原本历史上他打完笮融后，自己也忧愤病重而死，所以后续的任务就由太史慈独力承担了。
这一世，诸葛玄这个蝴蝶效应，也算是提前半路杀出，截胡了刘繇试图二次再起的气运。灭笮融取豫章的功劳，诸葛家照单全收了，后续打祖郎、获取二次反击孙策的跳板的计划，诸葛家也要抢。
所以，如果诸葛家不来邀请他，当这次刘繇被攻破丹徒时，他怕是要当场死在城内，再无处可归——除非他敢航海、沿着海岸线航行，去投奔依然忠于扬州牧的王朗。
而诸葛瑾嘱咐弟弟撺掇这件事情，无非是见太史慈忠义可用，而且刘繇太史慈麾下终究有几千心腹精兵，还有些许人才团队可以接收，加上料定刘繇活不久了，这才来提前结个善缘。
如此一来，刘繇死去之日，就是刘繇麾下团队完全转投效忠刘备之时。
三月初五，正午。
近万人的水军，分乘百余条战船，浩浩荡荡来到丹徒县北门外的长江码头。刘备此番迎接诸葛亮，也算是又套上了一层掩护色。
城头守军已经非常疲惫，被三面包围了半年多，要不是北面靠着长江还能进出，怕是此城军心早就崩溃了。
看到大军前来，守门军官自然是非常震惊惧怕，立刻去通知了太史慈。
太史慈最近也很是憔悴，但他不辞辛劳，赶紧策马来到北门，登楼瞭望。
“征南将军旗号？莫非是玄德公？当年在孔北海处，他曾与我并肩作战援护孔北海，而后又援护陶恭祖，不曾想终于来援护我们了么？准备几艘战船，待我出水门去迎击探查。”太史慈看完后，立刻吩咐。
“校尉不可啊！若是那孙策狗贼假扮征南将军旗号，赚你出城，那可如何是好？”旁边的小校吓得不轻，连忙劝说。
太史慈一摆手：“无妨，若是贼将敢近我船，但凭我这张弓，一箭射杀便是，想脱身还是容易的。备船！”
不久之后，丹徒北水门的千斤闸便被吊起，一艘轻快的艨艟飞速驶出，就朝着刘备的坐船而来。
刘备倒也坦荡，直接在船头拱手：“子义？别来无恙否！愚兄虽为袁术所迫，无力救援。然近日依然分兵抽出云长，为州牧平了豫章，还欲进取祖郎六县。
想到正礼兄还困在丹徒小县，恐此地不宜久守，便专程来劝正礼兄转进豫章，再做打算，还请子义通传！”
太史慈尚未见刘备之面，先听了刘备的声音，便信了几分，放下了手中弓箭。
等刘备说完、露出脸来，太史慈连忙隔船恭敬下拜：
“玄德公大义，天下罕有。当年救孔北海，其后救陶恭祖，如今又救我家使君，便是齐之鲁仲连，亦有所不及！请玄德公随我入城，末将这便为你引见使君。”

第85章 先把拥护扬州牧的大旗扯起来
丹徒城内，振威将军府。
“父亲！父亲！二弟快去喊医工来！父亲又呕血了！”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刘基，亲手端着热水在病榻前侍奉。
榻上那个四十来岁的老者，却不停哮喘，以致急怒呕血，面如金纸。待呕血过后，脸色平复，又苍白如死灰。
这老者，正是三年来屡败屡战、部曲凋零的振威将军、扬州牧刘繇了。
面对儿子的一惊一乍，刘繇只觉愈发心烦，以手虚扶：“嚷嚷什么！就不能消停些。我这病，非药石可医，又不是一两日了。治国无能，抚民无力，平贼无方，早点死了干净！免得受此无穷之辱！”
刘基尚且年少，不是很会说话，只好反反复复用几句最朴素的台词劝：“父亲休要如此说，太史校尉英勇无敌，必能扭转战局的。”
刘繇无奈乱笑，不免又牵动心肺病灶，猛烈哮喘咳血起来，良久平复之后，才心灰意冷地说：“子义随我，真是明珠暗投了。我之无能，累及三军，有子义又如何？
短短两年之内，周昕、张英、樊能、于糜，哪个不是忠义之士？最后却都死在孙策之手，我还有何面目劝人为我卖命？两年多来，我可曾打赢过孙策哪怕一战？我都没脸劝人为我而白白送死了！”
刘繇说着说着，不再搭理儿子，只是声嘶气喘趴卧不宁。似乎不管身体的哪一面睡在下面、压迫着床板，都不足以支撑自身体重的压力，连躺着都是一种受苦了。
便在此时，院中传来一阵响动，府上侍者似乎想要阻拦盘问，看看清来人身份又放弃了。
刘基也连忙出去看视，发现是太史慈后，也没有阻拦，只是惊呼：“太史校尉何事惊慌？”
太史慈附耳低语两声，刘基意识到是好消息，便放他入内亲自汇报。
刘繇也有些反应过来，强撑起一些身体，目光灼灼地追问：“子义？莫非是孙贼攻城甚急？”
太史慈摇了摇头：“是广陵刘征南逼退了刘勋、孙策的围堵，派兵来增援我等、助主公突围。”
刘繇足足懵逼了好一会儿：“刘备？玄德……贤弟？他兵马也不多吧，竟敢同时招惹袁术、孙策？没想到，我与他素未谋面，竟能看在汉室宗亲、同气连枝的份上，便如此助我？
且慢，你刚才说什么？助我突围？突围去何处？我们还有何处可去？”
太史慈忙上前一步，帮刘繇轻轻拍了拍背顺气：
“玄德公觉得丹徒已坚守半年有余，残破难以持久，他愿意出力，助我军至鄱阳、春谷一带，重整旗鼓。具体详情，不如请他亲自向主公陈述吧？”
刘繇一惊：“玄德公已进城了？”
太史慈：“主公放心，玄德公乃急公好义之人，昔年救孔北海、又救陶恭祖，那两次末将都是亲历，故素有所知。如今我军势穷，他又仗义前来，岂有他意？”
刘繇原本还想责备太史慈过于轻信，但听说刘备及其部曲都被放进城内了，刘繇也就硬生生把这些多疑的话咽回去了。
事已至此，枉做小人只会适得其反，不如听听刘备怎么说吧。
他无奈而又无言地点点头，示意太史慈把人喊进来一见。
太史慈这才拱手去办。
而刘基见太史慈转身出去通传，连忙又端着汤药过来侍候。刘繇却一把推开药碗，急促地吩咐：
“快，且先取舆图来，我看看鄱阳、春谷在哪！”
刘基手忙脚乱，也不知把药放哪，不由泼洒了出来，正要擦拭，刘繇怒得鼓起气力、拍打儿子的背：“别管药了！先拿图来！豚犬儿！”
刘基这才放下一切立刻取图，刘繇焦急地来回扫视几遍，才找到方位：
“鄱阳县不是在豫章么？是笮融狗贼窃据之地！春谷也与豫章接壤，是祖郎的地界！刘备为何劝我转移至这些偏僻之处？”
他还在狐疑，外面动静又起，显然是太史慈带着刘备等人进来了，刘繇连忙把地图一丢，示意儿子拿走。
……
“正礼兄，何以重病至此？是备来迟了！久闻兄之大名，不意初次邂逅，竟是……”
刘备声随人至，刚刚进门，亲眼见到刘繇的病重之状，顿时也是一惊。忙立刻上前扶住，把试图起身的刘繇摁回榻上。
刘繇喘息了两口：“可是想说，不意竟如此狼狈？”
刘备没有否认，但也没承认，只是扭头去看一旁的刘基，刘基连忙解释：“家父自数败于孙策，急怒攻心，忧愤日深，以致于此。”
刘备长叹一声：“备自去岁隆冬，得朝廷恩命，由徐州移职扬州，本该尽快援护于兄，无奈袁术、刘勋逼迫甚急。备下邳、彭城等处皆被敌军窃据，仅余广陵一郡之地抵挡，自顾不暇。”
刘繇也知这都是实话，他原本也没敢期待刘备来救，惊惧怀疑之心略去，叹道：
“玄德贤弟，你我虽是初见，但亦久闻你信义之名。方今乱世，郡守、刺史之中，如你这般忠厚之人，实在罕见了。”
刘备谦虚两句，便提起助刘繇转移之事。
刘繇刚刚看过地图，也就顺势追问、为何要向那些荒僻之地转移，而且还是敌军占据之处——他被围困在丹徒城内，北边长江航道虽然没被封锁，但也没人来救援他，故而消息非常闭塞。
刘备这才告知，说豫章郡已经被朝廷新任命的豫章太守平定了、笮融已灭。
“……备无力亲至扬州、平贼开拓，故而只能援护其他朝廷忠义之臣，力争在扬州获取一块立足之地，然后才好请兄移驻，徐图后计。孙策、袁术势大，非一朝一夕可图，还请兄善保有用之身。”
刘繇掉线太久，震惊了许久才接受了这个消息，又连忙追问：
“不知朝廷新任命的豫章太守是何人？竟有如此之能？说起豫章旧事，我也是悔恨无及。当初文明兄（朱皓）赴任时，我一时不察，派笮融狗贼带兵护送，驱逐伪太守诸葛玄。谁知此贼站稳脚跟，便反手弑主……”
刘备脸色微露尴尬，但还是正色陈述：“如今豫章太守，正是诸葛玄，乃是得了天子明诏，追认刘表前表。笮融此前已被定为叛贼，诸葛公原先与笮融敌对之举，也被朝廷追认为先见之明。不过，并未涉及对朱兄的身后品评，这点请正礼兄放心。”
“什么？诸葛玄竟被朝廷追认了？那我……我和文明兄这两年的努力，岂不是徒留天下笑柄？”刘繇急怒攻心，居然直接呕出一口血来，喷得到处都是。
刘备往后一闪，还好没被喷到，而刘基连忙带着侍女过来擦洗。
太史慈见状，也连忙过来劝说：“主公，如此乱世，一时辨别不清敌我，也是有的。天下人不会为此耻笑，还望主公宽心，善保身体，以图后计。
我也曾听主公说过，当初要痛击诸葛玄，不过是因为他为袁术故吏，怕豫章落入诸葛玄之手、便是落入袁术之手。
但实则诸葛家如今与袁术早已不再往来、从属，表诸葛公郡守之表，确实是刘表所上、朝廷所认。
诸葛家怕主公放不下成见，这才没有直接派人来见主公，而是先通过玄德公、表达其忠于朝廷的拳拳之心。
诸葛家还派人澄清说，当年便是未曾得朝廷实授时，也不是想跟朱公争竞，只是诸葛公早已看出笮融狼子野心，不可任由其带兵入境。只是朱公先入为主，不给机会申辩，一时措置失当，才致刀兵相见。”
呕完血之后，刘繇也稍稍冷静了些，听太史慈都这般说，估计是刚刚在外面听了刘备的解释，刘繇也无可奈何：
“竟是如此么？诸葛家就是这样向玄德贤弟申辩的？”
刘备看刘繇这样的健康状况，当然也不会再跟刘繇一般见识，只是非常大度地说：
“诸葛家所言应当属实，诸葛公之侄，曾助我在广陵之战时、绝境逢生，击退袁术。他们怎么可能还跟袁术有勾结？
而诸葛公此番还另派一侄，专程表达愿为朝廷平贼的拳拳之心，正礼兄若是不信，可让他当面陈述。”
刘繇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听说刘备都把诸葛家的人直接带来了，他还有什么好反抗的？
很快，刘备就请诸葛亮出面，跟刘繇说几句。刘备自己也站在诸葛亮旁边，门口还有陈到。
诸葛亮的说辞，也是出发前早就跟大哥商量好的。无非跟刘繇说的时候，要节选得更加冠冕堂皇些。
以刘繇的智商和口才，听完后当然挑不出任何问题来。
但他还是不愿意去豫章，或者去丹阳和豫章接壤的春谷县，怕到了那里之后，就真被诸葛家控制了。
刘繇绞尽脑汁，想出最后一点拒绝的理由：“纵然诸葛家在豫章取得了立足之地，但既然有心助朝廷平孙策，为何要舍近求远，先去春谷？
春谷临近祖郎地界，祖郎虽然自立，但毕竟是山越习气，并无反叛朝廷之举，其情相较于孙策，犹有可悯。如若非要将其打服，万一逼得他联手孙策，可如何是好？
诸葛家便不能在豫章集结兵力、一旦有可乘之机，便顺江而下，路过祖郎地界而不战，直接攻取芜湖、牛渚，以伐孙策么？何必多树强敌？”
刘繇这番话，其实有点强人所难，连太史慈听了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诸葛家的地盘跟孙策的地盘之间，隔着祖郎的地盘，如果祖郎中立，只是想当山大王两不相帮，诸葛家便能绕过祖郎不打、直接打孙策不成？万一祖郎突然变卦，以水军截江断诸葛家粮道呢？
所以对于这个疑问，诸葛亮立刻拿出了义正词严、非常充分的反驳：
“正礼公，你或许不明丹阳南部地理，南部六县，为黄山、霍山夹江对峙，地势险要，若不夺取南岸，只靠长江水道运兵运粮，北岸有袁术部将、庐江刘勋威慑，万一断我水道，则伐孙策之师尽数落入绝境矣。
何况，你以为祖郎只求自立，那也是过去的事了，如今祖郎野心勃勃，见我叔父在豫章励精图治，安民通商。家兄也在豫章、丹阳边境广开铜矿，获利颇丰。
祖郎见此巨利，屡次以山越部族挑衅于我诸葛家，伤犯我豫章山民，我叔父保境安民一方，是可忍孰不可忍。正礼公身为一州之牧，难道要坐视豫章百姓被丹阳山越侵凌？豫章百姓便不是扬州百姓了么？
为何不能请正礼公以州牧之名，对丹阳南部六县军民晓以大义，使归王化，而后再稳扎稳打，同伐孙策？”
刘繇哑口无言，他眼神往旁一撇，就看到连太史慈都露出了热切之色。
他虽明知道诸葛亮这是提前来借他扬州牧的名分、扯旗招揽人心，但却毫无办法，只能选择被诸葛亮利用。

第86章 诸葛舌劝初显芒
刘备和诸葛亮一个动之以情，一个晓之以理，成功把刘繇拿捏住。
让他不得不答应后续去鄱阳、春谷，以扬州牧的大旗，先对付新冒出来的敌人祖郎，而后再徐图孙策。
不过，刘繇终究是身患重病，哪怕答应了刘备的请求，当晚他还是以病体沉重，经不起水路颠簸劳顿、不宜远行为由，希望拖延些时日，等他病好。
刘备看他已经病得这样了，原本倒也不想难为他，主要是不好意思开口强行拉人，太史慈也在一边看着呢。
好在诸葛亮见事明晰，他已看出来：刘繇这病是不可能痊愈了，再等下去，就得直接等到刘繇埋土里了。
所以当晚诸葛亮趁着太史慈不在，私下里跟刘备献策：“将军可还记得与家兄之约？我听说，去年家兄去豫章之前，糜竺麋子仲曾请教他让海船平稳的改造之法吧？”
刘备也想起这事儿了，连忙点头：“确有此事，而且我记得子瑜临走前三天，突然对此事非常上心，还挑了一条船做实验，在船两侧水下部分加了两块首尾削尖的横板，然后就坐了那船南下的——对了，莫不就是你们此次回来时坐的这条？”
刘备说着说着，才想起前天看到的这条诸葛亮坐的斗舰非常眼熟。
毕竟广陵军中就这么几条大战船，当初只给了诸葛家一艘能坐五百人的斗舰，今天回来时诸葛亮坐的也那么大，铁定是同一条无疑了。
诸葛亮立刻承认，并且解释：“家兄在豫章这三月，倒也把他在广陵时未竟之事都与我说了，我恰好略懂工巧之术，所以进一步改良了这种‘舭龙骨’的设计，反复实验，调整其尺寸形状——将军难道没发现，这两天坐船时，颠簸的程度特别小么？”
舭龙骨这个词也是诸葛瑾这几个月里说漏嘴的，因为这种减轻船体横摇的稳定鳍原本学名就叫这个。诸葛瑾跟自己弟弟说话时，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因为他知道这一世将来肯定要发明有龙骨的船只的，这样才能彻底提升航海技术和抗浪性。先把这个概念提出来，说不定能启发诸葛亮提前思考“造船时加几条纵贯全船头尾的坚固木材，能起到什么样的改良效果”。
诸葛亮被“龙骨”这一概念启发后，虽然最近没什么时间思索造船，但也触类旁通想到了不少思路。
此刻，刘备被这么一提醒，才恍然道：“果然如此，我还以为是这两天江上风浪突然变小了呢。这两日与先生日夜促膝长谈，获益颇丰，竟连风浪颠簸都不曾注意到了，实在惭愧。
如此说来，这条船既然可以抗风浪，明日我们便再向刘扬州力陈，劝他尽快离开，不必担心风波劳顿。”
诸葛亮虚按一下：“不可急躁，可再缓一二日。一来，今日刘扬州确实急怒呕血，稍缓一两日，可以等他这波急症之状过去。
二来，将军若明日立刻与他说，倒显得我们是有备而来，容易让人起戒心。不如将军明日先告诉太史子义，
只说‘得知刘扬州如此病重，已经影响到了行止，我等昨夜连夜苦思冥想，思得一法，尚需一两日整改战船，若最终果然有效，再请刘扬州启程’。
如此一来，显得我们是在知道他病情后，临时为他费心费力，如此盛意拳拳，他还有何面目推脱？便是他想推，太史校尉肯定也愿意先跟随我们去杀贼建功立业。
而且，我们还有最后一招退路，便是说此地兵荒马乱，不宜养病。若嫌去春谷路途遥远，可请他北渡长江，将军愿挪出海陵县供刘扬州重病期间起居、遥领扬州事务。”
诸葛亮洋洋洒洒，说了三层意思。他提到的海陵县，便是后世的泰州，在广陵（扬州）以东，与镇江也算隔江相望。
刘备每听一层，便额外露出一丝惊喜之色。
没想到孔明竟将后续事宜安排得如此滴水不漏，既赚够了美名，又能彻底赢得刘繇部曲属吏的忠心，最后还以退为进，把刘繇进一步逼到下不来台的位置。
前天他还明明说在识人用人说服人方面、不如他大哥呢！
当然，子瑜这方面也很厉害就是了……
“一切便依先生所言！”刘备简直觉得自己又捡到宝了。
嗯，确切地说，是已经捡到的宝，又鉴定出了一条隐藏属性。
……
既然诸葛亮都帮他想得那么细了，后续流程也没什么可说的，刘备严格按照计划，先找太史慈。
太史慈听说刘备对刘繇撤退、养病的事儿如此上心，也是颇为感动，表示只要能确保刘繇身体撑得住、就一定劝他撤去海陵。
而且太史慈还表示，等刘繇去到海陵后，可以一个人安心养病，他愿意立刻跟随刘备去春谷等地讨平祖郎，出一份应尽之力——
在扬州牧因为重病无法履行职权时，跟随扬州刺史去平定扬州地区的乱贼，这本来就是他该做的。
刘备一行又演了一两天，这才假装“得知刘繇病情后，紧急加急改造了战船，提升了稳定性”，然后请太史慈先上船体验一下。
太史慈对水军也是懂点行的，立刻判断出刘备所言不虚，不由面露震惊。
“玄德公如何做到短短两三日内，改造战船、让抗浪防颠簸提升至此的？简直匪夷所思。”
刘备得意一笑：“我自然没这个本事，但孔明先生天文地理、医卜星象、工巧算学无所不知，三天足够了。”
太史慈愕然，震惊过后，立刻去找刘繇立陈。
刘繇再无能力反抗，他知道太史慈都已经被刘备感化得铁了心了。
自己的拖延，反而导致自己要被挪到海陵县养病送终，偏偏他身边所有人都觉得刘备做得对，甚至连他亲儿子刘基都没看出刘备有什么不好的企图。
自作自受到了这一步，刘繇只好跟着刘备渡江，一天后就被安置到了海陵县，然后乖乖拿出了扬州牧印绶，表示“重病期间一切都托付玄德贤弟了”。
而刘备在此前等刘繇起身那三天里，也没闲着浪费时间。他已经开始“携民渡江”，把丹徒地区愿意跟着刘繇或者他刘备走的百姓，将士，官吏，统统都安全运走。
因为船舶充足，还尽量帮人把财物和府库余粮也运走，尽量不把官方财物留给孙策。
而孙策最近已经跟王朗开打了，对这边倒也没怎么重视封锁，或许他内心也不想犯下“弑扬州牧”的罪恶吧，刘繇肯走他是巴不得少个碍眼的麻烦，所以刘备的一切行动都很顺利。
对孙策而言，其实刘繇能病死那是最好的，省得他动手沾血染恶名了。
历史上孙策后来也对刘基、太史慈和祖郎名义上挺尊敬。就是因为孙家入主江东的过程不光彩，地方上反抗太激烈，他不得不把那些被江东人怀念的统治者抬出来粉饰自己的合法性。
据说历史上太史慈和祖郎投降孙策后，孙策就让他俩开道、大模大样回秣陵城，让秣陵士民大为震惊，几乎不敢相信原本在丹阳颇有威望的太史慈和祖郎会臣服。
而这俩吉祥物用过之后，孙策就把祖郎冷藏了起来，只给待遇不给实权，太史慈境遇倒是稍好一些。
但问题是太史慈投降后不久孙策也挂了，等年少无威的孙权上来后，对于太史慈那就是百分百彻底雪藏了，根本不敢用，唯恐太史慈作为“曾经的江东诸侯之一”，威望号召力太高，威胁到他的统治。
这些都是后话，总之，这一层层的综合考量，让孙策军哪怕意识到了一些端倪，也不愿意直接撕破脸拦截。
而且能白捡回一座县城、让敌人自行弃守，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如果多此一举拦了，逼得敌人死守城池再战，岂不弄巧成拙？
……
刘备军最终从刘繇那儿，拉到了三四千人的正规军，还有两万多愿意跟随渡江的百姓、数千从其他各县撤下来的民壮，数百文士官吏。
此外，还撤出了扬州牧武库里剩余的军械，外加六万多石粮草，数百万钱军资。
这些粮食原本够刘繇军吃到秋收，也不知刘繇是怎么打算的，他孤城一座，城外田都种不了，就算秋收跟他也没关系了，不突围迟早是饿死。
在海陵县安置好刘繇后，刘备就跟太史慈深谈了一次，劝他带着本部兵马，并一些补充给他的丹阳兵，且去鄱阳县驻扎，并争取尽快攻下春谷县作为立足点。
后续主力这边再略作准备，就可能要全面对祖郎用兵了。
太史慈已经被包围了半年多，那叫一个憋屈，闻言立刻领命：
“末将自当效命！哪怕只有本部兵马，也要凭大义名分，迫降祖郎！祖郎兵马虽众，但并不敢公然反抗朝廷。
据我所知，他只是想自立，不受约束。只要我军以扬州牧并朝廷名分，痛击其一部，或许能迫使他为朝廷所用。”
刘备拍了拍太史慈的肩膀：“放心，不会只让你靠本部兵马对付祖郎的。云长在豫章还有调炼精兵，足可为你后援。
孔明我要留在身边，日夕筹划。你移驻鄱阳、春谷后，事事多请教孔明之兄诸葛子瑜，必能裨补阙漏。南方战事，暂时就靠你们几个了。”

第87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处，哪怕是一条旁次一张卫生纸
刘备略微笼络了一番太史慈后，便请他先行启程，移师去鄱阳县，为后续进攻祖郎做准备。
不过，考虑到刚从丹徒地图撤回来的兵马需要修整，豫章那边关羽新收编的部队也不曾训练，
而且诸葛瑾也需要时间寻找更好的与祖郎开战的借口，所以综合算下来，一个多月之内是不太可能重新打起来了——
诸葛瑾找借口，也不是找给祖郎看的，而是找给许都朝廷看的。如果借口找得不够好，无法充分衬托出祖郎是想附逆，那么灭祖郎的功劳也就不足以让刘备正式被朝廷升扬州牧。
好在眼下三月初也确实不适合用兵，春耕农忙季还没过去呢。再等个把月，在春夏之交相对农闲时动兵，才不破坏生产。等祖郎打得差不多时，刘繇的利用价值也就到头了，可以安心去了。
至于袁术称帝的事儿，现在显然也是被诸葛家的节奏拿捏了，出现了拖延——历史上袁术这时候已经要称帝了。但去年被刘备击败一事，多多少少对袁术的信心产生了影响。
而吕布联袁、曹操败于张绣死了长子和典韦，这两个“利好消息”与原时空并无二致，是袁术本来就该收获的利好。
所以现在的情况属于利空多了一条，而利好依然照旧，袁术可不得再多等一点好消息，才能攒够“狂妄值”，压住内部的反对称帝意见。
诸葛家手上就捏着这两条促成袁术狂妄的利好，暂时隐忍不发，也就能稍稍给袁术降降温，到最有利的时间点，再把这最后两把柴烧上去。
……
豫章诸葛瑾、关羽、太史慈那边的准备工作，暂且按下不表，反正还要一个多月才会真的动武。
且说广陵郡这边，刘备带着诸葛亮回到广陵城后，立刻迫不及待地开展了很多工作。
陈群和糜竺早就等得望眼欲穿，去年诸葛瑾走之前，各自画大饼许诺了他们不少东西，就等人来兑现。
所以诸葛亮一来，就被这两人向刘备百般求告借走了。
刘备也知道那些事情比较紧急，也没有阻拦，只是关照糜竺和陈群别累到诸葛亮了，每天天黑要准点放诸葛亮回来休息。他自己说不定还会抽时间夜访请教、顺便请人吃个饭什么的——
按刘备原本的脾气，夜访肯定是请人喝酒的。但诸葛亮表示，此番出行前，大哥关照过他，说未及弱冠之年，除非是典礼场合，否则不许喝酒，以免伤身。
刘备对诸葛瑾关照的家训还是很遵守的，他不让阿亮喝酒那就不喝。
诸葛亮被暂时借走后，刘备这几日自己一个人闲了下来，处理别的事情也没什么情绪，总觉得失去了什么。
彷徨之际，好歹他也意识到自己不能浪费时间，就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擅长项，挑了点有意义的事情做——
刘繇被安置之后，一起跟着来的，可不仅仅只有一个太史慈，以及几个军司马、曲军侯，还有一堆其他人才呢。
那些武职人才都跟着太史慈去了鄱阳，文职人才却还留在广陵。
刘备就决定拿出自己的人格魅力，好好跟这群文官混混熟，看看能不能挑出一些可用之人。
回到广陵后的第三天，刘备就设宴款待了那群刘繇麾下文官，还给每人赏赐了一些缎匹钱财，宴席上姿态非常礼贤下士，一个个亲自陪饮谈心，观察他们的人品、才能。
短短一顿饭的工夫，刘备就观察出，刘繇麾下最有前途的两个文官人才，分别叫孙卲和是仪。
这俩人都是北海郡人，原本都在孔融手下做过事。
三年前刘繇从淮浦南下接任扬州牧时，从孔融处招揽了老乡太史慈，孙卲、是仪就是那时跟着太史慈一起南下求官的。
是仪是个偏武略的文官，虽然入仕时是文职，但现在在刘繇麾下，挂名的却是都尉。
刘备跟他聊了几次，还向其他同僚旁敲侧击，便得知是仪擅长分析军情，能从细微处看出别人注意不到的情报，也曾多次给过刘繇建议。可惜刘繇的决策不行，在跟孙策的交手中还是屡屡失败。
但刘备显然不会靠“历史战绩”来鉴别人才，他非常清楚，有时候战败就是统帅决策无方，不能怪到手下的情报分析参谋人员头上。
是仪是有点本事的，在刘繇手下发挥不出，到了他这样的“明主”手上，或许能脱颖而出。
除了是仪之外，另一个重要人才孙卲，地位就更高一些，他原本是孔融的功曹，刚来时当了刘繇的主簿，后来又当了扬州牧的别驾，专门负责刘繇的外事工作，地位相对清贵。
刘繇每次要派人去朝廷出使要官，或者要别的资源，都是让孙卲出使。
孙卲在这方面也确实干得好，一方面深谙礼法，二来知道怎么跟京官公卿打交道，总能从朝廷要来刘繇想要的官职爵位。
刘备并不是穿越者，所以他也不知道——
在原本的历史上，后来孙权称大魏吴王后，任命的第一任吴国丞相，就是这个孙卲。
当然，孙权只是拿孙卲这个“原扬州牧刘繇麾下头号文官”的招牌，来显示他孙家占据江东，是被原有汉朝任命的势力充分接受、拥戴的，连孙卲都代表其他“刘繇旧臣”认主了。
只不过孙权也不可能真的信任重用孙卲，只是拿他当个吉祥物，就跟刘备拿许靖当吉祥物一个道理。孙卲也没干几年，仅仅两三年后，孙权就换了顾雍当第二任丞相，顾雍才是孙权真正信任之人。
不过刘备也不需要知道这些后事，他仅仅凭自己的识人用人之才，就发掘出了孙卲的用途。
他敏锐地意识到，让孙卲去许昌办事，绝对比简雍还给力。
简雍只是口才还行，同时是刘备的发小老乡，容易被信任，但简雍对于那些腐朽的朝廷公卿如何打交道、如何投其所好、如何讲究上流社会的礼法，那是不太在行的，说白了就是简雍太土了。
孙乾在这方面也比简雍强得多，他毕竟跟随郑玄这样的大佬学过礼法。
但即使是孙乾，这方面也略不如孙卲。
所以，刘备心中立刻就有了规划：以后再有外事工作，凡是去许都朝廷跑事情的，就以孙卲为主，最多加个简雍随行盯着点，但抛头露面还是要靠孙卲。
而出使其他诸侯、双方平等论交，就还让简雍、孙乾去。
尤其是不太懂礼貌、同样比较土的诸侯，比如吕布，简雍去就很合适。要是刘表那种“名称八俊”很风雅的诸侯，就得孙乾先行，两人一俗一雅搭配着用。
想明白这个用人之道后，刘备立刻敏锐地意识到，眼下似乎就有一件事情，可以要孙卲帮忙运作。
于是，就在这场笼络酒宴上，刘备直接找了个机会，把孙卲拉到一边，私下嘱咐：
“长绪贤弟，正礼兄被围困在丹徒后，也有半年多不曾与朝廷使命往来了吧？扬州地界贼情变化，朝廷也不知近况，怕是容易寒了平贼将士们的心。
如今既然正礼兄已经脱困，在海陵养病、遥领鄱阳，是否该给朝廷上一表，陈述一下他为何能去鄱阳另得立足之地、又将如何反攻祖郎，为帮他夺取豫章的功臣，请求朝廷封赏？”
孙卲一辈子就是干这事儿的，当然对此非常敏感，刘备只是起了个头，他就知道刘备要怎么操作了。
不过，孙卲也是个明白人，历史上刘繇病死后，他连孙策都能投，何况是眼下的刘备呢？刘备怎么说也该是刘繇资源的合法继承者。
而且刘繇病成那样了，孙卲知道他不可能活着离开海陵县，那身体状况说不定一个长途远门直接就死在半路上了。
于是孙卲抖擞精神，急于向新主子证明自己的价值，主动帮刘备完善了几个细节：
“使君，这封表章，我看要不就别提正礼公在海陵县养伤的事儿了，就说他已亲身抵达豫章郡，得到了诸葛家的直接拥戴……
你看如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样写也免得朝廷难办。至于用印措辞，自然是扬州牧的口吻形制。”
孙卲所言，以刘备的情商，其实早就想到了，只是刘备没好意思说出来。
孙卲这样主动请求了，刘备也就顺水推舟。
于是数日之后，一封以刘繇名义、而且像是刘繇本人在豫章郡鄱阳县所写的奏表，就由他的别驾孙卲送去许都。
因为时间关系，加上消息闭塞，许都朝廷直到收到表章后很久，都是不知道刘繇已经被刘备控制、并且在海陵县养病的。
所以曹操和荀彧也就真当这封表章是刘繇本人转进豫章郡、试图继续抵抗孙策时所写。目的也是表彰诸葛家从笮融手中拿回了豫章郡、为扬州平贼大业建立了一块新的基地，以笼络诸葛家更好地为平贼出力。
曹操和荀彧被骗，也真不能怪他们的智商问题，实在是刘备这一手太有欺骗性了——
谁都知道，孙卲是刘繇的专用使者、扬州别驾，朝廷公卿这几年都跟他混熟了。
孙卲来送表，怎么可能不是刘繇的意思？谁能想到刘繇手下头号文官都投刘备了？
曹操得表后，第一反应居然是大喜，因为他发现，诸葛家实在是太喜欢“攀高枝”、醉心于功名利禄了。
这不，去年诸葛家攀的还是扬州刺史的高枝，为自己家谋取了官位进步。
今年实际占领豫章郡、有了实打实的地盘后，居然就看不上刺史这种级别的高枝，转而要攀州牧的高枝了。
于是乎，诸葛家叔侄那种“官场上越级巴结大领导”的形象，瞬间便跃然纸上。
曹操简直太希望诸葛家是这样的官迷禄蠹了。
喜欢越级巴结大领导好啊！
因为大汉朝最大的大领导，不就是他车骑将军曹司空么？
想要做大官，攀扬州牧也不能满足时，就得来为他直接效力了。
为了鼓励诸葛家继续攀高枝，曹操大笔一挥，让荀彧给诸葛家实际平定豫章郡、灭掉叛贼笮融的功劳，顶格封赏。
诸葛玄这个豫章太守，暂时没法加封，就给他额外封了一个侯爵，开阳亭侯——开阳县是琅琊郡治所，这个册封，也是让诸葛玄在琅琊老家的某个县，有个名分。
而诸葛瑾这个平贼校尉，以灭笮融之功，加一级为平越中郎将，并且直接封他为丹阳太守，封都亭侯（没有封地，食邑二百户，算是最低级的列侯，仅比一百户的关内侯高）。
命令他继续听从刘繇号令，从豫章进攻丹阳南部六县的祖郎领土，将来进一步对付孙策。
连诸葛瑾的弟弟、年仅十七岁的诸葛亮，也在平笮融之乱中，名义上捞到了不少辅助性的功劳，总算是得了个官职，可以正式为朝廷出仕了。
诸葛亮被封为丹阳郡丞，秩六百石，别无军职、爵位。
而关羽因为要隐藏其功绩、不能让曹操充分看清刘备和诸葛家的勾结，所以刘繇的表章里，对关羽是一个字都没提，陈到更不会提。
唯一提到的武职，只是甘宁这个没有丝毫刘备阵营色彩的新人。表章里也提了一句，说此人是诸葛家从荆州招募来的义士，曾经在益州带过兵。
最后的结果，也就是甘宁被朝廷正式加封为豫章郡都尉，别无文职、爵位。
这个官职其实跟诸葛瑾私下里许诺给他的一样，并没有提升。但考虑到这次改成了朝廷有直接旨意加封，含金量和私相授受、自表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想必甘宁拿到圣旨时，肯定会愈发对诸葛家感恩戴德——从在刘焉处算起，他带兵也有好几年了，可从来没有拿到过朝廷旨意正式册封的官。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跟着诸葛家混绝对是抱对了大腿，建功立业指日可待。
……
孙卲前前后后在许都运作许久，连同往返赶路，花了一个半月才回到广陵。
而刘备拿到孙卲带回的旨意时，也是由衷赞叹这个人才自己算是用对地方了。
果然哪怕一个人只懂朝廷礼法、公卿之间吃喝送礼应酬，那也是有用处的，用对了地方就能发挥奇效。

第88章 诸葛治水
刘备派遣孙卲去许都要官，往返赶路，加上在朝廷请客送礼斡旋，怎么也得一个半月才能看到结果。
而这一个半月里，诸葛亮那边显然没时间闲着。在孙卲被派出去之前，他就已经被糜竺和陈群抢着去解决疑难问题了。
好在这次要解决的问题都很有新鲜感，能让诸葛亮把刚刚从大哥那儿学来的算学和自然之理应用上，所以也不觉得辛苦，反而很有趣，很有成就感。
梳理了一下两边的问题难度后，诸葛亮选择了先抽两三天时间，点拨糜竺家的海船工匠、如何给原本的海船改装舭龙骨，以及加入一些其他增加航行安全的小技术小改良。
陈群一开始很郁闷，还诚恳请教，求诸葛亮说出个道理来，为何要厚此薄彼。
诸葛亮也对事不对人，非常直白地指出：“子仲兄那边的事情轻松，两三天便能解决，然后海船工匠们就能开工。长文兄这边的事情，需要实地考察勘测，才好给施工方案，所以先易后难。”
陈群想了想，也接受了这个解释，没有再来骚扰。
毕竟广陵这边运河如何改造、闸门如何修建，这些工程举措是跟地理环境绑定的，过去三个月诸葛亮、诸葛瑾在豫章也没法远程规划设计。
而造船改船跟地理就没有强绑定了，诸葛家弄几条船去豫章，这几个月里有空就能琢磨、实验，等回到广陵，直接技术交底报答案即可。
这很合理。
糜竺家的工匠，很快就学会了如何临时加装舭龙骨，还尽量有样学样，把舭龙骨的流线造型细节要求弄清楚。
力争削出来的舭龙骨尽量不增加航行阻力，至于导致船只操控性下降、转舵变慢，这是没办法的。增加水下横摇阻力，肯定会抑制转舵。
除了舭龙骨之外，糜家工匠又顺带学了一项原本汉朝还没有的“打麻浸泡桐油”的强化防渗漏技术——
这玩意儿也是诸葛瑾前世抖音上随便刷到的，有些博主卖弄“传统手工造船工艺”，当时诸葛瑾也就随便看一乐，没想到穿越后还用上了，就教给了弟弟。
具体做法，无非就是把亚麻／胡麻纤维之类的材料，用凿子楔入船体木板和木板之间的缝隙，而且麻纤维要用桐油浸泡。这样等桐油干燥后，木板接缝的防水效果就能提升一个数量级。
原本汉朝的船，是很难做到绝对防渗漏的，如果出海，经常会发现底舱内壁、船底很湿，甚至略有积水，要偶尔用木桶往外倒水，才不会越积越多。打麻加桐油之后，情况能缓解很多。
虽说简单一个桐油打麻，还达不到后世宋朝水密隔舱的技术，但也比糜竺原本用的好太多了，大约能提升到隋唐初期的防渗漏水平。
一言以蔽之，诸葛亮用了三天时间，就让海船的防渗漏性能进步了大约三百年，到隋末唐初。又让船的抗横摇测浪性能进步了八百年，达到了北宋水平。
糜竺收获了这些改良，顿时喜不自胜，这不仅仅可以为主公的大业服务，还能为糜家自己的海商事业服务。
出于对诸葛家的感激，以及意识到诸葛家巨大的抱大腿潜力。糜竺不由提出，要让他家的海商船队，给诸葛家分润一成的干股，以后糜家的海贸利润，每年都会给分红。
诸葛亮一开始没好意思拿，但他这一世毕竟被大哥的思想所影响，大哥这几个月经常教他，靠技术改良受人钱财是应该的，无违君子之道，说不定还能激发天下人群策群力，想出新东西造福百姓。
加上糜竺甚至开始打听诸葛亮“是否婚配、有没有定亲”，诸葛亮怕夜长梦多，还是坦然接受了那一成干股，并且表示他也不会白拿，诸葛家以后有航海造船技术的新改良，还会主动和糜家合作。
而对于糜竺的问题，诸葛亮只说：
“我当初能从荆州逃脱，多赖一故友帮衬，我已许下婚约，君子立身处世当言而有信。
何况我大哥已二十二岁，尚未婚娶，我又岂会谈论此事，乱了家中长幼之序。”
这个理由堂堂正正，糜竺也就没再说什么。
……
花了三天搞定糜竺，让糜家造船匠自行施工鼓捣后，诸葛亮就抽身来陈群这边、填大哥去年挖下的另一个坑：
邗沟治水、解决广陵郡的盐碱地问题！
双方也没客气谦让，一上来陈群就汇报了过去那个冬天，他用那四万从下邳郡移民来的士卒家眷、以工代赈，
究竟整治了多少邗沟南段的运河河道，又趁着枯水季在射阳泽靠近运河的区域，新造了多少圩田、增加了多少灌溉蓄水库容。
这些情况，跟诸葛亮在豫章那边治理彭蠡泽的措施，大同小异。
因为陈群的治理，去年冬天农闲，起码广陵郡又新增了几十万亩的肥沃圩田（汉亩，折合后世的亩要乘0.3左右），够上万壮劳力耕种了。灌溉条件也特别好，如果能治理好盐碱地，那都是上等水田。
诸葛亮走马观花了三四天，从广陵县跑到射阳县，一路巡查之后，也就心里有数了。
“河道整治和堆淤圩田、疏浚库容，这几步做得都很不错，没有问题。
所以，剩下的难点，只是不知道怎么给邗沟运河造闸门、阻断长江涨潮时的海水倒灌？”
诸葛亮考察完后，一句话就概括了陈群依然没法解决的难点所在。
陈群闻言，也是忍不住苦笑：“别把话说得这么轻巧嘛，什么叫‘只是不会修闸门’，此事之难，着实超过了我预想。
去年我也考虑过，以为能自行请教能工巧匠、治水能吏，造出运河闸门来。但着手之后，才知道有多难。”
诸葛亮随口排查：“是造好的闸门不好开合？还是闸门会漏水？还是经不起两侧落差水压、会被冲垮？我想应该不至于冲垮吧，那么多堤坝围堰，都不至于冲垮，想要加固，应该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汉朝以前，修筑堤坝围挡大水的操作就已不鲜见了，所以诸葛亮觉得，不可能是堵不住水的问题。
陈群果然应道：“确实不是冲垮的问题。我请教了能工巧匠后，试了各种加固手法，要让闸门扛住水流冲刷还是做得到的。
而且闸门关闭开始蓄水后，不过一两日，闸口的水位就涨得跟上游淮阴来水处一样高了，由此便转为静水，不会再有冲力。
只是，闸门一旦修得过于坚固、就难以开合。每天潮水峰值过后、要开闸通航时，靡费人力，几乎如同挖开堤坝一般费力。
次日再要关闸时，也关不紧，得重新堆填沙袋堵缝、想尽办法额外加固，才能防止漏水。久而久之，河道被反复淤塞，船只出入运河都成问题，得不偿失。
但如果不把闸门修筑得如此坚固，每每又会漏水，总是关闭不严。我已是试了四个月，穷尽一切办法，或许子瑜当初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自古从未听说过有人能给运河修闸门的。”
诸葛亮听了陈群的详细陈述，却一点都不担心，反而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来之前，在豫章那几个月，跟大哥讨论过很多预想情况，他还真就怕遇到些奇奇怪怪的麻烦。
但陈群似乎也很努力，这几个月工夫没白花，把其他小问题都解决了，只留下了一个“闸门漏水、或者开合不易”的终极大问题。
这就好比学霸做卷子，不怕题目难，就怕题目繁琐、考验你的细心程度。
如果有个笨拙但勤恳仔细的学酥跟他搭档，把小错误低级错误都检查了一遍排除掉，只留下最后的拉分题请学霸出手，那就很舒服。
诸葛亮便胸有成竹道：“既然只有这么一个重大疑难，明日且去闸门工地细细验看，再把原先的工匠都召集起来，群策群力。”
陈群没有别的办法，只是满口答应。
……
次日，一行人来到广陵城东南十余里外、邗沟运河边的闸门工地。
陈群找来了上千名负责具体干活的役工，还有数十个筑城匠人和木匠，以及工曹的技术官吏。其中不乏上了年纪，颇懂筑城墙修水坝的资深老者。
一大群人围着工地，现场一点点比对勘察，群策群力想办法。
诸葛亮仔细看了一下，一眼就看出陈群留下的那座实验性的闸门，有两个明显的问题。
诸葛亮先问道：“你这道闸门，是如何开合的？是沿着门轴转的么？还是左右推拉的？”
陈群一个眼色，立刻有一个工曹的老吏过来答话：
“这是沿门轴旋转开合的，但原先也试过左右推拉。两者都漏水关不紧，哪怕一开始关紧了，一整日水压冲刷，还是会渐渐崩漏。”
诸葛亮点拨道：“其实要说开合最简单可靠，还是吊万钧闸，把门升降起落。不过运河太宽，不比城门，也没法造一个城楼横跨运河两岸、吊住闸门。
剩下两法，还是推拉可靠些，若是旋转开合，一旦闸门经过的扇面河床有淤泥、巨石或沉船阻挡，便没法开合了。左右推拉，只需清理两条滑槽的空间即可，还便于在门内外两侧略作堆砌加固。”
工曹老吏对这个问题没多大意见，他们原本也是没招了，什么都试试。这年轻人口若悬河，虽然听起来有点铁口直断，但似乎基本功还是很扎实的。
旁边的老匠人、吏员，也都稍稍建立起了对诸葛亮的信任。
诸葛亮这才趁热打铁，继续指出关键问题：“确定用推拉闸门后，你们依然封堵不严，我觉得关键便在于你们这两道闸门做得太平，所以承受不住重压。
这左右两门，几乎是平行对接，哪怕中间加上类似门闩的横档加固，又能有多少抗压？江涛海潮冲刷之下，立刻被冲得松动漏水，也就不足为怪了。
你们难道没有修过拱桥么？不知道造桥一定要形成拱券，才能让车马压在上面而不垮。若是跨度大的桥，造得上下完全齐平，怎么可能扛得住重压？
所以这闸门也要学拱桥一般，让左右两门的滑槽形成角度，最后关门撞在一起时，左右拱起，而且这拱券的顶角，就要对着日常水压较高的一侧。
而且一旦做出夹角，两门相互接触的一面，也就没必要做成完全光滑平整，可以做成犬牙交错之状，搭在一起后互相榫卯楔合，再套上紧箍的闸闩。海潮越是冲刷，也只会让闸门越是紧固，除非主动往两侧拉开，否则轻易不会漏水。”
诸葛亮一边说，一边随手拿树枝在土地上画了个“V”型的结构，而原本工匠们造的闸门是“一”字形的，两条边并没有角度。
几个相对不是那么懂行的工匠，听了诸葛亮的解释后，都是眼神一亮：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借鉴拱桥抗压的结构呢？如果造成两段式V拱，肯定能扛住海潮的水压了吧？
然而，那个年纪最大、胡子花白的功曹老吏，却没有轻易被诸葛亮的建议唬住。
只见他无奈摇摇头，露出一副“小年轻果然不靠谱”的表情，哂笑道：“孺子不曾见过广陵潮倒灌邗沟之景吧？此法只是想当然耳，若是把闸门造成两段互相拱榫之状，固然不难。
可你想过没有，这个拱榫到底朝向哪一个方向才好？若是退潮时，长江水位是远远低于上游淮河、射阳泽来水水位的，北高南低，若是涨潮时，又有可能南高北低。
造桥用拱抗压，有一个前提便是得确保只有拱背的方向承压。若是承压方向忽而向南、忽而向北，一旦拱腹受压之时，此闸怕是立时崩溃！
便如鸡卵，手握蛋壳时，用力握紧也不易让蛋壳破碎，只因蛋壳外拱。可雏鸟破壳时，气力何其微弱？只因从蛋壳内部用力外凿，轻易便可破壳。用这法修出来的闸门，遇到拱腹受压时，怕是脆若鸡卵！”
那老吏显然是积年治水的，经验非常丰富，在广陵工曹中也颇有威望。听了他犀利指出的问题，包括陈群在内的众人，不由又眉头紧锁，担心起来。
不过，诸葛亮却依然有所准备，面对众人的质疑，他依然智珠在握地说：“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但也不是没办法解决——其实，完全可以把运河与长江连接的河口，从一条变成两条，在旁边再额外开挖一条河道，开挖时，要精密测算连接口两侧，长江和淮河的水位差。
如此，将来确保邗沟与长江的两个连接口，有一个始终可以保证是长江水位高于淮河／邗沟水位，这个口子上的闸门，就可以造成只扛从长江向邗沟冲刷的、由南往北的重压。
而另一个口子，确保始终是淮河／邗沟的水位高于长江，哪怕是长江涨潮时，也最多堪堪持平。如此大部分时间内，这个闸门就只用承受由北往南的重压。
水压由南而北的河口，将来就只许通航由南往北的漕船，如此船只可以顺流漂下，甚至都不用划桨、拉纤，水位上升后，还能让江船直接入邗沟，不用再换船，也省了装卸人力。
水压由北而南的河口，将来就只许通航由北往南的船，道理也是一样的，自然漂流省力即可。”
诸葛亮一边说，一边在泥土上随手画了个示意地图，如今的运河河口在广陵城东，而诸葛亮随手划了一条线，
把邗沟在广陵城北往西一引，分出一条岔道，跟广陵城的西、北两侧护城河连在一起，然后再一路往西南，最后在上游大约二三十里外的位置，画到与长江相接。
陈群和那些工曹老吏看到这个计划，顿时就震惊了。
这是什么思路？这是要把二百八十里长的邗沟古运河，再挖一条三十里的岔道出来吗？这需要不少施工量吧？
不过陈群倒是反应快，他很快意识到，诸葛亮示意的时候，借用了一部分广陵城西北两侧的护城河，如果可以把重合的部分省掉，估计也就挖十几里路，这个施工量还是可以接受的。
挖十几里河道，也就相当于重新挖一遍广陵城的护城河这点工作量，弄个几万徭役，干个几个月，就能有所小成。如果确认法子可行，后续可以再慢慢拓宽的嘛。
而要是真能把南来北往的运河船分流、并且河口水位也分流，确保每个河口始终只要扛一个方向的水压，不会出现“一会儿北边水位高、一会儿南边水位高”的情况，那么拱形的闸门接合方式，似乎还真就可行了。
陈群思来想去，连忙抓着那个工曹老吏追问：“秦老，你觉得这法子可行否？真要是把河口分流，任意一个河口只要承受单向水压，拱形闸门能扛住么？”
那老吏只觉嘴唇发干，精神压力巨大，不敢贸然下结论，最后只是挣扎着说：
“这关键还是看天下有没有人能测得那么准，真的做到改个河口后、那新河口处的长江水始终高于淮河水！而且也不能留太多余量、故意让长江水高太多，那样也会开了门后关不住的！只能允许长江水刚好高那么一点点，有人能保证这点，修个拱形闸门本身并不难！”
那老吏说完后，其他工曹众人和老匠人也纷纷附和，表示这个点子，难点不在修建，而在测量水位“海拔”——虽然汉朝并没有“海拔”这个词，但他们表达的就是那个意思。
陈群搜集了众人意见后，回到诸葛亮这边，两手一摊：“孔明先生，你出得好计策，可普天之下，似乎没人能如此妙到毫巅地测量出、两条相隔甚远的江河上、两个点之间的水位高低。”
诸葛亮对于此问倒是没有多废话，只是撂下了一句：“这个就交给我好了，不过，你还需要给我几块罗经石，测水平用的。这些石头太沉，我没从豫章带来，其他工具我都有。”
陈群一脸懵逼，只好再去找专业人士：“罗经石是什么？”
旁边许多匠人也是一脸懵逼，最后还是那秦姓老吏想起来了，忽作恍然大悟状：
“莫不是修帝王陵寝时，先要在十字墓道正中、定四方水平用的那种十字刻槽石？墓穴只要高于沿着罗经石十字槽看过去的方向，便能确保造成后不会被水淹？”
诸葛亮闻言，倒是有些惊讶了，嘉许地点点头：“你还知道此物的具体用法？那怎么就没想到用它来测海拔高低呢？只要稍稍变化不就行了。”
秦姓老吏闻言愕然：这怎么稍稍变化？也想得太简单了吧？完全想象不出来啊！
不过诸葛亮能说出这番话来，他倒是信了起码九成了，他连忙对陈群附耳道：
“看来这诸葛先生所言，多半是真有把握。我虽不知他怎么施为，但自古从未听说为帝陵测墓穴与地下水位高低的匠人会测错、导致帝陵被淹的。先生之法由此演化而来，再加神算妙法，或许真能行。”
陈群：“那还不快给孔明先生准备工具！”
一时间，陈群身边的资源，还真就被动员了起来，决定跟诸葛亮赌一把。
整个项目，也就从勘测阶段，开始了努力推进。
而诸葛亮这个计划，说白了其实也没多逆天的难度——后世隋朝的大运河，到了唐宋时候，长江南北岸的连接口，都是做成了这种分叉的“双向航道各自独立”状态，
为的就是便于修单侧抗压的闸门，同时也便于进出江口的船不用拉纤混乱，可以自行漂流。
事成之后，造福百姓上千年，一直到明朝都还在受惠。后世去扬州、镇江旅游实地看看，就知道古大运河是分叉连接长江的。
这一切，都不用什么逆天的施工技术，只是汉朝的人数学还太差，勘测水平也太差，光学几何也太差，找不到刚好长江水位略高于或者略低于运河水面的等水位点。
如果水位差没掌握好却强行这么搞，一旦长江水位过高，结果就是长江汹涌灌入邗沟，把淮扬变成一片洪泽湖。而如果长江连接点位水位太低，邗沟又会被长江直接抽干，变成干涸报废的状态。
但凡从后世穿越过去一个水利部门的普通测量员，只要业务水平别太次，把相关地质数据测量出来提供给汉朝人。
那么这一个测量员的贡献，就可以免除十万漕工此后几百年的重复劳动，还能顺带治理好射阳泽周边的盐碱地。（只不过在施工完成前，测量员及其家属一般都会被吊起来，直到最后竣工时确认他没测错）

第89章 看上去不可能的事情，当主语换成诸葛亮，就很合理了
诸葛亮利用诸葛家的历史信用，以及暂时看不出破绽的设计思路，成功说服陈群投入资源跟他试一把。
此时此刻，距离诸葛亮抵达广陵，也才不到十天，刚刚进入三月中旬。
而农忙一般要持续到三月底，眼下也不是征发徭役的时节。
好在稍微搞过一点工程的都知道，一个项目要先勘测，再设计，再施工，需要用到大量徭役的只是第三阶段的施工环节。
所以最初半个月，诸葛亮只需少量的打杂助手跟随奔走，帮他一起完成新分岔河道的选址规划、沿途海拔高度的精密测量、长江沿岸各段水面的测高……
时间倏忽而过，诸葛亮的勘测和设计也很顺利。虽然旁人完全看不懂他在干什么，连陈群都不怎么看得懂。但只要到时间孔明先生能拿出施工方案，他们就无所谓了。
甲方从来都不用懂乙方的设计过程、怎么得出结论的。
转眼便是三月底，陈群那边终于趁着农闲，征发了几万人的徭役，开始运河闸门的施工，以及挖掘另外的北上分岔河道。
具体施工过程，免不了各种血泪交加，但也是为了广陵百姓将来能更旱涝保收，具体细节没什么可赘述的。刘备阵营已经是尽量压低用民的力度，也相对愿意提供更多的保障。
按照大汉律法，百姓本来就是每年至少要为朝廷服徭役二十日以上的，算上往返路途耗时，加起来一个月都正常。
如今乱世，各地征发徭役就更酷烈了，普遍要免费干活一个半月以上，还不免田赋、丁税。除非是干两三个月那种极端情况，才会逐步免除田赋这些。
刘备已经算是比较施行仁政的牧守了，但也免不了比和平年代加码，最多服役期间官府管饭，算是不错的补偿了。
开工之后，最初几日内，诸葛亮依然要天天跑工地，指出各种施工方案错误、理解不到位。
忙过最初十日，各方开始上手后，他就可以几天再去看一看，并且经常补充勘测，发现累积误差就及时调整施工。
修运河有一点比修隧道架桥这些好，那就是不怕“误差累积到最后对接那一刻才开奖”，每挖几里发现前期测量有误差是可以调整施工方案的。
以诸葛亮的算计精细、做事谨慎，遇到些小问题也都顺利化解。
……
转眼便是四月中旬，诸葛亮来到广陵郡，也有整整一个月了。
随着治水工程逐步走上正轨，需要牵扯的精力日渐减少，刘备倒也没敢另外找事情麻烦他。只是偶尔请诸葛亮吃喝放松放松，提醒他注意休息，可以多跟家人聚聚，靠天伦之乐缓解神思紧绷。
诸葛亮这才想起，大哥此番让他来广陵，还有一个重要原因——继母宋氏之前就写了信，希望见一见除了诸葛瑾以外的其他子女。
诸葛亮都来一个月了，只因之前太忙，也算“一月过家门而不入”，现在终于想到要备上些礼物，去原本的舅舅家拜访。
次日一早，他就让三弟诸葛均扛着礼物，带着大姐诸葛芷，去宋府拜访——二姐诸葛兰还是被大哥扣下了，留在柴桑帮他管账呢，反正二姐还远远没到嫁人的年纪，以后还有机会见。
诸葛家长幼有序，一般都要大姐嫁人后，二姐才能开始议亲，再加上走流程，至少要比大姐晚一年，这也是无可奈何的，谁让战乱耽误了呢。
诸葛亮来到宋府，眼前的一幕也让他颇为意外，宋家居然已经过得非常体面了，大门新刷了朱漆，包了黄铜门钉，还有好几个门卫仆役站在那儿看守，完全不像是只有宋信一个男丁撑持的萧条人家。
好在宋家的仆役也认识诸葛亮，所以没让他等候，直接就引入内，并抢先一溜烟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宋信就亲自到中庭降阶相迎。
诸葛亮上前行礼，习惯性还想称舅舅，却被宋信阻止了，只是喊他阿亮，让他不用拘礼。
他亲手拉着诸葛亮和诸葛均入内，一旁还闪出来一个少妇，跟众人见礼，然后拉着诸葛芷进去。
那少妇看起来年纪甚至不比诸葛芷大，估计二十岁都不到。诸葛家人在最初的惊诧后，很快搞清楚这是新舅妈。
没想到宋信自立门户后短短五个月，就娶妻成家了。诸葛芷隐晦地问了一下对方出身，得知是广陵淮浦陈家的——也就是陈登他们家族。
这陈氏是陈珪的孙女、陈登的侄女，但其父是陈珪的庶子，地位不显。宋信原本也没什么根基，有这样的本地家族肯跟他联姻，他已经很得意了，他也知道自己是沾了原本外甥的光。
诸葛家人坐定后，宋家还有两个美婢过来端上茶汤，看她们眉目举止、和宋信的亲昵之状，怕是虽不是妾，至少也是通房的侍女了。
诸葛亮内心倒没嫉妒之念，只是觉得舅舅活得潇洒，他和大哥还在每天励精图治忙正事，根本没有闲暇，宋家自立门户后，倒成了富贵闲人，这样也挺不错。
反而是宋信自己有些惭愧，跟外甥们闲聊之时，就拉着诸葛亮解释。
说这些美婢都是征南将军的妾室甘夫人半年多前派来的，当时是为了子瑜离开广陵去许都办差，家中没人伺候大姐。后来宋家自立门户，这些美婢也都留下了，甘夫人发的话，说这些都送给宋家了。
既然都送了，宋信也就不客气了，他早就看其中两个长得还不错，便没有忍住，娶妻前先怜惜了几个月。
宋信承认这些事情时，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言语神态中也更多是求理解。说自己都二十二了，要不是三年兵灾奔波居无定所，早就该娶妻了，这把年纪还没碰过女人，怎么憋得住。
这些话本不该是舅舅和外甥说的，但宋信和俩大外甥年纪相差不大，如今又分了家，才这般百无禁忌，简直就跟熄了灯后的男生寝室差不多。
诸葛亮对这些破事不感兴趣，他只是敏锐地观察到：哪怕宋家从诸葛家独立出去了，玄德公对宋家的笼络施恩，也丝毫没有放松。
诸葛亮忧虑地皱了皱眉头，又随口问了宋信几句公务上的事情。宋信也表示这几个月很轻松，客曹从事的活儿很容易应付，他也不需要沾油水，子瑜留下的家财，还有转给宋家的那三百户庄田租赋够他花的了，反正家里也就姐弟二人加几个婢女仆役。
三百户庄客庄田不少了，朝廷封一个都乡侯，也才食邑三百户。
诸葛亮总算微微松了口气，看来宋家至少不会走上贪婪之路，只是富贵闲人，那也就罢了。
应付完宋信后，诸葛亮又去后堂拜见宋氏。
当年宋氏进门时，诸葛亮和诸葛均年纪还小，一个六岁，一个三岁，所以他们跟继母的感情，其实比大哥更深一些。
尤其诸葛均，生母章氏亡故时他才刚满周岁，对生母是毫无记忆的，三岁时宋氏再进门，诸葛均就当亲妈一样看待。诸葛亮倒是对生母还有些模糊的记忆。
也正因为诸葛均当宋氏亲娘，而女人一般也更疼爱小儿子，所以诸葛均早年被宠溺养废了，什么都不如大哥二哥。在宋氏眼中，对诸葛瑾诸葛亮，更像是大姐养弟弟，对诸葛均才是真正养儿子。
亲人三年没见，各种哭泣眷恋之状，也没什么可赘述的。好好缓解了一番宋氏的思念之情后，大家才分宾主坐定，摆上席面。
宋氏一开口便叹道：“阿亮，你今日还可唤我阿母，此番重逢之情得以释怀，日后还是要按礼法，喊我宋姨吧，宋家毕竟自立门户了。”
诸葛亮心中咯噔一下，但也知道这是必然的，连忙表示领命，一个字都没多问。
宋氏见他答允了，才继续款款说道：“其实，年初过完上元节后，玄德公家的甘妹妹，便来我这儿常坐，提起一事，说她女儿已经三岁，想要托我时常过府教养。
或是她遣人每隔几日把女儿送来，让我教着认些字启蒙。我本欲推辞，她却说她听玄德公说，我之教子有方，怕是天下罕有，竟能教出阿瑾和你这样的大贤。
还说我才德过于孟母，如今宋家既已自立门户，我无子可教，刘家愿以束脩百金，求我教其幼女。我实在是惭愧之至，最后才找借口推脱，
说我虽与阿瑾分户，但毕竟还有那么多诸葛家的亲人多年未见，想先见一见，再接受刘家的延师邀请——所以，便修书让你们来一趟广陵。
我也深知阿瑾顾虑，不愿你们兄弟出仕之前，受人话柄，被人说成是‘其母先得玄德公妾室延请教女’，然后你们才得玄德公重用。我这般拖着不从，就是想先看到你们兄弟二人建功立业，再想我自己找点事做。”
诸葛亮听完后，对宋氏的良苦用心大为感动，他完全理解这种顾虑。
饶是诸葛亮心性理智，也为继母的这点小牺牲隐忍而落下泪来，语带哽咽地恭敬说道：“母亲不必担心，孩儿如今也已建功立业了，在豫章时设计帮大哥击灭了叔父的仇敌。
此番到了广陵，又助玄德公假借了刘扬州的旗号，还帮着广陵百姓治水，长远造福一方。今后史书，会明明白白写清，我诸葛亮，是为国杀贼、治水救民出仕，与母亲教导玄德公之女那点交情毫无关系。”
宋氏不太灵通外界的消息，也不知道儿子这一个月在干什么，现在听了诸葛亮亲口汇报，她才心怀大慰：“好，即使如此，我也不差这些时日了，我再婉拒拖延甘妹妹数月，等你名声显扬后，再答应她所请。
唉，其实我一直心虚，自家本事自己清楚。阿瑾和你有这般成就，与我的教导何干？都是你们天资颖悟，自学成才，我最多教你们一些做人道理罢了，从小到大哪里教得了你们学问。被甘妹妹请去，可别误人子女才好。”
诸葛亮听母亲还打算等几个月，内心依然有些不安，就想再劝劝：“母亲何必纠结这短短数月呢？若要等待，有些事情便遥遥无期了——母亲能等到我功成名就、正式出仕，难道还能等到阿均也正式出仕？他才十三岁啊，母亲从小最疼的就是他。”
诸葛亮说这话的本意，是告诉宋氏等是等不完的，等他诸葛亮出名，可能只要等几个月，但等诸葛均都出名，起码等五年了，所以还是算了吧。
然而，这番话听在宋氏耳中，却完全不以为意：
“没关系，等你先出名就够了，阿均不用等。自家儿子什么本事，我最清楚。阿均真的只能靠继母的人脉、兄长的威名，混个富贵闲人就够了，他没这本事靠自己功成名就的。”
诸葛亮内心有那么一瞬间，似乎遭受了暴击，本能反应地苦笑了一下：原来母亲从来没指望阿均靠真本事努力出一份功业么？只有大哥和我是需要不断努力的……
好在，诸葛亮倒也不排斥努力，很快接受了母亲的要求。
……
跟宋家人最后以母、舅身份见完最后一面后，诸葛亮也算心事尽去。（以后还可以见，但就不是喊阿母，而是喊宋姨了）
他决定好好把治水的活儿治好，尽快让自己扬名。说不定事成之后，广陵百姓还要在运河边给他造个亭子、树碑立传呢。
到了那时候，继母就能放心去做自己的事情，不用被人担心嚼舌头了。
诸葛亮也算又多了一层把手头事做好的额外动力。
运河的新分岔河道，当然没那么快造好，不可能一个半月就搞定，哪怕有几万民夫挖也没那么快。
不过先挖一条稍稍浅窄一点的试航性通道、测试一下闸门的可用性，还是比较快的。
加上诸葛亮的规划中，有一半里程本来就可以借用广陵城原有的护城河，实际上要挖的也就十几里，情况就好办了很多。
到四月下旬时，南北双向岔道的闸门都已施工完毕，新挖的岔道虽然通航能力还不行，但完全可以等今年秋收农闲之后、把对应闸门一关，重新放干水后拓宽挖深。
甚至平时日常，也可以利用省下来的漕工劳力，转行来拓宽修河——诸葛亮的新闸门造好后，船在河口段能顺着水流航行，所有原本拉纤的纤夫就能省下来了，光这一个阶段，广陵和淮阴两县就能各节约出一万壮劳力。
让这省出来的两万人继续挖河，效率绝对会很快，几个月就能搞定。而且这些本来就不是农业人口，不用种田，雇佣他们也就不存在耽误农时。
……
四月二十二这天，广陵城东、城西的两处工地，同时迎来了征南将军刘备的亲自视察验收。
两条分岔河道上，各有一座V型楔合的拱状闸门，已经完工，可以靠着底部滑槽推拉开合，最后榫卯互楔固定。
下旬虽然距离每月潮水最大的农历十五至十八，已过去了几天，但潮水也还不算太小。
当天下午涨潮时，刘备亲自站在河堤上观望，就看到新闸门非常完美地挡住了海潮，还确保运河水位始终比原先抬升了好多尺。
总而言之，海水倒灌进运河、进而倒灌射阳泽，导致湖水变咸的问题，这就算是从原理上解决了。
当然，要治理盐碱地，肯定没那么快，那还需要此后数年的反复灌溉、把射阳泽里的水彻底换几遍。
坚持始终使用清淡的淮河水为运河和射阳泽补水，不要用带海潮逆流的长江水。如此一两年内把射阳泽变回淡水湖，再三年左右，能靠淡水冲刷灌溉把已经略微盐碱的土地调整回来。
盐碱相对严重一些的田地，或许光靠淡水反复灌溉冲刷洗不干净，以后还要再想办法多施酸性的磷肥，比如靠挖鸟粪石类磷酸盐肥田，才能彻底解决。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起码要三五年后才用得到。诸葛亮也还完全不懂这些，普天之下如今只有一个诸葛瑾懂这些初中、高中化学知识。
……
不管怎么说，当刘备看到运河船能够不用纤夫、仅靠水位落差便自行从高处往低处流淌航行。而且广陵潮带来的海水，也被闸门堵在了长江上。
仅仅这两点治水收益，就已经足以让刘备震撼。
至于能不能治理好盐碱地，需要多久，和其他的长远受益，他们目前并不担心，眼前的收益已经足够巨大了。
诸葛亮能把这事儿做成，那他描绘的远期好处，也肯定也能实现！大家无不信心爆棚。
而始终负责这一项目的陈群，以及其他广陵文官，在看了第一阶段的验收后，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先生能为此鬼斧神工，造福一方百姓不受咸水之害，真乃功德无量。”陈群发自肺腑地赞道。
（注：功德无量不是什么佛、道用词，是本土词汇，《汉书》里就有了。）
糜竺也在一旁附和道：“我看这两道拦截海潮入侵的闸门，不如就叫‘诸葛闸’好了。当在运河口立一碑亭或祠庙，选上好玄武巨岩，树碑立传，篆刻诸葛兄弟泽及万民之功德，便如蜀人为李冰树碑立传一般。”
诸葛亮连忙逊谢：“诶不敢当不敢当，其实这主意是家兄所想，我不过擅长巧思，把此构思具体勘测、设计出来罢了。”
糜竺凑趣笑道：“在下只说命名为诸葛闸，具体功劳分润，那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事嘛。”
诸葛亮脸皮薄，还要想办法推脱，忽见有信使从广陵城方向策马飞奔而来、直扑这处闸门工地。
那信使在马上便朝刘备大喊：“主公，孙卲孙别驾从许都回来了，带来了诸葛一门的封赏旨意。”
此言一出，满场顿时轰然。其他原本在远处看热闹的工曹吏目、资深工匠、挖河民夫，无不侧目露出敬仰之色。
“诸葛公一家都是利民君子呐，就是要给这样的人升官，这大汉朝才有希望，朝中不干人事混饭吃的迂滥之徒太多了！”
“真是老天开眼，不知诸葛公一家能不能来这广陵做官。”
诸葛亮内心自然更是激动，这一个月他可是憋了一口气，就想要尽快功成名就，好让母亲不用再担心自己的出仕第一步被人嚼舌头。
他大脑有些空虚地策马跟随刘备回城，准备听取旨意——旨意在向他宣读之后，还要再转送去豫章，给叔父和大哥看呢。

第90章 开战理由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我居然也会被天子旨意直接提及……十七岁就能当上丹阳郡丞？不过大哥二十二都做到丹阳太守、平越中郎将了。果然乱世只要有兵有地盘，朝廷册封已经近乎摆设……”
跟着刘备回到广陵府衙、听完孙卲带回的刘协旨意后，诸葛亮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如是胡思乱想着。
虽然他还是保持礼数接完了旨、谢了恩，但少年人的三观不免受到了相当程度的冲击。
好在刘备也在场，似乎很能体会他的内心，所以帮衬着圆了场子，还吩咐客曹即刻摆下接风宴席，为孙卲洗尘。
酒席上，刘备才借着一巡巡敬酒的机会，走到诸葛亮面前，一边喝一边低声开导：
“当今之世，少年得官者不胜枚举，何况先生确有治国安邦之能，何必拘泥世俗之见？
岂不见孙策前年以附逆作乱得势，去年便指使伪吴郡太守朱治举其二弟孙权孝廉，封为阳羡县令，今年又升其为奉义校尉——孙权孺子能有何德何能？十五岁便为县令，十六岁为校尉？
我记得令兄也就比孙策年少一岁吧？先生应该比孙权年长一岁。以此比之，令兄二十一为校尉，先生十七为郡丞，实在是太应该了。如今庙堂之上，朽木为官，难道反而容不得真才实学、真心报国之士秉政？”
诸葛亮原本还有些不安，被刘备这般对比开导，仅有的那点拘泥也彻底释然。
以他的智商，当然能想通这些道理，只是毕竟还太年少，没有心理准备，才需要别人帮他心理建设一番。
“孙权这等无名之辈，十六岁都当得校尉，我如何当不得郡丞？！多谢将军指点！”诸葛亮郑重拱手。
提前十年出山的他，和刘备的关系似乎在变得越来越难以概括。
虽然刘备依然有很多专业问题要请教他，但诸葛亮也有比平行时空多得多的人生经验和心理建设问题，需要刘备点拨。
……
拿到封官旨意后，诸葛亮当晚免不了再去了一趟宋府，把这个好消息也顺带告诉宋信和宋氏。
“宋姨，我如今已是天子明诏册封的丹阳郡丞，大哥则是丹阳太守、平越中郎将。记得父亲在世时，也是泰山郡丞，我如今终于达到了父亲当年的官职。”
诸葛亮态度恭敬、语气平稳地说出这一切。
饶是宋氏知道儿子最近出息了，乍一听这个消息时，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呆滞了良久，才跟诸葛亮抱头痛哭。
“不是因为打下地盘自封的？也不是征南将军表的？是天子明诏？”痛哭许久，宋氏才想起确认，抹了抹眼泪。
“当然有，旨意是孙别驾从许都带回的，已经交给我了，我自会带去豫章，转交给叔父和大哥。”诸葛亮说着，小心翼翼把接来的旨意从朱漆竹筒里拿出来，自己握着让宋氏过目。
宋氏双手颤抖、十指蜷曲着想要抓，但又不敢，就这么双手凌空虚握之姿看完了旨意，这才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力气一般，颓然软倒。
“既如此，我也放心了，亮儿，你安心去陪你大哥谋大事吧，值此乱世，自当造福一方百姓。我这里已经无需挂念，看你们有今日，诸葛家的事情，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以后就再不过问了——对了，我就一句话关照，你能代表你大哥答应下么？”
诸葛亮恭恭敬敬拱手：“请宋姨吩咐。”
宋氏：“瑾儿和你的婚事，我是不担心的，反正哪怕和贵戚名媛联姻，将来也还能纳妾。但芷儿和兰儿，我不希望你们兄弟为了联姻，牺牲她们的幸福。
诸葛家已经有了如今地位，功名富贵已不足道，要想求取，也但可凭真本事。芷儿和兰儿的婚事，只要找对她们好的、品貌俱佳的即可。哪怕夫家穷一些、或者地位稍低一些，也无所谓，咱不指望她们的夫家帮衬！”
诸葛亮：“这是自然！大哥早就说过了，他嫁妹只看品貌，不看地位贫富。”
宋氏点头：“那我就放心了，你们兄弟，日后一切自便，不必再以我为念。过几日，甘妹若是再来相求，我便接了这个差事，帮她教导女儿。我一妇道人家，也算是有所为了，但愿不辱使命。”
……
邗沟治水已经初步走上正轨，诸葛一门也得到了朝廷的进一步册封。
按照刘备的原计划，这时候是该让诸葛瑾那边配合关羽、甘宁、太史慈一起发力，把丹阳南部六县先吞掉，把祖郎给搞定。
诸葛亮也算是把此番来刘备这儿出使的任务，都暂时完成了，他希望亲自带着旨意回去，让大哥和叔父也高兴高兴，顺便尽快解决祖郎。
刘备虽然舍不得这两个月的相处，但他也知道，现在理论上不该强留诸葛亮，不如一张一弛，再略微放养一阵。
反正只要丹阳郡的局势有所扭转，哪怕还没拿回孙策手上的秣陵城（南京），那他应该就可以升为扬州牧了。
到时候作为扬州牧，他肯定不会再把征南将军幕府放在广陵，而要想方设法迁去丹阳。然后就可以把丹阳太守诸葛瑾和丹阳郡丞诸葛亮名正言顺招揽到一起、每日议事。
四月二十五日，刘备为诸葛亮一行送行，洒泪暂别。
他自己和张飞糜竺陈群，在广陵继续练兵种田，也有不少事情可以做。后续几个月里，可以把治水成果充分利用起来，招募流民屯垦，扩大生产。解放漕工的劳力，把这些凭空富余的人力用于工农生产。
哪怕不打仗，广陵郡的后续开发潜力也是非常巨大的。
一旦袁术称帝，两淮其他地区百姓民不聊生，出现大规模迁徙，刘备只有先把基本功做扎实，才能兜得住袁术从淮北涌挤至此的流民。
而送走诸葛亮之后，刘备还干了一件事情，就是把去年就说要派去河北的简雍，也暂时送走了。
糜竺家的海船已经改良到足够抗浪防颠簸，也用上了打麻技术。田豫等人也就不再阻止刘备去幽州接回家眷，这个任务就交给了对河北相对熟悉的简雍，刘备还关照他无论用什么办法，把赵云找回来。
只可惜，简雍并不是穿越者，他也不知道幽冀之地如今还有多少尚未出仕的潜力人才，所以其他挖人的举措，暂时是不能指望了。
这种事情诸葛瑾也不可能提前预知、并且写成卷宗交给简雍，那样会惹来怀疑的。所以要想挖掘更多的河北人才，只能是下次再等有机会了，得是诸葛兄弟能直接插手部署的情况，这次就只能针对一手赵云。
两路人手各自派出，广陵再次进入种田自守的谨慎状态，日常事务无可赘述。
诸葛亮逆流而上，航行不过七八日，也就到了春谷县一带——让他意外的是，他原本以为要一路航行到彭泽县，才能抵达大哥的势力范围。
但没想到，他刚到距离彭泽县还有近二百里的春谷县，就发现春谷县一些地方，已经筑起了新城，而且插上了诸葛家的旗帜。
诸葛亮不由好奇：大哥已经动手了么？这是已经打下了祖郎一个县？我不在的时候，大哥到底做了些什么？
……
话分两头，豫章郡这边，自从诸葛亮二月底离开后，诸葛瑾当然也没闲着。
他一方面忙于战后的安民治理工作，让豫章百姓尽快恢复到日常民生产业的节奏中来，一边让关羽练兵、改造降军和战俘。
与此同时，诸葛瑾还不忘搞点儿技术和工程领域的小创新，加速一下种田建设的进度。
顺便还能为后续把祖郎逼为乱贼、直接占领祖郎六县找到些借口——诸位开了天眼的看官，或许会知道，后来孙卲以扬州别驾的身份出使去许都时，拿回的旨意中，就有授权诸葛家协助扬州牧刘繇讨伐叛贼祖郎的命令。
但事实上，孙卲在去许都请命时，提到的那些“祖郎不臣之状”，当时还是捏造的，祖郎根本没干过那些坏事。
只不过，祖郎智商太低，而诸葛瑾早就想好了要怎么栽赃，哦不是怎么钓鱼，他有把握，自己可以先把某些话说出去、说祖郎有做哪些坏事，祖郎将来就一定会乖乖做的。
所以，稍微打两个月时间差，这很合理。
送表章到许都，往返也要不少时间的嘛。曹操不会发现破绽的，因为等曹操来查的时候，祖郎就已经真做过了，并且还被灭了。
……
这些话说起来有些绕，比较烧脑，但具体看一下实际操作，就很容易理解了。
三月初二，距离诸葛亮上次启程去广陵后，仅仅十天左右。荆州方向，就有几条商船，顺着长江而下，来到柴桑，拜访了诸葛瑾。
这几艘商船，是诸葛瑾派出的信使唐光负责的，而船上的客人，自然是看了此前诸葛亮的招揽书信后，愿意来豫章访问、以及求官的荆州士人。
诸葛瑾非常重视，放下了当时手头的内政事务，亲自去到柴桑城北的长江码头迎接。
三条船上，一共下来了三伙客人，还都是带家眷那种，所以一家人就需要坐一条船。
为首那条最大的船上，下来的是黄承彦和黄月英——但黄承彦并不是来求官的，他地位比较超然，跟刘表连襟，怎么可能来豫章做个郡丞。
所以黄承彦只是说，来豫章游历暂住，带女儿见见世面。
诸葛瑾对黄承彦自然也尽量礼遇，他知道黄家人就是看上了他弟弟，想跟阿亮结亲，虽然这话还没出口，要等阿亮下次回来，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诸葛瑾就在柴桑城外，挑了一座农庄赠与黄承彦，连带着庄户和田地，还在城中也给黄家置了府邸。
黄承彦一看诸葛瑾出手如此重，还有些谦逊不好意思，但最后还是被诸葛瑾盛意拳拳所感，收了。
会见之时，黄月英一直躲在父亲后面，她也挺怕见阿亮的大哥的，怕他大哥觉得诸葛家如今上升太快，看不上黄家。
不过诸葛瑾的坦荡礼遇，还是让黄月英稍稍放心了些，就跟着父亲在城外住下了，安心等阿亮回来。
除了黄承彦之外，另外两条船上的客人，分别是庞统和孟建。
他俩一个十九岁，一个二十出头，尚未成名，正是收到诸葛亮邀约后，来豫章求仕途的。
诸葛瑾也就不跟他们客气，直接让他们从基层做起：
“庞贤弟，我便任命你为鄱阳县令，孟贤弟为彭泽县令，分治豫章最东边、与丹阳接壤的两个县。彭泽紧要仅次于柴桑，扼守彭蠡泽与长江下游之间的湖口，鄱阳则是鄱水枢纽、也是抵御泾县祖郎的要冲，务必都要仔细抚民理政、谨慎守土。”
庞统、孟建立刻领命：“多谢诸葛兄信赖。”
诸葛瑾又问：“不知庞贤弟可曾有表字了？”
庞统才十九岁，原本按说是没有表字的。但此刻庞统却应声而答：“叔父听说我要出仕，提前为我取了字‘士元’。”
诸葛瑾点点头：“那以后便称你士元贤弟了。你这边事务尤其紧要，你来之前，我已在鄱阳治理鄱水、沿江逆流修路进山，别有良图。你到了鄱阳，务必好好配合，征发民夫徭役，或是雇佣山越向导、筹备行粮物资，不可有缺。”
庞统还有些懵逼，没想到刚来就领受了如此具体的任务。但他也是个喜欢展示自己才能的，隐隐然竟觉得有些兴奋。
……
数日之后，黄承彦、庞统、孟建各自安顿好，庞统孟建也都顺利上任。
彭泽县那边诸葛瑾没什么好关心的，只是简单说明了一下，就先丢给孟建自行治理试试水。
鄱阳县这边，事情就比较重要了，诸葛瑾本人也离开柴桑，亲自来鄱阳跟庞统一起料理。
庞统初来乍到，还不熟悉情况。刚抵达鄱阳县，就直奔县衙，先简单翻看了一下本县籍册。
他发现鄱阳县面积极为广大，虽然县城在鄱水河口、离彭蠡泽不远。但整个鄱水流域，一直到上游群山之中、与丹阳郡、会稽郡接壤为止，都属于鄱阳县。
（注：鄱阳县相当于后世的景德镇和上饶北部地区，一个半地级市，东汉时江西开发还很少，所以偏远些的县面积很大。历史上建安十五年后，孙权就把鄱阳县和上饶县、余汗县三个县拉到一起，新设了鄱阳郡）
不过，面积那么大，人口相对就不算多了。
全县八万人，大约五六万都聚集在县城周边、鄱水下游的狭长河谷平原，以及彭蠡泽沿岸。
中游和上游众多山区支流沿岸，东西长三百余里、南北宽二百余里的范围，一共才生活了两万多人——当然这些都是户籍人口。
如果把逃到山沟闭塞村落、不被朝廷找到的汉人也算进去，再把山越人也算进去，那估计还是能超过十万山民的。
如此“穷山恶水”的险恶形势，不由让庞统产生了误会，主动问道：
“诸葛兄，你如此重视鄱阳县治理，还亲自至此督导，莫不是要查隐户、把山沟里不纳税不服役的都抓出来齐民编户？还是想把山越人强征成丹阳兵？
恕我直言，这两条施政方略，眼下都略显操切了，这些事情，或许等局势稳定一些再办比较好，现在把汉人山民和山越人逼急了，豫章外有袁术、祖郎、孙策，内部若再生出内应，怕是不好收拾呐。”
诸葛瑾听了庞统的劝说，只是哈哈大笑：“士元，那你就把我想简单了，我要求重点治理鄱阳，还不至于是直接就看上人口了，人口什么时候都可以整顿，不必急于一时。
我这次来，是来开采鄱水上游、群山之中的铜矿的，据我勘测，鄱水上游的群山之中，必然有铜矿，而且铜矿离河应该不远。只是土人不谙开矿，才身居宝山而不知。”
庞统闻言，这才第一次眼神中闪过异色。之前两天接触，他还只是觉得“阿亮的大哥是个好说话的，待人以诚”，但没看出来诸葛瑾有什么逆天的本事。
现在看来，至少是个有绝活，也有想法的。
庞统终于来了点劲，分析道：“开矿炼铜，这是要铸钱么？不过此法回本终究需要些时日，莽莽群山，怎么看出铜矿在何处？
当今天下大势，稍稍远见之人，都看得出袁术与曹操势成水火，越来越不共戴天。依我之见，袁术铤而走险，最多也就在数月之间。
诸葛兄何以在当下作此缓图？把人力钱财投到别的事情上，哪怕是加紧练兵，备战袁术，也比这个见效快些。”
诸葛瑾智珠在握地摇摇头：“你这么想，也不奇怪，但一来我自有妙法更快找到铜矿。二来么，铜矿得利，不一定要真等到炼铜成功之时，只要确实有些端倪、貌似能成功，然后放出风声去，自然就能立刻换取利益……”
诸葛瑾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也没有再细说，他也是想考验考验庞统的智商。
这次庞统终于有所醒悟：“财帛动人心，兄是希望放出找到铜的风声，勾引周边山越觊觎此地……莫非是要陷祖郎于叛汉？据我所知，祖郎原本只是占据泾县等六县自守，不为任何牧守效力，但也没有明着叛乱。
但如若祖郎贪于财货，主动进攻了朝廷任命的牧守，情况便大不一样了……只是，以祖郎之大志，能忍，应该不至于为了一个捕风捉影的铜矿，便立即动手吧？”
诸葛瑾拍了拍庞统的肩膀：“士元，看来你虽有谋略，但暂时也不过如此，可能是你还不够了解豫章的情况，假以时日会好的。
你不能这么想问题：祖郎或许忍得住，那他手下的山越诸部酋长，个个都忍得住吗？就没有特别贪婪，容易上钩的？
而祖郎既然是丹阳六县和豫章西北山越诸部的共主，下面任何部族的行为，都要算到他头上！
除非某个部族招惹了朝廷后，祖郎果断壮士断腕，把那个部族出卖给朝廷，把其酋长斩了首级、把部民送给朝廷当丹阳兵。
但只要他还想慑服两郡山越诸部，他就不会做这种自毁威望的事情，肯定会先选择跟我们扛到底，希望以武力威胁我们不要追究。到时候，他就彻底完了。”

第91章 诸葛家的“点金仙术”
诸葛瑾是把庞统当自己人的，所以这样的计划他也没有遮遮掩掩。并没有因为对方才来三天，就要先“考察考察”才委以重任。
这让庞统充分感受到了信任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顿生知遇之感。
“诸葛兄是个干大事的，就因为我和阿亮短暂同窗，以学问见识相交，便能如此用人不疑，值此乱世，实在是罕见。咱也要努力做事，证明自己对得起这份重视。”
庞统内心不由如此暗下决心，起了争强好胜之念。
不过，诸葛瑾的计划看起来很完美，但真要着手实施，还是有一个巨大的障碍——你想拿“新发现的巨大铜矿”来勾引山越部族的贪婪妄动，你好歹得真能发现铜矿啊！
只要发现了铜矿，哪怕暂时没能大量开采，那也是能引发别人争夺的。
但如果铜矿的影子都没有，指望完全造假引人上钩，就太扯淡了。山越酋长们并不是弱智，他们也会派人来服徭役当矿工、卧底探查，看看铜是不是真的开采出来的。
如果指望直接拿出一大堆熔炼好的铜骗人，不给人亲眼看到开采矿石、从矿石炼铜的全生产过程，鬼才会上当呢。
庞统也是智商颇高之人，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也不由向诸葛瑾指出了这些问题。
诸葛瑾闻言，却只是微微一笑：“士元不会以为我是想假装发现铜矿来勾引人吧？我说了要开采铜矿，那当然是真开采了。你这边只要负责好在农闲时征发鄱阳县民夫服徭役，先整备一下进山道路。
或者如果百姓暂时不好征发，我可以给你些钱财，你设法联络雇佣周边隐户、或是山越部族，让他们派人来、沿着鄱水往上游山区修路，再把鄱水中的险滩礁石整治一下，便于将来运矿船直接驶往上游。
其他找矿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只要组织好人手钱粮，给役夫、矿工管饭，提供工具，勿使有缺。”
庞统听说只是需要他提供人力组织和后勤保障工作，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暗忖这活儿要是还干不好，就太丢人了，一定要努力。
……
此后十余日，庞统也没有接到新的指示，他就组织了两千徭役。
外加拿着诸葛瑾给的预算，换购了一些山民比较短缺紧俏的物资，然后用数百郡兵护卫，跑了鄱阳县境内、鄱水上游的两三家山越部落，直接跟这些部落做交易，以物资换劳役，请山越人给他们当向导、治山区河道险滩礁石。
至于所需要用到的生产工具，肯定是汉人提供，事成之后，还可以给这些山越部落一些铁器作为报酬。
山越人算是汉朝时四夷中比较归王化的了，喜欢拿钱被汉人雇佣。丹阳兵就是典型的山越人拿高薪当雇佣兵的产物。
诸葛瑾刚刚干掉笮融，钱是不缺的——如前所述，他破柴桑城后，搜缴的铜像熔铸了就能值一千多万钱。而柴桑还算是笮融的三座主要据点中、搞佛事规模比较小的了。
笮融的老巢南昌县，城里缴获的佛像规模、数量何止柴桑数倍。最后诸葛瑾统计了一下，三县铜佛全部熔铸，累计能超过一亿钱！有这么大笔财富，眼下雇佣山越人当然可以阔绰一点。
（注：笮融历史上洗劫三郡搞佛像，确实很有钱。有记载说他在广陵搞斋佛节，施粥请十几万人吃饭，只要你表示信佛就可以去白吃白喝一阵，这就花钱“以亿计”。即使有夸张，但说笮融铸铜像花上亿钱，那是绝对有的。）
庞统有足够的预算在手，再靠着他还算过硬的口才，立刻就把好几个山越部落的酋长忽悠得找不着北，愿意拿钱办事。
短短十几天，先把鄱水干流、一直到鄱水和乐安河分叉口的航道，重新整治了一遍，河边两岸的道路也简单平整了一下。
这段河道长度大约七八十里，两岸本来就有百姓村镇，基础条件好，也还不算深入山区，整治起来很容易。
而过了鄱水和乐安河的分岔口后，情况就复杂一些了，庞统一时不知道下一步具体该以哪一条河沿线为重点整治。
他觉得鄱水干流流域显然经济价值大一点，河谷平原也相对肥沃，把交通搞好后，便于官府将来控制更多偏远村镇，也能惠及山民。
而乐安水水量比鄱水干流小得多，沿途也更崎岖，农耕区也小得多。不过一般采矿貌似都是在深山里找的，似乎这边有铜矿的机会也不小。
庞统不敢自专，就让雇来的人平均沿着两条河各自逆流而上整治，同时本人回了一趟县城，汇报第一阶段的工作，并且请示了诸葛瑾，想看看他具体怎么找矿。
……
“这么快就已经逆流而上、整治了近百里的河道和沿河道路了？不错，士元办事果然便捷。”
身在鄱阳城内的诸葛瑾，得到汇报后，先表扬了一句，然后就吩咐，“走，后续这些日子，要做好在山里扎营考察的准备，我也会亲临找矿。”
庞统略显急切地问：“那鄱水干流和乐安河，我们究竟该以哪条河为主、整治进山道路？诸葛兄如此成竹在胸，想必能猜出哪边山里有铜矿的机会大？”
诸葛瑾不想当神棍，所以坚持不报答案：“我不是靠猜的，我也要实地看了，才能知道。”
庞统愕然：“这怎么看？”
诸葛瑾：“到了就知道了。”
一行人说着，就收拾行李启程，走了两天，来到鄱水和乐安河中游。
庞统一个单身狗，到山里风餐露宿也没人关心。
诸葛瑾到好歹家里还有个步练师很懂事，帮他仔细收拾了行装，还有各种生活日用补给，步练师原本还缠着说想要随行照顾诸葛瑾饮食起居，但诸葛瑾以山中崎岖不便、步练师年纪还太小为由拒绝了。
鄱水和乐安河分岔的位置，大约在后世景德镇的乐平县附近。由此沿鄱水干流继续逆流而上的话，会到后世的景德镇主城区，而沿着乐安河往上游，则会到著名铜都德兴县。
诸葛瑾心里当然是知道德兴才有大铜矿，景德镇主城区那一片则什么都没有。
但他也不好直接报答案，所以到了地方后，他先带着庞统，装模作样往两条河上游各自走了一天勘察，然后还拿出一个他提前准备的透明水晶杯，舀起河水澄净后仔细端详。
水晶在汉朝就已经很普及了，只是贵一点，制作小件器皿的时候，完全是可以取代后世的透明玻璃的。后世杭州博物馆就有一件“战国水晶杯”的展出文物，看起来跟现代玻璃杯很像。
诸葛瑾这个水晶杯，也是打赢了笮融后、关羽在清点南昌城内的逆产时缴获的，就随手拿来用了。佛家本来就很喜欢各种七宝琉璃器装点门面，笮融收藏有这种华贵之物很正常。
庞统看到诸葛瑾居然拿出水晶杯舀河水，也是微微一惊，但内心反而愈发觉得诸葛瑾靠谱起来——这么大的阵仗，应该不至于是故弄玄虚吧？
诸葛瑾看了很久后，才拍板道：“走，后续几日，沿着这乐安河上游，一路寻找支流分岔，每到一处分岔后，就学我这样舀一杯河水，务必彻底澄净后、撇去绿藻浮沫，然后观察河水颜色，决定究竟沿着哪条河找矿。”
庞统再次愕然：这是什么原理？再说看这河水颜色，也看不出分别啊？
他不由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而诸葛瑾也只是随口搪塞：“你看不出这杯从乐安河里舀出来的河水，要比鄱水干流的水略微碧蓝一些么？”
庞统左看右看：“看不出来！”
诸葛瑾：“那是你眼神不好！信我没错的，越到上游越容易看清，等河水分岔，最后就能找出这种略微偏蓝的水，是具体从哪一条小溪流出来、汇入干流的！”
诸葛瑾其实也没看出来这杯乐安河里舀出来的河水有更偏蓝，但他知道答案，就强行说能看出细微差异，对方眼神对比度不够。而真到了上游，水流越来越小，分岔越来越多，这个区别会更明显的。
庞统心中揣着狐疑，严格遵照诸葛瑾交代的办法，一路往上游勘探。
此后十日，他们把乐安河更上游的全部支流，都尽量跑了一遍，越往上游水越少，最后几乎是各种山间小溪了。
而诸葛瑾交代的法门也很直接：一旦看到两条小河汇流的分叉口，就看哪边的来水更蓝一些，就重点往偏蓝的那条溯源。
为了避免误差，他的实验手法也越来越严谨。
比如，为了防止两岸青山的映射、导致河水反光看起来发绿，他特地弄了个刷上白灰的纯白木盒子，每次打完河水把水晶杯放盒里再观察，隔绝环境反光。
另外，河水里不光有肉眼可见的藻类，还有些比较难去掉的悬浮微生物，诸葛瑾就拿明矾粉末当混凝剂，把水中的固体微粒初步净化一下再观察。
而这些手段，显然都是汉朝人不具备的，汉朝人根本没法排除这些误差。
靠着这些办法，几天之后，诸葛瑾和庞统终于溯源到了乐安河上游某一条涓涓小溪。
越往上游分岔，溪水发蓝就越明显，最终几乎可以和后世抖音上那些驴友博主晒的“碧蓝水潭矿洞”差不多蓝了。
诸葛瑾便知道自己终于成功了。
这种碧蓝碧蓝的野水潭，在文科生眼中，或许能诗兴大发赞美一下自然奇景。
但在诸葛瑾这种理科生眼里，却只会落下一句评价：卧槽！这特么就是一潭硫酸铜溶液！有毒！
任何一个初中化学及格的同学，如果在卷子上看到“蓝色透明溶液”，那几乎是条件反射就会往硫酸铜上想，要是再看到“蓝色絮状沉淀”，就更是咬死了“氢氧化铜沉淀”。
可以说硫酸铜和氢氧化铜这对活宝，是多少初中化学题“分析一堆不明成分物质”的破题点了。
只是很多人读了书却不结合实际，到了现实生活中，看到自然界废弃矿洞水潭这么蓝，却不会往这个方向想——所以穿越回古代要找铜矿，其实真不难，一两条初中化学的最普遍常识，就够用了，只是很多人想不到。
……
“士元，取铁棒来。”
诸葛瑾最终在这条乐安河上游不知名小溪源头的水潭中，看到一潭碧水后，做完前两步预处理，然后就吩咐庞统。
庞统小心翼翼从一堆预先准备好的细铁棒里抽出一根、递给诸葛瑾。
诸葛瑾往这蓝水里插入，悬空放置了几分钟，再取出来，就看到铁棒表面附着了一层红黄色的金属。
初中就学过的金属置换反应：硫酸铜加铁，变成硫酸亚铁，置换出单质铜。
庞统看到这神奇的一幕，顿时惊为天人：“这……这是什么？难道是铜吗？”
诸葛瑾微微一笑：“士元有没有读过古代方士炼丹心得之作？知道胆矾能炼出铜么？”
庞统瞳孔巨震，看了看诸葛瑾，又看了看那一潭蓝水，不可置信地指着说：
“诸葛兄是说，这一潭都是曾青？所以才如此之蓝？我确曾读过《神农本草经》，书中有言：曾青涂铁得赤铜……偶尔亦可得金铜。”
胆矾，就是古人说的硫酸铜晶体。
曾青，就是古人说的硫酸铜溶液。
“曾青涂铁得赤铜”，应该是整本《神农本草经》里，知名度最高的一句话——
因为这句话出现在后世人教版的初中化学课本上，接受过义务教育的，人人都要背。
而诸葛瑾就是这么大道至简，只靠一条初中生的T0级别知名度常识，就把问题解决了，一点都不带花里胡哨的。
他淡定地指着这一潭蓝水：“此处溶洞，能把山水都浸得如此碧蓝，可见周边山石中，铜矿必然不少。让铜匠、矿工们对着这座水潭周边的山石，仔细深挖勘探，必有所得！”
最后的临门一脚、具体挖铜矿分拣矿石，这诸葛瑾还是不会的，他只是懂点高屋建瓴的常识。
但他的见识能让工匠们把搜索范围缩小至少数百倍，那也是功德无量了，至少工匠们不用几百座山头一座座去试错，直接把山头给你定位出来，已经是极大的效率提升。
诸葛瑾也亲自在附近扎营住了下来，准备稍微督导那么十天八天的，争取尽快见效果。
有了诸葛瑾亲自坐镇，早已把他奉为神明一般的徭役民夫、矿工、山越雇佣苦工，也是完全不敢偷懒，把工作效率拉到了最大，极为狂热地奋发找铜。
诸葛瑾没有过多干涉日常勘探，他只是额外吩咐了一句：
扎营期间，不得喝这条蓝水小溪的水，日常用水都要从最临近的其他水不蓝的小溪里汲取，然后烧开放凉再喝。
对于这个要求，很多不懂铜矿的徭役苦力一开始还不理解，后来听说‘曾青水有毒’，才赶忙收起了轻忽之心，严格遵照。
……
十天之后，铜矿虽然还没大规模开采出来，但第一口矿坑总算是进入了运作。
铜匠们就在这山谷里架设起了一座实验性的炼铜炉，把最初一炉铜料炼了出来，得到了数百斤比较纯的铜锭。
与此同时，也有人试了用铁换铜等贵金属的“置换反应”生产法，这显然是诸葛瑾根据初中化学课本上的常识教给手下工匠的。
这个方法的坏处是要浪费一些铁，但好处是反应非常迅速，对于硫酸铜状态的铜效果非常好，但对于黄铜矿里的硫化铜就没用了，适用范围比较局限。
不过，随着人们越来越精确尝试这种新方法，操作越来越纯熟，工匠们很快发现了一个新的惊喜。
“这些曾青如果刚把铁棒放进去数息便拿出来，居然能从表面刮下很薄很薄的金子！真的是金子！然后再放进去很快拿出来，还能附着上银子！最后慢慢反应，得到的才是铜！”
这个发现，几乎直接让所有人都血冲脑壳，狂热得不行。
本来是来开铜矿的，居然还有伴生金银！
所有人中，唯有诸葛瑾对此毫不意外。
德兴铜矿，本来就拥有后世全国15％的铜产储量，还有全国8％的银和12％的黄金储量。作为一座高品位的硫化铜黄铜矿，伴生金银是很正常的。
而且如果用传统冶炼法，伴生金银比较难分离，如果是用置换法，因为金最惰性，银也比铜惰性，所以很容易分时间置换。
（注：其实还可以先把银棒插进溶液里，这样只会置换出比银更惰性的，也就只有金。然后再把铜棒插进溶液，只会置换出银。最后把铁棒插进去，置换出铜。）
诸葛瑾眼下倒也不指望置换法这点产量，但置换法的视觉冲击力却是最强的。
那几乎瞬间变色的铁棒，表面金光灿灿，全部看在了那些山越部族的雇佣苦工眼里。
几天之后，诸葛瑾表示不需要再雇佣向导了，铜矿已经找到了，给足了这些山越向导工钱，然后把他们遣散回各自的部落。
只留下了一部分苦工，继续负责把这条乐安河上游小溪一路上的险滩礁石处理掉，再把两旁山谷的崎岖道路平整一下，便于将来直接水运开船到矿山脚下，把巨量的铜矿石运走。
水运的成本终究还是比陆运便宜几十倍，何况要运的还是铜矿这种巨大笨重的物资。
官府如此大兴土木整治进山的道路交通条件，还有实打实的直接铁棒从潭水中置换出金银铜，这些消息几乎瞬间旋风般传遍了周边各县的山越部族。
而且因为山越人文化水平低，无法理解，谣言越传越邪乎，越传越离奇。
“什么？诸葛家有点金仙术？找到了能直接把铁棒变成金银铜的碧蓝神水？在哪里？快说！到底在哪里！立刻带我们去看！”

第92章 山越上钩
诸葛瑾靠寻找自然界蓝色山溪、水潭的办法找铜矿，其实是有些冒险的。
因为自然界绝大多数铜矿，品位还不够富到能把旁边水潭染蓝的程度。但德兴铜矿毕竟是后世占全国产储量15％的超级大富矿，而且矿石品位高。
附近还有些溶洞地质结构，能够让山泉直接浸泡到裸露的矿石，千万年来自然淫浸，才这么明显。
别人要是随随便便模仿诸葛瑾这种找矿法，要想找出小型贫矿，或者矿石埋藏不够浅表、浸泡不到天然水源，那多半是要无功而返的。
即使现在这样，诸葛瑾在最终做局的时候，也是动了不少手脚的。
比如天然找到的铜矿浸润潭水，硫酸铜浓度不够高，没法快速展示置换效果。
那诸葛瑾就吩咐人偷偷砍柴，烧煮潭水浸出液至滚沸，把水分大量蒸发，最后才拿着浓缩液来演示。
其中种种细节，不可一一赘述。
总之他在山里前前后后泡了十几天，一天都没闲着。每天见招拆招，遇到问题解决问题，最终才实现了这一切效果，并非轻易得手。
山越人最终中招、上当受骗，也就一点都不冤枉了，这是诸葛瑾辛勤付出应得的。
……
这一系列操作，看起来波澜不惊，实际上花了不少时间。
庞统一开始整治鄱水、乐安河干流航道，做各种准备工作，就花了半个月。
后续进山继续二分法一条条筛选支流、最终找到产铜的那条支流，又花了半个月。
初步勘探开采、各种实验、搭建熔炉和选矿矿场、最终出铜……加起来又半个月。而且这还只是最初阶段的试验性出铜，要大规模开采挖矿冶炼，没有一年半载的建设是不可能的。
庞统从二月底三月初开始着手，第一批铜出产时已是四月中旬——对比一下广陵郡那边的时间线，这个时间点差不多是诸葛亮即将修好邗沟运河闸门的时刻。
只能说，诸葛兄弟做事的效率差不多高，都是短短一个半月，就把一项造福一郡人民的百年千年大计，奠定好了基础。
四月十二日，正式出铜后不久，一群原本被雇佣的山越向导、苦力，就回到了各自部落。
随后，余汗县乐安镇当地的山越部族，就掀起了剧烈反响。
如前所述，东汉的鄱阳县、余汗县面积都很广大，东西蔓延三百里以上。
而这个乐安镇，便在后世的德兴县附近，属于余汗，但一个镇便能覆盖一百多里的山区，且能控扼乐安河航道，拥有逃匿汉人加山越人数千户。
乐安部酋长厉升，是个四十出头的粗豪无文之人，新发现的铜矿，严格来说就在他的势力范围内——
那片荒山，原本是没人要的，只有厉升部族中的猎户会去打野狩猎，所以并无实际占领，最多山间有些猎户小屋。
现在突然冒出那么巨大一注财源，要说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厉升好歹还有点分寸，最近两个月，他也听说了诸多关于诸葛家的传说，加上他自己实力不是很强，不敢贸然造次。
想来想去，他还是想先礼后兵，跟诸葛家商量一下，在他的地盘上开铜矿，能不能给乐安部分润一些好处，他也不白要，可以让族人帮诸葛家修路挖矿，提供矿区安全保障。
为了表示重视，他还直接派了自己的大儿子厉安，直接去鄱阳县城找官府谈判。
……
几天后，乐安部少主厉安，就来到了鄱阳县城。
作为本地大山越豪族，他往年也是经常来县城的。山越人的生产结构太单一，主要产出都是山货、野兽、毛皮，需要跟汉人贸易粮食、盐铁。
所以这次厉安进城，也是比较低调地组织了一支正常的山越商队，进城也没敢偷税，都是足额缴纳，把自己打扮成遵纪守法的山越良民，然后择机托关系送钱求见。
鄱阳县本地的基层小吏都跟他很熟，花了几张熊皮，就有一个小吏愿意帮他：
“厉老弟，你要求见诸葛校尉难了些，这几张熊皮，也就够你见见新来的庞县令，如何？”
厉安不跟那小吏计较，表示县令也行。然后他就被领到县衙，那小吏自去通传。
庞统听说是山越部族的豪酋看上了铜矿，倒也没有怠慢，立刻安排好护卫，然后出来接见。
他内心还升起一股对诸葛瑾的敬佩：诸葛兄这局布得太好了，消息刚放出去，就有人上钩了！
厉安看到庞统长相狰狞凶恶，不似其他汉人文官温文尔雅，一时倒也敬畏，立刻跪下说话：“治下部民，受父命所托，有些许事务需向县君禀明。”
庞统：“你是乐安部的对吧？且坐下说话便是，前阵子不是还从你们部中雇佣了不少向导、苦力么。开矿能成，你们也有苦劳。”
厉安听庞统态度和蔼，觉得有戏，连忙说道：
“县君，若要开矿，仅靠你们汉人怎么够？将来还要大量雇人挖掘、运矿、凿除礁石，我们乐安部儿郎，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这些活交给我们就成，绝对比汉人干得快，只要你们肯多给工钱。”
庞统听到这个展开，内心顿时有些失落，暗忖：“这些家伙怎么这么怂？诸葛校尉明明是想勾引他们铤而走险，主动武力夺取铜矿，然后就好让关校尉、甘都尉顺势反杀，再把战火烧到丹阳郡境内……”
要知道，诸葛瑾那边，在确认铜矿出铜后，就已经派人去南昌县调兵了，眼下使者应该已经到了南昌。
关羽略作准备后，就会把这两个月新训练整顿的军队悄悄调过来，随时可以出击。考虑到各地防守、维持秩序也需要留兵，关羽大约能抽出一半多的兵力来，那也有至少八千人了。
柴桑县那边，甘宁的反应更快，也带了本部一营两千人，随时准备动手。
关羽加甘宁，带领一万经过重新整编训练的士卒，其中还有丹阳兵和锦帆营，跟祖郎掰掰腕子都够了。面对这些小部落简直是直接平推。
可现在，动手的准备都做好了，山越人那边的罪行却还没挑衅起来，这就很不利于士气——而且是正反两方面的不利。
这个时代的汉人，也是不想没事找事主动进攻山越的，他们更希望相安无事。如果山越人先动手了，汉人保卫家乡反击，就可以得到一层加成。
同理如果山越人先烧杀劫掠，那么山越各部就很难团结。因为山越各部内部也是有矛盾的，没人愿意为别人惹出来的祸事、去刀头舐血冒生命危险。
“这帮人如此软弱，不肯给诸葛校尉口实，该如何处置才好……”庞统看着对方如此之低的姿态，一时竟陷入了踌躇。
好在，他的应变终究神速，脑子稍微转了一下，很快就想出个新招，于是他就一边坦然答应，一边提问：
“你们乐安部想要一份长久安稳衣食，倒也不是不行。只要你们好好干活，工钱可以按高了算。甚至还可以额外给你们一笔分润，买一个安宁，只要你们确保不会有其他人窜进矿区捣乱。
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乐安部，在周遭各县，有没有平时比较难以相处的、敌对的部落。最好是丹阳郡境内的。”
厉安只是一个蛮夷，当然不知道庞统在打什么主意，他只是老老实实回答：
“丹阳郡跟我们鄱阳县相接的，也就是黟县和歙县。黟县境内山越，主要有陈仆、祖山两部。
那陈仆跟我们有些过节，他是黟县第一大部，有近两万户。那祖山虽然才几千户，但他是泾县大帅祖郎的族弟，所以别部也不敢欺负他。
歙县境内，有金奇、毛甘两位酋长，累计也有部民两三万户。不过歙县与我鄱阳县，毕竟隔着林历山，山道险峻，往来较少，过节也少一些。”
厉安口中提到的“林历山”，就是后世安徽黄山的一部分，地势险要，是浙赣之间的地理边界和分水岭。
鄱水就源于林历山西麓，最终注入鄱阳湖。而浙江源于林历山东麓，最后从杭州湾注入东海。
只不过，如今林历山地区整个都属于丹阳郡，包括东麓的浙江源头，而不属于会稽郡。
这和后世的安徽、浙江地理划界是有区别的。
庞统听厉安描述了黟、歙二县的主要山越部族派系，以及他们的恩怨过节后，脑中稍一盘算，一条替补计策就冒了出来。
虽然诸葛瑾一开始交代的计策用不了，但是稍微修补调整一下，还是可以的。
庞统便敲打道：“既是如此，我要你们乐安部再做一件事情：你们要放出风去，只说你们是以武力威慑，要夺取乐安铜矿，与官府稍有冲突后，官府软弱不武，欲息事宁人，才跟你们部族谈妥了五五分成。
另外，还要强调一点，那就是你们部族从铜矿中获取巨利后，就会问官府重金购买铁器刀枪、更新兵器，以备跟周边其他有仇的部族争夺——做成这件事，我就可以请示诸葛校尉，把乐安铜矿的开采，一直包给你们的族人来做。”
厉安头脑耿直，表示回去就传达庞统的意思。
而庞统这边，也还需要请示诸葛瑾。
后续四五天里，双方密集磋商，终于达成了一致。
……
四月十九，庞统把最终的计划整理好后，正式给诸葛瑾汇报：
“校尉，我军一开始设想的勾引本地山越部族铤而走险的计划，似乎出了点意外。
本地部族因为有不少人亲眼见到了你点铁成金的‘仙术’，对你过于敬畏惧怕，丝毫不敢反抗。只想恳求一直为你效力、挖矿修路，赚点辛苦钱就满足了。
所以我临时调整了一下方略，指使乐安部故意散播我们软弱、易于被人胁迫的假消息，还让他们如此如此……”
诸葛瑾这几天原本在忙别的，他要执掌豫章郡北部的一切事务，还是很忙的，也没过问用计的过程细节。
听了这个改良版汇报后，他内心颇为欣慰，看来庞统的随机应变之能确实不错，遇到点小问题知道自己变通、创造条件。
诸葛瑾最终拍板：“那便如此施为吧，告诫他们不要起异心，好好为我做事，我自然会对愿意归附王化的山越人一视同仁。”
庞统很有信心地说：“这点尽管放心，我已经深入查访了解过了，乐安部的山越部民，最近几乎都在传说你有仙术，没人敢起异心，他们都以能为你做事为荣。”
诸葛瑾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古人还是缺少文化常识，一点化学反应就视为神迹仙术，看来以后自己演技要稍微收着点了。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反正无论是靠武力打服，还是用其他能力折服、吓服，能让人归顺王化就是好的。
就算还是需要稍稍用兵，但用兵后的笼络，肯定也会容易些。
于是他就吩咐庞统立刻执行，细节就不必再汇报了。
……
又两三日后，鄱阳县正北方的黟县，以及东北方的歙县，果然出现了更大的躁动。
鄱阳县乐安部地界上找到了超级大铜矿，还有点铁成金的神水，种种奇闻终于扩散到了当地，随之而来的还有“乐安部即将实力暴涨，很快会找有过节的部族寻仇”的风声。
黟县最强部族、拥有两万多户的陈仆，果然第一个坐不住了，找到同县的另一部首领祖山，开始合计预防性扑灭乐安部。
祖山一开始有些犹豫，跟陈仆讨价还价：“乐安厉家实力虽然不如我们，但听说铜矿是那个最近在豫章颇有威名的诸葛校尉派人找到的，我们攻打乐安部的领地，若是招来豫章官军反扑，又当如何？”
陈仆满不在乎道：“我早就打听过了，那诸葛家正忙着追捕其他笮融残部、肃清地方呢。那些汉人，最擅长先打汉人之间的内战，然后才会想得到跟我们山越动手。
眼下实在是机不可失，听说诸葛家连乐安部的威胁都服软了，我们去了，他们更不敢乱来，说不定还感谢我们‘驱虎吞狼’——听不懂了吧？这是汉人的一个成语，我刚学来的，就是让一个更厉害的强敌去把弱敌灭了。”
在陈仆的忽悠之下，祖山也觉得机会难得，利益巨大。
但他又怕自己两家吃不下这块肥肉，将来又被其他人背后捅刀，所以坚持希望陈仆再去拉一些盟友，比如隔壁歙县的两大部族。
陈仆一开始没打算拉人，但祖山却提醒他：“若是这铜山真有如此巨利，你能吃得下？如若你和乐安部，以及汉人官府，打得两败俱伤，好不容易吃下了，然后歙县的人跟你一样想法，将来也眼红，你又如何应对？”
陈仆听了后，觉得也有一定的道理，这种事情，不能留别的邻居坐山观虎斗，否则将来肯定会分赃不匀再起争端。
还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出多少力占多少好处。大不了那些部族不肯出大力，那就给他们各自分一成将来的铜矿利益。
一番拉扯后，歙县两大部族也被拉进了这个局，不过他们觉得自己和乐安部之间毕竟隔着一座林历山，势力难以渗透过去，未来肯定是陈仆吃最大头。
他们也就只答应各自先出兵一两千人，跟随陈仆以壮声势。事成之后，他们也只要在铜矿里占一成利即可。如果陈仆进攻不顺利，他们自然会再添兵助战。
黟、歙二县的四大山越部族谈妥后，很快就对鄱阳县乐安部发起了攻势——整个过程也没请示作为丹阳山越共主的祖郎，完全是这两县的部族自作主张。
陈仆带着本部主力先行，只用了两天，就把厉升、厉安父子打退。
乐安部战力不济，根本守不住铜矿，刚刚才开采不到一个月的大铜矿，就顺利落入了陈仆之手。
陈仆见了矿洞内那几千上万斤赤铜，以及挖掘出来、数以十万斤计的矿石，还有那溶洞中看似满山满壁的黄铜矿石，简直大喜过望。
“没想到这乐安河山沟深谷之中，竟还藏着这么大的铜矿！我等真是身在宝山，祖祖辈辈数百年而不知！早知道有这么大矿，还用受这些年穷么？直接自己铸铜钱，都能富可敌国了！”
然而，也没等他夺取铜矿山后高兴满一天，第二天一清早，陈仆就接到属下急报。
“大王，不好了！汉人官府派兵来追剿我们了！前天一早，汉军就从鄱阳县城开拔了，逆流鄱水而上，今早已经折入乐安河，逆流而上两天就能到这！”
陈仆听了，顿时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不可能！怎么会前天一早就从鄱阳县城出击的？前天一早我还没打乐安部呢，他们连铜矿都还没被抢，怎么会反击？”
那山越斥候根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能实话实说：“俺也不知道，但他们真是前天就开拔了，俺跋山涉水抢在他们前面回来急报的。肯定是官军在我们动手之前，就已经开拔了！”
话说到这份上，陈仆要是还不明白，那他这脑子就纯属猪脑了。
陈仆不由咬牙切齿道：“卑鄙的汉人！他们肯定是早就想找借口打我们黟县各部的主意了！那带兵汉将是什么旗号？”
山越斥候：“折冲校尉关羽！”
陈仆：“……”
艹！

第93章 贺齐需要几个月完成的任务，关羽几天就可以
陈仆就算再莽，在他听说汉军统兵将领是关羽时，也知道自己中计了。
如今的关羽，威望已经比历史同期要大得太多。毕竟是在淮阴、柴桑两场战役，都打出过指挥万人、击溃三倍之敌的战绩。笮融这个对手或许垃圾了点，但纪灵、刘勋勉强也算中规中矩了。
在这个时代，连续两次万人以上、以少胜多的胜迹，就已经能算名将。
而同行的祖山听说关羽来袭，也很快慌了神，立刻商议道：“陈兄，怎么办？要据守乐安山险要，以逸待劳跟关羽一搏么？”
被祖山的话一激，陈仆终于回过神来，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留在这据险而守？那是嫌死的不够快！立刻让部众把炼好的铜带上，矿石就不要了，顺流下山，争取能迂回回到黟县。”
陈仆一边下令，让部队尽快收拾起身，一边才拿过珍贵的地图，跟祖山解释：
“你也不想想，我们来的路上，是下了林历山，便顺着鄱水顺流而下，直到鄱水与乐安河汇流之处，再逆流沿着乐安河而上，一路到这处支流尽头，才是铜山。
关羽在我们通过鄱水和乐安河河口后，便从下游的鄱阳县城出兵了，逆流而上来堵我们。如今我们原路返回，就会直接在河谷中撞见关羽，狭路相逢。
我们走得越晚，关羽就能逆流而上越远、迎击我们。既如此，我们岂能不抢时间尽快返回！而且这一路上还要多派斥候，一旦发现关羽逼近，我们就要放弃走河谷大路，提前往北翻山而走。
至于留在这儿，那是找死，一座荒山、铜山，靠渔猎樵采能得多少粮食？养得活我们这么多人？关羽把河谷一堵，我们就算守住险要也得活活饿死！”
陈仆这番话，祖山自然是一听就懂。
其他旁人如果不看地图，或许会有点蒙蔽，但稍微打个比方，也就容易理解了——鄱水和乐安河，就像是组成了一个丁字路口，
陈仆他们来的时候，是沿着丁字那一横南下，然后往东拐到那一竖的岔路上。而他们刚抵达那一竖的底部，来路的丁字路口就被关羽堵了，没法原路返回了。只能是尽量抢时间靠近路口，然后翻山走险峻之地迂回。
哪怕是山越人，在黄山周边的群山里，也是不可能随便硬翻一道道山岭行军的。
最好要沿着山谷、尤其是有大河的河谷行军，地势才相对平坦易行。强行翻越山脊，那都是逼不得已的时候才做的事儿。
祖山把这层道理想明白，也就果断听从了陈仆的建议，把他的主力部民都集结好，立刻原路逃回。
跟着他们来混日子助威的金奇、毛甘二部，每部各一两千人，也连忙跟着一起跑。
不过，即使形势危急，这四大部族也没考虑立刻对官府服软，或者投降合作、为官府服役。
这倒不是关羽的威名不够，他们非要一战。而是陈仆等人，世世代代对自己故乡的险峻程度太有自信了。
他们深知从秦朝开始，官府的大军就没法深入黄山山区追剿这些山越部落。只要能安全回到老巢，在黄山上据险而守，混个与世隔绝自由自在，还是做得到的。
在原本的历史上，“黄山老巢无法被攻破”这个纪录，能一直保持到建安十三年，才被东吴的贺齐打破。而历史上贺齐一辈子最大的功劳，就是灭了这陈仆、祖山。只不过如今陈仆、祖山提前十一年便事发了、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在他们自己的视角看来：这次的遇险，完全是因为贪了。主动从地势奇险的黄山老巢出击，来到相对容易被包的鄱水流域作案，才龙游浅滩遭虾戏。
只要回得去，就还有希望！先搏一把试试。
……
陈仆、祖山下定决心后，在山区撤军的速度还是非常迅捷的，足以让汉人军队叹为观止。
山越人走山路的速度，本就比汉人翻倍还不止，陈仆还灵机一动，让士兵们磨刀不误砍柴工，逃跑前先花了点时间、在乐安山砍伐了不少木材、竹子，然后用临时搓的草束草草捆出木筏、竹筏，让士兵们沿着乐安河谷漂流。
山区陡峭，河流落差也大，水流非常快。关羽军是从下游逆流而上登山，陈仆却是从高处流淌冲下来，那速度差距，就更是达到了三五倍以上——
后世但凡玩过“浙西大峡谷漂流”的游客，应该都不难理解。顺着河水冲下来的速度，能比你去的时候登山要快多少倍。
陈仆等人仅仅花了不到一个白天，就漂出去近百里，堪称神速。而他看天色已是申时初刻（下午三点半），估摸着跟关羽军的距离可能不远了，就让部队稍事休息。
并且派出足力最健硕的斥候，漂流去下游侦查，一旦发现敌情就弃筏跑回来报信。
等了半个时辰后，斥候回来回报，说发现关羽的部队才从鄱水、乐安河口逆流而上，走了二十多里，距离我军还有二十多里山路。
陈仆得到这个消息，也是微微惊讶：“我军顺流而下行了近百里，关羽才走出二十多里？果然这些汉人不擅登山，从清晨到现在，才爬了二十多里山。”
祖山在旁边闻言，便商议道：“既然我们还差二三十里，还要往下游继续漂么？”
陈仆两眼一白：“当然不能了！要是两军再继续接近，我们想往北翻山而走，都会被关羽冲上来咬住后军，到时必然损失惨重！
我之所以在这儿停下让士卒休息，就是因为这一带有一个垭口，可以翻越乐安山北岭，绕过冷水尖，直达鄱水岸边的昌南镇（今景德镇），如此便绕过了关羽的截击！”
陈仆说完，也不容祖山质疑，立刻下令已经歇息够的部队，把竹筏木筏全部弃了，或者沿着山溪往下推、看看能不能误导阻挡敌军。
然后所有士卒轻装上阵，准备翻越冷水尖附近的垭口。
……
陈仆的部队，开始准备翻山后，相关情况也很快被关羽军的斥候发现了。
甚至关羽军的斥候，回来得比陈仆的斥候更快——因为陈仆的斥候西下哨探时，可以顺流而下漂流，返回报信时，却得靠两条腿爬山。
关羽的斥候却恰恰相反，他在东上侦查时，需要爬山，到了地方后可以提前扎木筏隐蔽在暗处，发现陈仆军动向后，才漂流西下返程。
听到了斥候回报的陈仆动向后，关羽终于提起了精神，吩咐部队加快行军。六千人的部队一改上午慢吞吞的表现，开始加力强行军，走完这最后二十里，准备咬住陈仆的后军痛击。
到了这一步，不难看出关羽其实是在钓鱼。故意假装以汉人为主的征伐部队不擅爬山，行动迟缓，把陈仆逼到冷水尖附近，就不得不往北翻越山岭险要。
他麾下的其他军官，也有对这个决策不理解的，不由提醒：“关将军，我们就算现在全速攀登，这二十里路也要走不少时间，到时候陈仆的先锋和中军已经跑了吧？就算堵也只能堵个后军。”
关羽却非常有把握：“放心，陈仆翻不过冷水尖的。”
……
与此同时，冷水尖附近的山岭垭口，甘宁带着两千多丹阳兵，以及他自己的锦帆营，一共三千人，早已提前抵达、以逸待劳埋伏着了。
千万别小看甘宁的嫡系部队，锦帆营虽然是水兵，但毕竟都是巴郡人，爬山也是不含糊的——就好比后世的重庆人，哪个不会爬山？
关羽那边在明处、之所以逆流而上爬山行军那么慢，就是在给甘宁拉扯时间差和路程差，好让在暗处的甘宁提前迂回到位。
这一切，都是诸葛瑾在战前就算好时间，提前吩咐过的。当然也离不开关羽和甘宁的临场执行力，否则后方计划想得再好，前方实战部队节奏跟不上，也是白搭。
陈仆并不知道汉军中也有那么多擅长山地战的攀登高手，对两军行动速度和轨迹发生误判，再正常不过了。
陈仆军先锋进入山区，攀登了半个多时辰后，眼看天色渐渐昏暗（下午五点），正在庆幸即将逃出包围圈时，两侧山坡上忽然金鼓大震，箭矢乱飞，树枝乱石纷纷而下。
无数山越部民被打得瞬间懵逼，数以百计的士卒纷纷中箭中石倒下，血染满坑满谷。
陈仆无疑是幸运的，因为山越人打仗并不骑马，翻山行军也没法骑马，所以陈仆没有跟几个月前的笮家人那样，因为太过显眼，而遭到甘宁军的集中狙杀。
加上陈仆喜欢身先士卒，亲自带着先锋部队行军在前，而甘宁冲杀而出时，已经是拦腰截在陈仆军的中前部，陈仆得以侥幸逃过最初的截杀。
甘宁军原本还想继续在坡顶用箭矢乱石给敌军造成伤亡、削弱，但眼看着敌军大乱，试图一哄而散冲过隘口，甘宁终于下定决心，亲自带队冲杀下来。
“巴郡甘兴霸在此！降者不杀！”甘宁势如猛虎下山，手中双刀翻飞，当者披靡，须臾就砍杀了十几个山越将士。
“你们中了诸葛校尉的计了！还不速降！”丹阳兵个个健步如飞冲杀而下，那攀登山壁的矫健姿态，完全跟山越兵一模一样。
谁让他们原本也是山越族呢，只不过是拿了汉人的钱财、改行去当职业雇佣兵的山越人罢了。
山越士卒看到丹阳兵的攻势，顿时士气狂泄，不少士卒选择了跪地投降。
陈仆一见大事不妙，也不敢再尝试挽救自己的主力，只是趁着甘宁被主力拖住的时间，疯狂往前攀援奔逃。
他们四部人马，加起来好歹也有一万大几千——他们这次来，原本计划就是要干掉乐安部，然后再把敢来支持乐安部的汉军也击退，威慑一把。而乐安部就有数千户，陈仆如果不带优势兵力来，是没有把握取胜的。
而甘宁只有三千多人，真要硬堵所有人是堵不住的。
但陈仆这一弃军逃亡的行径，自然进一步瓦解了军心。
甘宁那边一开始还没想到喊“你们主帅已经逃跑”的口号打击敌人士气，还是打着打着之后，山越兵自行发现主帅没了，乱了起来。
甘宁摸清情况后，才连忙让丹阳兵补喊，进一步加速敌军的崩溃。
须臾之后，随着正面越杀越混乱，后方的关羽军也终于赶到，并且对还没翻过山的陈仆后军发起了衔尾追击。
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崩了山越军，关羽可是有六千多生力军，兵力比甘宁还多了一倍，还是直接一脚踹在一支即将崩溃军队的尾部，最后的抵抗意志也彻底崩盘瓦解。
大约一个时辰后，战斗彻底结束，满山满谷的山越降兵放下兵器或跪或坐或躺，不敢再有抵抗。
因为天色已黑，关羽也来不及清点，只是简单搜拿了一下兵器，然后把这些山越人包围起来，在山里升起篝火，就地露宿扎营休息一夜（当然会先砍光营火附近的草木，防止火灾）
如今已是农历四月天，在山里过夜倒也不怕寒冷，只是各种蚊虫毒蚁甚至蛇蟾蜈蚣已经渐渐多了，一夜时间，不少士兵被蛰咬得痛苦不堪，还有个别被毒物毒伤毒死的，也是在所难免。
熬过一夜，关羽和甘宁趁着一大清早，重新清点俘虏、战利品。
最终统计此战歼灭山越人约一万七千口，杀伤近四千人，生俘、投降一万三千人。还有数千人翻山逃跑成功，具体不可计数。
唯一可惜的是，陈仆这家伙还是没抓到，居然让他跑了。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想，也多亏陈仆跑了，汉军才轻轻松松全歼了两倍于己的敌人，否则敌军抵抗意志肯定会更强。
一番搜查盘问后，关羽最终发现，俘虏里面地位最高的，是一个叫祖山的部族首领。
得知对方是黟县第二大部族的首脑，同时也是泾县大帅祖郎的远房堂弟，关羽眉头一皱，意识到这个俘虏还有大用。
于是他就按诸葛瑾战前吩咐过他的俘虏政策，把祖山找来，敲打道：
“你们觊觎乐安山铜矿，还敢对抗朝廷天兵，罪不容赦！不过看在令兄面子上，今日且放你回去，劝你兄长立刻放下兵器，归顺朝廷，则既往不咎。我军即日便会反击林历山拔除贼巢！若还执迷不悟，下场你自己清楚！”
关羽知道这祖山是个草包，抓不抓没区别，反正就算放人，也只是放他一个，他带来的那数千部民战俘是不会放的。
让祖山回去带个话，祖郎如果知道厉害，直接归顺，那是最好的，如果不投降，那也算是把罪恶因由烧到祖郎身上了。
祖山并不能想明白这些道理，但他听说能放他回去，连忙谢恩，这就想直接开溜。
关羽却一把提溜住他：“跑那么快作甚？我说过放你，有说过允许你走得比我们快么？当然是要等我们进兵林历山，把黟县团团围住取了，然后再说其余。
否则你不去找你大哥，反而直接往林历山山寨里一钻、继续抗拒朝廷天兵，我去哪儿找你算账？”
祖山闻言，心中不由暗暗叫苦，刚才关羽说要放他时，他确实动过这个念头。如果自己能逃回老巢，那么再据险而守，未必没有机会，还找什么大哥啊？
可惜关羽并不迂腐，早就防着这一手了。
……
打扫干净战场后，关羽就把这一万三千人的缴械俘虏交给甘宁，让甘宁先押送回鄱阳县城。
而他自己带着六千人的主力，马不停蹄这番回鄱水岸边，然后沿着鄱水逆流而上行军，数日间赶路近二百里，终于抵达了鄱水源头的黟县。
因为陈仆、祖山的机动部队被重创，黟县根本没有山越人的力量守城，关羽仅仅花了三天，一番简单攻坚，就把县城拿下了，然后进一步进兵林历山，把陈仆和祖山的部族围困在了黄山险峻之地。
当然，祖山本人并没能回到山寨，他一直被关羽监视着，这时候才允许他回去找祖郎报信。
另一边，甘宁在把俘虏运回鄱阳县城后，身在鄱阳县的诸葛瑾，也分出本地民兵暂时看守缴械的俘虏，安排这些人先做些苦役管束。
然后，甘宁就要带着丹阳兵回去跟关羽会合，准备对林历山进行攻坚，或者对可能出现的祖郎援军围点打援。
不过，就在甘宁匆匆收拾，准备出发再战时，诸葛瑾却表示，可以让他多歇一夜，还在鄱阳城内摆设了接风兼庆功的酒宴。
甘宁这些天连轴转，别的事情都充耳不闻，不由有些懵逼：“何喜之有？校尉，还是战事要紧，回来再跟校尉痛饮！”
诸葛瑾微微一笑，拍了拍手，县衙后堂转出一人，甘宁定睛看去，竟是诸葛亮。
“孔明？你从广陵回来了？那还真是……可喜可贺，不过现在不是叙别之时……”
诸葛亮跟甘宁也算熟了，毕竟甘宁就是他拉来的，所以也不见外，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个匣子，在甘宁面前晃了晃：
“兴霸，这可是陛下的旨意，你被正式册封为豫章都尉了，不是我们自表的。还有，今天起，你可要称呼大哥‘中郎’或者‘府君’了，不能再喊校尉，大哥也被陛下正式册封为平越中郎将、丹阳太守。
旨意里还提到了授权我们平灭丹阳贼祖郎，我们现在是奉天子明诏讨贼。所以，这道旨意你带去给云长看看，后续对于提振我军士气，瓦解敌军抵抗意志，可是大有作用。”
甘宁原本急切于立功的心情，顿时被这个意外消息彻底吸引：“什么？我竟会被天子所知、还直接册封于我？这……府君，我们好像没有表奏豫章这边的战功吧？杀笮融都能上达天听么？”
诸葛瑾微微一笑：“这是玄德公假借刘扬州之手办的，跟着我们好好干，有的是立功升迁的机会。”
甘宁双眼一红，连忙叩首：“宁跟定府君，建功立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94章 祖郎：我怎么就成反贼了
诸葛亮终于回到了豫章。
广陵和豫章的双线操作，时间线也终于弥合。
二弟带回的惊喜，有一部分是诸葛瑾预料之中的。但也有一些，明显属于超额完成的“真&#183;惊喜”。
比如，自己居然能被封为丹阳太守、平越中郎将，这显然超出了诸葛瑾的计划。
有了更大的名分，诸葛瑾后续布局也就能更放得开手脚。
激励好甘宁之后，诸葛瑾关起门来，跟二弟私下聊更多细节，以调整下一阶段对祖郎的行动部署。
诸葛瑾亲手给二弟斟了一杯新茶，诸葛亮也恭恭敬敬接过抿了一口。
豫章原本不产茶，不过随着诸葛家顺利入主，诸葛瑾就很注意各种改善民生的种田规划。
今年开春时，他派去荆州打探消息的商船队，就从同样去荆州经商的益州商人手中，高价弄到了一些茶种。准备将来在不适合种粮食的山区坡地推广种茶，也便于未来改造内附的山越人的生产方式。
当然，眼下他和诸葛亮喝的，依然是直接买来的——自己种茶树至少要生长几年才能产茶叶，没这么快的。
诸葛瑾只是让家里人摸索炒制杀青之法，目前炒得还不好，依然带着涩味，然后按后世的冲泡法喝，省去了葱姜盐。
诸葛亮出门几个月，还是第一次喝到这种茶，虽然口感不好，但他相信大哥推广的东西肯定有道理，说不定能养生。
大不了以后让黄家小娘也跟着步姑娘学学怎么炒茶，说不定她能擅长总结规律。
诸葛瑾等弟弟适应了苦涩，这才问道：“没想到此番竟能接收刘扬州的势力接收得这么彻底，甚至能让孙卲以刘繇之名去许都上表求官。
阿亮，你的表现实在超出我的预期了。既然孙卲都肯投效，那太史慈应该更不在话下吧？我记得他与玄德公还有旧。”
诸葛亮：“他也与我一同来了，只是大军调度不比我轻装送信，所以在柴桑多中转了一日，留守柴桑的陈横也需要交割查验，不会随便放外兵入境的。”
诸葛瑾：“既是如此，到时候就让太史慈也自领一军、夹击祖郎。他也不必跟我们一起打黟县、歙县了，完全可以沿着长江扩大地盘，从春谷县往周遭扩张地盘，还可以直接打出刘繇旗号。”
春谷县大致相当于后世安徽最南部的池州、铜陵这两个地级市。铜陵这地方，听名字就知道也是一座铜矿，是安徽境内最大的铜矿，早在汉武帝的时候，就已经在当地大规模开采，并设置铜官了。
一旦太史慈按照诸葛瑾的计划执行，则春谷在泾县、宣城以西；黟县、歙县在泾县、宣城以南。官军将从西南两个方向，夹击祖郎的核心地盘。
不过，计划归计划，诸葛瑾也不是很急着执行。太史慈远来，他也应该亲自接见一下，给对方接风，然后再委派任务。
不能为了节约时间节省路程，就让太史慈直接在春谷就地反打。
于是，诸葛瑾就吩咐甘宁也多休整一两天，不必急着再战，一起为太史慈接了风再走。
……
次日，诸葛兄弟和甘宁，一起从鄱阳来到柴桑，跟太史慈会晤。
后续诸葛瑾也打算亲自驻留柴桑，遥控全局，不再突前到鄱阳县驻扎——原先只有关羽甘宁这一路军队时，鄱阳更靠近前线，可以沿着鄱水和一线部队联络。
现在要兼顾鄱水和长江两路推进，还是把大本营设在柴桑，更便于兼顾。
双方一见面，太史慈虽是客将，但也恭恭敬敬主动行礼：“末将太史慈，拜见府君。”
诸葛瑾连忙上前扶住：“子义天下豪杰，何必多礼。当初玄德公于广陵危难之中，每每提及子义一诺千金，有恩必报，信义素著，我听得悠然神往，欲结交久矣。”
太史慈却还坚持行礼，只说：“尊卑不可废，慈不过一介杂号都尉，府君既被朝廷明诏封为丹阳太守，于国法论之，慈自当在帐下听命。”
诸葛瑾一愣，这才想起，太史慈虽然偌大威名，但在刘繇麾下时，官职其实一直不算高。最后是刘繇其他将领都凋零了，无人可用，才把太史慈提拔为杂号都尉，以求守住丹徒苟延残喘。
汉制每个郡和关卡都可以设都尉，除此还有杂号都尉，太史慈这个杂号都尉没有具体防区职责，但他原本防守的是丹阳郡，所以也能算是丹阳都尉。
现在诸葛瑾是丹阳太守，他暂时受诸葛瑾调遣也很正常。当然等刘备成为扬州牧后，太史慈肯定也会升迁，到时候还是直属刘备，目前只算是临时借调。
《三国志》上就有记载一句刘繇的亲口评述“我若用子义，许子将（许劭）不当笑我邪？”，足以说明太史慈在刘繇麾下时的官职低微。
只因当时许劭也是南下投奔刘繇躲避战乱，随后才跟朱皓一起来的豫章，最后在笮融之手贫病而亡。
诸葛瑾想到这些，不由叹息：难怪刘繇做不大，用人太看出身履历，这点和袁绍、刘表有何异？甚至可以说是比袁绍都不如了。
不过，既然太史慈已经来投，诸葛瑾也就当面把话说开了，故意试探道：
“我破笮融后，在南昌得许子将家小，闻其子转述说，刘正礼当年曾言‘我若用子义，许子将不当笑我邪？’，莫非果有其事？正礼公如今身体还好么？”
太史慈原本听到这些导致自己官场失意的话语，内心肯定会不爽，也会觉得是有人在挑唆他和刘繇的关系。但诸葛瑾说得语气坦荡，还是自然而然回想起许劭家人的话，那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太史慈只会觉得诸葛瑾是在关心他，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所以他也坦荡承认：
“正礼公用人讲究大义名分、朝廷诏命。慈曾为亡命之徒，正礼公也有他的难处。他如今病笃衰弱，怕是随时有可能不测……唉。”
诸葛瑾这还是第一次听人提起刘繇的病情近况，之前诸葛亮都没和他说。他不由心中一凛，觉得自己之前的计划似乎有些多此一举。
既如此，诸葛瑾也就乐得做个顺水人情，顺便也显示自己的坦荡：
“既如此，有些话还是你知我知就好，免得传出去，害得正礼公病情加重——我月前救得许子将遗孤，听说许子将留下遗言，
说若非正礼公识人不明，拘泥名分，放着子义这样的名将之才不委以兵权，却对笮融这样的贼徒信任有加，他又岂会被连累而亡？
由此观之，当初正礼公那番顾虑，实在是毫无必要。许子将这番遗言若传出去，对子义的名声必然有好处，但却会让正礼公难堪，所以我压下了。”
太史慈正色拱手：“府君高义，慈代正礼公谢过。慈本不欲靠这些名士的品评扬名，反正我此生跟定玄德公与府君，只要玄德公这样的英雄、与府君这样的贤者知我，其余碌碌世人知与不知，又有什么关系呢。”
双方把话彻底说开，也就有了充分合作信任的基础。
接风酒宴上，诸葛瑾也把甘宁和太史慈互相介绍引见认识，提到“甘宁就是跟着诸葛家后，终于得到了朝廷正式册封为豫章都尉”，此番纵然是临时借调，也肯定会让太史慈立功受赏，不会白白使唤人的。
太史慈见了甘宁的际遇，内心也是振奋不已，暗忖果然还是跟着玄德公的派系卖力有前途。
……
两天之后，甘宁、太史慈各自回军，重新投入战局。
太史慈那一路，领本部四千人，很快沿着长江重新顺流而下，拿下了后世铜陵的铜官镇，占领了这座被山越人窃据的大汉铜矿，断了祖郎的一个主要财源。
随后，又把相当于后世池州的两座镇子占了，一路势如破竹，那些山越小部落完全不是对手。
而且太史慈还带来了州牧的命令、朝廷的讨伐旨意。更是让那些意志不坚，原本只是想自立避免缴税服役、但从没真想过对抗大汉的软弱部族，直接就投了。祖郎在春谷县方向的羽翼，一下子被剪除过半。
甘宁这一路，经过数日行军，顺利与关羽会师，并且再次清扫了一遍鄱水流域的零星残敌——主要是之前陈仆逃跑时，有些自行溃散不知往哪儿逃的溃兵，陷在这鄱水山谷中。
甘宁这次再来，正好把这些家伙重新抓了俘虏，免得威胁关羽的鄱水粮道。
不过，两军会师之后，对于林历山的进攻却并不顺利。
陈仆回到林历山后，占据地势险要，汉军一时不熟悉黄山的险峻，探路时略受小挫。
关羽便随机应变，跟甘宁一商量，准备先围困观望，做好守外虚内的准备，看看祖郎是否会带着山越主力来增援。
如果来的话，那就先围点打援。等打赢了援再挟大胜之威攻山不迟，到时候也能拿出“援军已破”的消息打击守山敌军的士气，事半功倍。
……
另一边，自从关羽拿下黟县、开始围攻林历山，他就早早把祖山放了回去，让他跟祖郎谈谈条件。
反正林历山被围，祖山也是找不到路回部落的，他只能去找族兄。
四月二十六这天，祖山经过连续跋涉，终于到了泾县，他族兄的老巢，然后把黟县、歙县山越各部的遭遇，跟祖郎汇报了，还把关羽劝降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祖郎听了，气得直接一脚把族弟踹翻在地：“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事！咱泾县各部原本只要跟汉人互不相犯，便能长久安生，如今被逼得非得臣服其中一方！”
祖山不敢闪躲，只是叩首陈述：“大哥，这是陈仆先起的贪念，我不过是跟着眼红！而且那些汉人着实卑鄙，他们是故意让乐安部那群叛徒先勾引的。
其实关羽、甘宁早就埋伏好了人马，随时准备反击我们。我们就算不去招惹，诸葛家迟早也会打到我们头上。”
祖郎继续狠狠扇了祖山一把，揪着他衣襟喝问：“那你是要我出兵救援林历山，给黟、歙各部解围咯？”
祖山眼神闪躲：“小弟不敢！此事全凭大哥裁处。不过小弟经此一战，也知道那关羽、甘宁绝不好惹，诸葛瑾更是号称有仙术，能点铁成金，这才有那么多族人甘愿当叛徒投效汉人卖力……”
祖郎闻言，也是神色有些颓然：“果然不容易对付么……不过这般耍诈引诱我们上钩，若是全然不反击，我这各部共主的威信往哪里搁！”
祖山还有些不理解：“大哥，那你的意思是……”
祖郎一咬牙：“召集各部酋首，把汉人的诡计公之于众，看众人的意思，若是各部不愿战，我也算是顺从众意，跟汉人谈谈条件，看能不能稍微让出点好处，把这事儿了结了。那样，也不损我的威望。
若是各部不愿付出代价，我也只好带着大家去试试，真等各部都看清敌情强弱，再做决断不迟。”
祖郎说完，内心也是非常无奈。
蛮夷素来尊奉强者，祖郎如今的地位，是他从中平末年以来，一味强硬，为山越整体争夺来更多利益地盘、逼得汉人官府没法来山越控制区征兵征税，才被各部尊戴共推。
如果他今天直接认怂了，那他的统治地位也就岌岌可危了，要认怂，也得是山越各部一致认怂，否则他背这个软弱的锅，背后再有某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攻击他，说什么“要是让我当诸部共主，绝对不会让大家过得这么怂”，那情况就麻烦了。
一番拉扯后，祖郎在短短三天内，召集了周边各部首脑，然后把情况说了，汉人耍诈先制造借口挑衅，这些也都说了。
山越各部很多都没有见识，地理又闭塞。很多部族离黟县、歙县也比较远，没听说诸葛瑾的仙术，得知汉人来挑衅，顿时怒不可遏，纷纷请战，还要求打赢后多分一些战利品。
尤其是听说汉人居然在围攻险峻的林历山，各部中的莽夫就愈发觉得很有希望打赢。
“什么？汉人竟如此不知死活？林历山周边，崎岖无比，汉人在这种战场，岂能是我们山越勇士的对手？大王，打吧！管他什么关羽不关羽的。
就算他打赢了陈仆一次，那也是有心算无心！真到了黄山这种险地，大家摆开了阵势硬战，一天便能杀得汉人溃不成军！”
祖郎被群意所拱，眼神飘忽，思之再三，觉得确实可以赌一把，否则软弱的名声自己背，那些人还不一定念他好。万一能打赢，那自己的威望就彻底一辈子不用愁了。
……
祖郎下定决心后，选起泾县、宛陵（宣城）、故鄣（广德）、安吉各县山越勇士，合计青壮四万余人，自带行粮，南下往黟县而去。
山越人本土防守作战，出兵规模还是非常巨大的，只因蛮夷擅长全民皆兵，连军粮都不用祖郎统一解决，而是各个部族自行解决。
一时之间，声势壮盛，加上林历山上还有一万多青壮，隔壁歙县金奇、毛甘合计也有两万青壮。
整个黟县战场，短时间内竟有七万山越壮丁云集，人数足足是关羽和甘宁联军的八倍之多。
只是山越士卒普遍武器简陋，这些人不比职业的丹阳兵，完全不着铠甲，或最多只披兽皮软甲。
武器方面，连环首刀都凑不足，因为环首刀要用到的钢铁还是太多。
一半以上的山越兵，用的是短矛或单手的狼牙棒，再配上硬木圆盾。短矛只有矛头那一点金属，而狼牙棒主体就是木头的，只有几根铁钉扎在棒头里，用铁非常节省。
祖郎的调兵遣将，当然也没瞒过关羽的耳目，在敌军抵达以前，关羽就已经知道其动向了。
关羽便立刻跟甘宁商量：“山越虽众，但终究分为三部，林历山上的陈仆居中，祖郎自北而来，在林历山西。金奇、毛甘在东，要翻越林历山才能到主战场。
不如我军撤开包围圈，主动往西北迎击祖郎。林历山上的陈仆已成惊弓之鸟，必然怀疑有诈，不敢贸然下山。而金奇、毛甘翻山不及，也来不及增援。
如此，敌军虽有近十万之众，但决战时我们却只需先对付祖郎，而且还能由我军挑选迎击的战场。只要击破一部，另外两部自然不敢再来求战。
而且我军还有朝廷最新的旨意，加封了子瑜为丹阳太守，还奉诏讨贼，这一点祖郎是不知道的，到时候我们以此激励士气，或能在决战时赢得更多优势。”
关羽并不知道祖郎到底带来多少兵，所以按总数“近十万之众”料敌从宽。
甘宁对此略一思索，也觉得有道理，还指着地图补充：
“黟县周遭都是莽莽群山，若是我们坚持留在鄱水源，怕是没处腾挪。要想主动迎击，至少要带足数日干粮，然后翻越黟县周边的分水岭，往北进入泾水河谷，才好顺流而下迎击祖郎——
祖郎自泾县而来，必然是沿泾水逆流而上。我们只有沿着河谷与山越人摆开阵仗决战，才能稍稍扬长避短，不至于让山越人发挥翻山越岭的优势。”
甘宁口中的泾水，便是后世皖南的青弋江，源发于黟县西北，经泾县最后在芜湖注入长江。
黟县是鄱水、浙江、青弋江三江源头所在，黄山的东西北三个方向，分别诞生了赣东浙西皖南的最大河流，可见此地高峻险要。
关羽听了这个补充计划，眉头微微一皱，但觉得自己还能掌控局面，于是拍板：
“那便如此施为，此法确实有利于挑选战场决战。不过就怕祖郎懂智谋，若是他发现我们翻山抵达泾水河谷迎击，却高垒深沟不战，甚至分兵利用山越人善于攀缘、断我粮道。
那我军恐怕就只有放弃黟县，暂时强行退军回鄱水了——所以此战要多带行粮，每个士卒至少要带十日口粮，若三四日内不得战，就要立刻翻山撤回，不给敌军迂回的可乘之机。”
计划已定，关羽立刻开始调度部队，前往泾水迎击祖郎。

第95章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兵多有兵多的好处，但也会导致部队调度迟钝，行动拖沓。
祖郎此次带了整整四万多人迎击关羽，凭良心说，这是他作为山越王以来，第一次在一场战役中集结这么多兵力。原先汉人跟山越人冲突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以小范围各自为战的形式交手的，根本没有这样的大战役。
以祖郎的用兵经验，很多事情也不免得见招拆招，临时现学。
山越人那种“扁平化管理”的统治架构，也着实不适应如此大规模的调度，这显然是汉人的“科层化组织”更擅长的事情。
行军推进过程中，各部脱节跟不上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尤其是一开始，祖郎命令靠近黟县的几个部族，可以自行翻山前往黟县集结，结果居然被主动扩大搜索范围的甘宁部阻击了。
毫无兵力优势的落单山越部落，不免各自遭受了数百上千人的损失。
虽然绝对数字不算多，但连续两场决战前的小败，很是伤士气。一时间各部酋首纷纷抱怨，信使往还，让祖郎也不得不调整方略。
改为要求所有各部一起行动，不要提前抵达黟县战场，以免行军速度拉开时间差，给关羽各个击破的机会。
但各部统一行动后，就得先到陵阳县集结，然后再沿着泾水逆流而上。
陵阳在泾县的更上游，也是泾水沿岸最上游的一个县城，从陵阳再往上，就彻底深入了黄山山区，再也没有县、镇了。
陵阳本就不大，四万人来此集结，顿时让山区小县拥挤不堪，后勤也比原先各自为战时更难调度了。
从陵阳继续逆流南下的途中，泾水河谷也越来越狭窄，容不得数万人列阵行军，最后拖成了一字长蛇阵，越走队伍越拖越长。
祖郎把这些不利因素看在眼中，也是暗暗心忧。他好歹还是知点兵的，知道自己正在累积越来越多的兵家小忌，但也没有办法。
……
时间很快来到四月底，距离祖郎出兵南下已经是第五天了。
祖郎的主力，距离黟县还有最后两天的路程，但斥候却突然回报，说在南边泾水源山谷要道中，发现了关羽的部队。
关羽竟是翻越过了鄱水和泾水的分水岭，主动北上迎击了。
关羽出现的消息，当然立刻让山越各部的酋首紧张了起来，纷纷开始商议决战方略。
祖郎威望尚在，听说这一情况后，立刻追问：“打探到了敌军有多少兵马么？只有关羽的旗号？没有甘宁的？”
斥候回禀：“关羽在山谷之中扎营，远远看不清后方兵马多寡，少则六七千，多则万余。不曾看到甘宁旗号。”
其他几个没脑子的部族酋首，立刻就撺掇：“大王，打吧！最多不过万余人，我们一拥而上将关羽歼灭！”
祖郎白了他们一眼，也懒得训斥其无脑，只是冷静地说：“我虽不懂兵法，却也知道扬长避短。汉人擅长阵战，我山越擅长翻山越岭迂回。
如今关羽已占据泾源河谷地势相对开阔，可以和我们列大阵而战，我岂能让他如意？要发挥我山越勇士的长处，当然要迂回包抄，翻越汉人觉得不可能翻越的群山，断其粮道、归路，然后再四面八方骚扰之，以求全胜！”
祖郎对于自己军队的特点，还是很有数的。
汉人喜欢用长矛列枪阵，堂堂而战自己是吃亏的。山越兵的环首刀短矛狼牙棒（蒺藜骨朵），兵器长度都不占优。而且在弓弩类的远程兵器上，也是汉人比较有优势，山越的远程兵器更适合复杂地形作战。
其他各部酋首听了祖郎之言，不由也陷入了思考，意识到直接莽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就在此时，祖郎那吃过一次亏的堂弟祖山，这次却像是涨了教训，突然说道：“大王，那若是关羽也料到了这一点，就等着你迂回翻山绕后，然后他让甘宁在我们迂回的必经之路上埋伏呢？”
祖郎两眼一白：“我们有那么多路可绕，关羽怎么可能料得到？”
祖山被教训后，也不敢坚持，只是弱弱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上次我和陈仆被埋伏了。而且，斥候不是回报说，没看到甘宁旗号么？那他去哪儿了？”
祖郎闻言，顿时如当头泼了一盆凉水，也冷静了些。
确实，关羽应该不熟悉黄山周遭地形，但祖山十几天前刚刚被埋伏包了一波，这前车之鉴也太近了……
而且，甘宁到底在哪里？
祖郎犹豫再三，决定还是放弃冒险。
说到底，如果堂堂正正打正面决战打不过，那锅是各部分摊的。如果他决策用计冒险，最后打不过，那一切责任就都是他这个各部共主的了，那些眼红他地位的部族到时候都会跳出来。
说到底，是山越这种松散的部族联盟组织形式，由不得盟主冒险。
就像西方数百年前的伯罗奔尼撒战争那样，雅典那种组织形式，在决策上肯定是不如集权的斯巴达的，最终也必然因此输给斯巴达。
雅典甚至允许公民大会投某个将军打得不好把他毙了，那将军还怎么可能放开手脚指挥？
而对面的关羽让甘宁不要急于出现，给敌人一点隐藏、未知的威胁，这也是诸葛兄弟教给他的部署思想。虽然最终的具体落实，是关羽自己细化的。
诸葛瑾的这一思想，就像后世游戏里的一句名言：量子叠加态的打野才是最有威慑力的打野，只要我不出现在任何一条线，那我就有可能出现在任何一条线。
祖郎最终被迫选择与关羽正面一战。
……
一天之后，五月初二。
双方终于被赶鸭子上架，沿着泾水互相压迫，进入了临战状态。
关羽把六千人的主力部署在泾水两岸的河谷平地上，让甘宁部在两翼山坡上隐藏设伏。
对面的祖郎，也带着数万人前来迎击，但因为山谷狭窄，祖郎的部队被拖得很长，交战正面能投入的兵力其实不比关羽多多少。
祖郎只能让轻兵尽量往两翼山坡蔓延包抄，试图形成三面进攻关羽的架势，尽量多发挥一些己方的人数优势。
很快两阵对圆，关羽亲自出马，还带着数十骑校刀手，以及一些骂阵手，对着祖郎大骂打击士气：
“祖郎！我奉天子明诏讨贼！你竟还执迷不悟！天子已册封诸葛瑾为丹阳太守，刘扬州也已派丹阳都尉太史慈来助战助剿。
太史慈如今已全取春谷全境，你还在此与我相持，不出数日，等太史慈先取芜湖，再下泾县，你将无家可归矣！”
“什么？刘扬州也被诸葛家傀儡了？还派了太史慈来助战？”对面的山越诸部在临战前听到这个消息，气势不由又矮了一截。
太史慈虽然官职不高，但在丹阳当地，那些刀头舐血的将领们普遍还是识货的，知道太史慈的名声。突然听闻敌军多了一些臂助，难免有所动摇。
至于天子诏书讨贼什么的，他们倒未必全信。但不管怎么说，这些噩耗都是他们原先不知道的。在陈仆、祖山被关羽击溃时，汉军还没拿到这道诏书呢。
祖郎看关羽居然当众又拿出新说辞打击他的士气，不由也有些气急败坏，知道这时候不能让关羽再说下去，还是快点开打吧。
否则己方没有什么说辞可以反驳的，对方却一条条抛出坏消息，再对喷一刻钟这仗就没法打了。
“宛陵部、故鄣部为先锋，速速与我冲杀关羽中军！不要听他废话！”祖郎一声令下，让他麾下叫嚣得最凶的两个部族先发起了冲锋。
山越勇士如潮水般涌出，对着关羽的军阵杀去。
而对面的关羽军，相比于山越的嘈杂，却显得非常安静。
弓弩手们当先列阵，在山越人进入射程后，就立刻依令放箭。
所有的弓弩手还额外配备了刀盾，以便被近身后，还能肉搏且战且退。
长枪兵方阵却被排在了阵型的最后面，只是在阵型之间还留出了甬道，供前排的弓弩手一会儿退到阵后——
这样的部署，在汉人与汉人的堂堂阵战中是比较少见的，汉人对战往往把长枪方阵作为中坚，安排得更靠前一些。而且长枪阵之间也不用留太多甬道，临阵放箭的士卒可以往两翼后退，并且远处还有防止敌人迂回包抄的骑兵保护。
只是因为这种山地战地形，河谷相对狭窄，关羽也没有骑兵，才临时变阵这样列，用甬道供弓弩手后退。
“放箭！”
随着关羽军将校的一轮轮命令，前排弩手以蹲姿平射瞄准，后排弩手站姿平射，弓手们则是站姿抛射，火力梯度很是严谨。
弓箭对持续臂力的要求更高，蹲姿比较难以发力，关羽就不做特殊要求了。
弩手在上弦时需要一定的体力，而在上好弦待激发的时候却非常省力，蹲姿射击也完全不影响效果。
关羽战前就注意到山越兵普遍无甲，只是拿个坚硬木料制作的圆盾遮挡矢石，所以特地临时加练、要求弩手蹲姿平射。
不管怎么说，能让弩手镇定地蹲下放箭，这本身也是部队训练素质的一种体现。蹲下的士兵面对敌人冲锋时，本就有高度劣势，一旦陷入近战会非常危险。
关羽练兵数月，既能如李广与士卒同甘苦，很有同理心很能为士兵们解决困难，又有卫霍那样的赏罚分明。双管齐下，才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把军中仅有的弩手训练到这等心理素质。
这种战法，别人是很难模仿的。
一时间，矢如山岚，刁钻地对着山越人只有粗麻布裙裤遮蔽的大腿乱射，把无数山越勇士射倒在冲锋路上。
而且因为瞄准轴线上后排还有层层叠叠的士兵，命中率简直奇高，哪怕前排士兵躲过了，也会射到后面某个战友的小腿。
山越人的冲锋阵势顿时乱了，很多腿上中箭的山越兵立刻倒地打滚哀嚎，又被后面的士兵践踏而死，惨不忍睹。
虽然弩手只有临阵三矢的输出机会，依然让前排敌军乱作一团。
眼看敌军冲到了面前，弓弩手们纷纷在军官的喝令下把弓弩往背上一挂，然后抽出环首刀，举盾搏战，有序地且战且退。
关羽军的弓弩手，不比那些民兵弓手，臂力强健，心理素质过硬，也是可以短暂刀盾肉搏一下的。
双方厮杀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关羽军的弓弩手就顺利通过长枪方阵间的甬道后撤。山越士兵穷追不舍，终于直接撞到了长枪方阵上。
“杀！杀！杀！”长枪手们整齐划一地齐声呐喊刺杀，枪出如林。前线搏战的形势瞬间发生了些许逆转，山越兵武器长度劣势太明显，饶是有数倍兵力优势，竟不能逼退汉军枪阵，反而被一排排刺倒。
后方的祖郎观察到这一点，立刻急了，知道属下打得太莽，完全没发挥出山越人的优势。
“祖山，你给我带两营人马，从两侧山坡迂回，然后冲下来冲击关羽枪阵侧翼！对付长枪阵怎么能只靠正面硬攻呢！何况这河谷也不够宽！”
祖山和另一个山越将领得令，立刻各领一营就要从两侧山坡迂回冲杀。
然而随着命令的执行，他们很快意识到祖郎的要求并不容易实现。
关羽军把长枪阵摆在很靠后的位置，随着弓弩手的退后，关羽军中部已经凹了进去，本就成了“U”型阵势，两翼相对前凸，再要绕后非常困难。
而就在祖山他们尝试时，山坡上也突然立起更多旗号，汉军两翼竟原本就是有掩护的，杀出的正是甘宁的锦帆营和丹阳兵，直接在山坡上据险而守、以逸待劳把攻坡绕路的祖山杀了个措手不及。
“甘宁怎么会埋伏在这里？”
“汉人怎么也这么擅长翻山！怎么有这么多丹阳兵！不是说好了都是汉人的兵么？”
一连串意外的利空消息，进一步打击了山越人的士气。
而随着迂回的可能性暂时被封堵，山越人就只能靠短兵跟汉军枪阵正面硬撼，山越人灵活的特性一时发挥不出来，偏偏山谷狭窄还展不开太多兵力，人多也没法一下子投入。
双方血腥绞杀了一刻钟后，随着伤亡达到了数千人的规模，祖郎意识到自己被拖进了一个怎么都对自己不利的泥潭。
他只好下令还没投入战斗的后军赶紧先撤，争取有序止损。
至于正在肉搏的前军，只好让他们再顶一阵子，争取出足够时间让中军和后军能拉开更多距离。
然而，关羽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在祖郎开始撤退后不久，关羽就让部曲一边挤压前进一边齐声呐喊。
“祖郎败了！祖郎败了！”
“你们中计了！你们被祖郎抛弃了！速速投降！降者不杀！”
打阻击的山越前军很快出现了崩盘，关羽摧枯拉朽掩杀扩大战果，追击出十几里方才收手。
甘宁原本还想再追，关羽却制止了他：“山地追击容易被埋伏，祖郎兵力不弱，如果他后撤后把我们引入不宜列阵的战场，再回身搏杀，我军也必伤亡惨重。
此处战场，是我军以逸待劳，战前精心挑选的，仓促岂能再找到这么好的战场？若是两侧山坡上也有山越兵未退远，到时候我们被三面夹击，必然惨败。”
甘宁一想果然有道理，这才收了贪功的念头。
山越人兵力终究比他们多得多，长枪兵要打出优势，对阵型和地形要求太高了，追到己方阵型散乱，绝对是要吃大亏的。
两人回头打扫战场，肃清残敌，最后发现今日之战，又斩获、杀伤山越至少四千级，俘虏七千余人。
关羽见好就收，连夜回军，重新翻过黄山分水岭，回到黟县驻扎。
关羽撤围期间，林历山上居然有一些山越部民趁机突围逃下了山，去往歙县等地暂避，显然是不想跟着陈仆一条道走到黑。
关羽也不管那些逃兵，只是重新又开始对林历山的包围，并且派人劝降，把“你们的援军已经被击退了”这个噩耗散播给山上据险而守的士卒。陈仆部果然也再次士气大泄。
另一边，关羽此战得胜，再次派出信使给祖郎劝降，还说战场之上，刀剑无言。今日祖山率队攻山迂回，被甘宁击杀，希望祖郎不要记仇，只要来降，接受朝廷驱策，一定既往不咎。
祖郎接到信，内心倒也没多少仇恨，祖山那蠢货，把他害得这样，他是真不介意甘宁毙了那厮。
而且关羽之前已经释放过祖山一次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现实世界不可能真跟小说里七擒孟获那样，连续放人七次，那还了得。给过一次机会没抓住，第二次就毙了，这才是常态。
不过祖郎终究是不想直接投降，于是他选择了退兵回泾县观望，同时也回了关羽一封信，希望两不相犯，他可以以后不再采取敌对行动。
关羽看完信，琢磨了一下，大致摸清了祖郎的心态。
“看来，这祖郎也知道我大汉官军，非往昔可比，不愿厮杀。只是依然觉得群山险峻，他若是据险而守，我们也拿不下他——
看来，林历山这一战还是得强攻，攻破林历山，杀了陈仆，也算给其他山越诸部一个震慑。让他们知道，连林历山这么险要的山都能强攻攻破，他们倚仗的那些小山，又岂在话下！”
甘宁也觉得关将军揣摩得不错，敌人估计就是这个心态。攻坚战一场都不打是不可能的，必须展示朝廷攻坚的实力。否则有机会做自由民，谁愿意给朝廷出力。
不过，要持久围攻，需要的物资和准备就不是速战野战可比的了，关羽也只好继续给诸葛瑾去信，要求筹措更多粮草军需，以及看看有没有攻打险塞的器械可以打造。
诸葛瑾接信后，也立刻表示了全力支持。
他知道，此战属于“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不强攻下一座险山展示肌肉，山越人就永远不可能真的彻底心服，他们永远会存着这一丝侥幸。
既然如此，不如一次性搞定，把这一丝侥幸彻底打灭。

第96章 山越还没全歼，袁术先称帝了
五月初二的那场青弋江河谷之战，祖郎麾下各部的实际战损和被俘，其实只有两成左右。
但保留了八成战力的祖郎，战后依然选择了蛰伏守家，不再援护友邻部族。
反正山越各部没人能完成击败关羽的差事，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只要自己在山越中的相对威望不发生变化，他才不愿意为陈仆拼上老命。
至于事情最初的是非曲直，到底是陈仆起了贪念主动招惹的官府，还是官府钓鱼导致陈仆中计，这已经不重要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蛮夷都有灵活的仗义底线，可以选择性无视一些蛛丝马迹。
最后一切的症结，都汇聚到了一点上：如果官府能强攻下林历山大寨，展示其拥有攻坚最险要山头的实力。
那没得说，陈仆就当是不幸做了供官府祭刀立威的祭品，谁让他是出头鸟呢。其他各部看到祭品的下场后，也会乖乖臣服。
如果官府做不到，其他各部自然还想继续当自由民。
……
“这局面，怎么感觉像是回到‘核武器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的调调上了呢。只不过具体名词，换成了‘攻坚能力’。”
身在柴桑县的诸葛瑾，在充分听取汇报、搞清楚最新的状况后，也是忍不住用旁人听不见的低音量，自嘲了一句。
他可以不愿意攻坚，但不能没有这个能力。
诸葛亮这几天也留在柴桑，并没有别的公干，只是每天偶尔来大哥这儿厮混一下，此刻见大哥犹豫，他便主动提议：
“大哥，不如咱想想，能不能在工巧技艺方面下点功夫。自古攻坚难以用计，便如公输班、墨翟，也都是在工巧上下功夫，你我和月英都擅长巧思，花点时间，说不定能有奇效。”
诸葛瑾闻言，眼神戏谑地瞥了一眼弟弟。
他可是太清楚，自从诸葛亮回到豫章郡后，最近这十几天里，为何会消极怠工、不理政务。看着大哥一边要处理内政，一边还要统筹关羽、太史慈两路人马的军务后勤，他也不帮忙。
还不是因为黄承彦黄月英一家也来豫章做客了！
诸葛亮整整十天连着往黄家跑，不是找黄承彦请教传统学问，就是跟黄月英鼓捣一些小玩意儿，观摩黄月英这几个月来自行改良的渔具、农具，还有其他一些奇巧创新之物，互相切磋提意见。
诸葛瑾也是考虑到弟弟才十七岁，前面半年挺忙，所以给他放个“年假”，一张一弛换换脑子。
自己暂时累一点就累一点吧，等阿亮新鲜劲儿过去了，定亲也定好之后，就不该再跟黄家小娘见面了，至少要消停半年才能正式成亲。
那半年里，诸葛亮应该会重新回来帮他出力的。
诸葛瑾可是计划得很好：至少今年下半年，阿亮才能定亲，过完明年新年才能娶妻。到时候阿亮十八岁了，黄月英好歹也十五岁及笄了，不至于太禽兽，在古代这个年纪也算正常。
若是再年轻，诸葛瑾这种现代人的思想实在接受不了。
不过眼下战事紧急，诸葛亮那点家事暂且按下不表。
诸葛瑾收回胡思乱想，对弟弟说道：“你这想法不错，但没那么容易。这是攻山，不是攻城，你想改良什么攻坚器械？冲车还是发石机？好像都用不上吧。
林历山险峻，主要是很多地方只有一条道上山，被贼军把住隘口后，无处攀登。要从工巧上下手，也得想办法钻研那些有助于攀登绝壁的单兵器械，而这些东西，我们素无积累，肯定要从头开始。造出样品后，还要让铁匠打造，所需时间怕是不短。”
诸葛瑾隐约记得《三国志》上，贺齐攻下林历山、杀陈仆祖山，貌似就是用的攀援绕后法，把堵守要害山路的敌军前后包夹灭了。虽然书上不会记贺齐用的具体登山工具，但这方面诸葛瑾完全可以借鉴后世的攀岩运动器械设计思路，问题不大。
而诸葛亮也是聪明人，他听大哥言语之间、始终在担心时间，他也不由回忆起他们原先的计划：一旦时机成熟，诸葛家可以向袁术示好，以骄其心，还可以放出风声让刘繇名声扫地，从而……
莫非大哥是在担心，袁术随时会称帝、拖不住？
诸葛亮并没有开天眼，他也只能从大哥的表现和过往的布局逆推，想来想去也只有这种可能性。
于是他就试探着挑明：“大哥是在担心袁术或者其他诸侯，不会给我们这么长的时间、慢慢吞并化解丹阳山越？”
诸葛瑾点点头：“是啊，都已经五月份了，而且袁术自去年兵败后，今年还没有发动新的攻势，这不能不让人感到意外，以他连年穷兵黩武的性子，究竟在等什么？肯定是要积蓄力量，一次性来一场大战。
而且，孙策那边，也已经对王朗进攻了两个月了，王朗也在节节败退。我们对付祖郎对付得太慢，说不定孙策就能把王朗吞下。天下诸侯各自兼并，谁又会等着我们呢。”
诸葛瑾也记不清具体日子，但他印象里历史上袁术似乎在今年的二月还是三月就称帝了，现在明显是拖后了很久。袁术目前没用兵，估计也是怕再出意外，不想在称帝前横生枝节。
但他越是这样憋大招，等称帝之后，就越是容易孤注一掷，可得小心提防，扛住最危险的一波。
诸葛亮理解了大哥的顾虑，思索了一会儿，建议道：
“既如此，不如把兴霸的人马逐步抽调回柴桑，以备不虞。反正现在祖郎已经蛰伏观望，不敢再战。要围死区区一个陈仆，有云长的本部人马就够了。
兴霸子义擅长水战，而云长不擅水战，正好让云长负责陆上，而兴霸子义负责长江。
至于攻山所需的工巧器械，大哥你也说了，无非是要攀援登山之物，我和月英最近想想办法，争取快点搞出来。其他内外政务统筹，就靠大哥你自己料理了。”
诸葛亮主动把攻山器械的研发任务扛了过去，跟诸葛瑾划清了分工。
诸葛瑾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便允许一切按计划行事。当然他也没让阿亮多走弯路，能想到的点子、启发，他还是会充分说明的。
比如，诸葛瑾记得后世的登山运动员、攀岩运动员，似乎最喜欢用膨胀栓、膨胀钉在山壁上制造台阶，或者是用类似冰镐的锋利尖嘴锄在石头上凿踏脚点。
还有就是各种登山安全绳的绳结栓法，诸葛瑾具体记不清了，但他知道有这种方法的存在，可以便捷地下降一段高度后换一个栓绳点，安全速降。
他就把这些需求都提给诸葛亮，让诸葛亮带着黄月英好好想想。
尤其是那种安全绳结的栓法，并不需要在工具方面有任何创造，只要把现有的麻绳换个打结手法，就能大大提升士兵攀爬悬崖的安全系数。
诸葛亮听说有这种东西的存在后，果然被激起了钻研欲和胜负欲，回家就开始琢磨各种绳子打结方法的妙用。
结果登山安全结还没研究出来，倒是先琢磨出了一堆类似九连环之类的益智小玩具，简直找谁说理去。
随机试错式创新，有时候就是这样的。
……
诸葛瑾这边双线操作，一面让二弟和准弟妹强化各种登山工具科技，一边内修政理、整顿兵马，把甘宁、太史慈部调度布防到位，以备不测。
同时还疯狂加速改造过去一个月里抓获的山越俘虏，争取再尽快扩充一点可用兵源。而这方面的工作，他让甘宁太史慈直接挑选待改造战俘，再把军需后勤保障委托给庞统统筹，也节省一点自己的精力。
另外，考虑到下一阶段的敌人可能是袁术，而袁术跟诸葛家的领地隔着长江，所以就算要开打，估计主要战斗形态也会以水战为主。
所以诸葛瑾也偶尔见缝插针，趁闲下来的时候自己动动脑子，看看能不能琢磨出一点惠而不费的水战技战术和装备。偶有所得就立刻和甘宁太史慈讨论切磋。
半个多月的围困和器械准备期倏忽而过，时间转眼来到五月下旬。
天下形势浩浩汤汤，各路诸侯果然也没等着刘备和诸葛家安静发育。
五月中旬的时候，东边先传来一条新的噩耗：
原本去年攻灭许贡的时候，孙策倒也没能彻底占领吴郡全境。因为会稽的王朗在许贡覆灭前，抢先渡过钱塘江北上，稍微控制了几个县，主要是吴郡最南部的钱塘和乌程。
而今年，这些地方在孙策的夏季攻势中，被全部拿下，孙策还进一步逆流而上，夺取了孙家的老家富春，全据钱塘江中游，并进一步往兰溪江平原渗透，占领了会稽郡的几个县。
王朗暂时只能依托钱塘江和兰溪江，死守会稽郡治山阴县城，完全无力反击孙策的蚕食。
会稽郡的领土，主要也就两块平原比较值钱。一块是沿海的宁绍平原，对应后世宁波绍兴两个地级市。一块就是内陆的兰溪江河谷，对应后世的金华、衢州。
当孙策的势力打进兰溪江河谷后，等于是把会稽郡一小半的膏腴之地给切了。王朗只剩下一块宁绍平原，外加沿海地形支离破碎的临海（台州）、东瓯（温州）。
孙策实现这一切，恰好是在五月中旬，也就是诸葛亮在那儿鼓捣、打造攻山攀岩器械的时候。
好在天佑炎汉。孙策刚刚在兰溪江平原取得突破，占了几个县后，他背后才拿下不久的乌程、钱塘、余杭，又突然冒出了一股反抗势力，正是在历代三国志游戏上都顺利留名的“严白虎”。
这严白虎也是浙西山越豪帅出身，性质跟祖郎以及金奇、毛甘差不多，拥部众一两万人。原先孙策刚打到吴郡时，严白虎蛰伏了一段时间，名义上诈降了孙策，但保持了自家武装的自主性，并未被孙策实控。
孙策当时不疑有他，就先去打了王朗。谁知主力都渡过钱塘家打下王朗几个县了，背后严白虎看孙策已经被缠住，有机可乘，就又反了。
孙策不得不放弃继续追击王朗，赶忙先回去收拾严白虎。
……
不过，孙策被严白虎缠住这一变故，也就是最近几天才刚刚发生的。
要不是严白虎的领地就在浙西山区，跟歙县的金奇、毛甘两部接壤，关羽也不可能那么快得到消息，并快马回传给诸葛瑾知晓。
所以，诸葛瑾算是天下除了孙策和王朗等当事人以外，最早得到这一情报的外人了。
相比之下，身在寿春的袁术，消息就没那么灵通了。他此前才刚刚得到孙策大破王朗的捷报，还以为孙策马上就要彻底搞定江东了。
而袁术内心，至今为止一直是把孙策视为自己部曲的，他觉得孙策打下的地盘就是他的地盘。
随着江东“几乎”平定，他终于有信心称帝了。
南边豫章的诸葛玄，那也是他的故吏，虽然迟迟没有表态，但他还是主动派出使者，上门逼问诸葛玄的态度。
到了这一步，诸葛瑾知道不表态是不可能的了，诸葛家已经暧昧拖得太久了。原本还打算用刘繇的死讯来坚定袁术的信念，没想到最后卡在了这么个不尴不尬的时间点。
如果让叔父严词拒绝袁术，或许可以再拖拖，但估计袁术会直接对诸葛家或者刘备动武。
既然如此，诸葛瑾觉得还不如埋伏一手，将来袁术要是真对刘备动武，也好偷袁术一个措手不及，捞一票大的。
于是他就建议叔父，不要落下任何书面证据，只是口头对袁术的使者示好，叙叙故吏旧交。
而且，这种叙旧绝对不要牵扯到任何关于“造反称帝”的话题。
换言之，就是诸葛家装聋作哑，假装不知道袁术在想什么。跟袁术叙旧，只是建立在“袁术还是汉臣”这个大前提下的。将来袁术要是真称帝了，诸葛家“忠友不能两全”，那也是没办法的。
这招也没什么无耻不无耻的，因为孙策也是这么对袁术的嘛。
诸葛家跟袁术的交情，怎么说也比孙策跟袁术的交情浅，这么做已经很对得起袁术了。
诸葛瑾只是在确认袁术那边不可挽回后，又暗中补了一招后手：
许劭许子将的后人，因为自己嘴巴不严，把许劭喷刘繇的遗言泄露出去了。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出豫章地界，传去广陵，沿途各郡名士也都有可能听到。
但这绝不是诸葛瑾泄露的，哪怕是太史慈，也不会相信这是诸葛瑾泄露的。
……
一番操作拉扯，随着时间来到建安二年六月初一，足足比历史同期多憋了三个月的袁术，终于忍不住了。
他在这天正式僭号称帝，改国号为仲氏，设祭天坛、祀南北郊，册封后妃太子、并设公卿百官。连他后宫几百个玩过的女人，每个都给了妃嫔号。
消息在十日之内，便传遍关东诸侯，天下皆为之震惊。
而袁术自己，其实也在刚刚称帝后没几天，就被浇了一盆冷水，让他很是不爽——他称帝前得到的最后一条好消息，是孙策即将打趴王朗了，他就是为这条捷报才加速称的帝。
结果刚称完没几天，就听说孙策的进展只是昙花一现，王朗刚败退回山阴，又冒出来一个严白虎。气得袁术砸了几件玉器，大骂不吉利。
好在几天之后，又有一条新的好消息，让袁术稍稍舒坦了些：一直跟他对抗的扬州牧刘繇，在听说袁术称帝的消息后，居然在豫章气急呕血病亡（其实是在海陵呕血病亡，然后刘备把尸体运去豫章）
刘繇死了！这也算袁家征服天下的绊脚石，又去掉了一小块！
而江对岸的诸葛瑾那边，始终保持着对袁术动向的关注，也一并关注其他诸侯对这些消息的反应。
诸葛瑾并没有在得知称帝消息后，立刻急于和袁术划清界限，因为他观察到，孙策也没有急于划清界限——
显然，孙策这是在待价而沽。想等许都朝廷给他开一个价码，然后他再和袁术划清界限。否则朝廷都不出价就主动划，那不白白浪费一次升官机会么？
既然孙策都这样，诸葛家为什么不可以。
而东边广陵郡的刘备，倒是没什么可说的，刘备也不需要表态。
他本来去年就跟袁术打了几仗，至今身上还背着朝廷让他打袁术的讨伐旨意呢。袁刘之间暂时没再互相攻击，法理上也只算“休战”，想打随时还能重新开打的。
袁术称帝后，刘备也立刻加强了广陵县和淮阴县西侧的防务。
到头来，对袁术称帝一事反应最急切最激烈的，反而是北方的曹操和吕布。
曹操第一时间想到，应该联络南方诸侯，以大义名分夹击袁术。
而吕布则是因为跟袁术有过“共同对付曹操”的盟约，现在袁术忽然称帝了，他知道袁术肯定会跟曹操翻脸，所以想看看袁术什么时候才有实质性举动，会不会主动进攻曹操。
如果袁术先打了曹操、负责扛曹操的主力，那吕布也不介意从旁分一杯羹。
已经把徐州三郡吃下拿稳半年之久的吕布，最近又慑服了臧霸和泰山诸贼，觉得自己也缓够了，再次秣马厉兵，准备找个敌人扩张一下。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曹操以天子名义，要求刘备和诸葛瑾加快讨伐袁术、率先进攻袁术的旨意，也分别送到了广陵和豫章。
因为刘备和诸葛瑾还没有新的功劳，所以直接升官是不存在的，曹操只是把两人的爵位稍微抬了抬，还给刘备手下的关羽也稍微抬了一级爵，想靠这点蝇头小利，就让诸葛瑾刘备立刻为他卖命。
诸葛瑾当然不会上这个当，但也不好明着拒绝，于是就对朝廷天使说：
“臣奉陛下前诏，讨伐丹阳贼祖郎，旦夕可尽全功，且近日还查明祖郎亦有投效刘勋之意，形同附逆。恳请朝廷体察下情，容我徐徐图之，先行剪除袁术羽翼，而后再直捣腹心。”
刘备那边的回复，意思也差不多，也是诸葛亮离开广陵之前，就跟刘备商量好的。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希望朝廷能实授官职，名正言顺才好动兵。同时，希望朝廷追加确认，袁术旧将孙策，也该定性为反贼。
因为事态紧急，这些使者都是日行三五百里的高速奔驰传旨，往返不到十天，曹操就搞清了刘备和诸葛瑾的态度。
曹操倒是不担心刘备不出力，不尊奉朝廷，只是觉得刘备这是想借机要高价。但曹操显然不想放弃让刘备和孙策狗咬狗的机会，所以迟迟咬着不松口。
既然如此，诸葛瑾也就乐得先把丹阳贼祖郎彻底灭掉，再谈其余。
而刘备那边，也不急于攻击袁术——不过袁术倒是很有可能先主动进攻广陵。

第97章 对山越的最后一击
袁术称帝，曹操控制的朝廷与刘备和诸葛家暂时扯皮，试图祸水东引，一下子让江淮之间的局势紧张了起来。
虽然刘备和诸葛家没打算立刻进攻袁术，反而是希望袁术先跟曹操火并，好让自己继续在江东猥琐发育、多占点好处。
但考虑到袁术欺软怕硬的性格，总喜欢先挑软柿子捏，所以在曹操和刘备之间，袁术大概率会先打刘备，完成他称帝后的立威之战。
树欲静而风不止。
曹操毕竟已经占据了整个兖州，还有司隶的相当一部分地区，和豫州的两个郡（颍川和梁郡），加上有天子在手。
其账面实力无论怎么看，都至少是天下前三的大诸侯，仅次于二袁，略强于刘表刘璋。
而刘备的账面实力也就是一个半郡，兵力和地盘人口，最多只有曹操的两成规模——袁术可不会把诸葛家目前的地盘，视作刘备的地盘。
刘备很有自知之明，所以在袁术称帝后，他立刻就加速秣马厉兵，强化防务，沿着淮河防线部署重兵。
并且一如去年那样，把防线主动从淮阴推进到盱眙附近，以获得一定的缓冲，避免自己苦心种田经营的核心领土，被对峙所破坏。
只要袁术试图沿着淮河顺流而下进攻，刘备就一定要在淮阴以西坚决拒止。
不过，与去年相比，刘备在布防上的最大变化，就是他不怎么担心南线的进攻——去年袁术在南线还有广陵城这个前进跳板，而现在刘备已经彻底控制那一段的长江北岸了，所以袁术再想进攻，也只有从后方庐江郡、水路沿着长江进兵。
刘备很清楚，诸葛瑾会帮他挡住来自长江的袁术攻势的，这个方向也就不用占用太多兵力。
……
刘备秣马厉兵布防的同时，此时此刻依然还身在林历山的关羽，自然是忧心如焚。
他已经围困陈仆整整一个月了。
大哥和三弟随时有可能被袁术进攻，他哪里还能待在丹阳郡南部山区，跟山越人扯皮？
虽说当初是刘备亲自答应，把关羽多借给诸葛瑾几个月练兵、消化改造俘虏、重建新的豫章军。
但细算下来，关羽已经被超期借调了三个多月了，也就是从笮融被灭算起，关羽又多呆了至少三个月。
相比之下，诸葛亮此前出使广陵，前前后后也就被刘备使唤了两个月，便放回来了。
换言之，诸葛瑾和刘备之间“互通有无、暂时交换使唤二弟”的默契，最终却表现为诸葛瑾至少多占了一个多月便宜。
六月初七，袁术称帝后第六天，也是关羽听说袁术称帝后第二天，他就立刻亲笔写了一封信，由信使快马送回柴桑，请求诸葛瑾放他回广陵，参加正面战场的防御，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袁术攻势。
诸葛瑾倒也很重视，并没有直接强留，而是催促了一下诸葛亮和黄月英，让诸葛亮赶紧去前线增援关羽，并且说服关羽打完这一仗，有始有终：
“阿亮！你们都搞了一个月了，新发明的登山器械改良得如何了？量产了多少？赶紧有多少就给云长送去多少，没时间慢慢调试了！”
诸葛亮也连忙答应，又跟大哥商讨了一下说辞，这就启程了。
……
三天后，诸葛亮一行就火速赶到了黟县前线，把新带来的装备跟关羽交割，并且劝说道：“云长兄，广陵那边不必过于担心，还是先有始有终，打完林历山这一战，彻底收服祖郎，再去增援玄德公，或许能另获奇效、事半功倍。”
关羽脸色不是很好看：“大哥那边也就两万兵马，而且广陵狭小缺乏纵深，一旦袁术入境，好不容易治理好的郡县又要遭到残害，我岂能不忧？
而且大哥如今只剩益德可以使唤，其余叔至、国让最多只领过三千兵。缺乏独当一面的大将，如何少得了我！”
诸葛亮是有备而来，便循循善诱地分析：“云长兄，你该这样想：去年你们才一万两千人，也顶住了纪灵、刘勋四万大军的进攻。今年已经有两万人了，哪怕敌军也增加数成，应该也是顶得住的。
何况去年刘勋那一路的夹击，今年未必还能成行——我们豫章军如今表面上和袁术虚与委蛇，真到了刘勋敢沿着长江出兵时，我们自然会‘弃暗投明’，袭击刘勋。
如此，玄德公那边其实只要顶住纪灵这一路就够了，压力大减。你留在豫章，甚至将来转进丹阳，从侧翼威胁庐江，或许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而且，玄德公那边还刚传来了一条喜讯，你或许还不知道——三月底从广陵启航北上的宪和先生，经过两个多月的航行、走访搜索，已经把滞留幽州的国让等家眷接了回来。
还寻访拉回了在常山老家赋闲的赵将军。有赵将军在广陵正面战场助力，何愁玄德公顶不住纪灵攻势！”
诸葛亮说了这么多，还是最后一句话最让关羽安心，听到“赵将军”三个字时，他的眯眯眼忽然就睁开了，表情也变得淡定：
“子龙？宪和终于找回子龙了？真是天助大哥！当初子龙为了兄丧而归，一去就是两年多，总算回来了！既然有子龙助力，大哥那边倒是无忧了。”
多了一个赵云，纪灵等辈已不足为惧！
诸葛亮见顺利说服了关羽，这才顺势展望：“而云长若肯留在丹阳，待我军攻破林历山、斩杀陈仆后，祖郎与山越各部必然慑服，可传檄而定。
届时，我军可利用祖郎为先锋引路，利用泾县、宛陵地处泾水两岸，沿途有存粮补给，让我军沿着泾水顺流而下，直取如今被孙策所据的芜湖！
一旦袭破芜湖，则我军在丹阳中部可得一良港，足以兴建大型水寨、屯驻水军主力，并威慑对岸庐江郡的皖口、濡须口等要害，封死刘勋水军进入长江的航道。
从此断袁术一臂，让袁术彻底无法从长江进攻广陵。如此，才是一劳永逸，为玄德公解决了半数威胁。”
刘备的地盘北有淮河，南有长江，原本袁术对刘备的威胁，就像是两只重拳配合出击。
左拳沿淮河顺流而下，右拳沿长江顺流而下。把刘勋的长江进攻路线封死，等于是废掉了袁术的右拳，把庐江军的压力扛了下来。
关羽一听，果然很有道理。迫降泾县祖郎后，顺着泾水一路杀到河口（泾水／青弋江在芜湖汇入长江），就能与大哥隔江援护了。
当然，芜湖距离广陵，毕竟还有点距离，中间还隔着牛渚和秣陵。
牛渚就是后世著名的“采石矶”，丹阳郡最重要的江防渡口。牛渚附近的马鞍山，也是秣陵重要的陆上屏障。
而且一旦偷到芜湖，就意味着跟孙家彻底撕破脸，无法再善罢甘休了，所以这事儿还得再掂量掂量，不急着决策。
……
关羽彻底被说服后，终于下定决心，把所有精力都投注到林历山的强攻上来。
解决祖郎，也是为了更好的帮大哥掩护侧翼！把两块飞地尽量连接起来！
他让麾下士卒尽快操练、熟悉诸葛亮带来的新登山设备，挑出最精锐最擅长攀援的丹阳兵，组成登山奇袭队。
诸葛亮也不遗余力，给精选的丹阳兵讲解各种器材用法。
过去这一个月里，因为时间仓促，而且要连研发、测试、制造一并完成。实际上分给研发的时间，最多只有半个月。
这点时间，也不足以造出什么划时代的东西，只是些小打小闹的微创新。
诸葛亮首先根据大哥的描述画饼，把现有的鹤嘴锄改良了一下，用上等精钢打造了一批凿岩镐。
这种东西只花了几天研发，后续都是在加班加点生产，也是攀登林历山的主要装备，量大管饱，足足锻造了几百把。
凿岩镐造出来后，诸葛亮又尝试把镐刃和登山麻鞋结合起来，再给麻鞋增加了一些皮革加固，造出了能用脚尖直接在山壁上踹出凹坑的攀岩靴——
这种东西，后世登山队也是常用的，诸葛瑾显然是从那些晒爬珠峰的抖音博主那儿看来的外观，大致描述一下让弟弟造出来。
除此之外，诸葛亮还有两个小发明，分别是带安全绳结的新式麻绳挠钩，以及锻铁的岩壁膨胀钉——
千万别觉得这两个挂开大了，传统系麻绳的飞爪挠钩，汉朝人早就有了。诸葛亮这次只是在绳结上下了功夫，改良到更适合安全登山。
而古代原本就是有榫卯式的膨胀钉的，只不过用的是木头材质，靠把一块头部带裂缝、反楔有一块三角形木片的木质榫头，插入槽孔后，继续砸紧，让三角形木片把榫头头部撑裂，彻底紧固防止拉脱。
诸葛亮只是把木工用的膨胀榫，材质改成了方形开槽熟铁管，再把那块反楔入开槽的三角铁，用更硬质的淬火金属打造，确保后者能撑裂前者。再稍加微调、实验。
所以这种膨胀钉，在形态上跟后世的攀岩膨胀钉肯定不一样，但功能却差不多，算是古今结合了。
诸葛亮把这四种微创新小工具的用法，都教给了关羽挑出来的丹阳兵攀岩队。又让他们突击训练了两天，确保掌握磨合纯熟，然后就开始对林历山大寨发起偷袭。
……
与此同时，林历山上，独耸岩大寨。
已经被围困了一个多月的陈仆，虽然还是会偶尔焦虑，但相比于刚刚被围时，他的心态已经放松了很多。
刚刚被围山时，他每天几乎睡不着觉，还亲自夜里出来巡视防务，唯恐哪儿有漏洞。
但经过最初十日的对抗，击退了甘宁几次试探性的进攻后，他也就渐渐不担心了。
如今，陈仆更多担心的是敌军一直围下去，耗到山上粮草不足。不过那至少要围困好几个月，围过秋收才有可能，也不知道关羽有没有那么大耐心了。
至于饮水，他是不担心的，林历山上自有一口天池，可以积蓄山泉和雨水，拖再久也够喝——
说句题外话，这林历山，便是后世安徽黄山市的齐云山景区。
去那儿旅游过的朋友，应该都知道那山上确实有天池，而且只有望仙台一条主路上主峰，一侧还有丹霞地貌的红砂岩峭壁。
宋朝以后，陈仆如今扎营的这个独耸岩大寨，还被改名为“方腊寨”，只因为方腊比陈仆更有名。而且方腊也在这儿抵抗过童贯的围山，可见这地方确实易守难攻（同时也可以看出童贯比贺齐还不如，贺齐都能攻上山，童贯却没攻上）
这天，陈仆正在百无聊赖午睡，忽然有斥候回来，报告了一个喜讯。
陈仆被吵醒，一开始是有些愤怒的，但对方说出的消息很有利：
“大王！我们下山探得，甘宁确实是被调走了！那些擅长攻山的巴郡兵也走了！如今只剩关羽围山，戒备松懈了不少！”
陈仆闻言，顿时心中一喜，也不在意被吵醒了：“哦？有打探得甘宁为什么调走么？”
那斥候军官得意卖弄：“我等原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今日拂晓，我带着几个精干的弟兄，悄悄摸下去，抓了个俘虏拷问。才得知袁术称帝了，要吞并诸葛家。
诸葛家就把懂水战的士卒都调去长江沿线布防，甘宁因此被调走！估计关羽也围不了多久了，听说袁术马上也要进攻广陵，关羽急着撤军回去救主呢。”
陈仆大喜过望：“天助我也！我就知道，只要固守坚持下去，必然生变！当今天下纷乱，诸侯兼并迭起，哪有人能一直用重兵围困这种不值钱的山寨！等他们发现耗费的军粮人力，比打服我们得到的军粮人力还多，这买卖不划算，自然就走了！”
还别说，陈仆这番话，倒是跟历史上两年后公孙瓒临死前的说辞非常相像——公孙瓒死前，也是早就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袁绍了，但他赌的就是“天下诸侯纷争兼并，袁绍哪能把重兵长期浪费在围困易京楼的任务上，觉得不划算肯定会走”。
可惜公孙瓒没赌对袁绍的决心，陈仆亦然。
听说甘宁已走、关羽兵无战心，陈仆一时兴奋，决定今晚拿出珍藏的好酒，和心腹将校和亲卫痛饮庆贺一下。
当然，普通士兵肯定是轮不到的，他们还要乖乖守好山道，喝了酒还怎么布防？山寨被围月余，酒变得极为珍贵，不是心腹嫡系也不配喝。
……
时间很快来到这天后半夜。
陈仆带着心腹嫡系痛饮庆贺甘宁的撤军，喝完后就倒头大睡了，今晚也没什么有分量的军官来巡夜防务。
那些非嫡系的士卒，守在上山要道上，虽然头脑清醒，没被酒精麻痹，可士气却也低落，颇有怨言。
“头目都去喝酒了，让咱在这儿喝风守夜，嘴里都淡出鸟来！也不给口干饭吃，只是喝粥！洞里那么多存粮呢！”一个守山道的小军官忍不住一边打哈欠，一边如是抱怨。
旁边另一个同僚闻言，倒是比他识大局些，好言相劝：“洞里虽有粮食，谁知道关羽要围多久？自然要省着吃，这些天也不厮杀，喝点稀的也就罢了。”
“你能忍我不能忍！人家还有酒喝呢！罢了，没吃上干饭，没劲儿，我靠一会儿，山下有动静喊我！”
守夜已经守了大半夜，什么动静都没有，人本来就是容易犯困的，这也是一天中最松懈的时候。
又过了个把时辰，山道上的守关士卒已经松懈到了极点，除了几个轮值的哨兵，其余大多去睡了。
天色已经微亮，再有一刻钟太阳就要出来了。
便在此时，在山道关卡的后方，一群手拿安全绳飞爪挠钩和凿岩镐，脚蹬尖头铲型登山靴，把兵刃绑在背包上的丹阳精兵。
踩着提前打在山壁红砂岩上的膨胀钉，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直接摸到了山道险关的背后。
不久之后，山下的关羽军主力，也再次扛着藤盾和门板，鼓噪呐喊冲了上来，对山道关卡发起了正面猛攻。
“敌袭！关羽又杀上来了！”关卡内的山越兵全部抄起武器，把注意力放到了正面的山道上。
他们想不明白，关羽都放弃强攻二十天了，怎么今天忽然又开始派人白白送死。
“快丢滚木礌石！不用省！给我狠狠地砸！”
“别放箭！箭矢不够了！就用木头！”
山道关卡正面，立刻陷入了血腥的厮杀，山越兵铆足了劲拼死抵抗。
但就在此时，他们背后也传出了阵阵喊杀声，几百个攀岩绕后的丹阳精兵，忽然趁着他们注意力全部被正面之敌吸引，从背后一鼓作气沿着木质台阶冲上了关墙，和守关贼兵肉搏作一团。
几百个攻方的先登精锐直接上了墙，这关卡还守个屁？贼兵自然是瞬间大乱，全盘崩溃，被关羽军趁乱夺关，一路朝着山上掩杀。
而因为半山腰险道的关卡丢失得太快太突然，后续山上大寨的主力预备队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没能沿山路组织起第二道防线。
有零散自发冲杀下来阻挡的贼兵，也都被关羽军瞬间冲垮击溃，关羽直接杀上了独耸岩大寨。
昨夜喝大酒庆祝甘宁退兵的陈仆，此刻也早就酒醒了，连忙带领嫡系主力拼死抵抗，但双方已经陷入了平等的肉搏混战，山越人没有了地利，陈仆又如何是关羽的对手？
关羽知道这时候要速战速决，不要跟足有上万的山越部民拉扯多造杀孽，所以他带着几百丹阳兵直扑陈仆本人据守的山洞，也就是后世齐云山景区那个“方腊洞”的景点（不是方腊战死的帮源洞，只是个山寨的）
陈仆被堵在洞内，前面堵口的士卒没有关羽一合之敌。关羽的青龙刀虽然不适合步战，但敌人实在太弱，他一刀一个很快杀到陈仆面前，陈仆也跟其他杂兵一样，同样没能浪费关羽第二刀，就被剁了。
一炷香之后，随着陈仆的首级传檄各处，林历山上累计还有万人之众的山越部民，全部乖乖投降了。
数日之后，关羽让人把陈仆的首级送到祖郎那儿敲打，祖郎也被汉军强攻险山的实力所震慑，略一犹豫，终于率众投降。
其余歙县的毛甘、金奇二部，也是同样闻风而降。
关羽一战定乾坤，把丹阳郡南部六县的山越盘踞区，彻底吞下。

第98章 抢了孙策的芜湖，还要让孙策主动认错
当关羽和诸葛亮带着攻破林历山的得胜之师，沿着泾水一路来到泾县时，祖郎已彻底震慑。沿途没有丝毫抵抗，关羽大军一到城外，他就开了泾县城门，亲自投降请罪。
其他丹阳各县部族酋首，也是心怀敬畏，无不跪伏。
他们甚至连陈仆是怎么就突然被打败的都不知道，只听说汉军又展示了一次“仙术”，能够飞檐走壁登上悬崖，如天兵下凡夹击了陈仆的守关部队，然后陈仆就覆没了。
这些消息，显然是从投降的陈仆部众口中传出，因为确实没有任何一个交战方的士兵，看到诸葛亮是怎么帮关羽的部队爬上悬崖的。
而诸葛亮那边，战前还跟关羽合计过，表示要尽量封锁消息，保密这些新式登山装备的存在，以提升威慑力——虽然丹阳的山越已经臣服了，可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再跟其他地方的山地蛮族打仗。如果能保密好的话，下次再用也能确保突然性。
关羽深以为然，所以打完后依然不许那些丹阳攀岩手吹嘘，只是给了人人一笔金帛重赏封口，将来还把这些攀岩手单独编成一队新军，不跟其他原部队有过多交集。
有了钱财赏赐和严刑峻法恩威并施，那些士兵也就愿意闭嘴了，保密工作一时做得非常好。
山越人至今只知道一个战败的结果，也就只能用他们自己的认知经验，来逆推过程。最后揣摩出诸葛家有飞行仙术，也就不奇怪了。
反正诸葛家原先已经会点铁成金术了，再多一个飞行仙术似乎也没什么吧，谁让山越人文化水平本来就低，理解不了更复杂的情况。
……
“诸葛府君仙术无双，关将军神勇无敌！山野蛮鄙情愿归降朝廷、供府君驱策！绝不敢再有反复！”
大军驻扎到泾县城内后，祖郎亲自给关羽、诸葛亮敬酒劳军，还拿出食物补给关羽的军需，言语极为谦卑。
诸葛亮原本想谦虚两句，但看到山越人把他和大哥视为仙人，似乎能另收奇效，他也就不再解释，含糊过去了事。
对于蛮夷，有时候需要依靠更简单粗暴的办法赢得他们的敬畏和崇拜。
诸葛亮想明白这个道理，也就端着架子随机应变：“你们能迷途知返，我大哥自然会给你们机会，一视同仁。
我大哥的仙术，虽不至于什么铁都能点成金，但其炼铜炼银之法，足以胜过旧法十倍百倍。春谷县也有铜官镇，我观丹阳各县风水，能开矿者不少。
大哥还跟我提过一种‘梯田’之法，并山间种茶炒茶诸法。只要山越各部安安分分效力，无论开矿炼铜、修路种茶、从军平贼，将来自然能让你们族人衣食无忧，远胜往昔。”
祖郎听了诸葛亮亲口提到炼铜点金，还说会观地理风水找矿，这才大喜，连忙表示山越各部以后绝对遵从诸葛家提出的发展计划。
诸葛亮画了一圈饼之后，这才把话题一收，顺势转折：“……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非一年半载可成。眼下倒是另有一桩差事，足以证明你们的诚心悔过、真心忠于朝廷。”
祖郎：“请先生明示！”
诸葛亮拿过一张地图，顺着泾水往下游一指：“你们山越各部擅长翻山越岭，这泾水沿岸河谷地势，应该很熟悉了吧？我要你们为大军提供军粮，以及开路向导，帮助大军顺流而下，直取芜湖——
袁术如今已经称帝，而孙策作为袁术旧将，至今还未与袁术正式决裂，征南将军完全有理由视孙策为附逆之贼。你们若能助取芜湖、以防刘勋与孙策勾连，便足以证明你们自新之志。”
祖郎想都没想：“芜湖么？这我熟，这泾水两岸各县，没有我去不了的。请关将军今日稍歇，明日一早我就派出向导帮关将军开路！”
关羽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捋着胡子装高冷，然后端着酒爵偶尔喝一杯，听了祖郎的表决心，他也只是微微点头，需要动嘴的差事都交给诸葛亮应付，他乐得轻松。
关羽如今已经很清楚：口才方面，自己并不擅长，既然跟诸葛亮同行，当然要藏拙了。
……
次日一大早，天色刚亮，略作休整后的关羽军，便顺流而下，沿着泾水加速行军。
祖郎也紧急筹备了大量的小船，让部队行军时能省些力气。
泾水在流出宣城山区时，水速还是非常快的，近百里的路一上午就能顺流走完。
当关羽军驶出山区，进入芜湖平原时，距离芜湖城池只剩七十里路了。
芜湖地区自两年前开始，就被孙策军占领，此后再无战事。刘繇反扑最激烈的时候，也没能打到这一带过，所以当地的孙策军戒备也不算森严。
加之南边的泾县大帅祖郎，最近一年多和孙策相安无事。谁也没料到会有陆路人马从泾县、宛陵一带的山区，突然沿着泾水杀出。
关羽军进入芜湖平原后，又前行了十余里，孙策军的斥候才飞速传讯示警。
而沿途村镇百姓，一开始看到来袭兵马中似乎有大队山越人，不由惊恐躲避。
关羽一开始没关心这些细节，只想快速推进，还是随军的诸葛亮注意到了，立刻建议关羽：
“云长，还是让我军斥候前出哨探，并多带文告。所经村镇，皆应传檄安民。告知百姓此乃王师戡乱，而非山越入寇，不必惊慌。”
关羽觉得很有道理，反正要悄咪咪直接偷袭到芜湖县城，是不太可能了，既然如此，还不如把旗号打起来，名正言顺收服民心。
孙策在江东的扩张，其实一贯是不得人心的。
他一开始是以袁术部将的身份，把朝廷册封的牧守一个个打跑，然后自立。从刘繇到陆康、许贡、周昕，哪个不是朝廷正式册封的？反而孙策干掉他们之后，自己表的牧守，法理上来说都是伪职。
而袁术如今都称帝了，孙策还没跟袁术划清界限，还在待价而沽。
仅这一点，就让当时江东占领区人心惶惶，很多有识之士都担心自己被裹挟附逆了。
诸葛亮打出已故的刘繇的旗号，加上刘备的旗号，还有诸葛瑾这个正牌朝廷新册封“丹阳太守”的旗号，让斥候们带着传抄文告先行安民，芜湖当地百姓很快就被安抚住了。
加上祖郎这次派来的山越兵，只是负责给关羽带路的，被关羽盯着，完全不敢造次，与民秋毫无犯。
一些读书明理、消息灵通的本地士绅，在看清形势后，立刻选择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
午后申时初刻，芜湖城内的府衙里，孙策留在芜湖的主要文官、丹阳郡丞李术，才接到了南边斥候传来的急报。
此时关羽军已经杀进芜湖平原两个时辰，距离县城只剩最后四十里地。
要是关羽军有配备骑兵的话，此刻怕是都已经冲到城外了。只可惜关羽军是翻越黄山、走泾水河谷行军，骑兵没法翻山，这才行动迟缓。
“什么？关羽居然从南边泾县杀来？那里不是祖郎的地盘么？祖郎居然投降关羽了？还打出为朝廷平叛的旗号？！”
李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他已经一年半没遇到敌人了，闻讯顿时大惊。赶忙让人召集孙策留下的江防守将蒋钦，询问对策。
而蒋钦此刻正在城西的芜湖水寨中，李术找到他议事，又花了小半个时辰，估计关羽军又急行军出十几里地了。
蒋钦闻讯后，同样大惊失色，不由暗暗叫苦：“关羽军竟有上万人马？他怎么会突然打到芜湖的？我们芜湖小县，城池低矮，兵马不足两千，如何固守？不知城外百姓可有入城、坚壁清野？”
李术听到这问题，内心就颇感气愤：
“那些刁民都投敌了！还主动给关羽提供水食，你还指望他们坚壁清野？听说敌军参军名叫诸葛亮，极其歹毒。
关羽刚杀来，他就派人四处宣扬，说孙将军是附逆之臣、封的官职都是伪职，还说他们是代表朝廷来平叛的！”
李术越说越气，尤其是说到诸葛亮的时候。
因为李术自己就是孙策封的丹阳郡丞，而诸葛亮是天子明诏封的丹阳郡丞，那妥妥的就是来抢他本人饭碗的啊！
伪职遇到正职，岂能不嫉恨。
说完他还嫌不解气，又补了一句：“哼，听说那诸葛亮不过一十七岁黄口小儿！曹贼挟君乱命，可见一斑！孺子都能当郡丞！”
蒋钦见郡丞都如此失措，他守城的信心也颇受其挫，不由沉吟道：“敌众我寡，且民心浮动，不如早做打算，退至牛渚，与周司马并力据险而守！
牛渚之险，远过芜湖，水陆皆有要津隘口，不比这芜湖只有江防水寨，却无坚城山势。而且我们退往牛渚，就有足够的时间准备，提前把乡野百姓撤回关北，坚壁清野以待主力回援。”
蒋钦有此论调，也是基于孙策当初给他和周泰的任务，就是确保江防，所以他们的兵力都是水兵为主，防御重心也在封锁长江。芜湖这地方，是没有坚固城池的。
蒋钦和周泰都是水贼出身，早年在庐江郡巢湖、濡须水一带作案，跟随其他丹阳豪帅厮混。投奔孙策之后，孙策也主要用他们平定内部的零星叛乱，维持西线江防，也算是专业对口。
李术听蒋钦都生出了保存实力之念，不由愈发动摇，于是吩咐道：“你且去水寨准备战船，一旦城池陆上三面被围、又坚守不得，就要随时准备从长江上突围。
纵然芜湖不可久守，我们也不能立刻放弃。你刚才所说也有点道理，我们需要用芜湖来为牛渚守军争取准备时间，否则敌军推进太快，牛渚那边同样来不及坚壁清野！”
蒋钦闻言，立刻就回水寨准备。
而李术则吩咐收拾府库值钱财物和甲胄器械，准备转移，一方面又派出斥候和信使往北报急。
当晚入夜之后，关羽军便逼近了芜湖，先派人劝降未果，便离城五里下寨，准备来日打造飞梯试探攻城。
然而李术和蒋钦终究也没能安稳多久，一夜提心吊胆后，次日一早，蒋钦竟发现上游长江江面上，有规模远超芜湖守军的敌方水军，逼近了水寨。
来敌打的正是太史慈旗号，一副为刘繇军报仇的姿态。
蒋钦大惊，知道一旦江面上的逃脱之路也被封死，芜湖守军怕是再难走脱，于是立刻把这个情况告知李术。
李术权衡再三，考虑到芜湖城内民心不附，城矮兵寡，终于一咬牙，下令将士们坐战船飞速撤走，抢在太史慈合围长江逃生水道前离开。
李术等人逃到半路，就迎上了从牛渚来的周泰军。周泰是今晨刚奉孙策所封丹阳太守徐琨的命令，分兵南下增援芜湖的。没想到还没赶到，芜湖文武就带着部队跑了，周泰只好与蒋钦合兵一处，重新回牛渚固守。
而当日午前，关羽再次对芜湖发起试探性攻势。因为城中主力已跑，只余部分乡勇，他们立刻选择了开门迎接王师，关羽几乎兵不血刃入城。
骑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地享受着入城的快感，关羽不由感慨：“子瑜真是信人，说好了不让我白帮忙、保证我能入芜湖、与大哥隔江援护，竟真的做到了。
从攻破林历山，到迫降祖郎拿下泾县、再到芜湖，一共不过短短七日，破三处强敌，推进三百余里，虽古之名将，不过于此矣。我哪怕当时直接请命放弃围攻林历山，另行绕路回柴桑、再走长江顺流去广陵，七天都未必走得到。”
关羽一边说着，内心也重新盘算了一遍这个账目，感慨与不可置信之情，溢于言表。
七天啊，中间还打了两仗呢。他当时要是走回头路绕开敌人，这点时间真到不了芜湖。
打仗比走路还快，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而关羽入城后不久，太史慈也占领了芜湖水寨。蒋钦临走时，在水寨稍微放了一把火，烧掉了不少木质建筑，以防资敌。太史慈让人先救火，忙到午后才入城，跟关羽、诸葛亮相见。
关羽问起太史慈行程，太史慈只说他是受诸葛瑾指派。在当日林历山大战的捷报传回柴桑后，诸葛瑾就立刻下令让他进兵芜湖，最后刚好跟陆路来的关羽前后脚赶到，只差了不到一天。
尝到了甜头的关羽不由意气风发，又临时起意问诸葛亮：“若是我军再乘胜追击，直扑牛渚，先生以为如何？”
诸葛亮倒是依然冷静，沉着地说：“牛渚有鸡笼山等险隘，水陆皆可设防，怕是仓促不易取得。而且此番取芜湖，更多是靠着偷袭之利，敌军不可能想到我军会突然从祖郎掌控的山区出现、发动偷袭，以致敌军不及调度兵马设防。
而牛渚守军已有戒备，蒋钦、周泰合兵一处，仓促怕是不易攻取。而一旦我军迅猛强攻，孙策必会把会稽前方的军队全部抽调回来，跟我们殊死一搏。牛渚乃秣陵最后门户，一旦牛渚丢失，孙策为了秣陵的安全，会不惜代价跟我们决战的。”
关羽正在骄傲状态下，倒是不太看得起孙策，当下只是冷哼一声：
“难道我们只取一个芜湖，不再取牛渚，孙策就肯认了这个哑巴亏不成？要我说，反正都得罪了，不如得罪个彻底。圣人尚且云：五十步笑百步，有以异乎？”
诸葛亮闻言不禁哑然失笑，暗忖关羽读书果然比他还不仔细。
书上明明说的是“五十步笑百步，则何如”，要不就是“杀人以梃与刃，有以异乎”，而且这两段都是孟子说的。
不过关羽这么随口嫁接化用，意思倒是挺对，诸葛亮也就懒得咬文嚼字了。
他就事论事地答道：“如果我们止步于此，摆出一副‘我们现在还不想威胁秣陵，只是想夺取一座可以封堵对岸袁术濡须口的港城’的姿态，那么孙策或许还真会继续固守，暂时不跟我们扩大冲突。
因为我们打出的是奉旨讨逆的旗号，是因为孙策还未跟袁术正式决裂，才给了我们口实。如果我们见好就收，并且通过各种渠道强调、暗示我们的进攻理由。
孙策可能会放弃继续暧昧不明，而是立刻飞马遣使去许都，向曹操表明心迹，说他愿意正式与袁术彻底决裂，并不会再附逆，以求曹操承认他还是汉臣，下旨让孙家与我们暂时和解。如此，虽然双方将来还难免有一战，但暂时却是有可能讲和的。
云长如果非要趁着这几天再多捞点好处，我也不反对，但不能对牛渚下手，一旦对牛渚下手，就堵死了孙策这条媾和之路，而玄德公和我们，也确实无力同时对付孙策和袁术。哪怕先稳住孙策一年半载，这样不好么？
而且，芜湖在我军之手后，我军只要愿意，就可以基本封堵死孙策倒戈后、反攻袁术治下庐江郡的路线。一旦孙策真的投朝廷而反袁，又没有路径实打实打袁术扩张地盘，那么我们就可以白白捡到一段发展的时间，孙策却只能干等着，一年半载之后，形势强弱或许会有新的变化。”
关羽双目凝神，紧张地捋着胡子，被诸葛亮这样一解说，一条他此前从未设想的发展路线，似乎突然就曲径通幽了。
“既如此，不如观望观望。反正我们如今已经占了芜湖，可以随时堵截袁术从庐江郡顺江进攻大哥的那一路人马，保住大哥侧翼无忧。
这个主要目标已经实现，其他都是添头。先生神机妙算，就依先生筹划吧。”
关羽不再质疑，诸葛亮也就按他的意思，先把眼前的部署吩咐了下去。
而诸葛亮似乎还真没料错。在秣陵城内的徐琨紧急加强城防、屯兵牛渚、并且向孙策告急后。
孙策在一时的愤怒后，居然真就控制住了情绪，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立刻反攻刘备，而是先派一个有威望的使者入朝，给自己弄一个洗白的身份。
因为要是现在直接反击的话，孙家那个“袁术逆党”的烙印就永远洗不掉了。
待价而沽弄砸了啊！沽还没沽到，先被诸葛家以讨逆的名义夺了一小块地盘，这个哑巴亏，恨得孙策牙痒痒。

第99章 孙策的五层应对博弈
建安二年，六月十九，也是关羽攻破芜湖后第三天。
秣陵，原扬州牧府衙。
一个身高八尺、剑眉朗目的二十三岁年轻人，身着玄甲，手按宝剑，神情凝重，还带着一脸风霜疲惫之色。
他正是如今的丹阳和吴郡之主孙策，还刚刚拿下了一半的会稽郡，与严白虎激战正酣。
但关羽会合太史慈、一举偷袭攻破芜湖的消息，让他不得不放下与严白虎的争斗，亲自飞速狂奔回老巢秣陵，集结群臣议论对策。
他亲自率领的六百骑兵，以及数千侍奉孙家两代的嫡系老兵，也跟着一起强行军回到了秣陵。还有上万人的后军，此刻还在半路上，以日行八十里的速度往回赶。
集议开始后，大家对于“先立刻跟袁术划清界限，洗清附逆嫌疑”这一点，倒是认识非常统一，没什么可说的。
要是再拖下去，鬼知道刘备或诸葛家会如何利用这一点、继续大做文章。
但是在洗清附逆嫌疑后，具体该如何向朝廷开价、以及如何对待刘备和诸葛家、如何对待王朗等问题上，主要幕僚和武将还存在分歧。
所以，正式向许都派出使者之前，孙策必须把这几个态度问题掰扯清楚。
如今的孙策，麾下主要有四大谋士张昭、张纮、陈端、秦松。
以及几个太守级别、可以独当一面的故旧重臣。包括丹阳太守徐琨、吴郡太守朱治、名义上的广陵太守吴景。
这几个太守要么是孙策的亲戚长辈，要么就是孙坚留下来的重臣。比如徐琨是他表哥，吴景是他舅舅，朱治则是当年孙坚麾下的别部司马。
这其中，徐琨、朱治有自己的实际统治辖区，而吴景如今只剩一个虚名。他的广陵太守当初是袁术表的，后来地盘被刘备夺回。
历史上孙策在正式跟袁术决裂后，也就没必要让舅舅再挂袁术表的虚职，便把吴景挪回秣陵，接替徐琨为丹阳太守，而让徐琨去当中郎将领兵征战。
不过眼下他不还没跟袁术决裂么，所以这一切尚未发生，孙策还保留着对袁术最后一丝明面上的“尊重”。
此时此刻，孙策大致征询了一圈方面重臣和谋士幕僚的意见。
徐琨因为是直接利益受损最严重的一方，毕竟被夺取的芜湖是他的辖区，而且徐琨在三大重臣中也最为年轻气盛，所以他坚决建议此番遣使去许都，不仅要向朝廷讨个名分，还应该向朝廷添油加醋、揭发刘备和诸葛玄的野心，往那两家身上泼脏水。
一旁的谋士张昭、秦松都暗示说：刘备诸葛玄的举动，能拿出朝廷的旨意作为背书，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徐琨依然怒气冲冲地补充道：“就算如此，我们也可以让使者告诉曹操，刘备、诸葛玄另有野心，他们跟咱家冲突，绝对不仅仅是为曹操办事，而是假借王命扩张自己的势力！
要找一些刘备对曹操阳奉阴违的证据还不容易么，就算找不到，捕风捉影也行啊，曹操多疑，肯定会信的。到时候曹操为了制衡刘备、诸葛玄，才会更重视咱家，给伯符授一个高些的官职爵位以笼络。”
孙策也对刘备、诸葛玄有气，听了表哥的话，便倾向于赞成。至于张昭和秦松的劝阻，在他看来不算什么，这些幕僚只是提提意见的，完全没有执行权。
于是孙策转向吴景和朱治，问他们的看法。如果他们也同意，这一点就敲定了。
然而，吴景老成忍让，朱治相对持重，他们似乎都不愿意孙策快意恩仇。
吴景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经历过沉浮的，他低声叹道：“关羽攻破芜湖，至今已有三日，但并无进一步举动，刘备应该也没想跟我们不死不休吧？
我们外有严白虎、王朗尚未扑灭，何必非要于此时多树敌呢？我倒不是说要跟刘备和睦，但若是能虚与委蛇一年半载，甚至只是数月，等我们灭了严白虎王朗，彻底腾出手来，到时候再跟刘备翻脸，岂不更稳妥？”
这番话也有点道理，加上是亲舅舅说的，孙策也不能不掂量。
而且吴景说话还有一层额外的分量，那就是可以影响到孙策之母吴夫人。
孙策毕竟是孝顺之人，母亲的劝说他一般都会听听。而吴景也数次利用这层关系，经常跟姐姐透露外面的消息，姐姐得知后，觉得有必要劝儿子的，就会果断劝。
有一次孙策的功曹魏腾办事不力，而且不肯执行孙策的赏罚命令，孙策一怒之下就要杀他。
吴景偷偷告诉姐姐后，吴夫人就跑到井边说要跳井，让人把孙策找回来，然后说“你今天滥杀敢谏之人，明日就会众叛亲离，我与其活着看你众叛亲离，不如现在就自尽免得将来受辱”。孙策只好连忙表示不杀了，把亲妈劝回来。
此刻，孙策当然也知道舅舅是为了自己好，是求稳。但他思虑再三，还是觉得不稳妥，提出一个问题：
“关羽确实拿下芜湖后三日不曾再有动静，可谁知他是不是在休整兵马、从后方转运粮草，以备再战？
我们出使朝廷，却不可能三天两头派人去。要是这次不揭发刘备，而后刘备却依然敌视我们，我们岂不是要苦熬一年半载后才能再揭发刘备？”
对于这个疑问，吴景也一时语塞，他只是老成持重，并不是以智谋见长。关羽停手了，究竟是暂时停手还是大概率会长期停手，他也不敢判断，也没法分析。
吴景疑惑之际，难免目光扫向旁边那四个谋士，显然他自己也想解惑。
目光扫到张纮时，张纮也看出了他求教的诚意，这才出列奏道：“将军，我以为，关羽此番不再进兵，应该是有诚意的。刘备只是想敲打我们，逼得我们立刻表态，从而无法再跟袁术联手夹击他。
因为芜湖本就广有存粮，如今那些粮食都被关羽抢了，他要再战，根本不需要从后方运粮，只靠芜湖库存就可直接再战。而且芜湖是一日而下，根本没有惨烈厮杀，关羽的部队挟大胜之威，也没必要休整。
他此番止步于此，依我揣度，应该就是想在丹阳获取一个港口，封堵袁术的庐江军对广陵的威胁。甚至还可能有更深一层的考虑……
比如，要是将来我军真跟袁术决裂，刘备和关羽希望借助芜湖这颗钉子，阻断我们从丹阳西渡长江、抢夺庐江的机会。一旦袁术真陷入弱势，被周遭平叛诸侯围攻，到时候刘备就能顺利夺取庐江。”
张纮的话，孙策一听就觉得很有道理，分析得非常透彻。
但他的心情，却再次被张纮破坏了——张纮的每一句话，都在提醒他遭受的损失，以及此次失败的惨烈，不是“大批存粮被夺”，就是“几乎兵不血刃破城”。
实话伤人呐！
问题是，张纮刚说完，吴景就像是找到了依据，连忙表示“我刚才就是这么想的，只是我没张长史聪明、口才好，说不出他这番细致的道理”。
而朱治似乎也被张纮说服，出言赞同了吴景。
孙策手下三大太守，吴景朱治对徐琨，二比一，建议暂时别跟刘备撕破脸、忍下这口气的势力，又占据了优势。
孙策那叫一个郁闷，琢磨了许久后，他终于从张纮的话语中，又琢磨出一个问题，连忙追问：
“若果真如此，刘备关羽倒是暂时不会对我们有更大威胁。可张长史说，刘备此举或许还有一层深意，就是不希望袁术将来溃败时，我们能插手到分赃袁术地盘的行列中去，把我们逼出局外！这点也同样不能忍吧？
而且我们若不向曹操攻讦刘备野心，不抨击对刘备友好的其他江南原有牧守，我们将来就束手束脚，怕是连打王朗都不好打了！要是王朗也跟刘备示好，愿意臣服刘备，刘备又占住大义，我们还能往何处扩张？那不是捆起双手白白看着别人扩张么？”
这个新问题一抛出，张纮倒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需要思索对策。
好在一旁的张昭始终旁观者清，已经冷却好了，连忙开口道：
“将军，此事倒是不必太担心。我以为，此番我们去许都，恰恰应该少提刘备，甚至同时尽量别提及王朗。
一来，如果我们提了刘备，曹操却依然不提防刘备，则刘备必为扬州牧，而王朗也必正式投效刘备。到时候刘备奉旨讨伐袁术，我们再跟他们交战，不附逆也会沾上附逆，大义名分有亏。
二来，若是我们提了刘备、曹操也确实忌惮了刘备，那曹操肯定要提防王朗被刘备招纳，到时候就会另外下旨，确认王朗的官职，或给王朗另加将军号，令他安堵地方。
而王朗如今的官职，是三年前、天子尚在长安时所封。当时将军凭袁术号令来江东，所占的大义名分便是‘天子于长安时所封官职，皆是西凉狗贼挟持之下所发乱命，并非天子本意’，所以将军才能一路凯歌、驱逐长安所封牧守。
包括当年长安朝廷以马日磾巡狩关东、招抚诸侯，袁术竟敢直接扣下马日磾，取天子巡狩符节传达己令，也正是依据的这一点。
所以，只要天子东归后，没有重新提起给王朗封官，那王朗的地位，假以时日就还能争议。若是天子东归后，再有旨意提到了王朗的官职，那就等于一并追认了前职，届时我们还有什么理由说王朗是长安乱命所封？
因此现在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让朝廷和天子忘了王朗，千万别追认前命，提都别提到。”
张昭这番话，终于一言点醒梦中人，让孙策意识到，自己在政治上确实鲁莽了些，在抓取大义名分这个问题上，二张比他成熟太多了。
当年他能靠着袁术之命肆虐江东，最初的政治依据，就是东汉的关东士大夫，普遍觉得西凉人连人都不算，只是一群禽兽。所以董卓李傕郭汜控制皇帝时的圣旨，统统都是废纸。
但李傕是国贼，曹操现在可还不是国贼呢。刘协东迁之后，中间有那么两三年，朝廷圣旨的效力和名声，是有过短暂回升的。
换言之，如果用后世人的上帝视角来看，196～198年发出的圣旨，比192～194年发出的圣旨，名声和效力明显要好一大截。后来要等衣带诏爆发，许都朝廷的圣旨效力，才重新跌回长安时期，再也指挥不动地方牧守。
可不能在圣旨效力回升期内，提醒皇帝想到王朗啊！这时候要尽量让王朗变成一个透明人。
否则就成了王朗手上原本只有一道没人见证的打印遗嘱，结果你非要提醒遗嘱人想起来、去换成公证遗嘱。那跟王朗打官司的相对方，不是在自己找不自在吗？
“可恶！刘备和关羽为什么会恰好只占我那么一点便宜，然后又点到即止、见好就收。难道那诸葛亮连这一点都算到了吗？如此黄口孺子，应该不可能吧？只是他运气好吧？！”孙策内心极为不甘，但又没什么办法。
吴景连忙在一边当和事佬，安慰孙策：“那孺子就是运气好罢了，我看，那诸葛亮无非是少年得志，不知轻重进退。听说许都朝廷封了诸葛瑾为丹阳太守，又封诸葛亮为丹阳郡丞。
诸葛亮肯定是想自作主张、撺掇关羽先斩后奏，这样夺下芜湖，他就能以芜湖为治所，实际上任了。他那大哥诸葛瑾，也能正式走马上任。
毕竟诸葛家此前只是碰巧征服了祖郎那山区六县，他总不好在山越人的地界上称丹阳太守吧？而芜湖是他们占领的第一个汉人聚居的、富庶的丹阳郡治下县城。他们想用芜湖来装点门面，完全就是少年心性。”
孙策被舅舅这么一劝，得知诸葛瑾诸葛亮只是少年得志猖狂，而非老谋深算，他的气也就消了一些。
嘛的，不跟那些下手没轻没重的黄口孺子一般见识！
另一边，吴景和张昭该说的都已经说完，张纮也终于冷却好了，又组织了一段关于后续发展的规划，便也顺势奏道：
“将军，只要此番我们遣使进京时，尽量不触及刘备，更别提醒陛下想到王朗，那么后续纵然刘备试图封堵我们分尸袁术，我们也依然有点发展空间。
首先，王朗虽是汉臣，可那严白虎并不是，严白虎完全是山越乱贼，谁打严白虎都是替天行道，人人得而诛之。
如今我军首要目标，正是对付严白虎，所以眼下这半年内，刘备和王朗是否有大义，不影响我们的行动。半年之内，若是严白虎被彻底平定了，到时我军也必然疲惫，连年征战，便是休整一年半载又如何？
到时候，王朗僻处海角，我们完全可以慢慢再搜集开战借口，比如真到了那一天，可以发现严白虎余孽有投奔王朗、而王朗也收降了。
甚至我们可以自己制造吴郡境内山越作乱的借口，栽赃到王朗头上，说这些吴郡山越贼就是受会稽境内的山越贼遥相授意作乱的。到时候再平王朗，岂能没有借口？而刘备若想分尸袁术，到时候肯定也腾不出手来，我们彻底肃清后方，再跟刘备撕破脸不迟！”
孙策终于眼神彻底亮了，张纮帮他找到了不被朝廷大义束缚，继续统一除了刘备以外其他江东势力的借口。
既然如此，他也不是不能考虑先挑软柿子捏。
“好，那便如此决定了！这次被刘备和诸葛家暗算，这个暗亏我就暂且隐忍了，去许都时也不会提起！但愿皇帝也别想起王朗的存在！
只要澄清我们孙家也是大汉忠臣、此前听从袁术，不过是因为天子被李傕郭汜挟持，我们只反西凉禽兽，不反其他朝廷忠臣！说明了这一点后，曹操肯给多大的官，就给多大的官吧——谁愿为使？”
孙策刚一发问，二张对视一眼，张纮立刻主动请命：“我愿为将军分忧！”
张纮在孙策手下，属于搞外交比较强的，历史上他也为孙策出使过许都朝廷。
然而他这次的请命，却被老成的吴景、朱治稍稍劝阻了一下。
吴景等人也不担心张纮的能力和忠心，只是担心他的安全，便指出道：
“子纲才干舌辩自然无碍，可如今刘备咄咄逼人，诸葛家据说也受曹操信任。万一朝中有跟他们关系不错的大臣作梗，子纲名浅官小，怕是会有危险。
我军毕竟还背着附逆袁术的恶名，这第一次遣使入贡，舌辩才干尚在其次，关键是要找个名动天下的大名士，这样刘备和诸葛家才不好阻挠。”
孙策一想也对，如今这局面，使者的名声确实比真才实干要紧，等沟通桥梁搭建起来后，后续才是才干先行。
孙策便随口问：“那舅父以为何人适合？”
吴景：“不如请如今寓居丹阳的华歆华子鱼吧。华子鱼天下名士，谁不敬仰？刘备和诸葛家再包藏祸心，也不敢对华子鱼下手。而且听说当初朱皓死后，朝廷就犹豫过是否让华子鱼接手豫章太守。
后来是诸葛瑾横空杀出，把他那污名狼狈的叔父洗白了，强行替代了华子鱼。想来华子鱼对于诸葛玄阻他前途，也必有怨气，如此他必会卖力为我们奔走。”
孙策点头：“华子鱼的名声确实足够了，只是担心华子鱼贪慕清贵，此番去了京城，万一曹操授他官职，他就留下做京官、不再回江东为我所用，又该如何？若是让子纲去，子纲心如匪石，必然能回来。”
对于这个问题，吴景也没法回答。
最后，孙策委决不下，还是亲自召见了华歆。而华歆被问及后，也果然坦荡回答：“我纵然留京，能为将军出力之处，不亚于留在江东。许都但有人攻讦将军，我也能为将军辩白。”
孙策听完，这才下定决心。看来华歆是既想要清贵的朝廷公卿任职机会，还愿意私下里接受一份“孙家驻京办主任”的好处和使命。
既然如此，那也就罢了，或许大名士的使用方法，本来就是这样的吧。
孙策一咬牙，让张纮写好奏表，然后托华歆上路了。

第100章 被迫两线作战的刘备
孙策在二张的分析劝说下，好不容易压下心头怒火，决定暂时隐忍一波。
让自己派去许都的使者华歆华子鱼，只向朝廷转达他的忠义之心，而绝口不提刘备和王朗，以免招惹皇帝联想太多。
而华歆领受了使命后，也立刻从秣陵启程了。只不过此行他是代表孙策去与袁术决裂的，所以肯定不能走袁术的地盘去许都，否则还不被袁术给剁了。
思前想后，华歆也只能通过刘备的地盘广陵，再通过吕布控制的徐州，然后去到许都。
这条路线会稍微绕点远路，至少一个多月才能到。
而华歆的绕路，也间接导致袁术会更晚才知道江东那边发生了什么，也就让袁术的骄纵狂妄，得以多持续一段时间。
袁术对刘备的忌惮、对诸葛瑾的提防，也会因此而反应迟钝几天，并且给袁术造成更大的损失。
因为早在六月初，袁术刚称帝后没几天。袁术本着挑个软柿子立立威的心态，就已经再次发动了对刘备的入侵战争。
此时此刻，袁刘还在持续厮杀之中。
……
时间线回溯到大约二十天前，六月初三。
也就是袁术刚刚称帝后两天。
广陵郡，淮阴县，刘备正在大摆宴席，喜迎简雍一行从河北归来。
就在这天上午，简雍的船队抵达了淮阴，带回了田豫等人的家眷。
诸葛瑾为糜竺新改良的海船，安全性和航行稳定性都有明显提升。加上初夏北上季风很顺，五月时再返航，也有侧风可借。
所以哪怕是四五十岁上了年纪的家眷，也不至于颠簸到水土不服重病，最多只是稍微不适呕吐罢了。
这次任务完成后，刘备阵营内那些幽州老人，也不好意思再阻止刘备往南发展、将来可能要从南方起家这一既定事实了。
而简雍此行最大的成果，显然是拉来了赵云及其部曲。刘备此番盛宴，也是为赵云、简雍、田豫等人而设。
宴席刚开，刘备都不等酒过三巡，就盯着赵云痛饮叙旧，不顾礼数，让已经离开近三年的赵云颇感局促。
好在刘备情商本来就高，派出简雍之前，诸葛瑾又跟他分析过赵云“兄丧期满后迟迟不归”的可能原因心态。所以刘备说话都尽量挑让赵云舒服的措辞来，话里话外无非是暗示
“子龙真是不慕富贵、但问对错的信义之士。当初因公孙瓒弑刘虞，而不能再侍奉之，又不忍因此直接背主另投，才回乡自守，兄丧期满后仍甘于清贫，足见志节。”
“此后没有来找我，想必也是因为看我已在徐州站稳脚跟，身居高位，怕再来锦上添花，会惹人非议，觉得不用自己出手，玄德公肯定也能抵定局面，也就继续坚守清贫。直到此番听说故主有难，仅余广陵一郡之地，才仗义前来扶危济困、雪中送炭。”
这几番话，借着喝酒娓娓道来，不疾不徐，听得赵云颇为感动，面子里子都有了。
他当初是被公孙瓒借给刘备的，不好直接长期投刘备，而且也确实遇到了兄丧。另一方面，公孙瓒弑主刘虞，大失人心，他也不好为公孙瓒卖力，就回老家赋闲了两年，谁也不帮。
这几点行为逻辑，确实是赵云本心。
至于刘备提到的“扶危济困、信义素著，只愿雪中送炭，不愿锦上添花、贪慕富贵”，赵云其实也没想那么多。
只能说他内心隐约有这样的节操倾向，但他读书不多，自己也总结不清楚。居然还是刘备帮他说出来了，赵云一边喝酒，一边也就只能“啊对对对”，表示自己就是这么想的，主公如此知我，云唯有肝脑涂地誓死报答。
赵云此番来之前，内心其实是有点心理负担的，怕刘备不能再如三年前那样和他推心置腹，引为知己，为这几年的际遇，想了很多说辞，没想到最后一句都没用上，刘备都帮他圆了，而且比他自己想的还好。
刘备跟他喝了数巡，也不能始终逮着赵云一个人安抚，见道理讲清楚了，就又去跟简雍、田豫他们喝，感谢简雍不辞辛劳，此番立功。
而一旁的糜竺，趁着刘备去找简雍，也凑上来跟赵云喝了几杯，把其中原委大致说了一遍：“主公识人之明，天下皆知，子龙不必多心。此番你其实还得感谢一人——
主公刚才揣测的那些言语，其实是去年冬天，子瑜先生家分门立户时，酒席上子瑜先生向主公提起的。主公也深以为然，才有后续宪和此行。我也没想到，子瑜先生与子龙你素昧平生，却能于千里之外猜中你这几年的心境、顾虑，真乃神人也。”
赵云闻言也是大惊，没想到世上居然还有人从没见过他，仅凭别人的转述，就把他揣摩得这么透彻——虽然那“子瑜先生”分析的说辞，并未完全跟他内心吻合，但至少是帮他和刘备各自找了一个台阶下，对于促成此事可谓是居功至伟。
“普天之下，竟有如此神人？能在千里之外，揣测出一个素昧谋面之人的心境？还能找出同时挽回双方面子的说辞？这是何等洞察入微。将来若有机会，倒是要当面拜谢、请教……”
赵云心中如是暗忖。
糜竺把这些话说开后，又跟赵云随口拉交情：“子龙带来的部曲，我也都已奉主公之命，善加赏赐、安顿了，子龙不必挂心，日后但专心为主公效力即可。”
赵云神色一凛，又从沉思中拉了回来，连忙对糜竺拱手致谢：“有劳子仲了，又让子仲破费……”
糜竺摆摆手：“钱财乃身外之物，何足道哉。”
原来，赵云此次来，也不光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故旧部曲——
历史上，他一直在河北待到官渡之战那一年，刘备去投袁绍，赵云才再次找到机会投刘。而那次他在河北，也是为刘备拉来了数百勇士，“对外称左将军部曲”，对刘备重建骑兵部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可见，赵云在老家，一方面一直能掌握乡勇故旧，另一方面，还跟很多同样弃公孙瓒而去的白马义从将士有联系。
毕竟当年公孙瓒杀刘虞这事儿，对其名声打击太大了，杀完刘虞后，就有很多人弃公孙瓒而去，但也不想投袁绍，就赋闲不再当兵。赵云能拉到的，也都是这类人设。
此次，赵云虽然提前三年回归，但他在冀州老家的人脉还在，听说要为刘备效力，就又临时呼朋引类，拉了六百故旧和白马义从老兵——只是战马方面，赵云也筹不到，所以即使这些人都是精锐骑兵，暂时也只有几十匹战马，剩下大部分人暂时只能当步兵用。
简雍用海船运送他们南归时，也没那么多运力来运数以百计的战马，只好是到了南方后再另行解决。
赵云在拉人时，是许诺了不少“安家费”和其他赏赐的，简雍在河北时手头没那么多现钱，就先把这六百骑及其家眷拉来南方，空口画大饼说到了广陵就有钱。
刘备接到之后，当然不会不认账，赵云许下的价码，他全部吩咐照给，但府库暂时没那么多闲钱，就再次让糜竺自掏腰包。
糜竺乖乖掏了钱，卖了赵云一个人情，还表示近期会再利用诸葛瑾给他改良的海船，看看能不能将来海路去幽州做生意，买些辽东战马回来。
而刘备军如今总共战马数量倒也有两三千匹了，其中一半多都是去年打袁术缴获的，光刘勋部的崩溃，就白给了刘备一千多匹马。
刘备军中精锐骑兵数量本就不足，当年从幽州带出来的骑兵旧部，多年征战、厮杀凋零，已经不足一千人了。
刘备去年缴获战马后，一度从步兵中抽调马术不错的充作骑兵、严加训练。这次赵云给他拉回六百个当过白马义从的，刘备当然直接把战马匀出来，先给赵云的人配上，以便立刻形成战斗力。
当下宾主尽欢，饮宴套交情发赏赐之际，忽然孙乾着急忙慌冲进大堂，打断了酒宴，还一叠声说收到探子急报，淮南有变。
刘备见孙乾神色凝重，知道事情重大，也不得不让众人先暂停喧哗，抿了一口醒酒汤，然后正襟危坐听取汇报。
只听孙乾禀道：“午后刚刚得到的急报，袁术称帝了！是两天之前的事。而且听说袁术在称帝之后，当日便巡视了三军，还发了赏赐，说了一番誓师的言语，应该是要图我广陵。”
大堂上原本欢乐的接风宴氛围，立刻被急报降到了冰点。刘备神色也变得凝重，不过倒是并不显得意外。
“这天果然还是来了么，我提前来淮阴布防，果然没有白费。公佑，今日便派人去广陵，尽快把益德换来，广陵那边有叔至看着就够了。
刘勋那一路，不太可能从长江顺流而下攻到我们，就算他出兵，江南的子瑜一定会想办法帮我们留住刘勋的。所以，我们要集中兵力防纪灵从淮河顺流而下攻打。
另外，还得立刻想办法联络在吕布那儿的元龙，看看他能不能继续稳住吕布。只要吕布不和纪灵夹击我们，问题应该不大。”
孙乾一一记下，表示回头就去传达。
刘备交代完联络方面的事宜，便着手部署手头现有的兵力，只听他吩咐刚才还在喝酒的田豫：
“国让，你明日就带五千淮阴驻军，率先前出到盱眙，摆出要攻城的架势，离盱眙城三十里先下一寨。
我们并不是真要反攻盱眙，只是摆出姿态，好以攻为守、拖慢纪灵的步调，有个缓冲。顺便也好观望一下，此番纪灵是否另得了别部兵马增援。
待益德从广陵北上之后，我自会和益德同领主力跟进，与你会合。这两三日，你就只管加固营寨即可，不要出战，哪怕盱眙守军挑衅你也可以无视。”
“末将谨遵钧命！”田豫立刻领受了命令。
赵云在一旁，见刘备都吩咐完了，刘备自己和张飞，还有田豫陈到都有交代，唯独他还没事做，不由焦急。
他立刻主动请战：“主公，云三年前在麾下时，也算遇敌则先，此番强敌压境，我军捉襟见肘，为何唯独不用我？云愿为前部先锋，誓死破敌！”
刘备神色有些犹豫：“你今日刚到，你招募来那些白马义从、冀州勇士，也都才刚领到安家赏赐，还一天安稳富足日子都没过过，我便让他们上阵厮杀，实在是于心不忍。
所谓食人之禄，忠人之事，我以国士遇人，人以国士待我。我用人，素来都要我先以恩义结交于人，然后才让人为我办事。岂有恩义尚未施展，便立刻使唤的道理。
而且北人骤然南来，必定水土不服，多生疾病。海上漂航半月有余，也必气力亏输，一时虚弱。说好要拨给他们的马匹，也还未骑乘适应，骤然上战场，岂不是白白送命，还误了大事？
这些人半年三月之内，必然是不能上战场的，先好好调养操练才是，此事不必再提。”
刘备在这方面有一条自己的原则，那就是不能临时抱佛脚卖好、让别人为他卖命，都得平时先知根知底，磨合明白。
而且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刘备自忖如今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可不能把那些白马义从旧部当步兵使，那才是浪费人才。
赵云一想，似乎也有点道理，也不敢深劝，但他还是坚持：
“主公纵然恩义，不愿使唤并未受恩之人，但我三年前便已受主公恩义，相从于患难，这总不在此列吧？
我带来那六百骑，主公可暂时让他们安顿家小、操练适应南方水土，将来再用。我愿明日便随军出战！”
刘备闻言，又仔细上下观察了一下赵云，还是选择了审慎一些：“子龙你虽勇武强健，可也一样是海上漂航半月，也同样从未来过如此南方，岂会没有体力亏输？
而且你旧日所骑战马，也是刚刚随你漂航半月，必然难以上阵。如今要厮杀，必然得给你另换战马，如若不能驯服，临阵难免遇险！还是从长计议、先歇息吧。”
赵云神色刚毅，坚持不让：“我已赋闲三年，每日打熬气力，磨砺武艺，早已求战心切，些许风浪颠簸，何须歇息！
主公不信，请另赐我一匹烈马，今日我便试着当众驯服，并骑着新马演武骑射。如若不中，便不再厚颜请战！”
旁边孙乾、糜竺看赵云如此坚决，也帮着赵云劝说，刘备的态度这才松动，然后郑重地吩咐了几句，让人牵一匹好马到校场。
刘备本人随后也起身，左呼右唤：“子龙既有此雄心，今日便喝到这里吧，改日奏捷再继续痛饮！有愿观武的，随我一起去校场。”
糜竺孙乾简雍几个文官，倒也并不推辞，虽然他们马术不精，也不怎么会射箭，但看看还是有兴趣的。
一群人很快转移阵地，来到淮阴校场，早已有马夫牵来一匹银白微微透粉的汗血马。
赵云跟在刘备身后，看到那匹马，便目露异彩，暗叫一声好马。
刘备听了赵云的赞赏，心中也是得意，卖弄道：“子龙果然识马，不过你可知此马来历？”
赵云当然不知，刘备就继续卖弄：“去年深秋，我曾派子瑜去许都为使。子瑜也是天下奇才，为使之余，竟在许都闹出偌大动静，既帮将作大匠孔文举规划了皇宫营造、节省了民力，又辩论经义驳倒了名士祢衡。
为此还上达天听，被天子召见，辩对我大汉得天下之元德所在，天子大喜，最后赐了他两匹大宛宝马。子瑜原本打算自乘一匹，还有一匹带回后留给其弟孔明。
只因孔明年少，如今也才十七岁，当时马术不精，不能驾驭，这才留在我处——嗯，其实当时让子瑜自己驯，他也是驾驭不住的。天子所赐二马，本就有一匹相对温驯，一匹相对悍烈。子瑜是一早就给自己挑了温驯的，留下悍烈的为难弟弟。
不过子龙是猛将，你肯定没问题吧。”
刘备提到的这匹马，其实从去年冬天拉回来后，关羽、张飞也问他要过。只是当时关张已经有自己的战马了，而且诸葛亮当时还没试过能不能骑，刘备也不好直接夺了挪用。
几个月前，诸葛亮来了一趟广陵，办完公务之余，也抽时间试了试，此马太烈实在骑不了，才算正式放弃。又过了两个月，赵云就回来了。
此刻赵云听说此马乃是子瑜先生跟天子讲解大道，所得天子亲自赏赐，不由振奋，连忙表示自己一定尽力。
赵云说完，就手绰弓箭、长枪，翻身一跃上马。那大宛汗血马果然极为悍烈，半年不曾被人骑在背上，立刻人立而起，要把赵云甩下去。
但赵云纵然没有双侧马镫和高桥马鞍，仅靠单侧皮绳镫和软马鞍，也依然稳稳夹住马腹，双手持弓箭，连缰绳都不用拉。
饶是刘备久知赵云武艺马术，见状也不由暗暗喝彩。看来三年未见，赵云果然一直有磨砺自己，而且航海漂泊似乎并未让他身体虚弱。
那大宛马无法把赵云摔下来，便发性狂奔，而且是每每四足同时腾空地跃行，但刚才的人立都甩不掉赵云，这些比耐力的小折腾就更甩不掉了。
赵云好整以暇任由大宛马狂奔，甚至还能在马匹腾跃到最高点时，上行速度刚刚降为零、而下落速度还未出现的滞空瞬间，射出一箭，正中箭垛。
此后数箭，也都是如此，趁着马匹滞空的最高点出箭，皆中箭垛。那大宛马折腾累了，渐渐汗如泉涌，肩窝处汗水呈粉红色，也把银白色的马身染得更加粉红。
刘备、田豫与诸文官见状，无不喝彩叹服。
刘备终于拍板：“子龙如此武艺，便是航海归来又如何？尽可上得战场，明日你便与国让一同出兵，迎击纪灵！”

第101章 对于欺软怕硬的敌人，就得先打疼了
次日清晨，淮阴城西。
请战得手的赵云，一早就顶盔掼甲，跟随田豫一起，带着五千士卒出城，前往盱眙下寨、威慑敌人。
刘备也起了个大早，亲自出城给赵云等人送行，还不忘临走拉着赵云单独吩咐了几句，表达自己的信任，暗示勉励赵云不必计较一时得失。
赵云表情毫无波澜，只是郑重表示必杀反贼，上报国家，然后就拨马走了。两人有些话都不适合再说下去，心里明白就好。
原来，刘备虽然重视赵云，但也不好骤然给赵云高位，他毕竟走了三年了，这次刚回来，刘备只是先给了他一个军司马之职，连都尉都不是。
按建安二年的行情、或者说潜规则，要封个军司马或者说别部司马，各路诸侯都可以直接自行拍板，连“表”这个姿态都不用做。
而如果要再升一级封到都尉，甚至校尉，那名义上就得做个上表的姿态，哪怕朝廷没有回复准奏，但只要你表了，也算意思到了。
哪怕地位尊崇如袁绍，这时候也依然按这个流程操作，他手下养着专门写表章的文人如陈琳等辈，平时就是干这活的。袁绍麾下兵多将广，三天两头要封官，陈琳就得三天两头往许都写表，也不管许都回不回。
刘备这次也不希望其他这三年里始终跟着他的老人心寒，所以也没特地上表大弄，就先给赵云一个军司马，然后私下里暗示只要此战立功，立刻就可以找到借口表升他都尉。
毕竟赵云这次来，情况跟历史上官渡之战前投刘大不一样。历史上赵云复出时，刘备已沦落为寄身客将，部曲凋零大半、赵云带兵进组，给多高都是应该的。如今的刘备，却还有些家业根底，要兼顾方方面面。
赵云当然得表示一下“官职无所谓，我不是贪慕富贵而来”，两人也就打住了话题。
好在田豫暂时也是军司马，所以跟赵云平级，此次领兵，刚好把这五千人分为两部分，赵云带领一千骑兵先行，田豫带四千步卒合后。
若是让陈到来领兵，情况怕是会更尴尬一些，因为陈到此前跟随诸葛瑾立了几次功，刘备已经私下升他为都尉了，此刻刚回来的赵云，职位反而在陈到之下。
必须赶快立功，争取先追平！
……
赵云和田豫领兵出城后，分水陆而进。
赵云的骑兵走陆路，在淮河两岸撒开搜索网，哨探敌情。田豫则护着辎重船，沿着淮河逆流而上。
古代行军，辎重粮草用水运比陆运成本低得多，能用船的地方肯定都用船。
两人行出数十里，沿途并无敌情警戒，袁术军应该还没做好入侵准备，赵云便建议由他先行，提前一日到盱眙城东扎一小寨，待来日田豫抵达。
淮阴到盱眙全程不过一百三十多里地，而且他们也不用贴着盱眙县城下寨，所以步兵日行五六十里，两天就走完了。骑兵的话可以一天赶到。
田豫听了赵云的建议，不由担忧道：“你骑兵先行不带辎重，如何扎营？连帐篷都没有。何况主公只是让我们佯攻牵制敌人，何必急切？”
赵云：“军中略带斧锯铁铲，能伐木为栅、挖土夯桩即可。如今六月盛夏，夜晚便是露宿又何妨？骑兵进退便捷，敌军若敢出城袭营，我还能全身而退。”
田豫还是不放心，以为赵云没理解刘备的指示精神，连忙跟他分说：
“子龙，昨日酒宴上，你可听清楚当初诸葛先生为主公设计的‘一旦与袁术开战’应对方略？诸葛先生当初就料到袁术必会称帝，而一旦称帝、需要一场新胜来立威时，多半会挑中主公。
只因袁术周边的其他敌人，表面上看起来都比主公强大，而袁术性好欺软怕硬——而昨日之报，已验证了先生的这个推测，可见先生算无遗策，他后续那些推演，多半也会应验。
所以我们此番的目的，不是真要彻底痛击袁术，甚至打得袁术恼羞成怒，而是仅仅小胜一番、同时又别让袁术太丢脸，让袁术知道我军不可欺，从而引导他去跟曹操为敌。
我军在淮河这一路，只是顶住袁术，不让他破坏广陵，也就够了。真正出战绩的，应该是庐江郡那一路。庐江刘勋必会沿着长江进兵，而且袁术一直以为诸葛家不会与之为敌，刘勋也就不会提防长江上遇到水军拦截。
一旦南边打疼了刘勋，淮阴、盱眙这边我们只需让纪灵意识到友军已经没了，他成了孤军，到时自然会退兵——这情况跟去年是一模一样的，去年我们也是痛歼刘勋，迫退纪灵，而不是跟纪灵的主力死战到底。
而且，袁术的两淮军多是北人，只擅陆战而不擅水战。一旦袁术军中唯一擅长水战的庐江军被重创，只靠两淮军是难以进攻广陵的。广陵毕竟水网纵横，需要水军的辅佐。
到时候，我军废袁术水上战力、而独存袁术陆上战力，则是逼得袁术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去跟曹操火并——进攻曹操是完全不需要水军了。”
这番道理，以田豫的智商当然不可能完全推测出来，所以他也只是转述为主，稍微加了一点自己的二次理解。
赵云昨天其实也听懂这个道理了，但他知道的情况毕竟不全面，所以总觉得还能优化。此刻面对田豫的劝阻，他也不由提醒道：
“既是诸葛先生所言，我岂会不遵。只是非要说我军对袁术立威后，袁术就会乖乖转头去跟曹操火并，我却依然不敢信——曹操明面上比我军强大得多，袁术连我军都拿不下，他还有勇气拿下曹操么？”
田豫听说赵云是在担心这个，立刻放松地笑了，连忙表示，子龙这是刚回来，不知道主公别的后手准备：
“子龙有所不知，主公和先生有此把握，关键还在于昨天提到的、在吕布处潜伏的陈元龙。陈元龙此前说服了吕布和袁术结盟时，只针对曹操，不针对主公。
如此，等袁术发现靠自己拿不下我军后，自然会改弦更张。因为跟我军死战，就只有独力为之，而如果打曹操，才有可能和吕布合力。这层利害足够扭转袁术的态度了。”
赵云刚来，确实不知道陈登布局的真正实力，闻言不由大惊：“陈元龙竟有如此能耐？就算吕布去年和袁术暗有盟约，今年也不可能继续执行了吧？袁术已经称帝，成了反贼，吕布还会跟他沆瀣一气？”
田豫：“那就看陈元龙的本事了，或许吕布会单独跟曹操为敌，各打各的。”
赵云这才彻底打消疑虑，表示自己不会乱来，此战一定会给袁术军留个台阶下，不至于把袁术打到恼羞成怒。
田豫见对方有了分寸，也不再阻拦，任由赵云先行。
……
赵云以轻骑先行，一天时间便赶到了盱眙城东二十余里外下寨。
没有携带帐篷，他就简易砍伐竹木围了个栅栏，稍微挖点土把栅栏的桩基埋起来，简直跟放羊的栅栏差不多简陋。做完这一切，就让士兵们吃干粮、找柴草烧水喝，好好休息了一夜。
他的行踪，也很快被盱眙守军的斥候发现。
纪灵本人如今尚未带着主力来到前线，因为他是重要将领，六月初一那天还在后方寿春参加了陛下的开国登基典礼。
寿春到盱眙直线距离就有四百里，淮河水路弯弯绕绕，那就起码五百多里了，哪怕顺流而下航行，走上七八天才到也是正常的。
这天是六月初五，纪灵是初三启程的，所以还要五天左右赶到前线。
眼下在前线的，只有纪灵的两个副将，分别是盱眙守将乐就，淮陵守将梁纲——这俩也是老熟人了，去年就跟着纪灵打过淮阴，后来败退，但都逃得了性命。
乐就听说城东有刘备军来犯，立刻做了戒备，并且上报城内的下邳太守惠衢。
盱眙县原本是属于徐州的，是下邳郡的一个县，前番袁术入侵，还是占了淮河沿岸下邳郡两个县。所以袁术也就着急忙慌设置了下邳太守一职，让属下故吏、琅琊人惠衢任太守。
其实下邳郡其他县都在吕布手上，袁术的下邳太守只有两县。
惠衢一介文官，原先也经常打败仗被撵来撵去，所以不是很好战，听闻敌情后还有些提心吊胆：
“乐都尉，不知敌军有多少人马？可要坚壁清野笼城死守，静待纪将军和李将军主力抵达？”
他口中提到的李将军，是袁术麾下大将李丰。去年淮河这一路只有纪灵一支人马围攻，未能奏效，今年袁术也是加了码的，把李丰的部队调过来加强纪灵，合力并进以图突破。
同样的情况在庐江郡那边也有发生，袁术也知道光凭去年就被重创的刘勋，估计没法沿着长江一路攻到广陵，所以把大将桥蕤调给刘勋，加强了刘勋的兵力。
今年袁术军对刘备的攻势，已经强化到了主力七万人之多，比去年又翻了一倍。
北路纪灵加李丰，总兵力高达四万，再加上淮陵、盱眙前线原本就有的数千驻军，总数在四万五千人以上。
南路刘勋本部重新凑起一万五千人，桥蕤部又增援一万多人，走长江顺流而下。
最后，袁术称帝后，还第一时间派出使者，给吕布送去了新的“封赏”，封吕布为“徐州牧”、“骠骑将军”，反正是伪职也不值钱，还又给了一大笔金银珠宝，让吕布从下邳夹击淮阴。
如果吕布真出兵了，那么全加起来就是近十万大军围攻刘备！焉有不灭之理？
至于吕布去年跟他达成的“只针对曹操不针对刘备”的君子协定，袁术根本没当回事。
他觉得吕布这种见利忘义之徒看到他许封的官职和那些金银珠宝，肯定会改变主意的。
自己都称帝了，吕布既然尊奉了他，岂能不遵照“圣旨”？
……
前线的下邳太守惠衢，是知道这些情况的，所以面对刘备军突然主动入境、以攻为守，也就倾向于谨慎持重，不愿现在应战，只想等纪灵、李丰到位再说。
然而，乐就的心态却远比太守猖狂，他难得主动请战道：“府君，机不可失！据斥候回报，敌军先锋仅有千人，连我盱眙守军的三成都不到！而且并无辎重营帐，只是草草伐木为营。
其领兵旗号只见一赵字，连职衔都没有，可见只是一无名下将，我愿领精兵出城搦战，趁敌主力未到，先挫其锋！待敌后军赶到，再笼城死守不迟！若不出战，一开始便固守，怕是有损士气！”
乐就这番话，倒也符合常理。汉朝制度，都尉、校尉以上带兵，可不仅仅是在旗帜上写个姓就行的，得把军号也写上。
比如刘备亲征，打出的旗号就该是“征南将军刘”，光写一个“刘”就太掉份了。关羽就该写“折冲校尉关”。
此次敌人只有一个“赵”字，什么军号都没有，那么其官位最高也就是个军司马，连都尉都不是。
考虑到敌人只有一千人，也确实是军司马级别的部队规模，乐就如此藐视，也不足为怪了。
他乐就都是个都尉呢！纪将军很早以前就是中郎将了，陛下称帝之后，纪将军更是提拔到了前将军高位，一飞冲天。乐就估计，纪将军过几天来的时候，肯定也会给他和梁纲带来新封赏的。
陛下都称帝了，他们这些人肯定都能至少捞个杂号将军吧！
惠衢觉得乐就所言挑不出毛病，只好准了，但依然嘱咐了两句：“乐将军千万小心，不可恋战。若是敌军主力赶到，立刻退回便是，只杀其先锋即可。”
乐就满口答应，便点起城中一半兵马，主动出击。
……
赵云在营中歇息一夜，次日天明，让士卒们喝了些昨夜烧过剩下的凉水，继续吃点干粮，赵云本人啃了几块肉脯，便准备出营巡逻。
他没有携带辎重，也就没法做饭，只是吃行粮。烧水的锅也不够用，得一直烧着，烧完一锅就要让士卒们排队打水灌到自带的竹筒里，生活条件还是挺艰苦的。
不过这种日子也就一天，今晚田豫的步兵主力就会护着辎重船抵达，到时候就能吃到热食了。
刚刚出营巡哨，就看到西边上有尘头大起，赵云稍一观望，便确认居然是盱眙城里的守军主动出击了，这让他很是兴奋。
“原本还以为只能在城外搜杀几队敌军斥候，攻城战无用武之地了，没想到居然敢出城野战？求之不得！率少量精兵先行示弱，果然是示对了！”
赵云暗暗窃喜，立刻让巡逻队跟着他一起上。
部下一名曲军侯还劝他：“赵司马，不如且回营、先把剩下两曲人马也都带上，再与敌军交战。”
但赵云完全不以为意：“没关系，先打了再说。若真打不过，再且战且退回营，让另外两曲接应便是。”
不一时，乐就部和赵云便迎头相遇，双方各自减速，先距三百步列阵。乐就欺赵云兵少，鼓噪叫嚣：
“来者何人！竟敢为刘备送命、犯我大仲疆界！大将乐就在此！我枪下不杀无名之辈！”
一边鼓噪叫骂着，乐就忽然就没声音了，只有他手下的骑兵还在辱骂。乐就则眯着眼睛，紧紧盯着赵云那匹马观察。
他也是有点识货的，一开始看到赵云的马匹，居然白里透粉，不由有点想耻笑：一个大男人居然挑不出一匹好马，会骑泛粉色的马！
但很快他就注意到，那粉色只在战马肩窝、胸侧部位特别明显，越到下半身越淡，马的后半身就是纯粹的银白色。可见这略微的粉红色，是战马燥热时分泌出来的。
“莫非是汗血马？一无名下将竟配得如此好马，今日真是赚了，正好杀之夺马！”
乐就原本没打算身先士卒，更没打算斗将，只是想搭完话后就长枪一招、让部下一拥而上掩杀。
现在贪图此马，他才生出了身先士卒的念头，唯恐对方死在杂兵之手，好马也被误伤，或者被杂兵劫夺。
另一边赵云勒住马，也冷冷答话：“我乃常山赵子龙也！纪灵何在！我也不杀无名之辈！”
可惜，他尚未建立威名，乐就一愣，随后大笑：“哈哈哈，赵子龙？没听说过！就你也配跟纪将军交手？随我杀！”
说罢长枪一招，乐就仗着人多势众，当先冲杀而来。
赵云被对方挑衅，心中也是大怒，本拟一枪将乐就刺死。但两马即将相交时，赵云忽然心中闪过一念：
“此贼藐视于我，一枪刺死倒也无妨。但贼将如今尚不知我武艺，我若杀了这无名之辈立威，万一纪灵因此警惕，不敢再与我交战，岂不是因小失大？
罢了，此等小贼，不配让我展示真正实力，且赢得取巧侥幸些便是。”
存了这个念头后，赵云迎击对刺的枪势，也就略微放缓，想着如何演得逼真些。
乐就不疑有他，两枪相交时，赵云枪势果然绵软无力，乐就便愈发猖狂：“快快弃马，留你全尸！”
赵云很配合地招架两枪，拨马便走，还让部下其他巡逻骑兵先逃，他自行断后。
乐就击败赵云，一路追击，愈发想要夺马。
谁知才追出不到两里地，眼看距离赵云大营近了，乐就也追到了赵云身后不过二十步。
赵云把长枪搭在鞍鞯上，从鞯鞘内抽出雕弓，极为流畅地翻身背射一箭。短短二十步乐就根本避无可避，直接被射中肩膀，重伤吃痛之下，不由弃枪便要拨马撤退。
赵云这才大喝一声，示意营中接应的骑兵全部随他冲杀。他自己也率先拨转马头，汗血马发力，须臾便追上乐就，直接一枪捅死。
乐就本已受伤弃了兵刃，当然没法招架，他也没料到赵云的马爆发后突然能加速到这么快。
“卑鄙懦夫！竟暗箭伤人！”乐就被长枪捅穿，一时尚未气绝，不由怒而大骂，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死得这么冤。
“好卑鄙！竟如此下作！”乐就身边的骑兵部曲也义愤填膺，对那个武艺低下全靠暗箭伤人的敌将很是怨怒。
赵云冷笑一声，手下不停，连杀数骑，一边大喝：“本就不是斗将！谁说不能放箭了，若是不服，可让纪灵来战！”
赵云骑兵掩杀，很快把失去了主将的乐就部杀得大败，杀伤数百，俘获二百余人，溃散逃亡不可计数，还缴获马匹过百。

第102章 攻陷盱眙
“府君，府君！不好了！乐将军被那无名敌将偷袭刺杀了！”
“我军大败而回，那敌将还带领骑兵死死追击，咬得很紧，守门的刘司马根本不敢开门，只能眼睁睁看着败兵绕城而走，一路往淮陵溃散而去！”
盱眙县的下邳太守府内，一早还自信满满的惠衢，顿时被斥候回报的这个噩耗震得半晌无言。
“那贼将有趁势攻城么？我军损失多少？”
“敌军都是骑兵，倒是无法攻城。我军被杀伤应该不多，但无法回城，大多溃散自逃，不知淮陵的梁将军能收容回多少。”
惠衢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喉咙发干发黏，连忙下令：“紧守四门，让全部士卒上城巡逻，不得疏忽！再趁敌军不备，派勇士快马出城，去后方告急，请纪将军加速来援！”
赵云的骑兵终究人少，也不可能一直绕着盱眙县各门封堵，所以惠衢的求援信还是顺利送了出去。
赵云也没打算阻拦，只是冷静地收兵回营，让将士们自行散开樵采，等候田豫抵达。
盱眙守军即使在城楼上望见，也不敢出城骚扰，唯恐另有埋伏。
一天无话，至夜田豫果然准点抵达。赵云已经帮他把另外四千人扎营所需的木栅栏和柴草砍够了，着实够意思。
田豫见状暗暗称奇，他在乎的当然不是这点木头，而是赵云居然能把守军吓成这样，连小股人马四散打柴，都没人敢骚扰。
他问起前因后果，赵云才云淡风轻地说：“也没什么，就是见敌军都不知我名号，顺便诱杀个守城主将出口气，羞辱他们一下。”
田豫不由咋舌，那乐就他也是知道的，去年交过手。虽不是名将，比纪灵肯定要差一截，但也中规中矩，领个几千士兵还是能管好的。
就这么被赵云轻描淡写杀了，还说只是聊以自表出口气，这份豁达实在是学不来。
……
大军刚到，草草扎完营，歇息一夜，次日便开始打造简易攻城器械。一天的时间，也就够造几十架简易的飞梯，外加几根撞木。
而敌我双方的援军都还要几天才到，盱眙守军也就必须闭门死守，当日无事可赘述。
到了第三天，六月初八，田豫还想再继续加固营防、并且多弄些木材，给撞木加个壳子，造成冲车。
赵云一早出去巡视了一圈后，回来却建议他：
“不如便用飞梯和撞木、藤盾，试着攻一次城。如今城内守军应该不足三千，只有我军一半。若再等三四天，纪灵赶来，到时候就不可能破城了——我前日杀乐就时，抓了俘虏拷问过敌援行程。”
田豫愕然：“主公本来也没指望我们破城，只是以攻为守，拖延时间罢了。我们要做的只是加固营寨，确保纪灵到了之后也没法反击攻破。”
赵云：“但主公也不知道我们会把乐就直接袭杀、还逼得敌军溃兵无法回城啊。城中如此空虚，且人心惶惶士气低落，不试试怎么甘心？拿下了城池，让纪灵攻城，不比守营轻松？
而且就算拿下了盱眙县，也不会让袁术恼羞成怒的。大不了留下淮陵县不攻，而且攻盱眙时围三缺一、故意纵下邳太守惠衢逃跑，这样袁术也没算丢掉下邳郡。”
一个县应该不会让袁术恼羞成怒吧？赵云是这么觉得的。
反正袁术治下的下邳郡，原本有两个县呢，留一个就算保住下邳郡的招牌。
田豫无奈，只好答应试试，但如果敌军抵抗坚决，就果断收手。
两倍的兵力要攻城，还是太勉强，除非遇到敌人自己士气崩了不想打。
赵云如今并无攻坚经验，所以攻城还是让田豫亲自指挥。
田豫便点起三千步卒，分东南两门围攻，留出西北不打。
盱眙的地形，北侧完全靠着淮河，西侧也比较靠河，只有很狭长的一片区域可以排兵布阵，要围三缺一还是比较麻烦的。
田豫本来兵力也不算多，只攻两面比较合适。看敌人哪边防御薄弱，就随时把那个方向转为主攻。
汉军士兵把长长的藤盾立在阵前，弓弩手躲在藤盾后对着城头放箭。
着甲的步卒手持刀盾，紧随飞梯手准备蚁附。
双方矢石交攻，城头火力颇为密集，数架飞梯上的先登之士都被守军杀了回来。
田豫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形势，没有发现明显的破绽，不愿蒙受更多伤亡，便果断下令先撤兵。
赵云原以为他要放弃，但收兵回营后，田豫稍事歇息，居然主动提出：
“刚才我观察了盱眙防务，强攻虽然希望不大，但敌军防守也不算坚决，全靠几个将领死命强令，调度呆板，士卒不像是自发死战。若能进一步瓦解敌军心，或许能一鼓作气突破。
敌军援军反正还要几日才到，我们可以试两天，围住两门后日夜骚扰呐喊，以箭书射入城中，宣扬大汉各路诸侯都已群起围攻袁术。
盱眙县去年还在主公治下，城中百姓应该是向着主公的。袁术窃据这一年来，倒行逆施，肯定不得民心，再辅之以呐喊攻心，宣扬袁术已是反贼，或许能动摇。”
赵云闻言后想了想，反正是虚张声势摇旗呐喊，不成功也没什么损失，就主动承担了派出游骑往城内射箭书的任务。
汉军当夜就写了百十份措辞最简单粗鄙的字条，内容无非就强调袁术反汉，已是天下共诛之贼，切勿自误等等。
当晚开始田豫就换人轮番昼夜呐喊，赵云则分人到敌军防御较为松懈的城墙墙段，让弓骑兵迫近城墙后往里射信。
惠衢果然惊恐，以为汉军又多了援兵，只好临时抱佛脚，又派人出北门，渡过淮河后快马去淮陵求援。
淮陵和盱眙之间就很近，直线才四十里，不过淮河在这里拐了个弯，全程走水路则有七十多里。
惠衢急于求援，所以让人渡河后直接骑马，能节约不少时间，半夜出发、次日天明已经赶到淮陵。
淮陵守将梁纲兵力也不多，也就几千人，加上前天收容了上千名乐就死后溃散回来的盱眙兵。
他原本觉得自己只要安分守好地盘就行了，再有三天纪将军就带着主力来了，没他什么事。没想到惠太守那么怂，三天都撑不住，这还要继续求援。
而且惠衢信中强调并非士卒战力不够，而是担心城内百姓、大户作乱，迎接刘备。而且乐就被那卑鄙敌将暗箭射杀，如今城内守将缺乏主心骨，恐怕难以指挥。
这个因素也不由梁纲不信，他知道惠衢这种文官不是很懂带兵，他只好一早勉强点起兵马，向走淮河顺流而下，去盱眙帮忙再顶两天，顶到纪灵赶到。
……
田豫的攻心鼓噪，没能让守军自乱弃城，反而让守军因为心虚，拼命从后方又求来了能更快速响应的援军。
梁纲出兵后，因为步兵是坐船顺流而下，骑兵跟着奔跑，一天都不用就能到盱眙。
所以，当他来到盱眙城西时，大约是六月初九的午后。
田豫从斥候处得到这个消息时，内心是有点失望的，还以为自己此战的成绩，也就到此为止了，得乖乖回营固守了。
谁知赵云却又再次兴奋了，连忙点起一千骑兵，前去拦截梁纲。
他唯一要求田豫帮忙的，只是找几条老旧的破船，堆上引火之物，到盱眙城西北门外码头上放火，惊吓敌人、阻止敌人步兵直接强行登岸进城。
而盱眙城内的惠衢，根本无胆阻止这一切，任由田豫在城外施为。
梁纲部老远看到盱眙码头火光冲天，不得不提前整备列阵，以战斗队列缓缓推进，唯恐拖成长蛇阵被敌人奇袭。
然后就被赵云拦截了。
“尔等原为大汉将士，如今竟跟从反贼袁术！岂不惭愧！降者不杀！”赵云当先大喝一声，身边骑兵也都跟着呐喊。
梁纲立刻严阵以待，倒是没有再掉以轻心，乐就的死让他很谨慎，尤其前天乐就的详细死状，他是听了溃兵军官的详细汇报的，知道得很清楚。
敌军估计是刘备手下的杂胡突骑，擅长骑射游斗，自己务必提防。
确认阵脚扎稳，侧翼枪阵弓弩都调度停当，梁纲才让人回骂：“无耻之徒，只敢暗箭伤人！你若有胆，可敢强攻我军阵！”
赵云倒也没什么敢不敢的，但他不容人侮辱，还是决定最后辩驳挑衅一下：
“真是可笑！前日乐就与我本非斗将，他自恃人多，主动率众冲杀于我，还不许我游斗放箭了？若是说好了斗将，我自然可以不用弓箭！
梁纲，你也不过一无耻贼徒耳，装什么名将！你就不想抢我这匹汗血马？你但有本事，尽管自己来取，也省得两军矢石交攻，误伤宝马——我也不用弓箭便是！”
赵云说着，当着两军将士，把自己鞍鞘上插着的雕弓一拔，往后一丢交给从骑，然后独自策马前行数十步，往复奔驰了一番，大大方方让梁纲看清楚他没带弓箭。
这番挤兑，不由让梁纲陷入了士气劣势的一方。虽说汉末并无斗将的传统，他依然可以拒绝。
可今天的话题是他先挑起来的，他先斥责对方斗将不讲武德。赵云坦坦荡荡反驳，有理有据，还把弓箭都丢了，梁纲不应战丢不起这个人呐。
最终，还是赵云尚未出名的履历，让梁纲动摇了——但凡今天对面是关羽或者张飞，此前交过手，那他是绝对不敢的。
“此贼虽然杀了乐就，但逃回士卒皆言其骑战武艺尚不如乐就，只是占了偷袭之利。如今弃了弓箭，多半不是我对手。而且他所乘之马实在难得，两军乱战时乱箭飞射，伤了也可惜，不如斩将夺马……”
想到这儿，梁纲终于决定堂堂正正与赵云斗将，亲自单骑出阵百余步，挥刀来应赵云。
赵云也不再搭话，沉默无言地冲了上去。
两马即将相交的瞬间，赵云略微往左侧拨了一下马头，上身也微微向左避让，握持枪尾的左手猛然一推，右手灌注全身之力加速猛刺，后发先至直接捅进了梁纲腋下，随后割裂整个肩窝韧带、从背侧穿出。
长枪被两马对冲的巨大冲力所阻，猛然往后反弹了数尺之远，但赵云右手任由枪柄在掌心滑动数尺，卸尽冲力，再次稳稳握紧。
梁纲的大刀，则从赵云头顶斜上方抡飞空划而过。两马交错后复冲十余步，梁纲的尸身才重重摔下马来。
“真是可惜，假装无名下将的机会就这么两次，最后还是没杀到纪灵，真乃天意，不可强求。”赵云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帛，好整以暇地擦了擦枪刃上的血肉，无奈长叹。
杀了梁纲乐就是很不错，但这是把他赵云仅有的装弱借口都用尽了才换来的，这么一想，这点战果还真有点不够看。
整个战场死一般寂静，袁军将士根本没想到，梁将军在那个据说靠暗箭偷袭才能赢的卑鄙敌将面前，居然比乐将军还不如，竟被堂堂正正一招毙命。
汉军骑兵却瞬间气势如虹，直接分开两翼朝着敌军掩杀过去。
赵云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趁着敌军因主将被杀、指挥出现混乱，长枪一招直接杀入阵中。
梁纲之死让袁军暂时没有了统一指挥，各部也不知当战当退，甚至只有少数几个曲军侯下令让弓箭手放箭，大部分弓箭手则在混乱中白白浪费了临阵三矢的输出机会。
赵云一旦顺利进入贴身肉搏，袁军再无人能威胁到他。
他们原本唯一的机会，就是在冲上来那一百步的距离内放箭阻敌，可这个机会被袁军自己混乱浪费了。
赵云长枪翻飞，招式简洁无比，却异常高效，须臾之间又杀十余人，盯着那个下令部曲放箭的曲军侯，又是一枪刺死。
简直就是袁军中谁敢组织抵抗、谁敢下令放箭，赵云就认准了他，杀穿军阵后点名击毙此人。如此凶悍的势头，彻底震慑住了袁军残部。
梁纲麾下虽然有着三倍的人数优势，也就这般再次被驱赶着击溃。很快后面田豫的汉军主力也逐次赶到战场，投入掩杀，进一步扩大战果，足足俘获了千余人。
……
野战两战两捷，汉军士气大振。当晚田豫继续强化呐喊攻心，并且对城内各种宣扬梁纲也被杀、援军已溃灭。盱眙守军士气狂泻，愈发惶惶不可终日。
六月初十清晨，田豫下令把前后两战俘虏的袁军将士组织起来，让已经被缴械的俘虏去担土填石、扛梯撞木，直接用兵刃威逼着他们上阵，打攻城战的辅助。
反正这些炮灰用起来不心疼，可以展示不计伤亡的铁血猛攻决心。汉军将士只担任弓弩手和先登蚁附的角色。
惠衢还想亲自督战，但袁军士气已经太低。当日上午，城内也数处火起，竟有城中大户组织僮仆响应汉军。
惠衢见事不可为，只好立刻从城北坐船突围，带着部队退往淮陵。而且一路根本不敢走淮河南岸，只敢走北岸航道。
惠衢出城后，城内被抛弃的守兵才渐渐知道真相，很快陆续投降，被田豫抓了数百俘虏，全城遂定。
“这袁术称帝，竟然导致部队士气低落至此，盱眙百姓也因人心思汉，如此响应，实在可叹。袁术莫非是愚瞽之辈，连大汉四百年天下、到底能掌握多少人心，都不知道么？”
攻入城内后，田豫很快冲到了伪太守府衙，控制了局面，随后就忍不住跟前来会师的赵云如此感慨。
赵云入城后，先火速巡视了一遍城内纵横两条主街，把溃兵圈拢，以免骚扰百姓，然后才回的府衙。
两人感慨一番，很快把目光和精力投注到了后续的安排上。
既然破了盱眙，也就不用再守城外的攻城营寨了，可以大大方方在城内迎击纪灵的到来。
俩人分工明确，一个去巡城紧急修缮破坏之处，把被撞过的城门重新加固一下。另一个清点府库存粮，发现盱眙军粮足够上万兵马吃上半年，其中还有今年刚收上来的夏粮，顿时心情大定。
去年刘备丢盱眙时，那是真的有备而丢，一点粮食都没给袁术留。而袁术这次显然是狼狈而丢，一点都没准备。
……
又一日后，纪灵的先头部队匆匆赶到，主要是骑兵，以及一些强行军的步兵。纪灵也是知道盱眙乐就被杀，才加快了行军。
可惜他到淮陵时，就刚好跟前方败退而回的惠衢撞上了，得知盱眙已破。
纪灵气得大骂，但也知道抢时间已无意义，便让先头部队在淮陵驻扎，等李丰的中军、后军主力全部取齐，再顺流进兵。
六月十二，纪灵才集结全军四万人，前压到盱眙，准备攻回这座原本的己方城市。
可惜纪灵也需要花时间就地打造攻城武器，而敌人也不会给他更多时间。
很快，刘备也带着上万人的主力以及张飞，赶到了盱眙，并且利用了原本遗留的营寨，跟守城军成掎角之势。
纪灵和李丰尝试了各种常规攻城手段，几乎都轮着用了一遍，但也只是徒增伤亡，在田豫赵云的坚守下，根本难有寸进。
此前三战三败对袁术军的士气和战意打击实在太大。
纪灵无奈之下，只好接受这个现实，从持续强攻转为围城，以减少伤亡，期待其他路的友军能有所突破。
整个六月中旬，淮阴－盱眙战场就这样陷入了冻结。
纪灵只能指望吕布突然偷袭刘备，要么就是南线的刘勋、桥蕤能偷家成功。

第103章 跟反贼讲什么江湖道义，大家并肩子上
整个六月中旬，纪灵在盱眙城下反复尝试攻坚消耗，而不得寸进。只能指望北路的吕布或者南路的刘勋帮他打开局面。
可惜吕布果然是指望不上，吕布的核心驻地下邳城，距离盱眙战场虽然只有短短二百多里路程，但他就愣是在下邳按兵不动，见死不救。
纪灵甚至绕过袁术，直接派出使者去吕布处求援，也完全没有结果，统统吃了闭门羹。
相比之下，就显得南线积极出战的刘勋更为难能可贵。
刘勋跟纪灵都是袁术的直属部下，六月份最初三天，也都留在寿春参加了各种典礼活动，而后才回到庐江，开始筹备出兵事宜。
因为寿春到庐江南部之间，还有大约四百里路程，所以刘勋出兵的日子肯定会比纪灵这路稍微晚几天。
刘勋是六月初五回到的合肥，随后马不停蹄赶往皖城（安庆），于初七抵达，经过三天整备和集结兵马战船，六月初十正式从皖城的皖口启航，顺着长江东下，准备顺流直至广陵，攻打刘备的南线沿江领地。
袁术麾下的庐江水军，平素主要驻扎在两处江防要隘水寨。
一处便是流经郡治皖城的皖水入江口，皖口水寨。
另一处，便是流经合肥的淝水、巢湖、濡须水的入江口，濡须口水寨。
这两地，分别是流经庐江郡核心城池的河流入江口，彼此相距约二百七八十里，沿长江顺流航行两日可到。
所以刘勋自领皖口水军东下，预计两天后的六月十二，会和桥蕤的濡须口水军会师，然后才部署总攻。
因为刘勋和桥蕤完全没觉得诸葛家是敌人，所以这一切部署，当然也完全没考虑这一整段行程过程中、长江南岸诸侯的反应，是否需要提防。
毕竟刘勋和桥蕤可没有上帝视角，以当时军情传递之迟缓，他们可不会知道在对岸的山越聚居山区里、关羽于六月初八攻破了陈仆的林历山。
并且在两天后收服了祖郎、吞并了祖郎的辖区。
更不会知道，关羽会在六月十五这天跟太史慈合力攻破孙策治下的芜湖，突然出现在濡须口的对岸。
这个时代的普通民间小渔船渡过长江可不容易。如果有水军巡逻江面、暂时封锁港口和商旅。想把南岸刚发生的变故，封锁上十天八天、不让北岸诸侯注意到，完全是做得到的。
想封锁更久的话，倒是比较难办，迟早会有疏漏。
……
六月初八，柴桑城。
这天，是丹阳战场上、关羽攻破林历山的次日。也是广陵战场上、田豫还在围攻盱眙县的日子。
不过，这两条消息，身在柴桑的诸葛瑾还统统不知道。
他又没有间谍卫星、上帝视角。他能直接微操的，也就是眼下豫章郡北部这一亩三分地的事。
他只知道，三天前，自己就命令跟关羽一起围攻林历山的甘宁部，从黟县顺流鄱水而下、急行军回柴桑取齐。
鄱水在上游山区水流湍急，顺流行军非常快。今天上午，甘宁就已经回到了柴桑城。
考虑到甘宁的奔波劳顿，诸葛瑾也没立刻使唤他，而是让部队休整了一天，当天午餐和晚餐都是大飨士卒，有鱼有肉。
次日一早，诸葛瑾才把神清气爽的甘宁找来，跟他分享了一些最新的情报。
“我们派去庐江的细作，还有前几天被迫去观礼袁术登基的使者，都带回消息。皖口的袁军这几日一直在集结，每天有从皖城、六安、龙舒（舒城）调来兵马。兵器粮秣应该也提前准备停当了。
看来，他们是只等刘勋本人回到皖城、略作休整，便要开拔东下了。桥蕤在濡须，应该会会合合肥方向的兵力，等待与刘勋会师……”
诸葛瑾是有心算无心，加上袁家并不怎么提防诸葛家“叛变”，甚至袁术登基大典时，诸葛家还派了个命不值钱的家伙，假装挂个虚衔去观礼，自然可以刺探到更多细节。
此刻，他把这么详细的情报，对着甘宁娓娓道来，甘宁虽然还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已经有些热血沸腾。
直觉告诉他，敌在明，我在暗，这次肯定能偷袭一把大的。
“不知府君要我怎么做？”甘宁也懒得动脑子了，直接请诸葛瑾指示。
诸葛瑾这才拉过一张地图，先给甘宁敲了敲警钟：
“我之前就已经悄悄让子义去春谷县待命，一旦林历山那边攻破，他就要配合云长去奇袭孙策的芜湖。
所以，这几天对付袁术的第一阵，只有靠你的锦帆营，以及后续配给你的部曲，一共三千人。
第一波得手之后，才有可能指望子义来援护，你至少要独力支撑三五日。十日之后，可能云长也能抽出手来——前提是阿亮在林历山和芜湖一切顺利。”
甘宁却没有因为暂时的兵力不足而惧怕，反而有点兴奋：“只要不是让我与敌军硬战，三千人足够拖住刘勋了。府君还是直接说怎么打吧。”
诸葛瑾点点头，这才在地图上沿着长江指了几个点：“我是这么想的，庐江军既分驻沿江两地，刘勋和桥蕤肯定要会师，那么你可以趁刘勋尚未开拔，先率军到皖口对岸下游百里的虎林（池州）驻扎。
然后每日以最轻快的哨船探查皖口敌军动向，一旦发现刘勋主力从皖口启航进入长江，你就让哨船飞速回报，而后主力也立刻出航，抢在刘勋前面，打起刘勋先锋的旗号，顺流而下去濡须口。
刘勋出兵时，主力走长江，航行速度肯定比陆上的快马信使慢得多，所以桥蕤肯定会提前一两天先接到快马急报，告诉他做好准备、取齐后一并进兵。
桥蕤收到消息，知道刘勋马上要来，自然不会提防。到时候你恰巧打着刘勋的旗号、比真刘勋早半天或者几个时辰抵达濡须口……”
甘宁听到这儿，眼神已经热切起来，按照诸葛瑾的描述，他完全可以想象，这将是一场碾压性的偷袭大胜！
在桥蕤知道刘勋即将抵达的时候，比真刘勋先抵达，那绝对是能抓住敌人防备心最松懈的时刻的！估计等甘宁开始跳帮砍杀或者放箭时，对方才能反应过来吧！
“府君这是让我去偷袭濡须口？末将必定不浪费这次契机！”甘宁语音略微哆嗦地打保票。
诸葛瑾却虚按了一下，示意他稍安勿躁：“没那么简单，如果仅仅偷袭，万一敌军船队停泊在濡须口码头上，船上并无多少士卒，你又能造成多大杀伤？还需如此如此……”
甘宁听得很仔细，连连点头，表示一切自会准备，然后就要走。
诸葛瑾再次叫住了他，说他也会先跟去春谷县，让甘宁捎他一程。
甘宁还以为诸葛瑾是对他用兵不放心，后来才得知，诸葛瑾是觉得芜湖很有可能被拿下，想去芜湖上任他的“丹阳太守”了。
甘宁听了不由愕然，丹阳郡大部分地盘，此刻还不是在孙策之手，就是在祖郎之手。而府君居然在派出关羽、太史慈和自己之后，就笃定很快能到丹阳正式上任，这份豁达和自信，也是世罕其匹了。
不过甘宁还是有点担心，提醒了一句：“府君去丹阳的话，柴桑这边怎么办？总需有智谋之士帮衬守卫才是。”
诸葛瑾对此倒是不担心：“我已把庞士元从鄱阳县令调任为柴桑县令，反正鄱阳那边开铜矿的事情，已经部署下去了，后续不需要什么智谋之士统筹。
庞士元非百里之才，虽然尚且年轻，只能继续当县令，也该给他换个重要些的县历练历练。我再把剩余的郡兵留给他，持重守城是毫无问题的。”
庞统是这年三月初接了诸葛亮的信、来到豫章求官的。到现在，已经担任鄱阳县令整整三个月了。
鄱阳因为地处豫章郡腹地，没有什么军事上的威胁，只需要处理民政和理财、开矿。
几个月锻炼下来，庞统在后勤调度统筹方面，已经略有长进，也有过主持大工程大项目的经验了。
现在调到柴桑，让他民政和军事防务都得兼顾，也算是全面历练。
直接升官那是不可能的，太年轻资历太浅，但哪怕同是县令，也有大县小县之分，柴桑是豫章郡第二重要的县，足以显示栽培重用，庞统也很是感激。
……
甘宁领受了诸葛瑾的命令，便立刻启航，率领水军从柴桑沿长江驶到铜官镇。
随后一边打听刘勋的动向，一边准备袭击所需的各种物资，包括大量柴草和快速引火用的桐油，还有一些原本就破旧即将废弃的小舢板。
两日后，果然探明刘勋带着大部队从皖口启航了。
甘宁这边也不敢耽搁，立刻抢在刘勋前面再次出发，不惜人力，帆桨并用，尽力抢风。
经过两天一夜的航行，甘宁在六月十二黎明时分，顺利航行到了桥蕤驻军的濡须口。
夜间江上行船，他倒也没有偷偷摸摸，而是大大方方打起火把，还故意把“征南将军刘”的大纛用火光映照得非常鲜明。
刘勋这种段位，原本当然没资格当征南将军，但袁术称帝后，给大家都封了伪职，比原先在大汉朝廷得到的官职高得多。
以至于汉朝那边有个征南将军刘备，仲朝这边竟也有个征南将军刘勋。如果只看旗号，因为只写姓不写名，字是完全一样的，实在是可笑之至。
桥蕤军守在濡须口水寨码头上的士卒，也远远看到了甘宁的船队，一开始还有些好奇，想要示警。但刚刚报给曲军侯一级的长官，就被人以“大惊小怪”为由拦了下来。
“不是跟你们说过了，今日征南将军的大军会来与我们会师！有什么好一惊一乍的！”那曲军侯还骂了巡哨屯长几句。
巡哨屯长也觉得委屈，忍不住辩驳：“但不是说上午才到么？现在天都没亮呢。”
那曲军侯把脸一板：“江上行船，哪能那么准？说不定风向顺利，江流涨水，都会行得快些，还不赶紧打开寨门！小心将军责罚你怠慢之过！”
巡夜哨兵只好收起全部疑惑，没有任何警戒措施，甚至还打开了水寨。

第104章 火攻濡须口
“这帮袁贼居然如此托大，看到我打着刘勋的旗号接近，不但不警戒，居然还敢主动打开寨门？！”
远处的甘宁，虽然知道自己此行得手的概率很大。
因为他这半年来，已经习惯了诸葛府君的算无遗策，只要是诸葛家人让他做的事情，那他就无脑做好了。哪怕乍一听很离奇，最后肯定是赢的。
但饶是他有如此心理优势，在看到前方濡须口水寨的寨门主动打开时，他还是几乎目瞪狗呆，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他的预期里，自己的船队能够迫近到敌寨数百步之内、水寨都毫无防备、不尝试把船开出来拦截、不让弓弩手放箭，这已经是他想象力的极限了。
桥蕤军这绝对是把庐江郡当成了“周遭都是自己人的安全大后方”，不然没有十年脑血栓干不出这种操作。
而这一变故，也让甘宁内心愈发热切，大脑开始飞速评估眼前的局势，想着如何把奇袭的突然性发挥到最大化。
他虽然智谋方面不是很擅长，但临阵指挥的嗅觉还是很灵敏的，每个人的脑子都各有所长，这恰恰是他的强项。
甘宁来之前，也做过充分的情报工作，大致哨探过濡须口周遭的地形、布局。
他知道，濡须口这座港口小镇，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濒临长江的民用码头，大量的往来商船都在这里泊靠，战时则有可能用来停泊运粮船队。
而从长江拐进濡须水后，才是严密设防的水军营寨，战船主要是停在濡须水沿岸的泊位上，而不是长江边。
因为濡须水比长江狭窄得多，历来水军将领也有尝试过平时筹集几艘大型楼船备着，以便遇到战斗不利时，随时把濡须水河面彻底堵死——
甘宁原本没敢想打楼船的主意，现在桥蕤军主动给他开门了，让他愿意赌一把。
“沉住气，且慢点火，各船听我号令！各火船一会儿直接冲进水寨，不要管长江边上那些民船了！那些民船半夜还吃水深重，必然是已经满载了军粮，一会儿放完火试着趁乱夺船不比烧了划算！
浇了桐油的火船，给我盯住桥蕤的楼船围住放火，再跳帮砍断碇石缆绳，一旦楼船烧起来，随波逐流，其他船就被堵在濡须水里出不来、没法反击了！”
甘宁在短短数百步的时间里，终于想清楚了变招，并且飞速通过跳帮、游水的传令兵，把命令尽量传到。因为他迟迟没下令点火，锦帆营的其他各船船长也不敢贸然动手，就这么直挺挺开进了水寨。
“点火，砍缆绳！”
随着甘宁一声令下，十几条修长的艨艟各自砍断了船尾拖曳的破烂小船的缆绳，那些小船靠着惯性和划桨冲刺继续向前冲去，随后船上便燃起了大火，朝着各自目标胡乱撞去，引燃了水寨内的大型战船。
这些火船的伤害倒也谈不上巨大，因为桥蕤军毕竟不是曹军，没有把战船连环锁定。
所以一艘小船一般也就是一换一。极限情况下、敌船停泊挨得比较近，有可能一换二三。
但甘宁用来放火的都是走舸，换掉的至少是艨艟斗舰，那还是非常赚了。
而且因为是凌晨时分，敌人也没有戒备，很多大船上值守的士兵很少，艨艟基本上是空的，斗舰上的值守士卒也就相当于走舸的两三倍而已，停着任由甘宁军白撞，战果瞬间就扩大了。
“敌袭！敌袭！快放箭！”
“谁敌袭？刘备的兵吗？”
“不知道谁敌袭！反正是敌袭！啊，楼船着火了！”
水寨内一片混乱，任由甘宁军乱杀。
楼船上的值守水兵，甚至是发现自己的船烧起来了，才着急忙慌过来查看，还以为是意外火灾。
汉军走舸上的锦帆营精兵用飞爪、挠钩往楼船往上攀援时，楼船守兵都还不辨敌我，还有以为是来救火的、或者是想把船开走躲避，就这么任由锦帆兵爬上甲板、抽出刀来，双方这才混战做一团。
“把楼船栓碇石的缆绳全部砍断！帆篷能升起多少升多少！然后跳水撤退！”
甘宁亲自身先士卒，爬上了一条着火的楼船，杀散了三五个懵逼的袁军水兵，还一边把死者的火把往船舱内部丢，然后又亲自夺过一把大斧，把栓碇石的碗口粗麻绳斩断，再带领士卒把那些将船拴在泊位上的麻绳也斩断。
庞大的楼船因为火势和升帆，就这么随波逐流乱撞让火势蔓延开来，还把狭窄的濡须水水道堵住了一小部分。
桥蕤的三条大楼船，原本是纵列沿着濡须水西岸泊位停靠的，短短两盏茶的工夫，就变成了前后交错、把濡须水航道拦腰横截。后面的水军虽然已经反应过来，开始反扑，却堵在小河里出不来。
原本起到防御敌袭作用的水寨布局，现在却成了堵自己人的累赘。
甘宁做完这一切，还能好整以暇地瞅准旁边一条还没着火的小船，然后跳水登船划回去。
而甘宁留在后面负责接应的后军，在这短短半刻钟的时间里也没闲着。他们在甘宁的提前部署下，分出数百名水手，跳帮到外侧长江边码头上那些运粮船，也纷纷砍断缆绳、碇石，然后升帆直接把粮船开走了。
这些细致活儿本来需要耗费不少时间，但袁军一开始注意力没关注到这儿，刚起床的士兵都直扑战船水寨想要增援、扭转败局。
直到外侧长江边上，最初几条运粮船直接被开走了，才有哨兵注意到这边的异常，连忙想追过来阻拦，但锦帆营的水兵已纷纷砍断缆绳，把船稍稍撑离了泊位。
一些胆子大的袁兵还猛然一跃，跳到已经离岸的粮船上，但这种行为显然是不可复制的。
可能一条粮船上也就跳上一两个袁兵，后面的根本就不敢，或者跳了也跳不了那么远，直接坠落进了长江。
那个别跳上粮船想夺回来的袁兵，也就双拳难敌四手，被锦帆营的水兵乱刀砍死，抛到江里。
“快，让水寨的战船出来追！别乱跳！跳上去也是送死！”码头上的袁军军官终于认清了形势，纷纷制止手下勇士的鲁莽。
敌人都把粮船开离泊位了，当然要用战船追，哪能用陆军追？
……
然而，长江码头那边的需求好不容易通传回水寨，刚刚赶到水寨的桥蕤却无可奈何。
因为负责战船队的部曲也来向他汇报，刚刚诉说了一条噩耗：
“大船都开不出去了！贼将一上来就把我们的楼船烧了，还砍断了一切固定船体的缆索，那些楼船被水流冲动，互相撞船，航道彻底堵死了！后军追不了啊！要不就用走舸小船追！”
桥蕤本人原先在濡须镇上睡觉，都不在码头上，也是刚刚看到火光冲天才披挂上马冲过来的。
看到这一幕惨状，他也是脸色铁青，表情如丧考妣，阵阵血冲脑壳。
他知道，这时候追不上是能力问题，但不追就是态度问题了，被陛下知道，怕是不知要遭多重的刑。
他只好一咬牙，强行下令：“只靠走舸也得追！不可放跑了贼将！我亲自追！”
对面的甘宁已经全军得手，开始有序撤退。
原本以甘宁的锦帆营航速，桥蕤是断然追不上的。
但甘宁不是贪么，临时把停在外面民船码头上的粮食都抢了，这些粮船航行得就比战船慢，桥蕤筹了百十艘小走舸杀出水寨时，勉强还能跟甘宁慢慢拉近距离。
然而，甘宁非常托大地让战船殿后，保护粮船先走。看到有追兵，他立刻吩咐手下先示弱、放近了再打。
桥蕤部眼看逼近到距离甘宁殿后船数十步距离了，甚至桥蕤军都先稀稀拉拉乱放了两阵箭雨，甘宁这才下令回射，并且亲自张弓搭箭，连连射杀好几个追兵。
双方在水上颠簸环境下的箭术水平根本不是一个等级，好几条追得太快的桥蕤方走舸被箭雨射得伤亡惨重后，甘宁军甚至还调转船头跳帮将船上的人全部杀散，然后丢下火把把走舸烧了。
眼看一番堂堂正正的恶战，桥蕤赫然发现靠手头这点追击兵力、自己是真的完全打不过，不仅仅是被偷袭的问题。
水兵不如敌人精锐，追出来的兵力也不够多，船还比别人差只能用走舸，再追简直是白给。
但他又担心问罪，情急之下，眼看自己的船也即将进入箭雨范围，甘宁军的箭矢已经稀稀拉拉开始落在船头船侧的江水中。
桥蕤忽然心生一计，趁着同船士卒不注意，捞起一根漂到近处的敌军箭矢，仔细清洗擦拭干净箭头，然后一咬牙朝着自己的左臂侧面扎了一下，划出一道淋漓的血口。
“啊！我中箭了！”
旁边的士卒这才把注意力转移了过来，看到将军捂着流血的伤臂面露痛苦，顿时大惊。船上还有一名曲军侯，是桥蕤的心腹，连忙高声呐喊、打火号，让其他追兵全部撤退。
“将军受伤了！且饶过那些狗急跳墙之贼！穷寇勿追！”
一边下完令，那心腹曲军侯还过来安慰桥蕤：“将军放心，我军虽有损伤，但你力战退敌负伤，追歼来犯之敌数千，刘将军肯定不会问罪我们的，哪怕闹大了也有得解释。”
一番追击闹剧，终于如此收场。
……
天亮之后，甘宁那边顺利回到下游的春谷县。
诸葛瑾这几日一直在春谷县待命，因为下游的芜湖还未攻破，太史慈倒是已经派出去了。诸葛瑾是准备一旦太史慈回报、说拿下芜湖，他就立刻移师芜湖。
诸葛瑾也早就料到甘宁能打胜仗，毕竟这次是彻底、纯粹的偷袭，袁术军都不知道诸葛军是敌人，简直就跟偷珍珠港差不多了。
要是这都不能赢，就太逆天了。
但是，看到甘宁的战果时，诸葛瑾还是震惊了一把。
让你去放把火，把桥蕤的船队烧掉些，你居然还带拖回来那么多俘虏的粮船？
这果然是……锦帆贼本职业务很熟练啊，虎口拔牙不过如此，烧完了还带拿的。
“这……缴获了多少粮船？又烧了多少战船？”诸葛瑾都忍不住有些心虚地问，唯恐自己不好给甘宁开赏格了。
甘宁意气风发得意道：“我当时在江面上随便瞅了一眼，应该有七八十条粮船吧，烧了十几条，拖回来六十条——桥蕤还怪好的，提前把粮食都装船了。
应该是等刘勋到了之后，就要带上这些粮船一起出征，都是给刘勋大军打广陵吃的。我看全烧了也可惜，加上水手有富余，就随手顺回来了。
桥蕤的三条楼船全被我烧了，七条斗舰烧了五条，艨艟烧了一小半。走舸我就没看得上，还不如我的火船值钱呢，所以就随便路过丢了些火把，没特地去烧。”

第105章 我记得这里原来有水寨的啊
诸葛瑾听了甘宁的战果，心中又是惊喜，又担心有点不好封赏。好在他听完之后，发现都是些焚烧、掠夺方面的功绩，似乎并未明确提及敌军战损杀伤。
诸葛瑾出于审慎，也就专门问了一句。
甘宁这才收起最初的兴奋，似乎有些“哪壶不开提哪壶”，含糊应付：
“应该也有杀伤了敌军一两千人吧……大江之上，天色未亮，杀伤敌军也无法夺船斩级，故而难以计数。”
诸葛瑾也不泼冷水，只是暗暗点头，知道多半也就是只杀伤了一千人。
不过这才符合情况，本来就是天亮前偷袭，敌军水兵大部分又不是住在船上。
烧船烧水寨劫粮能如此顺利，肯定是敌军一线战兵数量稀少，再大量杀人就不正常了。
当然，能烧毁那么多大船，截获军粮，也是不小的功劳。但劫粮不是诸葛瑾计划要求的，诸葛瑾可以用赏赐财物折现的方式来解决，等庐江战役彻底结束后，累计够了各方面的功劳，再考虑给甘宁升官。
诸葛瑾想明白怎么赏赐之后，便拍板道：
“兴霸此战，果然功勋卓著，合当重赏。不过也是多亏了筹划、哨探得力，这种趁着敌军尚不知道开战、偷袭一把的契机，整场战争也就那么一次。
劫粮本非计划之中，故而不当以官职赏赐，否则将来众将必然贪功冒进。但劫粮所得，也不能不赏。这样吧，分出所截军粮的一半，拨给你部，其余一半上缴，作为全军军需。
当然，锦帆营后续日常军需开支，还是由公中支取。拨下的那一半，兴霸愿意留着给部曲加餐也好，或者要立刻置换成铜钱也行，不过暂时只能以半价不限量收购。
官职升迁，待庐江战役结束，核定各部功勋，再统一处置。”
甘宁此前刚来，要从军司马到都尉，给点甜头也是应该的。但再往上就是校尉了，关羽如今也只是校尉，诸葛瑾几乎可以想象，庐江战役结束时，甘宁的官职可能会暂时比赵云甚至张飞还高——
这也是没办法的，因为这一世刘备在江淮开局了，南方水战多，水上强悍的将领，也就更容易立功，短期内的升迁速度也就快。而张飞主要是去年丢下邳那个锅太大了，久久都没得机会独当一面，肯定会暂时低谷。
好在甘宁听了诸葛瑾的赏赐决定后，倒也没觉得不妥。
为了军令如山，对于计划外的临机应变，不可能给升官，只能给缴获分成、钱财赏赐，这才是治军之道。
这样主次分明，也能确保将领以后再遇到可以随机应变的机会，也会优先把主目标完成，而不至于被迷了眼乱来。
诸葛瑾用半价收购分给甘宁部的额外粮食，甘宁也没觉得压价，毕竟是无限量的兜底，肯定要远低于市场价。
而且这对甘宁来说是意外之财，他的心态就像是“销脏”，世上哪有贼销脏时指望按原价卖出的。
刚好诸葛瑾这边这几个月在开鄱阳铜矿，已经出产不少，还有之前熔笮融铜像铸的钱花不完，就拿出了千把万钱，把甘宁那部分军粮回购了。
处理好内部问题后，诸葛瑾又吩咐：“此战虽胜，但也不可掉以轻心。我军烧船劫粮甚多，杀人却不多，刘勋、桥蕤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缺粮的影响，不是一时三刻能表现出来的，刘勋至少还能跟我们鏖战半月，至于大船不够，他们就会大量换走舸来战。我们要大张旗鼓，让敌军知道我们在春谷，勾引他们来决战，再次打疼之后，才可保长江一线彻底安宁。”
甘宁点点头，也很认同诸葛瑾的说法，不过他倒是不担心：“敌军大船损失太多，靠小船来战，必不是我军精锐的对手。大江之上作战，战船精良与否，比人数多寡更重要。”
诸葛瑾：“也不可一味托大，这几日，子义和云长还要对芜湖动手，你至少要独自拖延三五日，甚至七八日。一旦子义和云长能跟我们合军一处，届时刘勋自然不足为虑。
这几天里，你也别闲着，凡是没有出动任务的战船，都可以略微改造，添附一些兵器——此战之前，我就料到火攻多半能重创敌军大船。
所以后续交战形态，多半是我军人少船大、敌军人多船小。我就特地琢磨了几件改装简易，非常适合对付大量小船的水战兵器，兴霸务必继续磨合操练。”
“末将谨遵钧命！”甘宁已经习惯了怎么吩咐就怎么执行，这种灵感划过大脑、直接调动肌肉执行，执行完不留一丝痕迹的丝滑，实在是太带劲了。
……
甘宁脱离战场后，被打败的桥蕤部，也狼狈不堪回到了濡须口。
桥蕤全程没有其他受伤，只是捞起敌箭自己划了一道伤口，回程途中部下已经帮他包扎好了。
这效率，简直像是先备好纱布绷带、然后再受伤。
不过，肉身的伤痛虽然好治，精神上的焦虑却很难疗愈，因为桥蕤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直到战败放弃追击那一刻为止，都还不知道敌人是什么身份呢！
简直是奇耻大辱啊，被烧了船，劫了粮，追击还被痛揍，连续三次吃亏，吃完了还不知道吃的谁的亏。
这要是回去了，怎么跟刘将军交代？简直连供词都串通不好。
桥蕤焦虑之际，忽然注意到刚才帮他捧哏控场的那个曲军侯。
此人名叫许三，是两个月前刚刚被他招募的巢湖贼许乾的族弟，也是负责帮许乾和桥蕤联络的中间人。
如前所述，去年刘勋出兵广陵之前，就通过刘晔招降了庐江三大水贼之一的张多。
庐江郡巢湖流域，一共有三大水贼郑宝、张多、许乾，在巢湖、淝水、长江上肆虐。郑宝被刘晔偷袭杀死后，其部众二分，一部分去年跟了刘勋，一部分跟随许乾继续做贼，今年刚刚被桥蕤招募。
桥蕤开出的价码，也比刘勋去年开出的更高。一方面是他知道许乾比张多更桀骜不驯，开价低了人家不来，否则去年就直接跟刘勋了，何必等到现在。
另一方面，桥蕤出手招募时，虽然距离袁术称帝还有一个多月，但当时在袁军高层内部，“主公即将称帝”早已是公开的秘密。桥蕤也知道主公一旦称帝，会把他调去庐江支援刘勋、强化长江一线战力。
桥蕤自己不是水军将领，他必须强化水战实力，这才以比去年高得多的官位，拉拢了许乾——好在他也知道，官位这玩意儿，最终肯定能兑现，因为袁术一旦称帝，大家官职都会普涨，桥蕤只是提前把诺许出去罢了。
今日追击敌军的水军士卒，也有一小半是原先许乾的部下，桥蕤知道这些人熟悉周遭情况，便招来那许三，秘密讨论：
“许三，今日表现不错，甚是英勇，回去便升你为军司马——都尉以下，我可以自主，不用奏请。”
许三一听这就升官了，连忙谢恩，心中暗忖：刚才帮将军遮掩其受伤真相，果然是一桩好买卖，这就升官了。
桥蕤笼络住人心后，才把话摊开了明说，只是音量依然压得很低，确保其他人听不见：“说来实在是惭愧，我今日追击半晌，带伤而归，竟连敌军是哪路人马都不知道，你久在濡须，可有眉目？会不会是刘备奔袭来犯？”
许三不由内心生出一丝鄙夷，暗忖这人怎么当上将军的？被如此痛揍，竟还没看出来敌人是谁。
不过，许三也不知道袁术得罪了哪些人，有什么敌对势力，他只能是根据周遭的地理环境分析，想了一想，便说道：
“不可能是刘备吧？刘备距此怕不是有四百里水路，还是逆长江而上，怎么捞得到这么远？要说这濡须口对岸，原先无非是两家势力。
最近的是泾县大帅祖郎，稍远一些的是芜湖、牛渚的孙策。上游还有柴桑、彭泽的诸葛玄，不过听说最近几日，诸葛玄好像跟山越祖郎有冲突，好像春谷那边也见过旗号变动，具体不甚明了。”
桥蕤脸色不由越来越难看，他也才刚来濡须口，对周遭没有深入了解，只是笼统知道周边都是友好势力。
听完这番盘点，他暗忖祖郎是山越贼，不可能有这么强的长江水战势力，他的兵连大船都没有。而孙策更不可能来偷袭他，诸葛玄、孙策虽然都算“袁术故吏”，但孙策的忠诚度应该相对更高一些。
而且桥蕤在三年前孙策刚过江时，就跟他很熟了，当时孙策地位低微，桥蕤还是他的上司。
那就只能是诸葛玄了。
桥蕤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担心冤枉了好人，但最后实在没得选择，为了有个说法，他便这样吩咐：
“此战偷袭之敌，是被诸葛家收容的刘繇降将，如太史慈等。听说两月前，刘繇失守了丹徒，试图去豫章寻求庇护，随后病亡。
诸葛家肯定是想吞并刘繇最后的残余旧部，所以他们双方在相互利用。太史慈等辈对陛下心存怨恨，就自作主张，想把诸葛家拖下水，以致于此。但不管如何，现在诸葛家肯定是被太史慈拖下水了，竟做出如此背信弃义之事！
我们回去后，就这般向上禀报，是否原谅诸葛家，那是陛下的裁度，与我们无关，我们只负责打仗便是！说不定诸葛玄肯斩送太史慈首级给陛下谢罪的话，陛下也不是不会考虑赦免诸葛家。”
桥蕤脑补了一套开展理由和借口，政治上倒也说得通，决定回去后就这样供述。
直接说是诸葛家的锅，万一最后弄错了冤枉好人，他也不好交代，但把太史慈扯进去就没问题了。
进可以说是诸葛家真的有了野心，吞了刘繇残部后造反了，退可以说是太史慈下克上独走，两头都能圆。
……
桥蕤追击甘宁，是追到天色将亮才返航的，回程逆风逆水，航速自然慢得多，估计要午时才能回营。
按照原先的约定，显然是赶不上迎接刘勋主力抵达了。
刘勋倒是很准点，巳时正就到了，距离濡须口还有最后十里路时，他就让瞭望手注意哨探，别错过了收帆减速。
毕竟两地相隔几百里，刘勋也很少来濡须口，是很容易认错地形的。
“将军，按航程，应该快到了，前面有条河口，多半是濡须水。这一路过来，应该没有别的河，能有三五十丈宽了……”
瞭望手反复观察，没看到标志物地形，最后还是靠河流确认，但心中依然不踏实，只好这样禀报。
刘勋听了这模棱两可的话，原本有气，亲自登上望斗观察，然后也狐疑了起来。
“看这河流宽窄应该是濡须水……可我记得濡须口是个水寨啊！外面江岸上还有个码头集镇，怎么看上去这么平坦？不管了，且让船队收帆靠边！”
因为还隔着至少七八里，实在看不分明，这也不能怪他。
船队又往前行出三四里，瞭望手终于能确认自己并未失职，连忙叫唤：“没看错，确实是濡须口，看那里还冒余烟呢，肯定是水寨被烧了！”
刘勋闻言，不由眼前一黑，差点儿想抄刀子砍死那乱说话的瞭望手，但他也忍不住先眯起眼睛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儿，才确认所言不虚。
但他内心还是怒气填胸，反手狠狠给了瞭望手一个大逼斗：“喊那么大声干什么！欲乱我军心耶！下次再喊直接军法从事！”
瞭望手被打得眼冒金星，晕了半天，也没认识到为什么自己明明没失职没看错，反而要挨痛揍。
刘勋急得不行，吩咐船队赶紧靠上去，到了近前，入眼景色愈发触目惊心，无数大船烧得焦黑、搁浅沉在河口，把航道堵得乱七八糟。长江边的一溜儿民船码头泊位，更是毁伤得厉害。
而水寨的围墙和开合式的寨门也被大火烧掉了木质结构部分，只留下一些夯土和石垣残迹，难怪老远望过来，看不到水寨呢。
“桥蕤何在！让他出来见我！”刘勋怒不可遏，一登岸就歇斯底里狂吼。
好在桥蕤留在水寨内的校尉许乾立刻迎了过来，帮忙解释圆场：
“刘将军息怒！今日黎明前夕，有敌军伪装你的旗号来诈营，随后放火劫掠，我军提前接到了你要到的消息，这才疏于防范，一时中计！但桥将军已经亲自带兵奋勇追杀了，估计很快就能回来！”
桥蕤也很配合，许乾这边刚在稳住刘勋，水寨内仅存的一座没烧掉的木质瞭望塔上，几个桥蕤军的哨兵就喊道：“桥将军追击敌军回来了！”
刘勋急急忙忙推开桥蕤的部曲，亲自冲上哨塔瞭望，见桥蕤的旗号确实从下游慢吞吞回航了，这才压抑住怒火，准备等桥蕤本人到了再当面算总账。
“一群废物！居然会被偷袭得这么惨！”

第106章 刘勋：虽然我们败了一阵，但还剩两万人打八千，优势在我
桥蕤慢吞吞赶回濡须口，见刘勋果然已经到了。
他也暗暗庆幸，幸好自己一大早被敌军的箭矢伤了，估计刘勋也不好意思过于发作。
情况也确如他所料，刘勋不愿跟伤员一般见识，只是忍着气公事公办询问交战细节。
桥蕤也把情况半真半假说了，一方面强调此战失败、要部分归咎于朝廷的对外关系误判，导致他被偷袭。其次己方通信工作肯定也没做好，刘勋部的行程泄露，导致他猝不及防。
这两点主要的锅推出去后，桥蕤又粉饰了一番自己如何血战退敌、奋力追击，最后英勇负伤，才不得不放弃扩大战果。
刘勋阴着脸问具体战果，桥蕤就说“我军前后伤亡不过一千余人，射杀追歼敌军三五千之众，只因大江之上无法夺取敌船，因而没法斩取敌尸首级”。
这招计功借口，在水战的时候最好用了。
刘勋也知道肯定有猫腻，但没有证据，加上他们在粉饰战果方面有共同利益、需要一起糊弄袁术，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算了。
“斩获这些暂时不去计较，但水寨受如此重创，不反击是交待不过去的！刚才我已计点，连出征广陵的军粮都被烧掠大半。
眼下剩余的粮食根本不够我们围下广陵城，还得另筹！必须趁着这段时间打出一个反击大捷，才好向陛下交代！”
对于这一点，桥蕤也不反对。
他回来的路上，就已想好敌人是诸葛家和太史慈，那便能有的放矢，告诉刘勋敌军就在春谷县或者铜官镇、虎林港等地，完全可以去报复。
刘勋略一思索，就认可了桥蕤的判断。
此后几日，刘勋就和桥蕤合兵，先去虎林和铜官镇耀武扬威了一番，烧了点民房，还肆虐了几座跟山越人贸易的临江小渔村，但完全没逮到诸葛军的主力。
浪费了不少时间后，最终才确认诸葛家的水军主力驻扎在春谷县，这才准备全军压上，去春谷县找回场子。
当然，最终发起总攻之前，他们也按桥蕤一开始所想，又派出使者交涉试探了一下：让诸葛瑾交出太史慈首级，说只要杀了袭击濡须口的刘繇旧部，就可以去陛下那儿求情赦免诸葛家、允许诸葛家重新投袁。
这个要求当然是让诸葛瑾啼笑皆非——对方居然至今还以为当夜直接动手的是太史慈部。
但诸葛瑾也没直接拒绝，而是又多戏耍拖延了几日才拒绝，给己方尽可能争取了更多集结兵力的时间。
以至于当刘勋、桥蕤最终正式总攻时，已经是六月中旬末了。
整个过程中，刘勋、桥蕤一方只有一个谋士对这番交涉尝试提出过反对，那就是刘勋的功曹刘晔。
刘晔表示这种扯皮肯定是浪费时间，还不如挟愤出兵，仗着己方将士们刚被偷袭激怒的当口，还能同仇敌忾速战速决。
可惜刘勋、桥蕤皆无如此决断，刘晔也就懒得再废话了。
他在袁术称帝之前，就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袁术果然称帝、并且被那么多“盟友背叛”，让刘晔不由得掂量起来：袁术究竟多久会众叛亲离，自己是不是该找机会跳船跑路。
他当初来庐江不过是为了避战，他祖籍是寿春人。投靠刘勋也是因为需要在当地找个靠山，要是靠山不安全了，那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
刘勋和桥蕤的备战迟钝、索敌滞后，给了诸葛瑾准备万全的机会。
六月十六，甘宁奇袭得手后的第三天，驻扎在濡须口下游八十里春谷县的诸葛瑾，就从下游方向，等来了一条好消息。
太史慈带着四千旧部，重新逆流而上，来春谷县会师报捷：芜湖城已在他和关羽合力之下被拿下，且孙策暂时没有动向。
关羽主力暂时留在芜湖县，以备警戒，太史慈部则回来跟甘宁会师，准备应对敌人可能的反扑。
诸葛瑾立刻把太史慈部也整合进来，让他们加快改造战船、添加些小装备，并且训练磨合使用环境。
刘勋和桥蕤被信使往还、交涉扯皮拖住，迟迟没有发动进攻。又三天之后，关羽竟也带了两千人来锦上添花，跟甘宁、太史慈合兵一处，让诸葛瑾这一路水师的总兵力，超过了八千人。
看到关羽到来，诸葛瑾还是有些担心芜湖城防的，所以专门找关羽问了几句。
但关羽表示，他给诸葛亮留了四千士兵守芜湖，还有两三千最近刚刚甄选收服的祖郎部山越兵，足以确保芜湖城短时间内绝不可能出问题。
而且诸葛亮还亲笔写了一封信，托关羽交给大哥，就是让大哥不要担心，说根据他派出的斥候哨探侦查，诸葛亮判断孙策情绪已经稳定了、应该是认清了形势，几乎不可能再冲动试图夺回芜湖。
所以芜湖有六千人守城已经足够，不用担心兵力挪用问题。
诸葛瑾见二弟都这么判断，而且守城确实不需要勇将，只要士兵素质和士气够，智将守城也是一样的，就不再顾虑。
那可是诸葛亮亲自守城！
不过，对于关羽的来援，诸葛瑾出于稳妥考虑，还有最后一点必须摸底和交代：
“云长……你可熟谙水战么？据我所知，你好像从没打过水战。”
关羽也忍不住红脸更红，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然承认：“某确实未历水战，但大敌当前，有机会尽一份力，岂能畏葸不前！
何况麾下郡兵多是广陵、丹阳、豫章三郡籍贯，普遍有些水性，我作为主将，纵然没指挥过水战，只要跟着兴霸、子义有样学样，谨遵调度，想来也不至错漏。”
诸葛瑾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先入为主。
历史上的关羽，后期水军能力也是不错的，但那些能力，果然是他去了荆州之后，坐镇荆州近十年，才慢慢磨砺出来的。
就好比后期的张飞擅长山地战，那也是跟着刘备平蜀慢慢磨练打出来的，哪有人天生就会。
但如今的关羽，却是刚来南方，此前平豫章的数战，凡是关羽参加的，没有一场是水战，水战都由甘宁这个专业人士代劳了。眼下即将到来的这场大战，才是关羽的水战初阵。
诸葛瑾便交待道：“云长，虽然你如今是校尉，而兴霸、子义皆只是都尉，你位在众将之上。但你想要参加此战，就必须约法三章。
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此战你必须服从统一调遣。临阵细节，可按兴霸他们点拨，随机应变，切不可托大。只要此战能胜，你摸到了水战的门道，日后才能自行其是。”
这话若是别人说，关羽肯定有点不服，但诸葛瑾说就完全没问题。过去这十个月，诸葛先生已经在他心中累积了足够的威望，让他佩服不已。
而且诸葛瑾如今的官职是丹阳太守、平越中郎将，中郎将位在校尉之上，也只有诸葛瑾的官位压得住他。
两人聊着聊着，诸葛瑾也意识到这点，便觉得此战不如由他亲自坐镇督军，或许能更好协调关羽和甘宁太史慈。
于是他临时改变主意，决定到时候亲自坐最大的那艘斗舰，跟关羽同船督战。
诸葛瑾还是非常注重自己的人身安全的，不过有坚固大船的情况下，上上战场也不是不行。
定下规矩之后，诸葛瑾就关照关羽，让他这几日带着士卒临阵磨枪、适应一下大船上的跳帮攻守、放箭压制，如何打江面上的堂堂之战。
甘宁和太史慈更专业，经验更丰富，那些需要迂回游斗、灵活穿插的角色，就交给他们了，分配战船时，也给甘宁他们以快船为主。关羽的人就部署在几条斗舰上，负责中军的攻坚——
诸葛瑾至今没有建造过楼船，也没有装备楼船。
刘备军原本的地盘在偏北方，刚刚往南一路打过来，诸葛家在豫章站稳脚跟也才不到半年。
楼船这种汉末最大型的战船，建造周期太长了，从寻访工匠、准备材料、规划建造，半年肯定是不够的。
也好在甘宁这次火攻把桥蕤的三条楼船都烧了，哪怕刘勋还有个别楼船，压力也不会太大。
……
六月二十，经过数日紧急集结、磨合的汉军，终于迎来了袁术军的主动全面进攻。
损失了相当一部分军粮和大战船的刘勋、桥蕤恼羞成怒，凑起两万水军，从濡须口直扑春谷县，进攻诸葛瑾的八千水军。
他们并不知道，如果自己动作再快六天，他们原本是有机会先单独打甘宁的三千人的（当然如果发生那种情况，诸葛瑾也不会应战，他会放弃春谷县的水寨跑路，拖延时间）
哪怕只快三天，他们也可以只对付太史加甘的六千多人。
但他们就是这么慢，最后才不得不面对太史、甘、关合力的八千余人。一切都是袁术军内部想法混乱、哨探不力、调度失措，咎由自取的。
午后时分，春谷县以西二十余里的长江江面上，袁军居上游、汉军居下游，双方浩浩荡荡摆开阵势。
打响了汉末至今为止、规模绝对排得进前三的大水战。
毕竟相比于陆战，水战实在是太少了。此前只有孙坚与刘表、孙策与刘繇的两场水战，能超过这一规模。
袁军战船足有近千艘，遮蔽江面，而汉军战船只有百余艘，看起来孤零零的。
不过汉军将领们并未太担心，诸葛瑾把双方的兵力对比摸得很清楚，战前就给诸将透过气了，敌军不过是我军的二点五倍。
战船数量看起来有七八倍差距，那恰恰说明了袁军大船被烧毁太多，大量使用了走舸小船凑数。
两军先锋相距还有数百步，诸葛瑾这边就旗帜一招，示意先锋的甘宁部先齐声呐喊，打击敌军士气。
甘宁部军中那些大嗓门的士兵，纷纷掏出战前诸葛瑾让人准备的木质喇叭筒，开始高喊：“刘勋无谋、桥蕤寡断，白白放任我军与讨祖郎的关校尉会师！你们中了诸葛中郎的计啦！”
对面的袁军士兵虽然并不能都听懂其中道理，但基层军官多少还是能听懂，有些心思活络的，不由便开始动摇：
都怪将军们废物！听敌军的意思，若是我们早几天来，遇到的敌人就会少得多？都怪上面在铜官镇和虎林港浪费时间！
……
坐镇中军大舰的诸葛瑾，虽然不能知道敌军具体怎么想的，但看到甘宁顺利把扰乱敌方军心的话喊出去了，他还是非常满意。
他深知打仗的士气对抗，不仅仅在于你抓住了多少优势，还要善于宣传。
己方每抓到一丁点优势，到了搏命死磕的时候，都要充分宣扬出来。
让敌人明明白白知道自己吃了亏，物理上和精神上输两次。
不把这些优势吃干抹净发挥足，岂不是太浪费“诸葛”这个姓了。
而对面的刘勋，虽然不知道己方到底被这番喊话动摇了多少，但也连忙吩咐属下稳定军心：
“快传令各部不得听信敌军妖言！哪有什么拖延战机！此战我军依然是两万打数千，优势在我！看看江上船数就知道！”
随后，刘勋就气急败坏要求左右两军加速包抄，利用上游顺流的优势，冲上去把汉军三面包围，贴身血战，不要给汉军更多废话的机会。
冲杀上来的袁军，首先就要面对作为汉军先锋的甘宁。双方一进入弓弩射程，袁军就立刻疯狂放箭，看起来颇有气势。
甘宁却一改此前的跋扈作风，变得略微“欺软怕硬”，看到敌军艨艟和斗舰冲上来，甘宁就避战不与之对射。
甘宁的艨艟还普遍在舷侧加固了木板，箭矢射上去都是钉在木头上，拔了就能直接回射，连草船借箭都省了——
这样的事情，其实六年前孙坚跟刘表厮杀的时候也干过。当时也是孙军的战船防护更好，直接用船壁挡箭，拔了就射。
袁军远距离乱射几乎没什么战果，也只能无能狂怒。
甘宁防御住了敌人的主要输出，便趁势在战场中穿梭腾挪，专挑袁军那些轻快迂回的走舸拦截，直接拔下船板上的箭矢，对着走舸放箭。
走舸是毫无舱板遮蔽的，所有士兵直接站在甲板上，最多就一个类似乌篷船的顶棚，但也只是防雨淋的，未必能完全防箭。即使防箭，也只是防从顶部落下的抛射箭矢，对于平射毫无防护。
这样的不对称作战，立刻让袁军的小船士卒蒙受了不小的伤亡。
那些小船上的袁兵，倒也能随机应变，立刻掏出无数浇了桐油的麻纤维火把，试图朝着甘宁的艨艟奋力投掷，试图火攻。
但艨艟的灵活程度高于斗舰，比走舸也不差太多。
双方机动灵活性相差不大的情况下，甘宁的锦帆营操船水平还更好，总是能跟敌人保持距离，而且擅长预判走位，不给大量敌军小船包围自己的机会。
袁军投出的火把纷纷坠落在江面上，根本丢不到甘宁的船上。
而且如今才建安二年，官渡之战还远远没打呢，投石机类兵器在华夏大地上还没迎来第二春的大发展，水战普遍是不用投石器类装备的。
就算有，起码也是斗舰级别的大船才能装，走舸和艨艟肯定是没有的，艨艟最多也就装一架床子弩。
苦不堪言的袁军先锋，在被白白射杀了不少后，终于认清形势。
张多和许乾这俩巢湖水贼出身的将领，先后自作主张下令：让走舸战船绕过甘宁，去找那些笨拙的汉军大船、使用火把火攻，靠绝对数量优势围殴。
同时，要求己方的艨艟和斗舰大范围包抄拦截甘宁，堵甘宁的走位，让甘宁无法再这样肆意游斗。
这样的指挥，当然也有一个劣势，那就是会占用袁军的大船兵力，导致袁军本就不多的大船部队，都被甘宁牵制走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如果不做这样的牺牲，任由甘宁游斗屠戮己方小船，士气怕是很快就会撑不住。

第107章 侵略如火，不动如山
刘勋和桥蕤敢在大型战船大量损失的情况下，依然仗着人多势众主动进攻诸葛瑾，当然是有所倚仗的。
他们也知道，水战时战船的大小对战力的影响有多大。
所以此战之前，刘勋和桥蕤也商讨过如何以小船克大船，最后还是刘勋麾下最擅长工巧的谋士刘晔，向刘勋献策了一条具体战术：
大量使用麻纤维材料的火把、浸润桐油后进行近距离投掷纵火。哪怕走舸战力孱弱，但毕竟走位灵活，航速较快，而且刘勋军占据上游顺流冲下的速度优势。
只要不怕伤亡，奋勇猪突，围上去乱丢火把，把汉军最有威胁的斗舰烧了，袁军再仗着数倍的兵力优势，便很有望获胜。
不过，在战前筹划阶段，桥蕤注意到了一个问题，质疑过刘晔，那就是“走舸矮而斗舰高，丢火把时若无法投到甲板、舱顶，而是落在船舷、舱壁，滑落水中，又当如何”？
毕竟这就好比站在地上扔火把烧房子，实战中因为距离远、力气不够，扔在墙上才是常态，想扔上房顶则难得多。
刘勋也觉得这个顾虑很有道理，当时就让刘晔设法解决。
刘晔毕竟是能发明霹雳车的人，有那么一瞬间，他脑内甚至真就冒出了“用器械弹射火罐”的念头。
只是准备时间太仓促，这春谷之战不像官渡之战那样能准备相持几个月，太复杂的操作来不及部署。
最终，刘晔放弃了那些异想天开，而是搞了点灵光一闪的小改良。
他让工匠加急在火把尾部钉进去一根分叉的长钉、再把分叉敲弯打磨成钩子。
如此配重的火把，在丢出去时，会跟后世的手榴弹一样旋转。在惯性离心力的加持下，如果撞上木板侧壁，也有相当的概率钩钉住，这样火把就能倒挂在木板上继续灼烧，大大提升放火效率。
而且平时火把若是丢在敌舰甲板上，有敌兵走来走去，还是很容易第一时间发现、把火把拿起来再扔进水里的。
现在这种可以钩在船舷外壁上的新式火把，很有可能钩在敌军手足够不到的地方，反而能持续附着灼烧很久，简直完美。
还别说，刘晔这个急中生智，其实跟后世南北朝出现的“燕尾炬”有一定相似之处，非常符合科学道理。
历史上汉末初期的攻城冲车类武器，顶部遮挡都还是一整块简易的木板，很容易被守城方的重物和火把砸烂烧毁。
随着汉末三国近百年的征战，三国中晚期时，冲车才开始进化成像《帝国时代》游戏里显示的那种坡顶，能让丢上去的火把和滚木礌石都往两边滑落、“跳弹”。
所以原本历史上，要到南北朝时，为了对抗坡顶的冲车、掘城木驴等攻城器械，守城方的烧车火把也随之进化成“燕尾炬”，尾部带铁钩好钩住斜坡顶持续灼烧。
刘晔今天需要用小船高抛火把烧大船，做这种改良，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刘勋也是看到自己的手下，居然能想出这么厉害的东西，才最终决定孤注一掷，押上全部水军搏一把。
……
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袁军在最初阶段的短兵相接中，战损交换比看起来颇为狼狈，刘晔的这个思路似乎完全没有奏效。
但刘勋和桥蕤也知道，这不是刘晔战术的锅，而是部队在执行层面走样了。
袁军走舸队被甘宁的艨艟穿插拦截，同时甘宁又灵活走位、保持距离不进入丢火把的射程，袁军因此陷入了最尴尬的状态，颇付出了一些伤亡。
空有新发明的对大船放火神器燕尾炬，却没有用武之地。
不过，随着刘勋当机立断，拿出己方绝大部分大船战力，四面包抄限制甘宁的活动。并且进一步用剩下的大船战力，不惜损失暂时缠住太史慈。
又把己方海量的走舸部队全部腾出来，集中冲破汉军外围封锁线、直逼关羽的中军。
刘勋和桥蕤心中，也就再次升起了胜利的希望。
“虽然伤亡不小，但好歹是冲过了甘宁太史慈的封锁，杀到敌军斗舰队面前了。这次可是把庐江郡全部的桐油储备都拿出来了，耗费巨大，还赌上了燕尾炬这种秘密兵器，但只要能把诸葛家的斗舰全点了，赢的就是我们！”
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白白挨了那么多的打，袁军的纵火走舸队，终于杀到了关羽那五艘大型斗舰面前！
这五艘斗舰，最大的一艘能运载五百人，是诸葛瑾本人和关羽的座舰，小的也能坐三百多人，加起来刚好把关羽带来的两千援兵全装上。
关羽军相比于甘宁、太史慈部水战实力差些，让他们坐最大的船，颠簸最轻、晕船最小，才有利于充分发挥战力。
看到袁军走舸队蜂拥杀来，关羽也是如临大敌，神色凝重。
但一想到这几天子瑜先生对他部曲的基本功调练，他的内心就升起一股底气。
子瑜先生教的都是些不变应万变的大道，什么情况下都能用上，见招拆招仔细应对就是了！
随着走舸队进入斗舰队百步以内，关羽率先一声令下，让各舰自由射击，一时江面上便矢石如雨，走舸防护低劣，还比斗舰矮那么多。
这高度落差虽不像城墙上射城下那么大，但至少也相当于站普通二层楼窗口射平地了，优势很明显。
走舸队在冲上来的过程中，就被纷纷射杀了不少士卒，但袁军被上游水流冲击之势驱使，也只有闷头猛冲了，这时候根本不可能闪转腾挪，挨了射再掉头逃跑，只会失去航速，死得更惨。
“不要怕！冲上去！丢燕尾炬烧了斗舰！”
走舸队上一个个屯长、队率级别的基层军官，声嘶力竭地鼓舞着士气，一个划桨手倒下就吩咐另一个战友顶上，唯恐走舸失去速度、更容易被瞄准。
终于，靠着这一口血气之勇，平均在付出两三条小走舸被斗舰射个死伤大半的代价后，其他走舸就能靠着战友的牺牲付出，强行冲到丢火把的射程内。
然后数十个燕尾炬便如手榴弹一样旋转着飞出。
“噗噗噗——”
“嘎哒——”
火把奋力落在甲板上，或是撞击后甩尾扎在船舷上，在桐油的加持下，斗舰上好几处立刻就窜出了火苗。
虽然最初的火焰主要是桐油燃烧的火，但只要挨上最多几十秒的持续灼烧，哪怕是做过简单防火处理的船板，也还是会引燃的。
尤其钩在船舷上的那几个燕尾炬，有几个还非常刁钻地钩在了水线以上不远处，船上的士兵靠手足根本够不到，没法把火把推进江水里。
最后还是一些士兵着急忙慌找来长矛，对着扎在船舷上的火把奋力刮划，就好像给船壁清理藤壶一样弄下去。
但不论怎么抗争，斗舰上还是有几处渐渐火势蔓延，这让袁军将士统统充满了期待，觉得战友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然而，袁军将士期待的眼神才刚刚流露出没几秒。
汉军立刻又拿出了新的应对招数，有条不紊地抢险，却很快给袁军当头泼了一盆凉水。
只见斗舰上一队原本无所事事的待命士兵，突然扛着一个个吊桶和拖把，冲到火把灼烧处，先把火把拔下来丢到江里，然后把一桶桶灰白色的、形似稀泥浆的东西泼在被引燃的位置。
原本倍受袁军期待的火焰，就这样被扼杀于无形。
“这不可能！这可是桐油的火，泼水灭也灭不了的！桐油会浮在水上继续烧才对！难道是那种白浆有古怪？”
几个有见识的袁军军官顿时就绝望了，眼睁睁近距离看着这一切，直接怀疑人生了。
问题是，这么不符合常识的事情，它就是发生了！
袁军敢死队顿时士气狂泄，陷入了混乱之中，又被汉军弓弩奋力输出杀伤了一波。
毕竟，再也没有比敢死之士冒着九死一生冲上去、结果却被告知自己的努力“有烟无伤”更伤士气的了。
……
“这就是瓷土浆灭火的效果么？子瑜先生，你莫非早就神算料到、刘勋会尝试火攻？而且会用这么歹毒的火攻武器？”
最大的那条斗舰上，看着己方战舰刚刚燃起的火焰很快被扑灭，原本一度紧张的关羽，也是再次笃定了下来，而且情绪振奋。
他甚至还不顾战斗依然激烈，亲自跑回船上防护最严密的那个船舱，询问了在舱里喝茶督战的诸葛瑾这个问题。他手上还拿了一个刚刚熄灭了火焰的燕尾炬样本，双手呈递给诸葛瑾查看。
“我没料到刘勋会火攻啊。”诸葛瑾的回答则是非常干脆，一边说一边接过燕尾炬看了几眼，
“我还以为刘勋是个无谋之人，居然能想出那么多火攻的新巧小花活，估计是听了什么谋士之言吧？莫非是刘晔？”
关羽还以为诸葛瑾是在谦虚，连忙又语速飞快地说：“不可能！先生若是没料到，岂会让我们准备瓷土浆灭火？”
诸葛瑾把火炬往地上一扔：“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有备无患的嘛，谁让大汉的水军，此前几乎全无损管——我是说损害管制。
也就是没有专门的灭火、抢修训练，也没有专人和专门工具负责，这太简陋了。我既然出手建设了水军，肯定是要先从这点着手整顿的。
就好比我治陆军，第一个抓行军扎营的医疗卫生条件，喝水要烧开，伤员要清创包扎。这些事情，无论敌人什么样，敌人怎么打，我们自己都该做。”
陆军抓医疗卫生，水军抓损管修理，这是什么时代都错不了的提升战斗力不二法门。
诸葛瑾内核毕竟是个现代人，他治军当然要从最擅长、最适合他发挥、提升空间最大的角度抓手了。
抗伤害、输出、奶，这三个角色，显然奶是最适合现代人发挥、而古人又最忽视的，那就先加强奶。
诸葛瑾早就想过，要防火攻，肯定要兼顾如何灭油性火焰。然后就想到用湿泥浆——这也是古人最容易就地取材实现的。
比如后世《武经总要》上就有写，战船和攻城车用外壁涂抹湿泥浆防火，是很常见的思路。
诸葛瑾无非比古人再多一些化学知识，他知道硅酸盐类土壤热稳定性更好一些，而烧瓷器的高岭土、观音土这些，就是硅酸盐土壤。而豫章就是后世的江西，适合生产瓷器，这样的土到处都是。
而且这些土壤还是膨胀性土，特别能吸水，吸水后体积能膨胀几十倍——历史课本上，说明末李自成张献忠之乱时，当时的穷人“吃观音土涨死”，就是因为观音土的这种膨胀特性。
所以诸葛瑾这么聪明的人，就很容易触类旁通联想到：用膨胀性硅酸盐土形成泥浆灭火，还能避免水以溢出的形态单独跟油脂相遇、导致油浮于水。这种泥浆里，水和泥是充分混合吸附在一起的，既提高了比热容和降温效果，又有耐火性。
当然，诸葛瑾最初产生这种大胆联想的时候，他也不敢确定，但这种事情很容易做科学实验的嘛。
战前准备期间，他自己让人去鄱阳县（景德镇）挖了很多瓷土来，做泥浆和油脂放火实验，发现能完美灭掉早期油性纵火，他就放心了。
不管刘晔发不发明燕尾炬，诸葛家的水军，都会上这么高标准的损管！
诸葛家的防火科技，已经提前于纵火方，多升了好多级了。
等于是进攻方还在用刚刚从LV2升到LV3的纵火科技输出，诸葛瑾已经在一律用LV5的防火科技套盾了。
刘晔那点输出，根本连盾都打不破。
……
刘勋军的火攻，就这样宣告了彻底的失败，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最让袁军最绝望的点。
汉军在防住袁军的最强一波输出后，很快展开了反击。
关羽在请示过诸葛瑾，进一步磨合好防火思路后，很快就着手部署进攻。
而这时候，就用到了诸葛瑾这几天为水军准备的另一件小玩具——那是一种固定安装在大型斗舰上，头部有尖锐铁锥的跳板设施。
说白了，就是有些像罗马人的乌鸦战舰跳帮搭板，靠重力直接往下释放扎在小船上，然后锁死对方，跳帮接舷砍杀。
中国古代当然也有类似的头部带尖铁锥接舷跳板，甚至甘宁就用过类似的东西。但往常这些装备要么是人手持的，比较轻型，要么是只在船头前方有一个。
诸葛瑾这批货色，却是借鉴了后世隋唐到宋五牙战舰的优点，直接如同乌龟的头尾和四肢一样，在战舰的两侧船舷，也各加装了两个跳板，而且用了杠杆和同轴省力滑轮，来确保铰起和砸下。
诸葛瑾原本倒也想直接上五牙战舰的拍杆，把跳板变成粗大的木柱，头部铁锥再加大成千钧巨锤，直接把小船砸烂砸沉。
但一来那样工程量太大，他战前在柴桑那点时间不够造。
二来么拍杆需要的舰船吨位也比较大，目前五百人级的斗舰强行上有点头重脚轻。
而且拍杆是必须垂直固定的，对船体的重心上升负面影响太大，航行稳定性会骤降。
最终，考虑到敌人没那么强大，犯不着这么早上拍杆，诸葛瑾才借鉴了缩水版的思路，并结合罗马乌鸦战舰，弄了带铁锥的铰接跳板。
这些跳板也不会很长，刚好跟斗舰的宽度一样，如此平时可以反过来平放在甲板上，而不用竖起，对船体重心上升的影响也就不大。
用的时候水兵先抬起铁锥跳板的末端，然后沿着板子往中间推，因为费力杠杆而推不动时，再靠绞索拉动铰接轴上的舵轮状木齿轮，完成最后的过顶释放。
只要跳板铰过了最高点，后续自然下落砸击完全可以靠重力实现。
如果觉得光靠重力砸得还不够狠，还能在下落阶段继续拉转轴同轴木齿轮上的绞索加速，让砸击惯性更猛。
只是这种操作比较困难，如果拉得不够快，加速力反而会变成阻力。只是砸砸走舸的话，完全大可不必。
如今，刘晔的手段已经用完，火攻完全无效。
就轮到关羽用这种袁军根本见所未见的铁锥搭板，奋力猛砸、固定那些苍蝇一样的走舸了。
“啪！啪！”地几声巨响，几块长约两丈、宽约数尺、厚约一尺的坚固木板，表面还加固着铁条，顶部还有一个几十斤重的铁锥，就这么突然从斗舰舷侧砸下来，
把贴到极近距离丢火把的袁军走舸，直接如苍蝇拍拍苍蝇一样，砸得动弹不得，被铁锥贯穿船壳，钉在一起。
然后，斗舰上的弓弩手，甚至能直接瞄准了点名，把被拍住的船上的敌兵一一射杀。实在条件优越，适合跳帮冲杀的，关羽麾下步卒也不吝顶着盾冲过去砍杀一番。
如此一来，敢于接近到斗舰两丈之内的敌军走舸，不得不拉开距离避让，以免被钉住秒杀。
而距离拉开后，丢火把的效率就更低了，根本不可能抛到汉军斗舰甲板上，几乎百分百只能丢到船舷侧壁上。
众多袁军的小船，白白被远近交攻，付出巨大伤亡，却什么都做不了，激战撑持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终于彻底士气崩溃。
袁军小船不管不顾地自行掉头往上游撤退，夺路而逃。
关羽部则士气大振，继续追着敌军那些还在与甘宁、太史慈缠斗厮杀的艨艟队、斗舰队，前后夹攻。
甘宁和太史慈其实刚才一直也打得不错，只是不如关羽那边的碾压性优势。
双方都是大船，打起来各有死伤，甘宁等人仗着指挥精妙、擅长水战，凭硬素质才略占上风。
随着关羽的加入，袁军的崩溃逐渐开始滚雪球。
乌鸦战舰式的铁锥跳板，对付敌军的大船同样好用。
只要确认敌船的人数、高度不如己方斗舰，关羽就直挺挺冲过去，然后一跳板扎住对方不让跑，再让己方刀盾兵冲过去砍杀——当年罗马就靠这招干掉了迦太基舰队。
刘勋军的艨艟被铁锥跳板扎到、虽然并不会损及结构，但艨艟每艘只有不到一百名士兵。被三五百人的斗舰扎住，一边居高临下放箭攒射、削弱后再跳船冲杀，那几乎是次次都能形成以多打少的碾压。
杀绝了几条袁军艨艟上的士卒立威后，当关羽战舰的铁锥跳板再次扎中其他艨艟后，艨艟上的袁兵甚至直接就跪地全船投降，不等敌人跳帮了。
随着一艘艘艨艟降下袁军旗帜，刘勋和桥蕤敏锐意识到此战已事不可为，连忙下令全军收兵，各自逃命。
诸葛瑾大喜，指挥各军全力掩杀，又杀伤俘获数千，这才被剩余敌人趁乱拉开距离逃走。

第108章 威震淮南
一个时辰之后，天色渐暗。
濡须口至春谷县之间这段长江江面，被残阳映照如血，江面上到处是零落的战船残骸和漂荡的破碎旗帜，偶尔还有溺水袁军士卒的呼号惨叫。
甘宁、太史慈、关羽各自收兵，满载而归。
关羽军至少拖回来了十几条被铁锥搭板扎出洞的艨艟战船，上面都是直接全船投降的袁军士卒，甘宁和太史慈也略有缴获。全加起来抓了三千多俘虏——
可千万别小看三千人这个数字，这可是大江之上的水战，俘获战船的难度远比陆战俘获士兵要难得多。何况刘勋还是在上游，汉军胜利后追击，是需要逆水行舟的。
袁军的死伤，肯定远远超过了三千，只可惜没法充分统计，大部分敌人尸首都被战船拉回去了。
只有那些全船被杀或投降的才能统计到，而仅仅这一部分，就有近两千具尸体，还有上千人的失踪——
水战中所谓的失踪，就是战后统计一条船上活人加尸体的数量，比战前定额少掉的部分，说白了就是掉长江里尸骨无存。但也不排除少数水性很好的能游回去。
而伤兵的数量，一般要比阵亡加失踪总和还多。所以刘勋的水军，起码损失掉了一半战力。
随着各部收兵，战果的统计，众将心中也是愈发欢欣鼓舞。见到诸葛瑾时，一个个都抢着上来行礼报喜。
太史慈：“中郎妙计神算，威震淮南！慈只求将来多听中郎教诲，助立功勋！”
关羽则是完全不敢居功：“先生所想的瓷土泥浆灭火、铁锥跳板钉杀敌舰，一盾一矛，皆大显神威，今日之胜，此二者才是首功！”
三将之中，甘宁最为敢说，听袍泽把恭维的话都说了，他就大大咧咧开始展望幻想：
“经此一战，刘勋必不敢正视江南矣——哦不，应该说是袁术都不敢正视江南了！他的水军大半被灭，只能靠陆军厮杀，还拿什么顺流而下？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诸葛瑾始终保持平静的微笑，对于三将的赞美只是微微颔首应答。等大家全说完了，他才云淡风轻谦虚几句：
“此战功劳，主要还是诸将力战、搏命厮杀，我不过是战前随便搞了些辅助之物，何足道哉。”
三将连称诸葛瑾太谦，一番互相标榜后，甘宁最心急，率先问起今后打算：“中郎，我军是否要趁势追击、反击庐江呢？毕竟刘勋败得如此之惨，庐江可是前所未有的空虚。”
面对这种骄傲冒进，诸葛瑾当然要恰到好处泼点冷水，防止他们过热。
他便微笑点评道：“已经得了这么多战果，还不知足？抓的这三千多俘虏，估计都是巢湖贼吧？刘勋麾下那些老兵，应该没能耐执行这么危险的冲锋烧船任务。
这些水贼只是纪律不行，但好勇斗狠和武艺还是不错的。兴霸，你要好好操练整顿，把这些战果慢慢啃掉，变成我军的可战之兵。
我军新占芜湖以及祖郎六县未久，又缴获那么多军粮、战船、俘虏，扩张已经够快了，再在这时候贪图庐江，只会内患越积越多，士卒也疲惫不堪。”
听了这话，关羽率先劝甘宁欲速则不达，现在是消化胜利果实的时候，要一张一弛。
另一方面，关羽也是三将中最希望持重的，他来豫章助战，本就是为了帮助大哥消弭南线的威胁。只要庐江的水军被灭或者重创，威胁不到广陵的南翼，关羽并不在乎庐江能否快速攻克。
他更希望解除威胁后，诸葛瑾能立刻放他回广陵、跟大哥会合。
甘宁也知道这些话有理，只是还有点不甘心，总觉得“如今的庐江空虚程度正处于新史低，错过实在可惜”。
而对于这一点，诸葛瑾又重点给他分析，顺带也是一并讲给太史慈等人听。
“我军虽连胜两阵，可庐江哪里空虚了？就算空虚，也只是水军的空虚，陆军并不空虚。袁术在两淮，兵粮足备，动辄拥众十余万，若是生死关头，竭泽而渔加大征发，便是拉起二三十万兵源也不是不可能。
要知道我们豫章郡原本只有六十多万人，征南将军直辖的广陵郡则是四十万。新占的丹阳南部七县加起来二十余万，我方地盘的总人口才一百三十万，其他隐户、山越还未能收编。
袁术所据扬州二郡、豫州四郡、徐州荆州各数县，原本皆富庶之地，人口稠密，灵帝光和年间，光是豫州部分便有五百万人口，如今虽屡次战乱调令，还丢了颍川，大约还剩不到三百万。但加上袁术的扬州部分和荆州徐州数县，其治下总人口，依然在四五百万之间。
我们以一百三十万人口、四万之兵，对抗近五百万人口、十几二十万兵马，如何能说敌人已经空虚疲敝？
如今袁术刚刚称帝，必然遭到天下讨伐，但其根基毕竟尚未受损，我们若攻打庐江，他起码能抽出数万陆军增援，我军便成了帮曹操吸引敌人，帮曹操鏖战袁术的有生力量了。
你们难道忘了，我军此前为征南将军定下的全局计划，是要‘灭袁术之水军、存袁术之陆军’，让他意识到已经无法顺流图取江淮，而只能北上与曹操争胜了么？
逼着他还剩下的这十几万陆军，先去跟曹操鏖战，我们则收拾胜果、并且内修政理，做好接受淮南避战流民的准备，充实豫章、丹阳、广陵，岂不美哉？
我没说将来不打庐江，但必须等袁术的主力先和曹操消耗得差不多，真正空虚、曹操也更需要我们的时候、不得不给我们更高官显爵优厚条件的时候，我们再出手，不比现在就猛打猛冲划算？”
诸葛瑾这番话，原先只是通过二弟诸葛亮之口、跟刘备说过。
而眼前这些人级别太低，所以没必要太早告知远期战略。现在第一阶段战略目标实现了，即将展开下一阶段，诸葛瑾才临时跟他们统一思想。
一番话高屋建瓴，顿时说得众将心服口服，连甘宁都不贪功了。
确实，把袁术的水军打掉后，还继续上赶着打陆军，那不是吃力不讨好吗！朝廷还不念你的功劳不给你升官呢。
不如引导敌人和敌人先狗咬狗，互相消耗一波有生力量。
反正曹操又不可能打到庐江郡来，从最终长远来看，分尸袁术的过程中，庐江郡肯定能被刘备势力分到。不管刘备先出手后出手，曹操都很难捞到淮南来，而刘备也不太可能捞到淮北去。
无论过程怎么打，地盘分赃差距是不大的，但有生力量的损失差距却会很大。
郭嘉、荀彧用了那么多“驱虎吞狼”、“二虎竞食”的诡计，不就是想让刘备负责抗伤害、耗损失？要是真莽上去，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白白撞到郭嘉荀彧的诡计上了。
所以抗伤害的阶段不能急着上，要等抢人头的时候再上。
而且别看刘备军在盱眙打赢了纪灵部两场小胜（诸葛瑾现在还没接到这份捷报，因为两边几乎是同时开战，传递信息需要时间。刘备那边也还不知道这边的春谷－濡须大捷。）
诸葛瑾也在濡须、春谷两次击败刘勋。
可真要掰着细算战果数量，刘备那边赵云、田豫累计只歼灭了袁军五六千人，加上最后盱眙城破时俘虏一千多，加起来不超过七千。
诸葛瑾这边，第一战夜袭烧营，杀伤有生力量也就两千人左右。今天这场打的倒是比较猛，加起来能有上万。
所以，淮河、长江两线，歼灭的袁术有生力量，还不到两万。跟袁术目前的总兵力相比，也就是灭了一成而已。
只是袁术四面树敌，没法把主要力量都拉过来对付刘备，只能是用偏师进攻。袁术也知道要是把主力不顾一切拉过来，那他老巢早就被曹操长驱直入了。
……
诸葛瑾一番鞭辟入里的泼冷水，终于让所有属下都统一了思想。
不过接受了这个设定后，甘宁还是想在有限的范围内多捞一点，不由追问道：
“既然不能立刻攻打庐江，那我们可有办法在后续短暂停战期间，继续从袁术被人围攻中捞取好处呢？而且，就算我们想到此为止，刘勋和袁术也未必能领会到吧？
征南将军可是天下忠义楷模，总不能遣使去跟袁术说‘只要你不再打我军，我军也可以暂时不再打你’，那样会落下把柄的。如果不遣使，袁术怎么知道呢？如果袁术继续进攻，迟迟不跟曹操打，又当如何？”
关羽听了甘宁的问题，连忙也表示，这第二点也是他很关心的，他也想知道如何确保袁术快速、彻底放弃打刘备。
诸葛瑾没打算全部回答，因为一些涉及到交涉手腕的细节，不是武将们需要知道的，到时候他自然会让二弟再去一趟刘备那里，直接跟刘备说即可。
不过三点提问中的另外两点，倒是可以回答。
诸葛瑾：“要在休战期间捞好处，这很容易，只要我们强化江防巡逻，把袁术的水军压得抬不起头，放弃治江权，然后再放出风声，勾引淮南百姓避战逃亡迁移来豫章、丹阳，或者顺淮河而下迁至广陵。
我们能得其人口，便是一个巨大的收获，哪怕没有扩张土地，也能增强实力于无形——如今乱世，天下户口已比中平年间将近减半，而南方原本就开发不足，地广人稀。所以关键是得人口，而非得土地。有了人口，南方可以开发的潜力太大了。
袁术被天下围攻，未来数年，其治下百姓必然大量流失。如果北线和曹操持续激战，南线却因为我们能稳守江淮水上防线、导致双方想打也打不起来，那你觉得袁术的百姓是倾向于往北逃还是往南逃？
至于你们的最后一问，如何逼迫袁术彻底认清形势、放弃进攻我军，其实也很简单，现在其水军战力至少已是十去七八，仅剩那两三成战力，就算他想赌也赌不出花样来了。
或许袁术能凑够船只，渡江或顺淮东进，但他的军队只要顿兵于坚城之下，他就必然需要长期转运军粮。陆运的成本是水运的至少二十倍，所以他必须水运粮食。
我们只要把握长江和淮河的制江权，纵深迂回到袁术主攻部队后方，截夺其粮船队，其前方强攻部队必然粮尽自退。到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必须去攻一个没有水军战力、无法用战船深入敌后断他水上粮道的诸侯打，否则他不仅水战打不过，连陆战都会因为缺粮而打不过——到时候他就只能去打曹操。
而兴霸，我要你做的事情，就是在长江这边，做好这个守江的工作，袁术水军敢在长江露头就打灭！袁术百姓要渡江南逃就护航！袁军陆军偷度过江后、就彻底盯死、把他们的后续粮船队全部截了！
云长回到广陵后，要做的事情也是一样的。要把那些在这儿练出水战才能的部队，拿去淮河上断袁术的粮道、接应顺淮河东下的流民。把这一切都做好，不用太久，袁术就彻底看清了。”
甘宁和关羽这才心服口服，三将内心也差不多把各自后续的防区想明白了：
豫章郡江面，未来就由甘宁负责巡视截杀，丹阳郡江面，就交给太史慈。而广陵郡的淮河、长江防务，等关羽回去后，刘备自然会分配，轮不到诸葛瑾越俎代庖。
关羽更是从诸葛瑾的计划中，看到了立刻回去找大哥的希望，他连忙追问：“先生，那我可能尽快回广陵么？”
他已经比诸葛亮还“超期服役”了两个多月了。
诸葛瑾知道他急，也没拦着，只是建议性地说：
“云长急着要走，我岂会阻拦？不过我建议你还是稍稍再留十天半个月的，把此前历战抓获的俘虏好好改造一下，带回广陵，也好在广陵留下一些水军种子。
否则你孤身回去，或者只带少许心腹部曲，哪怕回到了广陵，也扛不起水战的重担。”
诸葛家占据豫章时、问刘备借的四千三百士兵，诸葛亮上次已经连本带利还回去五千人了，所以现在双方军队账目是两清的。
关羽这次回去，理论上最多带个几百近千人的亲卫，不可能多带兵。诸葛瑾肯允许他“你抓获的俘虏，你自己临阵磨枪整顿一下纪律，确保不会半路逃跑，然后就可以带走”，已经是非常友好了。
关羽一想果然有道理，也就不急于这十天半个月了。他当然也没指望回到芜湖后，把这些江贼、丹阳贼俘虏全部练成精兵，只是暂时掌握一下军心，做到行军途中别人越走越少逃亡，也就够了。
剩下的仔细操练，可以回到广陵再进行。
如今已是六月下旬，关羽算了一下时间表，准备七月上旬启程回归，中旬应该就能见到大哥。
把各部任务安排好后，诸葛瑾倒也没想到，他的部署很快就派上用场了——
随着濡须口－春谷两场水战大战，袁术军皆惨败，庐江郡境内一些消息灵通的有识之士，已经意识到袁术不长久，开始计划逃离袁术的控制，逃亡江南了。这些人将是第一批弃暗投明的。
当然，他们的本意，倒也未必是来投诸葛瑾，也有可能是去投孙策的，毕竟庐江境内很多人跟孙策有旧。

第109章 人心向背，昭然若揭
诸葛瑾跟麾下三将交代完后一阶段的战略方针后，六月下旬剩下这段时间，豫章和丹阳方向的汉军，便进入了相对平稳的消化战果阶段。
毕竟一场大战下来，刘勋桥蕤固然是损失过半，汉军也一样有不少伤亡，至少一两千人的规模。
战死者和重伤不治者，加起来六七百人，轻伤上千人。
死者需要抚恤，伤兵需要调治，俘虏需要改造，降军需要整顿甄别，战场缴获的船还得拉回去修一修。
每一项工作，都能忙上至少十天半个月。
不过，诸葛瑾虽然没有新的动作，但对面袁术的地盘上，却是发生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首先，刘勋和桥蕤并不是随着这场战败，就瞬间认清形势的，他们还没这个智商和觉悟。
所以决战惨败之后，他们只是放弃了“再次发动决战”的念头，却没有放弃“依然试图控制长江制江权”的念头。
他们始终还在用老思维考虑问题，觉得“只要我认怂、不再去找诸葛家的麻烦，应该就没事了吧”。
虽然大战我打不过你，但皖口和濡须口周边江段的航行安全，应该还是由我庐江军来守护、维持当地秩序吧？
对于这种不合时宜的想法，诸葛瑾就需要甘宁和太史慈用日常巡逻的办法，提醒提醒敌人：时代已经变了，那天决战之后，双方水上力量强弱已经彻底扭转，再不安分，就只有死路一条。
十天之内，甘宁堵皖口截杀了三批次敢从皖水驶入长江巡航的小规模刘勋船队。
太史慈也截杀了两批敢从濡须水驶入长江的小规模桥蕤船队。
五支巡逻队、十条艨艟、三四十条走舸、一千七百多名水兵的损失，终于让刘勋和桥蕤彻底清醒、认识到时代变了。
长江已经不是他们能自由航行的地方，他们只配在皖水、濡须水、淝水、巢湖这些小水沟里开开。
甘宁截杀得兴起，甚至嚣张起来，弄了一匹大红蜀锦摊开成条幅，把“袁军敢入长江者死”八个黑色大字写在上面，很骚包地挂在桅杆顶上。
然后每天在河口巡逻，搞得北岸沿江的百姓都能看见，极大地打击了袁军的士气，彻底当起缩头乌龟。
偏偏这种事情是毫无办法的，因为海军建设周期比陆军长太多。
陆军不够你可以抓壮丁，但战船不够就是不够，短时间变不出来。就像遇到解不出来的数学题，哪怕极度愤怒，也还是解不出来。
战败的噩耗，汉军水军的嚣张，短短数日之内，便在庐江大地上传开了。
毕竟这里面有些操作实在侮辱性极强，传播力和话题度也就非常高。
懵懂无知的农夫、渔民，或许不会去关心这些事。但消息灵通的士家子弟，有识之士，已经开始担心袁术势力的前途了。
这才称帝一个月，就被人这样摁在地上摩擦，能有前途？
……
六月二十四日，庐江郡，居巢县。
居巢县便是后世的巢湖市，位于巢湖流入濡须水的河口位置。
袁术占据的淮南地区，有一条沟通长江和淮河的重要水道。北端连接淮河的口子，就是如今袁术建都的寿春。
淝水从寿春分叉出淮河，南流进入芍陂（que bei），再流入南淝水经合肥注入巢湖、再从居巢县流出巢湖注入濡须水，最后在濡须口注入长江。
所以历史上后来孙权为了北上，才会在合肥死磕那么多次。（江淮在东线还有一条连通航道，就是广陵郡的邗沟运河）
而事实上，寿春、合肥、居巢、濡须口，这四个节点的任何一个被敌人卡住，都足以掐断这条江淮水道。
前些日子濡须口的惨败，让庐江郡上上下下都不好过，而压力最先便传导到了居巢。
谁让濡须口所需的粮食、但凡从后方筹集，最后一站都得经过这儿。
现任居巢县令，是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面如冠玉，剑眉入鬓，论姿容俊朗，风度倜傥，竟还在诸葛瑾之上，仅次于其弟阿亮。
没错，此人正是周瑜。
此时此刻，又一封前方桥蕤那送来的催粮公文，让周瑜眉头紧锁，只觉这差事简直再也办不下去了。
“半个月前濡须口那批军粮被甘宁劫了，这也得我们给他善后？重新筹措？明明都足额交付、竭泽而渔了，还到哪儿给他搞粮食去！”
“大军都已经败得人马折损过半，还要筹粮，莫非是摆出强攻姿态演给袁术看？”
周瑜郁闷得想直接弃官而去、过江投奔孙策。但又怕自己走得仓促，故旧部曲没法徐徐安置、一并调走。
周瑜毕竟是高门大户之后，其祖、父两辈都出过太尉，也算是“两世三公”，他叔父也当过丹阳太守，全族在庐江有部曲数百，私兵过千，家眷无数。
如果不想放弃这些东西，他在投奔孙策之前，就得先妥善打点、投石问路。
也正是出于这些顾虑，周瑜在孙策跟袁术正式翻脸之前，始终不敢贸然违抗袁术，唯恐自己误了孙策的大事，成为袁术和孙策之间的导火索。
事实上，周瑜历史上前后投过两次孙策，第一次发生在两年多前，当时孙策在渡江攻打牛渚，随后破丹阳郡。那次周瑜是以“孙策同僚、同为袁术部下”的身份，公事公办去助拳的。
孙策打下丹阳郡后，两人名义上都还是袁术的手下，所以袁术把周瑜调回来，周瑜也不能反抗，只能乖乖从命。
历史上的第二次投孙策，原本应该发生在明年开春，而现在显然还没发生。
是桥蕤的意外加急催逼，引发了一些蝴蝶效应，导致周瑜提前忍不住了。
他本来就不想帮袁术收拾烂摊子，最近都是出工不出力。
好在周瑜脑子还是好使，思前想后，终于想到了一条计策：
“我何不找个没有官身的、跑了也不会引人注目、不会导致袁术震怒的小人物，先过江去打探伯符心迹呢？”
周瑜年轻气盛，办事倒也干脆，一想到这点，他立刻让人备马出城，直奔城东一处庄园。
……
半个时辰后，居巢城东，一座新收拾不久的庄园门口，周瑜潇洒地翻身下马，也不让人通传，直接就冲进门去。
门口的护卫倒也认得他，见是本县县令，并不阻拦，只是直接一溜小跑帮着引路。
“子敬！子敬可在？瑜有要事，特来拜访。”
内屋很快闪出一个二十五岁光景的高大微胖长髯年轻人，姓鲁名肃字子敬，亲自上前迎候：
“公瑾今日何以有暇光临寒舍。”
周瑜心中挂着桥蕤的差遣，不由郢书燕说道：“嗨，这不是被桥公差遣所逼，四处想办法筹粮……连我本部人马的口粮都被上面征走了，逼得我们自筹军粮。”
鲁肃倒也不含糊，随手指着院外一囷：“既如此，东边那囷粮食，公瑾尽管支用，留下西囷给我族人果腹便是。”
周瑜一愣，他原本也就是随口一说，先找个借口，然后再说正事儿。鲁肃过于爽快，连他提的借口都答应了，一时让他不好展开。
周瑜连忙重新盘算了一下计划，并且重新组织好措辞，顺水推舟道：“子敬真是慷慨义士，若是早三十年，可不得名列八厨。”
几十年前、党锢时期，天下流行品评名士、搞“月旦评”那一套，当时就评过天下名士有“三君、八俊、八顾、八及、八厨……”
厨就是指本身没什么德行本事，但是仗义疏财、成全其他道德君子的人。
鲁肃随手一指送人几千石粮食，出手这么大方，可不得算作“厨”。
不过周瑜此来并不是专门夸奖鲁肃的，所以夸完后立刻话锋一转：“子敬兄，你既如此慷慨，不以在庐江治产业为念，愚弟度之，恐怕也不会安于久留在此吧。”
鲁肃这些年能有钱财粮食、周济他人，全是靠不断出卖庄中田地，是把家产底子都变现了，才勉强撑持。
汉朝豪强普遍对于田产占有欲极强，一旦一个人开始持续性卖田，那就好比后世人把北京上海的房子逐渐卖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打算移居了。
鲁肃被周瑜点破，倒也不再隐瞒，大大方方认了：“淮泗之间，不幸出了个袁公路，不治民生，竭泽而渔，一年不如一年。田卖光了，没有牵挂，留些浮财在手，也好良禽择木而栖。
公瑾也不必恭维我，我不过是觉得这等乱世，结交人情比囤积财货更有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一介土豪，若离了根基，再无人脉，有钱也必遭人算计，还不如自己仗义疏财，多留门路。”
“痛快！我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周瑜为鲁肃的豁达喝彩了一声，
“那我也不兜圈子了，子敬，你多次以钱财助我，我今日也当给你指一条明路，不说是报恩吧，至少是各取所需。
我其实也不欲久居袁术之下，想过江投奔义兄孙伯符。怎奈伯符原本一贯也是袁术部曲，我怕坏了他和袁术的关系，为他惹来兵灾，才迟迟不敢轻动。想等他正式与袁术决裂，我再设法走脱。
所以，我也需要一人，去丹阳郡为我打探消息，一旦确知伯符有与袁术决裂的心迹，哪怕尚未明发，也好先知会与我，让我有所准备，以免临行措手不及——子敬兄并无官身，过江也不会引人猜疑、注目，乃是最好人选。
而你只要愿意去丹阳，但凭我与伯符兄的交情，我手书一封由你带去，立刻便可得重用，不知子敬兄意下如何？”
周瑜这个提议非常突然，尽管鲁肃早有去意，但他毕竟还在观望，没想好到底去哪儿。
在鲁肃看来，往南去投奔诸葛玄，或者往东南投奔孙策，抑或往正东投奔刘备，都是可以考虑的，需要再慢慢观察这几人的秉性。
贸然答应周瑜的话，就等于定死了投奔目标，不得不慎。
他犹豫了几秒，反问道：“我虽无官身，但毕竟族中家眷、奴仆、护卫相加，也有近千人之多。从居巢渡江，必然要沿濡须水走水路，出濡须口。如此大动静，守将肯放我离去？”
周瑜想了想：“虽无万全把握，但今日子敬你指囷相赠，我倒是有了七八分把握——桥公令我再额外筹一批军粮，这本非我分内之事，我若抗争，还是可以和他打打嘴皮子官司的。
但我今日得了兄这几千石粮，暂且忍了这口气，先去交差，自然会寻机跟桥公分说，让他到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届时所虑者，唯有刘勋的巡查水军。
不过听说近日豫章甘宁猖獗于长江，刘勋的水军应该也不敢四处乱晃，只要出了濡须口，应该就安全了。甘宁似乎并不拦截民船，应该是诸葛家乐于见到淮南百姓南逃豫章，故意纵容。”
鲁肃听完，这才再无疑虑，表示这就准备让族人收拾，最后还没脱手的屋舍，以及最后十几顷田，也尽快脱手套现。
临了，鲁肃还补充了一句，说西囷的粮食，等他的族人家奴搬运完行粮后，如果拿不动的，也归周瑜了。周瑜也不好意思再占鲁肃便宜，只说到时候会给他折价成马蹄金，便于他一路轻便携带。
……
搞定鲁肃之后，周瑜次日一早便从居巢县南下，直奔濡须，到桥蕤的将军府求见。
桥蕤听说前天下达的新一轮筹粮令，周瑜居然这么快就办妥了，也是非常重视，连忙在自家正堂接见周瑜——
其实桥蕤都没指望办成了，只是想做做样子，显得自己很勤勉。
他也知道随着春谷县那场大败，水军损失太惨，已经没法掩护陆军发起新的攻势了。
两人分宾主在正堂坐定，桥蕤吩咐侍女给周瑜上了葱姜花椒茶汤润喉，周瑜喝了两口，就开始谈正事。
他先把自己如何努力办差、多么不容易、全靠有义士鲁肃慷慨解囊，前后原委仔细说了。
桥蕤一边听，一边也附和赞叹。
随后周瑜就话锋一转，单刀直入道：“桥公既通情达理，有些话我也不藏着了，想必桥公也能理解，让人仓促捐出千石粮食，若说毫无所求，那是不可能的。
这位鲁少君所图，无非是觉得留在庐江，产业多半会被人算计谋夺，他想去一处太平之地定居，这才将存粮献出。我受人之礼，自当忠人之事，便请桥公届时开具一些过濡须口的符传，放他一行过江。”
桥蕤吓了一跳：“过江去投敌？！”
周瑜：“并非就近投敌，我已与那鲁少君约法三章，让他去芜湖、牛渚，寻丹阳孙伯符。桥公，你与伯符也有旧，伯符也是陛下旧部，去他那儿躲避战乱，总不算逃民吧？”
桥蕤跟孙策当然很熟，听了这话便支吾道：“若能保证是去投孙策，那倒也罢了。只恐这鲁肃未必有此坚贞，能矢志不渝。此去芜湖还要航行百余里，中途需经过逆贼诸葛瑾镇守的春谷县，万一他图省事直接投了诸葛呢？”
周瑜见桥蕤依然前怕狼后怕虎，心中也不由微微有气，他觉得，如今之计可不能一味软弱求告，便换了个语气：
“桥公没见过鲁少君，难道还信不过我么？我与他相知甚深，自愿为他担保。再说人家千石军粮都捐了，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真要较真起来，桥公，我也算略懂水战，半月前濡须口被劫寨那一战，贵军追击半夜，号称杀伤敌军三五千众。可依我后来观察水寨残骸，当时你的大船都被堵在了濡须水内，无法出江追击。
按朝廷法度，就靠你那点走舸配备的弓弩箭矢，怕是都不够追击战果之数吧？而且我看你泊位调度、提前将粮船泊靠于江边民用泊位，期间种种作为，都有偷懒违度之嫌……”
周瑜连着指出桥蕤此前数次战败的失措之处，以及战果的疑点，然后才图穷匕见道：
“桥公，你也不想那些疑点，被人注意到吧？”
一直怕担责任和稀泥的桥蕤，这才瞳孔巨震，忽然扭头死死盯着周瑜：“公瑾你还懂水战？早知如此，应该奏请陛下为你升官，助我一战才是。”
周瑜笑了，不置可否。他如果想表现，早就表现了，袁术这种看重门第之人，对于祖、父两代出过太尉的人家子弟，会不重用吗？
只是周瑜自己低调藏拙，不想给袁术卖命罢了。
桥蕤最终不得不彻底放弃，颓然坐回坐榻上，表示这就为鲁肃一族、出具一份从濡须口出江的符传。
然后立刻让人取来笔墨和大印，当面给周瑜办理。
周瑜拿到放行符传，这才潇洒拱手，飘然离去。
周瑜走后，桥家正堂的屏风后面，才转过两个分别约摸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臻首娥眉，顾盼神飞。
她们立刻扶住神情委顿的桥蕤，气愤道：“父亲！刚才那人是何来历，看他相貌倒是不俗，没想到人品如此歹毒，竟然威胁父亲。”
桥蕤连连摆手，示意不要声张：“你们懂什么！以后会客时不许你们再在屏风后偷听！”
……
周瑜离开桥府，拿到了符传，便马不停蹄又赶回居巢县，第一时间把符传送到鲁家庄，亲手交给鲁肃。
鲁肃经过这几日收拾，也把能变现的都变现了，不能变现的也都一纸文书送给周瑜，然后卷起细软直接润了。

第110章 自投罗网鲁子敬
次日一早，居巢城东鲁家庄。
三百多个奴仆部曲、百余名族人家眷，被鲁肃整顿列阵，随后登上周瑜借给他的二十条走舸，载上细软家财，准备启航。
“唉，鲁氏世衰，乃生此狂儿！”人群中，鲁肃的一名族叔祖，也算是族中辈分最高之人，眼见被迫离开世代居住的淮南，不由落泪叹息咒骂。
“是啊，要不是老夫人当年溺爱无度，任由他胡为，咱家何至于沦落至此！”其他几个旁支叔、兄闻言，也都纷纷附和。
鲁肃至今为止的仗义疏财行为，为他赢得了很多外面的名声和人脉，但本族旁支亲戚都是很反感的，毕竟是实打实把家族的钱粮拿出去给外人。
只不过这些人都不是大宗，而鲁肃前些年一直靠着其祖母撑腰，才能随意处置族产。
四年前祖母过世时，鲁肃已经及冠，旁人也没法指手画脚，只能继续暗暗骂他“崽卖爷田不心疼”。
直至今日，鲁家的田终于被这败家子彻底败光了！一顷都没剩下！
鲁肃也知道这些人有怨言，虽然他不在乎，但启航之前，他还是决定进行一番动员讲话：
“诸位伯叔兄弟！我知道你们不服我，但汉统失纲，贼寇横暴，袁术残虐害民，搜刮无度，两淮非遗种之地！我们如今虽散尽田地，但得以结交豪杰，只要到了江东，自能得人庇护以避祸！
江东沃野万里，只是无人开垦。听说当地郡国相守都重赏开荒，许开荒之人轻徭薄赋，我们鲁氏一族，必能安居乐业！”
……
二十条走舸装载停当，当日便顺流而下，日行七八十里，第二天一早便到了濡须口。
饶是鲁肃非常谨慎，顺利验过桥蕤给的符传，却还是在驶过水寨关卡后，于河口码头遇到了一小队巡逻骑兵和几艘巡船。
对方大声喝令鲁肃靠岸接受检查：“尔等是何处逃民！竟敢出江！不知道豫章贼正在巡江么！还不速速回返！”
鲁肃心中一紧，见对方水陆配套，还有艨艟，他也不想撕破脸。只是拿出符传，对着巡逻队高声呐喊：
“我们有通关符传，是去协助采买军粮的！我家世代行商，日前捐赠军粮数千石，急需重新采买周转！”
但那巡查军官是刘勋麾下张多的部曲，跟桥蕤互不统属，闻言并不打算卖账，还想逼迫鲁肃靠岸，看看有没有破绽，以便勒索一笔。
只因桥蕤的直属部队损失太惨，如今只能死守濡须口水寨的关卡，往来巡防的任务都被刘勋的人接手了。桥蕤的符传也只能帮他通关，但管不了巡逻队。
鲁肃知道船队马上就驶入长江了，这时不能被缠上。
于是他一咬牙，换了一些说辞：“那位军侯，恕我不能从命！当今两淮大乱、上下胡为。你们自以为公事公办，但就算追到了，上峰也未必会论功行赏！追不到，也不会受罚。命却是自己的，为何苦苦相逼！且教你知我手段！”
说罢，鲁肃让部下百名弓弩家丁上弦瞄准，然后让其中一个强弩家丁对着岸边栈桥放了一箭，弩箭直接贯穿了一块上下船用的木板，那巡逻军官吓了一跳，终于收敛，不敢再追。
袁术确实赏罚不分，每个月几百钱玩什么命啊。
然而，一弩之威，也只能吓住骑兵队。
一旁那队巡逻船，依然不信这个邪，或许是那艘艨艟上的军官，觉得自己的船舱壁能当强弩箭矢，见鲁肃居然敢动武，直接追了上来。
“快划！别跟他们纠缠！”鲁肃见没有吓退对方，也是有些意外，只好让弓弩手戒备，但不许抢先射击，
自己一方家眷众多，还都是小船，本身没有防护。全靠自己家带来的盾牌立在船侧遮蔽箭矢，对射起来估计还是吃亏的。
好在对方也不是想直接杀人，估计是想抓人勒索财物，就只是逐步逼近，并未放箭。
双方追逐了两盏茶的工夫，已经追出濡须口三四里地了，眼看即将追上，江面上却忽然出现了一支更为快速的艨艟队，从南岸驶来，斜刺里杀向鲁肃和那刘勋部下巡逻队。
为首的船上挂了一面大旗，字号是“太史”。
刘勋部巡逻队看到这个旗帜，连忙试图掉头遁逃，但还是被太史慈分出船去，追杀一番，斩获射杀数十、干掉走舸数艘。
鲁肃见这支突然杀出的船队如此悍勇，也想逃跑，却被太史慈截住：“来者何人！袁贼不得入长江，你们不知道么？”
鲁肃唯恐出事，连忙出面高声对答：“将军明鉴！我等并非袁贼、而是淮南百姓，不堪袁术欺压，这才往江东避战！我们是要去芜湖……也可去春谷，只求一容身之处。”
鲁肃开口前也考虑过说谎，但最终还是决定不要那么干——他自己可以随机应变，可族人呢？
万一那将领挑几个人盘问，最后说漏嘴了，问题只会更严重。
所以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有可能要去芜湖，但也不强求。春谷比芜湖穷些，如果去不了芜湖去春谷也是可以的。
这样既不用说谎，也能把自己塑造成只是想找个地方避战，并无特定目标。
对面的太史慈并不认识他们，这段时间，他得了诸葛府君的吩咐，巡江截杀袁军巡逻队，但不得滋扰渡江逃难的百姓。
为的就是营造一个鼓励移居的环境，好让豫章和丹阳南部七县多吸纳一些庐江逃民。
所以听了鲁肃之言，他倒也不想坏了诸葛瑾名声。
但太史慈终究是射术高超的名将，眼神非常好，他隔着百丈便能隐约看到对方船上、有弓弩手持械戒备。
当下便让士卒一起吆喝：“既要去芜湖，倒是顺路，跟我们一起航行便是，不得擅离！”
鲁家上下一时惊恐，以为又遇到了想要勒索的武将。鲁肃也不想多事，连忙表示：“方才多谢将军救援之恩，在下愿拿出二十金劳军，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太史慈却不肯收钱放人，此时两支船队相距已近，太史慈直接呵斥：
“我并非图你钱财，你非要离去，莫非有诈？普通逃民之家，如何能随身携带强弩数十！我岂能任由持弩者肆意上岸，到了芜湖，且先至户曹注籍，方能离去！”
鲁肃心中叫苦，但已无办法，只好照办。
对方的理由也非常堂堂正正，你要移居到别的郡，当地官府岂会允许来路不明的人带几十张弩入境？就算不收缴，那也必须登记造册。
好在太史慈倒是没有逼迫他去春谷，而是说一路去芜湖，鲁肃心中狐疑，决定再跟着走一段，观望观望。
根据他所知的情报，春谷县应该已经被诸葛瑾夺取了，因为前些日子刘勋桥蕤惨败的那场大决战，袁军就是试图进攻春谷。
而芜湖，在周瑜告诉他的情报中，还是属于孙策治下。
“这将军旗号‘太史’，据我所知只有刘繇麾下太史慈是此姓，此人纵然不是太史慈，也必是太史慈族人了。可刘繇旧部不是投奔诸葛玄了么？他们又怎会去芜湖？难道……”
……
船队沿着长江顺流而下航行，速度倒是很快，且可昼夜行船，一日一夜后，便抵达了芜湖。
太史慈一行本就是执行完任务收兵回老巢，顺便巡逻、补给。一靠岸就跟郡户曹的人通了气，说路上遇到一队持弩的豪强逃民，约数百人，请户曹交接，以免流窜。
到了别人的地盘，鲁肃也没打算反抗，全族被暂时安置在码头的邸站里。
不一会儿，户曹统计了他们的持弩数量，也是微微一惊，逐级上报，然后鲁肃就被人请走，去衙门喝茶。
鲁肃坦然跟到芜湖城主街上的一座府衙，见匾额显示丹阳太守府，顿时大吃一惊。
“丹阳郡治在秣陵，这芜湖如何能僭越挂太守府之名？简直……简直匪夷所思！”
那负责引路的小校却不以为然，也不搭理他，只是领着鲁肃进了一间偏厅，让他在那乖乖等候。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比他年轻得多的俊朗高大少年走进来，
鲁肃乍一看，便觉对方太过年少，估计尚未及冠，竟然穿着郡丞的服色。不过此人容貌倒是卓尔不群，而且身高八尺有余，甚是伟岸，让人难以生出恶感。
鲁肃忍着气，又质问了一遍刚才的疑惑。
那少年云淡风轻地对答道：“秣陵为僭伪所窃据，丹阳太守府暂且偏安于芜湖，也是权宜之计。将来王师克逆，自然会移回秣陵，何必多虑——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为何过江逃难，竟携有强弩数十？”
鲁肃一愣，先自我介绍：“在下淮南鲁肃，家中原为合肥豪族，身处乱世，袁贼横征暴敛无度，我辈岂可不治兵甲以自保？
未审阁下何人？凭什么说秣陵是遭窃据？当今诸侯并起，皆自相攻伐，便如孟夫子言‘春秋无义战’。除了讨伐称帝反贼以外，其余诸侯兼并，又何来正统僭伪可言。”
少年傲然一笑：“琅琊诸葛亮，忝为本郡郡丞，鲁兄此言，大谬不然！首先，你说讨伐称帝反贼者为义，亮与家兄，正好在讨伐袁术，还略有微功，难道还当不起这个义字？
其次，诸侯自相攻伐，虽然无义可言，但我并非自相攻伐。我这丹阳郡丞，与家兄的丹阳太守，皆数月之前，天子明诏册封，家兄之才、功，更是得天子当面亲口褒奖，当受此赏——难道，鲁兄还想看一下诏书不成？”
原来，诸葛亮跟兄长二人，最近都在芜湖。
诸葛亮即将被再次派去广陵，面授刘备纵横斡旋机宜，教刘备后续如何处置对各方诸侯的关系、态度。
2025-02-06 10:21:29
走之前，丹阳郡的民政工作需要和兄长交接。所以这几天诸葛亮亲力亲为，对于户曹那边的工作，他堂堂郡丞竟亲自抓，遇到大事就直接处理，今天户曹上报说有一伙数百近千人的大规模江北流民、还带着强弩兵器来投，诸葛亮才亲自接待。
只求走之前，把芜湖和祖郎六县的人口户籍交接梳理清楚，隐户、新来移民这些也都彻查一遍，好让大哥轻松接手。
鲁肃闻此言，终于大惊：“你便是最近名动豫章的诸葛亮？令兄便是被天子亲口褒奖的诸葛瑾……子瑜先生？真是……失敬。”
诸葛亮毕竟年少，他近来居于幕后做事，纵然被人吹捧，也多半是被刘备阵营内部的属下吹捧。初遇外人来投，令他颇为得意。
听了鲁肃的恭维，他微笑道：“鲁兄此番，可是慕名来投家兄的？”
鲁肃想起自己还身负使命，于是坦然直言：
“我此番能从袁贼处走脱，皆赖居巢令周瑜周公瑾助我取得通关符传，那周公瑾亦是义士，不愿屈身于篡汉之贼。
但又恐孙将军尚未做好准备、仓促不能与袁术决裂，故而求我帮他打探，并带去书信，劝孙将军早日决断，同扶汉室，共做忠臣。
我受人之托，蒙人之惠，且已答允在先。圣人云：自古皆有死，人无信不立，请诸葛郡丞放我往秣陵一行，完成使命，将来欲投何处，当再作区处。”
诸葛亮闻言，很是扫兴。但他又没听说过鲁肃的名声，毕竟鲁肃如今在庐江的名头，都是靠撒钱撒出来的，尚未建立功勋，诸葛亮也就不太愿意为他坏了规矩。
他想了一想，决定先把鲁肃安置了，再去查问一番此人才干，确认值不值得留。
于是，他唤来驿丞，先把鲁肃和他的核心近亲安排到芜湖驿馆居住，然后就先去办别的事儿了。
大约一个时辰后，天色将晚，诸葛亮回府，先跟大哥一起用晚膳。
兄弟俩吃喝之间，诸葛亮随口提起了今日收容安置流民的工作，就提起了这事儿。
诸葛瑾自然比诸葛亮警觉得多：“阿亮，你说那淮南流民头目叫什么名字？”
诸葛亮：“鲁肃鲁子敬。”
诸葛瑾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端起汤碗遮住面部表情，缓缓抿了一口，却迟迟不咽。思索良久，把对策想清楚后，才把已经跟体温一样凉的汤咽下去。
喝完后，诸葛瑾长出一口气，点评道：“受人之惠，忠人之事，倒也是义士。我们若强留他，他必然心中不服，也坏他名声。
不过，既然只是代表周瑜去送信，他一个人去就行了，把家眷都留在芜湖。来人，让户曹选一块平整的抛荒田地，分给鲁氏族人。最好在城南泾水支流处选，还可以额外给一些山坡地种茶树、竹蔗。
明日放他走之前，我也见一见。”

第111章 隆中对对榻上对
诸葛瑾放出话来要接见鲁肃，鲁肃也只好等着。
来到别人地头，别人好意招待几天，这不为过吧？要是这点时间都不肯等，就属于给脸不要脸了。
然而，诸葛瑾可是很忙的，连续两三天都公务过多。只好先让人好吃好喝伺候着，并且分田分房给鲁家人。
鲁肃无奈，也只好跟着族人一起先去勘察地皮，接收庄园——他那些伯叔兄弟，早就对他乱卖老家田地耿耿于怀。
如今到了江南，又有当地郡守肯分田，直接把鲁家人的情绪点燃，再次施压逼着鲁肃亲自受理。
七月初一，抵达芜湖后的次日，鲁肃及几个主要亲戚，就被户曹郡吏领去城南三十里外的远郊，在泾水东岸的一条支流小溪边，划了一大片土地。
郡吏也知道诸葛郡丞挺重视这家人，没敢糊弄，亲自指着山势溪流跟鲁肃解释：
“听说先生族中有家眷近二百口，奴仆三四百。这块地皮，光是临近溪水的平缓地带，便有东西三千步长，南北八百步宽。
按壮年男丁耕种纵横百步田亩算，也够两三百丁壮耕作了。如若先生觉得不够，也可再开垦些周边的缓坡田，只是灌溉繁琐些。
本郡如今实行新政，对新来的淮南义民有优待，凡能自力垦荒者，新垦田地十年之内不收租。但如果需要官府供给铁器、耕牛，则只能享受五年之内不征赋，第六至十年减半赋。
另外，对于不适宜种粮的坡田、山林，可以折价以钱抵粮。我们这边是建议试试种茶，或以竹林产笋、供材，官府会提供茶种并教导种树技术，每五十亩年缴纳仅百钱，也就是一亩两钱。前十年同样免税。”
鲁肃对于钱财不是很上心，但郡吏的介绍他还是听得很仔细。
倒不是为了那点利益，而是好奇丹阳郡这边如今会用什么样的具体政策惠民、招揽流士，从这当中也能观察出诸葛瑾的内政风格。
听完郡吏的话后，鲁肃首先是有些不信的，但他也不表露出来，只是旁敲侧击问：“这十年之内不起租，只是针对开荒吧？对于曾经耕种过的熟地，或者因为百姓流亡而短暂抛荒的，重新种起来，也能给这么多年免赋？”
郡吏业务很熟练，应声便答道：“当然是筚路蓝缕从头开荒，才有这般好处。不过熟田如若抛荒已多年，比如自中平年间就开始抛弃的，勉强也能算重新开荒。”
鲁肃自忖抓住了一个疑点，就指着面前这块不错的田地：“那此田也是中平年间就开始抛荒不成？看此地并无乱树大石，只有些荒草，肯定是种过的吧。而且靠近溪流，灌溉便利，怎会没有人要？”
郡吏闻言不由笑了：“此地虽好，可毕竟在远郊，离城二三十里，是不是中平年间开始抛荒，我也不得而知，但自当年山越作乱以来，这儿便多年没有收上租赋。
汉人良民，见此地已近山区边缘，恐惧宛陵的山越村落部族时时下山，加上丹阳北部此前因孙策、刘繇激战，杀戮较多腾出不少空田，芜湖百姓多有北走，这些地方就空下来了。”
鲁肃听完，心中盘算了一下，扬州北部的山越，在闹黄巾之时，还比较安分。大规模的过不下去，主要是何进、陶谦停止招募丹阳兵后，山越青壮少了一条就业出路，就开始滋扰地方。
所以这儿至少荒了五六年了——当年的大将军何进，是一直有用丹阳兵的直到他被十常侍杀了，算来已有七年，陶谦停止招募丹阳兵的时间比何进更晚。
不过，从郡吏刚才那番话里，鲁肃也能敏锐地捕捉到另一条重要信息，而且这条信息还非常出乎他的意料。
他忍不住追问：“听你的意思，原先此地已存在多年山越和汉民互相忌惮的问题，现在难道解决了？还是说看在鲁家有强弩弓箭的份上，才把我们顶到这来屯垦？”
郡吏闻言，似乎觉得受到了一点侮辱，立刻抗声争辩：“先生何以不明好歹！郡丞一片好意安置先生族人，岂有他念？
若说这山越为害，两个月前或许还还有点严重，但现在祖郎已下令严密约束部曲，汉越互不相犯。
半个月前倒是出过一个案子，还是有几个山越盗贼下山杀掠，但是官府行牍后，那酋首已经把盗贼头目首级斩送来了，其余几个从犯也都被交出，发到苦役营下矿洞挖铜。
南边泾县等六县，原本多年累计，总有两三万山越青壮无所事事，如今都帮着府君开矿的开矿，整治泾水的整治泾水，修路的修路，都找到活干了。
还筛查出两万多汉人隐户逃民，也都好生说服安置，重新从事产业。”
郡吏说起这些时，语气非常骄傲，似乎很以自己能在诸葛瑾、诸葛亮手下做事为荣。他原本被交代过，要对鲁肃礼貌些，但鲁肃居然质疑诸葛兄弟的内政治理效果、对山越的笼络能力，这是他绝对不能忍的。
鲁肃大受震撼，他当然看得出，那郡吏的无礼爆发，是发自肺腑，可见是真心崇拜上官，而非谄谀之人。
鲁肃也改容正色，诚恳求教：“在下并非质疑，只是觉得匪夷所思。山越为害，已历多年，当初雄略如故车骑将军朱公（朱儁），征剿得力，却也不能使之久安。
诸葛府君何以短短两月，将山越慑服得如此彻底？竟能与汉秋毫无犯？是在下见识短浅，实在难以想象。”
郡吏傲然道：“你难以想象的事情还多着呢！诸葛府君会点铁成金的炼铜仙术，诸葛郡丞会登黄山如履平地的飞升仙术，这也要告诉你么？我只知道山越人因此二术、恩威并举，心悦诚服，五体投地，你服不服是你的事情。”
鲁肃：“……”
……
短短三天的分田分房、在芜湖各地的寻访游历，让鲁肃大开眼界。
他们家最后分到的庄园房舍，当然不可能是“荒地”上自己长出来的，所以只是一座一个月前还属于附逆将领蒋钦在城南的私宅别业。孙策手下文武跑了之后，房子留下来了，就被收缴重新分配。
鲁肃见识了芜湖百姓的安居乐业，还走马观花去宛陵、泾县开了开眼界，亲眼看到山越人确实对诸葛兄弟心悦诚服——当然，整个过程中，肯定是有人保护他的，不会让他乱走开溜。
整个过程，鲁肃对于诸葛家人的治理水平绝对是佩服的。要是他有陶渊明的文采，那高低得整一篇《桃花源记》不可。
无奈辞藻文笔非他所长，只能用粗鄙之语感叹。
“诸葛兄弟治世之才，当真匪夷所思，可谓治世之能臣，板荡之孤忠。只可惜淡泊寡欲，并无雄心远略，难为明主。孙策纵然其他方面远不如他，却胜在有大志……”
结束完一切考察后，鲁肃内心如是下了结论。
他已经彻底承认，诸葛兄弟的厉害，远胜于他，但应该不会重用他，不会给他施展抱负的好平台。
对于一个主公来说，其他能力这些都不是首要的，首要得有野心，这是驱动团队向前拼搏的第一源动力。
而根据鲁肃对丹阳地方治理的观察，诸葛瑾绝对是缺乏那股“狠劲”的，他的动力不足。这一点不仅远不如曹操，甚至都不如孙策、二袁、吕布，充其量只能跟刘表刘璋那些守成货色比比。
鲁肃今年已经二十五岁，已经形成了他自己的三观，他觉得一味靠旧办法救汉是没前途的，必须另辟蹊径。
怀着这个念头，以及复杂的佩服之心，七月初四一早，他终于等来了诸葛瑾的亲自接见。
……
“临淮野人鲁肃，拜见诸葛府君。蒙府君照顾族人，肃不胜感激。”
鲁肃被领到太守府正堂，非常正式地拜见，这也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诸葛瑾。
如今的诸葛瑾，看起来比他那个年轻五岁的弟弟还稍微高一点点，不过诸葛亮还未彻底成年，以后还不好说。
诸葛瑾的长相虽然略逊，但另有一股正大内敛的气象，容易让人觉得深藏不露。
诸葛瑾微微颔首，吩咐在旁边设了坐榻，这才说道：“子敬兄，久闻你急公好义之名，所以指名要见一见。不会怪我事务繁忙，让你多候了两日吧？”
鲁肃：“岂敢，山野村鄙之人，这几日正好见识了芜湖、泾县等地繁荣，大开眼界。府君兄弟治民理政之能，实乃肃平生仅见。”
诸葛瑾仔细观察着他的语气神情，判定他所言发自真心，知道自己的宣传工作已经起效了，那也就能省掉很多弯弯绕。
他原本准备了好几套说辞，现在临时决定省略，直接单刀直入问：
“既如此，不知子敬可有意在麾下效力？我这丹阳太守虽然仅治七县之地，但假以时日，还可以将你推荐给新任的扬州牧——刘公礼新故，扬州牧之位空缺，想必朝廷很快会任命新的扬州牧的。”
鲁肃看对方这么直接，他也不愿意说谎，就直截了当说：
“府君雅量非常，经世济民，肃佩服之至。但当今乱世，贤士择主非但重其才，也重其志。府君才干非凡，志向不足，肃不能贸然相托。
如今天下之势，看似是诸侯围攻篡汉之贼袁术，但那些讨贼之人，便真的没有篡汉之心么？袁术手无天子，凭空自立，此取死之道，虽一时强横，然长远不足虑也。
真正危险的，是那些如今还貌似谦恭、但却假借尊君名义，趁机扩张己势的潜伏奸雄。这种人，不仅比袁术那样的妄行自立之人危险，甚至比董卓傕汜那些奉君而不尊君的人也危险。
董卓傕汜之辈，好歹天下人知道他们不尊敬天子，只是把天子当作傀儡。他们是公开明着不尊，天下人也就会提防他们，仁人志士也不会去投奔当年的长安朝廷求官。
但如今的曹操，却比董卓隐蔽得多，他既能让天子无实权，排除杨奉、韩暹等其他护驾东归武将于朝廷之外。
还能假借如今袁术称帝之机，趁机剪除许都内部政敌，以太尉杨彪与袁术的姻亲为由构陷之——
此事若是能成，以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于天下之盛况，将来曹操岂不是想株连构陷谁便能找到借口构陷谁？袁绍跟袁术还是亲兄弟呢，令叔和孙将军，也都是袁术故吏，难道不该提防曹操借题发挥，扩大株连？
但偏偏曹操明面上极为尊敬天子，虽行诛除异己之实，依然能诱导天下士人去许都求官，将来亡汉者，必曹氏也。而要拯救天下，抗此篡逆，必须有英雄之志的雄主——诸葛府君，恕我直言，你不够有野心，指望孙策都比指望你好。”
鲁肃一番话，饶是诸葛瑾对他早有先入为主的印象，但还是听得耳目一新。
诸葛瑾不由略虚前席，仔细推敲道：“听子敬之意，你是觉得汉室不可复兴了？”
诸葛瑾有此问，也是因为《三国志》上记载鲁肃对孙权说的那两句“汉室不可复兴，曹贼不可猝除”，在历史上太有名了，知名度仅次于诸葛亮刘备的隆中对。
诸葛瑾听他刚才的意思，似乎跟这一观点有些近似，所以想诱导对方，看看对方的真实本意到底如何。这种解剖历史名场面的机会，可不是常有的。
鲁肃听他如此说，脸色微微一变，但也没有直接否认，而是自辩道：“汉室是否可以复兴，我不得而知，但许都那个傀儡皇帝一脉，肯定是不可能复兴了。”
诸葛瑾心中一动，出于试探的目的，假意把历史上孙权的台词偷了，然后说道：“是么……我平生志愿，便是匡扶汉室，当今天子衰微，我欲徐徐积蓄实力，以待天下有变，思有桓文之功，尊王攘贼。不知子敬以为此志可否？”
鲁肃哂笑着摇了摇头：“难，若真是建了齐桓晋文之事，难道还能让汉帝变回周天子那样的虚君？若是不能，那不过是把曹操面对的局面，揽到自己身上罢了。
昔高帝区区欲尊事义帝而不获者，以项羽为害也。今之曹操，犹昔项羽，府君何由得为桓晋乎？肃窃料之，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猝除。
曹操将来若篡汉得手、而无义师为汉复仇，则天下必然陷入长久战乱，曹操麾下重臣、大将，将如诸侯讨董、曹操命段煨讨李傕一般，再覆曹而代之。反正这种事情天下已经习惯了，董卓杀得，李傕杀得，曹操子孙便杀不得么？
要想天下重新长治久安，唯有再出一个高祖之资的雄主，屈身守分，从始至终从未挟持天子、从未假借天子权柄为己用，最终却能在曹贼行篡汉之实后，兴义兵而杀篡逆，为先帝报仇。
便如高祖当年灭项羽为义帝报仇一般，才能真正天命所归。因为主仆异位之事，古往今来已经证明，有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先秦礼崩乐坏，齐鲁可以不奉天子，鲁臣季孙氏等三桓便可以不奉鲁，季孙氏的家臣阳虎就可以不奉季孙。诸侯反得天子，大夫便反得诸侯，士便反得大夫，纷纷攘攘干戈五百年不得止。
只有并不存在主仆异位的开国肇基之举，甚至是一个从未挟持先帝的义臣为先帝报仇这样的开国肇基之举，才能长久，因为野心者常有，而能如项羽弑君为你制造改朝换代借口的敌人不常有。”
“哈哈哈哈哈哈……”诸葛瑾听完，难得仰天大笑，几乎不可抑制。
今日方知，鲁肃说的“曹贼不可猝除，汉室不可复兴”是什么意思。
他前世就觉得，看百家讲坛上易中天胡吹乱侃，说什么“鲁肃是汉末第一个提出反汉的顶级谋士”，他就觉得不正常，不能这么理解。
“汉室不可复兴”，当然是说刘协的那一脉中央的血统不可复兴，鲁肃历史上是对孙权说的，他没考虑到刘备，也属正常。
但今天诸葛瑾彻底听完后，才发现鲁肃的想法，其实跟他暗合，鲁肃强调的，依然是“为先帝报仇才是机会”。
这其实跟诸葛瑾去年在离开许都前，跟刘协讲的“义帝、项羽、高祖”的故事，大同小异。
可见，鲁肃其实是一个被严重低估了的角色，他比刘基宋濂方孝儒早了一千三百年，就意识到了“主动杀人越货开国”和“打后手、正当防卫、为先帝报仇开国”对于得国后统治合法性、稳定性的巨大差异了。
为先帝报仇而开国，这种开国方式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别人没法模仿，上岸回首第一剑，就杀光了跟风者。
野心家常有，而项羽不常有。
可怜易中天这等一知半解之辈，断章取义了鲁肃半句话，却故意忽视鲁肃原文里明明白白说过的“今之曹操，犹昔项羽”这八个字，单独割裂开来看“汉室不可复兴”，简直就是震惊部小编的水平。
“高帝之业”可不能简简单单解读为“改朝换代之业”，而是得更进一步，解释为“使用为先帝报仇的手段、改朝换代之业”。
去掉了对手段、动机的限制而单谈结果，简直流氓。
那就好比刑法上只谈“杀了一个人”，而不去讨论动机究竟是“故意杀人罪”还是“正当防卫”。把刑法的“主客观相统一”精神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
鲁肃看诸葛瑾突然狂笑，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还以为他觉得自己不切实际，太过狂妄。
鲁肃实在有些不能忍，终于忍着气质问：“府君何故发笑？莫非是觉得我所言过于大逆不道？”
诸葛瑾缓了良久，终于止住大笑，云淡风轻摆摆手：“你所言，却也没有超过我去年与陛下在兰台单独召对的范畴，我去年与陛下的对答，后来有回忆口述，由阿亮帮我记录下来，子敬不信，让阿亮取来你看。”
鲁肃神色一凛，犹有些不敢置信。诸葛瑾就召来诸葛亮，吩咐了两句，几分钟后诸葛亮就拿着东西回来了。
那么短的时间，肯定是不可能现写的。而且是不是现写还是老物件，看看墨迹是否干透、纸张是否潮润，都可以判断。
鲁肃一摸那个卷轴的纸，就知道肯定不是近几个月写的，然后他就展开细看，不由越来越震惊。
“诸葛府君对这方面的见解，竟然也在我之上？不过倒是跟我所言各有偏重，应该是御前奏对，很多话不能像我这样说得肆无忌惮。
不过，其立意高远、欲图为百代师法，却是远在我之上了！”
鲁肃震惊莫名，良久才缓过神来，非常诚恳地叩首求教：“府君，肃有一问，不问不快！既然你早就看透了这一点，知道许都傀儡一脉不可复兴，你为何还要强行逆天而行、立此匡扶汉室之志？”
诸葛瑾上前，云淡风轻地扶起他：“很简单，我虽隐约意识到此念，但‘陛下一脉不可复兴’不等于‘汉室不可复兴’，当今宗室之中，有远胜于孙策、二袁的英雄大志之士，所以，我还是要立志匡扶汉室。”
鲁肃因为诸葛瑾的见识远胜于他，如今已经彻底信服了，闻言也不疑有他。
他只是略微排查了一下，试探性叹道：
“府君如此远见卓识，犹能觉得此人为英雄，想必其人才志不凡。荆州刘表，益州刘璋，皆不配大志英雄之称，刘繇又已亡故。
莫非府君所言，竟是仅剩广陵一郡之地、苟延残喘的征南将军刘玄德乎？那征南将军，肃生平确实很少听到其事迹，似乎出身寒微，也就这一两年间，突然崛起。”
诸葛瑾拍拍对方肩膀：“正好过几日阿亮就要去广陵，你先去孙策处送信，讨取了回信后，跟阿亮一起跑一趟见识见识，不就知道了。
是否英雄，口说无凭，还是要自己亲见。当今之世，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仕。若只见了一个区区孙策便下决断，那便如身入宝山、取椟而还了。”
鲁肃被诸葛瑾的描述，激得悠然神往，连忙诚恳表态，一定好好观察。

第112章 三顾广陵
鲁肃彻底拜服于诸葛兄弟的见识后，很快就重新获得了绝对的自由。
他答应过周瑜，要把他的信送到孙策处，这个任务还是要完成的。做人不能不讲信义嘛，诸葛瑾也乐于成人之美。
另一边，随着时间进入七月份，诸葛亮在芜湖也还有最后一点私事要处理。
在出门去广陵之前，诸葛瑾难得又给二弟放了好几天假，让他什么公务都不用操心。
因为黄承彦一家，也刚刚被甘宁从柴桑接到了芜湖“游历”，黄家小娘当然也被带来了。诸葛亮这几天要招待客人，陪同黄承彦一家当“临时导游”，顺便，也要完成他和黄家小娘的纳彩手续。
汉代礼法还是比较严谨的，从诸葛家这种身份，纳彩到成亲最好控制在半年左右，不能太久，否则有点僭越。
诸葛瑾既然想好了让二弟明年十八岁成亲，现在已经七月份了，下半年了，刚好是个纳彩的好时机。诸葛亮此番再去广陵，不知道要在那儿待几个月，可不能耽误了。
诸葛亮七月初定亲旅游假的时间，刚好够鲁肃去秣陵送信打个来回，两不耽误。
……
七月初二，拜见诸葛瑾后第二天，鲁肃就收拾好行装，从芜湖北上，一叶扁舟缓缓而行。
短短一天航行，便抵达了牛渚，还被周泰的江防巡逻船队拦截检查。鲁肃拿出周瑜的信物封印，周泰也不认识，不敢细看，便分了一艘走舸，一路护送鲁肃继续北上。
次日傍晚便到了秣陵，靠着周瑜的信物入城，得到妥善安置，第三日一早，就得到了孙策亲自接见。
此时，距离孙策送使者华歆去许都向曹操表忠，已经有十几天了。
所以鲁肃进来后，说明来意，并且转达周瑜的难处，孙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此前我对袁贼称帝之事、态度确实暧昧不明，倒是让公瑾难做了。你叫鲁肃鲁子敬对吧？子敬，实在有劳你身犯险境、为公瑾带此书信。
你且回复公瑾，告诉他我意已决，十天前就派出了使者去许都表明心迹、绝不跟袁贼沆瀣一气！公瑾那边但做好准备，随时都可来投，我当扫榻相迎。也不用顾虑破坏我和袁贼之间的关系，已经没什么关系可破坏了。”
“在下自当为将军转达，促成公瑾早下决断。”鲁肃一一应允，同时也顺便观察了一下孙策。
孙策果然长得颇为英武不凡，有一股狠厉枭雄之气。
不过鲁肃如今心中已另有盘算，倒是不会再因周瑜一面之词的推崇，便妄下定论了。
另一边，孙策看他答应得痛快，就先把鲁肃晾在一边，抽空细看周瑜给他的书信。看到后面，才注意到周瑜信中极力推荐鲁肃有大才，见识不凡，还说自己举荐鲁肃，完全出于公心，并非为了报恩。
看到这儿，孙策才表情又略微变化。他原本来得仓促，只当鲁肃是个信使，人品比较有信义，但也仅此而已了。如今看来，倒是有失于待贤之礼。
孙策连忙又换了个礼贤下士的表情，多关心了鲁肃几句，还问起他族人家眷可曾安顿好。
鲁肃只以“族人中多老弱，不堪颠簸，故而缓行，尚未抵达丹阳。自己身负使命，日夜疾行，因此先到”应对。
考虑到鲁肃也确实才刚到，孙策果然不疑有他，但又改口挽留：“既是如此，先生可在秣陵安心歇住，静候眷属，安顿家务。给公瑾之回信，我写好后，另托他人带回也可，不至于误了先生家事。”
鲁肃表情严肃，拱手道：“君子视事，慎始慎终，公瑾以重任托我，我自当谨慎从事。若旁人不明地理，不熟居巢、濡须近况，回书时为袁贼巡视将校所获，岂不是害了公瑾？
在下已在居巢暂住两年，熟悉袁贼布防，请将军勿疑。”
鲁肃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孙策顿时也遇到了道德难题，他也得成全对方的信义，便没有再提招揽。
鲁肃仅仅在秣陵住了一天，见完孙策的当天午后，孙策就让人把刚写好的给周瑜回信送到了驿馆交给鲁肃。次日一早鲁肃就带着信从秣陵出发南归。
……
回到芜湖后的鲁肃，倒也没被诸葛瑾为难。
诸葛瑾同样是君子，他此前没有强行拆看周瑜给孙策的信（主要是信上也封着火漆封印，拆开之后破坏了周瑜盖的印章，孙策就知道了），这次也就同样不会拆孙策的回信。
鲁肃原本还担心过这个问题，怕诸葛瑾见他完成了第一阶段的任务，就突然翻脸不要脸了，现在看来这纯属多余担心。
鲁肃出于感激，也白送了诸葛瑾一条刚刺探的情报，也就是孙策亲口告诉他的那条：
“府君，在下从孙将军处，打探得一条好消息，孙将军其实于十日之前，就已派出华子鱼赴许都示好求封。
表到许都，便是他正式与袁术决裂之日。孔明前日猜测，实在是精准，令人佩服。”
在鲁肃来之前，诸葛亮就已经猜测孙策在被夺取芜湖后，情绪重新稳定了。但诸葛亮只有一些旁证推测，毕竟没有实打实的直接证据。
这次鲁肃带回来的消息，也算是帮诸葛亮印证了一下，同时也让鲁肃本人对诸葛亮的佩服多了一分，只觉诸葛兄弟哪个都比自己厉害得多。
诸葛瑾听说后，也是非常满意，没想到鲁肃这一行，还能便于刘备和孙策之间建立更好的临时和睦默契——这至少说明一年之内，孙策是不会跟刘备翻脸的。
诸葛瑾甚至都能凭借这些新证据，大致推演出孙策的内心戏：先干掉严白虎，反正严白虎是贼，不是汉臣。对许都朝廷表忠后，杀贼还是能继续杀的。至于后面王朗，肯定多半是找借口制造摩擦。
而这两个没搞定之前，绝对不敢跟刘备的广陵或诸葛瑾的芜湖动手，不然就是孙策主动找死了。
当然了，前面也说了，这种“和睦”是有保质期限的，一年以后就不知道了。
这次阿亮去广陵，正好把这个新情报一并带给刘备。
……
又三五日后，诸葛亮那里总算处理完了全部私事。休了个小长假后，整个人精力状态都恢复得更好了。
鲁肃那边也差人给周瑜送完了回信，承诺的事情都做完了，便答应跟诸葛亮同行，去广陵见见世面。
诸葛瑾也又作书信一封，由二弟届时转交刘备，还给诸葛亮准备了几个卷轴——但这次的并不是学习资料，只是一些可能会用到的工具书。
全部准备停当，七月初八当天傍晚，诸葛瑾亲自在芜湖码头给众人践行。
最近几天才刚刚改造好两千多水贼俘虏的关羽，带着这些新兵，加上他本部的心腹亲卫，凑起三千水兵，分乘五十艘艨艟，捎上了诸葛亮和鲁肃二人，跟诸葛瑾喝了几杯，互道珍重，然后就启航了。
三千士兵，当然不需要五十艘艨艟来运输，理论上每艘艨艟至少能挤一百多人，所以诸葛瑾这次显然是超额给关羽配了船。
他一方面是考虑到广陵今年虽然已渡过粮荒，但去年底子毕竟太差，估计刘备也只是能免于饥荒，存不下什么粮食。所以多给些艨艟，多运几千石粮食，够这些水兵吃很久。
芜湖和豫章今年是彻底的丰收，此前也没什么灾害。汉末天气寒冷，南方反而比北方不易遭灾。
另一方面，关羽回到广陵后，肯定也要帮刘备多扩练水兵，士兵增加后，战船就成了问题。现在按照一半编制人数超配战船，将来部队规模就可以直接扩大一倍，而不用被造船能力卡脖子。
而且这样还能更好更快地展示刘备“建设水军、死守淮河到底”的决心，有助于袁术更快认清形势，总之是不亏的，一切都在细节考量中。
船队一路航行，因为是傍晚启航，所以抵达牛渚时是半夜，长江非常宽阔，关羽尽量靠着北岸航行，没有跟孙策水军有任何交集。
关羽出于谨慎，亲自在甲板上警戒了一夜，东张西望唯恐在江面上看到火光巡逻。
天亮后，他的神思才放松下来，看着自己庞大的船队，他还是忍不住坐在甲板上感慨：“当初大哥给子瑜借兵，真是一个再英明不过的决定。
子瑜早已‘连本带利’还清了借兵救叔的人情，这次又许我带三千，回广陵搭建水军班底，还自带军粮，真是天下信义之士呐。”
鲁肃原先没见过关羽，他在芜湖那些日子，关羽就忙着埋头练水兵，想要带回去给大哥，别的什么都没顾上。
所以鲁肃和他也就是最近这两天刚认识，彼此还需要熟悉。
听了关羽的感慨，鲁肃对于诸葛瑾的仗义程度，也有了更深更生动的了解，同时也更好奇当初刘备借兵帮诸葛家救叔父的始末。
他不由跟关羽询问起其中细节，而关羽对于这种仗义之行，本就津津乐道，当然也不会吝惜言辞。
在他口中，他大哥和子瑜是何等惺惺相惜，大家都是义薄云天之人。
鲁肃听完的第一反应是吹牛，但听关羽能信口拈来说出很多细节，鲁肃也渐渐不由得信了。
鲁肃忍不住心中暗忖：“我还以为天下诸侯之间借兵，都是如袁术和孙策之间那般尔虞我诈，一个拿传国玉玺为质，一个借了之后还想连本带利全部控制住。
如今看来，倒是我久在鲍鱼之肆，已不觉其臭矣。天下竟还有这样纯凭信义行事的诸侯。
但如此待人以诚，又如何能在这等尔虞我诈的乱世中活下来的？难怪去年这时候还有徐州四郡，现在被偷得只剩一个半郡了。
要不是子瑜不嫌弃他地盘潦倒，还肯出谋划策，恐怕征南将军如今已是漂泊无依了吧？”
……
鲁肃和关羽、诸葛亮醒了就闲聊，累了就回舱歇一会儿，又一日倏忽而过，航程也终于结束了。
因为这次没有提前通知刘备抵达的时间，刘备也没法到江边码头迎接。
但听说了消息后，刘备还是第一时间策马出了城门，在城门口简单迎候了一下。
“孔明！二弟！豫章、丹阳近况，我已知晓了，平定祖郎，拿下芜湖，击退刘勋，可喜可贺啊！子龙和益德，在盱眙也多次击退纪灵。
纪灵如今进兵逾月，已然疲敝，看来我军彻底迫退袁术，已指日可待！我见前方防御巩固，才抽身回广陵。”
关羽耐心地听刘备说完，这才紧紧抓了几下刘备的手臂：“大哥！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么！军情什么时候说不得，你可是把我派到子瑜处，整整半年有余了！如今都第八个月了！
我帮子瑜练完归降郡兵，又帮着练俘获的袁军、水贼、山越丹阳兵……前前后后整编了有两万兵马，这才送了我三千，回来当水军种子。”
刘备爽朗一笑，拍了拍关羽肩膀：“愚兄当然知道你辛苦了，居功至伟！罢了，今日且不说正事，当彻夜畅饮！过几日纪灵退去，再与益德子龙一并痛饮！你也三年没见子龙了吧！”
安慰完自己人，刘备也不能怠慢了客人，一个眼神示意关羽不必急切，他先招待一下孔明。
而诸葛亮也趁机帮着介绍：“亮此番恰逢一友人同行游历，正要为将军介绍：这位鲁兄名肃字子敬，自袁术治下归义而来。
家兄与他叙谈数日，觉其颇识大体，明大德，对天下德运的看法，竟与家兄去年在陛下御前奏对时所言暗合。”
刘备闻言，眉毛立刻跳动了一下。
这哪怕没有别的本事，光是在大局观方面，能跟诸葛瑾一般高屋建瓴，那就是非常了不得了。
刘备忍不住搓了搓手，流露出一两分“这怎么好意思呢”的神情，但很快控制住了。
“子敬先生是吧？来来来，备读书少，虽忝居高位，每觉力不从心，先生必有教我。不过今日舟车劳顿，且请先好生歇息，备已吩咐备下酒宴。”
刘备说着，亲自去旁边侍从骑兵人群中，吩咐了一句，让一名骑兵下马，然后亲自拉着马过来：
“原本不知先生也来，只备了云长和孔明的马，倒是失礼了。先生不嫌弃，就先骑这匹，虽是普通士卒所乘，但也驯顺。备兄弟都略有武艺，惯乘烈马，却是不便调换。”
鲁肃连忙接过缰绳和辔头，然后才致谢，翻身稳稳当当骑上这匹普通骑兵战马。
刘备看了一眼，拍了拍他大腿，爽朗一笑：“如此，倒是小看了先生马术。”

第113章 非子敬，我何以看透曹贼？
刘备为关羽、诸葛亮、鲁肃三人设宴接风，当夜尽兴而归，细节自不必提。
此后两日，关羽在短暂地跟大哥叙旧后，便将被派去北边的淮阴，主持以水军袭扰袁军淮河运粮线的工作。
早就在盱眙城下撞得头破血流的纪灵部，毫无疑问会被刘备水军的参战、搞得更加苦不堪言。不仅城池攻不下来，连粮食都可能逐渐难以为继。
纪灵那边的兵力，在六月中其实也有增强过两次，但都没什么用。有赵云张飞在那儿，强攻是无论如何攻不下来的，只能是围困。
关羽本人根本不需要上前线，反正袁军在淮河上没什么像样的水军，除了运粮船就是走舸。他只要负责坐镇后方的淮阴县，尽快编练扩充水军，具体巡逻断粮的任务交给下面的军官执行就够了。
因为鲁肃这几天也跟着一起吃喝闲扯，跟关羽混得挺熟了，惺惺相惜，送别那天他当然也要去码头。
七月十二这日下午，刘备、诸葛亮、鲁肃都来到江边的码头，其余糜竺等人也来了几个。
其他人对于送行的时间、地点都见怪不怪，显然是老广陵了，只有新来的鲁肃还是颇为好奇：为什么会选在下午启程？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为了午宴摆酒，但一番觥筹交错后，随着刘备亲自送到长江边的水寨码头，把关羽再次送上艨艟，熟悉地理的鲁肃终于看出不对劲了。
他忍不住问诸葛亮：“关将军为何会直接乘坐艨艟北上？难道他还要先由海陵县驶入东海、再北上至海西县重新驶回淮河么？这些艨艟都是瘦长的快船，如何能抵挡海浪颠簸？”
诸葛亮淡然一笑：“为何要舍近求远走海上？邗沟运河便在目前，走邗沟不就行了？”
这话若是一个兵家小白听了，或许不以为意。但鲁肃偏偏是深谙军事地理的，闻言不由大吃一惊：
“怎么可能？自吴王夫差修邗沟、六百年来，从未听说过邗沟能过大船，最多也就是航行一下走舸罢了。孔明莫非欺我不明地理？”
鲁肃的这个地理认知，在正常情况下还真就没错——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孙策北上只攻合肥而不攻淮阴。
如前所述，在江淮之间，明明是有东西两条水道可以沟通的。
但西边的濡须水和淝水是天然河流，宽阔得多，连楼船都可以开。而邗沟在汉朝时太浅了，艨艟、斗舰强行开过去都会直接搁浅，更别说楼船。
而历史上东吴有大船水军之利，孙权又怎肯舍弃这一利益、只用小船去跟北方人打？曹操也正是因为算定了这一点，所以让张辽等人重点防守合肥，却不太担心淮阴。
直到唐宋，因为邗沟修了闸门，水位抬高，通航能力大大加强（也因为隋炀帝重修的邗沟规格比夫差高），此后以淮攻江就未必再要走合肥了——
比如明末清军多铎南下，就是大船运着红夷大炮、从淮阴走运河直插扬州，史可法殉国，扬州十日。多铎能这么打的一个重要前提，就是运河的通航能力极大提升了，否则多铎也得学孙权或金兀术一样乖乖去啃合肥。
然而，这个时空的汉末，南北之间的江淮战略格局，显然已经被诸葛亮改变了。
诸葛亮几个月前为刘备修的邗沟运河闸门、以及邗沟连接长江的双向分叉河口航道工程。把邗沟全航道的平均水位都提升了，尤其是航道南段连接长江的那个口子，吃水起码比原先深了六七尺，也就能通过大一些的船了。
此刻面对鲁肃的疑问，诸葛亮也就可以很得意地跟他显摆：
“子敬兄不愧是深谙地理的饱学之士，将来定有名将潜力，但也要常常温故知新才好。
这邗沟运河，从四月份开始，就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了。河别三月，当重审地理，兄何见事之晚乎？”
鲁肃愕然，一时仍是不解。只因那天他们下船，是直接在长江边的码头下船的，而不是在运河里，他下船后直接进城，还没亲眼见过邗沟的新河道和闸门。
于是他只能骑马跟在诸葛亮身后，一行人最后策马来到运河口，看着关羽的艨艟队先在待北上的停泊河道内排队，又稍微等了一会儿，等到未时过半，江水已涨潮到顶、随后开始退去。
鲁肃这才看到邗沟北上分航道的那道巨大闸门被打开了，长江的淡水顺着细微的水位差涌入邗沟，带着关羽的五十条战船不用划桨不用拉纤，便能自行往北流淌。
鲁肃直到把全过程都看完，才直观地理解了其中的精妙原理，再看向诸葛亮时，表情已愈发敬畏。
这不仅仅是节约民力、治理广陵的问题了。诸葛亮竟是凭一己之力，改变了江淮之间的战略地理啊！
很多旧的屯兵运粮地理知识，就因为诸葛亮开了地图编辑器，都得重新学过了！
“这种改变，会不会对玄德公不利？”鲁肃脑中，立刻冒出了这个问题，但他很快就敏锐地意识到，大概率是不会的。
因为多一个这样的节点，对于水军强而陆军弱的一方，是绝对的利好。这意味着水军强的一方以后不用再盯着合肥一个点死磕北上了，合肥磕不动还可以换磕淮阴。
而对于陆军强水军弱的北方诸侯，这就意味着必须加强淮河防线的兵力，既要重兵把守合肥，又要重兵把守淮阴，白白多占用了北方陆权诸侯一批兵力。
当鲁肃脑补完这一切时，诸葛亮却又云淡风轻地告诉他：
自己当初搞这个小工程，一开始其实只是想节约漕运纤夫、装卸工的民力，顺带治理射阳泽周边的盐碱地，让广陵郡多几百万亩良田罢了……
这工程最初是他大哥希望搞的，免得去年兵败南逃的刘备军士卒家眷冬天没事干，以工代赈。自己不过是具体设计施工，战略规划还是大哥的功劳。
鲁肃听完这一切，不由深深自卑，看来自己此前还是没有充分认识到、和诸葛兄弟的差距。
他只是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勉强有诸葛兄弟七八分的实力，但人家是全能的！（除武力值）
必须抓住跟诸葛亮相处的机会，好好启发开阔一下眼界，然后自己回头再努力弥补，争取将来有机会让人刮目相待。
……
一行人送别关羽后，刘备总算有时间跟诸葛亮和鲁肃多谈谈心，静下来聊一聊相对务虚的大战略和天下大义问题。
刘备还是很擅长时间管理的，虽然他知道笼络新人更重要，但他也知道关羽这段时间独当一面很辛苦，所以关羽在的日子主打安抚关羽，送别后再问其他。
而眼下最大的天下大势，无非就是下一步如何调整对袁术的战略。诸葛亮也不藏着掖着，刘备一开口，他就把自己和大哥商量好的计划，和盘托出了：
“将军，为今之计，我军已经数路迫退袁术，后续只要陆上不再出击，专以水军断粮，暗示袁术我军无立刻再夺其郡县之意，暂时只求自保。如此，可令此战稍解，并诱导袁术最终弃我军而攻曹操。”
刘备听说这个计策后，倒是比诸葛兄弟当初内部讨论时，又多了一层道德顾虑，所以忍不住多问一句：“可朝廷旨意让我进攻袁术，何况袁术是反贼，我与之事实上媾和，是否有失大义？”
诸葛亮来之前，显然就料到刘备会有此一问，不由苦笑劝解：“我军又没有明着跟袁术媾和，只是讨贼也有军力疲惫、需要歇力休整的时候。
我军自六月以来，已歼灭袁军两万，而我军广陵、豫章相加，总兵力不过四万。这都歼灭了相当于我们自身兵力一半的敌人了，天下还有哪路诸侯如我军这般奋而忘身、毁家纾难？
曹操挟天子在手，还有青州兵，袁术称帝后一个半月，他却始终在积蓄实力、坐观成败，准备屯田秋收。难道还有脸要求我们出力更多么？
而且我军即使在休整期间，也不是完全不战，后续依然会水战而陆不战，这也是实力不济，只有水军拿得出手，不能以卵击石。只要我们的水军不停止威胁袁术航道，便已是天下楷模了。”
诸葛亮这番话说得酣畅淋漓，层次分明，刘备的道德顾虑总算被开解。
而今天这个场合，比诸葛瑾当初的预期，还意外多了个鲁肃。鲁肃自然也要表现自己，于是连忙抛出了一些补充意见：
“还有一点，请将军明察。肃以为，将军原先对曹操，实在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了。或许去年曹操初迎天子时，其表现还算是恭顺，天下人觉得他改过自新，从此愿当忠义汉臣，也情有可原。
但如今他挟君即将周年，根基逐步稳固，也露出了不少僭越之处。去年他初到雒阳，便驱逐护驾东归时有功的杨奉、韩暹，此二人虽是白波贼出身，但也毕竟曾经有功。
后来逼得杨奉、韩暹投奔袁术，如今袁术称帝，二人也无奈陷于贼手，曹操顺势扩大打击，把当初东归途中跟杨奉、韩暹瓜葛颇多的朝中旧臣，肃清了一遍，简直是借刀杀人！此其一也。
太尉杨彪，典历二司，享国极位，如今袁术称帝，曹操仅以杨彪与袁家有姻亲便下狱拷问，残害备至。听说少府孔融为之上下奔走，言周礼父子兄弟尚不牵连，岂可因姻亲而杀杨彪？称曹操若杀杨太尉，则海内旁观侧听之人，必不再信重曹操。他孔融虽鲁国一男子，明日也当拂袖而去，不再来朝——此其二也。
由此二事可知，曹操奉天子是假，挟天子以诛除异己是真。他今日能籍此残害杨彪，明日收拾完杨彪、袁术，岂不是要再牵连袁绍？否则岂有姻亲都要株连、而亲兄弟不必株连的道理？那不成了舍近求远？
如此巧立名目诛除异己，怕是永无止熄之日。曹操一旦尝到了甜头，便不会再收手，最后必成赏罚由心、刑戮在口之势，任由他肆意妄为！将军忠义之心，肃已尽知，但切不可过于愚忠，以至被曹贼利用、落下亲者痛仇者快的遗憾！”
鲁肃这番话，显然说得比他历史上投孙权时的分析更加激烈。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因为他此次来见刘备，比历史上他见孙权，又早了整整两年半。
而两年半的时间，足够外部环境发生很多变化。建安二年七月份的曹操，跋扈不臣的罪状，比建安五年初少很多。这也逼得鲁肃的观察更仔细，条分缕析、抽丝剥茧，证明“曹操是欺君而非奉君”，帮助刘备更快更好地做出这番心理建设切换。
株连东归途中跟杨奉韩暹交情好的旧臣、株连杨彪，这两个案子原本不大，鲁肃类推演绎了一下后，看起来就严重了不少。
刘备思之再三，不由赞许：“子敬见微知著，仅仅从一二个案，便类推出曹操可能包藏的祸心，倒是让我耳目一新。
确实，以后对于朝廷之命，要多鉴别一下，是陛下的真意，还是曹操曲解的乱命，不可再一味盲从了——不如且请子敬屈尊暂任征南将军府西曹掾，我也好晨昏得聆清诲。”
鲁肃原本只是卖弄自己见解，之前跟诸葛瑾就聊过。此次来刘备这，又优化整合、重新组织后再兜售一次。
没想到吹牛吹着吹着就绕进去了，刘备突然请他做官，氛围都烘托到这儿了，他竟想不出台词拒绝。
刘备又说：“莫非是嫌弃官小？那只怪备地位低微，仅有一郡之地，给不出更多实职，只能以将军府掾属虚衔许人。
子敬若肯担任西曹掾，虽暂时与主簿孙公佑、东曹掾步子山同列，但只要有机缘立功，司马、长史也是指日可待。”
刘备有四征将军的名号，是可以开全套幕府的，但他手下人才凋零，所以并没有设置将军府的长史、司马。大部分人才都放在了广陵、东海的地方官职位上，将军府的班底并未配齐。
鲁肃刚来，广陵郡各地方官实缺都满了，刘备才临时用将军府征辟。比如曹操那边，曹操现在的东西曹掾分别是司马朗和毛玠，这个职务是不高的，但是每天会见到大领导，要汇报工作。
鲁肃原本还想考虑考虑，但刘备说他嫌官小，他也没办法，只好顺势应承了，以免留下“贪慕富贵、不可共患难”的恶名。
“在下岂敢嫌官职低微……虽是将军府曹掾，犹恐不能胜任。”
“既如此，这事儿便说定了。”刘备拊掌拍板，然后又转向诸葛亮，
“先生，我已坚定引诱袁曹互战之决心。不过，具体该如何施为，如何确保袁术能被我们调动，确保曹操也不得不应战，还得请先生细细教我。”

第114章 袁曹开战的导火索
刘备问策，先道后术。
这也是他做人的一个特点吧。
汉末有相当一部分诸侯，问策的时候是只问术不问道的。只要利益够大、风险够小，就能直接上，没什么道德顾虑。
好在诸葛亮和鲁肃都属于道术兼修型的人才，无论问道问术都能对答如流。
于是诸葛亮立刻拿出他来之前，就跟大哥讨论好的方略，逐次解说道：
“要让袁术中计、并且逼得曹操不得不应战，确实不易，但也是可以解决的，只是需要多管齐下。
首先，便是此前所言，进一步强化我军对江淮水道的封锁，让袁军粮尽自退。不过纪灵在盱眙前沿肯定还有存粮，所以可能还要个把月才能彻底见效，非一朝一夕之功。
其次，便是要动用将军在吕布处的伏子陈元龙，让他冒险撺掇吕布再次向袁术暗示：只要袁术还与我军交战，他就会坐观成败，但若是袁术改弦更张去进攻曹操，他绝对立刻出兵助战。这对于袁术的决策，起码又能有三四成影响。
最后，便是要设法不和谈而取信于袁术，让袁术相信我们不会追击，不会在他跟曹操激战正酣时，背后捅刀子——其实袁术眼下不敢再得罪更多诸侯，有相当一部分考量，是因为骑虎难下，觉得已经得罪了我们，若是再跟曹操陷入激战，怕我们会重新夹攻。”
诸葛亮娓娓道来，刘备也听得很仔细，一边听一边在心中盘算。
诸葛亮所言三策，第一条他已经在做了，无非是慢工细活，没法速成。
第二条，需要陈登的配合，好在陈登也确实非常配合，也有希望做到。
至于第三条，刘备实在想不到，如何能不跟对方和谈、而取信于对方。
所以他审慎考虑后，再次抛出了问题，希望诸葛亮细化。
诸葛亮这次的措辞倒是很慎重、谦虚：“这第三条具体如何施为，可以有很多办法，还需诸公群策群力，亮与家兄只是想到了其中一点，就先说出来抛砖引玉——但并不是没有别的选择了。”
“先生何必过谦，但说无妨。”刘备一边鼓励，一边内心已经认定：诸葛兄弟抛出来的，那肯定是可以直接用的玉啊！怎么可能是砖呢？
诸葛亮：“比如，将军可于近期，在广陵兴建船厂，大造大型战船，并且放出风声去，表示自己兵微将寡，如今能抵御袁术猛攻一月有余，已是精疲力竭。
为了继续苦苦支撑，将军麾下谋士献策，请将军将有限的钱粮，还有木材铁料等物资，都用于打造战船和其他水战器械。试图把江淮军的水上优势发挥到极致，确保袁术再敢来犯，就绝对断绝他的水上粮道。
一旦实施此法后，将军对船厂的控制，甚至可以外松内紧，故意让袁术细作哨探到粗略情况，让他知道我军真在建设水军和造船上投入了那么多人力物力。
而广陵、豫章人力有限，短时间内扩军之力都花在了水上，陆上自然乏力。何况造船周期甚长，一年半载之内无法见效，不比打造兵器，每天都有进项。袁术知道后，自然会意识到我军守成之力稳步增长，而进取之力不足。”
刘备听到这儿，终于豁然开朗。
战略欺骗原来还能这么用的么？还真是天马行空，见人之所未见。
刘备并不知道，这个方略的形成，诸葛瑾的贡献其实还比诸葛亮更大一些——诸葛亮毕竟还年少，才十七八岁，正式开始做事，也就仅仅八个月时间。
哪怕诸葛瑾悉心培养，让诸葛亮快速成长。他去年那几个月的苦读，最多也就抵得上平行时空诸葛亮自行成长一两年的水平。
今年这八个月的历练，也就抵得上原本三四年的躬耕苦读游学。
换言之，诸葛瑾帮诸葛亮一年多走完了五年路，现在的诸葛亮大约相当于原本时空二十二三岁的实力，还是嫩了点。
也正是考虑到这点，诸葛瑾才经常让二弟两头跑。怕的就是二弟一直输出、没时间学习总结，最后穿帮，被刘备发现他其实也没传说中那么强。
每隔几个月回大哥这儿充充电，大哥帮他开会总结、给新的教材，带着问题进修，才能充分成长。
而诸葛瑾毕竟见多识广，后世时他看过《三体》，受“宇宙安全声明”思路启发，略微改头换面想到了“建设水军，暂时宣示己方自废陆军建设”的变招。
当然这里面差距还是很大的，诸葛瑾想到的安全声明只是暂时而非永久，但底层的社会学原理是一样的，就是变着法儿证明自己暂时人畜无害。
而且诸葛瑾也没指望这一招就有用，那只是个辅助，要配合前两招一起用。
……
因为思路比较清奇，刘备花了好久才彻底琢磨过来味儿，并且想到了两个小问题，或者说不确定因素。
刘备又虚心请教道：“此法果然精妙，但备还有两点不解——让我军把钱粮用于建设战船，将来会不会无用武之地？若只是为了让袁术以为我军无意进取，就白白造一堆将来难以用上的东西，岂不是靡费民力？
其次，此法终究过于弯弯绕，备有先生讲解，尚且花了这么久才想明白其中奥妙。袁术之愚蠢，必然远在备之上，若是我们演了那么多，袁术却视而不见，又当如何？”
诸葛亮闻言，竟是一愣。
这第一个问题，他倒是立刻想到答案了，但第二问他也没想过——这也是一种智者的诅咒，有时候偶尔会忽视你的敌人到底有多弱智。
就好比空城计只能对付司马懿，却不能对付普通山贼，人家根本看不懂啊。
十七岁的诸葛亮，同理心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截，待人接物经验还太少。
不过他也顾不上这些，连忙先把第一问回答了：“将军放心，大造战船，将来肯定是用得上的，而且最多也就在两三年之内。一来我们将来与袁术再战，多多少少需要水军，不会白造。
二来，我军将来可能还要对付孙策，甚至……对付刘表，我军现在这点水军实力，相比于其他南方诸侯，还是太弱。”
刘备大惊：“刘表……景升兄也是汉室宗亲，大汉忠臣。我们是为了匡扶汉室，怎能假想他们将来也会成为敌人？”
诸葛亮：“世事难料，有些事情有备无患也没错。何况亮在荆州居住两年，深知刘表座谈客耳，便是荆州九郡，也未能全部控制。将来若有人背叛刘表、阿附曹贼呢？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这个借口让刘备的道德感稍稍好受了些，也就没再多问，内心算是接受了“现在开始大力建设水军，将来肯定能用上”的设定。
他还想等诸葛亮继续解答第二点，但诸葛亮却陷入了沉思，他也不敢催促。
等了好一会儿之后，还是已经二十五岁的鲁肃见多识广，而且关键是鲁肃在淮南住过好几年，对袁术麾下的情况比较熟悉。
鲁肃见诸葛亮久久没有回答，也就不在乎是否会抢风头了，连忙抓住机会表现自己：
“主公，肃有一点浅见，正要与孔明探讨：我们何必忧心袁术太过蠢笨，看不懂我们的善意呢？他看不懂，自然可以让他身边的人提醒。
据肃所知，袁术麾下信重文官中，有杨弘贪贿无行，善于谄谀媚上。到时候袁术能自行看懂我们的好意，那就最好，若看不懂，可派人秘以金宝赂杨弘，暗陈我军好意。
如此，杨弘既不用担心负上背主之罪，还能在袁术面前表现立功，还能得我军之金宝，三全其美，什么都不用他出卖，杨弘岂能不趁机卖弄？”
诸葛亮闻言，内心顿时一震。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跟大哥以外的人聊天时，有这种深受启发的感觉。
对啊！自己一开始没往这个方向想，主要是觉得要袁术麾下的文官卖主求荣，肯定很不容易。
但这件事上，就算让杨弘出力，杨弘也没卖主啊，只是“双赢”。双赢还额外有钱拿，凭什么不干？
他不由衷心叹道：“子敬兄奇正相合，此论甚善，亮闻教矣。”
鲁肃也点到即止谦虚道：“愚者千虑，偶有一得，何足道哉？先生也并非智谋不及、才没想到这点。肃只是占了久居淮南、了解袁术麾下人物的便宜罢了。”
刘备闻言也是大喜，连忙褒奖了鲁肃，同时定论道：“二位各有所长，何必过谦。有如此完备谋划，何愁袁术不移兵北向。
我今日便派人去秘见元龙，让他尽快动手。其余事宜，就由二位商议着落实。”
……
随着一切细节敲定，刘备很快把上述任务拆分成三个部分，分别交由诸葛亮、鲁肃，以及还潜伏在敌营内的陈登完成。
第二天开始，诸葛亮就领受了规划营造广陵船厂、制定后续战船建造计划的工作——不是演的，而是实打实投入资源发展造船业。
顺带着，刘备还让诸葛亮一并把后续一段时间内，广陵郡有什么适合整顿、投入的种田开发项目，都梳理一下。最好能跟船厂造战船的事儿结合起来，降低成本，军民两用，搞军备的同时还提升一下生产力。
反正诸葛亮对广陵郡的内政种田事务原本就很了解，治盐碱地和扩建运河、修闸门，之前就是由他总揽全局。现在从修河治水挪到造船、航运，跨度也不算大，很多原有经验也能继续用上。
而且当初具体负责修河的施工组织、人力物力调度工作的陈群，也能继续跟诸葛亮打配合。
陈群虽然完全不懂技术，但他的组织能力是非常强的，让他组织徭役、调拨钱粮，总是能把浪费损耗降到较低的水平，还能清查出各种浪费环节，提高种田效率。
这样诸葛亮抓整体规划，陈群抓运营管理，正好发挥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鲁肃那边，就暂时负责情报欺骗，鲁肃毕竟刚来，情况也不是很了解，不能一下子压太重的担子，少做一点事情，边做边熟悉情况，便是最稳妥的。
另外，刘备还知人善任地给他派了从刘繇那儿接收来的幕僚是仪，与鲁肃配合着做事，帮鲁肃熟悉情况——
许多对三国游戏不够发烧的看官，可能不了解是仪这种冷僻角色是干什么的。历史上的是仪，到了孙权手下后，就是干情报分析一类工作的，擅长看穿外交欺骗。他在刘繇手下时，也经常执行各种秘密出使的任务。
如果说孙邵在刘繇手下时、负责的是公开正式的对外交涉，那是仪就是干那种暗中收买的活儿。就好比这次刘备要是想派人直接跟袁术见面、谈妥一个正式停战约定，那就得派孙邵去。但如果是让人去给杨弘暗搓搓送礼，是仪就比较合适了。
鲁肃毕竟是袁术手下叛逃出来的，他回去可能会刺激到对方阵营，被发现时也容易有危险。是仪就没这个顾虑了。
……
诸葛亮、鲁肃这两路，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关羽在前方战场也连续取得了两场水军劫粮的小胜。
整个七月中旬剩下这几天，一切都在向着对刘备阵营更为有利的方向发展，计划中的每个环节，都得到了妥善的落实。
随着时间倏忽进入七月下旬，刘备这边的最后一张底牌陈登，也即将铺垫完向吕布进谗言的准备工作，只差临门一脚——千万别小看陈登的准备工作，吕布麾下毕竟还有陈宫呢。
陈登做事如果不小心一点，贸然强行劝，很容易被陈宫阻挠。
然而，或许是天助陈登，也是天助刘备。
就在陈登铺垫的时候，西边八百里外的袁术，自己又干了一件导致他和曹操的关系急剧恶化的事情。
广陵的刘备、诸葛亮、鲁肃等得知这条消息时，心立刻就放了下去，知道这次的诱导袁曹互掐，绝对是妥了。
身在下邳的陈登，在听说后，同样是惊喜得不敢置信。
原来，是袁术称帝了整整一个半月、军事上却毫无建树，终于让袁术陷入了一定程度的癫狂，想要在别的方向找回场子。
袁术没打赢刘备，又暂时不敢打曹操，又打不了刘表，最后就把目标定在了另一个离他最近的软柿子上——陈国的陈王刘宠，以及陈国相骆俊。
说句题外话，陈国在没有设诸侯王的时候，又叫陈郡，位于豫州。当年先秦时当过一阵子的楚国国都，后来陈胜吴广起兵，建立“张楚”政权也是在陈郡。
如今的陈郡，位于曹操和袁术地盘的对抗前沿，陈地南边是袁家的老巢汝南郡，陈地的北边是曹操起家的陈留郡，所以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陈地有诸侯王刘宠镇守，所以名义上是跟曹操的朝廷一个阵营，但实际上曹操也没有插手陈地的事务，此前任由刘宠和骆俊自行治理。
袁术此番因为军事上不利，想要从别处找补，就派人去陈地向刘宠借军粮，还勒索兵器助战。
刘宠和骆俊当然不会给反贼上供，袁术就派出刺客张闿带小队人马潜入陈地，暗杀了刘宠和骆俊。
（注：按《吴书》，这个张闿就是当年陶谦手下杀曹操他爹曹嵩的张闿，陶谦死后，张闿居然逃到了袁术这儿，没被曹操追杀。现在又杀了陈王刘宠，算是刺杀专业户了。）
暗杀成功后，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的袁术，当然是立刻把自己的军队开进陈郡，几乎兵不血刃从大汉朝廷手中夺取了一个郡。
对于曹操而言，虽然陈地原本他也没直辖控制，但这么轻易就被袁术拿走了，还把双方对抗的前沿，推进到了陈郡和陈留郡边界，这他怎么能忍？陈留郡可是曹操最初起兵的根基。
袁术拿下陈地之后，其实也没做好跟曹操全面开战的打算，他想的还是“我暗杀刘宠关你曹操什么事，你最好认了我这一步扩张，我也不再打你，最好继续相安无事”。
但毫无疑问，袁术这个想法太天真了。曹操就算没有做好充分的开战准备，但只要袁术吞陈地，曹操肯定是要打袁术的，区别只是现在立刻打、还是再过几个月打的问题。
如此利好的消息被陈登知道后，陈登当然是心中大定。决定当天就撺掇吕布浑水摸鱼，并且把自己的决心告诉给袁术，给袁术打气，促使袁术彻底下定决心放弃跟刘备的战斗。

第115章 吕布再再再次倒戈
建安二年，八月初一清晨，下邳太守府后院。
“咚！”随着吕布信手松弦，一支锋镝稳稳飞出，箭杆几乎没有上下震颤，正中靶心。
院中还有两个美妇，一个三十来岁一个二十来岁，正是严氏和貂蝉，分别拿着汗巾和水杯。等吕布垂下雕弓，她们便上前擦汗喂水：
“将军，且歇息一下，先用了早膳吧。”
吕布却推开了貂蝉的擦拭，冷冷道：“不急，我自去岁以来，久不征战，沉湎于温柔乡中，为酒色所伤矣！
自即日起，当戒酒。每日清晨先射一壶箭，不射完不用膳！你们且自去用膳，不必等我。”
说罢，吕布很是硬气地把貂蝉等人赶回屋内，继续弯弓搭箭，完成今日的修炼。
也不知过了多久，五十箭堪堪射完，面前三个箭垛全被射成了刺猬状，吕布也不由得意捻须微笑。
这对他只是合格水平，但至少证明自己被酒色所伤的程度还不严重，勤加操练还能挽回。
便在吕布射完最后一箭，得意微笑的同时，院门外也传来拊掌赞叹之声：“将军好箭法，不愧有古之名将风范，居安思危、志节恢弘。”
吕布都不用回头看，就能凭声音听出来人身份，当下傲然转身问道：“元龙有何要事？今日竟这么早登门。”
来人正是陈登，他其实已经在院门外候了有一会儿了，但他故意让府上侍从别急着通报，说是怕耽误将军习武。实则就想等一个吕布心情最好的时机再开口。
陈登过去这大半年里，和父亲陈珪一起，各种想办法阿谀奉承吕布。
吕布非常吃这一套，加上半年多没打仗了，安逸环境下看不出哪些谋士真对自己有贡献，吕布对陈登的信任，竟彻底盖过了陈宫。
毕竟陈宫这人是有傲气的，他觉得自己跟吕布只是合作的关系，才不会有事没事拍吕布马屁。
此刻，陈登调整了一下情绪和语气，贺喜道：“登为将军贺喜，将军心心念念的徐州牧之位，不久就会因为曹贼疲于奔命，而不得不双手奉上了。”
吕布闻言果然大喜：“哦？元龙何以有此把握？曹贼去年还如此刁难于我，难道会这么快改变态度？”
陈登拱手道：“将军有所不知——便在昨日，登刚刚得到消息，袁术刺杀了陈王刘宠与陈国相骆俊，并且旋即派张勋带兵跟随张闿，占领了陈地。
有此变故，袁术与曹操之间的关系必然更加恶化，曹操肯定要在陈留与陈郡边境陈列重兵、以备不虞。而袁术看到曹操的反应激烈，也必从淮南调兵向淮北，弃刘备而防曹操。
如今双方都已薪柴山积，只差最后的点火之人了。将军若能于此时重赏滞留在驿馆的韩胤，使韩胤向袁术回复将军愿意夹攻曹操的善意，只求袁术先发起第一波进攻，那袁术必然是会动手的。
一旦袁曹主力集结于陈地厮杀，将军便可派仲达（高顺）由小沛翻越芒砀山、袭取曹操的梁地，拿下睢阳。到时曹操首尾不能相顾，必然向将军求和，自愿奉上徐州牧之位，以求暂时稳住将军，专心对付袁术。
等梁郡到手，又得徐州牧，将军得一肥饶大郡，又有官爵，还能全身而退，岂不美哉？”
吕布听完陈登画的饼，顿时大喜过望，似乎已经脑补出了自己官职地盘两丰收的美景，喜得疯狂搓手，抓耳挠腮。
但他毕竟还是有点脑子的，意淫过后，还是觉得有点问题，便反问道：
“曹贼若真是被袁术拖住，确实不愿同时与我军作战。可袁术毕竟称帝了，我眼下再与之联手，岂不是成了反贼同谋？唉，袁术为何不早几个月跟曹贼动手呢！
我军去年和袁术谈好的共对曹贼盟约，当时可不知道袁术会称帝造反！形势已经变了呀。我虽多次投奔易主，但毕竟也是大汉忠臣！”
吕布自丁原董卓王允之后，又投过张扬、袁术、袁绍，最后跟张邈陈宫联手自立，对于自己反复投奔这事儿，他也不讳言。但他内心还是要给自己找个心理暗示，那就是大家都是汉臣，暂时换几个联手对象怎么了？
要是连这道心理安慰都丢了，吕布自己都很难再骗自己是个好人。
好在陈登这大半年早就摸清吕布心态了，他今日敢来，当然是做好充分准备的，只听他当头棒喝道：
“将军何其不明也！将军与袁术暗中联络、夹攻曹操，此事只是秘议，又不用对天下公之于众？将军只是在利用袁贼，做将军自己认为对的事，与反贼同谋何干？对外只需宣扬是袁术和将军恰好都各自进攻曹操便是，不必提其中联盟。”
吕布摸了摸胡子：“那如果对外不说与袁术联盟，我们单独进攻曹操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我去年已接受了曹操的官职封赏，在天下人看来，我和曹操的旧仇也算是了断了。如今突然又反复无常攻之，怕被天下人耻笑。”
陈登暗暗松了口气，内心也是得意：玄德公前天差人给他秘密送来的说辞，终于要派上用场了。也不知这份精妙的说辞，究竟又是出于谁手？莫非是诸葛亮？
事实上，这一点陈登倒是猜错了，刘备秘密给他的说辞素材，是鲁肃帮忙草拟的。鲁肃对于找借口反曹，一向非常专业。
只听陈登非常有把握地大笑道：“将军何以见识不到也！将军要自行讨曹，理由还不多得是？
我听说，曹操在袁术称帝后，诛杀那些曾经跟杨奉韩暹有交情的护驾东归义臣，只为诛除异己，甚至还假借袁氏和弘农杨氏的联姻，严刑残害太尉杨彪。
将军可打出清君侧、除酷吏的旗号，攻打梁地以兵谏，只说要声援狱中的杨太尉、声援为杨太尉奔走的孔少府，救援那些被曹操趁势扩大打击、诛除异己的朝臣，震慑曹操不敢借故肃清东归义臣集团。如此，则出兵有名矣。”
吕布闻言，瞳孔不由自主缩放了一下，以他的智商，还真想不到这么好的借口。
听到这儿，他已来回焦躁踱步，有了七八分动心了：“嗯……此话虽闻所未闻，但似乎不无道理。可我也曾略读过史书，听说那‘清君侧’的旗号，是先汉时吴楚七国之乱打出来的，那不是已经被反贼用臭了嘛？”
陈登当头棒喝：“将军！清君侧这个名头怎么会用臭呢？吴王刘濞之所以臭了，那是因为他起兵清君侧后，孝景皇帝已经杀了奸臣晁错，然后让使者去刘濞营中宣旨，而刘濞依然拒不退兵，谋大逆夺帝位的反心已然昭彰于天下，这才臭了。
将军要向世人表明你是真心清君侧，那就可以开出一个退兵条件，比如要是觉得曹操势大难以制服，可以退求其次，说只因酷吏满宠欺上瞒下、蒙蔽曹操、残害三公与东归义臣。
将军起兵夺下梁郡，继续西进，为的是让朝廷诛杀满宠、释放杨彪和其他东归义臣。只要曹操真杀了满宠、向将军谢罪、给将军加官，将军便可既得官，又得梁地，然后就此止步，回头慢慢掌握新得到的地盘，严兵整甲，等下次有变再捞一块。”
吕布倒也不弱智，顺着陈登的思路往下想，问道：“可当年吴王刘濞打出清君侧旗号后，便没有退路了吧？他要是退回吴国，也会被孝景皇帝徐徐剪除羽翼，最后灭杀的。
我要是打出清君侧旗号，还能有机会见好就收？这不是不死不休之局么？”
陈登：“将军！此一时，彼一时也，彼时天下一统，唯七国作乱，若容其降，无以劝善，故而孝景皇帝必然斩尽杀绝。当今天下已经鼎沸，对曹操阳奉阴违者、先战后和者，何止一家！曹操想清算，他腾的出手来么？
而且他若是背信弃义优先清算将军，其他诸侯会怎么看他？而且登此番劝将军打出救援杨太尉的旗号，必然会得袁绍好感。只因袁绍也会忌惮：若曹操能因杨彪是袁术妹夫便诛杀杨彪，那他袁绍是袁术的亲兄，等曹操腾出手后岂不是也要找借口对付他？
曹操若因为将军打出的旗号，而诛杀杨太尉，则袁绍必然与曹操结仇。曹操若因为将军的兵谏而释放杨太尉，那将军便可将救出杨太尉的人情揽到自己身上，让袁绍也感谢你。
将军这是为自己捞州郡捞官位，还顺便帮袁绍干了脏活儿，曹操将来岂敢深究？这是无论如何都稳赚不赔的！”
“诶呀！元龙一席话，令我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吕布终于想通了全部关节，对于是否会成为反臣、是否会清君侧不好收手，全部豁然贯通，不再疑虑，
“我意已决！今日便召见韩胤，好生安抚，送他回寿春，告知袁术联手之意。只要袁术出兵先攻曹操，我定然即刻出兵，绝不违誓！袁术若是不信，我可在韩胤面前折箭为誓！请他代为转告！”
“将军明鉴！登这便去驿馆请韩胤来此。”陈登拱手，徐徐退出府衙后院。

第116章 三方混战
吕布听了陈登之言，当日就把晾了好久的袁术使者韩胤找来，好生劝说安慰，让韩胤转达吕布的美意。
吕布的这个决定，倒是很快传到了陈宫耳朵里。但考虑到吕布是想跟曹操开战，陈宫也就没有阻止——陈宫本来就想跟曹操开战，他担心的只是吕布被袁术连累。
如果有办法在不被连累的情况下，还单独打曹操捞好处，还是趁虚而入打曹操的薄弱环节，陈宫何乐而不为呢？
陈宫内心甚至升起了一丝惭愧，心说“我怎么就没想到‘机缘巧合与袁术同时起兵、但我方是为了兵谏除酷吏’这么精妙的檄文理由呢？看来陈元龙在寻求大义名分方面的智谋，竟在我之上么？”
事实上，陈宫又哪里知道，这些理由陈登如果只靠自己，同样是想不出来的。陈登只是一个最终组织语言的转述者，第一手思想其实来源于鲁肃。
而韩胤那边，对于吕布的突然回心转意，当然是大喜过望。
他其实已经被袁术派到吕布这儿来好几次过了，第一次就是送粮食要吕布偷刘备，袁术称帝后又来了两次。第一次没结果，回去后被袁术逼得提高价码再来，再让他劝吕布打刘备。
这次因为是下了死命令的，导致韩胤完不成任务都不敢回去了，只是在下邳滞留了大半个月，各种求告托门路找关系斡旋。
可惜，等韩胤真正得到接见后，他才知道吕布新答应的条件、和袁术要求的之间，依然略有出入：吕布依然不肯松口帮袁术打刘备，但表示如果是打曹操，那就一定遵照前盟，让袁术自己看着办。
韩胤无奈，但也算是当面看到了吕布折箭为誓，而且如今发誓这种行为的名声还没被搞太臭，韩胤觉得多多少少对陛下有个交代了，也就领了书函径回寿春。
韩胤自下邳至下相，随后由睢陵、符离沿睢水逆流至袁术治下的谯郡，转回寿春，抵达时已是八月中旬。
（注：当时谯郡南部地区在袁术手中，北部一小撮地区在曹操手上。双方在此处并不是严格以郡界为界，而是以睢水为界。）
袁术得信，虽然不是很满意，但他和曹操确实已经剑拔弩张，在陈郡陈列重兵，此战迟早也是要打的。
吕布被陈登撺掇表态，也算是给袁术在临门一脚前又，打了个强心针。
不过，这种事情终究兹事体大，涉及到同时两线作战的问题。
所以袁术就在寿春召集了主要谋士，进行了一番简短的讨论，问杨弘、阎象等人：
“吕布肯助朕共讨曹操，但要朕先行发兵，朕决定即日起兵，反正与曹操迟早也必有一战。
如今我军水军孱弱，在江淮难有进展，十几万雄兵空耗粮草，不如转而往北发展，众卿以为如何？”
阎象老成持重，劝道：“陛下！我军若再战曹操，刘备逆江淮而上，袭取庐江，又当如何？我军和刘备，毕竟没法谈判休战，终归是个祸患！”
然而，关键时刻，刚刚被鲁肃派是仪塞了大量金银珠宝的杨弘，却抖擞精神卖弄道：“阎令君，你素来以慎重缜密著称，如今却为何见事不明？
你难道没发现，我军细作自广陵等地回报，说广陵、豫章当地的诸侯，都在广建船厂，大造战船，靡费无数，只求守住江淮防线？造船投入何其之大？见效又何其之慢？可见刘备、诸葛瑾此番筹措，其志在守！
陛下！臣已算定，今年之内，刘备诸葛瑾必不至于为害！也无力主动进攻我们！他们各自只有一郡之地，兵不过万余，全靠水战犀利，方才勉强割据，岂有余力反攻！
但若是我军不抓住这个机会，从曹操手中夺取更多地盘人口，等他们稳固根基、造够战船后，再腾出手来，怕是我军就没这个机会了！”
袁术闻言，终于精神一振，立刻找来负责军情刺探的臣僚，仔细确认了细作汇报的情况、广陵等地是否真有刘备广造船厂和战船。
最终，袁术得到了情报渠道的肯定回答，才松了口气，并白了阎象一眼：“阎象，你平时谨慎，看事细致，此番何其粗陋！连这么重要的情报都忽略了！还不如杨弘精细！既如此，朕意已决！即刻发兵，先至陈郡集结，与曹贼决一死战！”
杨弘听了袁术的表扬，则是得意洋洋，心说下次要是再有这样的好事就好了。
既能收金银珠宝，还能在陛下面前表现一下、显得自己观察事情比阎象还仔细全面，办事得力，真是两全其美啊！这世上还有人送钱求着咱立功！太美妙了！
……
袁术彻底下定决心后，随即便在东南两个方向彻底转入守势。
在东线，袁术把后续两拨添给纪灵的兵力全部调回来，还调走了大将李丰，让纪灵退守淮陵，别再跟张飞赵云厮杀。
在南线，袁术把加强给刘勋的桥蕤重新调走，要求桥蕤部从庐江郡火速赶往陈郡参加对曹决战——只是因为调度比较紧急，所以桥蕤也没把他的家眷一起带走。
陈郡毕竟是袁术刚刚占下来的前沿地带，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拿稳，如果贸然把家眷调过去后、陈郡又被曹操打下来，那桥蕤的两个女儿就直接白给被曹操俘虏了。
这里面也不存在任何蝴蝶效应，因为原本的历史上，桥蕤被调去北线陈郡时，他的家眷也留在了庐江，这才有了后来孙策周瑜攻破庐江时俘虏桥蕤家眷的事儿。
随着东南两路袁军兵力锐减，刘勋、纪灵的总兵力，已经不再比刘备和诸葛瑾有人数优势了。
袁曹两军在陈郡疯狂集结，袁术动用的兵力很快就超过了十万以上，曹操也聚集了至少五六万兵马，而且还在疯狂把质量相对低劣的青州兵拉到前方充实填线。
两军在八月中秋这天，终于在陈郡爆发了大规模战斗，双方总计十七八万人的军队，在陈郡各县拉锯。
参战曹军的总人数，虽然只有袁军的六成。但曹操亲临一线督战指挥，曹军士气为之大振。
曹操此战也算是精锐尽出，竭尽良将，他以曹洪、曹仁兄弟分别居左右两翼。
左边曹洪分督北线陈留来的兵马，青州兵也都交给曹洪，另外下辖于禁为先锋。因于禁擅长操练、整顿军纪，能压住纪律败坏的青州兵——
就在半年之前，今年早春的宛城之战，曹操惨败、曹昂典韦战死后，青州兵就在宛城战场上作乱过一次，然后被于禁以铁血手腕压下来了，还杀了一些违反军法的骄兵悍将。
所以眼下于禁在青州兵中凶名正盛，镇得住场子。
曹军右路，则交给曹仁督军，领颍川郡也就是许都周边的近卫兵马，另有乐进为先锋。
此外，曹操本人身边，还带了几个他去年迁都许昌时、刚刚收服的降将，如徐晃等，也都在曹操本人中军军前听用。
徐晃是去年杨奉、韩暹试图武力阻止曹操迁都时，在战场上倒戈投的曹。
偏偏杨奉、韩暹二人被曹操驱逐后，就投靠了袁术，此番也被袁术派来陈郡跟曹操对抗。曹操怕徐晃在战场上直面故主，军心不稳，因此不敢单独放他领一军，只让他在帐前为一斗将，略领数曲骑兵负责冲杀。
至于同样深受曹操信任的夏侯兄弟，此番倒是没有参加对袁决战。
主要是曹操也得提防自己领地的东部边境，不能完全不防吕布。就让夏侯渊囤济阴，夏侯惇囤梁郡，分别应对彭城、小沛和泰山郡方向的威胁。
至于其他方向的诸侯，暂时没有跟曹操敌对需要提防的。张绣虽然刚刚打赢了曹操一仗，但刘表座谈客耳，根本不会联手袁术这种反贼，不用担心被夹击。
……
曹操这边精兵强将尽出，对面袁术的武将就要逊色一些，
袁军西路以张勋驻阳夏，应对曹仁、乐进，
中路以桥蕤驻陈县，带着降将杨奉、韩暹，直接扛曹操本人和徐晃。
东路以纪灵处调回来的李丰，驻扎武平县，对战曹洪、于禁——
说句题外话，历史上曹操被刘协封为魏公之前，爵位一直是“武平侯”，封地就是在这个武平县。
袁术偷了陈郡后，李丰这一路人马，算是把曹操本人的封地都给占领了。
两军接触后，先爆发了几场小规模的先锋战，各有死伤，损失皆在千余人至数千不等，曹军在交换比上略占优势。
持续五日的大战后，曹操觉得处处对峙不容易打开局面，便用了郭嘉的策略，改为故意舍弃西北边的张勋、由自己当诱饵，让中军主力突破到陈县城外，强攻桥蕤。
曹军在相持期已经准备了不少重型攻城器械，一时间攻势甚为猛烈。城头桥蕤军也矢石交攻，誓死抵抗。
曹军一度在攻坚中付出了惨重伤亡，被当炮灰一样使用的青州兵，每天都有数百上千的直接阵亡，炮灰兵不够了就从后方再征发新的不值钱青州兵来填。
这种迅猛的攻势，也着实吓住了援军，让桥蕤做出了误判，觉得自己无力再久守，不得不疯狂向两翼求援。
曹操虽然死人多，却实现了他的战略目的，让张勋和李丰离开了各自的防区，向郡治陈县靠拢。
曹操果断选择了围点打援，集结兵力跟袁军打了一场野战大决战。
桥蕤看到援军抵达，倒也有些胆气，从陈县带兵杀出，与张勋李丰并力作战。
双方在陈县城北进行了残酷的绞肉，血腥厮杀持续了整整一日，从那天清晨一直杀到天黑，不断有部队崩溃，双方死伤逃散、累计损失何止数万。
最终，袁军西路的张勋率先支撑不住，选择了溃败而逃，曹仁让乐进猛追张勋，他本人则带着剩余的右侧曹军包抄了桥蕤的侧翼。
张勋部被乐进追杀，一溃便是七八十里，直接退过了颍川，退到了汝南郡境内。最终累计士卒损失超过七成，三万大军死伤溃散了两万多。
曹军方面为了实现这个战果，付出的伤亡也不小，曹仁加乐进至少死了大几千人，才把张勋灭了。
而曹仁留在陈县战场的主力，在迂回侧击了桥蕤的侧翼后，桥蕤派出城野战接应的部队，也因此全部崩溃。
杨奉、韩暹部因为撤退不及，跟曹军绞肉在了一起，撤军时桥蕤先退回陈县城内后，就立刻关了城门，不敢再放杨奉入内，唯恐曹军跟着杨奉一起追杀入城。
杨奉和韩暹也知道自己跟曹操有死仇，被抓回去肯定会被杀，因此也不敢投降，只是在城下困兽犹斗，带着河东兵和白波军最后的旧部，跟曹军死战试图突围。
这种困兽之斗也着实给曹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曹军中路战死与重伤者同样达到了数千的规模。
但曹操深恨杨奉韩暹曾经阻挠他迁都挟天子，非要置这两个“前任挟天子者”于死地，完全不顾伤亡包围猛攻。
最后，还是急于表明心迹的徐晃，亲自带队冲杀故主杨奉、韩暹的中军，冲垮了杨奉身边的精锐白波老贼，
然后曹操也知道徐晃可能不想亲自手刃故主，给他留了点面子，最后关头派出了自己的心腹亲卫许褚，带着数百骑精锐虎豹骑，冲上去斩杀杨奉。
许褚一开始还犹豫了，表示战场形势如此混乱、司空亲冒矢石督战，他不能放下保护司空之职。
曹操却痛骂了他几句：“仲康！别错过这等立功良机！早点结束战斗，孤才能更安全。”
许褚被骂服，这才虎吼一声，抄起沉重的大刀，跃马冲向杨奉中军。
……
杨奉中军内，杨奉本人还在亲自督战，领着最精锐最心腹的白波老贼负隅顽抗，左右冲杀试图突围。奈何被徐晃死死黏住，身边部曲越战越少。
杨奉大怒痛骂：“徐晃狗贼！我当年怎会收留你这白眼狼！无耻小人，卑鄙下作，围攻故主，与吕布何异！”
徐晃脸色微微有些惭愧，但很快恢复，下手却丝毫不松：“将军当初阻止曹司空迁都、还试图动武劫夺天子，犯此大罪，我岂能与你同流合污！”
杨奉仰天狂笑，声嘶力竭大吼：“哈哈哈——我劫迁天子？天子在雒阳住得好好的，只不过是缺粮，明明是他曹贼劫迁天子！我是护驾！
他把天子弄到许县，还不如董卓把天子弄回长安！长安好歹算是大汉两京之一，先汉故都，许县算个什么东西！贪慕富贵的狗杂种，连这种比董卓都不如的阴险狗贼都投靠，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
徐晃对骂：“往事多言无益，反正你现在又犯新罪，投靠了反贼袁术！你现在就是反贼！”
“我投靠袁术时，袁术可还没称帝，我怎么知道……”杨奉骂到这儿，忽然骂不下去了，他确实有点被裹挟的硬伤，也不可能回头了，还有什么口舌之争可作。
他刚才纯粹是知道自己今天没救了，临死要图个口舌痛快。
而就在他恍惚之际，后方的许褚已经带着虎豹骑杀到，杨奉下意识挺枪来战，只一合便被许褚的沉重兵刃震得手臂酸麻，后招立刻就变得迟钝起来。
如此左支右绌不过三四招，加之杨奉已经亲自冲杀良久，体力不济，终于被许褚一刀斩杀。
最后的白波军精锐老贼，经此一役彻底覆灭，除了少数跪地投降的，其余全部被杀光。
而韩暹早在这之前，就已被徐晃手刃，成了徐晃的升官功绩——杨奉是徐晃的故主，韩暹可不算，韩暹仅仅是白波军内部跟杨奉并列的另外一部人马。徐晃杀韩暹，也就不用担心背负上手刃故主的恶名。
随着杨奉韩暹战死、全军覆没，张勋惨败崩溃，袁军东路的李丰自然也撑持不住，折损了不少人马，退回苦县（鹿邑）扼守。
一整天的大决战，袁军被歼灭者便超过了四万之众，剩下桥蕤、李丰各自还带了两万多残兵，分别在陈县和苦县笼城死守。
曹操这边，一整天的伤亡也达到了一万多人，还有不少逃散和失踪。加上此前先锋接触战时的损失，以及摆出强攻陈县姿态做局的损失，曹军累计总损失也超过了两万人。
曹军消灭袁术大批有生力量后，继续围困陈、苦二县，以为持久攻坚。誓要彻底灭了这两路人马，把陈郡全境夺回，打通汝颍水道。
不过随着战事进入围困相持阶段，所需耗费的时日就海了去了，没有几个月是分不出胜负的。
……
然而，曹操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外部环境。
在陈县这边刚刚大胜转入持久战后没几天，从东边就送来一条加急噩耗，让曹操措手不及。
那是九月初的一个雨夜，曹操在陈县大营中军帐内秉烛夜读，处理政务，旁边有随军的郭嘉、毛玠二人伺候。
当时，曹操正在看后方荀彧给他的一封书信，汇报了为陈县围城战筹备军粮的工作，忽然就听到帐外一阵嘈杂。
然后一个极为狼狈的独眼将军、就被人护扛着拉了进来。
“元让？！你不在睢阳，何故至此？为何伤得如此严重？”曹操看清来人竟是夏侯惇，不由大惊。
夏侯惇的状况着实是非常惨，原本就是独眼，此刻左臂还缠着厚厚的绷带，看上去包扎支撑的角度也不太对劲，估计是已经废了。
夏侯惇不顾重伤，跪下痛哭：“俺对不起兄，睢阳丢了！”
曹操神志恍惚了一下，许褚连忙扶住他，而郭嘉在一旁则代为开口追问：
“如何会丢？莫非是吕布偷袭？可司空不是吩咐你和夏侯渊将军谨慎提防么？纵然兵力不多，但吕布怎么可能如此迅速得手？”
夏侯惇心如死灰：“袁术与司空鏖战不久，吕布便蠢蠢欲动，五日前忽然从下邳郡下相出兵，逆睢水而上。我与妙才核计后，妙才亲自出兵迎击吕布，与吕布战于砀、相之间，留我守睢阳。
谁知，吕布另有一路偏师，由高顺统领，从小沛翻越芒砀山，奇袭了睢阳。我笼城死守，一边在围城前派出告急信使，让妙才回军。
那高顺攻城之迅猛，势若鬼神！睢阳城在他即刻猛攻之下，虽有四千士卒守城，竟只撑持了三天便攻破了。
妙才从砀县撤回的兵马，竟还没来得及赶到，我便因高顺以陷阵营先登得手，不得不弃城从城南逃跑。激战中被敌军先登死士缠住，滚坠城下，落地瞬间我以左臂奋力撑持，才没有摔死，但此臂筋骨尽碎，医工也无法接驳，怕是就此彻底废了。”
从城墙上摔下来，靠一只手撑地保命，以致粉碎性骨折，这在古代基本上是没法治好的。而且夏侯惇的内脏估计也有坠落导致的暗伤，只是绝大多数冲击力都被断臂吸收了，所以脏腑内伤不严重罢了。
“吕布小儿！反复无常！陈登为何没能拖住吕布！我去年封吕布下邳太守，让陈登挑唆吕布继续恨刘备，为什么没有奏效！吕布来袭，陈登为何没能提前对我军示警！孤不会被陈登这两面三刀的狗东西骗了吧！”
曹操看到夏侯惇的重伤，也是怒不可遏，他倒是不担心梁郡那几个县一时的得失，但夏侯惇的再次受伤，已经触及了他的逆鳞，
以至于夏侯惇此战打得太烂，曹操都无心去追究了——
也千万别觉得这个战斗结果太逆天，历史上的夏侯惇，本来就是个不怎么能打的货色，和演义上的水平相差非常之大。
而高顺的攻坚能力，在当时绝对是一流的。历史上刘备徐州被偷、回去投吕布被安置于小沛。后来刘备连结曹操、再次惹怒吕布，吕布以高顺攻打小沛，曹操还派夏侯惇去救援。
但高顺就是硬碰硬强攻，飞速拿下了小沛，才有了刘备兵败后去许都。而那一次夏侯惇的援兵在赶到后，也被高顺刚刚破城的疲惫之兵，挟胜利之势顺势击溃。
高顺有这个本事，在夏侯惇赶到之前，就攻破刘关张守的城。如今自然也有本事在夏侯渊回援之前，秒掉夏侯惇守的兵力不足城池。无非地图从小沛换到了睢阳。
其中曲折，倒是不足为外人道了，高顺这样的一鼓作气强打猛攻，伤亡也是不小的。短短三天里高顺就死了好几千人，才把睢阳秒掉。
曹操好不容易接受了夏侯惇重伤、残废加重、睢阳被攻破这几个事实，很快又开始担心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夏侯渊是否有安全撤退。
可惜这个问题夏侯惇也没法明确回答，他只是说撤军途中，听说前方的夏侯渊也退兵了，但没能顺着睢水退兵，是放弃了粮船辎重，轻装撤退的。
所以随军车船物资肯定是被吕布缴获了，士兵能逃掉多少暂时不知道。
曹操完全无心关注应对之策，当下只是立刻吩咐曹仁分兵回去东线战场止损，同时打探夏侯渊情况。
又过了两三日，总算打听得夏侯渊安全撤回来了，只是在吕布张辽手下折了大几千士兵，野战随军物资也丢光了。
听说夏侯渊没死，曹操才算松了口气，这才开始着手下谋士讨论，要如何反击吕布。
与此同时，吕布发出的讨贼檄文，也已经在陈留、陈郡等地传开了，如果不加阻止，很快就会传到许都。
随军的军师祭酒郭嘉，得到了一份吕布的檄文后，仔细看了一下，就决定把檄文收藏好，等曹操消气后就劝谏。

第117章 骑虎难下，需要劝架
曹操刚刚惊闻睢阳沦陷、夏侯惇重伤的最初几天里，整个人都处在极度不冷静的状态，别人跟他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当时他满脑子都是同时跟袁术和吕布死磕到底，必须报仇。
不过，当夏侯渊全须全尾地逃回来后，曹操很快就冷静了不少。
或许这也是他跟刘备最大的区别吧——哪怕真有人把曹操的兄弟杀了，他怒完最初那一波后，该冷静还是得冷静。
九月初九，夏侯惇回来后的第六天，也是确认夏侯渊安全后的第四天。
前一天晚上才匆匆赶回许都的曹操，在头风的疼痛中勉强睡了一觉，次日一大早就召集了心腹重臣，来司空府商议如何对付吕布。
荀彧郭嘉等人还没来，曹掾司马朗率先有些不忍，在帮他准备文书卷宗时，便低声劝道：“司空征途劳顿，刚从陈郡前线赶回，还是要多歇息才好，头风最忌劳累……”
曹操不耐烦地胡乱摆一摆手：“心病未去，睡了也睡不着！反而愈发被头风折磨，还不如先把正事商定，说不定病情还能好转！你且去多取几个蒲团来，议事时可以靠着。”
不一会儿，荀彧、荀攸、郭嘉三人就先后到了。
曹操如今的四大谋士，只有程昱没法出席今天这个会议，不过程昱也写了一封奏疏回来，陈述了几点自己的意见。
自去年年底，曹操在许都这边稳住局势后，觉得东线也缺智谋之士坐镇，就把程昱从朝中京官、外派为济阴郡太守，也算是负责协防吕布。
这次吕布偷袭睢阳得手，也不能怪程昱，一方面程昱本人坐镇的济阴郡确实没出事，出事的是南边隔壁的梁郡。
而且，高顺攻城太快，数日便强力破城，还是翻越芒砀山、没法携带重型攻城武器、只能就地造飞梯撞木的情况，没有用任何花里胡哨的计策。
程昱智商再高，也防不住这种一力降十会的硬战。
……
曹操见众人到齐了，便把程昱的奏疏和吕布军的檄文摆在案头，然后就问荀彧等三人看法：
“文若，公达，奉孝，不必拘束，今日但畅所欲言、各抒己见，不要担心孤放不下仇恨——你们且说说，当如何应对吕布入寇？又该如何打好后续的陈郡攻坚战？”
荀彧和郭嘉相视一眼，随后还是荀彧先开口定调子：“司空，我军虽有朝廷大义感召，将士用命。但眼下与反贼袁术之战，已成不死不休之局。
袁术为保袁氏根基之地汝南，必不惜代价死守陈郡，敌我两军累计已在陈地折损数万兵马，一旦一方放弃，便是前功尽弃、兵败如山倒。
吕布虽然可恨，但值此危急之际，对于吕布还是应以安抚为主，既然他发下‘清君侧’檄文，说不定还有谈条件的余地。”
曹操听了如此丧气之言，不由觉得头风愈加疼痛，只得拿过蒲团垫在身体一侧，斜靠在坐榻上：
“自古从未听说打出‘清君侧’旗号后还会收兵的，这不也是不死不休之局了么？吕布还能如此不要脸，清了君侧还能收回去？”
曹操一边反问，一边拿目光扫视其余谋士。郭嘉与曹操目光相遇，便附和补充道：
“明公，当年吴楚七国之乱时，孝景皇帝杀了晁错后，也曾去吴王刘濞处宣旨劝其退兵。虽刘濞不退，但也足以向天下昭示，天下大乱之曲在吴而不在孝景皇帝。
吕布此人素来贪得无厌，去年求为徐州牧而不得。若实在无奈，大不了给他州牧之位，甚至可以给他升为四方将军。如此，说不定他会在朝廷给退路后见好就收。
只要他肯退兵，并且与我军并力攻打袁术，这些虚衔都是可以谈的，吕布必不会真心为袁术效死。”
曹操闻言，也多多少少信了几分吕布之事有可能和平解决。
曹操当然是个记仇的，出了这次的事儿，他也知道自己迟早必杀吕布。
但曹操也是很能忍的，他不会跟刘备那样有仇就急切立刻报，他可以先集中先对付另一个敌人，这边暂时记在账上、秋后算总账。
不过，对于吕布檄文里说的条件，曹操还是很不能接受。他痛苦地叹了口气：“那檄文你们都看过了么？吕布居然说，他是为给杨彪讨回公道！为了声援孔融和其他东归义臣！
还说孤是趁着肃清袁术一党的机会、翦除朝中异己！真是可笑，吕布这等毫无政见之人，还会想到这样的借口，呵呵，此必为陈公台手笔！”
看着曹操唉声叹气的样子，刚才始终没开口的荀攸小声提醒道：
“明公，吕布檄文虽然提到了这些，但观其细节，对于朝中杨彪遭下狱等诸般公案，主要还是归咎到了‘酷吏满宠’头上。真要和解的话，明公还是可以大大方方承认，说自己是一时不察，被下面蒙蔽了……”
“难道孤还真能为了让吕布退兵，而杀了满伯宁不成！”曹操难得地失去了耐心，粗暴打断荀攸的分析，“那将来天下还有谁会真心来投效孤、为孤用命！孝景皇帝贵为天子，杀晁错尚且会令天下才智之士失望，何况眼下！”
荀攸也知道，让曹操杀自己人肯定有点不地道，也就没急着辩解。静静等曹操发泄完，他才以较为超然、中立的姿态，继续说道：
“那吕布何等样人？他岂会真心在乎满伯宁的生死？明公刚才也说了，吕布贪而无智，这必是陈宫为吕布找的借口。
檄文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掩饰吕布与袁术的暗中勾结，显得他是自作主张来兵谏、并无跟袁术暗合。所以朝廷只要稍稍表态，认可了他的出兵理由，给吕布一个退路，他就能顺水推舟了。
最后，大不了给满伯宁一个见事不明、因贪功而多用酷刑，以致徇私枉法的罪名，暂时免去官职，稍稍惩戒。再找几个具体经办杨彪案的校事和酷吏，把罪责推给他们，说伯宁也是被他们蒙蔽。
这些工夫做足，再给吕布许官，吕布多半会退。但他肯不肯立刻倒戈攻打袁术，就不敢保证了，或许得在许官上给得更加丰厚。”
听荀攸点破了这一点后，曹操终于冷静了些，也愿意认真思考这个建议了。
“确实，吕布和伯宁根本不认识，他们能有什么仇？吕布和杨彪就更是毫无交情了，这就是吕布扯来的遮羞布，我若变着法子给他个台阶下，他应该也能收手……”曹操心中暗忖。
只是，他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这事儿没个准信。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一切都是己方谋士的推演，并没有得到吕布方面的回应。而朝廷现在又不好派使者去吕布那儿，因为朝廷的地位摆在那儿，只能是板上钉钉后去传旨的，不能是去谈条件的。（除非是非官方身份的私人使者，才可以干谈条件的事）
否则一旦吕布宣扬开来，就太掉价了，会严重损害朝廷的威望，导致其他诸侯人心浮动。
即使曹操派私人身份的使者去接触，其他诸侯不知道，但吕布本人也会因此而更加看轻曹操，不利于后续立规矩。
所以现在最好就是等吕布主动派人来许都，比如再派陈登。这样曹操既能摸清对方具体要什么、开价多高、如何才肯退兵掉头。同时，曹操还能完全维持住朝廷的威严。
只可惜，双方现在打成这样，不知陈登什么时候才会来。
曹操思前想后，把自己的顾虑也说了，荀彧郭嘉等人果然也觉得难办——这事儿迟早肯定能办成，只是中间的试探过程长短，就不好说了。
如果沟通顺畅，可能一两个月之内就能化解危机——当时一两个月很快了，使者从下邳到许都，正常走都要一个月往返一次。当然如今吕布本人在睢阳，不在下邳，倒是给双方省掉了三分之一的路程，那也要二十天左右沟通一轮。
一轮就谈妥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肯定要讨价还价。如果讨价一次，那就是四十天后和谈成功，如果讨两次就两个月整了。
好在两个月之内，曹操也没法围攻下有数万袁军镇守的陈县和苦县，所以陈郡战场从九月初到十一月，应该都是相持阶段。
曹操今年进攻的时机，刚刚在秋收之后、秋粮尚未入库的时节。所以曹操的进攻大军，在陈郡反而能因粮于敌，吃刚刚收上来的麦、粟。
而桥蕤、李丰的存粮反而不多，他们只来得及抢收陈县和苦县这两个县本地的粮食入库。陈郡其他六个县的粮食都来没来得及集中，就被曹操占了。
因此曹操计算，桥蕤和李丰指望用一县征粮维持各自两三万规模的大军消耗，最多只能扛到冬天，就会粮尽而溃。
最晚到腊月里，袁术如果不能再派援军到陈郡，为桥蕤、李丰解围，那么这俩人就只能投降，或者出城死战尝试突围，再坚守下去就饿死了。
等陈郡这两路人马彻底完蛋，曹操至少可以再消灭袁术五万有生力量，这绝对不是一笔小数字了，明年再对袁术动手，就可以摧枯拉朽。
把两方面的因素都通盘考虑后，曹操决定陈郡那边，继续由他自己和曹洪围困。曹仁夏侯渊则严密防守吕布，在梁地防守，等待谈判，先稳住吕布，不让吕布再进攻，然后徐徐谈判。
而且从观察吕布是否继续强力猛攻，也能看出吕布是否有谈判的诚意。
……
话分两头。
曹操、袁术和吕布三方，在建安二年的整个八月份，以及九月的前半段，在兖豫徐三州之间杀得昏天黑地，混乱不堪。
辟处广陵郡的刘备，以及在芜湖的诸葛瑾，却获得了两个月非常安定的和平发展时机。
诸葛瑾在丹阳，用这两个月完全和平的发展时间，把铜陵的铜矿和鄱阳的德兴铜矿，进一步整顿、开采。
利用富余的山越劳动力，终于把铜矿所需的山区道路和水运航道整治彻底。那些山区河流的险滩礁石也都处理掉了，确保铜矿和铜材将来可以源源不断低成本外运。
与此同时，诸葛瑾也直接在春谷县的铜陵，建设了一座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大型的铜、银、金重金属冶炼厂。
虽然鄱阳县的铜矿比铜陵的铜矿还大得多，但诸葛瑾也坚持让山越人用鄱水把铜矿石水运出来，到铜陵统一冶炼，最多在矿石开采和运输环节，给鄱阳当地的山越人稍微多分润一些利润。
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鄱水流域的水资源，毕竟如此大规模的铜矿要冶炼成铜，污染还是不小的。炼铜是高污染产业，虽说古人不在乎，也没法避免，但还是要避免在山区河流上游污染。
到铜陵冶炼的话，污水最后直接排进长江，流到大海也就无所谓了，长江巨大的流量足以稀释一切。在鄱阳的话，却有可能导致大量污水排入彭蠡泽，彭蠡泽底层流动性很差，容易堆积。
虽说污染总量是一样的，但放在上游的话，上下游都会被污到，放在下游，就避免了一大半污染区。
而避免了山区河水的污染后，诸葛瑾就能教导山越人多出来的劳动力，在山区整治梯田种茶树，或者再种些薯蓣。
让山越人接受他的统治后，躲进山里的汉人隐户也更容易被查出来。
诸葛瑾在短短一两个月里，就软硬兼施，至少查出了一万多户的汉人隐户，大约七八万人口，把他们重新安置到彭蠡泽平原和赣江下游平原。
原本有抛荒田园可种的，就直接分田耕作。豫章本就地广人稀，后世整个江西省的面积，哪怕养两百万农民，田都是绝对够种的，只是田地质量好坏的问题。
彭蠡泽周边的田容易被水旱影响，那就进一步疏浚圩田，增强调蓄，凡是造出新圩田的，官府都宣布五年内完全不收租赋，六到十年减半。
……
诸葛瑾在江南种田的同时，诸葛亮在江北也做着差不多的事情。
只不过诸葛亮那边没太多隐户、山越等人口来源可用，成果取得不像大哥那边那么明显那么快。
不过自从进入八月份后，广陵郡也开始逐步感受到了江淮上游袁术占领区、百姓逐步往东流动的趋势了。
在盱眙、淮阴两地，情况是最严重的，几乎每天都有数百到上千不等的袁术治下百姓沿淮河顺流而下逃亡到刘备地盘上。
南边沿着长江这条路，人数倒是少一些，每隔几天才有一波，但只要出现，基本上都是千人以上的规模，需要集结成民间船队才会行动。
估计是因为长江更难航渡，而且两岸有一定的山区阻隔，不像淮河两岸平坦，处处都能靠岸。只有小渔船的普通百姓不敢随便走长江流亡，怕江上翻船。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的话，如果流动上一整年，怕是袁术治下能有大几十万人逃到刘备的辖区内。
考虑到袁曹开战前，袁术地盘上总人口还有四百来万，逃几十万到广陵倒也不奇怪的。
历史上袁术就是在称帝后到灭亡的那三年里，几乎每年损失大几十万到近百万人口。
三年后整个两淮总人口从四百来万跌到了一百多万，从“兵粮足备”变成了“人烟凋敝”。后来再到曹、孙对战时，在濡须、合肥、寿春之间拉锯，导致淮南成了半无人区。
如今刘备还留在广陵，恰巧在袁术地盘的下游。对于流民而言，顺着大河往下游漂是最省力的移民方式，比逆流而上再翻越桐柏山去刘表的荆州还容易。所以原本历史上袁术灭亡过程中，人口收益最大的是刘表，现在却天然变成了刘备。
这都不需要刘备努力，完全是靠自然地理条件就能实现的。
而且有曹操和袁术在陈郡打拉锯战，袁术地盘的西北方向有战争，人口为了躲避战乱肯定是优先往东南方向跑。
历史上这三百万消失人口中，或许有一半以上都是被杀，以及在流亡途中饿死、意外而死。但现在只要刘备和诸葛瑾在广陵和豫章、丹阳做好接收工作，安抚好百姓，给刚来的移民一口饭吃。
比如借贷救命粮和种子粮给刚来的赤贫百姓、换取他们当屯田客，就能额外多活下来至少几十万人。（是未来三年累计多活几十万人，不是每年多活几十万人。平摊到每年可能也就多活一二十万。）
相信哪怕是借高利贷给即将饿死的流亡失所百姓，让他们未来几年都交高额地租还债，对于他们来说也算是仁政了。
不过，要安抚好如此之多的逃亡百姓，光靠广陵目前的粮食产能还是远远不够。
诸葛亮很有居安思危的意识，所以这两个月里一边劝刘备加强射阳泽的圩田整顿、灌溉治理。
一方面又在想办法造新海船，争取试试大哥教他的那个去近海小岛挖鸟粪石（酸性天然磷酸盐肥料）运回来当肥料、治理盐碱地的办法。
最后，诸葛亮还把目光盯上了去年大哥就发明过的固定式沉底流刺网捕鱼法——诸葛瑾的捕鱼法，目前在广陵、淮阴两个县已经非常普及了。
邗沟运河南北口每个位置，河底都铺了横截整条河道的流刺网，还用大石头作为配重、上面用粗大的空竹筒作为浮筒，每天都能收获很多江海洄游性的鱼类。
不过诸葛瑾想的那种流刺网，应用场景还是太单一了，没法复制到别的生产环境下，也就没办法大规模推广，受“运河河口潮汐涨落”这个因素制约太大。
诸葛亮就想跟黄月英一起继续深挖，把不受地理环境限制的泛用性流刺网搞出来，哪怕这种泛用性流刺网单产更低一些，但好歹可以扩大产业规模。
九月初的一天，诸葛亮终于有了点眉目，做出了新一版的试验品，准备去刘备那儿显摆一下。
而刘备也恰好在这一天，收到了前方送回的消息——
是关于曹操和吕布开战后，并没能及时如诸葛兄弟战前预料的那样，吕布很快再次捞够好处就倒戈。而是曹操和吕布因为谈判不顺，僵持住了。
刘备便想问问诸葛亮对此有何看法，对我方是利是弊，有没有什么可做的。

第118章 人心之归广陵，如水之归下
九月初三，广陵城。
广陵太守府一大早便人声鼎沸，访客盈门。前院中搭满了临时的遮阳棚，还有仆役往来提供水食招待，好让院中等候的客人不至于狼狈。
三教九流、各式服色的客人络绎不绝，都是等着刘备亲自召见的。
刘备倒也不辞辛苦，自从袁曹开战、大量两淮百姓涌入广陵后，他已经连续多日，每天从早到晚会见宾客。
凡是原本在袁术麾下时担任过官吏的，或者在地方上略有名声、学问的士人，只要来投广陵，刘备都坚持亲自接见，确认其才干。
笼络人心、识别人才、招揽人才这方面的事情，本来就是刘备自己最擅长的。
他现在才一郡地盘，其他事情也不多，日常民政甩手给了诸葛亮、陈群他们操心，人事揽才当然要亲力亲为了。
交涉之后，如果发现对方其实没什么本事，刘备也会至少略给些安家费，让府上仆役安排一顿好酒好菜，至少要有整尾的鲜活大海鲈鱼和鳜鱼，并且留下住处消息。若是没有住处，官府也会帮着安排住处。
若是遇到了可用之才，自然会给更优厚的待遇，而且由刘备亲自陪客吃一顿，送房送田，自不必提。
过去半个月里，倒也确实给他发掘了几个籍贯淮南郡的有识之士，都是很年轻的读书人，有几个甚至尚未及冠，只是最基层的小吏，被刘备自己火眼金睛发掘了出来。
这让刘备很有成就感，每日不辞辛劳，越干越有动力。
转眼一上午就过去了，眼看就要用午膳。刘备还依稀记得，昨晚诸葛亮派人来和他说，今日午后、广陵潮退潮之后，要邀请他去江边视察新式的可以用渔船拖着的流刺网捕鱼。
刘备不愿耽误时间，就早早吩咐庖厨多准备一些分量的精美饭食，然后吩咐身边近侍：
“你们把今日名单上那几个干吏留一下，再去把孔明先生请来一同用膳。再把前几天招募到的仓慈、徐奕二位找来，刚才新募用的人里，有几个是他们的老乡呢，一起熟悉一下也好。”
近侍立刻领命而去，大约一刻多钟之后，诸葛亮就被找来了，他刚好在调试新渔网，也还没吃呢，倒也不费事。
刘备立刻起身，拉诸葛亮坐他旁边，然后趁着开吃之前，帮诸葛亮介绍了几个跟他年龄差不多的人。
这些客人中，甚至有个别比诸葛亮还年少，估计才十五岁左右，也算是早成了。诸葛亮看着对方长相，就觉得太年少不太靠谱的样子，而刘备却很放心，低声和他说：
“愚兄虽无别的本事，但一个人是否有才干信义，我还是看得出来的。大材大用，小材小用嘛，这些士人都各有所长，用好了就是不小的助力。”
刘备一边说，一边起身领着诸葛亮，站起来转了一圈，跟众人喝酒，喝一个给诸葛亮介绍一个。
“这位是仓慈仓孝仁，原为淮南郡户曹掾，颇知劝农屯田之事。只因不忿袁术横征暴敛、竭泽而渔、搜刮无度，五日前弃官来投。
孔明，日后可让他辅佐陈长文，管理新增流民在射阳泽周边的围垦屯田。毕竟眼下流民日多，长文一人渐渐忙不过来了，以后就让长文专管水利、灌溉，而孝仁帮他管围垦、圩田。”
那仓慈算是今日客人中年纪最大的了，但也不过二十来岁，应该不超过二十五。他见刘备如此尊重诸葛亮，连忙主动敬酒，诸葛亮也点头回礼。
然后刘备又介绍了几人，都相谈甚欢：“这两位是蒋济、胡质，虽尚未及冠取字，但也有点算学基础，分别在下蔡、合肥为计吏，我已考察过了，倒是颇为公正细谨。
不过要论算学一道，天下哪有比得上贤昆仲的？以后让他二人边干边学，跟在你们身边打打下手，或许能有更好成长。”
蒋济、胡质这些人，将来当然会有字，但现在确实还没。太年少了，属于刚刚入行的年轻税务统计小吏。
（注：计吏就是搞人口和税赋会计／统计工作的）
说句良心话，这些人哪怕是让诸葛瑾这个知道历史答案的穿越者、亲自来广陵郡主持人事工作，都未必能想到和发掘。
毕竟这些人才的早期经历谁会注意到呢，诸葛瑾脑子里也没长数据库，不可能什么都先知。
但偏偏刘备本人亲自来主持这项工作，再加上刘备的识人之明、亲和力与观察力，再加上极度勤奋的求贤若渴，竟被他大浪淘沙找出了不少或出身寒微、或小吏起步的才干之士。
刘备一一给众人介绍，还笑着说仓慈、蒋济、胡质都算是同乡，以后要好好交往，也是他乡遇故知了。
诸葛亮注意到还有一两个新招揽的人才，似乎并不是“淮南同乡”，便低声向刘备询问。
刘备也连忙一起介绍，唯恐冷落了对方。说此人倒是徐州人，名叫徐奕，算起来反而是诸葛兄弟的半个老乡，琅琊东莞人，也是前两年因为徐州战乱、南下去扬州避祸。
但最近被孙策征辟，他不想给孙策这种残暴之人效力，就又逃过江想回老家。结果撞上刘备在广陵不辞辛劳亲自面试、广招贤士。虽说刘备本意是针对最近流入的袁术治下士人，但也把这些回乡本地人覆盖进去了。
其实刘备在跟徐奕初次交流的时候，也没看出来这人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具体本事。但他只是揣摩了对方的履历，确认对方没说谎、是拒绝了孙策的征辟后逃回故乡的，就果断决定用他了。
刘备的想法也很简单：孙策肯征辟此人，肯定有点过人之处，对方拒绝，说明还是个有气节的。既然如此，先当人才储备放着，自己慢慢观察发掘其长处好了，反正又不是给不起这点俸禄。
诸葛亮听说徐奕还算自己半个同乡，倒也有了点兴趣，跟对方稍微聊了几句。
大家都是年轻人，而且其中有三人都是原本在袁术地盘上不得志的，算是刘备简拔于微末，自然没有那些久负盛名世家名士的臭毛病，说话都比较直来直去。
从这个角度说，刘备的唯才是举，倒是跟曹操没什么分别，刘备这边一样有很多三教九流出身的人。
只是曹操占着朝廷的名分，有无数人给他挑挑拣拣，曹操哪怕不用名士，唯才是举的寒士也够他用了。
而刘备没得挑，只能是有什么用什么，管你世家还是草莽，总共就那么点人。
……
刘备跟这些新招揽的人才一起吃喝了一顿，说了很多关心勉励的话，然后才把他们遣去各自办差、熟悉上手新工作。
尤其是蒋济胡质这俩计吏出身的，直接就交给诸葛亮安排，他要自己留在身边当个簿计或者书佐都行，或者分一个去芜湖给他哥使唤也行。
反正蒋济胡质比诸葛亮还年少，他们原先地位也非常低，不会觉得被轻视的，反而会觉得这是主公看重他们，让他们跟着算学大师练本事。这种年纪的年轻人，有的都还在给达官显贵家的子弟当书童呢。
安排完一切，刘备就跟着诸葛亮出城，去长江边的码头视察诸葛亮造出来的新渔网的效果。蒋济胡质也当个小跟班，各自骑了匹温顺的小马跟着。
几人很快就到了码头上，诸葛亮也拉着刘备先上了一条比较大的新渔船，然后吩咐旁边的几艘渔船全部都启航，往江心驶去。
坐在船上一边等航行，诸葛亮一边拿出渔网实物给刘备展示。
刘备看了一眼，这东西跟原先那种竹篾片做的流刺网原理形状也都差不多，但材料已经改成了麻纤维束的。
毕竟要在江河里撒网捕鱼，用那种不能形变的硬质材料肯定不行，还是得换回软的。
不过，变软之后，倒刺的安装就有了点小问题，也不能再用竹刺，因为不耐久，折断后重新补缝很麻烦，所以诸葛亮目前用的是容易弯折缠绕的铁丝。
刘备看到那铁丝时，也是大为震惊，因为汉朝原本没有这么细软的铁丝，最多只有铁钉，还是要一根根打造的。
所以刘备立刻惊呼：“这渔网居然用如此昂贵的倒刺？不能再用竹刺么？这点铁料虽然分量不大，值钱不多，可要把铁打造得这么细，工费绝对不少吧？还要打造这么多根？岂不是跟船匠造钉子一样靡费？”
诸葛亮看到刘备这一惊一乍的样子，却忍不住有些得意：“放心，这不是一根根锻打的，是把柔软的熟铁打好后，直接用一块有一排排大小逐次缩小孔洞的铁板，钳住铁的一头往另一头猛拽。
钢板上的小孔会把铁丝越变越细，然后再用更小一圈的孔拉，多拉几遍就造出这种很长的细铁丝了，用的时候再斩断成一小截一小截的，所以工费消耗并不大。”
毫无疑问，这个拉孔式造铁丝的技术，也不是诸葛亮自己发明的，这个时代还没如此逆天的工艺。
所以这项技术，是诸葛亮几个月前，跟大哥学习切磋时，从大哥那儿得到的启发。
至于诸葛瑾之所以知道这种技术，显然是因为前世《帝国时代4》游戏打多了，在《帝国时代4》里专门有一段战役纪录片，就是介绍城堡时代的锁子甲是怎么造的。
其中第一步就是用有很多孔的拉丝板把熟铁拉成铁丝，然后卷成一个个小铁丝环，互相扣在一起，就形成了锁子甲。
全世界最早的锁子甲技术，根据考证大约也要公元5到6世纪才有了，而且东方文明早期是不太用锁子甲的，所以汉朝当然没有锁子甲。
即使是早期锁子甲出现后，当时的人也没有立刻研发出拉丝板造铁丝技术，至少又过了一两百年的演化，对应东方要唐朝中前期，世界上才出现了最早的拉丝型锁子甲。
诸葛瑾也万万没想到，二弟当初跟他切磋闲聊时，问起铁丝的便宜造法，最后居然是为了造流刺网上的铁刺，要是被诸葛瑾知道，估计也会感叹一时的明珠暗投。
刘备听了诸葛亮的解说，也是摇摇头：“还是太靡费了，以后要给百姓推广，还是让他们自筹竹篾吧。”
诸葛亮：“那也未尝不可，如今这次本就是做实验，求诸上而得中，求诸中而得下，一开始要求高点总没坏处。”
诸葛亮讲解清楚了新式流刺网的全部原材料革新后，船也很快驶到了江心，诸葛亮就让渔夫直接开始撒网，然后他在旁边给刘备解说原理。
刘备看得很认真，原来诸葛亮这次的操作，居然要用到两条渔船，还是各自拉着网的纲绳一端，然后抛到江里，逆流行船，用江水把网冲开。
新式流刺网底部还是有配重，确保底部那根纲绳尽量往深水处拖，而顶部依然有浮筒，确保网口迎水的面积扯得更大。
因为用到了两条船，船和船之间可以空开一些距离，几丈甚至十几丈，渔网逆着江水兜鱼的截面积，也就暴涨了至少一个数量级——在此之前，汉朝渔夫都只有单船抛网，连拖都没法拖，更别说诸葛亮这种两条船拉开了横扫过去。
刘备看得啧啧称奇，虽然还不知道收获如何，但光是这霸气的架势，就让他很放心：收获绝对不会少！
拖了一会儿之后，他倒是有些担心船会不会翻，因为两条船拉开后，渔网的拖重各自集中在每条船靠内的一侧，好几次江浪稍稍变大一些，船开始横向摇晃，刘备心里就感觉有些不安。
虽然旁边还有战船跟着，就算船翻了也有水性很好的侍卫把他们救上去，而且刘备诸葛亮自己也是会游泳的。
好在诸葛亮及时解答了他的困惑：“将军放心，这些虽是渔船，但我也用了舭龙骨来减轻横摇——另外，这几艘小船全部头尾上翘，将军难道没看出来，它们在中轴上，都是有一根最粗大的木材纵贯头尾的，这就是主龙骨。
我这两月负责造船兴建水军，就想尝试我大哥跟我分析过的‘龙骨船’，只是时日尚短，不敢贸然拿大船、战船做实验，就先用小渔船练手。此船虽然狭长，但也比旧船更抗风浪。待我再摸索几个船型，就可以把海船也造成龙骨船了。”
唐宋以后的大船普遍有龙骨，所以迎来了航海技术的飞越，这也算是一个穿越者几乎人所共知的小挂了，诸葛瑾当然也知道，条件合适的时候，他也会想办法去开。
现在诸葛亮负责水军建设，战船打造，诸葛瑾当然要把这些宝贵认知提前跟弟弟分享，少走弯路。
刘备并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所以他看完后自然是愈发惊奇：
“孔明的想法，有时还真让人难以捉摸，无论是龙骨船，还是不用花什么工费就能拉出铁丝，这些工巧之术，怎么看都像是为了打造军械用的。但孔明却总是能偏偏先在民用上找到用途，然后一边试炼一边还赚回本钱、甚至能缓解百姓饥馑……”
刘备正在沉思之际，渔网已经越拖越重，诸葛亮估计到船的侧倾幅度微微有些加大了——那种感觉，就像草船借箭时，一侧船舷已经被箭压得沉重下倾差不多。
然后诸葛亮就果断下令收网，一群渔夫又费了好大的劲儿，终于把网渐渐拖上来。
要不是刘备原先已经被固定沉底式的流刺网震惊过一次，这次他怕是直接要惊得合不拢嘴。
“这么多？而且还有这种金灿灿的海鱼？还有如此长的江刀？”
刘备粗略一扫，就发现这一网至少又是数石的渔获！估计都快接近十石了。
而这仅仅是两条船联网拉一趟的收获，哪怕算上行驶到江心以及返航的时间，也就三个多时辰，而且开出来一次显然不会拉一网就回去，肯定会拉到满载而归。
只能说，在没有人会捕捉江海深层渔获的时代，生态资源实在是太丰富了。
汉朝人原本的撒网，也就捞捞水面以下最多两三米深的浅水鱼。距离水面五米以上的，那就只能靠钓了，那是一片从未被人开垦过的原生资源。
诸葛瑾原本的固定式流刺网，主要捕捉深层的江海洄游性鱼类。但对于纯海鱼或者纯淡水鱼，只要没有洄游性，就毫无办法。
这一次的改进，却是把这些短板都补上了。
在后世要卖几千块一条的好几尺长的长江刀鱼，如今简直就跟后世的带鱼一样常见。金灿灿的大黄鱼，也同样因为此地距离长江口不远，所以可以看到。
其中还有一两条巨大的金鲳鱼，只可惜非常罕有，因为金鲳鱼这种很扁的鱼类，一看就是深水海鱼，诸葛亮的网还是不够深，只有极个别运气不好游到相对浅水的才被抓了。
至于带鱼那种深水鱼，虽然后世不值钱，但如今诸葛亮也没法捞到，同样是深度不够。
不过，哪怕只算上现有的新品种，也已经很让刘备意外了。
而且刘备本来就不在乎品种，他更在乎的是流刺网那巨大的产量。
按照这种每船四个渔夫、两船八人就能拖网的作业方式，一天哪怕只拖两三次大的，至少是十石以上的收获。只是一开始造网造船造配套器械的投入比较大。
但八个人一天，就能生产出够数百人吃一天的食物。
一旦明年袁术治下更海量的流民往广陵涌，刘备也有相当的把握，靠围垦开荒扩大射阳泽圩田、治理盐碱地和大规模捕海鱼这三招，把新来的人口接住，不至于出现大面积饿死人的情况。
反正袁术治下军民，今年就已经开始出现“河蚌依赖率暴涨”的现象了，再这样不治生产横征暴敛，明年留在当地的百姓，河蚌依赖率只会越来越高。到了广陵这儿吃鱼肉配粗粮、麸糠配廉价叶菜，绝对比吃贝类好多了。
想到得意之处，刘备又不免想起了在吕布那儿过潜伏苦日子的陈登来，
他很想请陈登吃一顿四尺长的九月秋刀，还有新鲜的金灿灿大黄鱼。
“可惜元龙不在此地，元龙酷爱鱼脍，可惜去年我记得子瑜提醒过他一次，说河鱼有虫，不当为鱼脍，纵然非吃不可，也该吃海鱼鱼脍。如今这种新网，只要去海里一拖，满满的都是深水海鱼，岂不美哉？”
刘备拍着大腿叹息，很想立刻在陈登面前装个逼。
不过，一想到陈登，他就想起自己今天还有正事没跟孔明磋商呢，正是关于陈登和向许都朝廷派使者的事儿。
“孔明，我忽想起一事，刚才一直无暇说起。元龙昨日又来信，说曹操和吕布之间，就封官换退兵的事情，还迟迟未能展开谈判，似乎是曹操有所顾忌，怕丢了朝廷体面。
其实以我度之，就算丢了体面，如果能换来吕布退兵，曹操应该也是不在乎的，曹操怕的，应该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就算丢了颜面，吕布也不能给他个准信。
对此，元龙倒是建议说，他想近期去曹操处再出使一次，为吕布求官，顺便诱导吕布兑现承诺、得官后便调转矛头跟袁术反目。
但他担心曹操不再信任他，我也担心元龙再去许都会不会有风险，所以我合计着要不要我们也派使者去许都斡旋，就当是帮曹操和吕布当个和事佬？
一来我们派人去，不会被曹操记恨，二来这也是顺势为我们争取更多利益、官位。毕竟吕布与天下诸侯关系都不好，都恶其反复无常，唯有我们算是对吕布有恩，吕布偷了我三个郡，我尚且以德报怨！可以凭借这份恩德人情，帮曹操开这个口。”
诸葛亮听了之后，不置可否地说：“派使者去许都，自然也是可以的，不过愚以为，还当辅之以其他方略。而且我和家兄，肯定是不会再去许都了。另外派人即可。”
刘备：“哦？那你有什么更好的想法？”
诸葛亮：“倒是有点思路，不过可能要等几天，或许可以把家兄请来，一起商议一下。”
刘备对此当然是不反对的，他巴不得诸葛瑾再来跟他会晤一下，诸葛瑾自去年腊月离开后，平定了豫章，也占了半个丹阳，把叔父的地盘搞得风生水起，但刘备已经十个月没见过他了。

第119章 演一场州郡争功
刘备希望趁着曹操和吕布谈判沟通不畅的机会，当和事佬捞一票好处，这是再自然不过的想法。
但诸葛亮觉得这事儿最好跟大哥一起合计一下，毕竟刘备派人去许都要官的机会不多，有些阵营内部的分赃和掩饰，还是要充分说清楚，以免留下隐患。
刘备听说诸葛瑾肯来，也就不在乎多等几天了。反正从芜湖到广陵也就两天的航程，往返也就五天（逆流而上要多花一天）。
而这五天的等待期里，诸葛亮倒也没闲着。
他虽然没有被刘备安排其他任务，可是流刺网渔船的初次试产后，还是暴露了一些小问题，诸葛亮回去后又花时间改了改，把形似舵轮的渔网绞网器优化了一下，让绞网动作更加省力，减少作业中的缠绕。
另外，既然用高纯度软质熟铁拉铁丝的技术已经弄出来了，诸葛亮也没忘大哥最初跟他聊起这项技术时的设想——诸葛瑾当初提起拉铁丝的事儿，原始目的就是为了试试看能不能造铁环锁子甲，是诸葛亮自己不务正业，居然把铁丝技术挪用到了流刺网倒刺上。
好在试产新流刺网时多生产了一批成品铁丝，诸葛亮也怕再见到大哥时被批评，顺手一不做二不休，找来一群铁匠，并行作业，用剩的铁丝试产几套软甲看看。
不管防护效果如何，反正只是小规模做实验，材料都是现成的，花不了什么钱。
锁子甲这种东西历史上在东方始终没普及，自然有其防护性劣势。
但锁子甲适合作为软甲穿在里面，对身体灵活性的影响是所有铁甲中最轻的，保护面积也可以做得最全面、最贴合身体。作为文武重臣出席特殊场合的安保护具，肯定是最好用的。在此之前鸿门宴类的场合都只能偷偷穿皮甲。
传统札甲、鳞甲需要一个铁匠从头做到尾，强行让多个铁匠配合造同一套铁甲，在衔接上也会浪费很多工夫，不过铁环锁子甲就没这个问题了。
因为只要把甲的每一片“面料”形制都画好，然后让不同的铁匠去分别用铁丝卷成小铁环并叠打坚固。最后在各片“面料”拼接的位置，再加一排铁环缀连即可。
只要人够多，让五个甚至十个铁匠，并行打造同一套铁环锁子甲也毫无问题。
短短五天里，诸葛亮就打造好了三套样品，大哥来的时候他也能作为一项小成果显摆一下。
……
五天的时间倏忽而过，这天已是九月初八。
刘备再次低调地来到广陵城西数十里外，亲自迎接从上游而来的船队。
诸葛瑾照例还是带了两三千护卫，三十条艨艟，由太史慈保护，来跟刘备会晤。
不过太史慈应该不会久留，最多陪着大伙儿饮宴团建一番，就要重新带着兵回去防守芜湖的。有太史慈在，孙策就不敢乱打主意。
“子瑜！十个月不曾见了！在江南做得好大事！”船刚刚停稳，刘备就抢上前来，亲自搬了一块跳板搭在船舷上，诸葛瑾走上踏板后，他就扶了一把，以免落水。
诸葛瑾小心翼翼在岸上站定，这才拱拱手：“有劳使君挂念，叔父能在豫章顺利上任，说到底，根子上还得多谢使君借兵借云长助我。”
刘备听了诸葛瑾的称呼，先是一愣，内心有些失落。他记得诸葛瑾去年是喊他“将军”或者“玄德公”的，现在却改口喊“使君”了。
论官职尊卑，征南将军当然比扬州刺史要大。如果是前后左右将军，那就更是比州牧都大了——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刘备三顾茅庐时，诸葛亮都是一口一个“将军”，左将军可比豫州牧高级多了，那可是金印紫绶的。
（注：汉朝文职三公、武职大骠车卫、前后左右才有金印紫绶。文职九卿、州牧和武职四征四镇都是银印青绶。）
不过刘备反应也快，他立刻意识到，诸葛瑾这个改口，是在强调他对于扬州事务的管理权限。
刺史虽然不如州牧，但在如此乱世，那些没有设州牧的州里，刺史能不能统领全州事务，就看下面的太守们是否拥戴了。
比如七年前刘表上任的时候，董卓就是任命他为荆州刺史，而不是州牧，但刘表依然可以慢慢靠蒯良蔡瑁掌握荆州的权力。黄祖哪怕是半独立，名义上也是尊奉刘表，刘表也就不去招惹黄祖那一亩三分地了。
相比之下，交州刚设立时，朝廷派张津去，可惜士燮四兄弟每人占交州一个郡，全都抵触张津，张津就没法上任。
所以，诸葛瑾称他使君，已经是代表了扬州的豫章、丹阳二郡，对扬州刺史的态度。
刘备立刻重新调整好表情，一边说着叙旧的话，一边拉着诸葛瑾上马并辔而行。
旁边的诸葛亮也连忙过来，先给大哥行了礼，诸葛瑾也示意不必多礼。
众人骑在马上，刘备因为提前问诸葛亮做过了功课，也知道今日首要议题是什么，所以就毫不客气地跟诸葛瑾询问起来：
“孔明教我说，此番差人去许都、为曹吕和解，当率先表奏前功，而后再辅之以其他交涉，从旁施压，以图获利最大。不知这数月来的积功，又当如何分配，才能尽量不被曹操猜忌？”
刘备军和诸葛家，自从六月份袁术称帝以来，新取得的那些功绩，都还不曾被朝廷表彰过。一方面当时功劳还不大，有些功劳是近日才完成的。
另一方面，曹操当时估计也想看袁术和刘备继续打下去，越惨烈越好，战争没结束，曹操不想主动“中途结算”。
不过现在袁术主力已经回头去跟曹操死磕了，曹操压力陡增，再想拖延就很难办了，万一跟刘备的关系再闹僵，吕布那边还没法顺利停战，曹操是真有翻车可能的。
这样重压之下，给官时出手才会比较阔绰。
诸葛瑾看刘备那么重视他的意见，他也就当仁不让了。人还没回府，半路上就分配起来：
“若能按照诸将实际功勋奏表，自然是赏罚最为分明，也最容易服众。不过使君借我们诸葛家兵马的很多细节，能隐去还是隐去，尽量少刺激曹操。
愚以为，不如进行一些军功上的置换，确保诸将都不明显吃亏即可，就算略有不平，以后也可以补回来。”
刘备连连点头：“我也是此意，不知子瑜以为，具体如何分配呢？”
诸葛瑾看了一眼诸葛亮，诸葛亮对他微微点头，诸葛瑾就知道刘备是跟他通过气的，他也就敞开了说：
“不如把丹阳郡南部六县和芜湖县的军功，也就是灭祖郎之功，都算在子义和阿亮的头上。如此，也可以略去云长在丹阳鏖战的履历，这些战事发生在深山之中，对手也是山越，不会与曹操通讯息，曹操也不会知道。
不过，云长居功至伟，豫章、丹阳之地几乎都靠他借兵、带兵、练兵、整顿收复降军，所以肯定不能亏了云长。就把后续春谷县那场跟袁术长江水军的总决战，功劳，全部算在云长头上。
如此，子义得了一部分云长陆上的功劳，但水战功劳全部让给云长。兴霸的春谷大战功劳，也让给云长，我另行表奏说明他奇袭濡须口水寨、以及后续封锁长江的功劳，总之，我会想办法补偿兴霸，不让兴霸吃亏的。
至于广陵郡这边对抗纪灵、攻下盱眙等项，使君自然比我更清楚。”
刘备听得很仔细，一边听一边在心中复盘。确实，如果把长江水战的功劳全算在关羽头上，奏表会好看很多。刘备自己在长江边就有广陵、海陵两座港口，虽然跟袁术的水军主力驻地相距还有点远，可是你要说逆流而上四百里去打一场水战，也还是说得通的。
毕竟大江之上毫无障碍，顺流千里尚且去得，何况四百里。
而关羽参加丹阳的陆战，那就敏感得多了，容易加深曹操对于刘备此前和诸葛家合作深度的印象。
刘备终于拍板：“好，那便如此写奏表了，写完之后，还是让长绪（孙邵）为正使，宪和副之，送去许都，子瑜以为这人选可妥当么？”
诸葛瑾：“自然是妥当的，我记得阿亮说过，上次也是他们二位去的许都吧。”
刘备不由笑了：“上次也是，不过上次宪和是完全隐在暗处的，当时可是让长绪装聋作哑，继续以正礼兄（刘繇）名义上的表。”
诸葛瑾举一反三道：“这次也可以让长绪先生扮演我们诸葛家的使者，而宪和扮演使君的使者——正礼公故后，子义兄不就算是‘随弥留之际的正礼公、求援于我们诸葛家’么。说长绪先生也随之投奔，曹操也说不出什么吧。”
刘备闻言，看了一眼随行保护诸葛瑾的太史慈，说了几句戏谑应景之言。太史慈原本还有些尴尬，立刻被刘备化解了。
刘备还情商颇高地随机应变道：“子义，我记得当年在北海时与你相交，你便说过不少往事。还说你当年避祸辽东，就是因为在东莱老家，为府君所用，去京城递表。
当时州、府两级多有龃龉，每有地方公案，青州焦刺史之表，每每推过于东莱郡，而东莱府君又需推过于焦刺史。朝廷尚书台，每以先入为主，同一事不再受理，故而州郡之表先到者得利。
你就是帮东莱府君截毁了青州刺史使者所递之表、呈送东莱府之表，最终落下罪名，不得不逃亡——这倒是启发了我，子瑜，你说这次要是咱也再来一次‘州郡争功’，
丹阳郡和扬州刺史所上请功表，各自为自己人多捞功，则曹操又会如何看待我们？或许给官时，还会因我们表现出来的不合、而少几分忌惮吧？”
刘备这番话，本意是缓解太史慈尴尬，同时又让太史慈感受到“我的经历教训居然能帮到大家”，给太史慈以潜移默化的成就感。
听在诸葛兄弟耳中，却是让诸葛瑾眼前一亮：卧槽！刘备自己都会用点朝廷交涉层面的小计谋了？而且还用得有模有样的……
这一点，说实话他诸葛瑾自己都没想到，而诸葛亮则是因为不懂官场老油条那些弯弯绕，太年少，也还不知道。
刘备在这方面居然赢了！
虽然刘备最初的动机，是出于情商和给人面子……
“玄德公的情商是真的高啊，这给人面子给得润物无声，而且这都能联想到……”诸葛瑾内心暗忖，他十个月没见刘备，原本对刘备的情商印象已经有些模糊，现在算是重新打起精神，再也不敢轻视。
兄弟俩连连称赞这个想法好，让刘备自行操作，看看怎么完善。
众人闲谈之际，也已经骑马回到了城内的刺史府邸。刘备少不了又大摆宴席，给诸葛瑾接风。
广陵文武中有头有脸的，听说子瑜先生回来了，当然都要来捧场，个个以能敬子瑜先生饮酒为荣，很多人内心的感激都是发自肺腑的。
因为北线盱眙的战事已经停歇，所以盱眙和淮阴分别有田豫、陈到防守。关张赵全部临时赶回广陵，一起见见诸葛瑾。
关羽倒是才刚见不久，两个月前才跟诸葛瑾分开，张飞则是去年腊月后就不曾见了，和刘备一样。赵云更是一次都没见过。
酒桌上，张飞自然是敬酒最积极的，他十月没见，感恩之心颇为炽烈，一边连连说“先生自便，我全灌了”，一边拉着诸葛瑾恳求：
“先生，你此番回来，可要在大哥面前帮我美言几句，老张自去年丢了下邳，已经彻底洗心革面了。但这大半年来，只捞了个防守盱眙的差事，击退了纪灵两次攻势，其他再无立功机会。
大哥肯定还是不放心我，别说二哥屡立大功，此番朝廷肯定要封个将军号。
便是子龙也杀了梁纲、乐就，有攻破盱眙之功，大哥说此番上表朝廷，顺便表子龙一个都尉，那就跟我一样了，明年可一定要给俺多分些仗打。
听说马上要打庐江了？那就不用靠水战了，陆战俺老张行的！再当都尉当下去，俺这脸没地方搁啊！”
刘备看张飞这么缠着诸葛瑾，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开口呵斥：“益德！不得对先生无礼！战和缓急，先生自有神算，你听令就是了，哪有催促请战的道理！”
张飞挠了挠头：“我没有无礼啊！我这不给先生敬酒呢！先生喝一口我喝一壶，恳求一句也喝一壶，多礼貌啊！”
诸葛瑾不由被张飞逗笑了，随口说道：“全面攻打庐江，肯定要明年了，现在急切轻动不得。不过你想要点小功劳，这次上表时好看一些，倒也不是不行。”
诸葛瑾安抚好张飞，转向刘备说道：“使君，此番来的路上，我倒也确实想到了一些对袁术趁火打劫的小功劳，而且可以不用过分刺激袁术，让袁术乖乖认栽。益德既然如此急切，就让他热热身吧。”

第120章 大家都有官升，大家都有仗打
张飞对于接风宴上的这番恳求，原本也没抱太大期望——
主要是他这人，哪怕无人可敬，自己都能喝好多。现在还顺便表达了自己求战的诚意，根本不亏。
结果诸葛瑾还真就给面子，说有仗可以给他打，张飞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拉着他细说。
诸葛瑾见接风宴人多嘴杂，有些想法细节不便当众说。
便拉着张飞，以及过来劝解的刘备，低声简短说了几句：
“我也是来的路上想到的，如今广陵、豫章两处飞地，隔江难以连缀。原先数次往还，虽有重兵护卫，也无孙策拦截，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算过，如今曹操和袁术相持不下，欲以断粮促使桥蕤、李丰崩溃，至少要拖到寒冬。我军要等袁术主力彻底削弱后再动手，还要防止夺取的庐江郡民生凋敝，那就得明年春耕后动手了。
中间这半年，也要提防孙策在江上破坏我军两地的联络，或者跟袁术暗通有无。所以眼下可先取堂邑、滁县二处，让广陵与芜湖尽量接壤。”
刘备听了微微点头，又轻声反问：“滁县虽易取，但若因此进一步惹怒袁术，导致他重新在东线多驻兵马，岂不是给来年的进取添了麻烦？”
刘备对周边地理很熟悉，也不用看地图就知道堂邑、滁县在哪。
那地方大致就相当于后世安徽的滁州，以及南京在长江北岸的那一部分（现在的浦口区、六合区）
换言之，诸葛瑾是建议刘备把秣陵（南京）对岸的沿江土地都占了，这样后续双方再有船队往来，全程都可以靠着北岸走，不用担心两岸都是其他势力的地盘，航行不安全。
如果计划实现，诸葛瑾的芜湖到刘备直辖领地之间，江西只剩一个袁术的乌江县（和县），江东也只剩一个孙策的牛渚（马鞍山）。
虽说依然没彻底连上，但这点航程只需半夜就蒙混过去了。不像现在顺流要两天两夜，逆流要三天三夜。
刘备很清楚这对于地盘整合的好处，他担心的只是风险。
好在诸葛瑾很快给出了分析：
“我军现在拿下滁县和堂邑，激怒袁术的可能性不大，袁术已经顾不上这些边边角角了。
首先，滁县在地理上本就和广陵、丹阳联系更紧密。环滁皆山也，唯有一条涂水（滁河）流经其间谷地，最后在堂邑注入长江。
滁县其余方向，都没有出路，哪怕距离合肥仅有百里，也因山势险峻无法威胁到合肥。一块被群山割裂、只有水路出入的小县，在袁术缺乏水军的情况下，丢了也就丢了。
其次，我军原先与袁术对峙于广陵、淮阴一线，以邗沟为依托。现在情况有变，北边淮河一线，已经逆推拿下盱眙，南边沿江一线的滁县，已被我们两面包围。我军抹平这个突出部、把江淮防线整体往前拉平，还能给袁术节约驻防兵力。
最后，我还可以给袁术找块遮羞布，让他丢了地盘都不恨我们，而是去恨孙策——但其中细节不宜酒后细论，益德出兵前，我自会交代清楚。
另外，这攻取堂邑、滁县的捷报，也可以顺手先写进请功奏表里，算是益德的功劳好了——虽然表文送出时，此功未必已竟，但路上还要走半个多月呢。”
刘备一愣，随后只觉一阵隐隐的神清气爽。
那种战略规划全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熟悉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子瑜真是自信呐。
……
在接风酒宴上，诸葛瑾也不想聊太多军务细节。他想法中的一些细节，也需要后续静下来慢慢打磨。
支开了刘备、张飞后，诸葛瑾很快又被赵云拉住，赵云端着酒爵各种诚恳致谢：
“先生高义，末将神驰已久。今日虽是初识，但先生当初竟能于千里之外、揣摩出云之心意，还请主公派宪和来河北寻访，成全云与主公患难之义，实在是不知如何感谢。
先生运筹帷幄，神算擅谋，洞察人心，皆在留侯之上！云五体投地！”
诸葛瑾连连劝止，还戏谑地说：“赵将军，你我虽是初识，但我久闻你威严寡言，言必有中……”
赵云有些尴尬：“先生日后便知，云平时并非如此！今日实是感激崇敬，难以抑制。”
诸葛瑾见对方局促，倒也起了仔细观察的兴趣。今天接风的客人太多，他此前一直没时间观察赵云。
赵云并非演艺里说的那种小白脸模样，不过英武俊朗的评价还是当得起的。
身高八尺有余，脸型很有棱角，只是作为赳赳武夫，肤色风霜粗糙，那是必然的。
诸葛瑾忽然想起个事儿来，便随口问：“子龙年齿几何？可曾娶妻？”
赵云不知对方意图，诚实答道：“二十有七，早年在常山，倒也有娶过，只是后来因战乱离丧。”
诸葛瑾：“如今南来，自然还要再娶？云长益德可是都有家室了。”
赵云：“这……大丈夫何患无妻，只怕功业未建！”
好在诸葛瑾也没再咄咄逼人，只是吩咐：“既如此，明日午间来我府上坐坐，并无大事。”
诸葛瑾这次来，其实还偷偷带了个妹妹一起来广陵转转。实在是豫章、丹阳那边诸葛家一家独大，没有任何人配得上与诸葛家联姻，庞统之流又长得太丑。
他自己二十二岁未娶，两个妹妹也分别二十岁和十八岁了。诸葛兰还能稍微熬一熬，诸葛芷二十是绝对等不得了，诸葛瑾很想今年就把长妹的问题解决掉。
但他还是那句话，他不会给妹妹做任何决定，一切决策都要妹妹先偷偷看过对方长相，满意点头了诸葛瑾才会往下推动。
只要妹妹对男方长相不满意，那就一律排除，这是一票否决制的，诸葛家挑人就是这么霸气。
赵云并不知对方谋划，只能应承：“蒙先生宴请，云明日只能厚颜叨扰了。”
……
第二天一早，刘备先跟诸葛瑾、诸葛亮兄弟，把送去许都的表功奏章内容敲定好。
具体想给麾下各将表什么官职，都梳理清楚，至于曹操批不批就是曹操的事儿了——
正常情况下，曹操最多也就卡一下诸侯本人的官职进度，而对于下面的人，卡得就没那么严。
除非是官职本身存在冲突，其他阵营有人先占了坑，那是没办法的。
关羽功劳最大，原本就是校尉级别了，所以刘备这次想给他表个最低级的将军——而诸葛瑾就劝他最终敲定为偏将军，还说他依稀记得这个位置还空着，免得横生枝节。
诸葛瑾记得，历史上关羽斩颜良之后，也是升为偏将军。现在用春谷水战大破刘勋、桥蕤之功升迁，倒也合适。
尤其桥蕤现在正被曹操亲自围在陈县呢，属于“风口热点”，曹操一想到桥蕤这个家伙虽然不善战，但死守城池也算一块难啃的骨头，要不是云长先削弱了一波桥蕤……
这么一想，估计大概率会通过。
其余诸葛兄弟和太史慈分享消灭祖郎之功，诸葛瑾算是首功，他在自己的表里，请升为伏波将军（现在是平越中郎将）。
一般东汉伏波将军也都是给平定南方蛮夷的武将的，比如最早的伏波将军马援就是平五溪蛮、交趾南蛮。诸葛瑾灭了最大的一股山越，倒也合适。他争功态度嚣张一点，曹操也是乐于见到的。
太史慈原本是刘繇帐下都尉，诸葛瑾给他请升一级至校尉。
诸葛亮的职官倒是不重要，因为除了朝廷的升迁外，刘备还准备另外征辟他为“征南将军长史”。
只因为诸葛兄弟跟刘备商议时，建议刘备一边派出使者去许都，一边再派人去袁绍处，通过袁绍也给曹操间接施压。
诸葛瑾是这么说的：“曹操不欲使君为扬州牧，想用孙策牵制使君，这是很有可能的。所以眼下吕布的压力还不一定够，最好通过袁绍也加一把火。
曹操在杨彪案中，借袁术称帝一事大肆牵连其偏远亲属，袁绍肯定是不愿意看到的。但袁绍的身份又不好公开反对，否则有帮袁术说话的嫌疑，他需要避这个嫌。
如此一来，我军可以用帮曹操和吕布劝和的姿态上表，顺便给自己表功。同时，派人去袁绍处提醒袁绍，我们此番是把他想做而不方便做的事情做了，希望袁绍给曹操私信施压，逼曹操准奏我们的表章。”
刘备当时也同意了这个建议，这才把诸葛亮额外私下征辟为征南将军长史。利用诸葛亮如今在外尚不出名的机会，把诸葛亮也放出去进行一些外事历练。
地方职务和将军府的职务是不冲突的，就好比历史上刘备本人也有挂着“左将军、领豫州牧”。
诸葛亮被征辟为将军府长史后，原来的地方文官体系职务依然保留，只是干两份活、领两份俸秩罢了。
诸葛亮离开期间，刘备也只好再次以诸葛瑾为谋主，处理中枢政务，反正刘备如今基本上能保证诸葛兄弟至少一个在内，一个可以外放。
另外，对于诸葛亮出使的安全工作，刘备当然也非常重视。首先就是诸葛亮自己刚刚试产出来的那几套锁子甲，诸葛亮自己就率先用上了。
还打算派熟悉河北情况的赵云，带一船武艺精锐的白毦兵作为使团护卫。
而且把诸葛亮难得的出使机会，用在袁绍身上，还有一个好处——袁绍和刘表是天下最喜欢善待名士的诸侯，这俩人爱惜名声，爱惜面子，名士去他们那儿是最安全的。
而袁绍相比于刘表，还有另外一个弱点，那就是他是个超级颜控。
他之所以偏爱袁尚，相对不喜欢袁谭，就是因为袁尚“类己”，长相让他舒服。而且袁绍麾下得重用的人，好多都是后来《世说新语》上“有容止”的人，诸如崔琰一类。
诸葛亮的帅值，在这项任务里也能让他得到很多额外的便利，毕竟是正史里特地强调“容貌甚伟”的男人。
……
把上表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后，时间不知不觉已是这天午后。
工作实在太过繁忙，诸葛瑾也不想拖堂的。
回到自己府上，才想起赵云已经在正堂上等候了很久——诸葛瑾原本是喊赵云今天来吃午饭的，这都已经下午了。
诸葛瑾看到赵云，正想礼貌解释两句，结果就看到，妹妹诸葛芷居然已经在那儿招待客人了。
汉朝也没太严格的男女大防，女眷接待一下外客也不会被人指责。
诸葛瑾原本还打算请客的时候让妹妹在屏风后面偷偷看几眼就算了，散席后再问妹妹意见，看到这一幕，就知道自己白准备了。
也罢，那就直接吃饭，吃完后送走，然后直接问妹妹意见算了。
诸葛瑾无奈地摇摇头，一边跟赵云说了句抱歉的话，一边敲打妹妹：“你倒是好，为兄不在，什么都自作主张。”
诸葛芷心情不错，白了大哥一眼：“兄与人期日中，日中而不归，岂是待客之道？小妹这是帮你免于失礼。”
诸葛瑾说不过她，就吩咐快去传菜。
赵云拱手谢过，酒过三巡，这才问起今日之邀，可是有别的事情商议。
诸葛瑾有一大堆借口可用，立刻毫不犹豫地抛出一条：“确实有事，过几天，可能要辛苦子龙回一趟河北，保护使君派往袁绍处的使者。”
赵云连忙放下匕箸，表示这都是分内之事，只要主公正式吩咐，他定然护住一切周全。
诸葛瑾很满意这个态度，额外关照了两句：“反正一切以安全为上，去了河北，事情是做不完的，先把主要使命完成后，就可见机行事，若风声变紧，随机应变即可。”
诸葛瑾说完后，转身吩咐妹妹：“阿芷，把阿亮前日打造的锁环甲拿一套来。”
诸葛芷不能同桌吃饭，对于被大哥使唤很是不爽，翻找了一番后，表情郁闷地拿着甲出来，放在赵云面前。
赵云也是第一次见到此物，不由好奇。作为武将，他对于新式甲胄当然是感兴趣的。
诸葛瑾指着说：“此甲就赠与子龙了，战阵之上或许不如玄甲好用，但胜在可以遮护全身，连手足都可以套上，不至于行动不便。外罩袍服也看不出端倪，只是会看起来身材稍稍壮硕些。
我已经让人试过了，锁环甲面对弓箭时不如铁札甲，但面对长矛时，已经与铁札甲相当——札甲被长矛贯刺，最终都容易滑刺到甲缝，靠编甲绳承受捅刺的巨力，还不如锁子甲能分散卸力。
弓箭则因没有后续源源不断发力，不会滑到札甲的甲缝处贯穿，所以札甲面对弓箭，还是强于锁环甲的。但应对室内的刀剑挥砍斩击，此甲已是绰绰有余。”
赵云原本还以为诸葛瑾找他另外有事要谈，心中不安。最后见诸葛瑾拿出新式铁甲来，终于松了口气，内心只是感激不已，连连谢过诸葛瑾的赏赐。
两人吃完饭，诸葛瑾送赵云出门，又聊了几句，转身回府。
刚一进门，诸葛芷就拦住他，换了一副完全看不出端庄的随意姿态：“大哥，你今天请那赵都尉来，就为了送甲？交代公事？”
诸葛瑾故作威严：“怎么，我的公事你也要管了嘛，这几年肯定是叔父把你宠坏了。”
诸葛芷：“没有！我就随便问问！”
诸葛瑾这才佯笑：“那你觉得这赵都尉长相如何？”
诸葛芷：“……你问这个干什么？”
诸葛瑾：“不满意？那就算了。”
诸葛芷：“诶？什么满意不满意的。人各有长相，哪轮得到我不满意。”
诸葛瑾：“那就是满意了？”

第121章 精确控温，尽在掌握
诸葛瑾看着妹妹的忸怩之态，心中哪里还会不明白？
不过妹妹不愿意明说，他也不想这时候提，就暂时和稀泥混过去好了。
毕竟“执行完任务就回来结婚”这种弗莱格，是被诸葛瑾深恶痛绝的。哪怕不发生在自己身上，而是身边人，他也觉得不吉利。
赵云马上要护送阿亮北上执行任务，至少三个月才能回来，现在不适合把话挑明。
此后数日，诸葛瑾也渐渐重新适应了给人当参谋的节奏。而不再是自己独当一面、处理一郡民政军务。
张飞那边攻打袁术治下堂邑、滁县的具体计划，细节注意事项，诸葛瑾也都抽时间想清楚了，也跟刘备一起，交代了张飞该怎么做。
诸葛亮也参与了谋划，还按照大哥的思路，帮着完善了一些细节，算是查漏补缺。
张飞领悟之后，自信满满地自去筹备人马战船，估计几天后就可以动手。
另一边，刘备跟诸葛瑾商量好的两路使团，也做好了全部准备，即将启程。
诸葛亮、孙乾和赵云去河北那一路，启程还会稍微早一点，因为要坐海船北上，路途也远比去许都遥远，汉朝的海船航行也比后世慢不少，至少一个月后才能见到袁绍。
相比之下，孙邵和简雍去许都，就可以晚点走，路上也不用急，否则到得太早，还要在许都住很久，才能等到袁绍那边的曲线施压。
……
三方事宜全部准备停当，这天已经是九月十二。
诸葛亮马上就要启程，诸葛瑾当然也要跟临走前的二弟最后交代一些注意事项，以及一些刘备要求以外的小任务——
刘备可不是穿越者，不知道河北如今有哪些还没被袁绍发掘、但后世却能成为名臣的人才。
但诸葛瑾知道一些，所以这些话只能是他私下交代二弟，让诸葛亮适逢其会时拉些人回来，但也不强求。
诸葛瑾也很清楚，袁绍海内人望，如今声威正盛，那些已经在袁绍手下得到荣华富贵的人，是不可能挖得动的。
刘备能挖的，只能是袁绍没发现，或者看不上的人，这些人没资格挑挑拣拣。
就好比刘备能挖到胡质、蒋济，还不是因为他们在袁术手下不得志，只是最基层不受待见的小吏。
可惜，诸葛瑾的脑子也不是电脑。眼下这个时间点、河北还有哪些不受重用的人才，他也不记得太多，暂时只想到两个人：
后世在魏国做到三公的徐邈，还有历史上官渡之战前、刘备去河北时投刘的陈震。
徐邈之所以出名，是因为此人在《三国志》上成了证明“曹操唯才是举、任用寒士”的样板案例，史书特地强调他出身蓟县，早年在袁绍治下混到二十五岁都没机会出仕。等曹操灭了袁绍，就发掘到了此人。
至于陈震嘛，那是中学语文课本注释上的人物，《出师表》里有一句“侍中、尚书、长史、参军，此悉贞良死节之臣”，注释里说“尚书”就是陈震。
诸葛瑾有时候也想，这一世刘备不会再去投袁绍，要是导致那些历史上他去河北期间挖到的忠臣不能再相得，也是一个遗憾。让诸葛亮去挖他自己《出师表》里推荐的人，也算是一种对历史的补偿吧。
除了这两人，诸葛瑾也记不得河北还有什么尚未发掘的寒士了。
不过刘备倒是关照诸葛亮注意几个人，有他恩师卢植的儿子卢毓，还有刘备年轻时的朋友牵招。所以暂时的挖角名单也就这四人。
这不算什么正式任务，只能说是完成出使后，有机会顺手为之，没机会也就算了。
……
交代完挖人方面的事宜后，临走前诸葛瑾又交代了最后一件额外的差事，是关于后续河北形势的长远布局。
因为涉及到太多天马行空的长期推演，诸葛瑾也不可能跟其他任何人提起，只有诸葛亮的智商能理解。
开始这个话题前，诸葛瑾先语重心长地启发道：“阿亮，你以为，袁术、吕布将来彻底败亡后，北方争天下的局势会是怎样的。”
这只是基础引导的入门级问题，以诸葛亮的智商自然是想都不想、应声而答：“自然是袁曹双雄争霸了，袁曹眼下虽然和睦，但也不过是因为他们各自有非对付不可的敌人。
听说公孙瓒已经放弃了幽州大部，选择在易京楼积谷死守，虽然还能拖延时日，可从他摆出这个姿态之后，他的败亡就注定了。袁绍彻底消灭公孙瓒后，再平定并州张燕，便会面临无处扩张的问题，到时必然南下与曹操有一战。”
诸葛瑾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给二弟上强度：“那你觉得，届时袁曹谁能获胜？我们且先假设，在袁术、吕布覆灭的过程中，曹操势强力大、又有天子在手，能得其中大部分好处，而我军只能得小部分好处。
整合袁术、吕布七成遗产的曹操，和完全吞并公孙瓒、张燕后的袁绍，孰强孰弱？”
这个问题让诸葛亮稍微想了想，然后才回答：“若论明面上的实力，自然是拥有青冀幽并的袁绍强大得多。
毕竟袁术、吕布皆不事生产，横征暴敛，哪怕曹操将来夺取豫州全境、徐州大部，也必民生凋敝，三五年内提供不了多少兵马钱粮。
不过要论谋略、韧性，仅以目前所知，袁绍似乎远远不如曹操，不过眼下我尚不敢断定，总要亲眼见过袁绍，才好判断，世人传言岂可全信？”
诸葛瑾意识到这个问题对现在的诸葛亮确实有点难了，而且诸葛亮毕竟还太年轻，见过的人物太少，在识人方面短板非常明显。
诸葛瑾也就暂时换一个问的方向，不去强求诸葛亮预测数年后的官渡局势。
何况历史上预测官渡局势那些人，也未必就是真彻底看明白了，有些只是在拍马屁和给领导鼓劲，拿预言赌自己的前途。连曹操本人在打赢袁绍之前都没敢妄想必胜。
就好比冷战时的布热津斯基天天预测USSR必亡，最后也真亡了，但那不是他预测得准。
诸葛瑾忽然想明白这个道理后，转而问道：“确实是愚兄问得鲁莽了，有些事情，不该先入为主妄下定论。那我们换一个角度来想：将来曹操获胜，抑或是袁绍获胜，何种情况对我们更有利？”
诸葛亮认真思索着大哥的问题，这次分析倒是更顺畅了些，他很快用斟酌的口吻探讨道：
“曹操坚韧而势弱，如果他能胜，恐怕需要多年才能彻底平定袁绍的地盘。从让北方群雄拖延更多时间的角度来算，曹操胜对我们有利——毕竟在袁术、吕布覆灭后，将来我军还要先腾出手对付孙策，这都需要时间。
袁绍若胜，吞并曹操应该会快得多，因为袁绍已经彻底抵定北疆，没有后顾之忧，届时便是全力南压，如泰山压顶。而且……我也深读过兄长劝说陛下的‘义帝高祖项羽论’，后来还跟子敬切磋过。
一旦袁绍灭了曹操，或许将来我们就得另外定性曹操了？要是还把他视为‘挟君国贼’，那么袁绍岂不是勤王义士？可若是将来还要跟袁绍争天下，岂不是说明‘勤王义士’也迟早会变成新的‘挟君国贼’？
这对于兄长的‘义帝高祖项羽论’可不是好事，要么我们得在曹操死后，说曹操其实也没那么坏，把曹操变成王允王司徒那样的节烈之士，然后说袁绍自始便是董卓傕汜之流……但这又谈何容易？
总之，根据兄长的理论，我实在不愿意看到一个被史书先定性为勤王义士的人，蜕变为挟君国贼，也不希望变成狗咬狗、兵强马壮者得之。那样都对于天下重归一统后、将来的长治久安不利，会让模仿者蠢蠢欲动。”
诸葛亮对于大哥的政治哲学理论，向来是非常崇拜的，毕竟这是他十六岁初次接触到这个话题时，就读到的神论。诸葛亮只觉原先董仲舒公孙弘那些简直就是垃圾。
所以诸葛亮也就自发地觉得，应该保护好“屈身守分、以待天时”的勤王者身份，不该让这个身份被搞烂。如果当年高皇帝为义帝报仇后，还有人能再来“冤冤相报”，那“给先帝报仇得国论”这个历史叙事就崩了。
如此一来，诸葛亮虽然不喜欢曹操，但他觉得，在解决这个历史叙事的矛盾之前，最好还是让曹操将来死在刘备手上。
诸葛瑾对这个态度还是满意的，于是说道：
“既如此，此番北上时，你就该秉持一个观点：绝对不能做直接加强袁绍实力的事情，我们不该让袁绍在未来的袁曹之争中，获取额外的优势。
但是，有些事情做了之后，如果不会增加袁绍的直接实力，却能增加袁绍阵营的长久韧性，让他‘虽不能增加胜率，但如果败北后，却能让袁军多拖住曹操一些时间’，那么这样的事情，你就可以去做，这是双赢的。”
诸葛亮闻言，不由皱起了眉头，觉得有些烧脑。
天下还有这样的事情？做了之后，能精准提升袁绍阵营的长期韧性，但却不会提升袁绍阵营的爆发力、巅峰实力？
这怎么可能嘛？
诸葛亮思之再三，还是没想到具体的例子，不由叹服：“弟心智鲁钝，实在想不到该怎么做，还请大哥赐教！”
诸葛瑾这才循循善诱：“我也没想到绝对可行的做法，只能是抛砖引玉。比如，我听说袁绍此人爱惜羽毛，从来受不得挫折，而且他这一生，也确实顺风顺水。
假如将来袁绍被曹操击败，以他的心高气傲，恐怕身体会撑持不住——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也未必真就到了那一步。
而袁绍阵营内，我现在就观察到一个对长期抗曹极为不利的隐患，便是袁绍溺爱少子。自古废长立幼乃取乱之道，袁绍不但不偏爱长子袁谭，甚至还令其外居青州。
若是将来彻底平定幽州、并州，依照这种脾气，怕不是每个州都要外放一名子侄？如此取乱之道，绝对比单纯废长立幼还恶劣！所以，这是一个袁绍活着的时候毫无问题、一旦他身体有恙，则会随时导致分崩离析。
如若贤弟此番北上，可以在这方面相助袁谭，帮其提升威望，便能实现‘不会增加袁绍阵营的巅峰实力，但却可以增加袁绍阵营的韧性’的效果，让袁绍阵营将来如果真败了，也能多坚持几年，不至于在曹操的打击下快速分崩、兄弟阋墙。
而且，袁谭当年初入仕时，便是由玄德公举其茂才。茂才那可是一州刺史、州牧，每年只能举一个的，非比寻常。玄德公执掌徐州两年，一共就只举了袁谭、袁涣两个茂才，这举主之恩非比寻常。
所以贤弟此去，乘海船北上，本就要先到青州，袁谭必然会重重礼遇贤弟，以报玄德公当年之恩，帮贤弟引荐。我们要在袁绍诸子中择人亲善，也只能选袁谭了，因为袁尚肯定会抵触我等，恨玄德公举了他大哥茂才，有些事情是没法两头下注的。
贤弟只要记住，别做危害袁尚、袁熙的事情，以免惹来麻烦。咱只需正道直行，用堂堂正正的办法帮助强化袁谭即可。袁谭在袁绍阵营内势大，将来必然会报答我们的。
袁绍不是爱名士么？那就可以效法留侯为惠帝求取商山四皓的法子，帮袁谭登用一些袁绍都登用不到的虚名之士。袁绍不是爱容止、美姿容么？那就可以教袁谭一些小伎俩，哪怕容貌不能改变，但气质、风雅却是可以提升的。”
诸葛亮听到这儿，终于豁然开朗。
原来还可以选择帮助嫡长子巩固地位，来既进一步结好袁绍，又不用担心强化袁绍的巅峰实力、只强化袁绍耐久韧性。大哥真是深谋远虑啊！
不过自己没想到，也不是智谋不足，一来诸葛亮原先不知道袁家诸子的内斗，二来诸葛亮自己是孝悌之人，他对大哥太过尊重，没往那些兄弟相残的卑鄙龌龊方向想。
诸葛瑾看弟弟已经开窍，也是非常满意。
历史上，诸葛亮就被表哥刘琦上房抽梯，求教自保之法，诸葛亮教他“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如今这一幕经典肯定是湮没在历史长河中，不可能出现了。
不过，曹操也评价过“袁本初、刘景升子皆豚犬耳”。从一家废长立幼取乱的豚犬，改去另一家废长立幼取乱的豚犬处当兽医，也算是回收诸葛亮本人的名梗了，岂不美哉？相信诸葛亮肯定能办好。
至于如何帮人变帅、变得有风度容止，这些诸葛亮或许不太懂行，主要是他本身天资太好，不需要后天修饰耍帅——但这个短板诸葛瑾可以帮他弥补。
诸葛瑾已经提前让人准备了一堆服饰、玩意，各种对任务可能有帮助的后世风雅之物，教诸葛亮突击学一学使用之法，然后到了青州就可以送袁谭一份，再教袁谭如何突击练习，并且引领新的风雅容止流行。
“阿亮，这套衣服是愚兄让巧手女匠临时定做的水墨鹤氅，你先穿上试试，如果袁大公子适合的话，也可以送他一套。
如果不适合，这里还有鹤翎扇，还有孔雀翎做的，还有这种白绢折扇，可以水墨作画，画些山水写意。
还有这种首饰，可以给女眷簪发，名叫步摇，如若仪态不够端庄，钗头的掐丝朱玉凤坠便会剧烈摇晃，发出金玉鸣响。
另外这种首饰可以给男人带，比如今的印绶飘逸得多，而且不违朝廷礼法……”
诸葛瑾一边说，一边让妹妹诸葛芷拿来一口大箱子，里面都是些这个时代的人绝对没见过、但也不会太过超前的耍帅奢侈品，拿来腐化袁谭袁绍还不是手到擒来。
里面有好几件，还是诸葛芷亲手裁缝做的，不过那都是早期试验品，只是做给弟弟穿的，不会送给袁谭。送给袁谭的肯定是外面女匠的手艺。
诸葛亮看了后，也连忙拜谢大姐帮他做衣服做扇子。
当然，最后诸葛瑾也没忘了亲手送诸葛亮一件衣服，那就是铁环锁子甲。跟诸葛芷做的水墨写意鹤氅相比，这件软甲实在是形成了鲜明对比。
有了这些兄姐送的样品，诸葛亮对于此行拉拢帮助袁谭，也就更加有信心了。
对于袁绍这种颜控，帅就是生产力。既然如此，就让他求帅得帅！投其所好！
……
次日一早，诸葛亮一行就跟着赵云启程了。
刘备和诸葛瑾亲自到广陵城外送行，刘备还骑着马一路送到射阳才回，叮嘱孔明一切求稳。
随行的还有数十骑护卫，到了淮阴后就会改乘糜家最新改良版的大海船，由海西县入海，转而沿海北上——这种改良版的最大号海船，还是稍微大了点，没法在邗沟运河里行驶，所以只能到淮阴再上船。
送走诸葛亮后，没过几天，张飞那边也开始对滁县等地发动军事行动。
又几日之后，孙邵、简雍那一路人马，也北上淮阴、凌县、下相，而后走吕布的辖区去许都。
时间很快来到九月十五，张飞的人马已经从广陵走长江水路、逆流推进到了堂邑，马上就要动手。

第122章 轻取滁县
九月十五夜，广陵上游数十里外的长江江面上。
三艘斗舰、数十艘艨艟依靠着满月的微光，有序地保持着队形逆水而行，向着涂水河口的堂邑县而去。
不善水战的张飞，站在最大那艘斗舰的船头，抬头看着天顶的明月，心中也是暗暗庆幸。
前阵子备战的时候，张飞只是稍稍集结了兵马战船，就立刻想发动攻势。
但诸葛先生在百忙之中，一再抽出时间劝他持重，说什么欲速则不达，非要压到今日。
此时此刻，张飞才彻底明白是为什么——在大江之上，不许战船打火把，全靠摸黑航行，那还真得等满月之夜，才能兼顾队形和秩序。
如果上弦月之夜出击，士卒操船术又不够纯熟的话。不是队形散乱、无法同时赶到战场，就是过于密集、容易碰撞损失。
哪能如现在这般，不疾不徐，又足够隐蔽。
丑时刚过，船队已经驶入了涂水河口。
堂邑县城距离河口还有几里路，不过城外还有一座码头小镇，直接就在江边。镇上没有成建制的驻军，唯有河口的一座烽火台，上有望楼。
张飞也懒得掩饰，按计划直接吩咐麾下部将，领一艘斗舰、十艘艨艟在码头上靠岸登陆，先拿下烽火台，再拿下镇子。
哪怕夜晚的能见度再差，到了这时候，烽火台上的袁军士卒也终于发现了情况，立刻开始嘶吼示警、点燃烽火。
只可惜他们人太少，只有几十个，而且大部分还在睡觉，只有七八个轮到值夜的在瞭望，这点人根本无法组织起抵抗。
刚点起烽火，张飞的士卒就已经快冲到烽火台下了。值夜士卒只来得及射出三五支箭矢，看到远处黑暗中还有不计其数的敌人黑压压涌来，他们非常识时务地选择了弃台逃跑。
饶是如此，还是有二十多个刚刚起床的士兵因为动作太慢，被堵在烽火台下乖乖做了俘虏。看到至少数十倍的敌人团团包围上来，这些人很识时务，一点拿起武器抵抗的意思都没有。
黑夜中兵马缭乱，火光闪烁，码头小镇上的百姓也终于陆续知道有兵马来袭。但百姓们大多只是麻木地死死堵住家门，也没想跑。
或许袁术治下的百姓，已经觉得无所谓了，被谁统治都是一样的，无论是谁攻下袁术的地盘，他们的日子也不会更差了吧。
这点前戏环节，张飞始终没有露面，因为这也是军师计划的一部分。
只有张飞麾下一名军司马，大大咧咧出现在那群烽火台俘虏面前，然后大模大样用事先安排好的台词说道：
“我们是孙讨逆将军麾下！我家将军得知袁贼叛汉自立，已经跟此贼划清界限，接受朝廷的册封了！朝廷命我们与刘备并力讨逆！
看在我家将军与你们刘将军、桥将军有旧份上，速速来降者皆可得赦免！你们当中谁是头目？不想死就去堂邑县劝降，只要成功，便可升官两级！”
此言一出，俘虏中立刻有一个屯长、两个队率表示愿意去劝，普通士卒也有愿去的。
那汉军军司马也假装没看出他们企图，只是又吩咐了几句：
“劝降的时候，记得跟堂邑县令好好说清楚利害！此地距离广陵太近，就算我们孙将军不渡江北伐，旁边的刘备也迟早会动手的！你们是三面受敌，袁贼的水军还被灭了，谁来你们都得全军覆灭！
刘备现在不想打，那是指望坐山观虎斗，等曹操先削弱袁贼主力！等他动手时，你们的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去吧！”
把威胁的道理都说清楚后，那几个俘虏就被放走了，甚至还发还了他们几匹马。
做完这一切，那汉军军司马才把剩下的俘虏严密看押，然后回到码头上，跟张飞汇报。
一边汇报，军司马还忧心忡忡地说：“张将军，这些人未必真的心服，我看他们有的就是想逃回城里！放走他们真的好么？会不会导致城池愈发难攻？”
张飞很有把握地一摆手：“不用担心这些，堂邑小县，最多也有一两千兵马驻扎，城墙也才一丈多高。
先生说了，这地方难的不是攻破，而是攻破之后要避免激怒袁术、引来重兵驻防合肥，所以才吩咐我们诈称孙策部下。咱不急于破城，反而要给他们时间，把‘孙策来袭’的消息传回后方。
一会儿，我们就直逼城下，以弓弩攒射掩护、架设飞梯尝试佯攻。让士卒注意遮护，不必太卖力，略受抵抗就退下来即可。等天色将亮时就先撤军，午后再来攻一次，换上我们自己的旗帜。”
部下完全依令而行，小半个时辰后，大约寅时正，汉军就推进到了堂邑城下，并快速做好了简易攻击准备。
……
同一时刻，堂邑城内，县令陆达原本正在酣睡，结果忽然被仆役吵醒，说是有军情急报。
陆达迷迷糊糊起来，披上衣服赶到南门城楼，才看到几个己方的屯长、队率服色军官，被守城将士用吊篮拉上城头——黑夜之中，遇到己方烽火台斥候回报，他们也不敢开城门，而是先让人通报县令，估计是已经在城门口耗了不少时间了。
守门军侯也跟陆达禀报，说应该不会有假，因为他们一刻钟前也看到了涂水河口那座江边烽火台燃起了火光，算算时间，应该这些士卒就是来报信的。
陆达知道情况紧急，也不及回衙，直接在城楼上询问：“何处来敌？为何突然犯我堂邑？不是听说刘备收兵了么？”
逃回俘虏喘着粗气哭奏：“县君！不是刘备，是孙策！孙策已经投了朝廷……我是说汉朝，接受了讨逆将军封号！
孙策担心刘备诸葛瑾挤兑他，他的地盘如今与陛下的领土接壤已经不多，怕刘备拿下堂邑、或是诸葛瑾拿下乌江的话，他就彻底跟陛下的领土隔绝、以后没法从攻伐陛下的战事中分一杯羹了。
所以他想先下手为强，这样后续刘备诸葛瑾攻打陛下时，他也能落井下石抢地盘！”
这些话语，区区一个屯长肯定是说不出来的，他没有这样的见识。所以，全靠张飞部放走他的时候，把孙策的动机好好宣扬了一下——
当然，张飞部演戏的时候，肯定侧重点不同，他们强调的是“因为孙策担心被隔绝，所以这次决心很大，请不要抵抗，否则绝对不得好死”。至于被放归的俘虏听到后，转述的重点是否有偏差，张飞就管不着了。
陆达闻言，略一思忖，顿时觉得很有道理，一时如堕冰窟。
他虽然只是一县令，但周边的敌我形势他每天都在观察，还是很清楚的。
孙策和袁术的地盘之间，如今只有堂邑、乌江两地接壤。
如果孙策军从秣陵渡过长江，首先面对的就是袁术治下的堂邑。
如果孙策军从牛渚渡过长江，首先面对的就是袁术治下的乌江。
现在孙策接受了汉朝的册封，那他就不能攻击其他讨袁友军。如果诸葛瑾抢先夺下乌江，刘备抢先夺下堂邑，将来孙策在灭袁之战中就只能干瞪眼了。
为了在墙倒众人推的时候抢地盘，孙策必须确保领地的衔接，所以才在这时候动手了！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你们先好好守城，待我思量对策！天明之后再想办法，还有，立刻派人去后方的周县令处求援！啊，不对！不能向周县令求援！听说他跟孙策有过命之交，你们派人绕过滁县、翻山去合肥求援！”
陆达还算是比较忠心的，倒是没立刻就投，还想试着抵抗抵抗。
袁术能做皇帝，也不是完全弱智，他对于自己治下一线领土的地方官，还是稍稍挑过的。但凡有点不稳嫌疑的官员，都只能放到二线腹地，不会放在最前沿。
陆达这边刚刚做好准备，张飞那边就赶到了，然后开始鼓噪攻城。
陆达下令死守，扛了两波雷声大雨点小的攻势后，死伤了百十来人，就在他自己都忐忑不安时，攻城的敌人居然因为天亮就退去了。
陆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看着朝阳下被放弃在城外阵地上的“孙”字大旗，他还是不得不信。
“孙策怎么这么没决心？我稍一抵抗就撤了？难道他没有做好充分准备，只是打算虚张声势迫降一下，看我意志坚决，怕久留夜长梦多，才撤走的？”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又派出使者，往后方传递最新的急报，把新遇到的情况都更新了一遍。
这个疑惑，在正午之前，随着又一波敌军来袭，终于被解开了。
这次来攻的部队，打的是刘备的旗号，声势壮盛，人马众多，为首一将，正是张飞。
只见张飞亲自来到城下，横矛立马，距离城墙尚有百余步，便大声喝道：
“城头狗官听着！原本我大哥暂且还没打算攻你堂邑，但是今早巡江的水军居然逮到了你们跟孙策勾连往来，那就不得不攻了！到了泰山府君那儿，要怪就怪你们自己不识好歹！”
陆达在城头听得目瞪口呆，但他嗓门又太小，只好让几个骂阵手齐声转述：“我们没有跟孙策勾连！孙策已经背叛陛……背叛袁术，接受朝廷册封了！他昨天半夜还来攻打我们！”
张飞怒骂：“这些鬼话，你们到泰山府君那儿再说吧！攻城！”
汉军这次是来真的，还有冲车和小型云梯车，都是用大型斗舰走长江、涂水直接运载过来，在码头搭了跳板后推上岸直接攻城。
也多亏了堂邑的城墙实在太矮，才一丈多，所以对应的云梯车也要小几号，否则用斗舰也运不过来。
在如此动真格的攻势下，堂邑守军很快就撑不住了。
云梯车可不比简易飞梯，士兵们在最后的末段几乎是可以以三十度仰角直接冲上墙头的，能解放出双手握持兵器，效果跟西方的攻城塔相差也不大了。
眼看先登士卒在城头站稳脚跟、清出一小片阵地，张飞甚至把蛇矛交给部下，自己换了盾牌铜锤，亲自从云梯冲上。
随着张飞上墙，一顿铜锤猛抡，十数名袁军纷纷倒毙，其中还有一个曲军侯两个屯长。
死者不是脑瓜被锤成一团西瓜馅豆腐脑、被凹陷的头盔兜着；便是胸腔被砸得整个凹下去，断肋的锋锐破口纷纷捅进心肺。
张飞恼怒这些袁军不知死活，居然不直接投降，下手尤其狠辣，他这种以巨力著称的猛将，使用重兵器时毫不留手，那威慑自然非比寻常。
他却不知道，守军之所以有了这些心理优势，肯死守到底，完全都是他自己凌晨演的那场戏害的——当时，堂邑守军顶住了“孙策”的一波进攻，然后士气大振，还以为自己又行了。这次遇到张飞动真格，也以为能撑住。
好在，随着那守门曲军侯也被砸死，剩下的士卒终于清醒了些，纷纷作鸟兽散，或跪地投降，县令见状，也连忙下令投降，避免被张飞清算。
“我等愿降！将军饶命！”
张飞意犹未尽地一铜锤砸在女墙垛堞上，碎石纷飞，这才拎起陆达怒骂：“早知如此，怎不早点投降！绑了，先随我再攻滁县！”
陆达听得胆战心惊，这张飞竟是拿下一县，一点都不想停留休整，就要直接一鼓作气再攻？
但他的担心很快就实现了，张飞只是分兵了一部分接收堂邑、缴械并控制俘虏，而让剩下的士卒重新上船，沿着凃水继续逆流而上，竟要马不停蹄攻打滁县。
那两架小型云梯，也重新吭哧吭哧推回斗舰，就要随船驶往上游。
……
然而，就在张飞准备的时候，上游滁县方向，袁军竟又发生了变故。
大约近百艘走舸，竟载着约莫两千敌军，顺流而下，直扑张飞而来。为首的船上，飘着一面“周”字旗号。
“莫非是滁县的守军还敢来增援堂邑？来得好！正好在野战中歼之，省得后续攻城了！”
张飞眼神一眯，如是判断。他立刻吩咐士卒戒备，船只也都靠岸，弓弩全部上弦。
不过那队敌军来到近处，却不似怀有敌意。只是先派出一艘走舸，打着白旗来传讯。
“不知是孙将军麾下哪位张都尉领兵至此？我们是滁令周瑜的人马，特来投将军夹攻堂邑！请贵军主将出来会话！”

第123章 刘玄德真信义之士也
周瑜居然会出现在滁县，而且是以滁令的身份，这事儿绝对是刘备阵营上上下下任何一个人都预想不到的。
包括智冠天下的诸葛亮，亦或是作为穿越者的诸葛瑾，也都想不到——
尤其是诸葛瑾，他看过的《三国志》上，可是明明白白写着，周瑜在投靠孙策之前，请为居巢令。
而且就在两个月前，鲁肃过江的时候，还帮周瑜送过信给孙策。后来孙策回信，诸葛瑾也没扣，大大方方让人给周瑜送回去了，就是往居巢县送的。
如此数重灯下黑叠加作用，让诸葛瑾完全没多想。
殊不知，正是他让人帮鲁肃送给周瑜的回信，引起了蝴蝶效应。
周瑜请为居巢令，本就是半年前的事情，当时他已经预感到袁术可能要称帝，想为跑路做些铺垫。而居巢县有一个优势，那地方是濡须水沿岸、濡须口上游的最后一个县城。
所以一旦决定跑路，从那里出发，只要突破最后濡须口这个关隘，直接就能渡过长江，非常方便。
然而，周瑜原本计划得很好，却因为诸葛瑾的出现，硬生生迫使他改变了计划——
周瑜做计划时，濡须口对岸的春谷县，还是丹阳贼祖郎的地盘，祖郎没有水军，无法阻止沿江巡逻拦截。而春谷下游不远，就到了孙策控制的芜湖。周瑜从濡须口冲出长江，顺流航行到芜湖就安全了，不会遭到袁军截杀。
但是，鲁肃送回的那封回信，给周瑜带来了更多江南的最新信息。周瑜同步完这些情报后，愕然发现濡须口对岸的春谷已经被诸葛瑾占领了！甚至连伯符的芜湖都被诸葛家侵占了！
诸葛家还有强大的水军能保持江面巡逻，子敬就是这样被太史慈截获的！
有了鲁肃的投石问路，让周瑜不敢再冒这个险，当时他就重新展开地图，仔细看了一下，孙策在长江南岸土地，就只剩牛渚和秣陵两处，对岸还是袁术的地盘。
换言之，要确保自己逃亡的绝对安全，请为居巢令已经不够了，周瑜还要托关系另请一个地方官做。
当时，周瑜可以选择乌江县、堂邑县，或者退求其次的滁县。所以他就以“愿意帮助陛下抵抗刘备”为由，请命到最前线帮袁术守土。
而袁术也不傻，知道周瑜和孙策关系好，所以始终不肯把他放在长江沿岸的河口县城，堂邑这个“第一志愿”也就因此被否决，而放到了滁县。
在袁术看来，滁县这地方跟居巢县一样，是没法直接跑的，外面河口还有一道屏障。堂邑县就在涂水河口，跟濡须口一个性质。如此，就可以用周瑜的陆战之才守土，又不担心走长江逃跑。
一切的一切，让周瑜在两个月的运作后，终于千辛万苦换到了滁县这个新的逃亡基地。
张飞入侵时，周瑜挪到滁县也还不到十天。因为时间太短，加上环滁皆山也，斥候信息传递比较慢，刘备军做计划时，都不知道这个最新情况。
……
此时此刻，两军忽然相遇，张飞听说对面是个愿意脱离袁术的降将，第一反应自然是一喜。
但很快他就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居然是来投孙策的，而且周瑜这个名字，他也隐约听过，好像是袁术手下跟孙策关系不错的一个人……
不过，张飞也不知道更多更细节的了，现在的周瑜，毕竟名声还不大。张飞此前很少关注南方人物，也不以识人见长。
于是，张飞只是粗中有细地让各部戒备，一边也不点破，然后主动迎上去，隐隐然把顺流而下的周瑜部队三面包围了。
这一切说来复杂，其实也就一盏茶的工夫就完成了。周瑜虽然智计卓绝，但是与孙策重逢的喜悦让他暂时放松了戒备，当他反应过来情况不对时，已经有些不好退了。
周瑜一看形势，来人比他兵力多数倍，而且自己麾下只有数百嫡系是战斗力有保证的，其余一千多人都是袁术麾下的本地郡兵，根本未经操练。
就在周瑜警觉时，张飞见两军即将接触、对方不易退却，终于露脸大喝，亮明身份：“我军乃是征南将军麾下！奉旨讨伐反贼袁术。你们愿意弃暗投明，朝廷自当赦免留用！
广陵都尉张飞在此！堂邑县已经被我军攻取！既是有心投诚的义士，何不早降！”
周瑜心中巨震：被骗了！居然是刘备的兵马！
他立刻飞速评估了一下形势，刚才一时大意、两军已逼近到了毫无退让余地的程度，张飞的兵马隐隐然三面包围了自己，这时候要是再想反抗，怕不是让袍泽白白送死。
而且自己来之前，已经动员过了，是来投诚攻击部队的，还给将士们讲了袁术必败，让大家统一想法。
这就等于是自己先把袁军将士的士气打没了，现在临战再要鼓动起来，怕是千难万难！士兵们怎么可能有战心？
真要是动手，估计只有自己的数百嫡系部曲会跟着干，其余都会直接放下武器。
这些考虑，说来复杂，实际上周瑜仅仅是在张飞喝令后不到十秒就想清楚了。
形势比人强，周瑜在生死压力下，被逼出一计，立刻选择了表面服软，朝着张飞走去，行了一个大礼：
“原来竟是征南将军麾下的张都尉么？久闻征南将军仁义之名，我辈被袁贼裹挟，仰望王师如久旱之望甘霖！只要是朝廷王师来犯，我军皆愿弃暗投明，何必拘泥具体向谁投诚呢！
张都尉不弃，将来还要劳烦张都尉替在下向征南将军引见！若能美言几句，不追究曾仕伪朝之罪孽，我庐江周氏满门皆感大德。”
张飞素来崇拜名士，听周瑜如此谦卑，而且看他长相俊朗、举止风雅气度不凡，顿时就放松了戒心。
周瑜为了换取张飞不提防他，甚至还主动说：“张都尉，这些人马中，有三分之二都是袁贼所遗郡兵，我也不太控制得住，将军想缴械重编也无不可。只是他们毕竟是临阵倒戈，而非战败被俘，还请都尉给他们留些体面。”
张飞一听来敌愿意交出武器，顿时对其诚意愈发放心，很快就跟周瑜聊了起来，问起周瑜出身，而得知庐江周氏祖上两代都出过太尉，张飞更是肃然起敬，拿出酒来主动敬周瑜。
“周县令放心！俺回到大哥那儿，一定好好举荐你，你这等名门之后，袁术居然只用为县令？活该他有眼无珠被灭！来来来，喝！俺老张最敬重你们这种气度不凡的读书人。”
周瑜陪他喝了几口，又主动提议：“既然堂邑已经取下，我愿带张都尉去接收滁县，有我亲自投诚，全城必能兵不血刃接收。
只是滁县距此尚有六七十里，今日是到不了了，夜里还要在野外扎营，不知将军要即刻前往，还是先在堂邑歇息一宿？我倒是想早点回去，今晨出兵时太过紧急，家中家眷尚且没有安顿好。”
张飞原本还有最后一丝戒心，但听周瑜提起家眷，又随便扫视了一眼军阵，见周瑜带来的都是战兵，确实没有家眷，张飞就更放心了。
张飞想了想，就吩咐：“既如此，那便即刻启程吧，反正七十里路，明日再启程一天也走不到，今日先走二三十里，入夜便扎营。”
周瑜是今日上午，得知昨天半夜有孙策来袭，然后匆匆起兵来接应的。
但来路是走涂水顺流而下，山区河流落差大流速快，顺流和逆流行军速度能差一倍不止，所以返程是无论如何一天走不完的。
周瑜不动声色，一切都听张飞安排，当天傍晚从堂邑往涂水上游行出约二十里，天色已经全黑，张飞就吩咐扎营。袁术郡兵都被缴械了，张飞也不担心，还跟周瑜喝酒，沉醉而睡。
一夜无话，次日起来，张飞再差人去请周瑜，还想跟他再聊聊，结果手下军官很快便来回报：
“张将军，那周瑜不见了！连带着他那些心腹部曲都不见了！”
“什么？”张飞听了之后，昨夜残留的酒意也彻底消失了，连忙差人去找。
他又怕滁县和堂邑出事，分别派人快马兼程去确认，得知堂邑没事，滁县还没接收，他也暂时顾不得别的，先带着部队强行军狂奔五十里把滁县接收了。
到了滁县后，确认周家的家眷也都还在，但周瑜就是找不到，张飞终于断定对方昨天是假意对他称赞亲近，实则就是想趁他放松戒备脱身。
“唉，放跑了那家伙去投孙策！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兵不血刃白拿下了滁县，还白捡了一千五百人的投降郡兵。这些家眷怎么处置，回去问大哥吧。”张飞也只能如此想了。
……
三日之后，张飞粗略搞定了滁县和堂邑周边的占领，立刻让人顺江而下去广陵传书。
刘备和诸葛瑾也很关心张飞的进展，听说有捷报，第一时间都来看。
看到张飞几乎没什么伤亡就全取二县，俘虏了三四千降兵，刘备显得非常满意。
而看到周瑜的事情时，刘备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但也没反应太激烈。
唯有诸葛瑾看到这一切时，几乎惋惜得拍断大腿：
“周瑜？！周瑜怎么可能出现在滁县？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不是居巢令么？！难道……”
诸葛瑾只觉一阵大脑宕机，随后仔细揣摩了一下张飞捷报中提供的蛛丝马迹，诸葛瑾才懊悔不已：
“我早该想到的！我允许找人代替鲁肃给他送回信！他看了回信后，肯定会调整逃跑方案的啊！可惜！要是我情报再及时一点，肯定能拦住他的啊！”
那一刻，诸葛瑾只觉得这肯定是报应，之前鲁肃就是因为情报不够顺畅，不知道芜湖被他占领了，结果自投罗网。
现在自己也是因为对袁术那边的情报不够顺畅，都不知道周瑜跑来了滁县，否则光白拿两个县和三四千降军算什么？肯定要抓周瑜啊！
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却是不能责怪张飞。张飞这样的武力型将领，只是执行自己的计划而已，自己都没交代的事情，怎么可能指望张飞超常发挥、自己用主观能动性去完成。
诸葛瑾还有些不甘心，连忙建议：“使君，好在周瑜当时已经发现被益德包围，不敢造次，只敢临时起意偷溜，他的家眷还在滁县，不知当如何处置……”
然而，刘备并没打算利用这个筹码。
或许他还没意识到周瑜的厉害，觉得不值得为了一个去志坚定的人坏了自己的仁义之名。
刘备坦荡说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去年吕布偷袭徐州，尚且归还了我家眷，我更不可以他人家眷相要挟。何况周瑜是个有急智的，他明知自己陷入了误会，落进险境，依然随机应变、宁可舍弃家人也要投奔孙策。
我若是扣下他的家人，不过是徒然结仇罢了。还不如示人以宽仁，也好让明年对袁术动手时，孙策承情不来捣乱——对了，那周瑜和孙策究竟有何交情，竟如此矢志不渝要抛弃家业去投？”
诸葛瑾叹道：“或许就跟云长与使君一般吧。”
刘备神色一肃：“既是如此义气，我等自当成全，先生不必为没能留下此人而介怀，还是结个善缘吧。”
……
同一时间，长江南岸，秣陵城内。
孙策带着百余亲卫，策马狂奔，终于风尘仆仆赶到了。
他是两天前，在钱塘军前、刚刚消灭严白虎之弟严舆后，得知了周瑜历经艰险，带了数百部曲过江来投的消息的。
孙策顿时大喜过望，都顾不得清点歼灭严舆之战的战果，就策马狂奔回秣陵。
“公瑾！你可算从袁术那儿走脱了！想煞愚兄也！弟妹和侄儿可好？族中众人可好？”一看到周瑜，孙策就扑上去，把臂言欢。
周瑜却神色暗淡，只是强颜欢笑：“我中了些计谋，几乎被人困住，最后趁夜偷船而走。此前费了千辛万苦，把家眷从居巢弄到滁县，没想到最后功亏一篑，没带出来。”
孙策大惊：“袁贼残暴，家眷不带出来，岂不是要遭谋害？那岂不是愚兄害了贤弟一家！不行，绝对不行，愚兄这就兴兵去滁县，不管能不能救出贤弟家眷，至少搏一把。说不定当地官员还没敢造次，看到我们大军威逼，他也会掂量掂量。”
周瑜痛苦地摇摇头：“滁县已经不是袁术的地盘了，刚刚被征南将军刘备袭取，兄长如今已重为汉臣，岂可再随意与其他讨逆同僚开战？我当时也想过，刘备素有仁德之名，不比袁术，而且刘备与我们没有仇怨，应该不至于谋害家小，或许能用其他方法徐徐图之……”
孙策被这么一劝解，也冷静了下来，当即表示可以不立刻用兵，但还是要好好筹划一下，以备不虞。
被周瑜家眷之事一搅，两人都没了喝酒庆祝的兴致，兄弟重逢的喜悦，也彻底蒙尘，整整一个下午，俩人都是若有若无地长吁短叹，聊什么都不带劲。
眼看已近傍晚，孙策劝说周瑜，哪怕心情不快，该吃饭还是要吃饭，不能熬坏了身体。
酒菜端上来后，府门外忽有一斥候急匆匆跑进来禀报：“将军！江边有十数艘艨艟自北岸而来，周司马一开始派人拦截，但来人打出旗号，说是刘备派来送还周君的家眷的，周司马便放他们在码头靠岸了。”
“什么？刘备居然白白送还了我的家眷？莫非有谋乎？”周瑜都有点不敢相信，但喜讯当前，他还是和孙策一同上马，狂奔出城往江边而去。
不一会儿，两边相逢，周瑜看到自己的老婆儿子，还有其他家人，那种不真实感终于有所消散。
他跟妻儿拥抱了一会儿，对孙策长叹道：“听说刘备被吕布袭取下邳，吕布虽还了其家眷，但也是历经数月后、刘备派人委曲求全求取。
或许刘备很能理解这种家眷离散之苦吧，他倒是没等我们开口，就主动送回来了。这等乱世，竟还有如此守信重诺之人，难怪子敬被他扣下，就不想逃了。
子敬毕竟与兄素无交情，只有信诺。完成信诺，便可自主。当初听说他留下了，我还心中埋怨，现在只能说是人各有志了。”
孙策原本也对鲁肃一去不返有所怨念。不过他怨的倒不是鲁肃本人，而是觉得肯定是诸葛瑾卑鄙歹毒，扣下了鲁肃的族人，逼得鲁肃不得不去投刘备。
现在想来，他居然有那么一丝动摇和不好意思。
“莫非子敬是觉得刘备仁德信义，自愿留下的？那还真是一个劲敌呐。将来袁术、王朗灭后，我们两军怕是必有一战，到时候又该如何应对这种可怕的敌人？”
孙策心中暗忖，警觉之心大盛，但也夹杂着一丝兴奋和跃跃欲试。
他就喜欢和光明磊落的敌人堂堂正正一战，那种激昂和热血，不亦快哉。

第124章 伏波将军诸葛瑾
周瑜虽然没能被刘备抓住，但这个小插曲对于刘备阵营而言，也不算是全无收获。
至少周瑜的存在，让刘备攻取滁县、堂邑变得更加轻松了。原计划中这两个县都是要打攻城战的，现在滁县等于是直接白给，既减少了伤亡，也增加了投降。
另一方面，诸葛瑾那个“先假装孙策来偷袭迫降滁县袁军一次，没有得手。刘备阵营发现孙策的企图后，再来接盘强攻，以免给孙策和袁术勾结的机会”的计划，原本是有可能严重得罪孙策阵营的。
虽说这计划不一定会在战后第一时间泄密，但捂到泄密之日，还是会有相当副作用。
现在，计划虽然第一时间就泄密了，但很快通过归还周瑜家眷的操作，以示大度，孙策也就不好意思再来纠结这些小事了。
毕竟这件事情，只是损坏了孙策在袁术那儿的交情。但孙策既已重归大汉，他跟袁术的交情已经彻底不存在了。
袁术多恨孙策一点，还是少恨孙策一点，孙策已是债多不愁，虱多不痒。刘备要用他拉仇恨值就拉吧，还了公瑾家眷就好。
……
此后数日，双方自然是相安无事。
而袁术那边，也很快知道了堂邑、滁县失守的消息。
因为孙策没有跳出来澄清和反对，所以袁术的认知与诸葛瑾的宣传完全吻合。
袁术得知，孙策居然因为“不想在将来围攻袁术抢地盘的过程中、捞不到好处”，而试图攻打堂邑和滁县获取一块江北的桥头堡，便于将来再扩大地盘，袁术当然是怒不可遏。
听说在寿春的皇宫里，袁术砸了好几件玉器，怒骂孙策白眼狼，忘恩负义。
随后，他又听说孙策在攻取这两个县的过程中，因为渡江的战船队被刘备的巡江水军发现，孙策怕刘备断其归路、不得不退兵。而刘备也是被孙策的举动所激，为了彻底斩断孙策和袁术的联络，才临时起意攻取了堂邑和滁县。
潜移默化接受了这套叙事后，袁术果然没那么愤怒了，内心反而升起这样一种潜意识：
“如此说来堂邑、滁县这块被敌人三面包围的余赘之地，丢了反而是件好事。如果不丢的话，孙策就能跟朕接壤，一旦将来曹操、刘备攻击朕，形势不利时，孙策也会落井下石扑上来咬一口。
现在虽然丢了两个县，却也假借刘备之手，把朕和孙策的地盘隔开了，以后东南两边朕只需要提防刘备，可以少提防一家敌人，这是好事。”
想通这个道理后，袁术也就不再急于往东线边境增兵，他知道刘备这是防御性、阻断性的出兵，并不是突然对他的领土有了更多野心。
刘备还是个厚道人呐。
袁术就这么被人卖了，白占了两个县还没额外恨刘备，孙策也没因为此事恨刘备。
放走一个周瑜，交还其家眷，却收获了刘备阵营外部关系层面的暂时缓和，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好人有好报了。
……
得知自己白捞了一小块地盘而没有激起任何敌对反弹后，刘备也是颇感意外。
同时对子瑜妙到毫巅的人心操控、局势把握，也是有了更深的认识。
此后几日，刘备也少不了亲自去堂邑、滁县巡视安民一番，以便尽快恢复当地的秩序，让百姓重新恢复到民生生产上来。
因为已是九月下旬，秋收都结束了，也没什么传统农活可忙，刘备就把广陵这边成熟的内政管理团队移植过去，让当地百姓以工代赈，趁着农闲整顿灌溉条件，或是教他们学广陵百姓一样种植一季冬芥。
去年这时候，刘备刚刚拿下广陵，当时军粮极为短缺，诸葛瑾就是教他学江东的种植冬芥之法，为了跟水稻错开种植时间，可以把芥菜籽提前在室内培土上十天半个月，等稍稍发芽再带着土撒到大田里，借此让广陵百姓在今年开春后多了一些食物来源。
这一招，如今当然也要移植到刘备新占领的堂邑、滁县和盱眙，让原本冬天完全抛荒无产出的田地，可以勉强额外产够当地农民一两个月口粮的蔬菜。
（实际上是蔬菜和粗粮掺杂着吃，原本吃两个月的粗粮，加上蔬菜熬成杂菜粥糊糊后可以勉强撑三四个月，光吃蔬菜是不行的）
另外，因为时间的关系，其实九月中下旬再从种子阶段培育芥菜，已经有些来不及了，所以滁县这边用到的芥籽，是诸葛瑾让人特地从广陵那儿运来的半成品、已经培土过半个多月了，能够赶上农时。
反正种子培土阶段成本非常低，诸葛瑾为了有备无患，在计划攻取滁县之前，就提前做好了“多育种一批菜籽”的准备工作，城池一攻下来，立刻把菜苗送给当地农民白种，可谓一条龙服务，由此也看得出他对于轻取此地的绝对信心。
淮南上游的流民，如今还在每天源源不断从袁术治下顺流涌向刘备。
哪怕今年广陵丰收了，如果不竭尽一切力量扩大食物生产，哪怕有流刺网大规模捕捉长江鱼类和海鱼，也是兜不住那么多人口的。
另外，诸葛瑾建议在盱眙和滁县推广种植冬芥的同时，在广陵本地，却做出了调整。今年他特地建议刘备在广陵和淮阴之间的射阳县，以及淮河口的海西县南部，划出了大约一个半县的土地，进行一项新的试点。
这两个县原本去年也没被推广到冬芥（去年因为时间来不及，最后只有广陵县和淮阴县种了冬芥），所以相关种植技术本来就需要从头学起，既然如此，那就索性别学了，直接学习北方人冬天种植冬麦。
诸葛瑾后世地理知识学得不错，知道淮河是南北地理分界线，所以江北淮南之地，以及淮北临河一线，都是刚好可以稻麦混种的，小麦也能成活，水稻也能成活。
只是因为唐宋以前，小麦和水稻的生长期有冲突——小麦在冬天种下后，要来年四五月间才能收获，是初夏至仲夏时节（北方的冬小麦次年成熟的时间还要晚，因为北方天气寒冷，淮南的冬小麦是成熟最早的）
而春季下种的水稻，至少三月份就要播种了。所以小麦收获季和水稻下种季，重叠了至少一个半月，导致没法套种。
但历史上唐宋以后有了水稻插秧技术，水稻在最初育种的两个月里就不用占用大田，可以先在育秧小田里长两个月，等大田里冬小麦收割完、田地腾出来了，再把秧苗插到大田里。
这样就可以实现冬春生长小麦、夏秋生长水稻，一年收获两季主粮。
诸葛瑾既然去年就已经发明了种植冬芥菜的技术，而且在民间养成了一大批知道“提前育种培土等发芽，再移种到大田里”思路的农民，那么再把这个技术移植到水稻育秧上，难度也就没那么大了。
无非是把去年的“提前培育芥菜籽苗”变成“提前培育水稻秧苗”而已。
而且这项技术一旦发明后，也不用担心曹操或者其他北方诸侯受益，因为北方的天气环境是种不了水稻的，而南方的气候环境也不适合种小麦，只有淮南地区处于南北地理分界线，刚好是小麦和水稻都能生长得很好的气候地理环境。
换言之，这个技术发明出来后，理论上明年最大的受益者反而是袁术，因为袁术的地盘完全就在这个气候受益区上。只可惜袁术不会第一时间知道这种技术，也不会花心思去注意。等袁术知道移植这项技术时，估计他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而除了袁术之外，这项技术第二大的受益潜力者，就是刘备，他刚好占有了淮南下游最肥沃的苏北平原。
除了这两个大头，其他倒是也有些零零散散的受益者，未来有可能从这项技术进步中稍稍捞点好处，但那些诸侯也都得是在华夏南北地理分界线上的。
比如刘表的襄阳郡，以及江陵所在的南郡最北部、汉水两岸的狭长平原地区，也可以冬麦夏稻插秧混种。
还有就是如今张鲁占据的汉中盆地、汉水上游，也是稻麦两宜的地区。
除此之外，其他天下诸侯都没法从插秧法中得到好处，地理环境不符合。
而刘表和张鲁不足为惧，加上以汉末的信息流通速度，这些农业技术的扩散至少要好多年才能普及，也就不算资敌了。
只不过，诸葛瑾前世也没怎么种过田，他前世只有小学的时候在兰溪诸葛镇的乡下农村育过秧插过秧，后来初中就考去市里最好的中学，住校不再务农了。所以具体怎么把控育秧插秧的时机，他时隔二十多年也忘得差不多了。
所以这次他也不敢贸然全境推广，最后只是选了一个半县，作为建安三年的首批试点。
这样就算失败了，最多也就是第二季的水稻收成锐减，但第一季的麦子还是能全数收上来的，无非是让试点百姓多浪费了几个月的劳动力，以及承担一些小麦和水稻之间的产量差（小麦的单产比水稻低，而诸葛瑾的实验只能保证在先的作物必收，在后的作物可能会错时减产）
如果试点很成功，也培养出了足够多学会插秧育秧技术的农民团队，到建安四年春的时候，才能继续推广到刘备治下的淮南各地。
……
由于诸葛瑾醉心于筹划和研究明年春天的插秧和一年两季稻麦轮种大业，刘备阵营在拿下滁县盆地后，对外也就转入了一切求稳的姿态。
各部将领全部偃旗息鼓，只是日常操练士卒，谨守地方。甚至还分出一些闲散的士兵去整顿灌溉，或是去帮着砍伐处理木材、梳理麻纤扩大新式渔船和流刺网的生产。
整个广陵郡上上下下，暂时重新回到了种田发展的节奏中。
半个月的时光倏忽而过，时间很快来到九月底十月初。
孙邵和简雍的使团也顺利抵达了许都，跟许都朝廷一番简单的交涉后。除了刘备本人以外、其他将领的封赏旨意，很快就讨了下来。
这也是因为刘备目前还没能劝和曹操和吕布，而刘备本人的封赏，是要跟他的斡旋结果挂钩的，曹操也希望刘备多出点力，所以要暂时吊着拖一拖。
估计直到诸葛亮在河北那一路斡旋成功、让袁绍给曹操施压之前，刘备本人的官职就不会有定论。
但曹操也不好把下面那些武夫的功劳也摁着，那样容易犯众怒，而且那些基层将领的官职大小，也完全不影响刘备的发展，曹操犯不着枉做小人，这答应起来就比较爽快。
十月初三，孙邵和简雍参加了一次朝议，领受了第一道圣旨。
“丹阳太守诸葛瑾，以灭反贼祖郎之功，由平越中郎将升为伏波将军，封诸亭侯。”
（注：这里的“诸亭侯”意为“封在诸县的亭侯”。琅琊郡有个诸县，位于琅琊郡和隔壁青州北海郡的边界上。
诸葛家祖上最早在诸县，姓葛。后来西汉诸葛丰那一代搬迁到阳都县，因为阳都县本地也有姓葛的大户，诸葛家为了区分，就称为“诸葛”，也就是从诸县搬迁过来的葛家。诸葛瑾前一次被册封的爵位是去年的都亭侯，见87章。）
“折冲校尉关羽，以打破刘勋、桥蕤之功，升为偏将军，封都亭侯。”（此前为关内侯）
唯一让简雍意外的是，因为刘备表章中提前吹嘘的“破滁县、盱眙，威胁寿春”这些功劳，张飞也被顺利封为杂号校尉，与太史慈同。
赵云升为杂号都尉，也算是追上了甘宁——但这主要是甘宁此次的主要功劳，为了掩饰刘备和诸葛的合作深度，被挪了一些到关羽头上，所以仅靠封锁长江的一些小胜功劳，还不足以升迁。
换言之，哪怕都是都尉，其实也是有“境界”差异的。套用玄幻的说法，甘宁现在是“都尉巅峰境界”，再稍微差临门一脚就是校尉了，而赵云只是“初晋都尉境界”。
简雍确认了好消息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立刻先派从人把这些任命加急送回广陵，也好让升官众人高兴高兴。至于他自己，还得继续留许都，等刘备本人的封赏结论。
而孙邵、简雍在许都运作的同时。
诸葛亮、赵云也终于走海路绕过山东半岛、抵达了渤海湾。马上要在青州登陆，展开跟袁谭的交涉。

第125章 未见郑玄，先声夺人
十月初一，渤海，青州东莱郡沿海。
诸葛亮站在改造了舭龙骨的大沙船舱顶，瞭望着四周的大海，眼神中依然有些兴奋。
一开始，他对这项出使袁绍的任务并不太热心，觉得没什么挑战，而且还要耽误好几个月时间。
不过，临行前大哥的谆谆嘱咐，让他提起了兴趣。既然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交涉诸侯的差事，那就好好干吧。
以后像大哥那样名动天下，再执行这种任务就危险了。
而且，大哥也考虑到他海上无聊，这次又给他准备了不少卷轴，可以让他闲来无事看着玩。
诸葛亮的数学和物理功底已经很扎实了，数学大致相当于高一读完的水平，物理相当于学完初中力学和光学。这对于汉末的人完全已经够用了。
所以这几个月诸葛瑾给他的培训教材，侧重点又换了。
数理基本功已经不需要加强，最多加入一点天文、历法层面的应用题，增广一下眼界，启发一下思路就够了——就这，还是为了便于诸葛亮后续在高密郑玄面前装个逼，帮袁谭得到郑玄的重视美言。
后世很多人对郑玄的印象，就停留在“当世大儒，师承马融，据说袁绍很敬重他”的层面。
这都要怪光荣公司的《吞食天地》里，编造的一个支线任务：说刘备去河北投袁绍前，袁绍恼怒刘备杀其弟，本不想接纳，最后找郑玄拿了“介绍信”，才被袁绍接纳。
但事实上，郑玄绝不仅仅是一个脸谱化的大儒。他的数学和天文、历法水平，是当世大儒中最高的，卢植、蔡邕在该领域都远不如他。
这都得益于郑玄年轻时学兼众门，找数学世家第五氏的传人第五元先学过数学。
据说后来拜到长安马融门下时，马融因弟子太多，有上千人，所以只亲自教授最得意弟子，其他人都靠转授。
郑玄最初三年都没见到马融，后来还是马融被人请教浑天仪的演算问题，他算不出来，有人说郑玄精通浑象，马融才让人把郑玄喊来试试。郑玄果然轻易解出，才进入马融的内门。
所以诸葛瑾才针对性给二弟强化这方面的技能点，好让他见到郑玄后，复刻郑玄当年见马融的经典桥段。
诸葛亮此次还是第一次出海。原先来广陵之前，他甚至连大海都没见过，到了广陵后这大半年里，也只在水利勘测时到海边逛过，但没坐船出过海。
所以最初五六日他非常兴奋，连书都懒得看，每天只是四处瞭望海景。到了第七日上，才逐渐适应，把每天看海景的时间缩短到一两个时辰，而且是分批分次，剩下时间则是好好研读大哥的密卷，并且夜观星象作为实践记录，还写了几首写景咏志的诗赋。
……
这天午后，眼看目的地已近。诸葛亮在舱顶瞭望了一会儿后，忽见赵云匆匆从船后向他走来，便笑着问：
“子龙，莫非快到北海郡了？我记得你跑过一次这条航线，应该对这周遭地形有印象？”
诸葛亮一边问，一边摆弄着手上的水盘和磁针，实践确认他们目前所处位置的角度。从海岸线凸出部的斜率角计算，这应该是东莱郡和北海郡交界的当利县了。
古代的指南针技术，从战国后期到西汉，都是用的司南。
东汉末期开始，有了磁针的雏形，不过还是长条形的。历史上磁针要到两晋才算成熟，彻底演变成菱形。
再要到唐朝，世人才想到在磁针下面加个水盘，让磁针飘着转向，减少阻力。
不过这些都没什么难度，把磁针打磨得更尖锐、南北极更精准、再加个水盘，都是很容易想到的。诸葛瑾在二弟出门前，就吩咐匠人打造了这种升级版磁针。
还给水盘灌满水后、顶部加了个东海水晶的盖子，防止水晃出来。这样在海上颠簸环境使用，就不用每次重新加水了。如果加海水，磁针会很快被腐蚀的。
赵云看诸葛亮那钻研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打断他的雅兴，所以暂时压着没汇报噩耗。
等诸葛亮玩得差不多了，才听到耳边又是一声弓弦响，这才惊醒。随后便愕然看到赵云站在舱顶，一手持弓，稳稳端平，弓弦兀自微微颤动。
诸葛亮愕然：“子龙你射什么？”
赵云拿弓鞘往后面一指：“没打扰到先生做学问吧？其实刚才就想禀报，我们好像被海贼盯上了，不过看先生这么专心致志，实在不忍打断。海贼船速没我们快，想跑肯定是能跑掉的。
只怕海贼还有别的办法传递消息，到时另有船只包抄，那就不好办了。若先生不介意靠岸骑马，我倒是有办法诱敌，把那几船贼人引上岸，设伏杀之——在这海上，只能以弓箭偶尔射杀，实在不好施展。”
诸葛亮充分尊重赵云的意见，看了看地图，说道：“在这里就近找地方靠岸也可。虽然距离淄水还有些远，但我们可以改变行程计划，先在下密靠岸，去高密拜访一下郑康成公。然后再去淄博拜访袁谭。”
得到了诸葛亮的首肯，赵云也就不客气了，直接吩咐船队转舵往南，尽快靠岸。
这个时代的航海本就离海岸线不远，最多一两个时辰就能登陆，当下赶在天黑前，将船只驶入胶水河口。
后面几条艨艟不像艨艟的低矮海盗船，一直紧紧跟随，看到前面的肥羊驶入内河一时不知所踪，他们也只能在河口的码头小镇选择登陆。
百十人直接掩杀过来，一副打算搜杀整座小镇的架势。看样子还是积年老贼，在山东半岛北岸作案习惯了。
“这袁谭占据青州一年有余，竟然治理地方这么差？连海贼都多如牛毛。”
赵云上岸后，就找了一处高处观察，让数十骑精锐都保护好诸葛亮、孙乾，隐蔽好别轻举妄动。他自己看准时机，趁海贼登陆、试图散开搜索时，跃马挺枪杀回。
那伙海贼似乎只顾着提防镇子上有没有袁军驻防，压根儿没在乎赵云这种单枪匹马的存在，被他杀到面前都未能提起足够重视。
赵云瞅准目标，轻轻松松冲到一名海盗头目身边，他身边只有十几个人散乱簇拥，看到赵云杀来时才抽刀迎上。
可惜海贼用的都是环首刀短兵器，极少有人在海上使用长枪，这样的兵器长度根本威胁不到骑将。赵云一声不吭先随手挥舞杀了四个挡路的，随后一枪捅死海贼头目，这才好整以暇拿长枪架在另一个海贼脖子上，冷冷问道：
“你们是何处的海贼？大头目姓甚名谁？谁第一个回答，饶谁不死。”
那被枪架住的海贼直接吓得裤裆稀湿，连声招供：“我们是青州黄巾的残部！陆上的弟兄们被曹操和袁谭先后追杀，剩下的跟着大头领管承逃到了东莱和辽东之间的诸岛上躲避。”
这句话比较长，说话之间，旁边还有几个没认清形势的海贼冲上来，想要浑水摸鱼，都被赵云随手杀了。枪尖离开那招供海贼脖子时，那海贼不由稍稍抬了抬头。
但随着赵云杀完人，长枪回到原位，竟是分毫不差，简直就跟物理实验课上的无阻尼单摆一样精准。
那招供海贼的脖子、在长枪挪开时往前抬了几分，长枪挪回原位后，就会在脖子侧面留下一道几分深的血口。
那招供海贼再次吓得浑身僵硬，忍住脖侧血口带来的剧痛，丝毫不敢再动，十指已紧张地深深插入了海边的沙土中。
赵云听他全部招供完，这才收起长枪，去掩杀其他散开的海贼，不一会儿杀了数十人，余者连滚带爬逃回船上，赶忙划着船驶离海岸。甚至连碇石都来不及收，直接抽刀砍断了栓碇石的麻绳。
码头小镇上的百姓，刚才在闹海贼的时候，纷纷紧闭门户躲进各自家中瑟瑟发抖。等赵云杀光了全部留在岸上的海贼后，才有几个本地三老、小吏出来探头探脑，向赵云致谢：
“不知将军高姓大名？可是本郡王都尉麾下？”
赵云从地上挑起一块相对干净的死者衣服，擦拭了一下长枪上的血迹：“我们不是本地兵将，是刘征南将军派来拜会袁青州的使节，渡海而来。这位老丈，敢问高密郑康成公的书院当往何处走？”
那本地三老见他神勇威武，不由敬仰，连忙告知了路途，还备案了贼情始末。等青州驻军来此查问海贼贼情时，他们自当如实上报。
赵云走后，被他救下的海港镇民，还在那儿议论：“刘征南将军，莫非是曾经救援过孔太守的刘玄德公？那还真是仁义君子啊，手下竟有如此勇武战将，我们北海本地，怕是从没见过。”
“啊，刘玄德麾下，不是当年便有太史子义和赵子龙，皆是这般神射、神勇，听说黄巾管亥便是死于他们之手，救下了前任孔太守。管亥死后，管承得其残部，退上海岛，这次又遇到刘将军旧部，可不是那些海贼合该命终！”
……
赵云分了一些人守船，并且跟下密县的地方官接洽备案，随后就策马护着诸葛亮、孙乾，先就近往南去找郑玄隐居教书的所在。
既然计划有变，就先折服郑玄，让他愿意跟着去邺城游历一趟，并且许可几个弟子出仕。
如此，也可在后续跟袁绍谈条件时，为刘备和袁谭增加筹码。
诸葛亮并不知道，历史上郑玄最后被袁谭逼迫随军参赞，但那些事儿其实不适合郑玄干。
他这种德高望重、年老体衰的大儒，还是教书育人比较合适，最多把教书的位置从高密山里挪到邺城——而诸葛兄弟希望促成的，正是这种用法。
当日天色已晚，也赶不到高密县城，一行人先在下密县南部胶水边的一个小镇歇宿了一夜，次日再行，终于顺利找到了郑玄隐居之地。
下密和高密两县的官员也都知道了诸葛亮一行的身份，有感于他们帮着诛杀海盗的功绩，在权力范围内稍微给了他们便利。他们也很清楚刘备有恩于袁谭，等这些使者见到袁谭后肯帮着美言几句，这些县里的地方官绝对受用不尽。
使团众人中，孙乾其实就是郑玄的弟子，只是他四年前就离开师门、投靠刘备了。此次刘备派孙乾跟着一起来河北，也是考虑到这层关系。
所以到了郑玄庄外时，孙乾就想自告奋勇去求见。但诸葛亮劝阻了他，说道：“公佑兄，还是让在下试试吧，此番我们是要激康成公去临淄、邺城一行，不可求之以情，更要晓之以理、示之以治学之道。”
然后，赵云便上前叫门。不一会儿便有一童子出来询问，诸葛亮说明来意，又补充道：
“听闻郑公昔年得西京算学名家第五氏真传，天文历法皆当世一流。琅琊末学小子，与家兄丹阳太守钻研天文历数略有心得，但也有不解之处，欲恳请郑公赐教。”
那童子很是鄙夷，当下只是让他们进入前院，先在廊下歇息，但显然没打算让他们见到郑玄，只是进去随口通传。
不过好在诸葛亮吹牛的领域是关于数学的，数学懂不懂行一试便知，不比那些文科的东西一时难以鉴定深浅。
童子进去通报后，不久内院里就走出一个美髯接近关羽的仪表威严中年儒士，手上拿着一个卷轴，走到诸葛亮和赵云面前，脸色不豫地扫了两眼，冷哼道：
“便是你们来求见郑公？郑公隐居多年，来此请教季常公一门古文经学的，倒是大有人在。敢来请教算学和天文历数的，最近两年内你们还是第一个！若能把这个卷轴上的星象题算出，郑公再见你们不迟！”
诸葛亮一边致谢一边接过卷轴，展开一看，不过是一道问金木水火土五星轨道的问题。
上面先给出了一个金木水火土五星的初始相对位置状态，初始条件下各自处在公转轨道的几点钟方向。然后问再过多少年，这五颗星星可以重新运转到同样的相对位置。
诸葛亮淡淡一笑，这不就是求一个五颗星星公转轨道各自年数的最小公倍数吗？这种题目也好意思拿来阻拦访客？
他大哥去年给他的第一卷 算学卷轴，就比这难多了。
诸葛亮看题目的同时，一直躲在后面没说话的孙乾，却突然越众而出，对着那美髯中年非常礼貌地拱手一揖：“末学晚辈，拜见崔师兄。”
原来，那美髯公正是孙乾的师兄、郑玄的得意弟子崔琰。他跟随郑玄学习的年限最久，最近也刚刚被袁绍屡次征辟，他已经打算去给袁绍当官了，只是还没最终敲定。
崔琰闻声扭头一看，愣了几秒，才不太确定地反问：“孙公佑？孙师弟？你不是追随刘玄德去了么？”
孙乾连忙说明原委：“……小弟确实追随玄德公左右，此番正为出访袁本初父子而来。”
而孙乾还没说完，诸葛亮已经把卷轴重新还给了崔琰：“算完了。”
崔琰一愣，孙乾都还没来得及给他和诸葛亮互相介绍呢。但他还是下意识看了一下上面的数字和计算过程，不由大吃一惊。
他知道这个答案是对的，但解题经过对不对他也不知道，因为崔琰自己也不会算。而且他依稀记得，哪怕是恩师郑公，解决这类问题也绝对不会这么快！
崔琰终于收起轻视之心，再也不敢把对方当成是来碰瓷的沽名钓誉之辈，郑重拱手道：
“不知先生高姓大名，师从何处。鄙人清河崔琰。”
“琅琊诸葛亮，师从家兄。”诸葛亮啪地一下收拢折扇，礼貌地拱了拱手。

第126章 天高地厚对别人是一个形容词，对诸葛亮是一道数学题
崔琰听说诸葛亮的名字时，短暂愣了一下。最后还是通过“琅琊诸葛”这个前缀，才大致理解对方身份。
只因他尚未正式出仕，最近这一两年护着郑玄辗转办学，常住不其山隐僻深处，对外界新近的后起之秀不是很了解。
后世明朝顾炎武，就写过一首《不其山》，描述郑玄辗转办学的不易：“荒山书院有人耕，不记山名与县名。为问黄巾满天下，可能容得郑康成。”
但不管诸葛亮身份如何，他既然轻松做出了郑玄的堵门题，崔琰也不会为难他，很干脆就领他进入内院。
转过几道台阶，穿过几道竹篱，诸葛亮终于在一座黄土地面的院子里，见到了一个坐在小石头上的长髯老者，那老者把书卷放在面前的另一块大石头上，正在对卷沉思。
院中竟是一张桌椅也无，坐的和放东西的都是石头。院子后面那间屋子也是门户大开，房间很小，一眼就可以透过门窗看到里面全貌，只有床榻而无桌案，估计只是用来睡觉的。
诸葛亮观察敏锐，他一眼就注意到不寻常之处：屋内没有桌案，床头衣箱上也没有放油灯，所以应该是整间屋子都没有油灯。
而老者面前那块大石头非常宽大，一角还摆着两个陶碗不曾收拾，应该是刚刚才用完膳。
看来这老者的生活方式非常简朴健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读书生活全在户外靠自然光，天黑就直接睡了。
房子造在山上，以至于院子连土质围墙都不需要，只是简单的木桩竹篱。
诸葛亮内心不由升起几分敬意，这才是真隐士啊。去年这时候，自己还在隆中躬耕，当时环境也差不多简陋，彻底顺其自然。
崔琰上前跟老者说了几句，老者似乎耳音不好，这才注意到有访客。随后诸葛亮上前施礼，孙乾也连忙拜见恩师。
而崔琰帮着介绍完之后，居然就先暂时退下不再打扰，反而顺手把郑玄的碗收了，亲自到院外洗碗。
郑玄抬眼看到了孙乾，还是有些欣喜的，先问了他几句这几年的经历，然后才转向诸葛亮：
“这位诸葛小友，是来讨教算学历数的？老夫与弟子数年未见，一时怀旧，倒是怠慢了。
嗯，观小友相貌，倒像是能穷尽天道的。若肯好好治学，将来不可限量呐。然玉不琢不成器，不可自恃天资肆意怠惰。”
诸葛亮拱手表示受教。
郑玄又拿起崔琰刚才递回来的卷轴和那张附着的答题纸，简单扫了几眼，又露出几分欣赏的神色：
“这解法倒是比老夫更为简洁，既没有超出《九章》范畴，又提纲挈领，令人耳目一新。”
诸葛亮见郑玄提到了数学题本身，他也就畅所欲言，不再拘泥：“郑公此题，似乎题干有些累赘，金木水火土五星的旋转周期公倍，本有定数，既然只是求公倍，又何须告知诸星初始方位呢？
莫非只是为了迷惑解题者，故意多给无用条件？要想把初始位置条件用上，不如改改，别问多少年后才能重归初始方位，而是问从某个杂乱随机的初始方位、要经过多少年才能出现五星连珠。”
郑玄一愣，他所学还没超出《九章》的范畴，倒也知道按诸葛亮的描述改造后的题目，是有解的，但《九章》上也只有几个特殊解。
他自己也没总结出是不是“任意初始位置，最后经过无限长的时间运转，总能出现五星连珠”，也就是不知道是否有一般解，所以没敢随手乱出，只是求稳让人求个最小公倍数。
再说，这只是对于沽名钓誉求见之辈的入门刁难，原本也不用做得太难。就现在这样的题目，过去两年也就只有诸葛亮一人，靠着切磋数学的名义、做题闯关直接见到了他，再难就没有意义了。
其余求见之辈，要么是袁谭孔融之类有官位在手，拦不住。要么是靠着在外门勤勤恳恳表示自己的诚意，辛苦自带干粮跟师兄学个一年半载甚至更久，然后才能见郑玄。
此刻见诸葛亮指出这个问题，郑玄也没什么争强好胜之心，只是随口回答：
“此题确实有些冗赘，三十年前，老夫在长安时，求学于先师季常公门下，三年不得见先师当面，都是由师兄转授。最后便是靠着先师解不出这道浑象轨迹图，请我入内帮解。
数十年来，老夫感怀当初际遇。等咱自己隐居设学，就想给有算学天分的后起之秀留一个速成的求见门路，故而略作修改，有了这些题目。又不好常年雷同，怕人特地抄了答案，所以每每改些图形障眼，有的条件确实是冗赘了。”
诸葛亮便微笑着跟郑玄交流：你这样每次有人解出后，就改改无用的初始条件，还是容易被人看穿，下次就可以沽名钓誉了。不如这样改……
然后，诸葛亮随手联立了一个方程组（但是把X／Y／Z这些改成了甲乙丙），然后让郑玄随手画一个五星初始位置，诸葛亮当场算给他看，可以算出多少年后五星连珠。
反正金木水火土的公转周期年数这些基础条件，诸葛亮还是记得很清楚的，有些古人就有写，有些他大哥教他过。整个东西，只要会求公倍数，会解多元方程组，肯定能解出来。
而且，诸葛亮还顺手证明了“我管你初始位置有多乱，反正最终总能回到五星连珠的状态”。
这就比《九章》又更进一步了，《九章》上并没有严密论证一般解。
郑玄一开始觉得此子着实不知天高地厚，但看着看着表情就凝重了起来。
而诸葛亮在那边联立方程组的时候，门外的崔琰也洗完了碗回来了，看到诸葛亮当着恩师的面挥斥方遒，他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
这年轻人怎么如此轻狂，一点都不知尊老呢？
最后，看着诸葛亮写完，开始侃侃而谈教郑玄原理的时候，崔琰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孺子何不知天高地厚，妄言能算千百年后星宿方位，需知天数有变，星象运行虽有营规律，但也多有例外，岂能一概而论！郑公于历数一道，为天下学宗数十载……”
“季珪！不得无礼，是你没看懂。”郑玄却突然开口，制止了崔琰帮他出头，他不希望得意门生出丑，历数本就不是崔琰所长。
虽然，短短几分钟前，郑玄自己内心也觉得诸葛亮不知天高地厚，但他忍住了，又多看了一会儿，就发现对方没有自大，而是真有那个实力。崔琰却是看不懂，以至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好在诸葛亮也没生气，先好整以暇把原理跟郑玄讲清楚，然后又转向崔琰：“崔兄好学之心，着实可敬，虽然目前算学不佳，但有这份探究之心，只要肯花时间，假以时日必然可以有所成就。”
崔琰一愣，完全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展开，什么叫“有这份探究之心”？自己何时表现出探究之心了？
连郑玄都愣了，他想到过诸葛亮会怼回去，或者无所谓以示大度，但唯独没想到诸葛亮会鼓励崔琰“保持对数学的好奇心”。
诸葛亮看他们也愣够了，便施施然说道：
“崔兄以天高地厚相询，如何不是好学之心？普天之下，又有几个人，能对这些对仕途求官毫无用处的问题，保持探究的？恰好这两个问题倒是简单，而且亮见过家兄做实验，可以为崔兄解答。崔兄看完后，若是不信，还可去海边自己做实验。”
然后诸葛亮就拿过一张纸刷刷算起来：“要算地厚，肯定得先按张衡浑天说为基础，天如浑元一气，地如漂浮天中一鸡卵，若是天圆地方的盖天说，也就没有天高地厚了。郑公师从第五公浑象算法，这一点上，应该不用小子多解释吧？”
郑玄和崔琰连忙点了点头，他们对于浑天说理解还是没问题的，虽然他们还没有明确的引力概念，但已经隐约承认地是悬浮在天球中的。
既然承认了地球是个球，剩下的就好办了。算地球半径，那只需要勾股定理，小学四年的水平即可，古希腊托勒密几百年前就算出来了，如果有托勒密的书流传到汉朝，汉朝人可以直接抄答案都行。
不过诸葛亮肯定是不会抄答案的，他还是选择了实验法证明，但实验不是现做，而是之前他跟着大哥治学就做过。
“假设地厚为甲，于海边地面上竖一标杆，高三丈。然后走到远处，约四千丈外，身体伏地，无法再在地平线上看到标杆之顶。而若是重新靠近，距离标杆三千七八百丈时，又能隐约看见标杆之顶。
如此，就可大致估算，四千丈的距离，地球的曲率已经足够遮挡五丈高的东西。
所以，作一个直角三角形，勾为地厚；股为四千丈；弦为地厚再加上三丈，也就是标杆的高度。所以地厚加三的平方减掉地厚的平方，等于四千丈的平方——算出来地厚大约是三百万丈。”
郑玄崔琰顿时瞠目结舌：“地厚三百万丈？”
诸葛亮：“我说的是半径，直径就是六百万丈，不信可以自己去海边立木头做实验。只要观察点都是海边，海拔为零，就绝对准确。”
然后，诸葛亮又潇洒写意地算了一下“天高”。
这次他算得倒是很爽，无奈郑玄他们理解的过程中，多了一些曲折，因为哪怕是相信浑天说的人，也存在“日心说”和“地心说”的问题——
张衡最初的浑天说显然是接近于地心说的，而且当时的天文学家，也有观察到五大行星距离地球忽远忽近的问题。他们虽然没跟托勒密那样算出本轮均轮叠加的精确轨道，但他们至少知道各大行星的公转周期，也知道各大行星距离地面最远和最近时的倍率关系。
诸葛亮就靠着郑玄仅有能理解的“五星远近变化极值”，略一推导，然后把大哥教他的“日心说”给郑玄稍稍论证了一下。
“所以，浑天说尚且不够精密，不如日心说更为简洁，以我观之，若日为天心，则金、水轨道在大地与日之间，火土木轨道在大地与日之外。
因为金、水的‘均轮’，也就是这两颗星在浑仪上认定的距地平均距离，竟是相等的，由此观之，它们肯定是在地球之内，所以金、水与地的均距，恰好便是地日之距，最远点是地日加日金、或地日加日水，最近则是地日减日金，或地日减日水。
如此，两个日水、日金之距相互抵消掉了，才有金、水距地平均距离，与地日之距几乎相等的情况。
而火土木在地之外，所以地火均距为火日之距，最大与最小距离的差额，则为两倍地日之距。
家兄曾教我泰西大儒托勒密地心说本均轮之法，我验证之后，才总结出：地内之星，以本为本，以地为均；地外之星，以地为本，以本为均。”
再后面的话，郑玄已经完全听不懂了，而崔琰早就听不懂了。
诸葛亮又一番稀里哗啦的演算，虽然算不出来太阳到地球有多远，但却算出了“水日之距为地日四成，金日之距约为地日七成，火日之距约为地日一倍半。”
“所以，虽然暂时没算出地日之距，但天高的比例还是可以算出的。郑公若另有妙法，能算出天日之高，小子自当虚心求教。天高地厚，大致如此。”
听到这儿，崔琰已经是非常懊悔，自己为什么非要多嘴提一句“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呢？
对别人而言，天高地厚或许是一个形容词，但对诸葛亮而言，天高地厚也不过是一道数学题而已。
而郑玄毕竟是真心治学之人，在最初的震惊后，他很快就抛弃了门户之见、面子之见。也不管自己年事已高、德高望重，竟然反过来向诸葛亮求教起他的浑天观来，以及种种原本计算不简洁的地方。
诸葛亮也有问必答，偶尔还反过来向郑玄请教几个大凶星象，诸如“荧惑守心”、“日食”的算法。
郑玄一开始是大惊，觉得这种东西肯定不能算，但跟诸葛亮切磋后，又被纷繁复杂但又颇具数学之美的计算过程所折服。
不知不觉时间已是夜深，而郑玄的小院也是数年来第一次点起了油灯，还是从下面崔琰住的院子里借来的。
郑玄算着算着，忽然意识到一种可能性：似乎全程都是诸葛亮在自问自答，他到底是来求学的，还是来踢馆的？
虽然这个问题不太重要，但郑玄还是忍不住想问，他就旁敲侧击地问了出来。
而诸葛亮也回答得非常光明磊落：“小子确实是真心来求学的，小子自己私下算过之后，发现一些诸如荧惑守心一类至凶灾异，在《汉书》上的记载，与计算结果对不上，与《东观汉记》的一些残本也对不上。
所以真心想知道那些不该出现天象灾异的年份，那天象究竟是怎么来的，还是班固弄虚作假，因为那一年刚好发生了大凶的事情，才牵强附会写上那一年发生了灾异？
比如汉成帝崩殂那年，按我的算法，是不该有荧惑守心的，不会是因为天子死了，而且死后天下局势便为之一颓、导致王莽从政，班固才故意说那年有荧惑守心吧？”
郑玄愈发震惊，他没想到，诸葛亮竟有本事靠数学，直接强行推翻前代历史学家的捏造。班固在东汉的历史学术地位可是非常高的，诸葛亮竟连班固的造假都算得出来？

第127章 随便一出手，就是一个天大的人情
诸葛亮拿算学历数之能、挥洒自如地在郑玄面前切磋了一番。
最后提《汉书》提班固，无非是给郑玄一块遮羞布，让郑玄在某些方面能重新压回诸葛亮一头，以免他全程丢脸。
于是乎，郑玄就在诸葛亮的循循善诱下，最终为《汉书》的造假找到了合理解释：诸葛亮的算法是对的，《汉书》确实捏造了几个不存在的严重灾异星象，但这些假不是班固本人造的。
因为班固死的时候，汉书还剩八表和《天文志》尚未写完，后来让班固的妹妹班昭继续写。而班昭据说在天文领域也不是全知全能，有些细枝末节写不明白，后来邓太后让懂行的马续帮着改编完善《天文志》。
所以，这些造假，应该是马续干的，不是班家人干的。（这个具体怎么算、怎么推演就不赘述了，《三国从忽悠刘备开始》已经算过了，当时写了整整半章，再写出来就水了。）
郑玄被诱导着得出这个正确结论时，虽然在学术上只觉一阵豁然开朗的舒爽，但随后内心也有些郁闷——因为这个马续，正是他授业恩师马融的亲哥哥。
一言以蔽之，诸葛亮花了半天时间，跟他纵论学术，先是潜移默化让郑玄清醒认识到：
这个年轻人在算学、历法和天文方面，完全能碾压他。
最后，才跟他聊《汉书》的源流考据，给郑玄找回一点面子，让郑玄可以以一个“我跟诸葛小友终究还是各有所长，可以互相学习借鉴”的心态，结束这一天的治学。
然后，在这个过程中，还巧妙地点到即止提醒对方：我随便找个学术疑问，就能牵扯到你师伯马续的学术造假上。
虽然诸葛亮是谦谦君子，不会拿这些东西来威胁谁，如此乱世，也没有诸侯会在乎大几十年前的学术造假始末。但诸葛亮表露出来的实力，毕竟只是冰山一角，已经激起了郑玄足够多的兴趣和敬畏，让他很愿意多听听诸葛亮的建议劝说，查漏补缺。
这样一来，诸葛亮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于是乎，当晚众人在这处山中书院住了一夜，第二天，诸葛亮就跟郑玄聊起了自己的本意，想劝郑玄下山，不要再选择隐居。
而郑玄也通过这半天的生活习惯观察，进一步加强了与诸葛亮的互相认识，他发现，这个少年人并不是纨绔子弟，对于山居的艰苦生活条件，似乎非常适应，这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他旁敲侧击地问起，诸葛亮也顺其自然暗示：我当年也曾逃亡荆州，找乡野之地隐居，自己躬耕生活。
听了诸葛亮这段履历，郑玄对他自然更生亲近听劝之感，不再把对方视为醉心利禄的俗人。崔琰也渐渐发现了诸葛亮的节操清高，开始跟他虚心讨论天下大势。
诸葛亮便抓住一个机会，坦荡劝道：“郑公，当年你隐居不其山授学，在下是很赞成的。青州大乱，黄巾不熄，海贼管承至今未平，隐于山僻确实可以避乱，以图宁静淡泊。
但如今青冀已为袁绍所定，战乱渐熄，若只为治学，没必要强求隐居。需知大隐隐于市，尤其是做算学天文、格物致知之学，需得实事求是，身体躬行。山居荒野，连躬行的条件都没有。
很多格物所需器材，也需百工配合。哪怕想算个天高地厚，也无法去海边树木标杆做实验。在下与家兄，便是从前年开始，因为想要穷究天理，却为外物掣肘，这才逐步放弃田园隐居。”
诸葛亮一番大道理，从求学之心层面，给了郑玄颇多启发，加上纵论形势，强调北方暂且安稳，终于让郑玄动摇。
郑玄叹道：“小友所言，确实不无道理，只是老夫生性闲散，且已年高，实在不愿再为世俗之官。”
诸葛亮：“既如此，郑公就更该去繁华之地治学，这样袁绍才放心。否则一旦他麾下之人，为了投他所好，到时候便愈发身不由己了。”
郑玄心中一震，细思良久，不得不承认诸葛亮说得有道理。
袁绍的势力现在还不能逼他出山，那是因为袁谭才新占青州不过一年，根基还不稳。
但诸葛亮又告诉他：“公孙瓒已被围困于易京，幽州其余各地的公孙氏部将，几乎都投降了袁绍。一旦幽州彻底平定，袁绍北方再无敌人，到时候袁绍想逼迫郑公，郑公还反抗得了吗？”
既如此，还不如早点主动示好，还能在具体如何为袁绍效力方面，讨价还价。反正袁绍也知道郑玄年事已高，只要姿态好，肯定不会为难他。
而袁绍亲口拍板过后，下面的人就不好再乱加码为难他了。有些事情，就是要一步到位才不容易留下隐患。
郑玄在诸葛亮的分析下，终于想明白这个道理，不由神色肃然，起身踱了几步，随后对着诸葛亮郑重拱手：
“老夫受教矣，既如此，这几日便下山，反正这山居荒僻之处，也无财物需要转运。嗯，季珪，袁绍已数次征辟于你，你也别拖沓了，免得徒生事端。
至于你其他那些师弟，愿意将来跟去邺城继续求学的，那便跟去。不愿跟去的，也可各自择主求仕。”
而今天始终没插上话的郑玄弟子孙乾，刚才一直恭恭敬敬在旁边给恩师和孔明倒茶，见恩师终于说到要放师兄弟们出仕，他才连忙找机会插话：
“恩师在上，乾有一言，众师兄弟中，多有南人北上求学，如今北地方乱，而南方稍安，征南将军实乃仁慈信义之主，众师弟若肯往广陵投之，有乾一份薄面，必能让师兄弟得安妥任用。”
郑玄对这些话题不想介入过深，他也不愿干预弟子的仕途志向，当下只是点头，允许孙乾去跟那些人一个个私下说。
孙乾得了恩准，连忙拜谢。
随着一行人启程，从高密前往临淄，先见袁谭，再去邺城。
而孙乾就在这路上，一个个说服师兄弟们，很快就捞到了两个原本历史上就愿意南下避祸的师兄弟，程秉和刘熙。
表示愿意先搭孙乾的便船、南下去刘备那儿看看，如果不行的话，那就继续一路往南，去孙策、士燮那儿考察——
历史上的程秉，确实是一路南下，最后到了孙权那儿，觉得孙权还算优待文士，环境也安定，就留下了。
而刘熙似乎要求更高，也是因为历史上他南下时比程秉更早，到吴地时孙权还没上位，孙策还没死，而孙策不太重视这些做五经学问、却没有短平快实干之才的，所以刘熙对孙策都不满意，一直跑到交州士燮处才安顿下来。
孙乾所作所为，也不过是提前把一批师兄弟劝导南下，至于刘备能不能礼贤下士、留得住多少，那就是刘备的事儿了。
……
高密县地处深山之中，所以要去临淄，还是得先原路顺胶水而下、回到海边的下密县，再顺着海岸线西行。
诸葛亮和赵云一行在高密前后耽搁了不过两三天，再回到下密时，距离初次登陆已经是第五日了。
因为行程的关系，抵达下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所以众人还是决定入城歇宿一晚。
赵云耳聪目明，观察敏锐，距离城池还有两三里路时，便看到城头戒备似乎比五日前森严了些，战场直觉让他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便第一时间把这个情况告诉了诸葛亮。
诸葛亮出于谨慎，就没有急于进城，到城门外后先令从人查问了一番。
好在郑玄在下密的威望也非常高，守城县尉和一名调来的曲军侯，听说郑康成公下山，连忙亲自过来迎接，并且解释了为何入城搜查如此严密：
“请郑公见谅，只因五日前有管承麾下海贼入寇，在胶水河口小镇被我军杀了数十人，为首的头目还是管承的一个族弟。据说消息传回沙门岛、管承大怒。
我等上报到郡中后，郡里特地派了几个曲的人马，分守周边数县，以防海贼报复。所以这几日排查严密了些，唯恐有海贼斥候混入城中为内应。若是过几日风声再紧些、确认管承有出兵的话，怕是下密等地都要封锁城门，禁止进出。”
诸葛亮跟在郑玄身边，听了这解释，不由有些鄙夷，不过事不关己，他也不会表露出来。
赵云作为武将，那鄙夷之色就更明显了：海贼肯上门报仇，这是好事啊！平时躲在海岛上，想要追杀，他们还能在各个岛之间流窜转移，抓都抓不到。青州袁军居然就没想到故意卖个破绽诱敌然后痛歼之？
但诸葛亮不说，他也就不说。
一行人当夜在下密县城里歇息，睡了个好觉，次日起来时，正要收拾启程，却意外发现，下密县居然真就被封闭了城门。
崔琰代表郑玄去找县尉和曲军侯了解情况时，才发现城内已经有些慌乱，各种消息乱传。
“不好了！管承居然亲自带着海贼来下密报仇了！怕是有两千海贼啊！”
“管承居然敢冒险走远海！从东莱一路往西、再折向西南，直扑我下密！沿岸其他县都没发现贼情！这可如何是好？”
崔琰不懂军事，从县尉和曲军侯处了解完情况后，也是有些慌张，立刻回去向诸葛亮和赵云汇报。
……
诸葛亮听了崔琰的转述后，倒也没有惊慌，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管承不过两千海贼、就能让北海郡如此惊慌？北海都尉为何不集中兵力，设伏诱敌一战呢？非要每县分驻一个曲。如此以海贼之来去如风，行踪不定，每到一县，守军实力必不如海贼。”
崔琰听了诸葛亮的建议，也是苦笑道：“或许北海都尉管统确实谋略欠缺。但也可能是管承耳目众多，每县都有黄巾余孽与之勾连。所以管统担忧就算故设虚实、也容易被管承看穿，反而遭到避实击虚。”
诸葛亮听了这个解释，也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管承这种原本跟随管亥占据北海很久的地头蛇，一旦退到海岛上当海贼，在当地确实容易残留很多眼线耳目。
这样管承有机动优势，每每可以集中优势兵力，打击管统的一个薄弱点。以至于青州海贼总兵力不过三四千，却能在袁谭平定青州后一年多都灭不掉。
而原本的历史上，这管承还能再嚣张三五年，一直到曹操入主青州后，才旋即被灭。
不过，就在诸葛亮唏嘘袁谭治军和谋略不行的时候，一旁的赵云却似乎想到了什么，主动开口：
“先生可是担忧我们被围在下密城中、耽误了去临淄的行程？若是本地郡兵敢于一战，云倒是愿意带些人，择一黎明时分敌军松懈之机，杀出城去破敌中枢。
只可惜无有名分。听崔先生说，海贼就是因为耳目众多、知道下密守军不足，这才来此报复围困。既如此，我们这数十人的出现，肯定不在海贼的耳目情报之内，所以管承必然大意。
我看他不过两千人，却几乎在每门均分四五百人围困，简直藐视袁军太甚！城内虽然只有一曲人马，可是加上县尉的乡勇，人数应该能超过五百吧？管承就不怕这五百人孤注一掷、直扑北门外有他旗号的那处营地，将其斩杀？”
崔琰并不知道赵云武艺，听赵云这样说，不由觉得太过狂妄，善意提醒道：“这位赵贤弟似乎对管承颇为小觑？他可是渤海悍贼，纵横北海、东莱多年，擅使双刀，力大难敌。袁谭帐下，还没听说哪位将领敢夸口、说能斩杀管承。”
赵云冷哼一声：“当日来下密途中，我便手刃数十贼，管承此番来报仇，其实那仇就是我结下的，只是他不知我去了何处。”
诸葛亮听赵云有此信心，也生出一念。
他原本不想让赵云出手，主要是担心赵云的实力暴露后，后续去邺城会横生枝节。万一袁绍看中了赵云，赵云虽然还是能走脱，但肯定麻烦得多。
不过，既然不在乎功劳和名声，倒是可以跟袁谭谈一笔买卖，比如到时候隐匿赵云的功劳，算是袁谭麾下某将领的战果，给袁谭本人贴金。
而袁谭在其他方面补偿一下刘备使团就好了，比如财物、俘虏这些，可以返程的时候归诸葛亮，或者让袁谭在袁绍那儿为刘备更多斡旋。
只当是卖袁谭一个私人人情吧——听说儿子能灭掉渤海头号大海贼，还一方安宁，袁绍肯定也会高看他一眼吧？
当然，诸葛亮很快意识到，下密县的县尉和那个曲军侯，肯定不会听赵云调遣。但这个问题倒是不大，因为有郑玄和崔琰被困在城中，这样的大人物，是袁谭和袁绍都敬重的，要是被围困出点好歹，下密官场上谁都罩不住。
让郑玄出面斡旋，说服那个驻防曲军侯明天或者后天黎明前对管承本人的中军营地发起一次反偷袭，问题应该不大。
……
最后，果然是通过郑玄的面子施压，下密本地人也知道郑玄的德望，对他极为敬重，
最关键的是，崔琰喊了那个曲军侯跟着赵云找个地方，演示了一下赵云的武艺，表示明日凌晨赵云可以当先率领骑队冲杀。
那曲军侯见识了赵云的能力后，终于彻底放心，二话不说回去鼓舞士气，当日大饷士卒，好好休息。
次日凌晨，下密围城大营的北段，管承亲自在营中坐镇，只是此时此刻，他还在呼呼大睡。
连续两天了，管承倒也没有强攻城池。两千人攻五百正规郡兵和数百乡勇守的城池，难度还是很大的。而且海贼浮海而来，仓促间也没有重型攻城器械，只有几架梯子。
他只是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一边围住县城，一边到周遭乡下各村镇烧杀掳掠，大肆洗劫了一番。
他的本意，只是因为一个堂弟被不知名敌将杀了，他要来下密县报仇，让下密县的人知道得罪管家的下场。
如果袁军一直做缩头乌龟，他抢够了也就走了。短短两天，北海管统的主力应该还来不及集结赶来下密，他起码还能再洗劫一两日，再撤围满载而归。
因为收获颇丰，海贼们得手后，夜间回营也不禁饮酒，抢来的好酒想运走也麻烦，海上颠簸把酒坛子砸碎就不好了。还不如直接全部喝光，省得装船时再找稻草垫酒坛。
便在这样的氛围下，下密县的驻防郡兵，在反复犒赏激励之下，集结了三百人于凌晨悄咪咪打开城门、摸出去劫营。
部队四更天打开城门，一刻钟之后，就听到城北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很快城东西南三侧营垒也都开始灯火稠密，有一队队的海贼闻声往北营调动增援。
诸葛亮摇着折扇，在城楼上找了个胡凳靠着，等候捷报。郑玄因为年纪大了，上不得城墙，所以只有崔琰代表郑玄，在城楼上瞭望，一有消息就回去禀报郑玄。
“怎得喊杀声如此炽烈？不是应该直接一击制服的么？孔明贤弟，左右海贼营都有一队火光增援过去了啊！北营那边我军会不会被反包围啊！”崔琰只能遥望着好几里之外的火光干着急，不时对着诸葛亮大吼大叫。
“子龙带兵劫营，有什么可担心的？说不定只是杀了管承还不过瘾，想扩大战果。”诸葛亮反复示意崔琰稍安勿躁。
崔琰急得跺脚：“我昨天听你说，那赵……司马，在征南将军麾下不过是一军司马，连都尉都不是。连北海都尉管统都收拾不了管承，他一个军司马能收拾得了？”
诸葛亮：“……你不是亲眼见过他武艺了么？”
崔琰一时语塞，只好紧张等着，不再多言。
他确实昨天在帮赵云和那驻军曲军侯牵线的时候，从旁看过赵云武艺。
但他自己不擅武艺，也看不懂门道，只是朦朦胧胧觉得“虽然我看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又半刻钟之后，天色渐渐微明，各个方向的火光也逐渐散去。崔琰终于看到赵云带着一队人马回城，确认过身份后，守门军官终于开门放他们得胜归来。
赵云跑上城楼，把一个人头往那一丢：“管承首级在此，虽然没能杀尽海贼，但想必他们已群龙无首。这颗人头给袁谭，值不少人情吧。”
诸葛亮还没回答，懂行的崔琰率先目露敬仰：“哎呀！这可是让袁公都厌恶了数年的巨寇，袁大公子能把这个送给其父，怕是比去年驱逐孔文举，都更得其心了！”
诸葛亮这才面露微笑：“既如此，我们该做的也都做了，就带上这颗首级去面见袁显思吧。”
文有郑玄愿意被袁谭邀请去邺城，武又意外杀了管承，加上诸葛亮还愿意给袁谭包装，袁谭的胜率必然大涨。
刘备帮了他这么多，再加上刘备当年的举茂才之恩，他绝对会把刘备视为再生父母，以后在袁绍阵营内全方位力挺刘备，说不定还会提供更多隐性的便利。

第128章 袁谭：别人仇富我仇帅
十月初九，青州州治、齐郡临淄县。
这一天，对于青州刺史袁谭而言，原本只是个普通的日子。
一大早，在美妾的臂弯里醒来，墨迹到日上三竿才洗漱用完早膳。穿上能让人气度变得庄严的袍服，佩上略微逾制的印绶，袁谭才来到府衙前院，会客理事。
往来求见的部下、宾客，对于袁谭穿着举止的不当之处，也都是见怪不怪，视而不见。
袁谭非常喜欢穿官袍，但又嫌刺史的袍服级别太低（因为刺史的品秩很低，甚至不如太守），所以宁可弄一套形似州牧体例的袍服，但又似是而非，以免逾制为人耻笑。
这种拘谨的穿衣作风，外人很难理解，连他父亲袁绍都不太喜欢，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而且偏偏自己没有察觉到。
刻板地处理了一会儿公务后，终于有一条好消息，让袁谭精神一振。
他身边的一个近侍，急匆匆跑进正堂，手上拿着一个竹筒：“使君，捷报！北海郡管都尉的捷报！渤海巨寇管承侵袭下密县，下密县守军主动迎击，将其击杀！”
“什么？管承那贼子终于伏法了？好消息呐！我入主青州一年半，总算又有了一桩功劳，父亲知道了，必然欣慰。”
袁谭激动得霍然而起，随后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又忍不住来回踱步，“今日之喜，当浮一大白，传令，明日在府衙设宴款待群僚，同庆此功，让管统速来临淄述职！”
近侍得令，立刻就要去安排，然而刚要退出正堂时，忽然门口又匆匆进来一人。
只见此人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面容坚毅，上唇两撇八字胡非常浓密，他低声而坚决地喝止：“且慢！”
袁谭先闻其声，都不用抬眼看，就知道是自己的别驾王修。
于是袁谭不由奇道：“管承伏法，乃是大喜，叔治何以阻我庆贺？”
王修似乎非常受袁谭信任，他只是一摆手，那近侍立刻就退开了，到屋外等候，不该听的丝毫不敢听。
王修扫视左右无人，才跟袁谭细奏：“使君，下密之战，或许另有隐情。我也是刚刚得报，刘备派来向主公修好的使者，前几日正在下密……”
王修大致描述了一下始末，还说自己刚刚收到了刘备使者诸葛亮的一封私信，其中提到他们“让北海都尉管统走正常渠道报捷，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好让世人知道此功乃大公子部下所立”，还说管承的首级，即日将由使团直接送来。
听说人头在诸葛亮、赵云处，袁谭当然不再疑虑，又问了王修一些其他情况，王修也不藏私，直接把郑玄被诸葛亮劝说、一并前来拜见给说了。
袁谭双喜临门，顿觉神清气爽：“郑尚书隐居多年，居然真肯主动出山、去邺城治学？好啊！大喜啊！当年孔文举在北海时，郑尚书尚且不出，如今我治青州，郑尚书终于出山，岂不是说明我治理地方之德政，过于孔文举！
这诸葛亮究竟是何等样人？只是被玄德公派来出使，便能顺手为此文武奇功？何况玄德公于我有举茂才之恩，我自当亲迎！不知玄德公使者到何处了？”
王修想了想，又看了一眼书信，揣摩着说：“使者是坐海船沿海而来，此信发出之日，他们刚刚从下密启程，如今或许到了寿光。最后会从乐安入济水，来临淄拜会，随后去邺城。”
袁谭捏紧了拳头晃了晃：“我自当礼贤下士，既然他们还要去邺城，我们就不在临淄等了，免得他们多走回头路。
我亲自北上去乐安迎接，见过之后，可以带着他们直接逆济水西进，去邺城拜见父亲。”
（注：乐安县，位于古济水河口，今滨州市博兴县，与临淄区接壤，相距六十里。）
袁谭略做准备，就带着护卫和幕僚团队，策马北上乐安。
……
次日上午，诸葛亮的船队出现在乐安县的济水码头上时，袁谭已经亲自带着幕僚和随从来迎接——
如果是刘备来，那么别说袁谭出迎是应该的，哪怕袁绍出迎都是应该的。但此行来的只是诸葛亮，所以袁谭出迎已经是非常礼遇了，袁绍则是不可能的。
诸葛亮看到这阵势，也不敢托大，仔细正了衣冠之后才下船，孙乾、赵云也依次而下。
至于交割管承首级这些粗鄙活，自有旁人代劳，袁谭诸葛亮这样的上流雅士，肯定不会亲手沾染污秽血腥。
袁谭见到诸葛亮时，眼神先是一亮，随后又下意识变得肃然：“阁下便是玄德公长史、诸葛孔明先生？今日有幸相会。听说先生要去邺城，这一路上定要多多向先生讨教。”
“袁使君礼贤下士，折节下交，令人钦佩，亮不胜惶恐。”
诸葛亮握着羽扇，拱手为礼，宽袍大袖的鹤氅，因为码头上江风大，被吹得猎猎作响，衣袂飘飘，颇有羽化登仙之势。
袁谭客套几句，随口关心些此行途中遇险的细节，又表达了对他们顺手斩杀管承的感谢。随后，袁谭又转向郑玄和崔琰，礼数备至。
最后，袁谭请郑玄先行，他和诸葛亮、崔琰并辔回城，大摆宴席招待。
接风宴上，安抚过郑玄等人后，袁谭才问起诸葛亮此行使命。
诸葛亮自然也避开他人，低声把“刘备愿帮袁绍出面调停曹操、吕布，并逼曹操对袁术称帝案的亲属株连之举就此打住，还能让吕布承袁绍施压之情”的道理简单说了一下，只有袁谭和青州别驾王修二人听见。
袁谭一时没彻底琢磨明白其中弯弯绕，不过也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想，只要知道刘备派人来，是为了合作双赢的就行了。
他私下里郑重谢过了诸葛亮的文武两件大礼，宴席散后还特地吩咐王修好生招待，安排最好的下榻馆舍，甚至还想给诸葛亮、赵云塞美女。
诸葛亮也没煞风景赶人，只是收下美女让对方伺候洗漱，不让对方侍寝便是了。
王修安排好一切招待细节，见左右无人，又挥手赶开了那几个伺候美女，有些话要跟诸葛亮解释。
他先为袁谭今日“全程表情严肃”的做派，做了些开脱：“先生或许觉察到了，大公子在接风时，始终神色肃然，还请不要见怪。大公子向来是这样的人，他内心其实对先生很是感激，也愿意多多求教。”
诸葛亮也意识到了，袁谭跟他的接洽确实有点僵硬，让人有一种虚与委蛇的错觉，但诸葛亮听对方言语，揣摩其措辞、反应，又觉得不像是有恶意。
此刻听王修提到，诸葛亮出于好奇，也就鼓励对方说下去。
王修又左右扫视一眼：“这些话，也是为了袁刘两家和睦，我才私下解释，先生听了，不要外泄才好。”
诸葛亮：“那是自然。”
王修叹了口气：“其实，大公子很是厌恶举止轻佻、修饰容止之人。先生今日也当看出来了，大公子穿的是似是而非、近似州牧服色的袍服，绶带等物，也无不朴素而雍容。
先生容止潇洒，仙风道骨，却又多重装饰，或许令大公子心中自发不喜，难以抑制。但大公子对于玄德公的感恩，却是绝无虚假，对于乐见两家促成盟好，也是赤心拳拳，还请勿疑。”
诸葛亮听了这种奇葩的说辞，饶是他反应快，也不禁懵逼了一小会儿。
他实在是难以理解这种心态，而且大哥交代他此行的任务之一，就是改造袁谭，让袁谭变得风雅有容止，如果袁谭本身不愿意，那就很棘手。
好在诸葛亮同理心非常强，又仔细问了王修几句，慢慢排查揣摩，终于大致摸清袁谭了这种扭曲究竟何来。
原来，袁谭的心态，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仇帅”。
或许很多长相帅气的人，理解不了这种心态。但带入一下穷人仇富，就很好理解了。
袁谭其实不丑，放在普通人群里，也算是帅的，他爹的基因很不错。可惜他家的参照系太卷了，他爹和他三弟确实比他帅一些，二弟也不比他差。
久而久之，袁谭就不喜欢穿花里胡哨衣服的人，也厌恶各种浮华的打扮。因为他知道，如果大家都敞开了花里胡哨、浮华装饰，那他和三弟的差距肯定会越拉越大。
这就好比后世学校里那些不帅的人，遇到帅同学时，巴不得老师以校规强令所有人必须穿校服、必须剪短发。这样帅同学就没法靠服饰和做发型拉开差距了，杜绝了帅值攀比和卷。
这种人看到帅哥同学不穿校服，还会主动找老师打小报告。
可惜，袁谭的小报告显然用错了地方——
就好比一个班级里，如果班主任是个老丑的灭绝师太，那你打那些花里胡哨女同学的小报告，班主任肯定会严惩对方。
可如果班主任本身是那种三年穿搭不重样的交际花英语老师，这种小报告只会适得其反，哪怕她不得不执行校规，惩处完之后内心也会暗恨小报告的学生多事。
而袁绍显然属于“三年穿搭不重样”型的，他本性潇洒自如，任性而为。袁谭越是一板一眼装老成、想衬托三弟的轻浮，袁绍就越是不喜欢。
诸葛亮虽然不知道那些后世的例子，但心同此理，摸清了袁谭苦逼的“原生家庭阴影”后，他终于知道袁谭这方面的问题出在哪里、病情有多严重。
这可不行啊，这也是病，得治！
诸葛亮想了想，对王修真诚地拱手致谢：
“多谢王别驾用心斡旋，为在下释疑，将来袁刘得以和睦，别驾也功不可没。
不过在下以为，袁大公子如此拘谨，或许不讨袁公欢喜吧？袁公英武洒脱，少有豪侠之气，勇于任事，天下皆知。”
王修闻言，眼神闪动过几丝欣赏和钦佩：“先生见事敏锐，修实在佩服，其实我也知道大公子这样不妥。不过我也才跟随他两年，有些话岂是我们外人当言的，疏不间亲呐。”
诸葛亮笑了：“别驾言重了，你又不是让袁大公子与其诸弟争竞，只是希望他更好地找回本性，随心而行罢了。毕竟有些人深陷迷局，不如旁观者清。”
王修不由有些好奇：“莫非先生对此也有见解？”
诸葛亮：“别驾多虑了，不过随口感慨而已。”
……
知道了袁谭的问题后，诸葛亮倒是对于如何改造他，有了新的想法。
一行人在乐安县歇息了两日，很快就一起启程前往邺城。袁谭当然要亲自护送使者，才好到袁绍面前表功。
无论是消灭管承，还是邀请到郑玄，这都是必须亲自刷脸的大事。
此去邺城还有六百多里，先沿着黄河到黎阳，而后北上抵达漳水之畔，全程还要走十天，足够诸葛亮找机会、潜移默化改造袁谭了。
启程后前两天，诸葛亮先以才学动之，让袁谭渐渐意识到这位诸葛先生确实财智非凡，所言也必有道理。
等袁谭渐渐建立起对他智谋的信任后，第三天，诸葛亮就单刀直入，点破了袁谭的心病，告诉他此前“仇帅”的举动，其实很不合时宜，对于他的父子亲情毫无帮助，反而有害。
袁谭一开始很是惊诧，被点破这块遮羞布，让他很是羞怒。
但诸葛亮快刀斩乱麻指出：袁绍帐下的文武，其实有不止一个看出过大公子的这个毛病，但没人敢指出，因为实在是太吃力不讨好了。
只有他这个刘备势力的使者、临时的客卿，才会跟大公子说这些推心置腹的话。因为他没有利益诉求，只是拿大公子当朋友，也不怕将来在袁绍手下混不下去，他只是为了两军的友好而来。
袁谭一开始选择了闭门冷处理，不再找诸葛亮聊政务学问，但冷静了两天之后，痛定思痛，居然想通了。
然后，纵然不像三井寿回到安西教练面前那样痛改前非说“我想打篮球”，但也不遑多让了。
总之，袁谭主动向诸葛亮私下里提出“我想有容止”。
诸葛亮终于得意的笑了。
计划通。
最关键的是心态，只要袁谭心态摆正，不再仇帅，想变得有气度还是很容易的，毕竟底子相差不大。
有诸葛亮在，会帮他把控好“人物成长弧光”的，以免被袁绍觉得儿子是刻意改变来讨好谁。
而且他原本太刻板，袁绍对他的基础印象已经比较低了。外放青州两年没见，儿子如果成熟了一些，变得有锐气、任侠之气和风度，只要有反差，袁绍肯定会很欣慰吧。

第129章 名动邺城
五日之后，邺城。
袁谭带着郑玄一行，慢悠悠沿着黄河抵达黎阳，随后改走陆路北上。
船队在码头上岸的同时，已经有人飞马去邺城报信。黎阳至邺城只有最后一百里，陆路坐马车慢慢走也就一两天，快马报信几个时辰就能到。
此前一直跟袁谭同行的诸葛亮，此次倒是故意借故落后了些，让袁谭和郑玄先行。
袁谭一开始颇为不解，后来才明白过来：诸葛亮这是不希望袁绍把“郑玄来邺”和刘备使团的斡旋关联起来。反正刘备阵营也不需要这点虚名，反而容易招来忌惮，还不如显得这就是袁谭自己一力促成的。
而且诸葛亮毕竟年轻，他还不适合让袁绍亲迎。但郑玄却地位尊贵，如果跟郑玄一起出场，被袁绍迎接也就避免不了了，还不如错峰出行，大家都轻松些。
在袁谭面前要高调，而在袁绍面前要低调，只要实利不要虚名，这就是诸葛亮此行的一条准绳。
如是又过了一天，在邺城南郊四十里的安阳县，亲自南下郊迎的袁绍，终于见到了被他儿子护送来的郑玄一行。
父子相见，当然要提前数里，就由袁谭先策马上前向父亲问安行礼，然后才是郑玄的马车慢悠悠来到近前，由袁绍向郑玄行礼。
袁绍原本略微有些不耐烦，但是看到大儿子策白马飒沓而来，英气勃勃，似乎有些陌生，袁绍内心的柔软之处，似乎又被激活了。
毕竟还是亲儿子，放出去两三年没见了，哪怕这儿子原本不受宠，也还是会想念的。
留白，自古都是最好的美化。任何记忆中的亲人，只要不是仇敌，如果常年不见，就容易把那些记忆模糊处往好的方向脑补，这是人之天性。
就好比很多丑男丑女戴上口罩后，问旁人对他颜值的看法，都会往好的方向脑补，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扶桑女人和抖音身材女主播戴口罩戴上瘾了，这是有科学研究支持的。
三年未见，恰好给袁绍内心的袁谭印象，造成了一些模糊和留白。
“孩儿拜见父亲！”袁谭来到近前，干脆利落地下马下拜，他今天的形象，是诸葛亮帮他突击设计了五天后的结果，还对他举手投足一些拘泥不好的习惯，进行了突击整顿。
人的长相虽然没法快速改变，但气质却可以突击，至少可以把表面改一改。
袁绍定睛一看，总觉得有些不敢相信，最终还是惊喜地确认，这就是三年没见的儿子。
这三年来，记忆模糊之处的脑补，果然补对了，而且儿子的现状，似乎比他脑补美化后的样子还要好。
袁绍不由赞道：“吾儿果然英武类我，好。听说你此番请来康成公，又肃清了青州沿岸的海寇，做得好啊。
为父在你这个年纪时，已经跟何伯求（何颙）合力，不畏阉宦、救援党锢义士了。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年轻时就该锐意昂扬，舍我其谁，不可葳蕤古板，非英雄也。”
袁谭几乎愣了，他从没想过父亲会这么跟他说话，看来诸葛先生这几日的点拨，果然效果非凡。
他赶紧又回忆了一下诸葛亮的特训注意事项，这才拜谢：“孩儿谨遵父亲教诲。孩儿原先深居豪门，不知民间疾苦。此番历练，才知百姓生民之不易，贼寇为害之炽烈。
恨不能亲提三尺只剑，荡尽世间不平。然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身在青州，也只能先拿海寇练练手。”
然后，他才说起郑玄此行细节，请袁绍一起迎接。
袁绍对儿子的述职非常满意，转眼又看到前方来了一辆看似平稳的高大马车，他也就下马站在道旁等候。
等那马车驶得近了，袁绍才注意到，原来车轮都被菖蒲叶子包裹着，所以才那么平稳，菖蒲叶子起到了减震缓冲的效果。
袁绍读史书不算细，所以不知道其中典故，也没听说过蒲轮车，见状只是随口低声赞道：“吾儿倒是巧思，知道从细微处敬老礼贤。”
袁谭也低声回答：“父亲不怪孩儿逾越，孩儿便心满意足了。安车蒲轮，束帛加壁，不过效法孝武帝之于申公、枚生，齐地多礼义，先贤多受贵重，孩儿窃慕之焉。”
袁绍微微一愣，他毕竟没完整读过《汉书》，并不知道这些典故细节。袁谭则恰到好处地点明：这是汉武帝当年对齐国贤士申培和枚乘的礼遇，因为这俩人当初被汉武帝召见时，已经七八十岁了。
郑玄今年也已经七十岁整，也是“齐地大贤”，让他坐菖蒲叶减震车轮，车厢内壁用丝帛内衬以免磕碰撞伤，当然是应该的。
袁绍见儿子学问也有所长进，对古人的正面典故如此了解，不由欣慰，但他性情素来犹豫不决，又怕儿子是被人点拨，所以又问了一句：“吾儿这两年，可是勤治经典？学有所成？这些典故何处学来？”
袁谭却没有骄傲，反而说道：“青州地方初靖，孩儿精力多用于民政军务，读书上……实在是惭愧。此法乃王别驾教我礼贤。”
袁绍听儿子那么老实，明明自己学到了一个作秀的方法，却归因于幕僚的指点，不由更有好感，看来这并非是刻意讨好，而是实事求是。
袁绍一高兴，就忍不住反复快速地捋自己的胡子。
而一旁跟随他迎接郑玄的郭图，见状就知道该顺着袁绍的心情拍马屁了。
且郭图对经典、史书非常熟稔，当下就一句马屁不着行迹地拍过去：
“恭喜主公！大公子如此仁孝，且任人唯贤，虚心纳谏，实乃袁氏之福！听主公与大公子聊起孝武皇帝礼贤之术，图也不由想起孝武皇帝教子之感慨：
‘生子当置之齐鲁礼义之乡，乃置之燕赵，果有争心，不让之端见矣’，昔孝武帝悔恨置燕刺王刘旦于燕地，使之有争心，今主公置大公子于齐鲁礼义之乡，使之濡染礼贤之道，主公教子之法，过于孝武帝矣！”
袁绍闻言，脸色故作勃然，应声呵斥道：“放肆！是何言哉！我辈身为汉臣，岂可与孝武帝相比！”
不过骂归骂，袁绍内心却是暗爽。
郭图这个马屁恰好拍到了他痒处，让他浑身舒坦，汉武帝教儿子没教好，他袁绍教儿子教好了，可喜可贺啊！
郭图被骂，也是连连自责自己失言，但观察主公表情，他很清楚，主公现在正爽着呢。以后哪怕拼着被骂，这种马屁还是要继续拍。
袁绍郭图主仆拍马互动之时，袁谭在旁边始终恭恭敬敬没有开口，但他听到郭图的话，心中也是一振，忽然想起他来的路上，诸葛先生与他说起的一件事情。
袁谭知道，眼下公孙瓒已经被围在易京，城破之日，便是幽州平定之时。而且也知道，父亲似乎又有意等新平定一个州之后，就放一个儿子出去外任。
三弟袁尚肯定是要被留在身边的，而这次放出去的，大概是二弟袁熙了。
然而，郭图刚才那句引用汉武帝的“生子当置之齐鲁礼义之乡，乃置之燕赵，果有争心，不让之端见矣”，在这个时机说出来，实在是太妙了！
虽然汉武帝的本意，有点“地域黑”，觉得齐地的人谦让有礼，而燕地的人争强好胜。但现在刚好他自己在齐地，二弟有可能要去燕地，有了郭图这句话铺垫，自己似乎就能实施诸葛先生教他的计划、劝阻父亲外放诸子各管一州了！
自己可是“齐地礼义不争之士”，不该作出让诸弟都和谐不争的表率么？
看来这郭图也是个可用之才，太会说话了。
袁谭却不知道——这一切其实都在诸葛亮的计划之中，虽然郭图是个意外因素，但哪怕没有郭图，诸葛亮也会有别的办法徐徐诱导，让袁绍脑中渐渐植入这个念头，然后再施展下一步计划。
可怜袁谭明明是被诸葛亮向下兼容了，还自以为是运气好。
随后，袁绍一行礼貌接待了郑玄这个吉祥物，同时还感谢了郑玄愿意放崔琰接受其征辟。
不过这些繁文缛节，已经不是重点，所以过程无需赘述。
总而言之，袁谭通过先送郑玄来邺、让崔琰接受征辟，以及其他种种潜移默化表现，在短短一天内，就给父亲袁绍重新树立了一个很好的印象。
又过一日之后，诸葛亮、孙乾、赵云一行，才低调地以刘备使团的身份抵达邺城。
袁绍并未亲自出迎，只是打算第一时间在府上接见诸葛亮等人。
不过这也没关系，因为诸葛亮尚未出场之前，心存感激的袁谭，已经帮他预先打点好了上上下下，所以袁绍麾下大部分谋士，都对于刘备派人来和睦，是心存好感的。
最多只有田丰这种老杠精，无论如何都能找出几个值得查漏补缺、还能做得更好的点，稍微那么杠一杠，但也无伤大雅。
沮授、许攸、郭图，对于和刘备的合作，都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支持想法。
只有一个审配，因为是袁尚死党，所以对大公子引来的刘备使者不太感冒，但高层谋士中只有审配反对的话，也是翻不起浪来的。
……
接见日一早，大将军幕府正堂。袁绍端坐其上，袁谭、郑玄咱居于其两侧，随后两边各列幕僚。
郑玄此番是客卿之礼出场，过几天还会自去择地开学宫授业，他年事已高，不会一直给袁绍当官的。
诸葛亮和孙乾被侍从领入，赵云则被留在了院外，而且他今日出门就没携带长枪，只是挎了一把宝剑。诸葛亮也配了剑入内，并无人阻止他携带武器，一个文官拿一把佩剑，在人看来只是礼仪性质的，又不是面君，没必要解剑。
“征南将军长史诸葛亮，拜见大将军！”诸葛亮来到袁绍面前二十步，站定一揖。
袁绍端坐其上，貌似和蔼说着场面话：“玄德，吾弟也。前番闻他被吕布偷袭，我也深为之不平。幸得其后于淮南扎稳根基，聊可告慰。先生此来，必有教我。”
诸葛亮：“大将军礼贤下士、察纳雅言，堪为天下楷模，山野小子，不敢称教。征南将军派在下此来，正为请求大将军仗义执言，为天下止战，劝和曹、吕。当今之世，也唯有大将军有此威能，可促成此事。”
诸葛亮先大致把来意说了，然后双手呈上刘备书信。信是封印在一个狭长锦盒内的，袁绍的主簿陈琳走过来，亲手接过锦盒，验看封印，随后放到袁绍案头。
袁绍先粗略看了一遍，然后再跟诸葛亮叙谈，身边谋士也多与诸葛亮探讨“为什么要劝和曹、吕，对朝廷有什么好处”，氛围也渐渐轻松了些。
这些人也不会明着问“这种劝和对袁绍本阵营有什么好处”，因为这些话太粗鄙太利己了，不适合这种人多的场合说，还是要注意脸面的。
因此这种讨论也就没什么营养了，涉及的实质性利益太少。
就好比历史上诸葛亮出使孙权，前面的舌战群儒全是扯淡，是罗贯中硬加塞的，关键是后面跟孙权、鲁肃、周瑜几个人的关起门来私聊。
不过，即使是只谈大义名分的公开扯淡，诸葛亮一样游刃有余，言谈应对无不切中要害，而且风度翩翩，颇能折服众人。
沮授、审配等人持重务实，不愿意在这种场合多言。
而许攸、郭图、逢纪性好舌辩，纷纷以天下大势、天数德运循环相询，却一一被诸葛亮驳倒。许攸郭图等人言语立意，无非都是想拍马屁、隐晦地证明“汉德已见衰微，天子之气或出河朔”。
诸葛亮当然不能让他们得逞，但也不会当面打脸，毕竟得罪袁绍就不好了。然后他就把他大哥那套“为先帝报仇有德论”拿来应对这种问题，表示“汉德是否转移，要看将来有没有勤王功臣，讨平有诸如弑义帝之大罪贼臣”。
这番话的好处是，既可以坚持诸葛家的政治哲学原则，又可以让袁绍自己去解读。如果袁绍觉得曹操就是当世项羽，而他是为天下行侠仗义的那个人，那袁绍就会很爽。
这是每一个“勤王之臣”都很容易带入进去，也很有爽感的理论。
袁绍听完诸葛亮把许攸、逢纪那些传统的“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拼凑理论喷完后，一点都没觉得丢脸，还非常有代入感，有一股舍我其谁之念。
如此一来，他对诸葛亮好感倍增。虽因距离较远，看不清楚诸葛亮长相，但也觉得他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沛然之气，聊到兴起，袁绍终于吩咐人在他面前赐席，让诸葛亮坐到他面前十步之内，仅次于袁谭和郑玄。
等诸葛亮在近处坐好，袁绍偷偷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才心中暗忖：“果然是奇雅逸群之士，口才雄辩，见识博雅，也非凡俗可比，玄德吾弟竟能得此贤才，着实羡慕。
而且听其所言，高屋建瓴，但怎么总感觉跟近来许都流传出来的一些说辞比较像……好像去年也有个名动许都的大贤，得天子召对德运大道，最后被天子厚加赏赐……嗯？”
想到这儿，袁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连忙亲自开口问道：“不知先生与诸葛伏波如何称呼？先生也是琅琊诸葛氏吧？”
诸葛亮一愣：“诸葛伏波？”
旁边始终没有开口的沮授，此时终于帮着解释了一句：“便是丹阳太守诸葛瑾，前日闻许都有人来报，朝廷发下旨意，对丹阳、庐江诸战讨逆功臣加封。丹阳太守诸葛瑾，以平山越之功加伏波将军。”
诸葛亮心中一喜，也是真情流露，连忙起身朝南边拱了拱手，做遥谢之状，然后才说：“伏波将军正是家兄，只因亮在外辗转漂泊月余，竟不知家兄已受陛下恩赏，实在惭愧。”
袁绍摸着胡子，又上下打量：“兄弟俱为大贤，着实不凡。先生务必在邺城多盘桓些时日，吾亦得聆清诲。”

第130章 给刘备讨个官职：左将军领扬州牧
第一天的接风宴上，诸葛亮应对如流，把整个节奏控场得非常得体。既让袁绍如沐春风，也没明显得罪袁绍的任何谋士。
虽然也没谈出什么实质性的成果，但诸葛亮丝毫不急。人多嘴杂的场合本就谈不出结果，后面单独召对的机会才是关键。
这跟历史上诸葛亮出使东吴的情况截然不同——历史上张昭之流都是投降派，原本就得罪了孙权，跟他意见不对付。所以得罪张昭与否，不影响孙权的态度。
现在袁绍阵营还在蒸蒸日上，绝大多数袁绍的谋士，都还未表现出被袁绍疏远、不受信任的趋势。这种情况下，扫了任何一个谋士的面子，都是在给后续的任务增添阻力。
口才再好的人，也不能为喷而喷，喷必须是为任务服务的。
此后两三天，诸葛亮出席了不少谋士小团体活动，基本上秉承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节奏。但是也守住了底线，在不突破人话道德底线的前提下，尽量让鬼也有代入感。
这样才不留后患，以免将来不同道的鬼偶然对质，发现你原来是个“啊对对对”先生。
其中运用之妙，不足为外人道也。
……
时间很快来到十月二十二，这已是诸葛亮抵达邺城后的第四天。
就算袁绍对刘备的外交诉求再不上心，到了这时候，闲扯也应该结束了，是时候聊聊正事了。
所以袁绍当天一早，就再次在大将军幕府召见了诸葛亮。只是这次参与的谋士非常少，只有沮授和郭图。另外，还让长子袁谭旁听，但袁绍提前关照过，不许袁谭发言。
让沮授参加，自然是因为沮授如今是袁军中地位最高的谋士，甚至还有监督诸军的权力。而郭图则是因为擅讨袁绍喜欢，袁绍觉得他口风严。
至于袁绍帐下还有三个地位较高的谋士，荀谌是因为荀家在袁曹两边下注，袁绍担心那些涉及曹操的议题荀谌不能公允处置，故意没通知他。
而许攸也是同样的情况，他也是同时跟袁曹关系不错，让他自觉避嫌了。最后的田丰纯粹是因为嘴太臭，除了开大会以外，私下场合袁绍不想带他。
因为前几天的铺垫，袁绍已经清楚刘备希望他帮什么忙了。但有些话他还得问问清楚，比如这么做，究竟是不是能确保袁家在这事儿中的利益最大化，有没有对袁家更有利的选择。
所以袁绍倒也很干脆，一上来就主动求教：
“玄德贤弟请我对孟德施压，以促成曹吕调停，好让他们双方都暗中承我的情，此意我已尽知。不过朝廷决策，外藩还是不宜干预，我久不问许都事务，也不知是否有酷吏肆意妄为，有些表态，尚需斟酌。”
袁绍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不说不帮忙，只先留退路，如果不帮忙的话，那也是因为他尊重朝廷的决定。而如果真帮忙了，自然是因为利益足够大。
诸葛亮闻言，心中暗忖：估计一会儿肯定会让沮授开口当这个小人，具体推敲好处细节。
不过现在沮授还未开口，诸葛亮也只能先以不变应万变，把干涉的主要好处再跟袁绍强调描绘一下：
“大将军明鉴，为杨太尉案调停，首先可让曹、吕两家皆承你情，此其一也。
而一旦曹操答应了调停的条件，严惩了许都的‘酷吏’，未来曹操就不能再以袁术谋逆一案为由大肆株连，此案等于是彻底到此为止了。
或许杨太尉本人不用大将军的救援，也能渡过此难，但袁家门生故吏盘根错节，若不将此事彻底做个了断、就此定论，将来隐患恐怕如原上枯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此其二也。”
诸葛亮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也略微有些生涩。主要是他说到顺口处，不由把他此番启程前，大哥跟他预演排练时说过的话给“借鉴引用”了。
在广陵的时候，诸葛瑾谈起杨彪案若不能以许都朝廷认错反省的方式收场，那将来只要曹操想，他就还能翻旧账，或者至少犯旧账所需付出的失信成本很低，不至于动摇曹操在天下人心中的信用。
当时诸葛亮就觉得大哥说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很传神。
袁绍等人听到这里，果然也都眼神微微一亮，显然觉得诸葛长史谈吐精妙。
诸葛亮便趁热打铁，继续分析：“此外，曹操答应接受调停、并且严惩酷吏，肯定会让曹操麾下之人离心离德，尤其是那些贪慕荣华富贵、官位利禄的佞幸小人，以后谁还真心为曹操卖命？
他们肯定会担心一旦帮曹操做了脏事，将来曹操要洗脱自身时，会不会毫不犹豫将他们抛弃？一旦将来曹操有非分之心，而大将军需要拨乱反正，这些动摇之人，便会如水之归下，向大将军示好……此其三也，有此三利，何不早行？”
袁绍微微点头，诸葛亮说的三点对他的好处，都是真的，袁绍分得清好歹。
他只是还不能确认，自己的利益是否最大化了，是不是还能要更多。以及刘备从此事中得到的好处，会不会比他还大。
不过这些话肯定不能袁绍亲口问，所以很快旁边的沮授就开口了——当然，也就这种私下里几个人的场合，沮授才开这个口，要是大庭广众，所有谋士都在，沮授也是不肯这样问的。
只听沮授问道：“孔明先生所言，虽然不无道理，但却未必尽美，主公暗中施压、调停曹吕，能让二人承情不假，可若是拖着不办，曹操必然会遭到更大的削弱。
哪怕吕布最终无法扩大战果，只要僵持住，也能让曹操兵力、物力极大损耗。若将来确认曹操果真有非分之想，应该拨乱反正，河北义师南下，岂不是更加便利？
先生此言，真正的主要目的，怕是希望刘、吕、曹三家，并力攻打袁术，先削弱甚至消灭袁术，而后再谈各家内部恩怨吧？如此，受益最大者毫无疑问是刘玄德！”
诸葛亮见左右人少，不用考虑给对方留面子，便应声反驳：“沮公此言差矣，沮公一边假设曹操目前尚无问题、吕布打出清君侧旗号毫无道理。所以不该调停、不该让曹公向吕布的无端中伤服软。
一边又假设将来万一发现曹操有非分之想，河北义师需要南下肃清朝廷。
既如此，现在的曹操如果没问题，他被吕布无端攻讦，大将军身为汉臣，不该立刻出兵拱卫朝廷么？曹操毕竟不是一般诸侯，他手中有天子，而且大将军此前一向与之关系不错。权柄越大，为朝廷出力的责任也就越大，坐视不救，对大将军威名不利！
就算要削弱曹操，也该等将来曹操确实流露出非分之想、僭越之举时再说，岂可在眼下诸侯们尚且共诛篡逆时内讧？大将军身份微妙，一旦袁术篡位时大将军表现犹豫、对朝廷支持不够坚决，极有可能惹上嫌疑污名。
而且，如果曹操在这时候倒下了，难道沮公要大将军亲自去处理袁术么？处理完之后，又当如何面对天下人？”
诸葛亮一连数问，其实一开始有点偷换概念，比如沮授只说了“暂时不调停”，但没说“为什么暂时不调停”，也没判断曹、吕谁对谁错。
但诸葛亮直接把沮授试图模糊处理的对错判断挑明了，逼着沮授表态“如果朝廷没错，你为什么不帮朝廷。如果朝廷有错，你为什么不立刻劝朝廷改正”，
然后再进一步推演出“你不立刻调停，你就是觉得朝廷没错”，那你下次再想说朝廷有错、曹操有问题，就会出现思想上的混乱，不利于定一个一以贯之的对外思路，士卒和将军们也不容易被大义感召，只会觉得主公的姿态朝令夕改。
既然如此，还不如现在就摆出“曹操已经有点问题了，所以我们要劝他改过”。下次如果真跟曹操撕破脸，就可以说是“我们上次就让曹操改过了，但他没改彻底，或者曹操就是奸诈狡猾，只是假装改了，实际上依然在欺上瞒下”。
如此，则袁绍对于“国贼”的态度是一以贯之的，将来动员起来效率也能提升。
袁绍也是个爱面子的，被诸葛亮这么一剖析，他也大致听懂了——沮授是想帮他试试看，能不能把好处彻底吃干抹净，多捞一点，而诸葛亮则是劝他“一以贯之的姿态更重要，不能左右横跳”。
袁绍自己慎重想了想，也觉得沮授争的那点小利益，比不上左右横跳的人心损失，既然如此，就豪气一把吧。
他可是大将军，哪能斤斤计较。
真理果然越辩越明啊。
而且，诸葛亮最后一段话，对他的触动也非常大。
如果曹操倒下了，他袁绍难道还要亲手去对付袁术吗？他是想灭掉袁术的势力，但并不想袁术真的彻底消亡在自己手上，不想亲手补最后一刀，那样太不好看了。
而且如果自己以杀篡汉之贼的姿态干掉袁术，将来如果他也想做跟袁术一样的事情呢？那岂不是自己打脸了？
所以，让曹操早点吃掉袁术——而且最好是跟吕布、刘备一起分吃掉袁术，以免曹操一家势力增加太快，无疑是最好的。
袁绍需要曹操这个白手套，来避免自己染上“兄弟不能相容”的恶名。
“罢了，沮公方才所言，确实有些斤斤计较了，我身为大将军，岂可如此蝇营狗苟于小利。曹操重用满宠，贪功冒进，构陷忠良以图功名，着实不该。吕布讨之，也事出有因。
不过眼下天下诸侯正该勠力同心，先消灭篡汉之贼，些许小过，还是应该暂时放下，给孟德自新的机会。就让孟德授吕布徐州牧，惩处满宠、释放杨太尉，示天下以纳谏改过的诚意。
若吕布依然不从，则足以证明其清君侧只是借口，实则是欲窥伺朝廷，到时候我自会与玄德、孟德，并力讨平吕布！”
沮授在旁边，又零敲碎打补足了一些细节条件的对抗，这事儿就算谈妥了。
而郭图一直忍到最后，看主公态度明朗，他才歌颂了一番，强调袁绍的“以大义为重，不计较蝇头小利的得失”。
袁绍被他拍得舒服，就更加坚定了。
……
两天之后，袁绍让陈琳代笔的一封私信，以及一份掩饰私信用的公开奏表，便全部写就，用印封妥。
然后由大将军府的治中从事辛评为使，自邺城南下，前往许都，向曹操转达袁绍的意思，同时去完许都后，还会到睢阳转转，见一见吕布。
袁绍信中除了提到调停的事儿，还特地强调此事他不宜出面，因为他跟杨彪、袁术的亲戚关系，有些事情需要避嫌。
但刘备此前已经在奔走斡旋调停了，这是人所共知的，所以刘备的功劳是可以明着说的，袁绍也暗示曹操把调停成功的功劳归于刘备，他不要这个虚名。
诸葛亮一行，自然还留在邺城，使者从邺城到许都往返一趟，前后估计也大半个月。
这些时间诸葛亮可以每天被袁绍召见聊天、请教学问、说些南方趣闻近况，顺便也可以帮袁谭运作一下别的事。
而辛评出发后，于十月底顺利抵达许都。
曹操收到袁绍的施压后，果然不敢怠慢，饶是深恨吕布，同时又担心刘备得了大义名分后、有机会做大，他还是不得不按袁绍所请，先准奏了给吕布和刘备的官职。
当然，要最后走完流程、确认对方有意接旨，这还需要一趟使者往返，还要大半个月才能让圣旨落地。
不过，刘备和吕布的官职，这就已经算是确定了。
曹操以天子名义拟定：只要和吕布之间的和平达成，并且吕布要对袁术宣战。
那么，就封吕布为右将军、徐州牧（右将军之位此前一直被郭汜所占，刘协东归后，并没有特别下旨废掉郭汜的官职。但郭汜于今年也就是建安二年上半年，刚刚在郿县被部将伍习叛变所杀，右将军之位才刚刚空出来）
同时，封刘备为左将军、扬州牧，爵位不变（此前袁术称帝时、刘备积极抵抗袁术，曹操已经给他加过一次爵位，由宜城亭侯升为宜城乡侯，只是没给升官。这次是补上升官，故而爵位不变）
曹操开出价码后，曹吕之间的停战、中原三家诸侯联手同讨袁术的局面，终于进入了最终的落实阶段。

第131章 吕布再再再再次倒戈
话分两头。
诸葛亮在邺城完成了自己此行的主要目标后，还需要待半个多月等回信。
顺便帮袁谭私下处理一些强化其地位的事务，以及按刘备和大哥诸葛瑾的交代，顺便再挖一些河北的在野人才。
这段时间，南边的许都和徐州，却是使者频出，交涉密集。曹操下定决心服软后，最后阶段的宣旨和确认对方愿意接旨的工作，一个环节都不能松懈。
辛评是十月底到许都的，曹操是十一月初决定服软的。这才十一月初八，吕布的使者陈登，就再次来到了许都，这效率不可谓不高。
时隔一年，曹操再次见到陈登时，内心是充满愤怒的——陈登辜负了他！居然没完成诱导吕布去跟袁术和刘备为敌的任务！反而让吕布反噬了！
但陈登既然敢来见他，肯定是有把握的。因为陈登早就暗地里跟刘备派来许都的使者简雍私下勾结、保持秘密通信，有简雍做他的耳目，确保曹操眼下并不处在冲动失控的状态，才让陈登来的。
陈登来许都之前，曹操和吕布其实也谈判了快一个半月了，每一轮至少大半个月，眼下是第三轮。
前两轮当中，双方确实还有疑忌，属于麻杆打狼两头怕的状态：曹操怕丢了脸给了面子后、吕布还不退兵、不肯对袁术宣战。吕布也怕曹操虚晃一枪给官后、万一他履约跟袁术再次翻脸，曹操又跟他算旧账。
不过这种猜忌，在前两轮的交涉过后，双方也各自提出了一些微小的保障履约措施，总体而言算是在相向而行。
哪怕没有刘备的斡旋调停、袁绍的暗中施压，曹吕停战最终也是能实现的，无非时间快慢而已。
若不是陈登总能“为吕布着想”，偶尔又发现一个“曹贼可能阴将军的疑点细节”，提醒吕布小心，说不定以吕布的智商，早就已经被曹操骗信了。
换言之，是陈登的拖延，让刘备白白捞到了一个大人情，搭着顺风车落实了官职。
偏偏吕布还很感激陈登想得周到，能帮他把所有谈判漏洞都堵上，然后才履约受官。
……
十一月初八上午，许都，司空府。
曹操看着匍匐在他面前向他诉苦的陈登，只是冷冷地呵斥：
“陈元龙，你还有脸回来见孤！去年封你广陵太守之职时，你是如何答应的！还说什么养鹰养虎、足以挟制吕布。最后居然让吕布反复无常，危害朝廷！”
陈登苦着脸撇清自己道：“司空明鉴！并非登不用命，司空去年定夺，只授吕布下邳太守之职，实在令他心中极为不甘，那‘养鹰养虎’之论，不过让登得以保住性命、不被吕布清算罢了。
但司空授吕布之官职较低，登所受信任也随之大减，反而让郝萌兵变后原本被猜忌的陈宫重新被吕布引为第一谋士，陈宫素来仇恨朝廷，这一点司空也是知道的。
登只是没想到，吕布会如此不要脸，已经受了许都朝廷新授之官，还敢再起叛心。更没想到，陈宫竟能帮吕布想到‘清君侧、除酷吏’这块遮羞布，让他敢于偷袭动手捞些小利、而后又指望点到即止、由司空服软认错休战。
登自问忠于朝廷之心，绝无反复，只是低估了陈宫之智，高估了吕布之人品，同时，也低估了刘备之能忍，竟能一年内与吕布始终相安无事，使吕布不用担心腹背受敌、敢贸然对朝廷虎口拔牙。”
曹操听了陈登一连四条理由，最初的愤怒倒也消散了不少。因为他仔细揣摩了一下，发现陈登说的或多或少都有点道理。
何况现在本来就是谈判即将完成的时候，也不可能真在这时候追究责任。
曹操内心的不甘和愤怒，终于全部转移到了陈宫身上，坚信这一切都是陈宫为吕布谋划。但他还是觉得陈登有一点问题，坚持揪着质问：
“就算刚才所言那些，都能说得过去，那吕布派出高顺偷袭睢阳、重创元让的时候，你为何没有提前向朝廷送密信示警！孤让你监视吕布，你就是这样监视的！”
陈登再次解释：“军务细节，实非我所知。当初吕布走睢水逆流而上，迎击夏侯妙才将军时，我已提前预警了啊！但我真不知道吕布还让高顺领了一路偏师、翻芒砀山袭取空虚城池。
我一介文官，不明战阵，吕布只跟我议论和战决策，一旦决定要打，具体怎么战，吕布从不与我商议。我若有二心，此番又岂敢再来许都，向司空陈情！必然会让吕布另派一人前来。”
曹操听完，反复摸着胡子，也没发现破绽，这事儿只好这么过去了。
他朝一旁点了点头，尚书令荀彧便拿出一道已经走完朝廷流程的圣旨，然后走到陈登面前：“这道旨意，便是册封吕布为右将军、徐州牧的。你又当如何确保吕布领旨之后，会跟袁术开战？”
陈登闻言，先对圣旨叩首，然后说道：“登此番前来，确实想好了一个能让司空与吕布互相取信的妙法——
司空或许不知，上个月时，袁术得知吕布与司空在睢阳相持，没能再有进展，就又遣人送重礼来下邳求盟。袁术愿以金银一千斤、锦缎一万匹的巨利，为其子求娶吕布之女，甚至还许诺只要吕布允婚，其女接到寿春后，便可封为伪太子妃。
袁术此举，便是希望两家结亲后，以吕布之女为质，把吕布绑上贼船再不得下，并且逼吕布更以重兵由睢阳进攻陈留、济阴！但吕布心中仍有朝廷，故而虚与委蛇稳住了袁术求婚使者韩胤，迟迟不肯许婚。
此番司空封吕布为右将军、徐州牧之旨意一到徐州，并且附上司空自责错用酷吏满宠之教令、证明将来不再追究其清君侧之举，则吕布愿立刻将韩胤绑送许都，交由司空问斩，以明其绝交袁术之决心！”
（注：拥有三公实权的侯爵，就可以发布“教令”一类的文书了，历史上曹操建安十八年封魏公，但他在建安十五年、爵位还是武平侯时，就写了《让县自明本志令》。这里让曹操自责错用满宠等酷吏、制造了杨彪冤狱的教令，体例和《让县自明本志令》是一样的，是权臣的“罪己”文书。）
陈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终于让曹操和荀彧都忍不住流露出震惊的眼色。
吕布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把前一秒还是潜在盟友的袁术派来的求婚使者，直接送到许都问斩？这样以后天下还有谁敢信吕布？还有谁会帮他？
但吕布就是这么允诺了，试一试倒也无妨——原本的历史上，吕布还真就把韩胤送到许都、由曹操砍了。
只能说吕布之反复无常，就是那么逆天。
曹操不由大笑骂道：“吕布竟能如此？他不担心以后众叛亲离？也不担心自己的女儿一辈子嫁不出去？议亲使者都能出卖送斩，谁还敢要他的女儿！
而且这议亲既然拖延了那么久，吕布肯定也有派人去袁术那里稳住对方吧？吕布就不怕袁术对等报复，把他的使者也杀了！”
陈登也是露出无奈之色：“吕布刻薄无常，本就如此。司空深知其本性，何必再疑？吕布也确实有派使者秦宜禄去袁术处，与韩胤对等。
但说句司空不信的话，吕布完全不在乎秦宜禄死活，若是袁术为韩胤报仇、对等诛杀秦宜禄，吕布还求之不得呢——此贼贪诸将妇，早就觊觎秦宜禄之妻杜氏美色，若秦宜禄殉职，吕布正好趁势纳之。”
“哦？居然如此无耻？！这么说来，倒是颇为可信了！”
有那么一瞬间，曹操内心居然对吕布升起了一分知己之感，同时又暗骂：还是你吕奉先特么会玩！孤虽也嗜好妇人，但也只是贪敌将之妇，吕贼怎敢对自己部下之妻妾下手！也不怕众叛亲离么！
一想到玩弄他人之妻妾的危害，曹操心中不由又是一痛，缅怀起了十个月前因为自己没管住下半身而被杀的嫡长子曹昂。
自己玩了降贼遗孀，尚且遭如此报应。吕布自亵诸将之妇，将来不知要遭多重的报应！此贼不足为惧矣！
……
又过两天之后，十一月初十。
许都诏狱之内，已经被扣了数月之久的杨彪，终于重见天日。
（注：诏狱自古都有，并不是明朝锦衣卫才有。《后汉书&#183;刘玄传》便有“其（刘盆子）兄（刘）恭自知罪重、自系诏狱”的记载。当时赤眉军立刘盆子为帝，他哥刘恭则在更始帝刘玄的政权中效力，于是自己蹲进了诏狱。）
因为种种阴差阳错、各方角力，杨彪其实比原本历史上还多蹲了一阵牢狱，前后足足四个月之久。
好在吕布等诸侯起兵后，杨彪在牢里也没再吃苦，暂时只是好吃好喝供着禁足而已。
总的来说，这一世的杨彪，算是多坐了牢，少挨了打。
好久没有看到阳光，只有火把的照明，让杨彪很是不适应，来到院子里后，抬臂遮挡了足足一盏茶工夫，才缓过来。
“请太尉更衣！恭喜太尉冤屈得雪！”
杨彪听到声音后，缓了一会儿才看清人影，原来是尚书令荀彧，杨彪漠然冷笑：“竟是荀令君，看来老夫是真的自由了，不该是满宠自来结案么？”
荀彧不卑不亢地说：“司空为满宠蒙蔽，如今已真相大白，司空也颇为悔恨，无颜来见太尉，让在下代为慰问。满宠已经投进诏狱，太尉可要一观、以解胸中气愤？”
“罢了，老夫跟一介酷吏一般见识作甚，曹公不至于在这些小事上玩花招、蒙骗于我。”杨彪一挥袖，这就要抬脚走人。
但荀彧却拦住他，好言好语相劝：“太尉且慢，还有一事需太尉操劳。”
杨彪：“何事？”
荀彧一挥手，旁边立刻有人抬过来四个朱漆木盘，上面盖着红布，然后当着杨彪的面掀开，露出四颗人头。
杨彪倒是没有被惊吓，只是微微抬袖掩住口鼻：“这是何意！”
荀彧：“太尉不认得这几人了么？这两个校事，是当日构陷抓捕太尉的，这两个酷吏，是负责刑讯拷打太尉的。如今真相大白，是这几个人想立功升迁，所以欺上瞒下，满伯宁也只是被他们蒙蔽，才铸成大错。”
司马昭舍不得贾充，还舍不得几个成济么？
曹操舍不得满宠，但手下那些干脏活的校事探子，却是要多少有多少，足以拿来平愤。
而且校事的定位，大致跟后世的锦衣卫差不多，就是监视缉捕拷问有反曹嫌疑的官员的，这种人在暗处干活，没有名声可言，杀了也不会影响曹操的声望。
杨彪看了曹操这幅做派，却只是觉得恶心，一眼都不想多看。
可惜，看了人头，就不会让他白看，肯定要做点事情。
荀彧无奈地强行拉住他袖子，又让人送上纸笔墨，对杨彪请求道：“如今真相大白，恩怨了断，还请杨公不吝做一封书信，用上太尉封印，由令郎亲自送去吕布处。
告诉吕布他‘清君侧、除酷吏’的义举，已经起效了。朝廷在他的督促之下，已经自查自省，严惩了那些上下欺瞒之辈，还请杨公不要推辞！这也是为了朝廷、为了天下！为了诸侯释疑，共诛国贼！”
杨彪叹了口气，他对于天下人共诛袁术，倒是并不抵触，看在荀彧的面子上，就亲笔写了这封信。
而且依荀彧所请，让自己刚刚二十二岁的长子杨修送去吕布那儿。
曹操也为此事，给杨修临时封了个郎中的官职，以示郑重。
杨彪此前被下狱，如果只弄一封有太尉印信的书函过去，吕布有可能会怀疑曹操夺了杨彪的印信造假。但如果让杨彪的亲儿子送信，这种嫌疑就不存在了。
……
八天之后，杨修、陈登一起回到下邳，面见了吕布。陈登带回了朝廷圣旨，杨修带来了以太尉名义宣称“朝廷已经改过”的书信。
面子里子都给到吕布了，吕布看着自己忙活了一年多，终于拿到了徐州牧，还多拿下了睢阳和大半个梁郡，喜不自胜。
他立刻把袁术的求婚使者韩胤五花大绑塞进囚车，由杨修带回许都。
袁术许给他女儿的聘礼，此前也只送来一半，作为定钱，也就是金银五百斤，彩锦五千匹。吕布当然是直接黑下了这笔巨财，也没打算还给袁术。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又过十日，杨修回到许都，把韩胤献给曹操，曹操立刻下令，把韩胤押赴许都市曹，公开斩首示众。
与此同时，简雍、孙卲当日几乎是与陈登同时出京，只是他们的路途更远，直到杨修回许都复命之日，简雍才回到广陵，把朝廷的圣旨交给刘备。
刘备和诸葛瑾提前得了消息，非常郑重地安排接旨。
“终于得到了扬州牧之封，曹操这般卡着我们，实在是不易啊！”刘备放好圣旨，摸着朝廷发给的左将军金印，不胜感慨。
“恭喜主公，有了扬州牧之位，取庐江名正言顺。将来收服王朗、慑服孙策，也必能事半功倍！何况还有左将军之位，更在州牧之上，可喜可贺！”诸葛瑾也带头恭喜。
刘备听到“主公”二字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但很快就适应了。
自己已经是扬州牧，丹阳太守当然应该称呼自己为主公。王朗、刘勋、孙策如果不称，那就是他们不尊朝廷。

第132章 顺水人情，诸葛回归
从辛评南下、到曹吕完成和谈、韩胤送到许都问斩，前前后后一共花了二十来天。
身在河北的诸葛亮，这二十几天里也没闲着，利用袁谭之便，颇做成了几件小事。
辛评南下后的最初五天，诸葛亮在邺城比较安分，每天陪袁绍袁谭聊天，继续联络感情，实则也是利用袁谭，暗中探听一些不太保密的袁绍军军情——
诸葛亮内心想的，当然是趁机去一趟涿郡，把玄德公交代的拉拢卢植之子卢毓，以及其他一些留在涿郡老家的卢植弟子的笼络任务，给完成了。还包括大哥交代他的幽州徐邈，好像也在涿郡。
另外，临走前大哥诸葛瑾还比较隐晦地交代他、如果有机会去涿郡，那么路上路过与涿郡相邻的中山郡时，可以关注一下无极县甄氏的人有没有出仕袁绍。如果没有出仕也可以试试招揽，如果已经出仕那就算了。
诸葛亮当时不解其意，因为他从没听说过无极甄氏有什么贤才，但大哥非要说可能有“野之遗贤”，诸葛亮也只好勉为其难浪费点精力、路过顺便瞅一眼。
但诸葛亮在邺城时的身份是使者，不可能随随便便去涿郡，那地方已经靠近袁绍和公孙瓒最后交战的前线了。
所以诸葛亮必须等一个机会，等袁绍军又有新的增援举动，或者至少是要给前线围困易京的军队运粮的机会。
他还真就没白等，因为如今的袁绍军，在易京前线确实粮草短缺，经常要靠后方接济。此时袁军的前线围城主将还是麹义，也算是公孙瓒的老对手了。
历史上麹义后来还因为断粮不得不暂时撤围，结果被公孙瓒开门掩杀，“尽得其车重”。只不过从他粮尽暂退的情况来看，公孙瓒就算得辎重车，也只是些没货的空车，对后续战局没什么影响。而这一切现在还没发生，袁绍还在挣扎筹措。
诸葛亮在邺城闲晃的第五天，袁绍终于决定派人运一批补给到易京军前，以为久战。
诸葛亮本人按说是不该知道这个消息的，但袁谭很容易得知，他也什么事儿都不瞒着诸葛亮，所以袁谭知道就等于诸葛亮知道了。
诸葛亮立刻私下劝说袁谭应该抓住这次机会，趁着自己在邺城，表现得愿意为父分忧，主动揽下这个去易京运粮的任务。
袁谭最初不以为意，觉得运粮又没什么功劳，也不容易出彩，还不如跟父亲多叙叙亲情，巩固父子关系。
诸葛亮却对他说：“亲情维系，也需一张一弛，久未相见，自然想念，但同住日久，又容易因小事厌弃。大公子如今与袁公重逢半月有余，因变化巨大，颇得袁公欢心。
但这些变化终究不够巩固，久了容易露出破绽。不如暂时分离半月，私下巩固，再图后计。而且易京只靠围困，怕是难以围下，还劳民伤财，亮略有小计，或能让大公子在将来易京城破时，多得功勋。”
诸葛亮在出发前，就跟大哥反复商议过，不能做“明显会加强袁绍阵营巅峰实力”的事情，所以那些明显会导致袁绍灭公孙瓒加快的计策，就不能献。
但诸葛瑾当时便认为，诸多计策中有一条是例外，那就是让袁谭献策以穴地之法进攻易京楼——之所以例外，是因为历史上的袁绍最后就是靠这招打破公孙瓒的，只是这个计策是审配所献。
而审配有一点很不受刘备阵营的人待见，因为他是袁尚的人。如果能让袁谭截胡袁尚派系的献策之功，对于双方强弱的逆转，肯定是大有好处的。又不会加速公孙瓒败亡，可谓两全其美。
如今已是197年底，袁绍军本来也差不多要开始地道攻城了，最晚拖到明年开春。现在截胡只是稍微打了点时间差而已。
“哦？先生还有攻城之策献上？既如此，某岂敢贪图安逸，自当往易京一行。”袁谭闻言后顿时就不困了，立刻表示可以向父亲请命，负责押送这一次的军粮，同时带上诸葛亮一起北上晃悠一圈。
袁谭最近风头正劲，当天就见到了袁绍，一番软磨硬泡。
袁绍原本还觉得儿子太辛苦，但袁谭说他自己想到了一些攻城的技术手段，想要尝试，可以运粮的同时顺便点拨前线军队试试，只是需要一些人力打造器械、施工，但不会有别的风险。
袁绍经不住他恳求，还是很快答应了。
而且因为袁谭说这是他自己想到的，袁绍也就没有对诸葛亮有更多戒心，只当是自己儿子成长了。
……
此后半个月，河北这边一切无需赘述。
袁谭顺利把补给军粮运到了易京的麹义军前线，也比历史同期提前了一两个月，对易京楼发动挖地道攻城法。
诸葛亮献上的挖地道施工方案，其实跟审配原本即将要献的也差不多。
只是诸葛亮毕竟工程能力更强，已经有过两次修运河的水利工程经验了，对这种挖挖挖的事情特别在行。
所以他亲临现场看了一下，规划出来的地道路线、施工难度，都比历史上审配的方案更加优化。
历史上审配的勘测能力不行，挖地道是从平地开始另起炉灶挖的，就是怕地下水灌入地道导致地道报废。
而诸葛亮的勘测能力更强，他直接利用了公孙瓒在易京楼外围挖的那五道很深的壕沟，从壕沟底部侧向往内开挖，节约了相当一段掘进距离。整个过程也没有被原本灌在护城壕里的水影响。
最后，诸葛亮还建议将来挖掘到易京楼外围那四座次要土台底下时，用木材拱顶结构把地道撑住，最后再在挖够深度后统一点火把木柱拱顶烧毁，让上面的外围土台整个塌下来。
整个工程，肯定要好几个月才能完成，诸葛亮也不急，他本人是不会留到出结果的那天的，早就提前跑了。
另外，为了让保护诸葛亮的赵云好受一些，诸葛亮跟袁谭聊这些事儿的时候，都是避着赵云的。他知道赵云肯定不想参与到对公孙瓒的最后一击中去，虽然这种事情就算他们不做，审配也会去做。
点拨这些施工注意事项，一共也花不了诸葛亮几天。
剩下的时间，他就顺便去涿郡，面见了卢毓和徐邈等人，并且把刘备的亲笔信给了卢毓，非常诚恳地说服。
卢毓考虑到公孙瓒可能要败亡，卢家留在幽州老家，没有了公孙瓒这位同门师兄的仗义庇护，可能会越来越缺乏安全保障。
而这一世的刘备，却比历史同期地位稳固得多，不用再去许都投靠曹操，而是有了自己的一块大后方根据地。
卢毓便动了心，最后在诸葛亮的斡旋下，选择南下隐居，说不定能靠师兄刘备搏个前途。
至于诸葛亮要挖的徐邈等其他小角色，以及在涿郡临时发现的在野贤才，无需一一赘述。
……
诸葛亮挖到了想挖的人，袁谭也成功献上了穴地攻城法的策略、并初步部署实施了下去，军粮也都送到交割清楚，按说袁谭一行也就差不多该南归了。
回到邺城后，诸葛亮也要向袁绍辞行，结束这一趟的河北出使。
不过，就在袁谭执行这次北上任务的同时，说来也巧，袁绍阵营内部，又发生了一些说起来不大不小的连锁权利斗争。
如前所述，在一个月前、袁谭和郑玄初到邺城、袁绍接见他们时，在旁边拍马屁的郭图，就不着行迹地引用了一番汉武帝感叹燕刺王刘旦的话语。
这番话，就在袁绍内心扎下了一根微不足道的小刺，让他想起了“乃置之燕赵，果有争心”的弊端，从而对未来平定幽州后，是否要放袁熙就任产生了微微的动摇。
当时，郭图还没有正式投靠袁谭，但他内心其实早就有靠拢大公子的备案了——历史上，郭图在袁绍死后、袁家分裂时，也是选择了投靠袁谭，最后于205年袁谭被灭时，一并被曹操杀了。
郭图倒不算是早就押注袁谭，他只是跟审配这一派系非常不对付。审配这些人都是冀州本地士族，而郭图是跟荀谌一样的颍川派。
因为袁绍一直把小儿子袁尚留在身边，导致冀州本地派喜欢押注袁尚。郭图这些颍川派原本跟本土派有过节，也就只能另找扶持目标了。
这一次袁谭的提前露脸，让郭图潜移默化提前决定下注。一来二去，短短十几天里，双方就达成了投效，袁谭也把郭图引为了自己仅次于王修和诸葛亮以外的心腹知己。
这个过程中，诸葛亮当然没有参与，袁谭只是在接受郭图的暗中效忠之前，才临时通知诸葛亮，让他帮忙参谋一下。
诸葛亮对于郭图这种只喜欢揣摩上意、挑主公爱听的话说的家伙，着实没有好感。但他本来就是马上要走的人，袁谭未来发展如何，跟他没有关系。
刘备和诸葛瑾这次派他来，只是要他顺便防止袁家远期的分裂风险。郭图这种人掌权，虽然会导致袁家指挥错乱，但对于袁谭的上位夺权之路却是有益无害的。
所以诸葛亮就没有表示反对，默赞了袁谭的“饮鸩止渴”。
郭图投效袁谭成功后，看到诸葛亮居然又帮大公子想到了穴地破易京楼的策略，似乎很有机会为大公子再建新功。
急于立功的郭图也不肯闲着，就在后方一边到袁绍耳边夸赞大公子最近表现好，一边找机会潜移默化暗示袁绍放弃将来“放二公子袁熙治幽州”——这一切都是郭图自作主张，跟诸葛亮没关系，跟袁谭或许有关系，应该是袁谭默许的。
随着袁谭在前线献策看起来很有效果，袁绍的想法也开始动摇，结果袁尚一党倒是无所谓，但袁熙一党先跳了出来，想办法托关系进言想要扭转局面。
可惜袁熙手下的人搞内斗，完全不是郭图的对手。
何况郭图已经占得了先机，袁谭最近风头正劲，功劳也扎实，还有诸葛亮给他做形象设计和应对举止的设计。
最后，袁熙的重要幕僚韩珩，在为袁熙奔走斡旋的过程中，被郭图抓到了把柄，设计将其勾连罪状捅到了袁绍那里。
这韩珩是幽州代郡人士，帮袁熙联络各方的心腹，历史上袁熙后来当到幽州刺史后，就是封韩珩为幽州别驾，负责刺史的外事工作。但如今才197年底，韩珩地位并不高。
袁绍得知韩珩为袁熙上下活动、想要谋取“攻破幽州后外放袁熙治理地方”，顿时大怒。
袁绍的心态很简单：我是疼爱自己所有的儿子，但我的东西，我没说给，儿子不能自己拿！这种事情，是一个外人能上下勾连谋取的？
韩珩立刻被袁绍下令下狱问罪，袁熙也被暂时禁足反省。
而郭图因为这次成功，更加受袁谭信任——虽然原本最受父亲宠爱的三弟暂时还扳不倒，但把同样小透明的二弟先挤出局似乎也不错。
而诸葛亮听说这事儿后，也是乐见其成的。他的目的本来就是让袁家未来的分裂可能性降到最低，就算袁谭不能确保上位，但能从最多三分减少到最多二分，也是一种进步。
袁熙求外放案就算是这样告一段落了。
可惜，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到每一个普通人头上，或许是一座根本抵御不了的大山。
袁熙这样的大人物最多是禁足而已，其他袁熙、韩珩一派的小人物，却无不作鸟兽散，急于避嫌。
袁谭也在郭图的运作下，趁机悄咪咪接受了一批改弦更张来烧大公子冷灶的文士的投效。
其中中山郡无极甄家，就为了韩珩下狱一事，赶忙中止了四女儿甄荣和韩珩长子韩辰的议亲。
甄家如今其实也没多大势力，老一辈早亡，甄家兄妹的父亲生前只做到县令级别，所以祖上所谓的“数代郡守”也已经没落了。
说白了如今的甄家还远不如诸葛家的门第势力大。诸葛家上一代诸葛珪虽然也不算长寿，好歹做到了郡丞呢，比甄家兄妹的亡父甄逸的上蔡县令强多了。而诸葛珪之弟诸葛玄，好歹在乱世官位贬值后，做到了豫章太守。
甄家眼下只有长子甄俨在袁绍的大将军府里当个最基层的冷门曹掾——袁绍的大将军府，一共有二十五个曹，所以那些冷门曹的曹掾实在是不值钱，纯属解决世家子就业问题用的，毫无实权。次子甄尧则是尚不满二十岁，没有出仕，白身一个。
五个姐妹，前三个已经嫁人了，因为姿色还可以，嫁的都还算是冀州各地官员的子侄。四妹甄荣十六岁，刚刚在跟韩家接触，还没下定，韩家就出事了。因为四妹都还没嫁人，五妹甄宓就更没提上日程。
听说韩家出事、二公子一系有可能倒台，甄俨只能托关系求见袁谭，跟大公子解释，表示他们跟韩珩其实没什么交情，之前跟韩珩接触议亲完全是有眼无珠，现在已经划清界限，只求大公子别往心里去。
袁谭看到甄俨这这么谦卑，内心也是暗爽。加上他并没有见过甄家女眷，也就没生出歹心。
不过，倒是即将辞别袁谭的诸葛亮，听说了这事儿后，心中好奇，因为他记得，出发之前大哥一再暗示他“甄家可能有野之遗贤”，让他留心。
大哥关照了他那么多事，都是正确的，既然如此，就该听大哥的话、宁可错抓不可放过——反正这种卷入了派系斗争的失势小人物，捞一个也没什么成本。
于是诸葛亮就跟袁谭提出，说袁谭若是看着甄家老二心烦，不想让他在河北出仕，他倒是可以代劳，看看对方想不想去南方隐居。
袁谭正为这一个多月来没法感激诸葛亮而心存愧疚，难得听诸葛亮开口了，他当然不会有任何阻挠，说只要诸葛亮自己去跟甄家人说，他绝对提供便利。
诸葛亮就亲自找到甄俨，先问了案情前因后果，得知对方是因为怕被韩珩连累，想切断跟有可能失势的二公子的瓜葛。
诸葛亮何等智商，立刻就想到了一串说辞：“甄兄，你这等行事居然没有招祸，还真是命硬。”
甄俨倒也知道诸葛亮虽是客卿使者，但很得主公和大公子信赖，连忙向他虚心求教自救之法：“还请先生教我！我们甄家实在没想过卷入大公子二公子之争，都是被韩珩连累的啊！”
诸葛亮：“自古疏不间亲，二公子纵然一时失势，终究是袁公的亲生骨肉，禁足数月半年，反省够了，迟早会放松。你们现在急于和二公子和韩珩撇清关系，将来他们岂不嫉恨？”
甄俨：“那……难道不该跟他们划清界限？那大公子会嫉恨我们么？诸葛先生，据我所知，你不是该跟大公子关系不错么，为何会……”
诸葛亮：“我只是不忍尔等无辜孱弱之人，因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们如今的处境，大公子二公子任何一方腾出手来，稍稍流露出一点忌恨，就永无安宁了。”
甄俨：“那又当如何破局？请先生直言！甄家上下无不感佩大德！”
诸葛亮：“听说令弟还算有些才德，为今之计，还不如让令弟妹离开冀州，去往他处没有战乱之地隐居，以待时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些人只要生活在中山，就会时时刻刻提醒到别人。离开了这个漩涡，才有生路。”
甄俨想了想，似乎很有道理。而且以诸葛亮在袁谭那儿说得上话的程度，这番话就算没道理也得有道理，否则万一诸葛亮对袁谭进谗言呢？
虽然诸葛亮是光明磊落之人，问题是甄俨不知道啊。
最终，诸葛亮于十一月下旬向袁绍辞行，先顺黄河而下，并于十一月底从乐安港再次出海，乘着冬季的西北风，南下返航。
袁谭为了感激诸葛亮，又派了一些船护送诸葛亮，还送了诸葛亮大批金银珠宝，还把此前俘获改造的管承部海贼俘虏，都交给诸葛亮处置。
为了防止这些人在海上不受控，袁谭还动用自己的权限，从易京战役中抓来的公孙瓒军俘虏里，挑选了数百人愿意跟随刘备、跟随赵云的，由赵云收编后作为押运。
所以诸葛亮来的时候不足百人的队伍，回去已经多了好几条船，总人数有近千人，否则怕是连袁谭送给他的礼物都扛不走。
另外，出于感激诸葛亮帮他杀了管承的恩情，虽说青州海寇还没彻底消灭，但袁谭也表示，愿意为将来刘备军的海船经过山东半岛北上贸易，提供通行许可和补给便利。（海盗们大头目被杀了还会推举其他头目，之前袁谭只是为了在袁绍面前出风头，才在献上管承首级时夸大了战果，把管承之死说成是青州海寇覆灭）
如此一来，刘备军以后就可以跟辽东公孙度做生意、购买辽东战马了。
刘备军因为丢失了徐州北部地区，根据地位置被南压到淮南，骑兵部队补充已经越来越困难，全靠打袁术的时候缴获一些战马，以至于如今刘备加诸葛瑾，骑兵总人数不过才两千多人。
打通了袁谭的关节，允许借助山东半岛港口靠岸补给、并且不被当地驻军拦截，刘备一下子就多了一条门路。
当然，除了金银财宝俘虏和买马渠道，诸葛亮还有最后一项他自己并不以为意的微不足道收获，那就是把甄家二公子甄尧以及两个妹妹，单独弄了一个船舱送回南方。
虽然至今为止诸葛亮还是不知道大哥的深意，因为他跟甄尧也聊了两次，发现对方几乎就是个草包，大哥也不知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这种被权力争夺漩涡挤跑的小人物，失去了家族关系网络，也不像是有别的人脉价值的。到了江东的话，吴郡四姓哪个都比这种外来户有价值吧。
但大哥在诸葛亮心中积累的历史信用实在太深厚，哪怕暂时不理解，他也要先坚定执行。
南下的航程倒是非常顺利，大约腊月过半，诸葛亮就能回到广陵郡了。

第133章 诸葛瑾：二弟别的事情轮不到你管，你先把妻娶了
“嗡——”
“咚——”
随着两声连绵一体的弓弦嗡鸣和羽箭震颤，一支被取掉了金属锋镝的木箭，稳稳扎在了船头的稻草箭垛上。
箭垛左右的船头木板上，还落着两三支脱靶的箭矢。至于更多落进海里的，早已湮没不见。
诸葛亮松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骑弓，只觉手臂酸麻，但内心却颇有成就感。
他回忆了一下赵云传授的呼吸技巧和对风向的感知，又射出几箭，上靶率也缓慢而稳定地提高着。
前番北上的途中，大哥给他准备的那些卷轴，就已全部看完了。后来在河北期间，也不是天天有事做，闲下来无聊就学习，那些天文历法内容翻来覆去早就滚瓜烂熟了。
所以从河北返程的途中，在海上稍微看了三天海景，诸葛亮就彻底腻了。书又没有值得读的，只好跟着赵云练习射箭，也算是强身健体。
射也是君子六艺之一嘛，诸葛亮也摸过弓。只是他十四岁就跟长辈分离，原先没人专门教导，摸的都是轻软的乡间猎弓。
这次向赵云讨教，总算用上了正规骑射作战的马弓。马弓比步弓轻短，赵云的弓也就一石左右，折合后世七八十磅。诸葛亮身高八尺，身体素质底子很好，一上来也拉得开。
适应了两天慢拉慢放的空拉后，他就能实箭习射了。只是海上风浪大，海风经常把箭矢吹得东倒西歪。最后还是选了个顺风的角度，熟手了十几箭后，终于渐渐上靶了。
“没想到诸葛一门，竟是无所不能，连射艺都练得这么快。才第三天，便能适应硬弓，能做到如此已经很不易了。”赵云在一旁，确认了诸葛亮的进步后，也是发自肺腑地中肯点评。
赵云不是谄谀之人，也不会说过分夸张的吹捧之言，这番评价朴实无华，只强调“这个进步速度，在初学文官中算很不错了”。
诸葛亮擦擦汗，表情欣慰：“子龙过奖了，说来也是惭愧，去年大哥家书里就教导我要练剑习射以修心，可惜在荆州时一直没有名师，只能做些别的操练强身健体，一耽误就是一年。”
赵云则并不觉得诸葛亮健身晚了，他中肯地指出：
“先把身体基础打好再练兵器，也是应有之义。太过年少又无名师指点，贸然习射很容易让筋骨弯曲。
便如这习射，空拉弓弦固然可以锻炼臂力，但绝不可空放，需缓缓而放，否则弓弦震颤之力无法由箭矢释放，不仅伤弓，一旦弹到手臂还会受伤。
如你这般尚未及冠，更该每侧习射不能超过二十箭，便要尝试换手开弓，以免左右筋骨受力不匀。”
赵云说的，其实就是后世对“长期练习用强弓射箭，导致脊柱侧弯”的医学认识。只是赵云说不出后世那些医学术语，只能是用朴素的古人经验描述。
诸葛亮在他的点拨下，刚才右手拉弓已经慢慢射了二十几次，现在连忙换到左手，重新开始找感觉。
因为从未用左手拉弓瞄准过，而且左手力气毕竟弱些，拉满弦时手容易抖，而且对风向的感知也要重新体会，刚开始难免又是连续十几箭全部脱靶。
然后才渐渐上升到六七箭有一箭上靶、四五箭有一箭上靶。最后左右开弓，把一壶箭整整五十支射完，中间休息了好几次，足足半个上午过去了。
诸葛亮连忙回舱擦拭了身体，以免汗水焐出病来。这些健身后的健康小常识，他早就从大哥那儿学到了，每次都做得一丝不苟。
回到船舱时，甄尧刚好也在，他就趁着诸葛亮擦拭的工夫，过来攀谈吹捧：“先生真是文武双全，世所罕见，在下实乃井底之蛙，此前在河北游历，竟未见天下有高士如先生者。
文能与袁公诸谋士谈笑风生，占尽上风，还通军略兵法、能亲身习射。这寒冬腊月，在下光是到甲板上吹吹海风，便觉瑟缩难捱。先生是南人，竟比我们北人还耐寒。”
诸葛亮一边擦一边随口应付：“我诸葛氏出于琅琊，也不能算南人，当然耐得寒冷，只是比你们冀州人稍南一些罢了。”
甄尧看着诸葛亮手臂上的腱子肉，想起昨天四妹躲在船舱里，通过舱板缝隙偷看甲板上诸葛亮拉弓时的样子，还有回去后长吁短叹神不守舍的表情。
甄尧便忍不住旁敲侧击问了一句：“先生如此年少有为，古之甘罗不过如此矣，不过听说先生是提前行的冠礼，那应该还不曾娶妻吧？”
诸葛亮此番河北之行，他对于自己的真实年龄，是始终保密的，外人问起，包括最初袁谭问起，诸葛亮都说“今年刚刚及冠”，而具体年龄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这样既不算是骗人，又可以误导对方把他的年纪往高了估算。正常人及冠是二十，诸葛亮今年刚出仕，出仕时才行的冠礼，也很合理。
不过此刻已经回程，也不用担心年纪太轻被袁绍和袁营谋士轻视，诸葛亮也就没必要再保密了，大大方方承认：
“确实是提前行的冠礼，下个月过年就十八了。我虽未娶妻，半年前大哥便已帮我定下一门亲事，过完年便可成亲。”
甄尧听说诸葛亮定亲了，有些话暂时便不好说出口。
但转念一想，对方十八岁就是左将军府长史了，这样的地位，就算没定亲，甄家也比较难高攀。
尤其他四妹的情况有些特殊，之前跟韩珩的儿子韩辰议过亲，虽然没走到纳彩下定的那一步，但前期的接触也并没有保密。后来为了避免卷入大公子二公子的神仙打架而远遁，这种事情传出去终究名声不太好。
往大了说，这是有点“不义”的。
但这也没办法，甄家兄弟姐妹多，不可能为了四妹一个人义或不义的纠结，就让大家都陷入难以腾挪的尴尬境地。
甄尧又不动声色旁敲侧击了几句，主要是恭维吹捧，说什么“能配上诸葛先生这样奇雅逸群的大贤，女方必然也是名门淑媛，才貌双全”。
诸葛亮倒也不在乎被套话，他内心升起一股温柔，如实夸赞了一番黄月英的聪慧知音，至于门第和容貌，诸葛亮不屑于提，太俗了。
……
甄尧无奈叹息了一会儿，出舱到甲板上装模作样透透气，然后又转到甲板后侧，敲了敲隔壁船舱的舱门。
这间是女眷的舱室，除了住着他两个妹妹，还有卢毓家的几个婢女，所以他也不好贸然进去。
舱门很快打开，随后就露出一个穿着狐裘的美貌少女，只在狐皮兜帽的出风绒毛之间，露出一张精致光滑白皙的瓜子脸。
少女也不见外，直接低声娇俏问道：“二哥，可是打探到什么消息了？刚才我又偷偷从板缝里看到诸葛先生射箭了，真是英武啊。”
甄尧一阵羞恼，家中五个姐妹，论容貌是四妹和五妹最好，相对而言五妹更略胜一筹，但相差也不明显，比上面三个已经嫁人的姐姐都要漂亮。
只可惜四妹这脾气不够内敛安静，太过活泼好动，大户人家看不上，才只能跟韩家这种郡吏出身的议亲。
相比之下，五妹在气质和娴静方面与四妹简直是天壤之别，待人接物也礼貌克己，简直不食人间烟火。
甄尧便忍不住轻轻拍了拍甄荣的脑袋，低声教训道：
“好不容易去了南方，没人知道你原先风风火火的样子，还不洗心革面装得安静些！不然就是给诸葛先生当妾都看不上你！
你交代的事情我已问了，诸葛先生虽未娶妻，但已定亲。女方容貌门第可能并不出众，但应该是聪慧之人，诸葛先生可能很看重这个吧。”
“已经定亲了？！”甄荣颓然靠在舱板上，怔怔出神了几秒，倒也没有声张，缓过气后，低声说道，“既如此，也没什么可急的了，再想办法吧。反正我们背井离乡，也没什么人可丢的了……”
……
此后十日，海上航程倒也再无新鲜的事可赘述。
诸葛亮无书可读，就天天在甲板上练弓箭，让赵云教他。十天之后，迎着海风射箭，已经能从五六箭上靶一箭，进步到两三箭上靶一箭，不得不说健身初期的进步速度就是快，诸葛亮也确实学什么技巧性的东西都很聪明。
甄荣也每天躲在船舱的木板缝隙后面偷窥，看到诸葛先生越来越英武神俊的样子，越看越觉得放不下，内心一开始的不甘也渐渐散了。
她还想拉五妹一起偷窥，但甄宓性情恬淡贞静，非礼勿视，不愿意做这种事情。
甄荣讨了个没趣，也只好独乐乐了，但还是忍不住低声耳语抱怨：“你这般什么都不看，以后就不想自己给自己挑个看得对眼的？”
甄宓：“这些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背井离乡，将来听二哥的便是，有什么可看的。再说，四姐你都看上了，我就更不用看了。”
甄荣闻言，却被勾起了不好的回忆：
“也是，你没有背负过议亲之名，将来肯定是能嫁入好人家为正妻的。我这样的，以后想当正妻，除非找个比韩家更落魄的，否则谁愿意？这诸葛先生已经有正妻了，你是不用看了。”
甄宓不由害羞，脸色潮红辩解：“说得好像我非礼勿视、是另有什么图谋似的，不理你了！”
十天时间很快过完，船队在海西县驶入淮河，又经过两日，到淮阴码头上岸。随后众人再换车马，逶迤往广陵而去。
男人都骑马，女眷坐马车。同时船队一靠岸，就先派出了快马信使去广陵通知。
南方芦苇、菖蒲等植物极多，运河岸边一抓一大把，冬天也能生长。
所以士卒们很快收割了一大堆新鲜菖蒲叶，把车轮简单包裹一下再赶路，减少震动。
那些北方挖来的士人，包括卢毓在内，这才知道：
在左将军这儿，“安车蒲轮”只是优待贤士的基本操作。并不是如孝武皇帝和袁大公子那儿，需要申公、郑公那样七八十岁的前辈大贤才能享受。
一行人缓缓而行，比快马信使落后了一天左右的行程。所以次日午后，在射阳县与广陵县之间，诸葛亮、赵云就等到了刘备和诸葛瑾的迎接。
刘备亲自提前下马迎上来，诸葛亮也赶忙下马，刘备快步握住他手：
“先生风波劳顿不易，海上漂泊的日子定然艰苦吧，此番务必好生歇息。子龙也要好好调养。
如今朝廷已封我左将军、扬州牧，来年春耕之后，便当与曹、吕合力，全力讨伐袁术，过年这段时间倒是能难得闲暇。”
诸葛亮原本有很多话想汇报，但听刘备一上来就是这种慢节奏，让大家多休息调养，他不由有些心急，出于查漏补缺地分析道：
“主公，亮久在海上漂泊，这大半个月里，中原各诸侯进展如何，倒是全然不知。但若是其他诸侯进展迅猛，袁术主力被消灭甚众，我军也不该错失良机加紧攻城略地。
其实未必要等来年春耕后动兵，现在寒冬腊月的，要是能抓紧时日，到来年二月开春，还有一个半月可以攻略呢。而且我军不比其他诸侯，今年已经在这射阳、海西二县试种了冬麦，来年水稻要四五月间才播种。
袁术那边农忙的时候，我们这边还没开始农忙，现在开始用兵也无不可。”
刘备是个虚心纳谏的，听了诸葛亮的话，不由看了旁边的诸葛瑾一眼。
好在诸葛瑾还是一如既往的稳，而且他不像二弟掉线了二十来天，不知天下近况，容易急躁。
诸葛瑾对曹操、吕布的进展速度，相关情报搜集得非常全面、及时，可以说是实时地图尽在掌握中。
诸葛瑾便压一压节奏道：“阿亮，你也知道自己二十余日不曾与闻天下大势了，这些你完全不用担心，曹、吕进展没那么快。而且我们种植冬麦的毕竟才一个半县试点，其余各地明年还是要二月春耕下种的！
欲速则不达，你和子龙太过辛苦了，正月大过年的还不好好歇歇！我已做好了计划，明年一旦用兵，子龙在盱眙那边是要打头阵、吸引袁术兵力的，子龙若是身体调养不好，如何当此大任？
还有你！这些日子赶紧好好歇息把身体养好，正月里你还要成亲呢！你在海上这段时间，我跟黄家人把良辰吉日都定好了！六礼中前三礼也都过完了！
就定在正月十八、上元佳节后三天！你娶完月英之前，别的什么事情都不许你操心！你就只管把六礼剩下的走完！”
诸葛亮原本还想讨论一下军机，但是大哥都帮他把婚礼筹备好了，这种事情他如何敢反抗长兄，只能唯唯诺诺一切接受安排。
“多谢大哥为我劳心操持！”

第134章 袁曹吕三方会战
诸葛亮被大哥安排了，只好乖乖回去休假。腊月最后剩下这几天，以及整个正月里，都不再过问具体政务，最多只是听听外界的新闻，不至于信息掉线脱节太久。
实在闲下来，那就锻炼锻炼身体，钻研一下大哥给他挑出来的几卷生物学和农学知识——
来年开春后，刘备军就要在射阳和海西试点育秧、插秧的新生产方式了。这个节骨眼上，诸葛亮肯多学一些后世的农业常识，以及育种思维，对于将来展开工作肯定是有益无害的。
诸葛瑾给的教材里，当然也不可能讲什么“进化”、“遗传基因”，但给些朴素的育种选种常识和思维，还是可以做到的。内部具体的运作原理诸葛亮也不用知道，他只要知道应用层面的东西就够了。
除了这些学习锻炼，其他正事儿自有大哥暂时统筹全局。
而从北方弄来的那些人才，包括卢毓，还有跟着卢毓的那几个师兄如高诱。还有徐邈、程秉、刘熙等，刘备都抽出腊月最后这段时间，给予礼遇，顺便摸清各人的禀赋，然后交给陈群那边安排具体差事。
陈群经过这一年多的历练，也已经从一个组织民力徭役的工程组织者，向更高层的管理者转型了。他用人组织方面的天赋，正在被渐渐发掘，已经可以帮刘备分担一些具体的人力资源统筹。
刘熙、高诱不适合做具体工作，只适合治学研究，那就给他们提供条件埋头研究。程秉在自己治学方面略不如那两个，但擅长传道解惑、转授学问，那就分摊一些教育工作。
徐邈擅长组织贫苦百姓恢复生产，那就让他去分摊一些以工代赈的活儿，外加袁术占领区流过来的百姓安置工作。
最后还有赵云带回来那一千多人，有数百骑是袁绍军释放的公孙瓒骑兵俘虏，还有近千人的海贼俘虏，
刘备也都亲自视察了一圈，然后吩咐关羽和赵云一起加急训练一下，整顿好纪律和军心士气。确保不会拖后腿，该编入骑兵的就编入骑兵，该编入水军的就编入水军。
经过这一波的补充后，刘备核算了一下，自己麾下可以作为骑兵部队的人数，已经接近四千人了，但实际配备的骑兵依然在两千多一点。
从去年找回赵云，到后来诸葛亮河北之行，每次都能拉到数百规模的老练骑兵。可惜就是没有配套战马，只能用驮马编成“骑马步兵”凑数用。
这次打通了袁谭这条线的关系，袁谭允许刘备的人在山东半岛沿海有“军事通行权”，还提供海贸的中转泊靠补给。
来年开春后等暖和一点，或许能让糜竺探一探这条海上航路，跟辽东半岛的军阀公孙度建立起贸易，拿海船买战马。
管承被杀后，山东和辽东之间那一串沙门岛岛链上，估计还有一两千数量的残余打散海贼，糜竺初次贸易可能有危险，到时候可以让太史慈负责武力打通商路。
太史慈就是东莱人，对东莱沿海的情况很熟悉。而且太史慈早年犯事后流窜去了辽东避祸数年，就亲自走过这条山东半岛渡海到辽东半岛的航路，对辽东的情况也很熟悉。
所以，让太史慈护航打通商路，绝对专业对口。等来年夏天庐江战役结束后，太史慈腾出手来，就可以部署了。
……
这些琐碎的小事忙完，基本上已经快到腊月底了。
刘备也不再使唤人，广陵郡的一切工作节奏都慢了下来。
不过，因为情报传递需要时间，所以哪怕大过年期间，刘备和诸葛瑾还是隔三岔五会收到一些陈地或者谯地的前线军情——
陈郡的曹军和袁军交战信息，总要二十天左右，才会传到广陵，谯地吕布军和袁术的交战，相对快一些，十天出头就能传到广陵，延时都比较明显。
根据探报，腊月上旬时，曹操和袁术军的对战率先出现了变局。已经被曹操围困了超过两个半月的陈县，终于出现了断粮，城内桥蕤的部队士气崩溃，外面又等不来袁术的增援。
桥蕤于腊月初七这天，不得不尝试组织了一次还算坚决的突围，可惜被曹操亲自围堵，双方发生了一场惨烈的血战，桥蕤部死伤惨重，冲突不出，数以千计的冲锋士兵崩溃后直接成建制投降。
桥蕤无奈，只好退回陈县，但军心已经不可再守，也没有粮食。四天后陈县西门的守将选择与曹军秘密联络，愿意献门以求曹操赦免。
曹操也很干脆地答应了，最终在腊月十三这天拂晓，曹军由内应开门杀入城内，经过一天的混战，彻底结束了这场战役。
两个半月的围城阶段，大约两万七八千之多的袁军被全歼，其中杀伤者近万，趁乱逃散者数千，投降俘虏人数累计超过了一万五千人。
曹军血战伤亡逃散，虽然累计也不比袁军少，毕竟是攻城的一方。不过随着大批降军的注入，曹军在人数上反而有了一些回升，总兵力还多了几千人，只是部队素质有所下降。
投降的袁术军很多都是临时动员、竭泽而渔拉来的，素质远不如损失掉的曹军。
而桥蕤本人，也在陈县破门后的最终混乱厮杀里，被曹军斩杀，这倒是跟桥蕤本该遭受的下场差不多——在原本的历史上，桥蕤是在陈郡境内的“蕲阳之战”中被曹军斩杀的，现在无非是换了一个县，在郡治陈县被杀。
陈县之战结束后，曹军在陈郡的兵力全部东移，继续围困袁军在陈郡最后的据点苦县。
而且大量征发刚刚投降的袁军俘虏去当炮灰，填塞护城河破坏工事。还趁机各种喊话苦县守将李丰，告诉他桥蕤已死、陈县已破，再守也没希望了，想促使李丰早点崩溃，为双方都节约点粮食。
毕竟曹军的军粮也非常吃紧，饶是去年在许都周边率先实施了屯田，把归产流民种出来的粮食，六成都充公收作官粮，也经不起五万大军连续由秋至冬的围困相持消耗。
曹操也非常想尽快结束战斗，能省一点算一点。
为了促使李丰尽早崩溃，曹操甚至还一改此前几个月团团围死的做法，稍稍撤开了一个口子，装作围三缺一。
但实际上曹军在苦县以东涡水两岸早就埋伏了伏兵，李丰真从这个缺口弃城突围的话，也会被截杀灭掉。而袁军想通过涡水把军粮补给运进苦县也是不可能的，有大队援军和粮队靠近，曹军同样会毫不留情截杀。
曹操只在李丰派出少数求援信使时，为了不打草惊蛇，才会放他们过去，这样也便于引蛇出洞。
于是数日之内，告急文书就大量送到了袁术那儿，让袁术也不得不继续竭泽而渔往西北方向增兵。哪怕没法增援苦县，袁术也要考虑陈郡全部易手后，第二道防线如何巩固的问题。
豫东平原一马平川，大军只能沿着主要水网要害节点布防，其他根本无险可守，占用的兵力自然也绝对不少。
……
曹操取得重大突破，全灭桥蕤、即将歼灭李丰，这个消息终于刺激到了吕布，吕布在和陈宫合计过之后，也终于在梁谯之间、对袁术发动了一波决定性的攻势。
如前所述，吕布把袁术的求亲使者韩胤送去许都问斩，是发生在十一月底的。不过吕布当时并没有高调宣扬，他只是把人秘密送到许都。
等曹操斩完后，消息再正常传播到袁术耳朵里，怎么着也得腊月过半了，如果袁术怒而斩杀秦宜禄作为对等报复，估计都要腊月下旬。
吕布这么低调，当然是为了赢得一个与袁术翻脸时的偷袭先机。
所以，他在听说曹操杀了桥蕤、导致陈郡袁军扛不住压力，有可能导致袁术把更多兵力向西线倾斜后，他立刻就抢了这个最后的时间差，对袁术的谯地发动了偷袭。
照例还是高顺先负责攻坚，袁军没想到吕布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攻下了两三个兵力不足的县城如酂县、蕲县。
腊月十五这天，急报飞马传到寿春，袁术闻言大怒——在袁术的视角，他几乎是前后脚收到了吕布突然背盟偷袭谯地，然后又收到韩胤被吕布送到许都问斩。
一两天之内，连遭吕布背叛的怒火冲击，袁术甚至气得呕血昏迷了一次，幸好被医官抢救了回来。
袁术这人脾气是最吃不得亏的，醒来后也顾不得防守曹操、再增兵到苦县后方设置第二道防线。甚至都不顾曹操破了陈县后，往南可以杀进袁家的老巢汝南郡。
袁术只是完全失去理智地声嘶力竭下令：“把汝南郡、淮南郡新征发之士卒、凡是可以调动野战之兵，统统拉到谯地，朕要御驾亲征，跟吕布决一死战！誓杀此不义狗贼以谢天下！”
这一次，袁术麾下文官倒是意见很统一，无论是略有智谋的阎象，还是贪贿卑鄙的杨弘，竟异口同声劝阻：
“陛下不可啊！吕布此贼虽然可恨，但并无远图，他就是想趁火打劫捞一票，陛下还不知道他么？真正有威胁的其实是曹贼，甚至刘备。
如若把汝南兵马也都抽调增援别处，曹军攻下苦县后，如若虚晃一枪不再往东，而是折往南下，陛下祖居之地就危险了呀！而且淮南兵马如果抽调，这京畿重地又有谁来拱卫！”
袁术却一意孤行：“不管了！曹操好歹能算朕敌手，输给曹操也不算丢人。吕布算什么狗东西！这种狗也配到朕头上占便宜？朕誓杀此贼！宁可汝南空虚也要全力杀吕布！至于京畿空虚，那就抽调庐江之兵北上换防！”
阎象杨弘苦劝无效，下面的将领只能执行圣旨，而苦县的李丰也就此被人遗忘，再也没人尝试去救一下，只当是白给送给曹操了。
最后，袁术还不忘补充了一句交代，让大鸿胪（朝廷负责外交工作的）即刻去驿馆拿下吕布使者秦宜禄，送到寿春闹市斩首示众，以对等发泄吕布送斩使者之仇。
这一微不足道的细小变化，倒也带来了一点蝴蝶效应——因为秦宜禄比历史同期早死了两年，导致他还没能跟老婆杜氏造出儿子秦朗。秦朗也就彻底从历史上消失了。
……
不过还别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袁术虽然连续数次战败，可毕竟占了大片膏腴之地，豫州原本人口稠密，竭泽而渔动员还是可以再快速拉起一波兵源的。
吕布此番只是来偷袭占点小便宜，就是想瞅准了曹操扛住了袁军主力，他趁虚捞一票。
加上吕布本人反复无常，所以他对于别人是否会反复无常，也比较多疑。哪怕已经投靠了朝廷，也依然要在梁郡核心的睢阳驻扎重兵，怕的就是自己主力全部南下后、曹操翻脸偷袭他。
种种因素综合作用，吕布此次偷袁术用的总兵力并不多，也就两万多人。
没想到才攻下几个县，居然遇到了袁术反应那么激烈，不顾曹操和刘备，以倾国之兵北上来搏命。
双方在谯县周边爆发了一场野战大决战，吕布军因为人数不到袁军三成，而且大部分都是徐州本地兵，兵源素质优势也不明显。
而袁军因为憋了一口气，战前复仇动员做得比较好，对吕布的背信弃义宣传比较到位，士气难得高涨了一把。在一场死磕硬战之后，居然打败了吕布，吕布的两万徐州军折损过半，只能带着心腹嫡系老兵退回睢阳。
袁术军的死伤其实比吕布还更多一些，而且还有很多士兵在这场决战中逃散，但毕竟是蜂拥而上打赢了。
这也算是给袁术立了一个回光返照的威风，告诉天下人：他只是被诸侯群殴才如此狼狈，要是不管不顾专注于跟其中一家死磕，任何一家诸侯都没把握说必胜他袁术！
而曹操趁着袁术全力对吕布复仇的时机，已经拿下了苦县，李丰最终崩溃投降。肃清陈郡全境后，曹操趁着袁术不冷静，又南下往汝南渗透。
曹军从许都所在的颍川郡出发，沿着汝水而下攻破定颍，围困上蔡，打得有声有色——不过这些都是建安三年正月以后的事儿了。

第135章 四路讨袁
吕布和袁术在谯地死磕得头破血流，曹操在汝南长驱直入、围困上蔡。
袁术军的兵力自然也越发捉襟见肘，不得不从淮南郡的东部地区，以及后方的庐江郡，一轮轮地反复动员，大量抽调兵力北上西进，封堵缺口。
所以整个建安三年的正月里，袁术与刘备之间的边界上，兵力逐渐变得越来越空虚。袁术也不是没提防刘备，只是他无能为力，唯有拆东墙补西墙。
而刘备这边也不急，他原计划是等春耕农忙后再进攻。只要曹操那边没有攻下上蔡，刘备的计划就不用改变，可以任由袁术的有生力量被更多消耗。
广陵郡这边，正月里也没什么别的大事发生，转眼就到了诸葛家大操大办的日子。
不过，这第一场操办的婚事，却不是诸葛亮和黄月英的，反而是赵云和诸葛芷的——
诸葛瑾还是非常考虑弟弟名声的，他知道自己这个大哥还没娶妻，弟弟先娶多多少少会有点压力。但他自己又没法立刻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总得再等几个月。
权宜之下就想到了让妹妹先嫁人。这样世人就会觉得“是诸葛家的大哥自己有特殊隐情没法立刻结婚，诸葛家的弟妹都正常嫁娶了”，有姐姐在前面顶着，也没人会盯着诸葛亮。
反正诸葛芷对赵云确实是看上眼了，虽说当初赵云北上护送诸葛亮出使袁绍之前，双方尚未定亲。只因诸葛瑾的个人怪癖，不喜欢让人立“执行完这次任务就回家娶亲”的弗莱格。
但只要妹妹喜欢，加速一下流程是绝无问题的。
最终，在诸葛亮娶妻前三天，他大姐总算是先嫁人了。也帮诸葛亮抵消了不少物议，一时间也没太多人关注他大哥为什么还没成亲。
赵云和诸葛芷的婚礼，过程没什么好多说的。
诸葛瑾也没提什么要求，只是私下里跟赵云提了一句，希望将来别逼着他妹妹多生孩子，实在不行宁可靠纳妾分摊一些开枝散叶的压力。
赵云对嫡庶的多少比例，原本也没什么执念，大家就愉快达成了共识。
诸葛芷毕竟是读过书的知性女性，她或许还想有点别的追求。
诸葛瑾不会去直接干涉，他只是给弟妹提供更多的人生选项，具体选择权还要他们自己选。
诸葛芷出嫁后，诸葛亮的婚事也很快顺理成章办完。
黄家对于诸葛亮的“富贵而不易其交”也是深为折服，婚后很是和谐。
诸葛亮婚后又休假了大半个月，跟黄月英好好放松了一阵，终于要重新振作起来，忙活正经工作了。
……
时间很快来到建安三年的二月中。
赵云还在休婚假，因为对袁术的作战还未开始，暂时没有需要他忙活的事情。
而诸葛亮已经被压了一个新的任务——今年是广陵郡两个县首次尝试“冬小麦和插秧水稻轮作”的农业生产方式，而射阳、海西的百姓，原先是不懂怎么育秧、移栽、插秧的。
好在诸葛瑾去年春天在柴桑就试水做过实验，教导过的一小群农民如何育秧插秧。今年也特地把这些人移来了广陵，作为一线“农技员”，帮着各乡各村落实。
而诸葛亮也学了相当久的配套知识，此前也动手试验过了，这次当然要他亲自抓这项重大工作，负责管理和指挥“农技员”，抓总全局统筹工作。
别看才一个半县的农田试点，总产量不会太大。但历史上要到唐宋之际，华夏农民才渐渐学会和推广插秧法，如今诸葛瑾把这事儿整整提前了六七百年。
如果做得好，让两淮地区以后能每年产一季水稻加一季冬小麦，哪怕单产低一点，只能比种单季多收一两百斤（汉斤大约四百斤），那也是了不得的神农之功了。
诸葛亮很清楚这事儿的重大意义，绝对是要青史留名的，也就对大哥的交办非常上心，真正做到了每天巡视、亲自下田，比他在荆州时亲自躬耕的劳动强度还大一些。
好在这种事情也就忙一个多月，十八岁的诸葛亮血气方刚，就当是多锻炼锻炼身体了。而且诸葛亮到时候也不用亲自经常弯腰插秧，最多是示范一下，所以也不会太费腰，只是奔波多一些。
……
诸葛瑾把神农之功让给弟弟操心，自然是因为他本人有更多大事要处理。
十八岁的诸葛亮，终究还没有完全成长到后世出山时的水平。
过去这一年半里，诸葛瑾对诸葛亮的成长帮助，主要也是内政管理、技术改良、工程规划这些方面，换言之是偏理工科和管理学的。
相比之下诸葛亮的军事谋略，如今还是相对短板。除了此前帮关羽攻打丹阳南部六县的山越人、攻黄山杀了陈仆，其他就没有什么军略上的成就了。
攻黄山的胜利，也更多是靠技术手段的应用和统筹，而不是靠计策。
所以诸葛瑾估计，现在的诸葛亮，内政管理水平，大约已经接近后世出山时的程度了。科技改良和数学物理这些，更是已经超越了后世诸葛亮的巅峰期水准。但军事谋略的水平，估计也就历史上二十出头时的水平，只超期发育了两三年。
具体怎么为刘备统筹打袁术、取庐江，还是得诸葛瑾亲自操刀。
二月中旬的一天，刘备军集结了大部分高层，在广陵县召开了一场会议，持续数日，为的就是布局即将重新开始的对袁战事。
当然，并不是所有高层，都会全程与会，比如张飞赵云这些纯武将，就不会参与最初的闭门讨论阶段，他们只要最后领受命令、并且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提出来，由谋士层为他们答疑解惑就好了。
最初的顶层闭门讨论，也就刘备召集诸葛瑾、关羽和鲁肃等寥寥数人参加。诸葛亮太忙，而陈登还在卧底，其他人则不以军略见长。
因为大家的求战之心都很迫切，所以战前的动员倒是能省略不少。刘备召集众人后，直接开门见山求教：
“与袁术开战在即，我军掌握的郡县过于分散，从广陵至丹阳至豫章，最东北到最西南，绵延两千里之远。
而且中间还有乌江等县将南北领土分隔为飞地，平时联络便要迂回曲折，到了战时，恐怕只能是先各自为战。因此提前统筹好全局战略，到时一起举动，便显得尤为重要。不知大家有没有良策规划。”
刘备提到“如今我方领土最东北到西南，绵延两千里”时，关羽和鲁肃还微微一愣，可见他们对于己方阵营的地盘地理概念，确实不太扎实，这也更显出刘备对全局规划诉求的迫切性。
从后世苏北的连云港，到后世赣南的赣州，哪怕拉直线距离，都有一千一百多公里了，折两千三百里。
实际上行路需要沿着长江、赣江迂回曲折，说刘备的地盘最远两点间有三千里都不过分。
关羽是去过豫章的，但他没亲自扫荡过广大的赣南山区小县，所以对豫章的幅员理解不充分，其他人就更可想而知了。
在那么大的地盘上，统一指挥的难度极大。这就更需要提前约定好各个方向的进攻日期，才能把袁术的猝不及防程度发掘到最大化。
诸葛瑾知道，这种场合肯定是自己先开口，否则鲁肃肯定是不好意思开口的。
于是他也当仁不让，拿过地图，指点规划道：
“主公，此事我已思量多日，我觉得，我军不能过分集中兵力，毕竟也要防止袁术被激怒后，孤注一掷对我们发动反扑。吕布此前被袁术的亡命反扑击败，也算是殷鉴不远。
我们的地盘都是经过精心治理的，就算暂时被袁术侵入洗劫，也会损失很大。不比袁术那边的地盘都已经竭泽而渔，暂时丢弃袁术也无所谓。
所以，盱眙至滁县这一路，虽然不会作为我们进攻的重点，但也必须留兵严密防守。陆上接壤的这些区域，是最容易在袁术被彻底激怒后、搏命反攻的。
而芜湖、春谷、豫章等地，因为有长江之险，袁术水军如今孱弱之极，是无法对我们发动反扑的，这一线可以作为我军的主攻，发挥我们的水军优势，找到袁术空虚之处便渡江扩大战果。
甚至都不用紧盯着皖口、濡须口这两个注定有重兵防守的地方先打开突破口，而是可以先哪里虚弱打哪里，充分调动敌人。”
刘备和关羽听完后，相视一眼，觉得深以为然。
“所以，总的思路就是盱眙至滁县守、芜湖至柴桑攻？如此一来，豫章那边的诸将任务可就重了，柴桑那边只能调遣到兴霸，芜湖这边只能调遣到子义——子瑜可需再调云长一起、添兵数千从南线发起突破？”
刘备阵营的总兵力如今大约在四万五千人左右，过去一年并没有怎么扩大动员规模。
一方面是刘备治下两个半郡，实际总人口一开始只有一百二三十万。
即使后来半年里大肆吸纳袁术治下流民，还把祖郎等山越归化、在豫章大量清理出逃进山里的汉人隐户。但加起来，如今总人口也就一百七八十万。其中吸纳袁术流民三十万人，清查豫章山区隐户十万人，归化山越十几万人。
一百八十万人口，包含了男女老少，养四五万正规军压力已经不小了，平均三十几个人养一个，或者说十个正丁养一个。
刘备觉得光靠不断收编改造战俘，就已经够用了，再扩军会损伤民力，不利于可持续发展。
这四万五千人，至少两万五常驻广陵，而半个丹阳加上整个豫章，也就两万人。真到了对袁术发动进攻时，这样的配比显然是不合适的，防守端人太多了。
关羽自己也觉得南线容易出攻坚战果，所以跟刘备核算了一下后，主动请命：
“大哥！还是再让我去一次江南吧！大不了我只去芜湖，不去柴桑。柴桑那边靠兴霸子义联手，由子瑜亲自统筹指挥。芜湖这一路大军，由我亲率进攻。把益德子龙留在江北，分摊袁术可能的反击，有机会的话也能扩大战果。”
刘备听后，倒也不反对，但还是眉头微微一皱：“益德、子龙也是虎将，又让他们主守，不易立功，是不是不太好？虽然他们确实全然不懂水战，不过子龙似乎也出海了两次，不知有没有长进？”
面对刘备的踌躇，其余三人相视一眼，都觉得刘备这是爱护兄弟，想给张飞赵云也多点立功的机会。但术业有专攻，对庐江的作战，主要要靠渡江，张飞赵云确实不是这块料，至少目前不是。
还是应该尽量以才干禀赋分配，而不是感情用事。
诸葛瑾便劝道：“主公，子龙的近况，我倒也多有了解，他去年是北上出海、经历风波洗礼。但也只是个人水性成长颇大，而且水战武艺提升不少，听说还能在颠簸的海船上，顶着乱风射箭，还挺准。但这些终究只是个人武艺，不是水战带兵之能，还请慎重呐！”
一旁的鲁肃看诸葛瑾都劝了，也想到了一个劝说的角度，连忙附和道：“主公担心江北留下太多猛将浪费，不如亲自移镇芜湖，这样江北只留赵将军和张将军镇守，担子也不算轻了。
而且主公已经被朝廷任命为左将军、扬州牧两个月了，只因此前幕府设在广陵，便一直习惯沿用下来，也无不可。如今已是新的一年，扬州牧也该在扬州地界上设幕府，即使秣陵还在孙策手中，暂时先以芜湖为丹阳郡治、并州牧治所，临时设左将军府于彼，也是合情合理。
而且主公亲自居芜湖后，可左右联络，无论从北线淮阴有军情变化来报，还是南线柴桑有报，都能尽快送达。不至于如留在广陵，若柴桑那一路进展不顺，或许要拖延多日方知。”
刘备闻言倒是颇有感触，意识到自己之前有点萝卜快了不洗泥。其实刚当上扬州牧就该把治所迁移过去了，哪有扬州牧在徐州地界上当州牧的道理。
不过现在鲁肃提出来了，倒也不算晚。而且越晚移过去，引起袁术对南线警觉的几率也越小，这对于军事来说是有好处的。
袁术肯定会觉得：刘备本人始终住在江北，所以江北方向才是刘备可能的主攻方向吧。
想明白这一点，刘备立刻从谏如流：“好，子敬此言甚善吗，那便如此定了。开战之前我亲自移镇芜湖，为云长这一路人马提供后援，保证粮饷，同时统筹全局。左右两翼但有变故，也好立即知会。”
一旁的诸葛瑾，也意识到自己原先确实对那些“官场名分”的事情注意太少了。
他毕竟是现代人的灵魂，这些礼法上的觉悟比较低，幸好鲁肃帮他查漏补缺了。
不过诸葛瑾终究反应快，被鲁肃的献策所启发，他脑中很快就浮现出了一个具体的将领调配计划。
诸葛瑾便趁热打铁接着说：“主公，既然如此，不如调整一下各路将领的安排，依我看，我军届时可分为四路进兵。
子龙为第一路，从盱眙进攻淮陵，能拿下淮陵最好，拿不下也无所谓。而且只要动手够突然，应该是可以拿下的。再往后，袁术肯定会重兵提防子龙，因为子龙这一路逆淮河而上，是可以直插袁术伪都寿春的。淮陵再往上的县城，暂时估计没办法了。
不过，等子龙率先出兵，把袁术最后仅剩的机动兵力都吸引住后，我军其他三路，就容易施展了。
益德可以为第二路，从滁县、堂邑沿江逆流而上，攻打乌江县。乌江县虽不是什么战略要地，但其位于孙策所掌控的牛渚对岸，这也是孙策与袁术接壤的最后一个节点。一旦我们开战后，要提防袁术虚弱、导致孙策趁火打劫分地盘，所以把这个最后的口子快速堵死，是很有必要的。
益德若有余力，再从乌江县往四周滋蔓，自行寻找战机，也无不可，但总体还是要持重为上。
第三路人马，便是主公亲自坐镇芜湖、以云长为帅，由芜湖、春谷进攻濡须口及周边，争取快速突入濡须水流域。这一路只要得手，可以逆流破居巢、过巢湖、威胁合肥，也算是江淮之间的重要水道，比邗沟还重要。而且这一路最北端，恰巧是淮河与淝水的分叉口，也能直插袁术伪都寿春。
以袁术如今之实力，我们要一鼓攻到寿春周边，还是不太可能。但只要拿下濡须口与居巢，就算掐断了袁术南下反攻的可能，若能再拿下合肥，已是意外之喜。
而最后的第四路，可由我亲自领兵，下辖子义、兴霸，由柴桑攻皖口（安庆），目的是割取庐江郡腹地的膏腴所在，力争彻底全歼刘勋部，断袁术一臂。
这四路人马中，第一路、第二路需依计划先后而行，便于子龙引诱敌军主力，以及益德堵口。至于第三、第四路，倒是无所谓先后，也可同时举动。”
诸葛瑾在鲁肃的启发下，微调了自己原本就想好的排兵布将计划。刘备关羽鲁肃对照着地图讨论了一下，并没有太大意见。
刘备只是忽然觉得，按照这个计划，诸葛兄弟都不在自己身边，让他有些不自在，没安全感——
诸葛亮到时候肯定要镇守淮阴县守家，提防吕布有变。同时还要兼顾射阳和海西二县的春耕试点。因为插秧法的水稻，需要等农历四五月间，冬小麦收割后才能插秧到大田里。四五月份的时候，刘备跟袁术肯定还在激战之中。
诸葛瑾要去柴桑的话，刘备身边就没有姓诸葛的谋士了。
于是他就委婉地提出了这一点。
诸葛瑾想了想，立刻推荐道：“主公得贤甚众，何必拘泥于我和阿亮。有子敬在左近，还怕不能为主公谋划么？若是主公还想多结交贤士，我在豫章还有一名下属，可以引荐给主公，另择职位历练。
此人名叫庞统庞士元，荆州人士，阿亮在襄阳躬耕时，与之交游，襄阳士人多以他们二人并称。此前我离开豫章、另谋进取时，也多赖士元代我镇守柴桑，周边刘勋、黄祖皆未能趁虚生事，足见其稳妥。”
刘备听诸葛瑾如此荐贤不避，心中终于大定。不过他也不急于让庞统来，连忙说道：
“既是先生有赖庞士元镇守柴桑，此番还是不急着轻动。毕竟先生攻入庐江后，身在前线，后方柴桑也需要稳妥之人。等庐江战事抵定后，我定要邀请士元一叙，另有栽培。
至于这四路进攻人马、将校分配，便依先生之策！”

第136章 赵云：凭什么又是我诱敌
刘备和诸葛瑾、鲁肃商讨定了讨袁的四路进兵方略后，各自回去准备实施。
因为刘备的地盘过于狭长，还是飞地，从计划制定到开战，肯定要留足非常充裕的时间。
别的不说，单说诸葛瑾在广陵开完战前军事会议，坐船逆长江而上赶回柴桑，可能就要十几天。
如果为了欺骗袁术，部队在调动经过某些敏感河段时，还得昼伏夜出、白天在南岸港汊靠岸隐蔽，那半个多月走完全程都是正常的。
回到柴桑后他还要集结豫章各地的部队。在开战之前，豫章相当一部分兵力被放在南边山区各县，肃清残余盗贼，彻查当地隐户逃民，都得开战时再集结回来。
这种剿匪的活儿，一两年干不完都是正常的，去年年初笮融死的时候，不知道多少僧兵狂信徒都化整为零跑到赣南山区了。诸葛瑾能用三年彻底肃清，那都算是内政抚民天才了。
集结部队至少要花大半个月时间。集结完成后，还要短暂磨合操练一下，让将士们花几天适应新的指挥体系，还要查漏补缺后勤问题，这些加起来也是半个月。
所以最终敲定的开战日期，至少是军事会议后一个半月，再快绝对是赶不上的。
刘备军于二月二十结束全部军议讨论，最终的第一波进攻日，就被定在了四十多天后的四月初十。
赵云会在四月初十这天捅出此次讨袁的第一枪，由盱眙县进攻淮陵县。
七天之后的四月十七，张飞会从滁县出击进攻乌江——七天看似有点久，但实际上刘备军必须留足时间给袁术的部队反应，让他们误判赵云那边是主攻方向，从而把其他各个方向的军队调动起来。
再短的话，袁术后方的部队根本来不及调动。
而第第三、第四波攻势，跟第二波之间，就没必要间隔太久了，刘备军只留了五天的间隔。
四月二十二这天，关羽和太史慈、甘宁就会在上下游相隔六百多里的长江江面上，同时发难。
四路进攻兵力的分配方面，赵云只有五千部队，张飞也是五千，诸葛瑾那边最多，有足足一万五千人，刘备和关羽那边，则有一万人。
总共四万五千战兵，出击的有三万五，还要留出一万人守家，并且辅之以临时的壮丁、乡勇。毕竟吕布和孙策也不是吃素的，要是完全不留精兵守城全靠乡勇，老家也会有被偷的风险。
即使那三万五千进攻部队，也不是全部都投入上岸陆战的，诸葛瑾建议刘备分出了至少五千人专门负责水师巡航，保持长江航道的安全，也可以阻止孙策可能出现的渡江。
……
各部人马回到各自的出击根据地、秣马厉兵备战。
时间很快来到三月中旬，身在淮阴的第一路军统帅赵云，也基本上做好了出击前的其他日常准备。
谁让他离得近呢，基本上不需要赶路和集结的时间，距离开战日还有二十天，赵云就已经无所事事了。
不过，人人都有争胜立功之心。赵云一直担任拉仇恨的角色，去年就在盱眙和淮陵之间跟纪灵反复拉锯，他自己也腻味了这种日子。
这次主公给他的任务，是进一步拿下淮陵，或者至少假装强攻淮陵，把纪灵的主力吸引过来，黏住在淮河战场上，防止纪灵增援他处。
而在赵云的理解中，所谓的“至少假装强攻淮陵”当然是不存在的！起码要跟去年佯攻盱眙那样，实打实把盱眙城打下来，今年也必须把淮陵打下来！
甚至有可能的话，自己还要想办法扩大战果。
三月初十这天，做完一切准备，因为无所事事，赵云提前从郡都尉的官署回家。还吩咐人多送一些酒肉到家里，准备趁着晚上有闲暇，陪刚刚新婚了两个月的妻子诸葛芷小酌一番。
之前几天他忙于军务筹备，连晚饭都没能回家跟妻子一起吃。
谁让赵云从来不是拖延症呢，这一点跟张飞正好相反。凡是上面给了他一项任务，四十天时间准备，赵云都是二十到三十天就全搞定了，宁可最后闲下来。
浑然像一个刚放暑假就先把暑假作业做完的中学生。
诸葛芷难得见夫君早回来，也有些羞涩，连忙去张罗水食洗漱，伺候赵云收拾干净再吃酒。
赵云陪妻子喝了几杯，忽然下意识叹了口气，诸葛芷观察敏锐，便问是否军务上有什么不顺心。
赵云倒也没敢多说，只是叹息：“子瑜已经很帮我了，只恨我自己不擅水战，而此番讨袁，又是水路最容易建功。
按说攻打淮陵也不算差，至少比益德的任务容易出彩了。益德攻下乌江后，便没有水路可以推进，带不了重型器械，无用武之地，只能指望有敌军去救援乌江、好逮住机会野战。
我此番进攻淮陵，如若顺利，后续还能继续沿淮河逆流而上。有了淮河水运，还能随船运些重型的攻城器械到前线，只要本事大，攻到寿春也是有可能的。只是我自己实力不济，兵力也不足，如何怨得旁人。”
诸葛芷不是很懂军事，所以只是静静听着。
不过她毕竟是诸葛家人，而且跟着二弟一起，被大哥的密卷调教过，也学了不少算学和常识。听完赵云的感叹后，诸葛芷很快抓住了一个重点：
“所以，夫君这一路比张将军那一路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随船携带、转运重型器械，便于攻坚得手？那淮陵城，莫非是直接濒临淮河筑城的么？码头上战船靠岸把器械卸下，直接就能投入战场？不知我军如今最大的战船又有多大？”
赵云听妻子居然点出了问题的关键，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见识，但作为一个妇人能认识到这点，已经让赵云眼前一亮。
不愧是诸葛兄弟的姐妹，不一般呐。
赵云端起酒杯喝了一杯，随口回答：“如今淮河水军配备的船只，最大的依然跟五百人斗舰差不多，只是没有设置那么多层船舱。
去年孔明在海西、指点糜家人按照龙骨法造新船，说是要造重心低、平稳的船。所以最近刚造出了几条跟五百人斗舰一样大小的新船，但中段没有上层舱室，只有首尾有船楼和女墙。
这种新船，中间的甲板可以承载重型器械，便是云梯都能直接推上船，只要码头栈桥和船甲板刚好高度平行就行。我不甘心佯攻吸引纪灵，所以让人准备了两架不算大的云梯车，已经试过了，可以装在甲板上，到了码头直接铺板卸货即可攻城。”
赵云对于目前的装备情况，其实也算是满意了。如果没有诸葛亮去年在广陵郡的造船业方面先开些小挂试点，造出有龙骨的低甲板船只，赵云连船运云梯都做不到。
传统斗舰的上层建筑太碍事了，甲板上都没地方放云梯，就算硬放也会重心过高，可能一个浪打过来或者一阵风，船就翻了。
诸葛亮试造的新船，在装上云梯后依然晃晃悠悠的，需要风平浪静的日子才能安全行军，风浪大同样不行，就算船不翻，甲板上放的云梯车也会在船体倾斜时掉进河里，哪怕在轮子两侧卡木楔也扛不住。
而且目前似乎只能运载一丈五尺的器械，最高不超过一丈七八尺，否则就危险了。
诸葛芷静静听着夫君的解释，听完后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既然船短时间内改不了，那能不能找阿亮看看，把云梯车改改？如果能有更好的攻城器械，而且能直接运到城外码头，一卸货就突然奇袭，袁军定然猝不及防。”
赵云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云梯车从战国公输班研制，至今已七八百年，后人虽有改动，但也只是略微调整。指望孔明先生十几天内有新的改良，也强人所难了吧？”
诸葛芷想了想：“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记得大哥给过阿亮几个密卷，多有工巧奇思之学，说不定阿亮能举一反三呢？
再说了，我大哥居然给妹夫分配佯攻的差事，那就得负责到底嘛。大哥负责不了的，让阿亮搭把手也是应该的。”
赵云不想太麻烦，只是低声说：“孔明先生这两个月忙于育秧，会不会太劳烦了？”
诸葛芷不由笑了，她显然比赵云更了解弟弟的近况：
“放心吧，三四月间算是一个相对清闲的时候，育秧要在二月中开始育，要到四五月间往田里漫灌大水、把土壤松动，便于稻子秧苗的根系松动，好把手伸到根底部、连根整个拔起来，不损伤根挪到大田里改种。
现在刚好是秧苗在小田里生长的阶段，还没到灌水拔苗移栽的时候，阿亮应该能有半个月空闲。”
赵云闻言，不由肃然起敬。
他一直以为，自古以来就没有同一块土地上、一年内稻麦轮种两季的情况。诸葛兄弟能想到此法，还能实验，已经是天人之才。
没想到，自己妻子一介女流，也这么爱学习，能把育秧拔苗插秧的务农手艺了解得这么清楚，不愧是诸葛家的女儿。
有了妻子的背书，确保不会耽误诸葛亮的神农大业，赵云终于壮起胆子，第二天一早提了一些礼物，带着妻子去小舅子那儿，诚恳求教。
诸葛亮如今负责育秧工作，同样是住在淮阴，因为淮阴地处射阳和海西之间，两头都照顾得到。忙的日子诸葛亮会在外面下田视察，闲的时候就回到淮阴小住。
……
次日上午，赵云和诸葛芷来到诸葛亮住处，但却依然没见到诸葛亮，反而是黄月英来接待他们。
这着实让赵云有些忐忑：“先生可是公务繁忙么？听说最近育秧闲暇，尚未到拔苗之时……”
黄月英倒是爽朗，她身上同样洋溢着新婚后的神清气爽，言笑晏晏地说：“没有！这十几日都不忙，但阿亮他向来闲不住，说前些天腰累得弯了，一大早遛马去了校场，说骑骑马射射箭，松弛一下筋骨。”
赵云一听，顿时找到了报恩的机会：“不早说！是我疏忽了，先生要强身健体，自来找我便是，我定然悉心教导。如今还在校场么？不如我立刻赶去……”
黄月英：“不必了，阿亮说了要回来用午膳的，没多久了，赵将军现在去，说不定反而错过。”
赵云也就没再言语，只是恭恭敬敬把礼物放下，让诸葛芷陪着黄月英聊了一会儿天，他自己去院子里打熬气力，等到午时初刻，诸葛亮果然回来了。
诸葛亮看到赵云登门，也有些尴尬。这还是赵云成亲后第一次登门，如今毕竟算是他姐夫了，如有所求，也不好意思拒绝。
跟几个月前，去邺城时相比，情况已经大不相同。
诸葛亮留赵云吃了饭，赵云才寻机说明来意。
“……大致便是如此，我想着如今既然有战船，可以运输一丈五尺以下的攻城器械，而且淮陵濒临淮河，城池也矮小，不知有没有办法改良一下云梯，便于奇袭淮陵就好。而且时间也不能太久，最多半个月。”
赵云说的时候，也没抱太大期望，反正些许微调，只要有帮助，也是好的。
然而，诸葛亮听了之后，却是忽然灵光一闪：“我记得去年在豫章攻战之时，每每攻坚不利，回去都会跟大哥聊起攻城器械的弊病。
大哥当时倒也总结过，说云梯攻城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云梯太过狭长，梯体又不能过高，最上面伸出去那段梯子依然太斜，需要双手握住横档攀爬，极易被守兵击落。
后来我倒也想过，如果把梯体改成分段式螺旋向上的、四周有木板遮护，而不是一步到顶，或许能把梯体造得更高。
而且末段的坡度就不用那么大了，如此便可将末端改成实心的木板，士卒直接踩在上面冲锋攻城，因为双手可以握持兵器和盾牌，面对守兵时的不利也能大大减轻……”
诸葛亮大致描述着自己的思路，并不知道自己即将弄出来的这种新东西，是一种介于传统云梯车、和后世“临冲吕公车”与西方“攻城塔”之间的试验品。
因为时间仓促，就算诸葛亮在云梯的基础上改出来，肯定也达不到正牌攻城塔和吕公车的效果。
攻城塔在西方同时期，倒是早已出现了。而华夏的吕公车，原本大约要南北朝末期到隋朝初年才出现。至少在《隋书》上已经有明确记载，隋炀帝三攻高句丽的时候，隋军猛将就有靠吕公车先登辽东城（辽阳）的记载。
不过淮陵小城，城墙高度也只有一丈半到两丈之间，具体没有丈量过。淮陵再往上游到钟离、义成（蚌埠），普遍也城池不算高峻。
如果改良器械能快速偷袭得手，或许不仅能夺下淮陵，还能在袁术的淮南郡境内获取一两个桥头堡，后续至少得是曲阳、下蔡这样的重镇，才能抵挡住赵云了。
如此一来，赵云的佯攻诱敌任务还不完美完成？绝对能吸引更多袁军主力回防寿春，死守下蔡的好吧！
诸葛亮想了想，觉得这事儿有搞头，反正不成功也没什么损失，只是花半个月改良两座云梯车，再在车体侧面加装一些防箭的挡板而已。
这些挡板既可以便于安装固定螺旋上升的楼梯，也可以防止士兵们在这些螺旋楼梯上攀爬时、成为城头弓弩的活靶子。
“这事儿就交给我吧，便以半个月为期，再久我也没时间了，得回去操心拔苗插秧的事儿。无论能改良到哪一步，子龙兄都先用着吧。”
赵云大喜过望：“岂敢奢求！但凡先生肯偶施妙手，略有增益，便感激不尽了！”

第137章 诸葛亮来没来淮陵？如来
赵云把改良云梯车的诉求跟诸葛亮说清楚后，也算是松了口气。
经过过去两年的历史沉淀，“诸葛”这个姓氏往那儿一摆，就会给刘备阵营内的求教者以安全感。
大家已经形成了心理预期层面的共识，只要有诸葛家的人出手，或多或少总能让情况有所改善。
此后十天，赵云愈发细致入微地筹措着出击前的准备工作，务求兵强马壮，一击即中。
同时，他也不忘在临战前跟麾下军官们私底下透个气，告诉大家“虽然此战主公给我们的任务是佯攻，但有孔明先生亲自出手帮我们改良云梯车了，所以大家一定要有信心拿下淮陵”。
仅仅这么一个消息，就让赵云麾下那群曲军侯、屯长士气一振，觉得上阵冲杀的劲儿都更足了。
……
时间很快来到了开战前最后两天，赵云虽然对诸葛亮很放心，但也忍不住又去工坊巡视了一圈，想看看最终完成度如何。
来到工坊后，赵云立刻就看到了两台让他耳目一新的新云梯——甚至都不该再叫云梯了。
车体四周，有一半面积被围上了遮挡箭矢的木板。所有木板都是细长条的，从顶部直通底下，不存在垂直方向上的拼接，显然能具备一定的承重能力，算是兼顾防护和结构强度。
反正整个塔也不高，还不到两丈，而两丈长的木板是很容易找的。如果未来造更高的塔，对付更高的城墙，或许这种设计就用不了了，因为更长的木材会比较难找。
车体朝后的一半则没有遮挡，显然是为了尽量减轻车体重量，便于推动，也便于从新式平甲板大船上装卸。
而朝后那一侧所用的支撑木柱，也明显比前面半边更粗，旋转楼梯的承重，也主要榫卯承受在后侧的木柱上。
这样做的目的，应该是为了配平重心，避免“吕公车”的前重后轻过于明显，毕竟前面比后面多了挡箭木板。
只不过这些用心，赵云肯定是看不懂的了。他只有到了使用的时候，才会体会到这种设计的好用，而且依然不明其中原理——除非他老婆帮他解读。
工坊内，大部分工作都已经收关了，只剩下几个工匠还在那儿打磨“吕公车”的轮子，让它更圆滑，便于被推动，降低阻力。
工匠们用了一种把刀具固定、但让轮轴主动旋转、把轮子送到刀上切削的加工工艺。
如果有后世之人看到，肯定会大呼惊讶，这种加工工艺不就是用到了车床的思想么？能让大木轮子变得更圆——
当然，也仅仅是用到其“思想”，距离真正造出车床还差很远很远，哪怕是削木头的车床。那玩意儿在西方要文艺复兴末期才出现，欧洲人用它来车枪杆。
赵云见状啧啧称奇，衷心赞叹：“这也是孔明先生的巧思么？先生真乃鬼神之才，直到最后一刻，还能想到精益求精的技法，把攻城车改良得更好。不知先生何在？”
赵云最后半句话，是问那几个车车轮的工匠的。
然而工匠们都用奇怪地神情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有一个老工匠回答：“赵将军想差了，这可不是孔明先生吩咐的。先生前天便去了射阳，视察灌田拔苗的事儿了。他已经把攻城车改好放着了，这两天的打磨，是诸葛夫人另外交代的。”
赵云一愣，下意识还以为对方说的是他妻子诸葛芷，随后才反应过来应该是黄月英。
“什么？连黄家娘子也有这本事？诸葛家不仅本家女眷才思敏捷、通晓诸学，竟连娶进门的妻室也如此博学？”
赵云这次是真的惊到了，对于黄月英的本事，他此前确实从未领教。
黄月英和诸葛亮成亲同样不过两月有余，外人不知其能，也属正常。
当日赵云上门，还以为自己交代的事情，都要指望孔明先生完成，最后竟连其妻也分摊了车车轮这个小活。又细问之下，才知道黄月英居然还参与了重心配平的设计、一部分受力结构的分析……
赵云已经懵逼了，他完全听不懂。
最后还是黄月英得到了消息，亲自赶到工坊，接待了赵云。两人闲聊几句，
赵云才得知“孔明先生那堆他大哥给的密卷，其中的工巧、算学秘术部分，原来黄月英在定亲后就有分享学习”。
这种东西，诸葛亮当然不会瞒着妻子，黄月英虽然没那个实力看懂全部“诸葛密卷”，但挑选其中三五卷专业最对口的看看，还是做得到的。
不知不觉间，少女黄月英也被密卷强化得比历史同期更强了，很多原本她只是懵懂知觉的东西，如今都豁然贯通。
赵云也是到了这一刻才知道，原来孔明先生改良新式渔船、绞拖网的轴轮、以及新式捕捉海鱼的流刺网，这三项技术里，黄月英也都或多或少贡献了一点点意见。
虽然跟孔明先生的贡献相比，还是微不足道，孔明大概平均能占八成，黄月英最多只占两成。
从工坊回来，验收完最终成品的赵云，内心无比放松，他对于拿下淮陵已经完全没有担心，甚至在想着更远的目标了。
……
时间很快来到四月初八，信心满满的赵云，终于捅出了刘备军讨袁的第一枪——刘备交代的是四月初十，对淮陵发起袭击，但从盱眙赶路过去还要时间，所以提前两天出发没问题。
赵云带着五千精锐步卒，还有一千骑兵，外加不计算在战兵之内的民夫、辅兵，从盱眙上船，逆流往淮河上游行驶。
为了赶时间，增加袭击的突然性，光靠风帆肯定不行，毕竟是逆水行舟。
所以赵云还提前让人安排了不少划桨，让临时征召的辅兵们充当划桨手，分批划船确保航速。
这些辅兵都是优先挑选淮河上的船夫、渔夫，以及邗沟运河上的码头工人、纤夫充当。业务水平非常纯熟，划船速度也远比其他军队里的专业水兵都快。
谁让淮阴－广陵一线，本就是当时华夏大地上运河业务最繁忙的地区呢。刘备辖下的水运技术工人和苦工，是所有诸侯中最丰富的。
上百里的水路，赵云只用了一个昼夜多一点，逆水顺利赶到。
四月初八半夜出发，四月初九黎明天亮前便已抵达。
赵云动用的船只数量非常多，比容纳战兵所需的规模超配了足足三倍。为的就是容纳更多的攻城物资和辅兵民夫，好确保战兵在船上可以充分睡觉休息，一下船就能精神饱满立刻投入战斗。
反正广陵郡别的不多就是船多，作为运河重郡，想弄多少辅助性的运输船都临时征集得到。
赵云也没打算摸黑攻城，那样难度太大。
但是天亮前攻击码头、登岸卸货、把攻城器械提前推到城边，等着天亮后直接发起进攻，却是非常合适的。
或许城上守军也会反应过来，并且试图组织防守，但赵云觉得这些困难完全可以克服。
……
赵云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而命运果然也比较眷顾赵云。
他原本是做好了在淮陵县城东的码头靠岸时，会遭遇袁军的抵抗，或者至少码头上有烽火台、哨兵。
但袁军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颓废，虽然有一座老旧的烽火台，但上面居然没有哨兵。
也不知袁军已经被抽调得虚弱到了何等程度，一点斥候都不放，全部守兵都龟缩在城里，等于是彻底放弃了防御的战略纵深。
看来刘备这几个月果然没白等，袁术的主力都调去对付曹操和吕布了，东部边境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听说袁术老巢汝南郡那边，曹操已经围攻汝南重镇上蔡快三个月了。
只是因为城池坚固，而且城内士兵众多，曹军强攻乏力。所以依然在靠去年打陈县、苦县的老办法，先耗袁军军粮。等袁军饿得支撑不起城内那么多军队人数时，自然会崩溃突围，不用浪费太多人命去强攻。
但这种钝刀子拉肉的打法，无疑是极大牵制了袁术的有生力量。
“天助我也，全军立刻登陆！抢占码头卸下攻城器械！天亮时必须赶到城下，开始强攻！”赵云意识到自己的幸运后，厉声吩咐将士们不得懈怠，务必全力以赴。
将士们也深受鼓舞，保质保量完成了赵云的要求。
……
天明时分，淮陵城内，徐州牧府衙当中，赵云的老熟人、袁术故吏惠衢，在睡梦之中被麾下的军官惊叫吵醒。
“使君！不好了！赵云和诸葛亮突然从盱眙杀来了！都已经到了城下，马上要攻城了！请使君部署城防！”
惠衢揉了揉眼睛，一脸懵逼，还是侍女端来洗脸水给他飞速擦了一把，他被冷水一激才稍稍清醒。
惠衢强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常识，惊愕反问：“什么？赵云来攻城了？怎么可能，他从盱眙奔袭而来，莫非全是骑兵？骑兵怎么攻城！”
那报告的曲军侯急得跺脚：“不是骑兵，起码有上万的步军！而且还带着一种没见过的攻城车呢！”
那曲军侯显然是误报了敌情，把赵云部下临时征发的辅兵、民夫和水手也都当成正规军了。明明只有五千战兵，却说成万余之众。
惠衢心中叫苦，但也无可奈何，衣服也顾不得换，直接冲上马车去往东门城楼视察防务。
去年夏天的时候，他手下还有梁纲、乐就两员部将，分别是盱眙和淮陵的镇守主将，但后来不都被“初出茅庐”的赵云一招秒杀了么。
赵云当时还没名声，梁纲乐就都轻敌了，还想杀了赵云夺取他那匹天子赏赐给诸葛瑾的汗血宝马，结果被瞬间反秒。
如今惠衢麾下一个史书留名的能打将领都没了，他治理的地盘也比去年小了一半——袁术军在下邳郡境内，巅峰时期占领过两个县，分别是盱眙和淮陵，盱眙被刘备军夺回去了，就只剩淮陵这一座独苗。
去年要不是诸葛瑾怕刺激到袁术、让袁术跟刘备死磕，其实也是有机会拿下淮陵的。
但拿下淮陵，就等于袁术在徐州境内的地盘被剃光头了，这个脸丢得太大，为了袁术的面子，诸葛瑾才劝刘备收着点。
今年，已经不存在这个顾忌了，袁术主力已经跟曹操吕布拼光了，赵云也就不用留手了。
偏偏对面那惠衢，地盘越打越小，将领兵力越打越少，官倒是越做越大。
去年还剩两个县时，袁术封他的官职还只是“下邳太守”，已经算挺不要脸了。
而今年只剩一个县了，比去年还减半，惠衢的官职却升到了“徐州牧”。
或许在袁术眼中，他只要还占领徐州一个县，他就可以设徐州牧。
惠衢被升官的时间，还恰恰就是吕布背叛袁术之后一个月。原本袁术或许还觉得吕布有可能拉拢，要留点面子。现在吕布都是敌人了，那还有什么好吝惜的？
这也是无奈之举吧，仗越打越烂，还要别人继续为自己卖命，不升官怎么行？不升官别人早就投降大汉了。
……
惠衢这废物硬着头皮来到城头巡视防务，那边赵云也很快就开始了强攻。
他为了鼓舞士气，打击敌军士气，还非常细心地同时在战场上打起了两路旗号，不仅有自己的“赵”字旗号，还打了“诸葛”的，以进一步吓唬敌人。
在赵云看来，这也不算说谎。因为诸葛亮本人虽然在后方教导百姓育秧拔苗，但他出点子改造的攻城车却出现在了淮陵战场上。
攻城战本来就不需要什么谋略，功夫都在战前筹备。
车来如人来，说诸葛亮来了也不算错。
袁军当中，虽然不是人人都如刘备军那样知道诸葛大名，但也有不少知道厉害了。看到这些攻城器械是诸葛所造，还没打气势就矮了一截。
两台改良过的“吕公车”被数十名士兵推着，朝城墙缓缓移动而来，士兵们大多躲在车的遮蔽范围内。
少数拖后比较远的士兵，暴露在车体掩护范围外，也都单手扛大盾，另一手推动车轴。
另外还有几部传统的冲车、壕桥车，也秩序井然地往前冲着，分摊守军的注意力和防守火力。而普通云梯和飞梯，则在更后方待命。
城头袁兵从没见过这样的器械，只当是防御普通云梯一般，疯狂朝着“吕公车”放箭，但明显毫无作用。
此车推动的速度虽然比传统云梯还慢一些，却胜在无法阻止，无论你怎么射，它都是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移动。
袁军慌乱之间，动用了城头仅有的两台床子弩进行射击，这次倒是射穿了防护木板，但也仅仅如此，并没有造成更多伤害，箭矢飞向远方，没有射中任何士兵。
守军一看有效，连忙吩咐压低床子弩的射角，准备射穿怪车的木板杀伤后面的推车士兵。可惜床子弩太少，而且装填缓慢，直到推到墙边，也只稍微杀伤了三五个汉军士兵，根本无补于事。
淮陵小县还缺乏火油，只能用麻纤维的火把往下丢，加上普通的滚木礌石。可惜滚木礌石角度不对，根本吃不上力，火把也无法附着在车体上，直接滑落到了地面——
由此也可以看出，袁军内部的派系林立、敝帚自珍是何等的严重。若是庐江郡的袁军和下邳郡的援军能多多交流最新军事经验，那么这种情况就绝对不会发生。
因为早在去年秋天，庐江太守刘勋的功曹刘晔，就发明了“燕尾炬”这种丢出去后可以扎在木墙上的新式纵火工具。但凡惠衢能有刘晔的智商，或者哪怕靠抄，把燕尾炬抄来，那他都有可能防住这种怪车。
如果守军有燕尾炬的话，赵云那边就要多费一番手脚了，攻城前得用湿泥浆把车体外围糊一遍。
赵云今日初次使用这种器械，经验其实也不是很丰富，漏洞百出。无奈敌人比他更漏洞百出，也就无法抓住他的漏洞。
“杀呀！先登者赏二十金！”
随着车子终于靠稳在城墙边，并且把沉重的木板直接放倒搭在城头的女墙垛堞上，汉军将士瞬间蜂拥而上。
平时靠云梯车先登一座城池，也是赏二十金。
今天换了更容易的装备，直接踩着坡度不大的厚实木板跑上去，也是二十金，当然要抓住机会！
一名汉军曲军侯奋勇当先，挥舞着圆盾和连枷，健步如飞冲上去。
对面袁军如临大敌严密戒备、刀枪朝着搭在垛堞上的木板乱刺。那汉军曲军侯猱身一矮，让身体大部分躲在盾牌后面，而连枷却利用兵器可以转弯的特性，盲扫狂舞。
明明上面的铁链被两杆袁军的枪杆挡住了，但链条顶端的铁球还是继续飞转，撞到一个倒霉袁兵的胸口，使之直接呕血倒地。
后面的汉军袍泽也趁机扛着重盾猛撞上来，从那曲军侯身侧冲过，撞飞了两个袁兵。这时就能看出吕公车比云梯优势的地方了——
云梯车的梯子，同时只够一个人爬到顶端。而吕公车的搭板，可以和车体一样宽，所以足足有一丈多的宽度供人踩，并排冲三个人都绝无问题。
袁军守兵从没遇到过这么宽阔的攻击面，一时有些不适应，加上士气低迷，心中惶恐，须臾之间就被汉军冲上了城头。
汉军仅仅付出了七八人的伤亡，就有人在城头站稳了脚跟。当伤亡达到二三十时，已经有人能在城头背靠背结阵了。
赵云在城下望见，紧紧攥了攥拳头，拔出宝剑大喝：“速速随我冲杀！一鼓便可破此城！”

第138章 来骗，来偷袭
“噗嗤！”赵云站在吕公车的跳板末端，挥舞环首刀随手砍死一个袁兵，
又架住另一个袁兵捅过来的长矛，斜斜往后一带。那原本就在全力前冲的袁兵顿时失去重心，跌跌撞撞往前倒。
赵云顺势用另一只手的宝剑信手一划，那长矛袁兵立刻被割喉了一道血口，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坠下城墙。
赵云连杀数人，终于清开面前的阻挡，一跃跳上城头。
赵云跃起时，五步外一个手持长矛的袁军屯长，眼见他身在半空无法闪躲，便一个箭步冲上，想要捡便宜偷袭。赵云眼明手快地把已经有些缺口的环首刀掷出，那袁军屯长下意识一侧头，依然被扎中肩膀，招数顿时被打断。
要不是环首刀并非专业的捅刺兵器，这一掷就能结果了对方。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这把环首刀是刚才杀第一个袁军屯长时随手夺取的，丢了也不可惜。相比之下宝剑却是赵云自己的，他才舍不得杀这么一个弱敌就掷出自己的宝剑。
经过这么一阻，赵云已经在墙头站稳脚跟，随后抄起背后绑缚的长枪，左右扫荡，连杀数人，其余幸存的袁兵也被其威势所慑，连连退出五六步之外。
长兵器原本并不适合步战，就算是步兵惯用的长枪，也多半是列阵捅刺，很少有挺枪冲杀独斗。
但这些障碍在赵云面前显然不存在，任由他把长枪挥舞得再快，也绝对不会出现枪杆过长、扫到地面或垛堞的情况。
“随我捉拿惠衢！降者不杀！”
赵云稳住局势后，偷空扫了一眼，已经看到城楼上的旗号，挥枪带队杀奔而去。
袁兵被他连杀十余人，一时胆气顿寒，偏偏又被拥堵在狭窄的城墙上，后续友军堵住了逃路，只能死战到底。
好几个袁军士兵选择了跪地投降，但立刻在乱中被后方的友军砍杀，或践踏致死。
赵云又乱战了一会儿，再杀数十人，对面的袁军终于彻底士气崩溃，也不管后面有没有战友堵路。有些精神崩溃的袁军士兵开始一边高喊投降，一边抽刀回身砍杀夺路，但很快被前一秒的战友杀死。
更多的袁兵眼见前后都是死，一咬牙选择了飞速砍断身上甲胄的绑带，卸甲后轻装跳墙。
淮陵城墙不过一丈五六尺高，再加上三尺多高的女墙垛堞。从外侧跳墙也就折合四米，往城内跳只有三米半。
随着最初几个跳墙的士兵没有摔死，后面的袁兵眼看赵云带着凶神恶煞的汉军精锐杀到面前，也都有样学样开始跳墙。
淮陵城墙上的袁兵如同煮沸的饺子汤，从锅边漫溢而出，偏偏赵云这把火却丝毫没有关火的意思，只是继续加大火力猛煮狂沸。
“将军饶命！我等愿降！我愿招降部曲！”
随着赵云杀穿攻上城楼的台阶，惠衢在赵云离自己还有数十步时就彻底崩溃了，带头高喊愿降。旁边的袁兵也纷纷作鸟兽散。
赵云分兵接收各门，整场淮陵战役，前后不过一个时辰，真正厮杀强攻的也就小半个时辰，就全部结束了，还是接收地盘跑马圈地花的时间更多。
赵云看到惠衢投降时献上的印信，也是不由耻笑：“徐州牧？你这种东西，也配做徐州牧？你去年不是下邳太守么。”
惠衢苦着脸求饶：“将军，不关我事，是袁术那无耻之徒非要给我升官，其实我也知道他长久不了，但是身陷贼巢，脱身无路呐。”
赵云不由觉得一阵恶心，一脚把对方踹翻在地：“你这种无耻之徒，还有脸说袁术无耻。可惜了，只是伪徐州牧，袁术在徐州也就只占了淮陵这最后一个县。”
惠衢连忙顺着他的语气说：“是是是，都怪罪臣无能，只掌管得这淮陵一县、数千人马。若是我能能多管徐州几个郡县，我一定帮将军全部劝降！但现在实在是无能为力，将军放过我吧。”
赵云还是谨慎的，知道杀降不祥，但就这么放过这个废物，也有点舍不得，于是便抽出剑来吓唬吓唬对方：
“是么？那我留你还有何用？我本不欲杀降，只是我军还急着去下一个县，留你在这难免多生变故，只好委屈你了。”
惠衢顿时吓得血冲脑壳，连忙语速飞快地说：
“我虽只是徐州牧，但我跟镇守钟离县的县令、都尉私交不错！我愿意试试为将军劝降！将军怕我留在后方不稳，可以带着我随军！我还有用啊！”
赵云这才收起宝剑：
“原本你若是我军方到便投降，自然可彻底赦免前罪。但你是我军已经先登、都杀上城楼了才迫不得已而降，只能算是被俘！
既如此，且留你一命，如若能劝降钟离县，就免除前罪，按投降论处。若劝降不得，就按俘虏论处！”
“多谢将军开恩！多谢将军开恩！”惠衢磕头如捣蒜，赵云说什么就是什么。
……
当下赵云也不耽搁，甚至没时间清点接收淮陵小县的府库。只是趁着部队分定四门、占领府衙的工夫，随便搬了几千袋军粮回船上，又从降兵那儿拿了些新的刀枪兵器，便于后续作战的补给。
随后赵云就马不停蹄，继续往下一个淮河上游的县城钟离县进兵。
赵云的五千战兵，留下了一千人守卫淮陵，其中还包括几百名今日攻城战的轻重伤员，这些人顺带着也要看守府库以及缴获的军械。
而刚刚投降的淮陵袁军，一共两三千人，赵云快速筛选了一遍，让淮陵本地籍贯的出列——根据惠衢的禀报，他麾下原本有四千士卒，不过刚才攻城的时候有伤亡逃散，平时应该也有一定的空饷，最后赵云实际清点剩余，就只有两千多了。
听了赵云的要求，那些俘虏也不知何意，他们本就没什么文化，大字不识一个，也不懂策略，就乖乖按籍贯分成了两群，并未起心欺瞒。
赵云分好之后，才给那些本地籍贯的士兵们发还武器，让他们随军去进攻下一座县城。
而非本地籍贯的士兵，只要家眷还生活在袁术控制区的，那就一律收缴武器，先看押起来。
他麾下军司马张著不解其意，出言询问：“这些降兵本就良莠不齐，战力低下。将军用他们从征攻打后续城池，不怕拖累军心么？”
赵云却很有把握：
“我特地挑出了家眷在本地的士卒，以及家眷在盱眙的，为的就是让他们不敢轻易再降。何况袁术已日薄西山，人人皆知，所以其军才如此士气低迷。
我军一边大饷士卒以犒赏，一边告诉他们这是重回大汉，诛杀反贼，必能稳住他们。就算到时候不能用来先登搏杀，也可令他们担土填壕，推车架梯。
更有一层深意，这些人还保留着袁军服色旗号，到时候我只令他们颈、臂额外绑缚白巾，以示反正。后续各县守军看了我军中有那么多前线诸县的降兵，必然士气更加低落，可裹挟而胜。”
张著想了想，虽然不确定赵都尉的计策能不能实现，但似乎有点道理。
很多时候，投降是容易出现连环雪崩的。有了第一批战友投降，后续的部队也会跟着动摇。淮陵是袁军顶在对刘最前线的城池，这里的部队按说战意和警惕心都还算高的了。
一旦淮陵突然失守，后面那些原本没处在前线的县城突然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还看到那么多几天前还是友军防御中坚的袍泽突然变成了敌人，重归了大汉，这心理打击绝对是非常巨大的。
汉军将校们很快统一了想法，这就执行下去。
赵云在淮陵只呆了半天，当天中午就重新踏上征途，又坐船逆水行舟而攻。
战兵们还是老样子，上了船就睡觉。临时征募的辅兵和水手则负责奋力划船，好让战兵们好好恢复体力，为下一战做准备。
……
淮陵往上游，再行一百四十里，便是钟离县。钟离再往上游百里，便是义成。
不过实际上，淮陵和钟离的直线距离，甚至不足百里，只是淮河水路有一百四。淮河在淮陵和盱眙两地不是走直线的，有剧烈的南北波折，到了钟离后，再往上游河道反而捋得很直。
这段距离，让正常部队行军，两天走到算是神速强行军，三天走到算略慢的正常速度。
而赵云继续发挥“战兵、水手分离”的特色，靠着划桨手可以不惜体力划船的优势，四月十一这天就赶到了钟离。
此前惠衢失守淮陵时，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向后方告急。而惠衢投敌之后，就更不可能去报急了。
所以钟离县这边的守军和官员，还得靠淮陵城破时，其他各门的逃散士卒，自发把败报带回——赵云当时是攻破了东门，惠衢就直接投了，然后再分兵去接收南北西三门。
在赵云接收的过程中，也不可能百分百俘虏全部袁兵，肯定有心向袁术一方的铁杆将士，或者纯粹是因为家人还在淮南后方，不愿意跟随刘备，会设法逃走。
不过这些逃兵并非专业斥候，他们也不会想着特地去钟离县甚至义成县报信。多半得逃着逃着被后方守军巡逻捕获，才会供出实情。这就进一步加大了袁军的反应迟钝。
赵云攻到钟离县时，都已经在占领码头和卸载攻城武器了。城内的县令、都尉才刚刚从零散渠道得知“淮陵可能丢了，也可能是在被攻打，惠使君生死不知”，而且因为消息太混乱，他们还得分辨和确认哪些真哪些假。
钟离县令袁拾，是汝南袁氏一个微不足道的旁支小喽啰，跟袁术袁绍已经远到快出五服了，而且还是个庶出的。要不是袁术称帝，他也成了“仲室宗亲”，或许都捞不到官做。
此时此刻面对那么多真假参半的消息，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恳求都尉李蔡去确认：
“李都尉，还求你速速派出斥候，查清淮陵到底有没有沦陷，还是仅仅被围攻，惠使君有没有可能逃到我们这儿来。
我们这等后方小县，兵力不过两千，若无惠使君残部撤退至此、与我们合兵一处，一旦遭遇敌袭，如何能守？”
李蔡一边答应，一边也吩咐县令：“哨探惠使君动向固然重要，但袁县令也该尽快强拉民夫丁壮，供我调遣，赵云若是真的来袭，靠郡兵肯定是不够的。”
李蔡说话的口气比袁拾还要不客气，不过这也是应该的，都尉的官本来就比县令大。他都不称袁拾“县君”，而是直呼“袁县令”。袁对他是恳求，他对袁是吩咐。
两人各自给个面子，立刻便要去分头执行。
好在，赵云倒是好心，很快就主动揭开了谜底，省掉了这些人求证的工作量。
正在李蔡唤来一名斥候军官、想要吩咐计划的当口，那斥候军官就主动连滚带爬冲进府衙：“都尉！赵云已经在城外码头准备攻城了！我军还看到了自己人的旗号！徐州牧投降了，还被赵云的人押着到城下劝降呢！”
李蔡胆色一寒，气势顿时一收，眼珠子古溜溜乱转起来。
一旁的袁拾倒是吓得跳起来了，连忙吩咐：“什么？惠衢受陛下大恩，都封到徐州牧了，居然投降？他就算不敌，不该力战殉国的吗？李都尉，这厮太可恨了！”
李蔡表面嗯嗯啊啊应付，内心却在琢磨着别的出路。
看来这袁拾是不会答应投降的了，估计他是“仲室宗亲”，还是因此而得官的，觉得自己投降了也没活路吧。
李蔡不想落了下乘，一时也不忙着表态，就带着袁拾一起上城观战。
……
他们来到城楼时，却发现赵云已经开始攻城了。
赵云也不想给守军更多时间准备，他的攻城车推出来，部署好了阵地就立刻往前推，而那边惠衢还在苦口婆心亮明身份喊话劝降。
因为惠衢喊话的原因，守军放箭阻挡攻城车的举措也显得犹豫了不少。
赵云也抓住这个机会，一开始并没有让己方弓箭手上前放箭压制，而是只让推车的士卒慢慢推、以盾牌戒备。
赵云心里很清楚，如果己方先放箭，城头守军肯定会报复性放箭，劝降也就不存在了。
而攻城方只是往前推车，不放箭，那就不算开战行为。守军如果号令不一，将士们不知所措，是有可能被骗住的。

第139章 赵云：娶了个诸葛家的老婆，智力值当然会涨
眼看靠着惠衢亮明身份大声劝降、扰乱敌军军心，完全有可能让己方吕公车无伤逼近钟离县城墙。
赵云当然就对麾下率领弓弩手的军官，统统下了严令：“只要敌人不放箭，我们就不许放箭！弓弩手也不许提前逼近到射程之内！一旦敌人先放箭，我军弓弩手才许上前，并立刻放箭。”
让敌人先放第一箭，这可不是怂或者白白挨打，完全是为了争取更多浑水摸鱼的时间。
而赵云的这个命令还真就起了奇效，原本吕公车在推到城墙百余步外时，就会逐渐被箭雨覆盖。
现在却靠着惠衢的现身说法拖延。加上还有投降的淮陵县袁军士兵们、穿着袁军服色，唯独脖子和手臂上绑了白麻布，参与推车架盾，
这一切，都让城头守军犹豫了，一时下不了决心对着前几天还是友军的推车者放箭。加上他们也不认识吕公车，不知道这玩意儿的作用原理，吕公车在放下搭板之前，看起来也不像传统云梯。
一切的一切，让汉军白白多推了至少八十多步。
直到距离城墙只剩大约三十步时，守军中才有人忍不住放起箭来，而且是稀稀拉拉地零散放箭，并无统一指挥，火力密度至少比齐射稀疏了一大半。
又推了十几步，守军才进入火力全开的节奏。
赵云也立刻下令己方弓箭手上前还击，而这一番拖延，吕公车已经稳稳靠上了墙头，比两天前在淮陵付出的伤亡还小得多。
又一次跟淮陵时差不多的突袭戏码上演了，这次甚至更加轻松。
被骗得放弃了一大半输出距离和输出时间的守军，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而赵云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胆子也更大了。他本人直接就亲临一线，混在人群中，指挥押送着一架吕公车前进，并且让军司马张著亲自压阵另外一辆吕公车。
高层将领的身先士卒，让士兵们士气更加爆棚。
搭板轰然放下，汉军蜂拥先登，上去了十几个士卒后，赵云也冲上城头。
这次他愈发熟练，根本没携带长枪和宝剑，而是换了一柄五尺长的厚背斩马剑。如此一来，无论是在搭板上冲锋时，还是已经冲上城墙后，都不用更换武器，就这么一招鲜吃遍天。
斩马剑左右翻飞，掀起阵阵腥风血雨，所过披靡。
连杀数十人后，都没等赵云进攻城楼，城楼上的都尉李蔡就直接下令投降。
县令袁拾闻声大惊，正要转身质问，但他却连转身动作都没能全部完成，只觉得眼角闪过一阵刀光，脖子上已经被李蔡直接猛剁了一刀，血如泉涌。
袁拾双目圆瞪，死不瞑目，李蔡又反复拉扯了几下刀刃，才把人头剁了下来。
随着袁拾毙命，不一会儿厮杀就渐渐停歇，赵云兵不血刃带着亲卫队冲上城楼。
李蔡连忙在阶梯口拱手迎候，态度毕恭毕敬：
“赵将军！末将早就想弃暗投明了！只恨这城中守官，是袁术的远亲、附逆贼属，末将被他管束，才不得归降。
幸得将军天威先登，让袁贼把亲卫队都调去堵口，末将才觑得机缘，趁势将其斩杀，勒束部众来降！”
赵云看对方态度还行，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只是冷冷喝令：“军官可以不必缴械，士卒统统放下兵器等待接收！妄动者按违抗军令处置！”
汉军蜂拥而上，先把北门城楼和附近城墙上的援军士兵缴了械，确保控制住局面。
赵云这才好整以暇问了李蔡姓名官职，然后戏谑地说道：“哦？你说本县县令死硬顽抗，可惠衢怎么跟我说，他与守将和本县县令都还关系不错，有把握劝降？”
李蔡毫不犹豫地戳穿道：“那定是惠衢怕将军觉得他没有利用价值了，故意扯谎虚张声势！这袁拾是汝南袁氏的旁支远亲，如何可能投降？
将军不可被惠衢骗了，让他徒增功劳呐！末将并非被他劝降，而是真心主动自愿投降！”
李蔡又不傻，这种时候，怎么能让惠衢蹭助攻？他主动弃暗投明归汉，和被人劝降，那待遇都是不一样的。
赵云闻言，心中只是冷笑，但明面上已经不打算点破。袁术麾下文武，士气和忠诚低落到这种程度，难怪自己偷袭如此顺利。
敌人越是这样，对己方越有好处，倒是犯不着再伤对方面子。
……
攻破钟离县之后，赵云也有些疲惫，足足花了半天占领县城，清点俘虏。
虽说此前几天，麾下将士在战斗之余，都有充分的时间休息，但在颠簸的船上睡觉，肯定不如在营地里过夜安生。
持续四天的连续作战、行军，部队的状态已经有些透支。哪怕赵云内心还有更大的野心，想窥伺一下淮河重镇义成，但理智告诉他，今晚必须在城里过夜，而且要重重犒赏士卒，大饷酒肉。
当然，促使赵云最终做出这个决定的直接原因，还是因为他破城后得知，被杀的县令袁拾，在汉军攻城之前，已经向后方派出了求援信使。
就算赵云不睡觉连夜行军赶过去，义成县的守军肯定也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不可能再有任何偷袭的机会，也不会任由降将废话动摇人心、错失放箭拦截的机会。
这也算是钟离县袁军给后方战友做出的最大贡献了吧，他们好歹把告急军情送出去了。
不像淮陵的惠衢，城丢了都没个信使，全靠溃兵被后方的友军巡逻斥候抓住，才能传递军情。
当晚，素来不喜欢扰民的赵云，也不得不拿出了一些强硬手段，让刚投降的小吏们，强征了钟离县城内全部仅剩的禽畜，用于犒赏三军，确保四千步兵和一千骑兵人人吃到肉，实在不行鱼虾河蚌也要。
袁术治下的土地，如今已经非常穷困凋敝，这种行为也基本上不会伤害到农民，因为农民根本就没家畜和鸡鸭可养了。这年头还能摊派出猪羊鸡鸭的，绝对都是当地豪强，还有点势力的。
不过赵云也不想明抢这些豪强，还是让人统一打了欠条。不出意外的话，战后刘备会允许用这些欠条、直接折价抵扣今年的秋税。
以汉末的统治颗粒度，指望每家每户明算账是不可能的。
古代征税本来就有一定的包税性质，都是一个乡一个村总额要交多少，最后汇总到县里。
至于乡、村内部怎么划分，有没有豪强大户欺压弱小强行摊派，让弱小多交，这问题别说汉朝了，就是到明清都没彻底解决。
赵云吩咐下去，小吏们也只能按乡村为单位粗略统计，一个里长摊派上缴多少猪羊鸡鸭，就给这个里今年秋税抵扣多少。
搞定了大饷士卒的问题后，发放先登赏赐这些倒是容易些。
全拜诸葛瑾去年在豫章就发明了“帮士兵记账存钱”的制度，而且颇受将士们欢迎。所以这套法子，今年也被刘备学到广陵这边推广了。
刘备算是诸侯中信用度比较好的，他在每个都尉以下都设置了新的功曹计吏，负责给士兵们尚未实发的赏赐记账、盖大印，战后可以统一结算领取，或者回到驻地后以田亩结算。
一夜之间，士兵们还在休息，功曹计吏却已经熬了个通宵，把所有人的功劳次第全部列好，第二天一早还在校场公示了一下，包括战死者的赏赐、受益家人这些，也都一并填得很仔细。
公示完之后，着实回升了一些士气。
……
在钟离县好生休整恢复一番，赵云见军心可用，体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便下令部队继续开拔。
而且照例是把投降士兵中本地籍贯的挑出来带走，把外地籍贯的缴械后留下，当守城辅兵。
另外，赵云也得从自己嫡系的战兵里，再分出近千人作为守城骨干，把钟离之战产生的伤病员都留下。
如此一来，他的主力战兵就只剩三千步卒，一千骑兵。这个数字应该已经比义成的袁军守军都少了，想要攻破城池按说是痴人说梦。
军司马张著都有些忍不住了，劝赵云冷静：“都尉，主公只是让我们佯攻，我们不但拿下了淮陵，还拿下了钟离，已经是超额完成。
我军越来越疲惫，敌军却戒备越来越森严，偷袭之利已经用尽。而且我们只剩三千步卒如何攻城？那几座攻城器械，虽说没有被毁，但反复被弩箭和滚木礌石射、砸，也有多处木板、阶梯坍塌，急需修缮呐。”
赵云却还想试试，拍了拍张著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有所不知，昨夜你们休息的时候，我严密盘问了李蔡，得知了一个新的军情——义成县确实是寿东重镇，驻军不少，而且平时的守将就是我们的老对手纪灵本人。
去年的时候，纪灵不会驻扎在这么后方的位置的。当时我们要是进攻，肯定在淮陵、钟离就已经遇到纪灵了。只因去年腊月时吕布与袁术反目，今年年初，袁术才把纪灵移镇到这义成。
因为义成是淮北枢纽，涡水由此入淮。而涡水上游的阳夏、武平、苦县已经被曹操所占，重镇谯县也被吕布攻打过。
纪灵唯有驻扎在义成，才能同时兼顾淮河与涡水两条重要防线。如果吕布再进犯谯县，纪灵就要从义成沿着涡水、往西北而去，阻击吕布。而我军若从盱眙西进，也会在义成撞到纪灵。
而我从李蔡处得知了一个消息：就在十余日前，去年兵败的吕布不甘心，又派出骑兵和小股精锐部队骚扰谯县周边，试图吞下谯地。纪灵已经带领了义成大约一半的驻军，北上去堵截吕布的偏师了，如今不在城内。
我们现在出兵，虽无法抢在义成守军反应过来前，偷袭得手，但也足够我军抢在纪灵本人回防前赶到。如此，我军就有机会把纪灵堵在义成县以北，围点打援来一场野战了。
我从头到尾没打算打第三场攻城战，但只要能野战胜一场，哪怕到此为止，也心满意足了。”
张著此前并不知道降将交代的这些情况，昨晚他都在帮赵云忙着劳军犒赏的事情。如今听了，赶忙看了一下地图，才觉得赵云所言有点道理。
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可是，我们只有三千步卒，一千骑兵，纪灵回援后，谁知道他有多少兵马，野战能确保战胜么？若是孤军深入，一旦不利，步卒如何快速撤退？”
赵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你没参加过去年的盱眙之战，不了解情况倒也正常。我军如今的战船，岂是袁术军敢小觑的？一旦交战不利，步军全部上船顺流而下撤退，袁术那些战船根本留不住！
在那些小河上，或许小船一方仗着人多还有机会，到了淮河这种大河上，船的优劣就是决定性的。”
张著想了想，又另外提出一点不安：“那纪灵若是不愿意跟我们交战，绕城而走呢？我军三千人，也没法把义成团团围死不留空隙吧？
真要是围困得那么死，必然要分兵，每一面都会很薄弱，到时候反而会被纪灵和守城军各个击破的。”
赵云：“我当然不会分兵，我就把三千步卒、一千骑兵全部集中在城北扎营，就扎在涡水和淮河的河口南岸！但我相信纪灵会跟我一战的。
去年他在盱眙，可是憋了一肚子气要跟我野战，最后我奉主公之命，怕激怒袁术，死守城池两个月不战，当时纪灵天天在城外叫骂。
说我只能趁人不备、偷袭杀了梁纲乐就之流，可敢跟他这样的大将堂堂正正一战么。当时我没搭理他，今年我不就送上门来、给他这个机会了么！”
看赵云一夜之间想得这么透彻，张著当然不会再说什么，当下只是坚决执行了赵云的命令，立刻去准备部队上船出击。
赵云部再次踏上了快速推进之途，而且这次为了方便进退，赵云还实则虚之了一把，其实没有再把那几辆吕公车和别的重型攻城武器随船带上。
这些攻城武器太高太笨重，船运了之后，船只本身会行动很缓慢，一旦转弯快了或者风浪太大，还有可能倾覆，或者至少是导致攻城车掉进河里。
赵云这次没把握破城，只是想诈一诈纪灵逼一场野战，万一打不过还是要撤退的。把车子卸了，才好发挥汉军船只的航速优势，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没有带吕公车之后、还能不能威胁到义成县，纪灵会不会回防，赵云倒是不担心的——因为他已经用吕公车破了两座城了，而且破第二座钟离县的时候，被杀的县令袁拾可是把正式的军情急报送回了后方。
所以义成守军只要看到赵云这么快出现，看到“连续两座城那么快被攻破”这个结果，就会相信赵云肯定带了那种攻城大杀器。
就算事实上没带，这威慑力也够了，纪灵不敢赌不回防的。
这种攻城器械“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实用和威慑并举”的用法，赵云也是战前跟诸葛亮闲聊时，听到的一种设想，当然并没有具体落实。
当时诸葛亮只是一边改造攻城车，一边闲着无聊随口扯淡、展望。
赵云听完后也一直懵懵懂懂的，如今实战运用了两场，有了更多实战经验，他才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脑海中大致总结出了这种虚实结合的威慑法。
前面两战攻城车是实打实来的，这第三战虽然实际上没来，但威慑力是如来的，敌人不敢不救。
赵云觉得，娶了个诸葛家的老婆后，又有了个诸葛家的小舅子，交流了几个月下来，他自己的智力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点成长。

第140章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刘备给赵云的命令，是四月初十之前，必须展开对淮陵的进攻。
但赵云在四月初十当天就拿下了淮陵城，四月十二又马不停蹄拿下钟离县，仅仅休整一天后再度出发，四月十五这天，部队已轻装接近了义成县。
进度之神速，绝对超越了刘备的计划。毕竟张飞那一路，还要再过两天才会动手呢。刘备和诸葛瑾，更是要在张飞动手后再等五天。
义成县就是后世的凤阳／蚌埠，也算是淮河上的一个枢纽了，控扼着涡水与淮河的交汇处。陈、谯二郡与淮河之间的沟通，都要通过这个水运节点。
所以袁术才把大将纪灵安排在这儿，镇守寿春的东大门。
这个倒T型的河口，西侧是袁术的伪都老巢，另外两面，则是东拒刘备，北抗吕布。
义成以东那两个被赵云秒掉的小县，与之相比只能算是开胃菜，所以才只有些无名下将镇守。
……
赵云抵达后，立刻在义成城北扎营布防，并且摆出准备攻城的架势，让士卒四出伐木，打造更多器械。
敌军的动向，当然也第一时间看在义成守将的眼中。
不过一刻钟后，义成城内的最高文官、伪左内史袁涣，和主要守将荀正，就先后来到了城墙上，观察赵云的军势。
袁术登基后，因为要以寿春为都城，便改淮南郡为淮南尹。还模仿汉朝制度，要在京城东西各设翊卫，共同构成三辅。
但袁术又不想直接抄左冯翊、右扶风这些地名，于是就倒退了一步，退到汉武帝之前的古称“左右内史”。
这位伪左内史袁涣，在袁术登基前的职务，只是豫州别驾，还是三年前刘备挂着豫州刺史名头时，所举的茂才。
刘备入主徐州那两年，他名义上的官职是陶谦表的豫州刺史。刘备对徐州的统治当时是“有实无名”的，也就是有实控，但没有朝廷官职。
所以他那两年举的两个茂才，都是豫州籍贯，第一年是袁谭，第二年是袁涣，分别是为了讨好袁绍和袁术，稳住外部局势。
袁涣虽然也姓袁，但他跟袁术没什么亲戚关系。袁绍袁术是汝南袁氏，袁涣是陈郡袁氏，他父亲是已故司徒袁滂，也是蔡邕的舅舅，袁涣算是蔡邕的表弟。
历史上袁术和吕布在谯地激战，袁术败了，袁涣被吕布俘虏。而这一世因为蝴蝶效应，袁术拼着把空虚暴露给刘备和曹操，也要孤注一掷跟吕布死磕，暂时击退了吕布，袁涣也就至今尚未被俘。
袁涣一介文官，对军事不是很在行，看到汉军军势，便忧心忡忡道：“赵云怎么来得这么快？纪将军还没回防么？”
纪灵的副将荀正好歹有些地理常识，盘算着说：
“消息才送出去两天半吧，怎么可能这么快回来。要是纪将军在谯县，怕是此时急报才刚刚送到，哪怕在城父，一两天内也赶不及回来。除非刚好在龙亢。”
纪灵此番北上驱逐吕布偏师的入寇，具体位置在哪儿，义成城里没有人知道。
因为吕布的骚扰部队行踪比较飘忽，纪灵要随机应变，沿着涡水南岸堵口，最北可能出现在谯县，最南可能在龙亢。
如果在谯郡的话，纪灵可能还要五天左右才能赶回来，就算不惜体力强行军，也得三四天。如果在龙亢的话，明天应该就能赶回。
这一切，都怪赵云来得太快了，袁军上下也是没有办法的。
袁涣神色黯然，得知纪灵暂时指望不上，只好求问荀正：
“那不知荀将军可有妙法，能破钟离守军描述的那种新的攻城梯车？我军当料敌从宽，凭自己的实力，至少顶住赵云五天。
赵云能在四五日内，连行军带攻城，连破二城，那攻城器械定然是非常犀利的了。”
荀正拱手应诺：“内史放心，不管赵云有什么器械，淮陵、钟离之失，终究还是因为兵力薄弱，被敌军偷袭准备不足。
义成兵马近万，如何是那些小县可比？就算没有城池依托，跟赵云野战，他也未必能胜，些许攻城器械，又何足惧哉。”
袁涣听后，默默不语，把守城军务交给荀正处理。
……
荀正着实紧张了两三天，但这期间赵云也没有发动任何实质性的攻城，最多只是骚扰了一下。
而且赵云甚至没有尝试把义成县彻底团团围住，还放任三面袁军出入城，让荀正可以继续派出斥候哨探。荀正见状也就渐渐松懈了下来。
第三天，四月十八。
荀正派出的斥候，在这天一大早，终于带来了一好一坏两条消息。
好消息是纪灵终于回援了，估计当天午后就能抵达。
坏消息则是往南边派出的斥候，遇见了从乌江、历阳方向来的袁军告急信使，说是刘备军的张飞已经于昨日从滁县出击，攻击了历阳、乌江，如今估计已分割包围此二县。
报急信使是在张飞围城之前冲出来的。
荀正了解完情况后，自然也转达给了袁涣，城内的氛围愈发压抑了起来。
袁涣沉默许久，只是问了一句：“不知荀将军是否打算派兵接应纪将军回城？”
荀正听到这个问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纪将军兵马过万，何需接应？难道赵云还敢野战拦截？这几日我已观察过，赵云多少有点虚张声势，兵力肯定是不如纪将军多的。我们谨守城池，不出差错便够了吧？”
袁涣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三年前，袁……陛下还未曾和刘备交恶时，刘备曾举我茂才。当时我只是一介散官，行止自由，去小沛拜见过刘备，也见过赵云。
纪将军若是绕过赵云，只求回城，或许无碍。若是他直接迎击赵云，我恐他不是对手——荀将军或许还是派出点骑兵、提醒一下纪将军也好？”
荀正闻言，眼神中顿时流露出戒备：“内史何出此言！这不是动摇军心么！莫非你因与刘备有旧，见形势危急，便生异心！”
“我只是好心，怕纪灵遭遇不测，奈何疑我。”
袁涣叹了口气，他没有直接掌握兵权，也只能低调做人，自此缄口不言。
……
当天午后，义成城北。
强行军奔波了数日的纪灵，终于从对吕布作战的前线赶了回来。
也多亏了跟他对战的并非吕布亲率的主力，只是吕布的一路偏师，带兵将领是侯成和宋宪。要是吕布或者张辽带兵的话，纪灵估计都脱不了身。
即使是现在，纪灵依然付出了一两千的殿后部队代价，才摆脱侯成和宋宪。仗打到这份上，袁军已是处处捉襟见肘。
不过纪灵内心还是狠狠憋着一股气，他觉得自己就如同疲于奔命的项羽，一边要应付刘邦，一边要应付背后的彭越。
自己跑到哪儿，哪儿的敌人就开始游斗，而自己空虚的那一侧，又会被另一个敌人盯上。
这股怨气，让纪灵很不冷静，非常想要逮住一支弱敌，尖牙利齿，给上一口，咬住了就不放。
终于，当他领兵沿着涡水东岸南下、一路杀到淮河边，眼看着只要再迂回绕过前面的敌军营垒，就可以进入义成城。
但是，营垒中的敌军却杀了出来，沿涡水列阵，主动拦截纪灵。
纪灵视力不错，定睛一看，老远就看到赵云的旗帜和盔甲战马。
虽然隔了几百步看不清脸，但那匹白色略带粉红的汗血宝马，颜色实在太鲜明了，全军找不出第二匹。只要看到这马，就知道是赵云了。
“赵云原来只带了这么几千人来攻我义成？早知如此，我何必这么急着赶回！还把后军丢给了侯成！赵云这是失心疯了么，居然敢背水结阵，不怕我一阵掩杀，杀得他全军覆没、统统赶下涡水淹死？”
纪灵在短暂的狂喜后，倒也有想到赵云这就是故意诱敌，故意让他看到全歼赵云的希望，让他打这场野战。
但是，这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
纪灵也想先多花点时间，慢慢绕过赵云，拉扯敌人。
先回城跟荀正袁涣会合，来日养精蓄锐再集结更多兵力出来与赵云一战。或者回城后干脆就死守不出，不跟赵云一般见识了。
可惜，他担心如果今天回城，下次再来找赵云，赵云就不会再卖这种破绽，不会再背水结阵给他全歼自己的机会。
而且此刻自己想要绕过赵云的话，阵型必然会拉扯得更加松散。
一旦赵云追击，很容易首尾不能相顾。被拦截的那部分兵马，很有可能再次遭遇前几天在侯成、宋宪那里遇到过的“断尾求生”窘境，可能要付出数千人的代价。
这时候一旦怂了，部队士气的低落，是完全不可控的，迂回机动可能会演变成被追击而溃败。
综合考虑各方因素，最终还是不冷静占了上风。已经奔波得怒火无处发泄的纪灵，决定正面一战。
“赵云小儿！去年你仗着籍籍无名之利，偷袭杀我部将梁纲、乐就。我攻你盱眙三月，你龟缩不敢出，今日倒来送死！本将军便成全你，新账旧账一起算！全军随我冲杀赵云！”
纪灵把长枪一招，一马当先领兵朝着赵云杀去，近万大军堂堂正正地掩杀。
赵云那边只有一千骑兵，三千步卒，不过也都是主力战兵，没有临时凑数的民兵、壮丁。汉军士气高涨，以逸待劳，看到纪灵杀来，并没有动摇。
赵云还特地没把战船留在战场附近，而是让张著带着水手、民夫去淮河南岸泊靠，为的就是防止己方生出撤退之心，不肯死战。
赵云并不知道，历史上孙权后来好几次北伐，都是因为把战船停靠得离战场太近，导致东吴兵一旦攻坚冲杀不利，就想着上船撤退，从而被敌人掩杀。
但赵云很清楚，韩信背水结阵是不留退路的，身后有船的话，士兵不会死战到底。
“铛！”地一声大响，赵云与纪灵错马而过，刀枪相交，还不待拨转马头，后面双方各自的骑兵已经冲杀上来。
两人也不及斗将，只能各自迎击面前之敌，陷入了往复冲杀的混战。
好在赵云溃围的速度终究是比纪灵快太多，
他就如同一把剜肉的尖刀，在袁军阵前杀出一道弧线，所过之处的敌人，都被整齐地切割下来。
纪灵也不愧袁军猛将，在赵云杀回之前，已经砍杀了七八个汉军骑兵，犹然大呼酣战。
忽觉侧后方一股寒意袭来，马蹄声尤其密集，纪灵大刀一抡，迫开左近之敌，专心应付追来的赵云。
赵云的战马爆发速度极快，马蹄的声音也密集得异乎寻常，很难不引起敌人的注意。
两人终于从一开始的迎头对冲，变成了并马而行，横掠过两军军阵。一边斗将，一边还要提防另一侧是否有零散敌骑冲破己方掩护，威胁到自己。
赵云与纪灵各自振作精神，奋战十余合，招招用尽全力，毫不留手。
赵云最初也想过一交手便突然爆发，杀纪灵一个措手不及。但两人毕竟是第一次对战，赵云很快发现自己还是略微低估了纪灵的武艺。
纪灵挟愤而来，战意昂扬，潜力尽发，扛他数十招或许还是做得到的。
赵云很快调整了思路，开始渐渐留以守为主，看准机会再出杀招，节奏快慢结合，让抡惯了重兵器的纪灵顿时有些不适应。
重兵器在慢斗角力时，所需抡转的蓄力距离比较远，一旦适应了角力的慢节奏，出招前摇就会很长。而敌人一旦提速，就极为容易中招。
斗到二十合后，赵云果然靠着连续的快慢招节奏变化，拉扯出了纪灵一记重击之前的前摇破绽，忽然提速一枪朝着空门刺入。
纪灵已尽量变招，竭尽最快的速度把大刀下压格挡，却还是慢了半拍，被捅了个结实。
“呃啊！”剧痛之下的纪灵已无法收住双臂，大刀仍然在惯性的作用下猛力下砸。赵云毫不犹豫弃了枪杆，纪灵一刀重重砸在赵云枪杆上，硬生生把枪杆都砸弯了，但却无法挽救自己的败亡。
纪灵只觉浑身体力被快速抽离，而赵云弃枪后飞速拔出佩剑以短兵搏杀。纪灵纵有长重兵器在手，但已受了致命重伤，浑身完全不听使唤，连只拿佩剑的赵云都打不过，终于被赵云彻底结果，以佩剑割下头颅。
赵云因为被砸弯了长枪，也不敢恋战，更没有时间在战场上从尸体上拔枪，当下挥舞着佩剑砍杀蜂拥逼迫而来的袁军骑兵，很快从击杀的敌兵手中随便夺了一条长枪，继续再战。
纪灵的死讯很快传播开来，袁军士气大跌，面对赵云的冲杀渐渐不支。

第141章 这不是冒险，这只是相信玄德公的笼络能力
实战毕竟不是打游戏，不存在主将被杀后，一方军队就直接崩溃的情况。
所以击杀纪灵后，赵云仍然带着人马往复冲杀，扩大战果，把纪灵的死讯尽快扩散开来。
又鏖战了小一会儿之后，袁军才渐渐崩解、各自逃散。
赵云此番能击杀纪灵，也算是非常侥幸了，倒不是说武艺层面的侥幸，而是战机层面的侥幸。
实战中两军混战的场合，双方主将很少有机会死死咬住，持续搏杀不休。
纪灵这次也算是特殊情况，因为去年他就压着赵云打了三个月，赵云龟缩在盱眙城里就是只守城，不应战，把纪灵的傲气激起来了，觉得对方就只是个偷袭斩杀无名下将的存在。
这是一场铺垫了很久的搏战，双方都觉得自己很有把握，才会死不退让。
而此番斩杀纪灵之后，赵云的勇名就再也掩饰不住了，下次敌将就不会轻易跟他肉搏了。
此次交战，纪灵赶到战场时，就已经是午后。双方又拉扯了一番才开战，所以袁军崩溃后不久，天色就黑了。
汉军的斩获和俘虏人数，其实并不算多，加起来也就占到纪灵军两三成的数量，而且其中一半是追击中俘虏的。
还有七成的纪灵军，只是撤退或逃散了，有赵云的堵截，他们无法回到义成城内，就只有往其他方向各自逃命。
估计有一小半能成建制回到下蔡和寿春，剩下一大半则是漫无目标地逃散，即使能归队，也要花很久时间重新收拢。而且以袁军目前的士气状况，打散后还肯归队的比例绝对不会高。
赵云抓获了一千多名俘虏，缴械后安置在自己营地里，然后犒赏士卒，好生休整。
今日这一战，赵云虽然全胜，但他终究只有四千步骑，将士们体力消耗极大，伤亡也有大几百人。后续再想攻打义成，希望已非常渺茫，守军人数足足有他的三倍。
考虑到孤军深入的危险，赵云可不想再等到敌人从其他方向来的援军、跟义成守军会合。所以最多休整两天，恢复好状态，赵云就打算撤了。
而且休整的时候，还要远远撒出骑兵斥候搜索网，这样一旦发现有大股敌情被勾引过来，自己可以立刻上船顺流而下开溜。
即使有战船之利，那也不是让你在临战时才坐船逃跑的，那样只会被半渡而击，掩杀大败。
坐船逃跑是建立在提前充分侦查的前提下的，敌军还没到呢，还差几十里就被己方发现了，这才谈得上发挥水运之利撤军。
……
赵云回营后，休整士卒，医治伤兵，此后一整天，倒是并无事情发生。
西面袁术大本营方向，也只看见了继续加强防守的迹象，但并没有部队主动向义成挺进，应该是纪灵的败报刚刚传回，袁军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新的增援。
眼看赵云这边伤兵也都包扎好了，不能走路的重伤员也都用担架抬上战船，提前撤走了。不出意外的话，赵云很快也要撤了。
但就在赵云击杀纪灵后两天的那个夜晚，身在大营内的赵云，忽然得到麾下哨官来报。
那哨官是当夜负责巡营值夜的，他快步走入大帐，身后还有几个哨兵、簇拥着一个穿着皮甲的文弱之人。
哨官顿首禀报：“都尉，刚才巡营时，发现此人鬼鬼祟祟靠近，我便将其抓获。他说有机密要事非得亲自面见都尉，我就搜身后带来了。”
赵云摆了摆手，示意那哨官退到帐门外等候。
反正来人已经被搜过身，身上也藏不住什么大件武器，不可能行刺成功。赵云案头就摆着佩剑，根本不怕对方玩花样。
那文弱之人左右看了一眼，这才把手中紧紧攥着的小竹筒递了上来，竹筒上还有封印，赵云一看，用的是左内史的印信。
抽出里面一小张绢帛，总共也就几十个字，一眼就看完了，署名是袁涣，绢帛末尾又用了一个印，这次是豫州别驾的印。
信的内容，概括来说就是：“将军若有意攻城，明夜四更可绕至南门，见城楼火号亮灭三次，随后连开内外二门，将军便可杀入。守将荀正在纪灵死后，愈发警惕，北门有他亲自把守，我等不得靠近。
城内守军犹有万人，将军若想夺城，开门后尚需虚张声势，不可贪多务得，义成南门有内瓮城，若不见内外二门俱开，则不可轻入，恐有变故，豫州别驾袁涣拜上。”
赵云放下绢帛，想了想：“袁涣么？我倒是听说过，玄德公曾举他茂才，身陷袁术逆贼，或许也是出于无奈。你是袁涣何人？”
那信使连忙告知，说是袁涣的侄儿。
赵云举着绢帛又问：“我若响应，你可需再入城回报？”
信使应声答道：“叔父恐联络过多有失，并不要我回报，将军若有意赴约，明日白天可在四门同时佯攻，对南门城头射上一些没有箭簇的竹箭或是苇箭。叔父巡城时如若捡到，就知道将军要赴约了。”
赵云点点头，看来这袁涣非常谨慎。他甚至没让人射箭书回城，应该就是怕被外人捡到后看出破绽。而射临时削的竹箭或芦苇箭，外人就看不出任何问题了。
就算被坚决抵抗的主战派捡到，也只会以为赵云部补给不足、后勤困难，随军携带的预制箭矢已经射得差不多了，开始拿这种临时加工的粗陋替代品充数。
赵云便拍板道：“既如此，你就留在营中，明日白天我先佯装四门同时进攻，明晚你随我同去南门叫门。”
使者应诺，自被领下去休息不提。
……
次日一早，赵云便整顿兵马，准备同时四门佯攻。实际上也不会真的蚁附登城，只是派出弓弩手扛着大藤盾，对着城头薄弱处对射一阵，然后很快撤回来。
甚至赵云都不会选择在城门附近放箭，这样就避免了城内的敌人眼看来的弓箭手太少、敢于出城冲杀。
毕竟赵云一共只剩三千人出头，其中相当一部分还不会射箭，城池每侧能派出三五百人已是极限了。
军司马张著听说了赵云的行动，连忙来劝阻，觉得这种对射并无意义。
赵云也是到了这时候，才把机密跟张著说了：“今日只是佯攻，只为试探敌军虚实，暗中联络。今晚才是真正的夺城。”
张著听了细节后，还是觉得很不安全，压低声音问：“若是那袁涣有诈，赚将军入瓮城伏杀，又当如何？就算他答应了同时开内外两门，可除了正常城门之外，这些城池都还有闸门，他开了内门后，将军冲到近前，他突然放下闸门，则如何是好？
拿不拿得下义成，其实并无关主公的大局。主公让将军完成的任务，将军已经完成得够好了！不差这一座城池呐！为何还要冒险？”
赵云神色肃然：“义成之重要，远非淮陵、钟离可比。而且袁涣若是有诈，为何要提防我回信？他大可装作‘我能完全掌控南门，将军尽管回信，不用担心送到外人手上’。
他处心积虑设计了这种不用文字的回信，以射苇箭为响应之号，足见他深怕事情败露。至于你担心内外门同开也有风险，这些都是可以通过别的细节弥补的。比如我到时候先分一曲精锐骑卒入城，确保同时抢夺内门得手后，主力再进。
而且我这不是在赌冒险，我赌的是主公感召远人之德。你去年没随我去河北，你不知道我陪着孔明先生见到袁谭时，袁谭的热情谦恭。当时孔明先生尚未为袁谭出谋划策，但袁谭有感于主公当年举他茂才，已非常感恩。
我一直隐隐感觉到，主公有一种让人不远千里万里投奔的神奇之能，凡是被他以恩义结交之人，似乎很难逃脱——便是我自己，不也是去年远在数千里外常山老家，得宪和告知主公处境艰难，这便辗转漂泊，浮海而来投奔。”
张著听赵云如此分说，他的把握似乎并不是来源于赌运气，而是出于对刘备魅力值的信心，张著也就不再坚决反对了。
汉军很快按照赵云的部署，行动了起来，分出弓箭手到各门鼓噪呐喊，以为疑兵，然后寻城上防守薄弱之处，集中优势兵力，突然以骑射压制城头。
因为城墙上守军是均匀分布的，只要没看到敌军有集结梯子蚁聚的情况，守军也不会刻意注重某一处的防守。
所以汉军发起攒射时，单位长度墙段上还是占据了绝对兵力优势的。一时间几百人对着城头只有几十个士兵的薄弱处攒射，城头的反击火力非常弱。
汉军虽然花费了很多箭矢，在伤亡交换比上却占了点便宜。等城头左右两侧城墙的士兵也都赶过来要放箭时，汉军已经赶紧撤退了。
袁军四面都被骚扰，各自白白被杀伤数十人，着实让已经变成主将的荀正很是恼怒。
不过很快，他得了各墙守将的回报，说是赵云的部队似乎箭矢即将用尽，射上来的箭还夹杂着竹箭和苇箭，杀伤力极为低下。
荀正分析了一下之后，又心情放松了不少。他还拿着这事儿，找到袁涣商议，想听听袁涣以为此事主何预兆。
袁涣听了后，不动声色恭喜：“此必是赵云即将撤兵，又恐将军追击，故临走前虚晃一枪，吓住将军。
而且他或许早已知道所携军械不足以支撑久战，所以提前削制了一些竹箭、苇箭。临走时懒得把这些粗制滥造之物运回去，也舍不得丢弃，就趁着最后佯攻，把这些东西用完。”
荀正没什么脑子，听袁涣这种读书人一解读，终于觉得逻辑非常自洽，得意洋洋地谢过指教，不再挂心此事。
……
当天上午佯攻回营后，赵云军饱饱吃过午饭，下午就开始睡觉。
夜里二更，火头军先起来，又埋锅造饭，三更时士卒们吃饱了出营，绕过义成县城，走了一个更次，四更准点绕到南门。
不久，果见城头火号亮灭三次，随后大门和瓮城门都开，赵云也不疑有他，先让麾下一个心腹曲军侯带三百骑为先锋，直冲入城，抢夺瓮城内门。
确保先锋冲到内门以内后、依然没有变故，后续主力才发足狂奔跟上。
这么做虽然会稍稍浪费半盏茶的工夫，但却大大提升了安全性，只要城头确实是自己人，这点时间差也是不怕的。
赵云紧张观察了几分钟，果然没有出现意外，他派去的先锋顺利通过了两道门，甚至还有返身登上城楼的，用火炬打起赵云自己约定好的暗号——
这个自己人的暗号，火光亮暗长短、次数，袁涣也是不知道的，赵云只交代了他派进去的心腹，所以看到这种火光，必然是自己人上了城楼了。
“全军随我冲锋！进城后鼓噪呐喊，放火惊敌！”赵云长枪一招，终于杀入城内。
城内守军人数还是比他多的，如果巷战死战到底，会非常麻烦，变数极大。
赵云也没打算歼灭敌人，只是想趁乱夺城，能吓得敌人不明虚实自己逃就最好了。
所以将士们一进城，就齐声呐喊：“汉左将军援兵五万已破城啦！降者不杀！”
东西北三门袁军看到南城鼓噪，果然大惊，一开始还想组织反扑，但交手了一会儿后，随着双方各有死伤，而汉军将士确实骁勇，听着那一声声“左将军五万讨逆大军入城”，袁军人心不齐，各自开了其他几门出城逃窜。
守将荀正自知不敌后，甚至主动带队逃窜，带了足足四千多人，成建制从西门撤往下蔡。
如此一来，城内留下死命抵抗的，不过零星千余人，杀到天色彻底大亮后，大约辰时末刻，城内战斗已经结束。
赵云也不必撤军了，把自己的三千人全部拉进城里，花了一天彻底控制全城，大致恢复秩序。
到了这一步，他已心满意足，再也不奢望再有进展了。估计整个淮南的袁军注意力，甚至南边庐江郡相当一部分袁军的注意力，都被他这一路拉了过来。
后续他只要依托义成这个交通枢纽，让袁军觉得处处都不安全，不敢放松对他的包围，就足够了。
……
赵云最终攻破义成县，算是在击杀纪灵后的第三天半夜和第四天黎明，也就是四月二十二。
由于赵云有点孤军深入，他的捷报没法直接往南传递给刘备，他正南边当时还是袁术军的占领区。所以他让信使稍微返航绕了一下，先退回淮陵，再陆路去滁县，经过张飞的防区去芜湖报信。
所以这个捷报送到芜湖时，已经是四月二十五，当时关羽和诸葛瑾，都已经从芜湖和柴桑出击三四天了。
刘备本人倒是还带着鲁肃一起，驻扎在芜湖，没有轻易亲自前出。
赵云送来的捷报，还比张飞那边攻克历阳和乌江稍微晚了一点——张飞是四月十七出的兵，四月二十破的乌江，二十四破的历阳。
因为赵云先拉扯了敌军，张飞这边没遭到多严重的抵抗，敌军也是人心惶惶，几个兵力极为薄弱的小县城，在两轮猛攻下就跪了。
张飞破历阳，其实比赵云破义成还晚了两天，但张飞的攻击目标距离芜湖最近，就在芜湖的江斜对岸，所以破城当天捷报就送回到刘备面前，比赵云的捷报还早到一天。
刘备闻报大喜，立刻派人通知关羽、诸葛瑾，让那两路也加紧趁着袁军主力彻底被调动去保卫寿春的良机，赶紧扩大战果、跑马圈地。

第142章 诸葛车的诸葛瑾改良版
话分两头，时间线也稍稍回溯几天，回溯到赵云拿下义成县之前两天。
建安三年四月二十，义成县以南七百里外的柴桑城内，诸葛瑾正在进行出征前的最后准备。
按照战前会议上讨论的攻击计划，他这一路人马，以及刘备、关羽那一路，会在大约四月二十二日前后，同时举动，从豫章和丹阳两个方向，对对岸的庐江郡发起进攻。
如今距离攻击日还有两天。考虑到顺流而下渡江行军所需的时间，明天一早，诸葛瑾的部队就要驶出彭蠡泽，往皖口而去。
大战前的最后一夜，总是特别的紧张而宁静。
一整个白天，诸葛瑾都难得地泡在柴桑的工坊里，亲眼监督了随军工匠们的最后一次演练，以免上了战场掉链子。
演练的内容，其实就是拆装一辆类似吕公车的攻城车——没错，就是他二弟诸葛亮，在三月下旬琢磨出来的那款由云梯改良而来的攻城车，也是赵云用来攻破淮陵和钟离的同款。
……
赵云那边，向诸葛亮和黄月英诉苦、提及造车的事，是在三月二十前后，诸葛亮和黄月英前后花了半个月才搞定。
但这个搞定，是指连设计带制造，如果只考虑设计环节，花费的时间会短得多，其实也就占用了诸葛亮夫妇三五天而已。
以诸葛亮的智商，他当然会想到举一反三，所以在画出图纸、觉得理论论证可行后，他不光自己造，还立刻派出密使，去芜湖和柴桑通报，把自己的设计图多抄了两份，分别送给鲁肃和诸葛瑾。
诸葛亮很清楚，南边那两路会比赵云晚出兵十几天，所以哪怕把图纸送过去需要不少时间，应该也赶得上关羽和诸葛瑾的需求。
何况，关羽和诸葛瑾这两路，面对的情况和赵云非常不同。赵云打的是沿着淮河逆流而上的攻坚战，每一场都需要攻坚城池，是敌人的腹心之地，防守密集。
而诸葛瑾和关羽的第一战，分别会打皖口和濡须口，那两个地方都不是坚城，而只是一个汇入长江的河口水寨。打这些水寨时根本用不上吕公车，得等后续深入推进攻坚时才需要。
所以诸葛亮的图纸，是为后续南线战役第二阶段攻皖城，或者是居巢、舒城、合肥这些地方准备的，不是为第一阶段准备的。
因为距离远近的关系，图纸是先送到的芜湖，刘备和关羽看了后，开始时完全是两眼一抹黑，有了图也不知道怎么用。
也想象不出这玩意儿的实战效果和配套战术，哪怕有诸葛亮写的注释，也难以充分理解。
后来，还是刘备想到术业有专攻，把鲁肃喊来一起参详。
鲁肃倒是很快看懂了诸葛亮的图和战术妙用，但他立刻又意识到一个新问题，于是无奈地诉苦：
“主公，此法虽然甚妙，但孔明想到得太晚了，仓促之间，我们这儿怕是难以模仿。”
刘备当时很诧异：“孔明都把图画出来了，不能让工匠加急打造么？若是嫌不够快，可以多加人手的啊。
此物若真如孔明所言，可以让先登城池变得容易，对我军可是有大用的啊，居巢小县或许用不上，但后续打到舒城、合肥，绝对会用上。”
鲁肃苦笑道：“孔明此法，需要甲板低平的大型战船配合，才能把造好的车整体运输到前线。而军中的艨艟、斗舰，哪个不是没有龙骨结构、又船舱高峻。再往上堆东西，绝对会不稳翻覆。
主公是去年秋天时，为了麻痹袁术、让袁术误以为我军并无远图，才在广陵大造船厂，研制新船，第一批龙骨结构的平甲板低重心战船，如今只在淮阴那边有，子龙或许能调用。
我们这儿有车无船，也无法长途转运，所以此物暂时用不上了。最多让心腹工匠习学一下，然后到了合肥围城时，慢慢再就地打造，便如往常的旷日持久围城一般。指望造好了运到前线、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那是不可能的。”
刘备听了鲁肃严密的分析，也是扼腕叹息，但并没有苛责。也正是到了这一刻，他才有点小后悔：
本以为去年大力投入造船业，发展水军，研发新船，只是一个欺骗袁术的障眼法，真要发挥效果得等好几年，等将来跟孙策等江南诸侯翻脸。
没想到，好好搞造船水运，居然还能从那么多不同的角度，变着花样儿反哺主业。
早知如此，去年就该再砸重金研究新式重型龙骨运输船。
要是子龙那边的试验船，能再多个十艘八艘的。不就能让云长和子瑜也都用新船直接运攻城车、突然出现在敌军城下了么！
后悔归后悔，但很多创新本来就是不可预见的，都是随着需求，自下而上突然涌现，靠着计划经济的规划，永远会挂一漏万。
刘备虽然不知道什么叫计划经济什么叫涌现，但他也隐约知道这一朴素的道理和生活常识，很快就释然了，并没有过多纠结。
……
刘备拿到图纸也不会用、请教了鲁肃后，也依然发现有暂时无法弥补的短板。
相比之下，比刘备还晚六天拿到图纸的诸葛瑾，却是刚看完图就深受启发，
而且在短短一两天内，就想到了如何应用二弟鼓捣出来的新玩意儿。
诸葛瑾当然是知道吕公车的，这玩意儿无论《武经总要》还是《纪效新书》都有提，唐宋以后就烂大街了，后世逼站上的古代兵器UP主们也经常解说。
诸葛瑾也如鲁肃一样，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大家伙如果不用新造的大型龙骨平甲板运输船来运，那根本就到不了前线，除非是围城后再慢吞吞现场打造。
当时诸葛瑾内心也冒出了惋惜之感，但好在他比鲁肃多了一千八百年的见识。
既然二弟已经把吕公车的图纸复原出来了，自己没道理不搏一把、充分发掘其应用场景。
于是两天之后，诸葛瑾自己想到了一条妙招：虽然没法整体运输，但咱还可以先把吕公车的零件预制好，然后再到现场拼接嘛！
想到这个盲点后，诸葛瑾才突然意识到：为什么汉末从来没人想到先在战场以外预制好零件、到了战场再组装呢？
冲车，云梯车，还有最早期的壕桥车，貌似都要在围城营地内现伐木现造。能随军携带的攻城武器，只有最简易的飞梯，而且往往还有有水路能船运，如果没有船，很多时候连飞梯都得现造。
诸葛瑾虚心找来几个心腹工匠询问，最后得到的答案是：
首先，木头太沉重了，如果把木头百里迢迢运到战场，占用的运力太庞大，还不如多运点军粮。
其次，因为大家都习惯了用砍伐下来的木头直接打造攻城武器，甚至都不会去加工木板，而是直接用整棵圆木拼接，所以现场造攻城武器的工作量，基本上还是可接受的。
这一点，诸葛瑾倒也亲自体会过。
穿越前他印象里的撞城门冲车，顶部都应该是刨平的木板组成的，就像《帝国时代》游戏里的样子，或者说横店影视城里的道具。
来到汉末快两年，也亲自观察了一两场攻城战，主要是之前打柴桑、彭泽，诸葛瑾才意识到，这个时代的冲车顶部，直接就是用一整棵一整棵的大树，稍稍砍掉枝丫后榫卯衔接出来的。
士兵们还嫌用木板不但费事，还不如整棵树来得厚实、防御力强、能挡住更重的滚木礌石。
如此一来，因为工匠们没想到把树木加工成板材再造攻城武器，而每次要就地取材的树大小粗细又不一样，而且是榫卯结构而不是钉子固定，这就根本没法标准化预制。
把这些困难点融会贯通想明白后，诸葛瑾也就知道、如何充分利用二弟的新设计了。
他先让铁匠们打造了很多标准化的铁质卡榫和抱箍，还有能起到钉子作用的锥形铁钎——
或许很多“华夏传统木匠工艺爱好者”会觉得诸葛瑾这是亵渎、异端。
作为华夏木匠，怎么能不用榫卯，而用铁箍和铁钎式长钉呢？不是说古代榫卯比铁钉铁箍牢固很多吗？百年不坏吗？
但诸葛瑾要的本来就不是什么“节约材料”、“百年不坏”。
他要的是标准化，是快。
而作为近代化、标准化工业产物的钉子、螺丝、铆钉，显然比古代定制化木匠工艺用起来更快，泛用性更强。
以后如果有时间，倒也不是不能考虑做一些类似后世宜家拼装式家具那样的通用木质榫卯件，但绝对不是今年，没时间了。
军中的攻城武器工坊的匠人、以及柴桑城内几家铁匠铺的工匠，最初听到诸葛瑾的要求时，也是瞠目结舌，一时不知所措。觉得来不及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造出那么多零件。
但在诸葛瑾的亲自指导和坚持下，靠着科学的分工并行推进，他们还是按时弄出了诸葛瑾需要的东西，前后只花了不到十天。
而另一边，诸葛瑾也让人同期造好了吕公车的木质结构件，最终确保可以分散运输、到了战场后再现场组装。
虽然组装还需要一两天的时间，但绝对比现场从零开始制造，要节约了将近半个月。
诸葛瑾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而且因为可以拆成零件运输到前线，诸葛瑾还突破了二弟那个设计的“塔高不得超过一丈五尺”的限制。
诸葛亮要控制总高，是因为再高船就运不动了，有可能因为风浪而倾覆。
诸葛瑾都拆开化整为零运了，总重量的限制直接就被突破了，只要零件放倒后的长度别超过战船的长度就行——
而这一般是不可能超过的，哪怕是汉朝长安城和雒阳城的城墙，高度也就在六七丈左右，而大型斗舰和楼船的甲板长度，早已超过了七丈。
所以这一次，诸葛瑾特地按照他战前打听的情报，按照皖城和合肥的城墙高度，定制了吕公车零件。
临出征之前，还让工匠们实战演练拆装了一台，一切都很顺利，装好后的东西也确实可以让士兵们直接冲上柴桑城墙，诸葛瑾才满意地决定出兵。
……
出征前最后一夜，诸葛瑾在工坊和城墙两个地方观摩了实操演练，确认一切无误，这才回到府上，时间已是深夜亥时。
回到后宅时，他才发现那个已经带在身边一年多的小婢女步练师还没有睡觉，只是扒在桌案上假寐。
屋子的窗户全部开着，桌案旁放了个炭炉，咕嘟咕嘟煮着温火席菜色的宵夜，旁边木架子上还有一个铜水壶，地上淋漓有些水渍，
应该是把煮宵夜的砂锅和烧水的铜壶反复轮换，某一个煮开之后就搬开，换上另一个已经有些凉的，这样诸葛瑾回来时才能刚好有温火菜吃，有热水用。
诸葛瑾看到后，觉得有点太浪费人力，何必如此呢。只要给炭炉底下的进气口，加一块插销式的铁片，控制空气引入的多少，不就能控制火力实现“保温”了么，这种东西，后世烧过煤炉的人都不陌生。
何必还要一个人专门看着，一样东西烧开了再换一样。
诸葛瑾想着对炭炉的改良，不由有点走神，也就忘了叫醒步练师，只是坐在她身边，怔怔地看着炭炉出神。
过了一会儿，本就睡得很浅的步练师似乎感受到身边有人，立刻惊醒，连忙道歉：
“公子，你回来了怎么不叫醒妾，妾煮了薏仁绿豆粥，烧了热水，不如热水擦拭一下，吃点宵夜吧，容易睡得好。都怪妾睡着忘记换，这水又有些凉了。”
步练师刚被他领回家时，是喊他“诸葛大哥”的，一年后渐渐变成了“子瑜哥哥”。
三个月前，诸葛芷、诸葛亮先后成亲。步练师跟在诸葛瑾身边厮混，渐渐也懵懂明白了一些事情，再往后，她就称诸葛瑾为“公子”而自称“妾”，不过汉朝的妾并不是特指小妾，家里地位低微些的女人看到男主人，都可以自称妾。
诸葛瑾淡然一笑：“你这……要保温就别用铜壶，记得换陶壶。还有，以后我回来晚，不用准备什么宵夜、热水。
我自有办法解决，家里备点干粮就行了。四月天的，天气又不冷，不用顿顿吃热食。”
步练师揉了揉眼睛，帮诸葛瑾盛了一碗有些太烫的绿豆粥，自己试了试，又兑了些已经放凉了些的开水，搅搅匀放在桌上。
诸葛瑾一边吃着，步练师一边又把水壶重新放上炭炉，去拿来铜盆和麻布巾，水温很快又够了，她就帮诸葛瑾宽衣擦拭肩颈和小腿：
“公子明日便要出征了，为了国家大事如此繁忙，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也不知这一去，又要风餐露宿多久，才得安定。
本来好不容易在家这两个多月，也不想着趁机找一门婚事，自从大娘子和二公子先后成亲，妾可是听说了府上传进来各种怪话……这一去，又要耽误几个月。”
诸葛瑾摸了摸步练师的头发，并不以为意，只是爽朗自嘲一笑：“还能有什么怪话，难道是说我身有隐疾，所以妹弟都嫁娶了，我却没动静？”
步练师脸色一红，连忙否认：“这倒不曾听说，妾不想转述那些话，公子肯留心，自然会知道的。”
诸葛瑾一摆手：“我现在哪有时间留心那些风言风语，再说大丈夫成大事不拘小节，这种东西，不出一年，流言便不攻自破。我要歇息了，明早还亲自督军出征呢，你别伺候了。”
诸葛瑾心中非常笃定，他也懒得去打听。
反正无论是说他身体不行，还是说他lolicon，甚至说他喜欢的不是女人，这都没必要应对。
打下皖口城，这些谣言自然全都不攻自破了。

第143章 打都没打刘晔就投了
在步练师的小心伺候下，诸葛瑾休息得很好，次日一早醒来，倍觉神清气爽。
洗漱更衣用膳，然后步练师伺候他穿上锁子甲，外套文官罩袍，腰缠银印青绶，佩上宝剑，这才施施然去到校场，点兵登船出征。
汉绶很长，金紫、银青都有一丈七尺，折算过来就是四米。如果只折叠一次，绝对会拖在地上。所以正常人起码都会对折三次，除以八还有半米长、才能挂在腰上。
诸葛瑾穿的锁子甲，跟普通将领的玄甲、札甲相比，腰上的承重非常大。
别人穿的玄甲，分量都是靠肩膀挂住，而锁子甲只有上半身是肩膀受力，下半身则完全系在腰上受力。
诸葛瑾腰带上又要挂宝剑，又要挂四米长叠起来的绶带，还有一条十五斤（三十汉斤）的铁环软裤不能往下掉，走路都有点不方便。
校场阅兵誓师的环节，着实把诸葛瑾累惨了。但他还是强作威严，站得很挺，很有伏波将军的气势，一直坚持到目送甘宁太史慈全部登上战船，他才最后登船。
……
“看来以后要学阿亮那样好好健身了，每天就该穿着锁子甲办公，就当是负重训练，有空再练练射箭和剑法，反正也不用打赢谁，只是强身健体。”
回到斗舰的船舱内，躺在硬板木床上呼呼喘粗气时，诸葛瑾终于有所反省。
历史上的这具肉身好像活到了六十八岁，可见诸葛家的长寿基因还是不错的，二弟只活了五十四岁，说到底是没养肝护肝。不过自己要是不注重锻炼，以汉朝的医疗条件，还能不能活到六十八岁都不好说了。
诸葛瑾前世也不太喜欢体育运动，毕竟他当时只是个教书的。不过他素来信奉兴趣主义，就算不爱运动，也可以选一些趣味性比较好的运动来玩，那样就比较容易坚持。
骑马，射箭，游泳，这些有点儿器材和场地要求，又好玩的运动，就是最好的选择。
剑道相比而言反而有点枯燥，毕竟是无实战的空挥，容易无聊。不过也可以找点本来就需要屠宰的禽畜实战练练手。
诸葛瑾不知不觉间，也在被二弟诸葛亮的努力所改变着，他这个当大哥的，可不能明显落后呐。
躺在床上喘了一会儿，舱门口甘宁和太史慈联袂而来，有军务要请教。
诸葛瑾也连忙收起颓废的姿态，重新抖了抖锁子甲，故作威严地坐到帅案前，清了清嗓子，这才让二将入内。
太史慈、甘宁鱼贯而入，行过礼后，甘宁率先开口请示：
“将军！我军启航半日，派走舸四出侦哨，已探明大泽北岸之空虚，更甚往常。若是我军改变计划，突袭寻阳，或许能一鼓而定！
不如随机应变，改动一下进兵方略吧！末将愿为先锋！”
甘宁提到的寻阳，就是后世安徽的黄梅县、唐朝白居易时的浔阳县。
汉朝的彭蠡泽比后世的鄱阳湖要大很多，后世位于长江北岸、安徽黄梅县境内的龙感湖、大官湖，在汉朝的时候，还是跟彭蠡泽主体连为一体的。后来湖面淤塞缩小、水位下降，才与鄱阳湖分隔开来。
所以汉朝的寻阳县，是直接濒临彭蠡泽的，位于湖的正北岸，寻阳、柴桑、彭泽三县，成鼎足之势，分别扼守彭蠡泽与长江、赣江切割出来的丁字河口一侧。
诸葛瑾从柴桑出兵，遇到的第一个北岸敌军据点就是寻阳，驶出彭蠡泽后，再往下游航行一天多，才到皖口或者说后世的安庆。
甘宁一个月前侦查时，还发现寻阳有重兵驻守，毕竟这是刘勋对抗诸葛瑾的最前沿，不得不防。
此次再来，却发现敌军数量骤减，应该是赵云和张飞那两路的攻势，临时迫使袁术调走了庐江的很多守军，这种空虚之状，不能不让甘宁这样的好战者眼红。
他可是“都尉大圆满境界”，就差一丁点能升校尉、追平太史慈了，如何不急。
部下好战，这是好事，但诸葛瑾有自己的计划，也不能随便打乱。所以他只是先冷静地问问太史慈，看他有什么意见。
太史慈想了想，中肯地说：“末将也觉得寻阳不先拿下，如骨鲠在喉，我军越过寻阳而先攻皖口，总觉得后路不畅。但将军新研了攻城利器，首次发难必能使刘勋猝不及防。
这种猝不及防若是浪费在寻阳小县上，而不能用于皖城，似乎有点太浪费了。”
太史慈倒不是觉得寻阳不该攻，他只是相信诸葛兄弟弄出来的新式大杀器，首战肯定能赢得一个巨大战果。这种有限的机会，不该浪费在小地方。
诸葛瑾微微一笑，虽然太史慈也是支持他不多生枝节的，但思路并不一致，既如此，诸葛瑾也不吝说一下自己的理解：
“我也不建议横生枝节改攻寻阳，但理由和子义不同。你们担心的都是不拿下寻阳，会威胁我军后路。
但刘勋的水军早已被我军打得龟缩进皖水，丝毫不敢露头。长江沿岸，一条袁军战船都找不到了。如此，我们有什么好担心后路的？
何况南岸都是我军驻地，就算不便回柴桑，也能在南岸虎林等处靠岸，就近补给，这已是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寻阳、蕲春等地，一旦我们拿下皖口、皖城，全据皖水。这些庐江郡西南角的余赘诸县，就会被皖水和霍山（大别山）阻隔，成为一块飞地，无法再跟刘勋控制的庐江腹地联络。到时候，我们可传檄而定，打都不用打了。”
《三国志》游戏里，有好几代都有一个设计：如果出现领土被敌人打断成两截、跟君主所在那一块不能连接的飞地，就会士气、忠诚度狂降。
现实世界虽然不能照搬硬套游戏里的设定，但以袁术目前这种篡汉逆贼的身份，他治下的官员将士，绝对会有这种倾向。
诸葛瑾就是看中了“只要把这块地方割下来，哪怕不用打，它都会自己崩”，才想省点事。
甘宁、太史慈听完分析，这才叹服，还是伏波将军想得深远，倒是自己贪功了。
诸葛瑾也知道一张一弛之道，刚刚展示完自己的远见和绝对权威，他也不忘安抚一下甘宁的立功心切之状，吩咐道：
“兴霸也不必担心，只要你想立功，此番有的是功给你立。皖口、皖城两战，都可由你部主攻。
子义，你也别急，我已查明，刘勋本人不在皖口，他战前似乎北上，去了六安、舒城。应该是刘勋也不知道我军会从皖口还是濡须口主攻，想兼顾皖城、合肥这两个方向，所以亲自居中镇守，驻兵六安。
所以，等皖城之战后，如要对六安、舒城作战，你可为主力，让兴霸休整。”
诸葛瑾在地图上随手指划，已经把二人的任务“势力范围”划分干净了，刘勋的地盘，在他眼中已是探囊取物。
刘勋那套“居中策应，刘备打哪一头就增援哪一头”的计划，显然是完全起不到作用了。
因为关羽和诸葛瑾会同时在濡须口和皖口两头一起发动进攻，除非刘勋敢五五开平均分兵去救，但那样做的结果也只会是一个都救不下来。
甘、太史二将各自有了盼头，也就精神抖擞，不再多说。
……
大军顺流而下行军一日，次日一早就到了皖口江面。
一万五千人的豫章大军，分乘超过五百艘战船，浩浩荡荡杀到河口，着实把刘勋留在皖口的水军吓了一大跳。
刘勋留在皖口的水军主将，是刘晔前年帮他招募来的巢湖贼张多。而濡须口那边的水军主将，则是去年才招募来的巢湖贼许乾。
当然，除了张多、许乾这俩丹阳贼出身的之外，刘勋麾下也是有清白出身的正规水军的，还有刚从民间渔民、水手拉壮丁凑数的辅兵，每处总驻扎人数，依然有近万人。
只不过这万人的质量，跟一年前是完全不能相比。一年前的老兵，最多只占其中三四千了。
剩下都是新近硬拉的民兵，袁术治下也最喜欢走这种强征的路线，所以看上去士兵人数总是很多。
眼前张多的部队，约有两千多嫡系丹阳老贼，两千袁军老兵，还有四千多全是硬拉的壮丁，凑起来九千多人。
看到诸葛瑾的大军，张多吓得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出战，只是把水寨寨门一关，甚至不惜堆堰制造险滩暗礁，堵死皖水河口，准备死守。
不过甘宁哪里会怕这种死守，他只花了一两天的时间，在北岸登陆、伐木现造了一批吃水很深的大木筏，不够深的话还可以在上面堆砌石头把吃水做深。
然后用这些大木筏去冲击险滩暗礁。张多施工的险滩本来大多数也只是沙堆浮泥而成，很少用到大石头，拼着不怕触礁，是很容易撞开的。
然后甘宁再用这些木筏装上引火之物，直接冲击水寨寨门和围墙放火。
木筏顶部还用粗麻绳绑了几个带倒刺的大铁锥，就像弩箭箭头的倒刺一样，靠着冲击力扎进木头后，稍稍转动就拔不出来了。
袁军也想过派弓弩手上水寨墙跟汉军对射，可惜兵源素质太差，熟练的弓箭手太少，根本对射不过汉军，被压得不敢抬头。
寨门和临江的几处寨墙被突破后，袁军顿时士气狂降，张多只好带着部队退守二线的陆上营寨，把沿江的阵地全部放弃。退守的过程中，至少还有一两千残卒因为动作太慢，被蜂拥杀上来的汉军俘获。
……
张多如此惨败，回营之后只好和负责监军的副将朱均，以及刘勋派来的谋士刘晔，一起商讨对策。
“子扬先生，为今之计当如之奈何！敌军攻势迅猛，还请先生教我！”
张多最仰仗的，自然还是刘晔，当初他就是被刘晔劝说，接受刘勋的诏安的。
不过此时此刻，刘晔的话语权倒也并不绝对。因为刘勋也知道张多是丹阳贼出身，忠诚度很可疑，不敢让他独当一面，才派了副将监军。
同样的手段，刘勋在濡须口那边也用了，他同样不放心丹阳贼出身的许乾，所以也给许乾派了监军副将。
这些监军副将虽然直接领兵不多，但都是袁术的嫡系部队里出来的，受信任程度非收编贼寇可比。
刘晔也知道眼下情况，只是沉吟说道：“敌军战船犀利，河口水寨不能守，不如虚张声势、假装要死守到底，实则趁夜撤回皖城吧。皖城毕竟还有兼顾城墙可以依托，粮草也比此处丰足。”
监军副将朱均却不同意：“这皖口大寨，连一日都没有守到，就轻言放弃，回去后如何向陈将军（陈兰）交代！”
刘晔脸色不太好看：“我们如今已经被逼到只剩皖水一侧的阵地，对岸都放弃了，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寿春那边前几日连番催促援军北上，我们这儿都是强拉的民夫，谁肯死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也是无可奈何。”
朱均却畏惧陈兰降罪，说他监军不力，不能劝阻主将逃跑，坚持认为形势还没危急到那一步，还可以再撑几天。
刘晔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此后两日，张多和朱均倒也勉强撑住了，但这不过是诸葛瑾不想暴露大杀器，也不想承受过多伤亡，才暂缓了强攻。
然后一边围困，一边绕过皖口陆寨往皖水上游渗透，包围着皖口的各个方向上岸扎营，把皖口袁军的退路彻底截断。
刘晔看到这一幕即将实现时，就知道这支军队完蛋了，他只好私下里找来张多，对他说，不如明日跟监军朱均聊聊突围准备的事儿。
张多听了连连点头，他只想刘晔给他指一条生路。
刘晔却表示，他还没说完呢，又附耳过去：“不如，咱就重演一遍两年前杀郑宝、求刘勋诏安的戏码，顺势易主吧。反正听说诸葛瑾也不是很嫌弃丹阳贼，祖郎、毛甘、金奇等辈，不也都受了军职，让族人给诸葛瑾当丹阳兵么。”
张多想了想：“有把握么？同样的事情做两遍，朱均不会提防？”
刘晔：“没把握也得干，不然你我就死在这儿了，我们投刘勋，本就是为了得个诏安，过稳妥日子——不过，你心中要做好准备，我们这种反复投敌的，到了诸葛瑾那边，可能会被剥夺兵权，只能当个富家翁了。”
张多想了想：“也罢，如此乱世，能当个安稳富家翁就不错了，跟了刘勋，连这都不可得呢。”
此后秘议、行动，细节也就不必赘述，刘晔这家伙都干过一票了。
……
四月二十六日，诸葛瑾在皖口登陆后的第四天，也是完成扎营包围后的第二天，他正琢磨着如何崩解敌军的士气，以尽量小的代价拿下这支走投无路的敌军。
结果一大早他还没起床呢，忽然被甘宁的急报吵醒。
甘宁扼腕叹息地冲进中军大帐，苦着脸问：“将军！敌军杀了监军来降了，这也能算我攻下的吧？能算的吧？”
诸葛瑾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这次的敌人倒是乖觉，很有先见之明嘛，是那丹阳贼反复无常么？”
甘宁：“那些丹阳贼也确实反复无常，而且敌军谋士也是个没骨气的。”
诸葛瑾眉毛一挑：“那就是刘晔刘子扬，被刘勋安排在皖口水寨了？可惜，怎么不把那厮安排在皖城，那样我们就能直接迫降皖城了！”
甘宁眼珠子一瞪，如同见鬼：“将军你怎么知道刘晔也在张多军中的？那刘晔可是从没打出过旗号啊。”
诸葛瑾挖了挖耳朵：“你觉得刘勋麾下还有哪个谋士如此明哲保身？这种软骨头，不能委以重任，只能给些参议之权。”

第144章 这也算历史线收束……吧？
诸葛瑾对于拿下皖口水寨这种小目标，本来就没当回事，全程都是交给甘宁去搞定的。
他只要充分信任甘宁，任由他调度所需资源，也就够了。
诸葛瑾原本也有预料到，刘晔这颗定时炸弹，埋在刘勋内部至今都还没引爆，未来或许真有可能帮他低成本甚至兵不血刃拿下一座据点。
只是没想到，最终如此轻易就把这颗定时炸弹浪费掉了。
虽说也因此得到了总计三千多人的袁军正规军和丹阳水贼，还有三四千壮丁，但他还是不甘心。
这些所谓的壮丁，也确实没什么用，绝大多数不是太老就是太小，袁术已经多轮动员，累计征发的士兵怕是有几十万了，竭泽而渔到后来就是这样子的。
诸葛瑾决定暂时拿来当辅兵用用，等庐江战役结束，这些壮丁只能放回去屯田，也就丹阳水贼还能改造改造。
……
叹息归叹息，木已成舟的事情也没什么可纠结的，做人还是要向前看。
调整好情绪后，诸葛瑾就在中军大帐内召见了降将张多、刘晔。
甘宁、太史慈也站在两侧，佩剑掼甲听令。
刘晔等人刚要进帐，看到那么多武将站着，连忙在帐门口主动解下佩剑，还让旁边的侍卫搜了身，才低着头趋步入内。
看来刘晔也知道自己在这方面名声太臭，当初他就是酒席上亲手偷袭一剑杀了郑宝，昨天又一个鸿门宴杀了朱均——好在昨天那次他倒不是亲自动手，而是埋伏了刀斧手，让张多动的手。
否则的话，估计诸葛瑾得把他五花大绑起来，才能接见了。
诸葛瑾金刀大马地端坐正中，一条腿往边上侧开些，另一条腿前伸，一只胳膊肘就撑在前伸的腿上，手腕撑住下巴。倒有三四分像罗丹的“思想者”，只是诸葛瑾没有低头，而是保持盯着对方，但没有开口说话。
刘晔看起来很年轻，只有下巴正中间一小撮胡须，脸型线条比较流畅，不过这也正常，因为他才刚刚二十岁。
考虑到对方的年纪，诸葛瑾对于他反复无常的恶感，倒也稍稍减轻。
这种居高临下的眼神，以及沉默寂静的氛围，让刘晔愈发觉得压抑，最后扛不住压力抢先开口：
“罪将误陷贼巢，久欲重归朝廷。无奈年少望浅，交游不广，无有门路。今幸得王师至此，罪将才得以与张校尉合力、诛除伪监军，箪食壶浆以迎将军！”
诸葛瑾表情严肃地回应：“年少望浅，交游不广，就没有脱身之法了么？多少远见之士，见袁术得势，便纷纷离开两淮，适彼乐土。
来豫章者有之，去江东者有之，如鲁子敬、周公瑾，皆远见之士。你若果有决心，一叶扁舟便可过江，何谈无有门路！”
刘晔被先声夺人质问，只好更加端正态度，承认自己只是拖着族人，不愿受苦。而刘勋肯重用他，他便想在庐江全一族之富贵。
诸葛瑾见他不再巧言令色找借口，这才打完棒槌给甜枣：
“如今势穷来投，也算识时务，不过终究比鲁子敬落了下乘。子敬当初，也是拖家带口数百人过江，抛弃田产家业，你若有这决心，何愁不能与他那般定立奇策！”
诸葛瑾点评完，就算是定了调子：对刘晔的任用，绝对不能居于鲁肃之上。
虽然刘晔今天是带了几千降兵“带资进组”的，鲁肃当初什么都没带。
但诸葛瑾必须建立一个“越早脱离反汉逆贼的人，越能被朝廷视为义士”的道德标杆。
否则以后投机客只会越来越多，而且大家都想着在袁术阵营内捞到高位后、掌握更多资源再投，就不利于灭袁了。
对于效忠其他普通诸侯的人，和效忠篡汉之贼的人，应该区别对待。
其中恩威尺度，必须把握清楚。
好在刘晔也是个聪明人，揣摩清楚了诸葛瑾的目的，倒也不敢怨恨。
诸葛瑾随后吩咐，夺去张多兵权，封为庐江屯田都尉，让他负责将来在大别山区地带的招纳山民、收容战乱流民屯田的任务。
过几年之后，等庐江这边的山区整肃工作走上正轨，再徐徐把张多变成一个富家翁——当然这些话现在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而刘晔也被任命为伏波将军的曹掾，暂时没有任何实权，只是留在诸葛瑾这儿参谋一下。
敌将刚刚来降，基本的面子和礼遇还是要给的。夺兵权归夺兵权，饮宴招待、发给钱财这些绝对不能少。
诸葛瑾也拿不出太多金银，就照例用粗铜锭作为赏赐。
豫章郡去年下半年开始，至今开了整整一年铜矿了。后世铜陵的铜矿，古代平均一年能产三百多吨，大约折一百二十万汉斤。
诸葛瑾自己勘探发现的德兴铜矿，只会比铜陵铜矿还大得多，只是开发程度比较低，但第一年的产量也已经追平铜陵了。
所以现在诸葛瑾遇到要赏人的场合，就直接拿铜锭解决。
张多本就是贼寇出身，没有远志。虽然被剥夺了两千多名嫡系士兵，不过诸葛瑾给他发了上万斤铜，又另外给了官位，他也就认了。
……
花了两天时间草草收编张多的军队，犒赏整顿军心，清点缴获库存，
诸葛瑾很快又重新投入到对皖城的攻打任务中去。
皖口距离皖城还有直线距离八十多里，若沿着皖水行军，因河道曲折，总共有一百多里水路。
诸葛瑾四月二十六受降，二十八完成收编，二十九重新开拔行军。中间还在潜山附近跟袁军的小股哨探斥候交战了一场，拖延了一点时间。
所以直到五月初二，才抵达皖城城下。
花了一天建立营地，三面围城，而后诸葛瑾便让士卒们把船运的预制攻城器械零件都卸下来，在营地内加急组装。
细算下来，大约围城后三天，就可以发动第一波强攻了。
这个速度看起来不算快，但如果按正常流程，至少要围城十天以上，才能造出云梯级别的重型攻城器械，要造出比云梯更强的吕公车，更是至少半个多月。原本三天的时间，最多只够简易飞梯和普通撞木的。
一边组装器械，另一边诸葛瑾也不忘召集众将军议讨论，打磨攻坚计划细节。
诸葛瑾先问了刚刚来投的刘晔，给他一个表现机会：
“刘掾，先说说你所知的城内敌情吧，守军多寡、粮草如何，守将可有动摇的可能？”
刘晔态度谦卑地汇报：“刘勋原本在皖口、皖城共计留兵两万余人，不过仅有六七千老兵，其余皆为临时强拉的民夫。皖城守将陈兰，本意是节节抵抗，先在皖口拖延，若是不敌再退回皖城。
但张都尉与我已率军弃暗投明，陈兰兵马折损近半，老兵不过三千。但陈兰出身霍山顽贼，且跟当初被张校尉（张飞）击杀的雷薄有生死之交，数年激战积怨甚深，怕是不可能投降。”
诸葛瑾对这个结果倒也不算失望，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打到哪儿都那么容易投降。陈兰被刘勋留在皖城这种要害，肯定是死硬心腹。
而且只有主将坚定想守，那是远远不够的。如果下面的士兵都军心涣散，只要被先登或者破门，那就直接崩了。
“既如此，这两日攻城器械组装好后，兴霸便可出其不意，立刻展开强攻。敌军料不到我们准备那么快，准备必然不够充分，务必抓住这个机会！”
诸葛瑾如此吩咐，一旁的甘宁立刻拱手领命。
自古攻城战，要么就是一鼓作气，克尽全功。要么就是旷日持久，缓缓围困。
初到之时，士气高涨人人用命，守军则不知敌人强弱，有一种对未知的惶恐，这时候是最可能靠锐气破城的。
而一旦攻方初战失利，士气衰落，守方也建立起了信心，后面再靠技术性手段慢慢来，就很麻烦了。
诸葛瑾依稀记得，历史上甘宁也靠速攻之法打破过皖城，只不过那都已经是建安后期、孙权和张辽的合肥之战前夕了。当时甘宁击溃的是曹操派来的庐江太守朱光。
战前吕蒙和甘宁还讨论过攻战之法，吕蒙建议持重，先大造重型攻城武器，而甘宁则坚持一到城下就速攻，充分利用敌人对于强敌忽至、不明虚实的惧怕——因为那一战还挺有名，连《三国演义》这种通俗读物都记载了。
诸葛瑾如今有了更强大的重型攻城武器可以倚仗，而袁术军的坚定程度，又远逊于后来的曹军，所以诸葛瑾对于破城还是很有信心的。
而且他顺着历史上甘宁的胜绩思路往下想，自然而然就总结出一些战前的注意要点。他怕年轻了十几年的甘宁还不够成熟，想不到这些点，于是主动提点甘宁道：
“此战既然我们利在速战，那就必须把速战的好处彻底发挥出来。速战的好处，首先就是敌军不知进攻者虚实强弱，心中容易存有胆怯。
所以战时一定要鼓噪张扬，大造声势，只要敌军怯了，这仗就赢了一半。战前则要多多虚增营寨、灶台，给士卒造饭时多烧柴禾，多造炊烟，以迷惑守军的哨探瞭望。
这两点，你们在组装攻城器械的同时，一定不要忘了做。另外，还要宣扬皖口之兵已经全军归降大汉，顺逆之数，天理昭彰，这样才能进一步动摇守军。”
诸葛瑾“厚颜无耻”地把历史上十几年后甘宁自己想到的破皖城点子一一说出，
还加工了一番，增加了一些后世人才容易想到的点子，以及一些甘宁这种读书不够多的人容易忽略的细节。
甘宁听了，总觉得非常合他心意，又莫名有一丝熟悉、非常顺手的感觉，不由衷心赞叹伏波将军擅料人心，神算无敌。
交代完甘宁后，诸葛瑾自己也想到了一些点子，不过不是让甘宁执行的，而是让手下文职人员去执行。
只听他清了清嗓子，又转向刚刚归降的刘晔，吩咐了几句：“既然陈兰本人不可能投降，我们还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以威吓替代劝降。
自古劝降之法，成功了虽然获利巨大，可以兵不血刃而得城池兵马，但也有一点缺陷，那便是一旦不成功，容易空长敌方志气，让敌军误以为我们很稀罕他们的投降，他们不投降我们就攻不下来似的，从而更有信心坚守下去。
所以，这次我不打算劝降了，连装模作样劝都别去劝，只会坏事。相反，我还要你找个死硬不愿降的被俘袁军军官，送一封信回去给陈兰，让他千万别直接投降——否则我许给兴霸、子义的中郎将，何时才能兑现？”
刘晔闻言，不由心中一惊，饶是刘晔也算懂点谋略，但可惜他这种软弱的墙头草性格，很难想象这么霸气强势的攻心策略。着实脑子里转了好久的弯，才算是回过味来。
“将军英武明断……非等闲可料，如此反其道而行之，若是让属下去想，怕是永远也想不到，实在佩服！”刘晔这次是真心佩服，由衷赞叹。
诸葛瑾：“别废话了，赶紧拿纸笔来，再安排送信使者。”
……
此后一天多，汉军疯狂忙碌，进行着攻坚前的最后准备。
吕公车等器械，全部可以按时组装完，而增灶和增烟的计划，也实施得很顺利。甚至诸葛瑾还额外安排了不少士兵黑夜出营南归、白天大张旗鼓回营，学当年董卓那样，演给城头守军看，让他们觉得汉军源源不断而来。
最后，还让投降的辅兵们不辞辛劳多砍伐树木，在远处虚扎营寨，用营垒规模欺骗陈兰。
城头守将看到这个阵势，自然是各个心惊胆战，还没打就被敌军的人多势众吓得气势矮了一截。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诸葛瑾的威慑书信，也通过放归的死硬俘虏，送到了陈兰手上——那俘虏回去时，守军并没有敢开城门，只是放下了吊篮把人绞上去。
于是，就在总攻发动的前一夜，皖城内、将军府大堂上的陈兰，就当着众多部曲军官的面，看到了诸葛瑾的这封信。
打开竹筒封印之前，陈兰还以为这是劝降信，所以特地把部将们都召集起来，为的就是鼓舞士气，让大家知道“诸葛瑾也没把握攻下皖城，所以才想巧言令色骗我们投降”。
谁知，打开之后，陈兰只是看了几眼，就发现事与愿违，不由怒火中烧，直接拔出佩刀来一刀把书信和桌案一并砍为两段：“诸葛瑾欺我太甚！”
“将军！莫非是诸葛瑾劝降言语辱我等太甚？”旁边一个军司马不由好奇问道。
陈兰一时语塞，也不知如何回答。
他这个姿态，自然让旁人更加好奇。
好在书信也只是被砍成两段，捡起来简单一拼还是能看，于是两个都尉、几个军司马就凑到一起默读了起来。
“……此战之前，吾已对麾下诸将、许下若干中郎将之职。全定庐江之后，便当以尔等并刘勋首级，送至许都邀功请封。
然张多、刘晔见我军威，不战而降，使兴霸、子义等忠义之士痛失一件大功，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如今吾提雄兵十六万，雷霆虎步，鲸吞席卷，破皖城、六安，如举炎火以焫飞蓬，覆沧海以沃熛炭，有何不灭者哉？
望汝与刘勋好自为之，务必略作螳臂之当而后死，则我辈可心安理得断汝首级，解赴许都，不必受杀降之不义矣。
尔等孱弱下将，生而为吾效力，其效用尚不及死后以首级为吾升迁之阶——此项梁所以杀殷通也。
至于汝麾下部曲，待吾将其击溃后，自会全数收编，所必杀者唯汝与刘勋二人而已。顽抗之罪，亦不会归于亲族家小，汝勿虑也。”
众将还没看完，陈兰终于反应过来，大怒暴喝，劈手夺过绢帛，奋力撕扯得粉碎：“不许看！你们刚才看见什么了！给我好好守城！”
众将连忙表示什么都没看见，但实际上已经各个胆寒。
精兵十六万、刘晔张多见其势大不战而降……
这得是多强的威势，才会让刘晔这么果断？而结合这两天看到的敌军营垒规模，出入士卒，灶台柴火，似乎也不像是假的。
他居然怕陈兰直接投降，显得他功劳不够大？这得是对破城多么的有把握？

第145章 狂自然有狂的资本
诸葛瑾明知陈兰不可劝降，便反其道而行之，改用威慑恫吓。
而且信中说得详略得当，还能与增灶、增营、烧烟诸般旁证迹象吻合，令陈兰以下的敌将无不骇然。
短短一夜之内，虽然陈兰已尽力压制流言之传播，但还是有无数中层军官和普通士卒，开始传说后续敌军广众，怕是过于十万。
而且很多现象，袁军将士们一开始就是看在眼里的，现在与流言一印证，顿时效果倍增：
汉军抵达皖城后这两天，城外的营垒本就越造越多。一开始只在城南有围营，第二天就慢慢蔓延到了东门和西门外，如今更是蔓延到了城池的东北角和西北角，等于是把城池的三面都围死了，只剩一个北门还能进出。
这显然说明汉军后军还在源源不断沿着皖水逆流而上抵达。按照这个速度，再围困两天，怕是就要把皖城彻底四面合围、团团如铁桶相似。
而这种状况，显然是让守军最为恐慌的。
这天傍晚，居然已经开始出现袁军士卒偷偷逾城而出、逃命投降的。
这些逃兵里面，有些从北侧城墙而逃，因为汉军尚未包围到那个方向，自然能从容走脱。
但很多逃亡士兵此前被分配的防守阵地并不是北门，他们也没权限前往北墙，只能是就地逾墙，然后大多被汉军的围城巡逻队抓获，随后就送到刘晔或甘宁面前，审问后如果有有价值的口供，才会再送到诸葛瑾处。
看到这些坠墙而下的逃兵，甘宁顿觉士气爆棚，诸葛将军的攻心威慑计策实在是太有效了。
……
次日凌晨，汉军大营已经开始埋锅造饭，准备让士兵们吃饱稍歇后就组织进攻。
中军大帐内，诸葛瑾也早早就起来了，稍微洗漱吃喝了一番，天色还没亮，他就继续挑灯晨读兵书。
甘宁本该多休息一会儿，为总攻养精蓄锐。
但他一大早就得知昨夜抓获了很多敌军逃兵，于是忍不住亲自查看了供词，然后挑出一些，拿到诸葛瑾这里报喜：
“大喜啊！将军所设攻心之策，已经恫吓得敌方将士人心惶惶。我军抓获的不少俘虏，都供述说，他们并不是怕四面合围，也不是怕大军攻城。
偏偏就是怕我军这种每天多到几营援军、每天又把围城营地往北延伸数百丈的样子。这种即将卡死城北逃生之路，而又未曾全部卡死的时候，正是守军最惊惧的时候。”
诸葛瑾放下兵书，淡然一笑，似乎并不意外，显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那是自然，自古归师勿遏，围师必阙。四面彻底合围后，敌军狗急跳墙，反而有死战之心。只稳定围困一面或者三面，则显得我军没有彻底全歼敌人的把握，很想驱赶他们突围似的。
所以，既然我军要速攻，就要充分利用这几天的时间，算好节奏，假装配合援军抵达的速度，每到一部，便把营地匀速往北铺一段。这种慢慢把绞索套紧的时刻，才是最折磨人的。”
真到了生死一搏的时候，很多人反而会忘记害怕。
但死刑犯等待死亡的时刻，绝对是最害怕的时刻。诸葛瑾比古人多那么多心理学经验，让他攻心，自然会配合上比古人更妙到毫巅的演技。
甘宁刘晔听了诸葛瑾的解释，又拿这些崩溃坠城私逃敌兵的口供一印证，顿时愈发将其敬为天人。
“可怕的不是死，而是等死……将军这句话总结得太精辟了。”甘宁悠然神往，只觉回味无穷。
诸葛瑾也恰到好处地拍了拍甘宁肩膀，示意他戒骄戒躁，更示以信任：“不过，我此法也不是随随便便能用的，必须配合兴霸这样奋迅猛进的虎将。
如果这种绞索慢慢套紧的把戏，到真的彻底套紧之后，还没有发力，那么敌人就会看穿我们是在虚张声势——所以，我才让你在彻底套紧前夕，展开总攻。”
甘宁微微一愣，又全盘思索复盘了一下，终于豁然开朗，对于一会儿该如何迅猛进攻，以充分发挥攻心奇效，有了新的认识。
在诸葛瑾的提点下，甘宁的心理战水平也在肉眼可见地提高着。
回首往昔，甘宁忽然觉得：当年自己做锦帆贼时，那些恫吓被劫客商、乖乖交出财物投降的把戏，实在是不值一提。
如果伏波将军肯去做海贼／江贼的话，估计都不用杀人，被盯上的客人就会乖乖把钱货都交出来吧。
……
一个多时辰后，天色已经充分放亮。
吕公车和其他攻城武器全部组装完毕，统统推到了阵前，也终于到了总攻的时候。
甘宁在最后发起冲锋前，还灵机一动想到了一招——他把昨晚一整夜里，逾城而出的敌军俘虏，全部拉到城外数百步处列阵，确保不会被城头的敌人弓弩射到。
然后当着即将展开总攻的将士们的面，宣扬了这些俘虏的来历。
“……将士们！敌军胆气已寒！仅仅一夜之间，就有这么多人宁可冒着摔成重伤的风险，也要坠城而出投降！我大汉以顺诛逆，讨灭篡贼，岂有不胜之理！
袁术这种贸然称帝、闹得自己麾下人心惶惶的蠢货，你们这辈子都未必碰得到第二个了！此番庐江之战，可能是我们这辈子中，捞功劳最容易的一段时间！
此时不努力更待何时！若能得先登之功，将来数十年、百年之后，你们的子孙都会感谢你们今天抓住机会拼了这一把！”
甘宁这番最后的战前动员，效果非常好，说的都是大白话，普通士兵也听得懂。而且他还让骂阵手们齐声吆喝，把声音扩音，让城墙上的守军也听得到。
那些守军原本就处在震惊的状态下，因为他们看到了几台不可思议的重型攻城器械，远远地立在城外，比云梯车还要高大，而且看起来四面防护很扎实，比云梯车更难杀伤里面隐藏的士兵。
这种攻城器械，原本很难想象是刚刚才围城三天的攻城方能造出来的，往常至少要围城半个月才能拿出这样的大家伙。
守军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对敌军强弱虚实两眼一抹黑，结果刚开打第一眼就看到这么震撼的玩意儿，岂能不惊？
普通士兵们完全不知所措，军官中倒是有一些有见识，一般曲军侯以上的都得到了风声，知道这是一种刘备军新琢磨出来的玩意儿——
此前刘勋之所以被陛下逼得往北抽调老兵增援，就是因为刘备军的这种神秘新攻城武器在北线战场淮河一线，连破了一些小城池，有逼近寿春的趋势。
不过，按照他们所得的消息，这种刘备军的神秘攻城武器，应该高度不高才对，从没听说过有两丈以上的。
而皖城算是跟合肥并列的庐江郡第一梯队坚城，城墙还算比较高的。原本他们觉得这种两丈以下的器械可能奈何不了皖城，谁知最后却失算了。
袁军人心惶惶之间，汉军终于发动了总攻。首先是十几辆壕桥车，以及大批扛着大藤盾的弓弩手，靠上前来开始对射。
此前三天的围城，汉军虽然没有强攻过，但也是驱赶过俘虏运土填掉一部分皖城外的壕沟缺口，并且让弓弩手压制掩护。
所以今日总攻前，外围壕沟是处于已经被部分破坏的状态。汉军只是不放心，怕草草推土的位置不够扎实，重型攻城器械陷下去，才用厚实木板造出的壕桥车垫底，减轻地面压强。
“快放箭！放箭！不要让那些车靠近！”
城头那些死忠于陈兰的袁军嫡系部队中，军官们还在声嘶力竭地大吼，用催促士兵提前放箭来掩饰其内心的恐惧。
袁军弓弩手也就麻木而机械地执行着命令，殊不知他们的行动已经被错误的命令带到了沟里——
正常情况下，袁军弓弩手是应该先压制跟他们对射的汉军弓弩手的。哪怕汉军弓弩手有大藤盾作为掩体，但压制至少可以让他们不敢冒头。
结果，就因为对未知的恐惧，袁军一上来就把大部分弓弩火力浪费在了没见过的东西上。箭矢咄咄铛铛地射在厚木板上，却几乎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汉军弓弩手从没遇到过跟城头的敌人对射时、敌人火力密度这么小的情况。汉军愈发士气大振，人人都敢冒头瞄准、放胆猛射。
好在皖城这种坚城，还是有配备床子弩的，而且数量比之前北线赵云强攻的那几个城池更多。
陈兰指挥床子弩对着吕公车攒射，总算射穿了几个窟窿，也射死了一些推车的士兵，但完全阻挡不了汉军如虹的气势。
每当有推车士卒出现空缺，攻城军官都会催督投降的俘虏辅兵顶上去，指望床子弩的火力密度来点杀藏在车体后的推车士兵，显然是不够看的。
吕公车逼近到城墙二三十步之内后，守军的防御才稍稍开始变得有点威胁。城头士卒开始奋力朝着吕公车掷出滚木礌石，把车体砸得咣当作响，摇摇欲坠。
无奈砸击角度不够，大多还是碰撞后弹开了。而且要把木石丢远，守兵就得探出整个上半身露出城墙外，很容易被汉军弓弩手射杀。
终于，陈兰不得不使出了他的最后一招大杀器——去年秋天的时候，刘晔帮刘勋发明的燕尾炬。
“丢燕尾炬！烧了这些巨车！”
随着城头军官声嘶力竭地呐喊，终于有一批木柄尾部有着分叉铁钩的火炬、从女墙垛堞后甩了出来。如同木柄手榴弹一样划过弧线，砸在吕公车上。
这些燕尾炬已是陈兰对付重型攻城器的最后一张底牌了，他甚至不惜工料地在火炬顶部缠绕的麻纤维上，再浸润了油料，只为火焰烧得更猛更久一些，不易被风吹灭。
但去年时在水战中扎船还颇为好用的燕尾炬，此刻面对诸葛瑾改良的吕公车，实战效果却着实令人大跌眼镜。
相当一部分燕尾炬根本没钉住木板，直接滑落了下来，只有少部分扎住了，但火焰并没有如预想的那样快速延烧开来。
而此时此刻、攻城方的阵地上，刘晔也正立马在诸葛瑾不远处。当他看到陈兰拿出燕尾炬时，内心还羞愧怯懦了一下，唯恐新主因为这项自己过去的发明、而怒斥他。
他内心已经连“彼时各为其主，我这项发明其实在袁术称帝之前就已经想到了，不是袁术称帝后我才助纣为虐的”这种推脱遁词都想好了。
然而，他却看到诸葛瑾神色始终平静，再扭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发明的燕尾炬根本没什么鸟用。
刘晔这才心悦诚服，连忙拍马来到诸葛瑾面前，拱手求教：
“将军运筹精妙，晔实在拜服，不知将军竟是用了何等手段，能让燕尾炬难以扎住，而且扎住了也无法快速延烧的呢？”
诸葛瑾面无表情地单侧嘴角微微一扬：“老生常谈耳，战前临时往木板上涂抹几桶湿泥浆不就行了？昨晚你没看到，那是因为当时还没涂，这种东西要临上阵再涂才有用，太早就干了掉下来了。”
刘晔心中一动，这才想起去年刘勋桥蕤水战大败而归后，似乎就提过“燕尾炬水战中虽然能扎住，但汉军灭火也很快”这一情况。
只是去年的濡须水战和春谷水战，刘晔作为谋士没有亲自上战场，也就没有直接目击当时的情景，回来后刘勋斥责他，他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亲眼目睹，终于解开了谜题。
诸葛瑾用了特殊的膨润土加水形成的泥浆！膨润土的吸水性非常好，泥浆保水率高，还不易快速干燥脱落。
至于哪些土是膨润土，能当防油灭火泥浆的底料，诸葛瑾当然不会告诉外人了。这个关子他能卖很久，除非敌对诸侯也去研究总结化学知识，否则诸葛瑾就要一直占这个便宜。
而且就算敌对势力将来派细作到豫章郡地界上刺探，都是不容易刺探到这个结果的——因为诸葛瑾在豫章，如今还在试探着开办另一个产业，以掩饰他开采膨润土的真正用途。
诸葛瑾在鄱阳县景德镇上，开了几口烧原始瓷的土窑，准备改良改良后，用高岭土、观音土烧青瓷。
以后就算有人发现他开采这两种土料，也只会以为诸葛瑾是在琢磨新的创收生意，改良瓷器，而不会往诸葛瑾是在琢磨军用防火材料上想。
而且诸葛瑾搞瓷器生意，那也不是假的，未来是真会出货赚钱的，属于军用民用两不误。
陈兰用尽了他的最后一点伎俩，也无法阻止攻城方的稳固推进。巨大的吕公车，怎么打都不会停下，终于让袁军士气到了崩溃的边缘。
“放搭板！随我冲杀！”
随着吕公车的搭板轰然放下，汉军士兵们顺着车内的阶梯，在甘宁的督战下蜂拥往上冲。
甘宁本人也拿上了他水战跳帮和攻城时专用的连枷和盾牌，跟着士卒一起冲杀。
诸葛瑾改良后的吕公车，头部的搭板还比诸葛亮款又多了一点东西——
诸葛亮的吕公车，前面的板子就只是一块厚木板。而诸葛瑾还在木板底部加上了几个大铁锥，一旦靠重力势能轰然放下，就能直接扎进城头或垛堞的夯土里。
如果守兵运气不好，被这种几百斤的大木板顶端装着的铁锥砸中，那绝对是化作齑粉。
这不，此时此刻，就有五六个原本挺着长矛想要堵口的袁兵，因为经验不足，刚好堵在搭板放下的位置上，被砸了个正着。
这就相当于一柄大榔头，木柄就有几百斤重，头部还有上百斤的铁，从三米高的地方沿着转轴自由砸落，那五六个长矛兵顿时齐刷刷变成了肉泥，血浆溅了足足十几步远。
原本打算堵口的袁军长矛兵，仅仅被这一砸之威，就吓得倒退数步，白白让出了城头一片空地，结果就让汉军士卒趁着这个空隙，毫无伤亡的冲上了城头。

第146章 推锋而进，一战破皖
随着一阵凌厉的风声呼啸，甘宁一手顶盾，一手抡起他惯用的连枷，无视对面那袁军屯长的格挡奋力猛砸。
铁链末端的锤头绕着敌方枪杆转了半圈，依然重重砸在对方肩膀上，将其砸得筋断骨折，重伤呕血摇摇欲坠。
甘宁顶着盾牌一记猛撞，直接把那重伤的屯长撞下城墙，一个倒栽葱头盔着地，颈椎直接折断呈锐角。
又一个袁军曲军侯见甘宁冲刺猛撞，背后空门大开，立刻挺着斩马剑想过来捡便宜。
甘宁嗅到身后的危险，也不及解开被缠住的连枷铁链，直接奋力一抽，将连枷与缠绕在一起的长矛一并飞掷而出，如同流星锤一般。那袁军曲军侯本能地奋力格挡，挡开了矛杆，却没挡住那甩飞的铁锤头，被抡在胳膊上，顿时打折了一条手臂。
甘宁趁着这个良机，从地上的敌军尸体手中抄起一把环首刀，又猱身而上奋力搏杀，将那只剩独臂可用的曲军侯斩杀。
甘宁身边的汉军士卒也人人奋勇，各个争先，誓死搏杀，有进无退。
只可惜，甘宁始终没有在城头看到陈兰本人督战，也就没能复刻演义里“先登皖城、开瓢朱光”的名场面。
连枷这种兵器也确实难用，甘宁以之连杀七八人、打开局面后，也不得不弃而用刀。
从头到尾，也没见哪个被杀的敌人，是真被连枷上的铁球给爆头的。
这种铁链缠绕的软兵器，能打中敌人并且避免误伤自己，就已经算此道高手。还指望指哪打哪，要求就太高了。
“汉贼不两立！杀！”
随着汉军将士们在城头彻底站稳脚跟，并且清出一块阵地，甘宁大吼一声，喊出了战前商量好的口号，以提醒将士们：此战不是诸侯之间争夺地盘，而是诛杀篡逆反贼！
一时间，普通士卒也渐渐被感染，一边冲杀，一边大喊“汉贼不两立！汉贼不两立！”
城外的阵地上，擂鼓助威之声也愈发炽烈，诸葛瑾足足集结了上百口大鼓，让臂力强健者整齐擂动。
他还提前排练过，让鼓手注意看他的佩剑挥舞指挥，掌握节奏，尽量所有人一起卡点，如此共鸣之下，声波叠加，震烁十里，城头袁军愈发为之胆寒。
城头的汉军士兵越上越多，一开始多是刀盾手，再往后长枪兵也蜂拥而上，并且能有闲暇列阵以攻。
汉军长枪手在城头四人一排，整齐划一，推锋而进，层层叠叠，互相依托，
枪林到处，所向披靡，袁军顽抗者无不死于乱枪之下，又战约摸半炷香的工夫，袁军终于彻底崩溃。
南门城楼率先被甘宁夺取，楼中士卒负隅顽抗无望，纷纷跪地投降。
守城楼的袁军嫡系老兵尚且如此，其余墙段的普通壮丁自然是连环雪崩一般，士气彻底崩盘，汉军到处，直接跪地投降，或投降不及跳墙逃命让开道路。
陈兰见事不可为，赶紧带着数百亲兵一路往北，从北门突围。
一路上遇到其余袁兵便裹挟指挥着一起逃。抵达北门时，勉强裹挟得两三千人，毫无秩序蜂拥而出，其余将士就全部丢给诸葛瑾和甘宁了。
……
甘宁并不知道陈兰已经逃跑，他拿下南门城楼后，还沿着城墙一路砍杀迫降，望风披靡，
从南城楼杀到城墙东南角，再折向北面一路杀到东门城楼，迫降守军，这时才从降将口中得知确凿消息。随后他也顾不得再亲自扫荡，只顾夺了马匹，带着心腹锦帆营弟兄直扑城中府库。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甘宁才算控制住城中要害节点，不过要彻底肃清城内残敌，恢复秩序，怕是还要一两天时间。
袁军彻底丧胆，以至于都没人敢纵火焚毁府库。陈兰一跑，那些自忖罪重的袁军军官，就想着保护好府库向伏波将军献上，以赎清罪孽。
随着甘宁控制府库，诸葛瑾本人也带着大队后军与骑兵，直接从被打开的南门冲杀入城，在城中心与甘宁会合，随后让骑兵略定各门，拉网包抄，分片肃清。
甘宁见到诸葛瑾，先按军中之礼行礼，诸葛瑾也勉励了他今日之首功，许诺道：
“去年委屈你了，差一点没能升到校尉。今日先登破皖城之功，足堪升任，我今晚便写奏表，表你为折冲校尉。”
甘宁拱手：“谢将军大恩！此战能一鼓而下，还多亏将军登城巨车，上城头如履平地，末将居全功，心中实有些惭愧。”
诸葛瑾哈哈大笑：“此车又非我所创，是舍弟一个多月前便琢磨出来的，我不过略加改良，使之便于拆装加高。”
甘宁感慨长叹：“那也是将军兄弟俱不世奇才，方能如此。只可惜此战不曾杀得陈兰。若是能伏兵将皖城彻底围住就好了。”
诸葛瑾勉励地拍了拍甘宁肩膀：“放心，若是彻底团团围住，敌军狗急跳墙，被我军先登后未必会那么快崩溃，如今这样刚刚好。
再说，在此地杀了陈兰，并非最好的结果，后续还有舒城、六安要攻，陈兰若死，其部众彻底全灭，那我们还靠谁把恐惧带给舒城和六安的敌军？
我们攻皖城，能用此攻城巨车，那是因为皖城濒临皖水，大船可直达城外不远。后续再往北，攻打至皖水源头后，庐江郡北部腹地，便不是水路可直达的。
从皖城去舒城，途中需稍作迂回，绕过霍山（大别山）边缘丘陵，辎重运输困难，或许就用不上这种重型塔车了。
但只要皖城惨败的残敌逃到舒城，把皖城半日而破的噩耗带过去，把皖口不战而降的噩耗带过去，就能进一步打击后续各城的守敌士气！
说不定后续敌军丧胆，不敢再死守。我军兵威已振，譬如破竹，数节之后，皆迎刃而解！”
如今杜预还没有出生，所以“势如破竹”、“迎刃而解”这两个成语也还没出现。
不过诸葛瑾觉得今天他面临的情况非常符合这一特征，随口就引用了。
甘宁听后，只觉妙语连珠，不由叹服。
而一旁的刘晔闻言，也惊觉将军弘雅雄略，非比寻常。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簪笔，拔下套在笔尖上的竹管，把将军说的“势如破竹”和“迎刃而解”两大名言警句记录下来。
簪笔是一种笔尖跟发簪一样细的小笔，因为细，所以可以套在内部有墨的竹管里，不用担心干枯，拔出来就能立刻写，非常方便，不用现磨墨。
只是竹管里存墨也往往不多，写不了几个字，只能是应急用。
甘宁、刘晔心服口服之后，也就不再纠结陈兰逃没逃了，反正这种无能之将，活着离开也不会导致后续攻坚更难的。
他们非常自觉地一个继续负责肃清城内残敌，一个则帮着诸葛瑾封存府库，清点一切缴获账目、民户籍册。
……
而事实上，诸葛瑾当然也不可能完全没安排拦截追杀陈兰的事儿，他只是没让甘宁分心这些小事罢了。
既然早就预料到陈兰打不过会崩溃逃亡，而且从皖城北去舒城，肯定要绕过霍山余脉，所以今早攻城之前，诸葛瑾已经提前吩咐太史慈到霍山边缘丘陵、临近道路之处设伏。
吩咐太史慈：一旦遇到东边有敌人自南而北逃亡路过，放过其最先锋的部分后，便可斜刺里杀出将敌截断，但不必追求彻底全歼。
为了避免太史慈无法领会到他的计划，诸葛瑾还特地强调：
他这么要求不是为了减少太史慈部伤亡、担心完全拦头会让敌人狗急跳墙。而是特地想放一些残兵回到舒城报信，把连番惨败、敌军势大的恐惧传染到舒城。
太史慈充分理解后，也就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坚决执行。
当日傍晚，太史慈就带兵回来了，又带回几百颗首级、抓回一千多俘虏。还如实禀报，说将逃出城的敌人歼灭了大约三停有二，最后突围不过数百人而已。
而且，太史慈还一脸地崇敬之色，献俘时还忍不住感慨：
“末将清晨便出兵北上设伏，到了那儿才发现，城北的两条路，逆皖水而上那条是大路，另一条往东北而去、穿越丘陵的是小路。
当时我还想，若陈兰仅仅是为了逃亡，为何不走大路呢？还能逃得快一点。但将军坚持让末将在小路一侧设伏，末将不敢违抗，最后还真就堵到了！将军真是神算！”
诸葛瑾笑道：“这不是我神算，我也没料到陈兰会去哪儿。但如果他走沿着皖水的大路，最终会越走越窄，回到霍山深处，是无法抵达舒城的。
我需要提防的，只是陈兰全师回到舒城。我要让他既能到舒城，又尽量削弱。如果他不去舒城，想回霍山落草为寇，我就当放他一马了，拦不到也无所谓。将来庐江全境平定，他迟早会出山投降。”
太史慈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伏波将军不是算准了陈兰会去舒城，而是如果他不去舒城，将军根本就不会忌惮他。
而诸葛瑾对这个拦截效果也非常满意，就顺口勉励了太史慈一番，还吩咐说后续攻打舒城、六安，需要他多多出力。
为已经血战两场、颇为疲惫的甘宁分摊一下，以免部队需要休整太久才能投入下一场攻坚。
势如破竹嘛，追求的就是一个速度，如果慢下来，就要重新积蓄势能了。
太史慈精神大振，表示他的部队此前比较轻松，明日就可以继续追击，让甘宁部留在皖城肃清占领后方。
诸葛瑾对这个状态很满意，又交代了一些“后续如何虚张声势，如何以威慑吓跑敌人为主，攻坚硬仗为辅”的细节，便任由太史慈自由发挥。
……
交代完一切，已经是当天入夜时分，诸葛瑾就这么忙了一整天。
因为在各种接收东西，亲自视察府库账目、约谈安抚降将，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只是早上攻城前吃了顿早饭，中间午饭都没时间吃。
如今看天色都快黑了，他连忙吩咐准备晚膳。
好在进了城，一切都是现成的，非常方便。
就算原先袁军普通士兵都在吃野菜煮河蚌、加上少许米糠熬成粥。但袁军文官武将的府上，还是可以搜刮出美酒家畜、上好野味。
袁术治下，是最不存在文官武将和普通士兵同甘共苦的了，下面的人苦哈哈，上层还在紧吃，这等穷奢极欲不知疾苦的独夫，活该被诸葛瑾打崩。
不一会儿，就有随军的庖厨用从陈兰府上抢来的酒肉，帮诸葛瑾烹饪好了一顿佳肴，而且庖厨和下面的侍卫还先被诸葛瑾赏赐饱餐过了，诸葛瑾才吃的。
食材可以由自己人去搜刮清洗，但庖厨绝对不可以用俘虏来的，这也是诸葛瑾的原则。鬼知道那些家伙有没有真心投降，万一趁着做菜下毒就不好了。
诸葛瑾吃饭的时候，还有几个被搜过身后放进来的孱弱婢女伺候，帮他布菜端水盆、伺候洗漱。
一名诸葛瑾心腹的侍卫军侯，还特地介绍了一下，说是这些婢女分别是刘勋、桥蕤和陈兰府上的外院粗扫丫鬟。
而内宅已经封闭，将士们并不敢擅自私分，甘都尉想请将军有暇，再帮忙分配定夺，看看哪些可以用来赏赐将士，哪些不能轻动，还有大用。
诸葛瑾闻言，才想起一件事情：“刘勋的家眷也在皖城么？他亲自去六安镇守，居然没有带上家人？”
那侍卫曲军侯应声回禀：“确实不曾带走，或许是刘勋也没想到皖城如此坚固，竟能一日而破。
听不少被俘的袁军军官说，六安的城墙，还不如皖城高峻坚固呢，庐江郡境内，仅有合肥的城墙可与此处相提并论。”
诸葛瑾点点头：“既如此，刘勋、陈兰的家眷暂时别轻动，让他们多些牵挂软肋也好。而且要公示三军，让大家把这个消息传扬出去。
如果传不出去，还可以放跑几个死硬的俘虏，以确保动摇敌军军心。总之，一会儿兴霸问起，你就帮我转述，说刘勋、陈兰府上的女人财物，将来自然允许他们瓜分。但得等刘勋、陈兰本人死后才行，现在先忍着！”
“那桥蕤呢？”
诸葛瑾：“桥蕤不是去年就被曹操杀了？他家还能有什么利用价值，无非剩几个老弱妇孺，等我用完膳亲自去查验。”

第147章 此城中有女否
皖城城北，距离诸葛瑾临时下榻的府衙以西两个街口，一座凋敝的将军宅邸后院内。
一群丫鬟婢女瑟缩在柴房里，堂屋里则是两个身着重孝的少女，一边在供案前最后焚烧着些什么，一边瑟瑟发抖。
“姐姐，怎么办，外面这么多乱兵，不会……不会冲进来烧杀劫掠吧？”年幼些的少女，率先受不住这种精神煎熬，怯怯地问。
那年长些的少女，闻言神色凄苦，瞑目叹息：“傻妹妹，能被杀已算幸运了，就怕，就怕……唉，真到危急之时，不如悬梁自尽以免受辱吧。”
年幼少女惊呼：“啊？能活下来，何必走到那一步，姐姐不要啊。”
年长少女其实意志也不太坚定，被妹妹的哭闹所动摇，也不知所措起来。
她不由暗忖：“小妹若不愿殉节，我孤身赴死，只怕会适得其反，激怒那些歹人，害得她更受凌辱……
何况悬梁也无法保证死后名节，不如投井以免被歹人找到尸首。身负斩衰，若被公然辱及门楣，还有何面目偷生……”
就在姐妹惴惴不安之际，她们忽然听到前院的嘈杂之声忽然肃静了下来。
她们尚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但那种感觉，便如深山之中，原本百兽争鸣。一旦猛虎归山，百兽即归寂然。
“拜见将军！里面是桥蕤遗属，我等并不敢擅入，不过外宅财物，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被人拿取了些……”
“行了，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外宅财物，便不追究了。”
一个年轻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不容置疑地吩咐了几句，随后外面便再次重归寂然，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
“嘎吱——”
诸葛瑾一手握着佩剑的剑鞘，另一只手推开干涩的破门。
或许是门轴很久没上油的关系，那动静着实令人牙酸。
看到他进来，堂屋中的两个少女顿时互相抱紧了对方。
年幼些的把头完全缩进姐姐怀里，一点都不敢看。
年长些地搂着妹妹，目光无处闪躲，只好怯怯看过来，但也不敢直视诸葛瑾的双眼，无处安放的目光只得看向他胸口和腰间。
银印青绶！看那步态、步幅，似乎是个年轻高大之人，如此年轻便身居高位，又该如何反抗？
她目光忍不住稍稍上抬，飞速扫了一眼对方面容，又趁眼神接触前赶紧挪走。
倒是个身高八尺、气度儒雅之人。如果只有他一人，不会公开受辱，倒也不至于求死了……
对面的诸葛瑾，看到这二女时，内心却微微有点失望。
他看得出来，这两个少女绝对是美人胚子，以后潜力无量……但是眼下，似乎还太年幼了，
脸型身段皆尚未长开，还有些过于呆萌，缺少女人的韵味。
有那么一瞬间，诸葛瑾忽然想起前世在网上搜老电视剧的时候，有一次突发奇想，想搜搜何卿、周蕙敏这些前辈大美女年轻时候的样子。
结果无一例外，发现她们二十二岁以前的剧照，简直呆萌圆润得没法看，五官也没有棱角，根本无法激起男人的占有欲，最多只有点保护欲。
而且二女身着斩衰重孝，汉朝以孝治天下，诸葛瑾也不想多生枝节。
虽说“要想俏，一身孝”，但那种说法都是宋明以后了。后世女人孝服都是白绢为主，穿起来跟小龙女似的素净，当然能勾起男人的邪念。
汉朝的斩衰，穿的是黄白色的粗麻布，而且边幅直接拿刀裁开，不许卷边缝纫。袖、领边缘看起来都是破破烂烂，非常扫兴。
诸葛瑾走到二女面前，冷冷讯问：“你们是桥蕤的女儿？你是姐姐？”
那年长少女立刻放下妹妹，匍匐求告：“不敢欺瞒将军，罪将遗孤，本不敢奢望，但还是恳求将军怜悯我等孝心，不要……不要公然羞辱我等名节。”
诸葛瑾冷哼一声，他虽然好色，但大义名分不能退让，当即正色指出：
“你们也知道自己是罪将遗孤，桥蕤顽抗朝廷王师至死，罪恶非降将可比。明知袁术是篡汉反贼，为何还要一意孤行！”
怜香惜玉是对正常女人用的，不能一上来就对罪臣家属用。
至于桥蕤为什么要坚持顽抗，诸葛瑾自己也想不明白。不过历史上，桥蕤也是在陈郡境内的蕲阳之战死掉的，或许这也是历史的惯性吧。
因为当时袁术正处在衰亡的转折点上，在那个节点之前，他手下那些人，还觉得袁术有机会赢。
在陈郡前前后后拉锯丢掉了近十万主力后，袁术军将领们的忠诚度才算是彻底崩盘，明眼人都看出袁术迟早要完，再往后投降起来就容易多了。
大桥自然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只有唯唯而已：“妾深闺弱女，实不知外间之事。”
诸葛瑾：“你可以不知道外事，但要知道自己的身份，我可以赏赐你们自由，但你们不能求——今年多大了，你妹妹呢。”
大桥颤抖着回答：“妾已二八年华，舍妹更少两岁。”
诸葛瑾一愣，演义上说大小桥是同年孪生，看来是为了配合“孙策周瑜同年”的戏剧性效果，才特地这么写的了。实际上三国志里倒是从没提过大小桥是否同龄。
历史上孙策周瑜攻破庐江郡，要再过大约一年半，所以小桥也长成了。现在自己来早了，竟只有大桥长成。
诸葛瑾心中一动，试探着问：“既是年少无知，倒也可以给你指条出路，但这种抛弃祖宗的事情，我是不劝人做的——你们这辈子不想做奴婢，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隐姓埋名，或者只是模糊地自称‘桥公之女’，但别说桥公是谁。
桥蕤在陈县被朝廷围困三月、始终不降，这罪孽是永远洗不清的。这不是诸侯争霸，而是附逆！没什么‘各为其主’之说！你们要想清楚了。”
诸葛瑾并不是苛责美人，或者对女性如何如何。他对于步练师就很好，从没因为步练师出身卑微就如何如何。
这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是死硬反贼的遗属。换言之，如果桥蕤有儿子被抓住，那是直接会送去砍了的，连命都没了。也就是女儿，才能有机会罚为奴婢活下来。
同理陈兰、刘勋那些人，也不可能以原本身份活下来。历史上袁术覆灭前后，确实有一批袁军文武，选择彻底抛弃旧身份，以黑户或山贼的姿态从零开始再投效别的诸侯。
不理解这一点的，只能说是对于“附逆称帝”的严重性不够清楚。
诸葛瑾给大小桥指出了明路后，二女果然露出惶恐的神色，相视了一眼，确认了彼此的眼神后，大桥还是一咬牙：
“先父已经不忠，妾等不可再不孝。靠不认祖宗来脱身，还不如当一辈子奴婢，就当是赎罪了。反正也没什么分别，只要一辈子别留下血脉，别再让后人受此耻辱便可。”
诸葛瑾见对方好歹还有点骨气，这才稍微高看一眼，语气稍缓道：“既如此，我便成全你们！”
大桥知道无法反抗，最后只是咬了好几次嘴唇，问出一个问题：“妾方才隐约听外面有人称呼伏波将军，想必你便是诸葛将军了？妾并无他意，只是想知道究竟落入了何人之手。”
“你知道就好，我正是伏波将军。”诸葛瑾见对方已经彻底认清了形势，也就不再多说，撂下话便飘然而去。
如今城内零星散贼还未彻底肃清，诸葛瑾也不想多生枝节，今天只是先来敲打敲打，剩下的可以从长计议。
大小桥看着他的背影，也是怅然若失，夹杂着侥幸。
此后几日，诸葛瑾暂时驻扎在皖城，继续恢复秩序。每天也会偶尔去大小桥那里看一眼。
大小桥也渐渐与他熟悉了些，不再那么害怕。偶尔也会主动帮他揉肩捶腿，小心伺候，解乏军务倥偬之劳。
大桥显然也渐渐发现，能被诸葛瑾抓走，已经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了。
至少她们没被年老貌丑的敌人抓获，而且诸葛瑾温文尔雅也不喜欢凌辱人，举手投足都颇有风度。
诸葛瑾只是对于大义名分比较坚持，一开始的严厉，只是要对方认清“罪臣遗属”的身份，按照国法她们就是该被抄家籍没的，并不是针对谁。
……
坐镇皖城的同时，诸葛瑾在军务上当然也没闲着。
这段时间里，他把部队分成两部分，太史慈带领一万人马，继续追击陈兰，按计划攻打舒城、六安。
剩下的人马，由他本人和甘宁带领，一边休整，一边跑马圈地，把那些袁术军被分割的飞地快速收降。
诸葛瑾先让甘宁领三千状态比较好的士卒，以及以前带路降军，沿着皖水继续逆流而上推进，三天之后，五月初九，甘宁就推进到了皖水上游、深入霍山山区，拿下了皖城上游另一个要害石亭——
没错，就是历史上诸葛北伐那年，孙权和曹休之间那场“周鲂断发赚曹休”战役的石亭。这石亭也算是皖水上游最后一个交通节点，卡住了这里，大别山以北的部队就无法进入皖水河谷南下了。
如此一来，有皖水和霍山的阻隔，庐江郡西部半壁各县，就彻底与袁术的核心领土断了联系。人心惶惶之下，应该不用怎么强攻，直接就能卷席而定。
从五月中旬开始，甘宁前后花了十几天，陆续以微小代价拿下龙逢、吴塘、松滋、寻阳四县，基本上都没怎么打，都是直接部队过去威慑迫降一番，敌人就人心惶惶投了。
……
而太史慈那一路，进展也很顺利，在这段时间里，经过五六天的行军、五六天的围城攻打，就攻破了舒城，陈兰再次如惊弓之鸟遁逃，去六安跟刘勋会师。
而且在太史慈攻下舒城之后，诸葛瑾这一路大军，也算是跟关羽的部队顺利会师了——
在四月下旬到五月中旬这段时间里，关羽的攻势同样非常迅猛，虽然关羽那一路没有吕公车这种新式攻城重器，但关羽的威慑与带兵能力，足以弥补这点短板。关羽面对的敌人，也比陈兰更没有骨气。
早在四月下旬，关羽就顺利攻破了濡须口，甚至比诸葛瑾攻破皖口还轻松。同样是丹阳水贼出身的许乾，抵抗力度甚至还不如张多，被关羽一威慑直接就投降了。
可能关羽这人，天生对于“群盗”之类的人特别有号召力吧。历史上只要关羽发起北伐，敌军中那些盗贼出身的势力，或者是地方起义的势力，就会纷纷响应关羽。
这种事情，放眼整个华夏史，似乎也只有在关羽和岳飞身上比较常见，只要这俩人一北伐，立刻敌后群盗纷纷响应。
拿下濡须口后，关羽攻势迅猛地沿着濡须水逆流而上，先破东兴，后破居巢县——这个时代的东兴，还只是居巢县下属的一个小镇，并没有“丁奉雪夜奋短兵”时的东兴大堤等防御工事。
历史上濡须水上的东兴大堤，还得等诸葛瑾的儿子诸葛恪来修。如今诸葛瑾连老婆都肯定会换了，史书也没记载他原先的老婆是谁，所以儿子肯定也不会是原先的诸葛恪了，这一切肯定会变得面目全非。
打破居巢县后，关羽花了十天左右的时间，肃清巢湖群盗。而后分兵两路，一路走西边的杭埠河，与太史慈夹击舒城，一路走淝水北上，准备围困合肥。
但太史慈向关羽转达了诸葛瑾那一路的进展消息和部署情况，建议关羽跟西路军合力，先拿下六安剪除合肥敌军羽翼。关羽觉得也有道理，就先合攻六安。
……
时间转眼来到五月二十八。
已经在皖城居中坐镇了半个月的诸葛瑾，眼见各方清扫做得不错，前方也捷报频传，似乎即将对下一个重量级战略目标展开决定性攻势。
他也就开始琢磨，自己是不是也该继续北上，带着甘宁的人马去跟太史慈、关羽会师，一起发动总攻。
然而，就在这天，太史慈和甘宁，先后往皖城送回了两条消息，一条好消息，一条则算是噩耗。
当时，诸葛瑾正在府衙的书房里，享受大桥给他揉肩捶背，小桥给他煮茶。
忽然刘晔来到书房门口，清了清嗓子，诸葛瑾就一个眼神示意大桥退下，不要流露出亲昵之色，以免辱及大桥名声，然后才示意刘晔进来。
刘晔入内后，再拜禀道：“将军！太史校尉那边有捷报！他和关将军合力，已经攻破了六安，击毙陈兰，刘勋本人突围逃至合肥死守。
袁军士气极为低落，因连丧城池，上上下下都没有信心守住六安，见关将军来势迅猛，数日便弃城集中兵力了。将军‘势如破竹、迎刃而解’之策，实在神妙！”
诸葛瑾摸了摸胡渣子：“这有什么神妙的，仗是云长和子义打的，我不过是先把势造了起来。还有别的什么事么？”
诸葛瑾对于舒城、六安这两场小战役的具体过程也不太关心。在他看来，自己都把势如破竹的威压烘托到这份上了，后续小城因为恐惧传染而直接崩盘，不是应该的么。
要是每座城还跟皖城这样打，那自己的威不就白立了。
刘晔等诸葛瑾消化了好消息后，才神色慎重地提起第二条：“还有一条消息，也说不上好坏，甘校尉自四日前迫降了寻阳的袁军后。
原本继续西进，想要再收降袁贼控制的英山诸县。但是两日急行军后，抵达蕲春县时，却惊闻蕲春、邾县等豫州数县，竟被江夏黄祖抢先渡江迫降。
甘校尉未得军令，不敢擅自跟黄祖冲突，因而派人快马回来请示。他只是先让使者跟黄祖先礼后兵交涉，但黄祖表示刘荆州与他亦是汉臣，讨袁之事义不容辞。
而且黄祖的人还强词夺理，说寻阳以西，虽是袁术地界，但也不算扬州郡县，而是豫州郡县。
还说主公只是扬州牧，袁术治下的扬州郡县，自然该由主公去收复。而袁术若占据荆州郡县，自然也该由刘荆州去收复。至于袁术治下的豫州郡县，自然是有德者居之，谁讨贼先到算谁的。”
诸葛瑾闻言，直接法令纹都抽搐了一下，重重一拍桌案：“哼，黄祖与江北随黄之地的袁军接壤多年，怎么不见他渡江北伐！
我军把英霍山西南、皖水以西的袁术土地，与其腹心之地分割开来后，这些县失了联络，人心惶惶，他黄祖倒来捡便宜，他还有脸说‘篡汉之贼人人得而讨之’？”
刘晔见诸葛瑾难得露出怒容，也有些忧虑，难得一咬牙苦劝道：“将军，此时可不该冲动啊！合肥、寿春尚在袁术之手，不可因小失大！若是跟刘表冲突，灭袁大计恐怕会延宕遥遥无期。
不如先派人去朝廷，谴责刘表黄祖行径，以示我们不会认下这个暗亏。如此，也保留了一个将来与黄祖翻脸的借口，又不用急于用出来，将来也可以越过黄祖去与刘表谈判，说不定另有办法解决。”
诸葛瑾玩味地看了刘晔一眼。
看来这家伙也不是只会“啊对对对”，而是会看人下菜碟的。一定是自己的人格魅力比较强，让刘晔愿意为自己效力，如今居然直言敢谏起来了。
他原先肯定是在谄谀之臣的鲍鱼之肆里呆久了，社交的都是刘勋这样的废渣，焉能不变混子。
诸葛瑾深呼吸了一口：“我当然知道现在不是跟黄祖翻脸的时候。这笔账就先记下了，过两天我去合肥，就请主公派人去许都，先分说是非曲直。”

第148章 袁术死在寿春可不是好事
上表谴责黄祖这种事情，不是诸葛瑾目前的身份有资格做的。
江北寻阳以西、大别山以南的袁术土地，被黄祖暂时窃取，暂时也只能先冷处理。
这片地区，大致相当于后世湖北的地级市黄冈，跟黄祖所占领的江夏（武昌）只有一江之隔，所以黄祖一伸腿就偷到了。
往大了说，这是刘备和刘表之间因为分赃不均而产生的摩擦。
往小了说，这至少也是黄祖违背刘表节制，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私自出兵。
虽然出兵的理由倒是表面上很合理，是为了“讨袁”，但谁都知道，黄祖在荆州基本上算是国中之国的存在。
江夏的一切事务，他们黄家说了算。
江夏军对外扩张打下来的地盘，显然也是继续由黄家统领，不会允许刘表派地方官来接手的。黄祖只是一个名义上臣服刘表的军阀罢了。
所以，得到刘晔禀报的这两条消息后，诸葛瑾就决定，亲自移师北上，去更靠近前线的城池驻扎，与刘备和关羽见一面。
一方面，可以便于讨论后续的合肥攻坚战，另一方面，也便于讨论一下谴责奏表该怎么写，然后请刘备立刻派使者去许都。
……
随着刘晔禀报完全部军务离开，大小桥也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继续给诸葛瑾捶背磨墨。
大桥知道诸葛瑾即将再次启程，眉头微蹙地关心：
“将军可是这几日就要北上了？妾……曾听先父说过，军中不得带家眷，到时候，可就没人给将军磨墨捶背了。平时可是军中士卒给将军磨墨的么？”
“我要是出征，不能带着你们，你们不是正好不用担惊受怕了？”诸葛瑾并不急于说出真相，只是语气玩味地继续逗逗她们。
大桥与半个月前刚刚被俘时相比，已经柔顺了不少，也多了几分安全感。只听她诚恳诉说：
“当日见将军严厉肃杀，我们自然是惧怕的。不过将军言而有信，并不辱人，妾才渐渐明白，将军并不是针对我们，而是法不容情。
妾也告诫过妹妹了，以后就算将军待我们和颜悦色，也不可恃宠而骄，忘了罪眷的身份。”
诸葛瑾见严肃的法度敲打已经奏效，将“近之则不逊”扼杀于萌芽，倒也不想再一直板着脸，这样也挺累的。
他稍稍和颜悦色地说：“既然你们已经有了分寸，我也就不多强调了。我确实要北上，但也不是这几天，还得等甘校尉的兵马回来。
至于‘家眷不得随军’——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又不是家眷，而且我此番是去舒城驻扎，不是去最前线野战营地。”
太史慈和关羽已经拿下六安，下一步围攻合肥时，汉军将会有关羽张飞太史慈三路大将齐集，所以根本不需要诸葛瑾再亲临一线。
他留在距离前线稍远的舒城驻扎，跟刘备一起总揽全局，帮刘备出出主意就好了。
古代确实不允许将士们带家眷妻室随军，但这跟诸葛瑾没关系，他这次只是守城，都不用住军营，城里什么人安置不了。
大小桥听了这话，心绪很是忐忑，忍不住追问：“那将军可是要把我们当奴婢带去舒城么？”
“你们这几日，也收拾收拾吧。”诸葛瑾没有正面回答，撂下这句话后，就把注意力从女人身上抽回，开始琢磨“见到刘备之后，该如何组织向朝廷谴责黄祖的表章措辞、如何给黄祖找欲加之罪”。
二女闻言心中都有些震颤，既有被束缚的纠结，又有一两分好奇的期待，她们自己也说不清楚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诸葛将军平时很讲究法度，但人确实不坏。
而且看他认真做事的样子，有时候真的非常能激励身边的人。明明还有两个绝色美人在伺候他，但他内心已经在琢磨那些美人根本想象不出来的国家大事了。
只要诸葛将军开始思考正事，再绝色的美人都无法打断他的专注。
大小桥一辈子也没见过多少男人，更是从来没见过做事这么认真的男人。
……
数日之后，甘宁骂骂咧咧地收兵回来了。见到诸葛瑾时，还在怒斥黄祖的不讲武德。
诸葛瑾置酒给甘宁接风，说些安抚的话让他消消气，君子报仇数年不晚，然后就表示要带着甘宁一起先去舒城，准备对袁术核心腹地的最后总攻。
甘宁对于又有新的敌人可以对付，当然是很乐意的，不过他一想到黄祖抢了他几个县，还是有些担心：
“我们跟黄祖抢夺地盘时，难免有些小摩擦。如今后方各县都没有重兵防守，若是我军重兵大量前移，侧翼留出空虚，被黄祖所趁，又当如何？”
诸葛瑾直接笑了：“皖城留些精兵稳守即可。寻阳、松滋这些小地方，可以一点战兵都不留，全靠当地乡勇即可。
黄祖之前抢袁术的郡县，还算情有可原，我们要去朝廷打过嘴仗，才好名正言顺找他麻烦。他要是还敢抢已经被我军光复的郡县，那就是破坏讨袁大局，天下人人得而诛之了，这节骨眼上他敢这么放肆，刘表都不敢保他！”
诸葛瑾非常清楚，在袁术覆灭之前，讨袁诸侯之间如果发生内讧，先挑起的一方绝对是会成为公敌的。
正是因为如此，诸葛瑾对于后方的芜湖县等地，留兵并不算多，因为刘备也知道孙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成为国贼，所以稍微有几千精兵就够镇住场子了。
甘宁琢磨了一下，觉得果然是这个道理，黄祖应该没那么大胆子，也就不再纠结。
甘宁部歇息了一夜后，留下一部分镇守皖城，诸葛瑾和甘宁就带了三千士卒，前去舒城和刘备会合。
皖城至舒城直线不过二百里，但是实际要沿着皖水和杭埠河行军，总路程接近三百里。
舒城距离合肥还有大约七十里路，已经是攻打合肥前的最后一个坚固据点，所以很适合作为攻合肥的大本营。
诸葛瑾行军了六天才抵达舒城，这天已经是六月初七了。
刘备比他还早到好多天，听说诸葛瑾和甘宁前来会师，刘备亲自出城迎接。
算算日子，他们也三个多月没见了。毕竟刘备之前的地盘太狭长，战争准备期就很久，要提前相当长时间集结各处的部队。
不过这次拿下庐江，把豫章丹阳和广陵连成一片，以后调度起来就方便很多，不用再绕路了。
刘备老远看到诸葛瑾就很兴奋，主动迎了上来，诸葛瑾和甘宁也赶紧下马，趋步上前。
刘备一把抓住诸葛瑾胳膊，爽朗大笑：“子瑜！没想到你竟能攻得比云长还快还迅猛！着实让为兄惊讶呐！云长最初十日，不过破濡须口，破居巢，而后又跟巢湖群盗纠缠许久。
你那一路，竟能两日破皖口，三日破皖城，加上行军赶路也不过十日，还能比云长先打到舒城。皖城之坚固，可是远过于除合肥以外其他城池，一鼓而破，虽古之名将不能为矣。
势如破竹，迎刃而解，这八字考评实在是精妙，亏你随口就能想到，真是文武双全。”
诸葛瑾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心说自己随口说的那八字成语，怎么就传开得这么快，莫非刘晔还故意帮他加速散播了？
看来以后提到那些尚未出现的成语时，要更加谨慎了。
为了避免太狂妄，诸葛瑾也只好组织了一下措辞，然后换了一个点互吹：
“我军破坚城虽快，却不如云长招降众多。听说云长所破之处，敌军纷纷投效。而我所破之处，敌军纷纷逃窜，纵然有投降，也多是被我军包围、俘虏所致，并非发自本心。看来以后还要互相切磋，裒多益寡。”
刘备闻言也很高兴，关羽的那些建树，同样是他乐于看到的，于是发自内心地频频点头：
“云长擅能体恤士卒，得士卒之心，这方面着实有过人之处，非他人可比。听说子瑜此番一味用威，敌军惧怯而散，再想要他们主动投降，确实难了些。
自古对敌，恩威难以并用，也是自然之理。不过子瑜你素来少威，趁着这次机会养养威也是好事。这样以后再征伐别的不臣诸侯时，才能有积威可用。不至于敌人只怕汝之算计，却不惧汝之威名。”
诸葛瑾听了这两句点拨，竟也觉得颇有心得收获。
确实，威名这种东西，是可以形成“积威”的，不仅仅对面前的敌人有效。积累得多了，那是一辈子受益的事情。
历史上关羽和诸葛亮大后期，带兵能连战连捷，相当一部分就是靠积威滚雪球滚起来，敌人的抵抗意志就不那么坚定了。
“多谢主公教诲，此言着实令我受益良多。”诸葛瑾真心诚意地谢了一句。
几人闲聊着军情，很快入了城，刘备摆下接风酒席，又让人把诸葛瑾的侍从随行都找了座府邸安顿好，这才开始把酒言欢，纵论后续的军机。
“子瑜，眼下首要目标，便是攻下合肥，你可再有妙策？”刘备刚两杯酒下肚，依赖性又有点觉醒，就想着诸葛瑾都来了，哪里还能打硬仗，总要玩点花样降低难度。
不过诸葛瑾这次倒是苦笑：“攻坚哪能每次都有新的奇策，偶尔还是得结硬寨打呆仗，不过我此番从皖城北上之前，已经让水军把攻城所用塔车重新拆卸。
走皖水由长江顺流而下，至濡须口再北上巢湖，可直抵合肥前线，只是因为绕路，会比我这三千人马再晚到七八日，倒是不能猝然速攻了。”
刘备点点头：“七八日倒是没什么，云长、益德和子义如今才刚刚完成围困，合肥城还有由逍遥津引淝水而成的宽阔水壕，说不定七八天后，云长还没填出攻城所需的道路呢。
对了，还有一事，子瑜你听说了么？令弟在淮阴，主持冬麦夏收和水稻拔秧插秧，做得很是不错呢。听说水稻秧苗插下去已有大半个月，居然大多都成活了。
只有两三成插死的，据说也是农户手艺不当，拔秧时秧田灌水不足，没能让土壤松软如稀泥浆，所以硬拔伤了根。令弟两县奔走，亲自提点，还临时提拔了不少拔秧插秧做得好的老农，临时发给禄米，充作乡老，四处传授。
今年总算是摸清了一个重要心得：拔秧和插秧都要把地浇透，把泥变稀，便于插拔。有了这个不伤根的心得，来年一定可以推广更多地方，促成丰收吧，袁术治下流出的灾民，我们也能顺利接住了。
跟你说这事儿，无非是顺便告知：令弟已经上书，说他即日就可以完成后方劝农之务，半月之内，就能从淮阴带援军赶到义成，增援子龙那一路。我们若是能在一月之内拿下合肥，到时候正好与子龙会师寿春，给袁术最后一击！”
诸葛瑾听完后，心算了一下时间，一个月拿下合肥应该还是可以的。赵云和二弟那边，要到寿春还得先面对曲阳和下蔡，他们兵力也不足，肯定需要很多时间。
心里有数之后，诸葛瑾也就知道如何按照新时间表排各个节点的初步节奏了——当然，计划肯定不可能完美按节点完成，中间肯定会有变故。
而刘备看他沉默不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展望道：
“子瑜，你觉得袁术最终会被我们围死在寿春么？他在谯地还有一些县没有失守，汝南是袁氏老巢，更是根基深厚。
曹操最近攻破了上蔡，但袁术还在节节抵抗。围杀袁术之功若是真被我们建了，汉室必可复兴了吧。”
诸葛瑾听了这个问题，却是眉头一皱，他凭着理智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仗打到这一步，袁术在伪淮南尹境内，就只剩寿春、合肥这两座要塞，以及周边小县曲阳、下蔡、阳渊、成德。一共六县之地。
他当然可以选择和这六个县、和伪都共存亡。但从利益上来分析，袁术死守寿春，对我们并没有利。一来肯定会让我们的攻坚变得更困难，袁军部队不断收缩，城内定有数万雄兵。
而且如果袁术死了，他的势力就会瞬间覆灭，汝南和谯地也不会再抵抗。曹操手握朝廷，能以朝廷的名义直接收编，我们肯定是抢不过的，曹操会兵不血刃瞬间多得两个郡。
如果袁术胆怯，没有与城共存亡的魄力，选择退回汝南袁氏老家做最后挣扎。曹操就没法快速彻底拿下汝南，说不定还能拖住曹操半年。给我们争取一些别的机会。”
刘备闻言，摸了摸胡子：“如此说来，对合肥可以四面合围猛攻，一旦拿下之后，对于寿春，倒是不该四面合围猛攻了……这战机疾徐之间，倒是真不好把握。也罢，既是如此，等各路都取得进展后，再议其余。”

第149章 诸黄之争，自有天使祢衡调解
刘备既与诸葛瑾商定了大方针，不追求在淮南地界弄死袁术本人，后续的攻战方略，自然也都要调整，不必显得太着急了。
合肥城半个月之内无法强攻，得等后方重型攻城器械运到，护城河也要提前慢慢破坏，填出缺口。
最后总攻的时候，则要争取把合肥战役打造成一个看板，让近在百余里之外的袁术借此彻底认清现实，起到类似于后世平津战役时，破津而慑平之效果。
于是，六月上旬最后几天，乃至整个六月中旬，原本进展迅猛的淮南战场，节奏忽然放缓了一些。
这段时间差，刚好够北线的诸葛亮忙完后方劝农的活儿，赶到赵云军中。
而刘备、诸葛瑾这边，也可以见缝插针，处理一些别的盘外招事务。
……
六月初九，诸葛瑾抵达舒城后两天。
因为攻打合肥的事儿暂时没有进展，诸葛瑾想起之前江夏黄祖在寻阳以西，蕲春、邾县等地，偷了几个被他分割包围的袁术治下县城。
现在既然有空，那就抽时间跟刘备申诉一下，商讨具体该如何应对。
刘备也是刚听说这事儿，意识到此事可能牵涉刘表，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翻脸。
刘备便摸着小胡子犹豫道：“大家都是讨逆，如果黄祖军只是跟袁术冲突，并没跟我军冲突，这事儿也不好过于张扬吧？
就怕有损我军的大义之名，被天下人说成为了一己私利扩大地盘。而且景升兄也是汉室宗亲，我实在不愿落下同室操戈之嫌。”
对于刘备的第一反应，诸葛瑾也是有料到的。
这两年不是诸侯争霸的逻辑，而是大家联手讨逆的逻辑，非常适合攒美名，对将来长远的感召力，也是非常有帮助的。
刘备素来爱惜名声，做事情总要讲究个正义性。
所以，诸葛瑾也不会让刘备直接跟刘表争夺，他的计划分成了两个部分。
只听他娓娓道来：“主公，我并没有劝你与刘荆州交恶，只是素闻黄祖此贼形同军阀，对刘荆州也是听调不听宣。
此番他只夺袁术位于霍山以南的豫州数县，胃口不算大，我觉得不像是刘荆州指使，更像是黄祖自己贪鄙，见利起意。
我们不该忍下这个暗亏，或许该派使者先去许都申诉，而后从许都绕去襄阳，与刘荆州交涉，确认这是否出于他的本意，才好再讨论后续对策。”
刘备想了想：“景升兄或许不至于护短，但就算是黄祖自行其是，难道我们就绕开景升兄，将来直接进攻江夏不成？这终究是要导致双方交恶的。
尤其眼下孙策尚且在背，只是因为袁术未灭，诸侯并未重新混战，孙策不愿背负助袁恶名，才不敢对我们动手。如若孙策尚在之时，便与景升兄交恶，怕是……有些不智。”
刘备说到“不智”这个词时，着实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出来。
或许他也觉得，在子瑜面前提“不智”，似乎有点别扭。
好在诸葛瑾也没有任何介意，因为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主公所见，其实与我暗合——我也觉得，如果为了小利，在解决孙策前就跟刘荆州交恶，是非常不合适的。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办法在不跟刘荆州交恶的大前提下，就单独惩戒黄祖呢？
我可以保证，我这几日所想的策略，或许未必能让我军赢得不得罪刘荆州便单独惩戒黄祖的机会。但只要火候未到，我们不动手便是，也没有任何损失。只是表章谴责的话，也不至于让刘荆州主动挑衅。”
刘备听了这话，才终于有些好奇心爆棚。他是实在想不到，怎么可能做到让刘表默许他们单独对付黄祖呢？这黄祖得冒多大的天下之大不韪？
想到这儿，刘备不由急切求教：“请先生细细言之，我们此番去许都状告黄祖，乃至后续跟景升兄交涉，究竟当如何措辞？天下竟有靠言辞之利，能把其他诸侯挤兑到如此地步？”
诸葛瑾这才往下说戏肉：“先说去许都的使者，该向朝廷申诉些什么——其实这事儿，我从皖城启程时，就一路都在琢磨借口了。
我以为，如若仅仅跟朝廷申诉，说黄祖夺取了原本袁术治下的豫州数县，这事儿朝廷怕是也难以为我们主持公道，最多只是说黄祖承敌虚弱捡了便宜，但于国法并无罪过。
所以，我们得改换一些说辞，毕竟我军是跟庐江刘勋部交战的主力，硬仗都是我们在打，我们就说，有一些皖城、皖口之战中，与我军恶战厮杀、给我军造成了重大损失的刘勋部将领，战败后暂时逃到了寻阳、邾县、蕲春休整。
兴霸领兵追击残敌时，这些残敌惧怕清算罪责，向黄祖投降了，而黄祖也许诺包庇其中一些本该清算的将领——便如当年项羽覆灭，项羽部将钟离眜被朝廷缉拿，他投降了韩信，韩信便该将其押解至朝廷，不该私藏。
黄祖贪图收编袁军普通士卒，这一点按国法或许是可以原谅的，但他不该对那些罪将原职留用，应该彻底褫夺其兵权，将这些罪将交给与之交战的我军处置。否则我军明明浴血奋战，追着追着敌将却被人庇护了，天下焉有此理？”
这番说辞着实有些复杂，刘备听得很认真，中间还示意诸葛瑾慢慢说，他又琢磨了几次，才觉得稍稍有点把握。
饶是如此，刘备依然忍不住反问：
“那奏表送到朝廷之后，如果朝廷派天使调停，最后黄祖也交出了全部被他收容的降将，这事儿就算了结了吧？我们以后也不能再以这个借口对黄祖下手、只能是到此为止？”
对于这个问题，诸葛瑾毫不犹豫就应声答道：
“如果黄祖真肯乖乖交出所有被我军指认为有余罪的袁军降将，那我军确实没理由再穷追不舍。但那样黄祖的威望必然也会跌到谷底，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投奔他。
据我所知，黄祖此人做派便如土皇帝，自恃江夏险要、乃咽喉之地，等闲难以攻破，而且当年他还射杀孙坚，袁术也多年拿他没办法，所以，他执行朝廷调停的时候，多半会打点折扣，这就给我军留下了将来继续翻旧账的机会。
而且黄祖还嗜酒贪暴，很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我相信他会留下破绽的——关键是上这个表申诉，我军并不用付出什么本钱，不干白不干。”
刘备终于被彻底说服，此后两三天就完全按照诸葛瑾的意思，找孙乾代笔，写了一封奏表，然后照例派孙卲去许都送信。
因为刘备军已经由赵云那一路攻到了义成，可以走一段淮北的涡水水路通过谯地。
谯地的涡水北岸部分如今是被吕布掌控的，涡水南岸则在袁术手中。吕布现在算讨袁盟友，所以走北岸使者很安全。
如此一来，刘备要派人去许都，也方便了很多，快马赶到赵云那儿，然后再走半个月就能到许都了。
……
孙卲被刘备派出后，走了半个月，便到了许都。
合肥那边，关羽张飞太史慈和甘宁，差不多也该对合肥展开总攻了。
不过话分两头，暂且按下合肥战场的武略不表，先单说孙卲到了许都，立刻把刘备的表章递到了尚书台。
一番流程后，最终落到荀彧手上。
荀彧对于这种诸侯之间的摩擦，还是比较秉公处置的，仔细揣摩了一下，发现事情不大，黄祖只是贪图土地，趁着刘备军歼灭了当地袁军主力，然后去捡便宜白捞了几个县。
但荀彧也必须考虑曹操的意思，问问曹操是否有离间刘备和刘表的需要，所以在附署了自己的意见后，一并送到司空府，求见请示。
荀彧见到曹操时，曹操脸色着实有些不好看，荀彧不好直接开口说正事儿，就先问了几句关心的话。
曹操也嫌恶地摆了摆手，叹道：“前番杨文先、孔文举之案，被吕布的‘清君侧’翻了案子后，那孔文举最近越来越猖狂，还反复向孤举荐私人，让孤重用，还都是些有名无实的狂徒！
年初的时候，孔文举便数次强荐祢衡祢正平，说此人才学高妙，口才便捷，来许都已一年有余不得官职，可委以重任。孤不胜其扰，又不愿落下嫉贤妒能，就忍了。
结果这祢衡上任不过三月，居然还嫌弃官小，并无实任，各种寻机挑衅，讽刺同僚。上个月设宴，本欲使之为鼓吏，杀杀他锐气，居然敢裸衣佯狂！最近两日，又听说此贼暗中辱讽多人！”
曹操所感，倒也不算蝴蝶效应，历史上祢衡此人就是来许都跑了一年多的官才跑上，196年就来了，198年才上任。上任后也着实折腾了几个月。
曹操实在不能忍他，才把他弄到刘表那儿去，名义上是作为使者劝刘表归顺朝廷，实际上就是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想陷害祢衡。
只不过这一切，如今却还没有发生。
荀彧听了曹操的抱怨，安慰了几句，然后说起刘备派使者来谴责刘表，说刘表麾下的江夏太守黄祖，私自包庇袁军罪将。
曹操把前因后果大致听了一遍，他前阵子对祢衡的余怒也还没消呢，当即一拍大腿：“这种事情，正好让那祢衡去！祢衡不是前年还被诸葛瑾在许都一番舌战，驳得体无完肤么！
祢衡到了诸葛瑾那儿，必然会刁难刘备、诸葛瑾，然后再让他去黄祖那儿，说不定两边挑唆，还能让刘备、刘表自相图害！袁术覆灭之后，刘备必然会对朝廷有威胁。让二刘过于和睦，也不是好事。”
荀彧听了曹操这话，内心倒是有些自己的见解，但想了想，司空所言也不算错，刘表肯定是有割据之心的，借此投石问路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荀彧回到尚书台，按流程办事，几天之后，就先找孔融通了个气，说明情况，然后让孔融把祢衡找来，当面丢了个任务过去。
“祢郎中，你不是素来说朝廷不给实任么，此番恰好有一个和睦方伯的差事，事关重大，你若能完成，朝廷定然另有重用——去吧，你先去庐江，再去江夏，为荆、扬二牧调解曲直。”

第150章 合肥之战－上
曹操和荀彧派祢衡这个烫手山芋、来调解刘备和刘表之间的捞过界公案，绝对有公报私仇之嫌。
这也不奇怪，历史上曹操就是被祢衡骂得难受了，又不想担负害贤恶名，才故意打发他去刘表那儿。现在无非是换了一条路线而已。
当然，祢衡本人肯定看出了曹操的歹毒用心，所以他也和原本历史上一样，对这个差事非常不感冒，甚至在启程之前骂骂咧咧。
尤其原本的历史上，他所需要出使的刘表，好歹还跟他无冤无仇，而现在的诸葛瑾可是跟他有过一点过节的。让他先去诸葛瑾处，这不摆明了给他穿小鞋吗？
以至于孙卲来许都的时候，走了半个多月就到了。带着祢衡返程时，祢衡却各种拖拉，放浪形骸。
孙卲估算了一下行程，至少要走足足一个月，到八月初时，祢衡才会抵达庐江郡，简直倒了血霉了。
再考虑到后续往返于江夏、襄阳调停，整个八月份估计都会花在刘备和刘表之间的交涉上，到九月份才能出结果。
因为交通的不便，这个时代的外交扯皮就是这么旷日持久。
……
祢衡这个使者至少要八月份抵达、九月份出结果，那都是两个月之后了。
刘备和诸葛瑾，自然也就没对这种事儿抱多少期待。
这本来就是合肥战役准备期间、额外部署的一手闲棋，能成固然最好，成不了也谈不上什么损失。
所以话分两头，且把视野重新拉回七月初的合肥围城战场。
六月底的时候，诸葛瑾安排的吕公车零件，就在皖水、长江、濡须水、淝水绕了一大圈后，运到了合肥前线，并且在短短几天内完成了组装。
另外，刚刚投奔刘备阵营不久的刘晔，也难得拿出了他在攻城武器方面的天赋，略微改良了一下传统投石车，并且在刘备的授意下打造了一小批，用于轰击破坏合肥护城壕沟背后的羊马墙等外围工事。
投石车这种东西，在华夏早就有了，最早可以追溯到战国后期。汉末时候官渡之战用到的“霹雳车”，不过是投石车的最新改良版，用到了多人拖曳砲梢的发力机构。
汉朝的投石车，无论再怎么微调改良，要用来砸塌主城墙还是很有难度的。基本上要到宋末元初的“回回炮”，也就是配重式投石机，发射一百五十斤以上的石弹，才有可能做到。
历史上官渡之战时曹操用霹雳车，也只是想砸砸袁军的哨楼箭塔和夯土高台，没指望过轰城墙。
所以刘晔此番献策，也没奢望太多，只是扫清一下外围工事。或者靠投掷大把的碎石头、压制一下城头，给敌人造成恐慌和伤亡。
整个合肥围城战场，已经成了一场全新的攻城武器展示会，刘备军有什么能拿出来的，都不吝展示一下。
反正按照原计划，刘备就指望虐破合肥、借此震慑住寿春守军、促成袁术弃寿春逃回汝南老家。要震慑，当然要火力全开，不能藏着掖着。
而当诸葛瑾那边吕公车组装好的时候，刘备也第一时间去亲自参观了，看的时候啧啧称奇，随口问：“便是此物一阵而攻破了皖城么？不知可有名字？”
诸葛瑾听到问题时愣了一下，他和二弟鼓捣吕公车都三个月了，但原先还真没人问过他们这个问题，可能是官职低的同僚不好意思问吧。
诸葛瑾几乎要脱口而出“吕公车”，但话到嘴边才意识到，原本历史上取这个名字，肯定是因为一个姓吕的军事家发明了此物，现在连人都换了，怎么可能还用原名？
最后还是刘备见他有点支支吾吾，顺水推舟将此物定名为“葛公车”。
以后就这么正式叫了。
刘备确认完准备情况后，亲自下令：
“此车竟能有三丈多高，几乎与合肥城头登高，如今壕沟已填出多处缺口，缺口后的羊马墙和鹿角、拒马、陷坑也大多破坏，是时候看看这葛公车之威了。
明日便让云长攻东门，兴霸攻南门，子义攻西门，益德攻北门，四万大军同时举动，合力歼灭刘勋！”
刘备军此前出征庐江时，南边三路大军加起来，一共也就三万兵马。诸葛瑾一万五，关羽这一路一万，张飞那边因为作战任务少、只需要拿下历阳、乌江，才五千人。
如今开打了两个多月，光投入到合肥战场的战兵就不降反增、达到了四万人，显然是因为大量收降了袁军降兵，以及丹阳、巢湖群盗。
光是张多、许乾这两路原巢湖水贼的成建制全军投降，就带来了五六千人，其余投降关羽的群盗又带来数千人。
再加上皖城、舒城、六安等地崩溃投降的袁军，去芜存菁，再加上一两个月的俘虏改造，拉出一万战兵反哺正面战场，完全是做得到的。
如今刘备军在庐江境内的总兵力，只算战兵不算辅兵，就超过了五万人，还能分出一万多一点分守各地、肃清残贼。
打仗能打得部队越来越多，也足见袁术治下是多么离心离德，袁术有多么残暴。
不过，即使刘备有四万攻城部队，对面的刘勋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了。
刘勋手上也有大量此前各场战役溃逃而回的袁军败兵，庐江各地逃回收拢的部队，现在已是退无可退，全部汇聚在合肥城内了，足足有两万规模的庐江兵。
后方袁术还从淮南尹的部队里，额外给他拨了七千人，让他务必在合肥顶住，一共就是两万七千人。
刘勋本人虽然不是名将，若是野战被关羽张飞甘宁太史慈围殴的话，他这点人怕是早就被扬了，
但现在有坚城可以依托，而且合肥毕竟是袁军的南线咽喉，战前屯粮一直非常充足，这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刘备军也不可能真去围城围困个大半年、把合肥守军饿死后迫降，刘备耗不起。
既如此，只有让新降军先打头阵当炮灰，主力瞅准时机总攻了。
……
次日，七月初三清晨。
做好了万全准备的刘备军，没有佯攻，四面都是主攻，拉开了合肥攻坚的序幕。
四万大军累计推了八台葛公车，八台井阑车，还有二十几辆传统的云梯、数百架普通的飞梯、数十辆壕桥车、八辆坡顶的撞门冲车，浩浩荡荡攻了上来。
城池的四个方向，都均匀分配到了四分之一数量的攻城武器，
确保每座主城门有一辆冲车负责撞击，还有一辆作为后备，如果主撞的冲车被烧毁或砸毁，还能替补上去。
而每一座主城楼左右两侧，都会被各自分配到一辆葛公车和一台居高临下放箭压制的井阑，
葛公车旁边还有建造更省时、更简便的云梯帮着分摊压力。刘备和诸葛瑾战前商议过，他们其实也没指望云梯兵能第一战就夺取先登。但只要云梯多了，守军的注意力和远程火力就得被分摊，葛公车冲上去放搭板的机会就大大增加了。
辰时初刻，汉军营地上数百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响，低沉的闷响绵延十余里，四万大军分批压上，氛围一片肃杀。
“放箭！快放箭！”亲自在东门城头应付关羽的刘勋，见到关羽部浩浩荡荡杀来，只感觉到一阵让他无法顺畅呼吸的压力，然后很沉不住气地勒令部下提前放箭。
矢如雨注，纷纷破空而去，飞越百余步后，却只是落在城壕外的湿泥地上。很显然守军已经被这股四面猛攻的气势压得乱了方寸，连有效射程都估算不好了。
好在这点问题并不算大，随着汉军发起了冲锋，刘勋部射到第三轮箭雨时，汉军士卒终于进入了射程。
不过前排士卒大多顶了大盾，只是负责掩护友军推进的，箭矢交攻之下，倒也没什么伤亡。
相比之下，汉军的井阑车也趁着这个机会，被推到了距离城墙只有七八十步的位置，然后开始居高临下放箭，反过来压制城墙上的弓弩手。
个别几辆井阑上，负责指挥的军官胆子比较大，甚至用旗号示意下面的推车兵再撑一下，一直推到了距离城墙只有五六十步，才允许顶盾的推车兵退后，然后开始俯射城墙。
井阑车的结构比葛公车要孱弱不少，只有几根木柱子和斜向支撑，撑住上面一个可载十余名弓箭手的车斗。
不过也因为结构简单，井阑车可以造得比葛公车更快、更高、成本更低。吕公车不过三丈出头，刚好和合肥城墙齐平，井阑却可以到四丈多甚至更高，还反超出合肥城墙一丈多。
只可惜井阑上能够上去的弓箭手人数不多，一共就这么十几人，对城头数以千计的弓箭手，形成不了多强的压制，更多只是士气的打击，让守兵不敢再轻易站起来放箭，只敢躲在垛堞背后斜向侧射。
而且正因为井阑能上的人数比较少，汉军在战前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只让箭法最好的士兵上车，基本上是百里挑一。
这个比例选出来的弓箭手，几乎是指哪打哪，完全不存在盲射抛射，都是瞅准一个袁军弓箭手露头，就直接一箭过去。
如此一来，城头弓弩手一旦选择躲在垛堞后侧射放箭，他们就没法攻击远距离目标了——
稍微懂点三角函数的都知道，射程相当于三角形的斜边，而敌人离城墙的垂直距离，相当于直角边。斜射的倾角越大，能够到的敌军离墙距离就越近。
原本葛公车和云梯车推到城墙外百余步、推车士兵就要开始挨箭，现在却能白白推到五六十步才开始挨箭，只因为守军弓弩手胆怯了。
“顶住！不许躲起来射！都给我瞄准射那些推车的！刘备的井阑上没多少人！我军全部站起来射他也杀不了几个！不会运气这么差刚好挑中你的！再有怯战者斩！”
刘勋看到这一幕自然是心急如焚，让他的心腹部将亲临一线督战，催促袁军数量多得多的弓弩手全部站起来瞄准了对射。
其实，如果刘勋的士兵能够跟游戏里的士兵一样完全没有士气值、没有自由意志，让所有人站起来射确实是一个数学上的最优解。
因为己方有几千人都站起来了，对面不到三十个居高临下的弓弩手，就算一箭一个箭无虚发，又能杀你多少？百分之一都不到的抽奖率，被杀机会其实是很低的。
如果几千人里只有一百个勇士站起来，那么这一百人就会成为敌人重点盯防的目标，最终袁军还是要在数轮箭雨后死掉一百人，但己方的输出效率却大大降低了。
可问题就是在于人不是游戏里的NPC，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抽奖率，他们还是希望其他人站起来放箭、吸引井阑火力，自己划划水就好了。
尤其袁术军的士气低落程度如此严重，督战军官怎么抽打鞭笞，还是有弓弩手不敢站起来，最后那些巡城部将不得不抽出刀来，把几个彻底吓破了胆蜷缩在那、怎么拉都不肯起来的弓箭手，直接一刀斩首，以正军法，才让旁边的袁军弓弩手稍稍被震慑，勉强起身放箭。
然而就在这个过程中，一簇箭雨飞射而来，把一名斩杀怯战弓箭手的督战屯长，给直接射杀，刚刚被他鞭策起来的那一屯袁军弓箭手，见状又故态复萌，重新躲回垛堞后面放冷箭。
就这么拉扯之间，吕公车和云梯车普遍已经被推到距离城墙只剩五六十步了。刘勋在城头看得焦急万分，连忙又见招拆招下了一条新命令：
“让城楼上的弓弩手全部盯着关羽的井阑射！城楼顶层比井阑还高，可以俯射压住井阑上的神射手的！把我军最精锐的神射手全部调到城楼顶层！”
井阑的高度是高于普通城墙的，但因为成本和稳定性的问题，目前还没能造得比城楼还高。刘勋这条命令，理论上确实是没问题的。
然而他麾下一名指挥弓队的军官立刻过来诉苦：
“将军，关羽的井阑离城楼有点远啊，他们是从两边斜刺里杀上来的，距离城墙虽然只有六七十步，但离我们这边早就超出百步了！从城楼上放箭，根本没法瞄准只能抛射。井阑车是有顶棚的，抛射肯定大多被顶棚挡了！”
刘勋声嘶力竭地怒吼：“抛射也得射！被挡了也得射！关键不是杀多少人，是压住汉军的气势！”
袁军只能无条件执行刘勋的命令。于是战场上又出现了新的一幕奇葩景象：
汉军井阑上的神射手，盯着眼前最多七八十步远的敌军城头弓弩手压制。城楼上的袁军弓弩手，却对着至少一百五十步开外的汉军胡乱抛射。
而且当城楼上的远程火力都被井阑吸引后，城楼正门口的汉军坡顶冲车，所面临的箭雨压制顿时就小了一大半。
很快汉军的冲车就先于葛公车和云梯，率先推到了门口，开始用加装了数百斤铸铁锤头的巨锤，撞击外城门。
冲车上的巨锤杆子，是特地挑选了数百年的整棵大树树干做的，粗细有数人合抱，切出四丈长的一段，旁边绑了几十根麻绳，让数十人依照口号节奏同时拉动晃起来，然后重重释放，原理便与古代敲钟相似。
“咣咣”的巨响之下，合肥的城门上已经开始崩裂下木屑。
而城头的守军也手忙脚乱开始对着冲车丢滚木礌石，乃至小一号的羊头石，只求能及远，最好能砸中冲车的薄弱位置。
但是汉军冲车那在如今看来绝对算先进的坡顶设计，让滚木礌石纷纷出现了“跳弹”，哪怕是数人合力砸下的百余斤巨石，也只是发出一声闷响后、滑落到旁边地上。
“滚木没用！快丢燕尾炬！倒滚油！”

第151章 合肥之战－中
不得不说，哪怕只是冲车这种古已有之的传统攻城器械，在诸葛兄弟的改良之下，抗打击能力也变强了不少。
角度经过精细设计的高耸坡顶结构，让一切砸击类的守城兵器变得极为容易“跳弹”，最后不得不借助燕尾炬加滚油的大杀招来解决。
但油料又非常昂贵，这个时代可没有用石油／猛火油打仗的习惯，所有的纵火油料都是可食用油。
淮南在袁术的统治下，已经被残害多年，民生凋敝，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何谈吃油。哪怕是中高层军官，吃油的次数也是非常罕见。
这次为了烧毁关羽的冲车，在连续五六大锅滚水和金汁倒下去完全无效后，袁军只能是咬咬牙、一口气上了好几锅滚油。
冲车表面都是覆盖防水防火层的，有钱的用生牛皮为衬，外面再涂抹泥浆。
而关羽军这次用的是编织紧密的粗草绳，再糊满泥浆。滚水和金汁泼在上面、根本渗不进去，对士兵也就没有影响。滚油加火把，才算在冲车外壳上覆盖了持续的烈火。
因为泥浆草绳层的隔绝，里面的士兵一时倒也不怕被烧到，仍然顶着压力猛撞了好几下城门。最后才因为扛不住外壳持续灼烧的高温蒸煮，不得不顶着盾牌匆匆逃出车体，暂时往后方撤退。
不过那冲车依然被留在城下，并没有彻底烧毁。袁军不敢大意，又不惜成本前前后后猛倒了十几锅滚油，才彻底把木车架烧断——
同样是因为坡顶的关系，这些滚油倒下去之后，其实一大半都留不住，很快顺着斜坡流淌到了地上，只有最多两三成是挂在车体上烧完的。
四溢的燃烧滚油，让城门二十步内化成了一片火海，极大限制了汉军攻城士卒的走位，倒也没算白费。
汉军后方虽然还有一波备用的冲车，但是看到城门口的大火一时没有熄灭的意思，所以后备冲车倒也不急着投入。
相比之下，在仔细观察清楚第一波冲车失败的全过程后，关羽下令给第二波冲车的士卒配备更多的盾牌，以便他们不得不弃车时，可以在矢石交攻下顺利撤退，减少伤亡。
关羽已经敏锐地意识到，合肥不是那种能一鼓而下的城池，刘勋兵力非常充足，目前战斗意志也还谈不上崩溃，后续可能还要更多的消耗战，反复削弱敌人，让敌人进一步绝望。
今天第一波攻城投入的汉军士兵，也同样不算太精锐，所有推车的士兵都是袁军俘虏，而负责冲杀的也都是那些投降的“群盗”，这本来就是消耗战的架势。
……
袁军把大量注意力投注到了烧毁撞门冲车之上，也就给汉军的葛公车和云梯留出了相对安全的时间窗口，趁机迫近城墙。
随着城门口变成一片火海，另一边关羽那两辆葛公车，已经逼近到城墙二十步以内了。
合肥城头的士兵们这次倒是学了乖，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玩意儿，因为之前皖城被攻破时，颇有些陈兰部的士卒突围了出来，把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告诉了合肥的战友。
所以，袁军士兵们唯恐被葛公车的搭板砸死，哪怕在墙头列好了枪阵、严阵以待，但也不敢站得离垛堞太近，至少要离开预估的登墙点五步以上。
但就在他们以为稍微站远一点，就能避免被杀厄运时，新的变故又发生了。
远处的汉军阵地上，不知不觉有几架小型投石车已经被推了上来。
士兵们在兜石皮囊内，装了满满的鸡蛋大的小石头，小一些的也有葡萄大，最大不超过拳头。
然后在粗略瞄准了一下左右后，就直接拖拽砲梢开火。
一大篷石雨如天女散花、洋洋洒洒泼来。
左右倒是瞄的很准，误差不超过五步，但前后远近着实毫无准头可言。加上石头本来就大小不一、受到风阻减速的效果也不一样，小一点的石头天然就抛得近些。
最终也只有不到三成的石弹能刚好落到墙头，剩下至少七成不是太近砸在城墙上，就是太远直接飞进城内。
但仅仅是这三成，也把毫无心理准备的袁军堵口长枪兵砸得一片哀嚎，手足筋断骨折者不计其数，被砸中头、胸的更是脑浆鲜血狂喷而亡。
尤其这些长枪兵原本就是肩并肩盾顶盾的堵口密集阵，石头只要砸到阵型中，必然造成伤亡，都不用瞄，覆盖打击就够了。
石雨给守军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一时间枪阵凌乱四散，甚至在城墙上产生了自相践踏。
所幸汉军也没敢抛射太多轮石雨，仅仅两轮之后就停火了——因为投石车的精度实在太低，哪怕是左右误差至少也有十步。如果继续丢，就很有可能误伤己方逼近中的葛公车。
但这点混乱，也已经足够拖延时间，趁着袁军堵口长枪兵自相践踏的混乱时机，葛公车终于靠上了城墙。
无数由改造后的巢湖群盗和丹阳贼组成的刀盾兵，蜂拥顺着搭板冲上城头，开始跟袁军搏战。
“顶住！顶住！敌军冲上来的人数不多！可以杀回去的！我军必胜！”
刘勋声嘶力竭地大吼、亲自带着预备队冲到最先被汉军葛公车靠上的墙段，挥刀督战，勒令袁军长枪兵不管不顾冲上去堵口。
一边指挥还一边变着法儿鼓舞士气：“不要怕！刚才的石雨已经过了！现在敌我绞杀在一起，关羽不敢用投石车连自己人一起砸的！他们的攻城车也会被石头砸毁！”
下面的基层军官也纷纷有样学样，如是喊话稳住士气。
加上刘勋战前准备也比较充分，还是颇发放了一些钱粮鼓舞过一波士气。首日遭遇强攻，袁军多多少少还肯死战，于是城头很快形成了绞肉的局面。
汉军悍勇轻捷，但刀盾兵器在近战中没有兵器长度优势，袁军密密匝匝的长枪如林而进，让汉军很是吃力。
……
城下的关羽远远看到这一幕幕，虽然看不清细节，但也大致能猜到城头发生了什么。
他表情微微有些凝重，有点后悔自己还是小看了刘勋，今日不该打得这么孤注一掷的，敌军的规模还很大，几万人守城，不经过长期消耗，又怎么可能攻克？
关羽飞速思索着对策，终于下达了一条补救命令：“让投石机调整角度，对距离登城点三十步以外的位置投石！
袁军在城头如此密集，挪开三十步依然可以杀敌，还能避免误伤友军和葛公车。还有，让井阑上的射手也专注射杀登城点附近的袁军！掩护云梯靠上去！”
汉军立刻层层向下传令，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后，汉军的投石兵和井阑兵才陆续调整战术，袁军在墙头的伤亡又开始明显攀升。
而袁军也不甘示弱，勒令一批批的弓弩手上墙反射，试图压制汉军的投石兵和井阑兵。
因为井阑上的神射手都盯着登城点覆盖，城墙上的袁军弓箭手受到的压力确实是骤降的，大部分伤亡都被袁军长枪兵扛了。
数以千计的袁军弓箭手敢于露头瞄准射击后，哪怕依然有高度劣势，但因为井阑上只能站十几个人，还是不断有汉军神射手伤亡，压制的火力也渐渐弱了下来。
整个过程血腥无比，双方各种交叉火力相克，简直比斗兽还赤裸，数以百计上千的人命，就这样卷入绞肉的无底漩涡。
城头的刘勋，眼看汉军支援登城点的火力渐渐变得薄弱，而他的预备队还在不断投入，总算松了口气。
汉军那边也不是没想过扭转刀盾兵对长枪兵的阵战不利问题、投入己方的长矛兵。
无奈城头交战太血腥，挤出的阵地太小，还不足以掩护登城点。
无法持盾的长矛兵很难冲上城头，纷纷在通过踏板时就被乱箭射下来。个别登城成功的，也因为没有足够的战友组成列阵、根本发挥不出兵种的近战优势。
袁军预备队越投入越多，汉军在城下的弓弩手、投石兵，也在对射中伤亡渐增。
而井阑上的神射手，更是一旦伤亡就无法在战场上直接补充，导致居高临下的火力威胁变得越来越小，城头绞肉阵地的处境也就越来越艰难。
随着袁军稳住阵脚，刘勋也拿出了最后孤注一掷的招数。
一群群战斧兵被派上城墙，跟随在长枪兵方阵之后，稳扎稳打推进。
原本战斧这种重兵器过于大开大阖，只是用来打笨重的铁甲兵比较好。对付轻甲的刀盾兵，则显得过于笨拙，杀伤力溢出、命中率低下，还容易导致自己空门大开。
不过在长枪阵的掩护下，少数间杂其间的战斧兵，就没那么危险了。
而刘勋在这个节骨眼上派出战斧兵，目的当然不仅仅是肉搏。随着登城的阵地被挤压得越来越窄小。战斧兵一旦杀到云梯口，就开始抡起大斧对着梯子猛剁。
云梯的木杆普遍粗如人腿，靠刀剑长矛是不可能弄断的。但面对可以砍树的大斧，这些木质的结构件便没那么坚不可摧了。
血腥的拉锯后，好几座云梯的搭接处被重斧反复砍凿折断。
渐渐地，连一辆葛公车的厚重搭板，也在反复被数百人踩踏、跳跃、斧砍后，承受不住疲劳，直接断裂了，数名士兵直接惨叫坠落。
留在城头的汉军士兵断了退路和后援，处境变得愈发艰难。一些士兵试图纵身一跃跳回云梯或葛公车上，但也多半直接坠落。
关羽脸色铁青，意识到刘勋预备队很充足，准备也很充分，非一日之功，只好果断下令收兵。
汉军听到鸣金，如潮水般快速退去。
一些能推回来的器械，如井阑等，成功退了回来。而葛公车和一部分云梯，就丢在了城下。
关羽不希望为了拉回重型器械而死伤更多人。这些攻城器损失了是可以再造的，无非花点力气和木头，木头也不值钱。
……
第一天的强攻虽然没能破城，但汉军的战损控制得还是不错的。
汉军用的是丹阳贼和群盗负责厮杀、用投降俘虏推车，只有弓弩手才是己方的精锐。杀伤交换比方面，比袁军并没怎么吃亏。
这主要得益于汉军有葛公车和改良后的云梯，士兵们在爬梯子的过程中被射杀的很少。而原本传统攻坚战，爬梯子是最容易被杀伤的阶段，还特别容易被滚木礌石金汁滚水所伤。
把爬梯子时的伤亡压掉一大半后，只是弓弩手、投石兵对射时的伤亡，以及城头肉搏的伤亡，汉军就不怎么吃亏了，一切消耗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随着午后时分，各军先后退了下来，众将也都把各自面临的情况，跟后方的刘备汇总了一下。
以关羽为代表的四将，各自诉苦了一些准备不充分的地方，以及所试探出来的敌军虚实，也算是总结了不少经验。
刘备见大家收兵，也并没有苛责，反而先安排酒肉安慰犒劳：
“弟兄们都尽力了，我军已经连战连捷，哪能真一帆风顺打到寿春？这合肥有两三万大军驻守，坚固无比，准备充分。我们的兵力只是刘勋的一倍半，第一天攻不下很正常！总结了教训，摸清敌军招数，来日再战必胜！
今日伤亡的将士们，自然都有抚恤。冲上城头战死的，每人给家眷分两顷地！再给其子女按月给口粮至十岁！”
汉朝给妇孺抚恤口粮、至孩子满十岁，已经是非常仁政了。
因为按照汉律的税制，十五岁以上的男人算正丁男，要全额纳税，而十到十四岁已经算“次丁男”，要缴一半的税。
在当时人眼中，男人十岁以上就算半个劳力了，要下地种田的，古代穷人也不用读书，很早就得出来干活。
刘备开出的这个抚恤标准，也让军心稍稍回升了些。众将一开始的压抑氛围，也渐渐消散了。
这毕竟是合肥坚城，历史上其他诸侯下死力气攻了多少次都没攻下。刘备之前太顺了，现在围城大半个月、强攻一天没攻下，并不丢人。
氛围放松之后，关羽、太史慈、甘宁等人很快开始总结教训，诉苦刘勋的不少应对之策。
只听关羽先说：“大哥，我军的井阑车，我看也得找子瑜想办法改良改良！那车是比城墙高，但是车顶上就能站那么十几个人。
推到距离城墙七八十步远后，一旦开始对射，上面的人死伤了没法补充。因为再派弓箭手顺着悬梯爬上去，多半没爬完四丈多高的车体，就被对面弓弩射下来了！
既然子瑜能给葛公车加挡箭的护壁，为什么不能给井阑也加呢？至少要护住上下车斗的梯子。”
刘备郑重地记下了这个意见，但还是为诸葛瑾辩解了一句：“井阑自古便是这样用的，也没见前人的井阑有额外护住梯子。
这些井阑也是让军中工匠按旧法打造，子瑜当时也顾不上来，没有实战受过挫，谁能想到那么多？还有什么意见？”
见刘备肯定了关羽的需求，并不觉得关羽要求太高，太史慈和甘宁也踊跃起来。
太史慈说道：“还有，那些刘曹掾打造的投石机，改良还是不够，应该也加上防箭矢的防盾！护住操作投石机的士卒！今日投石兵用碎石雨覆盖城头，确实杀伤了大量袁军长矛兵。可城头弓弩手对投石阵地放箭，我军伤亡也不能小觑！
寻常丢大石头的投石机，射程比弓弩远些，躲在一百多步外操作，倒也不怕弓弩。如今我们可是改用了小碎石袋，射程进了这么多，岂能不防箭！”
甘宁闻言也举一反三：“对对对，我也深有同感，而且我看刘勋兵力还很充足，后续几天可能还要消耗战试探。既然如此，不如减少云梯，折损的那几架暂时也别急着造了。
只补充葛公车，再多造几台井阑好了。用葛公车勾引敌军投入，多台井阑居高临下攒射列阵堵口葛公车的敌人，必能大量杀伤刘勋部。”
刘备一听，觉得甘宁的话也很有道理，如果以消耗为主，需要再绞肉给刘勋放血，那确实增加井阑和投石车是最有用的，葛公车只是吸引火力、把敌人兵力勾出来用的。
而关羽被甘宁启发后，也又补充了一条：“如此说来，冲车也要增加！以后粗制滥造一点就好了，但是要多，而且多给冲车兵配大盾！
今日袁军烧我一辆冲车，前前后后花了十几锅滚油，还有相当长的时间，加上别的滚木礌石不少器材。只要我们能把冲车推到城下，哪怕撞不了几下城门，只要士卒能安全撤回来，那就不亏。
反正我们造车只花木头，连牛皮都不用花，没多少本钱。我倒要看看刘勋在合肥城里还能搜刮到多少滚油。每天光是烧冲车就至少倒七八十锅，他能撑几天？”
刘备闻言，再次投去嘉许的眼神：
“诸位总结的都非常好，这些我会立刻安排下去的。来人，需要改良器械的，派人把情况详细记下，再派知道内情的将士为信使，送去舒城让子瑜想办法。
这边继续增加打造井阑和冲车，以便消耗刘勋的潜力，伤兵也要好好调治。”

第152章 合肥之战－下
“我军攻坚初战不利？这我有什么办法？攻城这种事情，不都是硬碰硬的吗？又没谋士用计的空间。”
一天之后，身在舒城的诸葛瑾，收到前方刘备送来的“将士使用攻城武器教训汇总”后，顿时就觉得一阵郁闷。
这种事情他有什么办法？
尤其是当他仔细看了几眼关羽提的建议，要求“给井阑增加能在战场上安全上下车斗的梯子”，诸葛瑾的第一反应就是：
井阑不都出现好几百年了嘛？大汉四百年，不是一直这么用下来了么？
今天要是没有诸葛兄弟的存在，关羽依然遇到这样的问题，他又会去找谁解决呢？还是“忍一忍凑合凑合就过去了”。
“唉，看来是我和二弟太能者多劳。现在的前线将士，对手头装备稍微觉得用着不舒服、有隐痛，就想着能不能再改改。
算了，再扛一次，下次就让阿亮搞定，实在不行就把月英也点拨点拨，让她帮阿亮分摊。”
诸葛瑾独自心理建设了一番，才算是鼓起了干劲。他觉得自己这个规划还是很机智的。
他自己本来就该专注于那种有历史答案可以抄的改良，那才是他的长项。
至于这种应用技术层面的微创新、小改良，历史书上不会记载，诸葛瑾也没答案可抄，让他亲自干，他也得从原理从逻辑出发，一点点分析一点点设计，工作效率也不比丢给黄月英或者刘晔更高。
那还不如把徒弟好好培养出山了，师傅可以闲一点。黄月英没太多机会当面向自己请教，还可以通过阿亮转述嘛。
……
揽下了这个火线改良的活儿之后，诸葛瑾在舒城也坐不住了。有些事情还是到前线现场办公比较好，所以他立刻就启程去了合肥围城营地。
此后几天，他忙前忙后，首先搞定井阑的“无法在战场上补充士兵、运下伤员”问题。
关羽提出的需求是合理的，但他提出的解决建议显然是不合理的。
所以诸葛瑾也不会完全惯着关羽来设计，他会用自己的方法，来拆解、满足关羽提的需求。
三天之后，他就拿出了成果，请关羽来参观。
关羽兴冲冲地来到围城工坊，还特地提了礼物。结果乍一看，发现那架井阑车还是跟前几天的一模一样，完全没变化。关羽脸色便有些尴尬，还以为自己被耍了，抑或是难度实在太大，子瑜想随便糊弄了。
“这……如果关某没看错的话，这架井阑好像还是跟五天前攻城时用的一模一样啊。”出于对诸葛这个姓的信任，关羽在质疑之前，还是先礼貌地确认了几句。
诸葛瑾直接指出：“你要求直接给原本上下车斗的梯子加装甲，这肯定是不现实的，井阑本来就很难推动了，加重后更难推，而且重心变化很容易倒。
所以，我选了不改造车体，只在车斗后面打了两个孔，重新加固，然后造了这个两截式可以伸缩的梯子，可以跟车体分开运输，车体推到射击阵地上之后，再派几个士兵扛着梯子挂上去。
这个两段式的梯体，上面一段是带了装甲的。因为是井阑移动到位后才挂上，不用带着梯子移动，重心稍微偏一点也没关系。
下面这段伸缩，是为了确保梯子挂上去后，如果稍微短了一点，可以把伸缩部分放长，确保撑住地面，然后再绑紧。这样梯子本身的重量就靠梯子腿承受了，不用靠井阑的车斗来承受这个‘挂’力，重心会更稳。”
诸葛瑾非常清楚：客户要的不是锤子，客户要的只是能在墙上钉钉子。
关羽要的也只是功能，至于怎么实现这个功能，不能听关羽的。
关羽看了诸葛瑾的解决方案后，一开始有些迷惑，但很快就豁然开朗，认识到这个分体式设计的好处：
这样重心确实更稳了，静态受力时重心有偏移，危害远不如移动中重心有偏移来得大。
而且哪一部分被打坏了还可以单独换，非常适合消耗战。
“行，那我下次只说需求，不建议应该怎么改了，一切全凭先生。”关羽非常诚恳地调整了态度，对诸葛瑾致谢。
诸葛瑾不禁一愣：我特么是不是被绕进去了？这些甲方以后不会需求越来越笼统吧？不管了，以后就是阿亮和黄月英操心的了。
……
诸葛瑾如是者三，又稍稍微调改良了投石机的防箭矢护盾，也是做成分体式的，但是可以通过一个插槽固定到投石车车体上。
总之前方将领提的一切要求，诸葛瑾都是按照“能模块化就尽量模块化，能加装一个可拆卸的附件来实现，就尽量不动本体”的思路原则，用最低成本和最灵活的方式去实现。
虽然这些东西统统没有现成的历史答案可抄，很多事情都是历史上没人做过的。
但谁让诸葛瑾脑子好使，逻辑严密呢。
他只靠自己超越古人一千八百年的工程管理思想、再加上一点点“奥卡姆剃刀原则”的设计理念，就把几个主要问题陆续解决了。
虽然这么做也留下了一些副作用，因为他发现前线将领被他越养越懒了，提需求也越来越直击本源，再也不考虑如何实现。
不过好在诸葛瑾还是有绝对的权威，对于太天马行空不可能实现的需求，他只要板着脸说“这事儿不可能做到”，甲方也会讪讪地接受。
不至于跟后世IT公司项目经理们面对码农时那么嚣张。
因为他们都相信，如果诸葛瑾都说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世上肯定没人能做到，最多再去诸葛亮那儿碰碰运气。
……
攻城武器根据战场实战需求进一步改良后，此后半个多月内，刘备军也再次发起了数轮攻势。
刘备也不会等全部改好才动手，都是改好一批就发动一次攻势，然后在实战中检验改良的效果，直接转化为对袁军的杀伤和消耗。发现有其他小问题，再继续搜集“一线用户反馈”。
改良后成本更低、对乘员保护效果更好的冲车，在一次次佯攻中，几乎耗尽了合肥城内的火油。
守军拿这种消耗品型的冲车毫无办法后，刘勋只好改变了计划，直接让人从城门洞内侧、用夯土和木料把南城门和东城门彻底堵死。确保汉军哪怕撞破城门，也只会看到门后是数丈厚的封死夯土堆。
这样做虽然不用再担心破门了，但副作用也很严重，因为袁军无法再从东南两门开门杀出了。
城门被堵死后，也意味着袁军将来从这个方向突围的念想也被断了。
刘勋也正是因为还心存了一丝强行突围的想法，他才没敢把四门都堵死，还机动性地留下了破坏相对不太严重的西北二门，想留条后路。
而在袁军实施堵门的那两侧，汉军就可以愈发肆无忌惮地让远程兵种搭建阵屋和藤盾等掩体，逼近到距离城墙较近的位置上放箭。
包括汉军改良了可拆卸式防箭盾的投石机，也可以部署到更前沿，因为敌人压根儿不可能冲杀出城来捣毁投石机了。
而随着合肥围城日久，外围护城河被破坏得越来越彻底。
护城河从上游淝水获取水源补充的渠道，早就被汉军堵死了，下游放水口却被汉军引流开凿出去，导致护城河的水位越来越低。
诸葛瑾发现这一情况后，就建议刘备把一部分投石机趁夜安装到新裸露出来的护城河河道内，只要稍稍把河床地面稍稍压实平整一下即可。
如此一来就跟堑壕战一样，河沿直接成了防御箭矢和滚木礌石的最好掩体，而弹道高抛的投石机则可以在敌军射不到的地方无压力输出。
而汉军的新式井阑车，也在消耗战中让刘勋更加绝望——原本每场战斗，只要确保井阑车斗内那十几个神箭手或死或伤，失去了战斗力，城墙上的袁军弓弩手就能缓口气了，不用再担心被敌人居高临下射。
可是现在，车斗内的士兵一旦受伤，居然会被汉军用一个吊篮绞降下来治疗，而新补充的神射手，也能通过有装甲挡箭的悬梯重新爬上去。
如此一来，只要没法把井阑用投石车远程砸断，袁军就得一直承受源源不断的居高临下弓弩压制，这对于士气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偏偏刘勋堵死了城门，导致他也没法从东南两侧派敢死队出城冲杀捣毁井阑，也没法破坏躲在水位下降后裸露河床上的投石机，一切都是环环相扣，要得城门不被撞破的利，就得相应承受其弊。
被逼入了绝境的刘勋，居然还真就爆发出一些潜力，也开始琢磨投石机——虽然他不会改良投石机，但是落后的古法投石机还是可以造造的，无非准头烂一点，性能差一点。
可惜仓促打造出来的烂货，指望远程砸烂汉军的井阑，或者投石机对射，是根本不可能了。
粗制滥造的货射程都不够，准头也更烂。最后种瓜得豆，倒是发现这种粗浅的投石兵器，好歹可以用来就近砸断云梯和葛公车的搭板，算是聊胜于无。
……
时间就这么推移到了七月下旬。
距离汉军第一次强攻，已经过去了二十天。汉军在不断升级中，已经进行了五次猛攻。
刘勋这边虽然也根据实战经验微调升级了一次装备，但幅度和效果比汉军差太远，完全是被动挨打消耗。
随着汉军的磨合，每一次的攻城，交换比都在变得越来越悬殊。
汉军的死伤早已远低于袁军，尤其是葛公车为诱饵，勾引出袁军大批弓弩手和长枪密集阵，再用井阑和投石机收割。
偏偏刘勋明知是消耗还不能不应对，因为如果不应对敌人就真攻破合肥了。
七月二十这天，刘勋的精神终于到了崩溃边缘，纵酒痛饮麻痹了自己一番，然后总算是脑子灵光一闪。
第二天中午，宿醉醒来后的他，召集了麾下几个部将，宣布了自己孤注一掷的计划。
只听他颇有气势地吩咐：“诸位，我这几日也想过了，敌军就是在用井阑和投石机消耗我们！冲车和那种巨型塔车，都只是逼得我们不得不应对的诱饵！
再这样打下去，我军迟早全军覆没在合肥！月底之前肯定会被破城的！绝对不能再消耗了！我也已经看过，城中尚能战斗的士卒已不足万人，其余就算活着，也多多少少有点伤病！
所以，我决定孤注一掷，出城反击！”
麾下部将闻言无不大惊：“反击？将军！敌强我弱，眼下还怎么反击？那是送死啊！”
刘勋这次倒是没有动摇，显然他是深思熟虑后才提出的，只见他往城南的关羽阵地方向遥遥一指，说道：
“自从我军堵了东南几座城门，这个消息被关羽知道后，他就越来越嚣张，都敢把投石机部署到护城河水位放低后露出的河床上了！
他明知我没法再开城门以敢死队反击，把越来越多消耗我们的器械，部署到离城墙越来越近的低洼位置！诸位久在合肥，也该知道，合肥城整体地势低洼，平时要靠逍遥津的堤堰，控制护城河水位。
一旦逍遥津的淝水大堤出现垮塌，别说护城河会被灌满溢出来，便是城东南两侧低洼之处，也会全部被淹！所以我决定了，明日凌晨，带领城中全部骑兵，殊死一搏。
开北门冲杀张飞的营寨，破坏城北的逍遥津大堤，放水把关羽、甘宁部全部淹灭！如此我军方有一线生机！”
刘勋这番策略，外行人或许乍一听听不出其中对错。
但如果是玩过《三国志11》的玩家，应该都不陌生：游戏里设定，寿春城东南方向有几格“堤坝”地形，一旦派部队把堤坝打了，洪水释放出来，就能把寿春城外低洼处的部队直接全灭。
这也是《三国志11》里极少数几个允许水攻的地形了。游戏这样做，只是为了简化了地理，一个郡只有一座城，合肥因为太小，在游戏里没有单独做成城，只是作为寿春的附属地块出现了。
而事实上，凡是淮河到巢湖之间的淝水沿岸城市，多多少少都有点这样的问题，即淝水的河面有可能高于临河城市的地面，形成一定的悬河。
这是自春秋时、楚国令尹孙叔敖修芍陂（que－bei）水利工程后，就渐渐积累的问题。
所以刘勋的这个计策，在地理上是没毛病的，问题的关键在于他有没有这个实力去实现。
诸将听闻后，也都觉得过于大胆，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部将便提醒：“将军，城北的张飞也不是易于之辈，不可鲁莽啊！”
刘勋却再也不受劝谏，大手一挥示意大家住口：“我军两万七千多人，折损早已过万，如今只剩两千骑兵尚且算是完好，之前守城也用不到骑兵。
既是养精蓄锐多日，敌军已经麻痹，确认我们已经胆寒不敢开门反击，夜里或许能抓到机会。而且听说张飞嗜酒误事，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逍遥津驻扎重兵。
我们观察一个张飞攻城部队调动有空档的机会，生死在此一搏！”
说完后，他再不容置疑，又观望等待了一个机会，终于选了一天半夜时分，三更造饭、四更开北城门，带着合肥城内全部两千骑兵，前去偷袭逍遥津，毁堤淹关羽甘宁。

第153章 张飞威震逍遥津
前前后后怂了一个多月的刘勋，突然变得暴躁敢战，当然不是因为他一时脑子发热不冷静。
而是他很清楚，在汉军逐步改良的攻城器械和攻城战术慢性绞杀之下，如果不搏一把，那也是等死了。
今怂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死国矣！
而事实上，鼓起余勇殊死一搏的刘勋，潜意识里还想到了出战后的另一种求生可能：
此番只要趁张飞不备，暂时攻据逍遥津，挖开淝水堤坝淹了关羽甘宁。哪怕回不到合肥城内，他也可以趁乱带着两千骑兵突围。
合肥城内的防务，他出击之前已经委托了副将打理。真到了汉军两面被淹的程度，哪怕只剩一个副将，也会士气大振坚定守住。
而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他刘勋也够对得起仲家皇帝陛下了，突围后自谋出路，袁术也该感他的恩。
……
时间很快来到六月二十七日的凌晨四更三点。
刘勋带着两千刚刚用过酒肉、竭力把士气挽回到一个比较不错状态的骑兵部队，
人衔枚，马勒口，草绳裹马蹄，出了合肥北门后，稍微兜了个小圈子，绕开张飞的营地，悄咪咪往侧后方的逍遥津冲去。
“张飞营地内好安静，不会这厮又喝酒误事了吧，合该我绝处逢生，苍天保佑！”
刘勋顺利绕过张飞的营地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没惊动营内的张飞军追出来，这让他心情稍定，对于今夜的偷袭成功率更有把握了。
刘勋此前并没有直接跟张飞交过手，前年淮阴－广陵之战的时候，刘备的野战主力始终是关羽，刘勋也是被关羽打得惨败的，最后还丢了头盔引开关羽注意力，这才逃脱。
张飞当时因为丢了下邳的罪孽，被刘备雪藏了，最后偷袭广陵夺门待援的时候，张飞才稍稍表现了一把，但那一战刘勋没有经历。
当时他的主力被关羽击溃，还没逃回广陵城，就被刘备后发先至攻破了广陵。所以他内心对张飞的认知，是比较轻视的。
刘勋觉得自己这两年的失败，主要都是因为关羽难对付，淮阴的时候是如此，后来春谷水战还是如此。此次汉军攻城，他也最重视关羽，本人始终亲自督战盯防关羽那一侧。
如今的张飞，肯定是时隔两年后再次喝酒误事了吧！
刘勋心情渐渐轻松，眼看逍遥津已经在望，他终于把手中长枪一招，让骑兵们展开冲锋：
“生死存亡在此一战！诸位务必努力！随我杀！冲上逍遥津、挖毁淝水堰、水淹关云长！”
麾下两千骑原本还心存忐忑，但到了这一刻，见敌人始终没有发现他们，没有出营追击，信心也是大涨，抽出马刀挺着长枪，齐声呐喊发起了冲锋。
一时之间，声震逍遥津。
但几乎就在袁军发出冲锋呐喊的同时，逍遥津的淝水堤堰背后，忽然就冒出了好多排人影。
最前面几排都是挺着长枪的士卒，以密集阵列架枪抵御冲锋。后排还有弓弩手爬上土堤顶部，居高临下跟前排士卒形成高度差。
黑暗中只见一骑横矛立马，大吼一声：“放箭！”
然后那绵延数百丈的弓弩手阵列，就开始对着冲上来的骑兵乱箭压制。
没过多久，堤坝上就火光大起，数以百计的火把就一传十十传百、被仓促点燃，配合着黎明的第一缕微光，照得逍遥津附近的大堤一片亮堂。
那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看不分明的横矛立马猛将，也随着火光显现真容，果然是张飞。
刘勋麾下的骑兵被这一阵乱箭偷袭，射得足有上百骑人仰马翻，士气也是大跌。
但到了这一步，早已没有回头路，普通士兵们没有得到进一步的命令，也只能是机械地往前冲。
张飞见袁军骑兵还敢冲锋，也是冷笑一声，随后大吼：
“刘勋匹夫！你已中了我家军师的计了！趁你堵了城门洞没法反击、让攻城器械逼近城墙、在低洼处部署勾引你决水，这都是我家军师的安排！速来受死！我夜夜派人盯着城门，都等了你好几天了！何不早来！”
张飞嗓门极大，这几句话竟能在马蹄轰鸣中，依然传得百步外都能听见，着实让袁军士气又为之一挫，一些士卒听说中计了，多少有些动摇。
而弓弩攒射、矢如雨注，始终不曾停歇，袁军骑兵在冲到肉搏距离前，被箭雨连洗了三波，足足伤亡了两百多人。
即使撞到长枪阵上之后，别看汉军长枪阵列狭长、纵深不厚，只有三五排士兵，但刘勋也依然冲突不入。骑兵在最初的誓死搏命后，大多失去了冲击力，被迫陷入近战肉搏。
少数几个楔形突出部，靠着骑兵的持续投入，倒是不计伤亡狠狠撕开了汉军五层之厚的长枪兵人墙。
但是冲破人墙后的袁军骑兵，却无法立刻向左右两侧迂回、把缺口撕得更大、扩大战果。
个别冲得太狠的根本收不住马，直接冲下了河底翻滚落入淝水。剩余的就算连连勒马，也忽然发现淝水河堰背侧的土地又松又软，因为长期的河水浸泡渗透，颇有些泥泞，
骑兵连急停转向都困难，不由被汉军补位的刀盾兵、和放下弓箭抽出佩刀就近转入肉搏的弓箭手围殴砍杀。
而张飞等刘勋最初那一鼓作气的冲击力被消耗殆尽，终于带着他仅有的两三百骑骑兵预备队，迂回到了战场一侧，开始对袁军骑兵发动侧击。
“刘勋匹夫受死！你张爷爷在此！”张飞蛇矛翻飞，大呼酣战，矛下无一合之敌，几乎是沿着两军犬牙交错的接触面侧背，一路剃须刀般杀过去。
张飞麾下的骑兵虽少，也人人大呼酣战，他们很清楚，友军的长枪阵和弓弩兵已经正面黏住了刘勋，己方有提前埋伏之利，虽然骑兵不如敌人多，总兵力却更多，这种仗要是还不能打到全胜，简直都没脸见人了。
尤其是这些设伏部队，几乎是三四天一轮换，白天睡觉，晚上来这儿挨蚊子埋伏。因为不知道刘勋会不会来，哪一天来，有没有到狗急跳墙那一步。
而汉军的步兵和弓箭手行动又迟缓，不能像骑兵那样、等埋伏在城外的斥候看见合肥城门开了，再通知骑兵赶过来。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每夜设伏的长枪兵和弓箭手都是得在逍遥津土堤上住一夜的，还在附近设了临时营帐。
所以诸葛瑾建议刘备让张飞实施的这个计策，其实人力成本也不少，今晚其实已经是张飞轮换设伏的第六个晚上了。
河边蚊子又多，士兵们轮流挨了两三天蚊子蛰，前面这些日子都白埋伏了，心里不知憋了多少的怨气，现在都要发泄到袁军身上。
张飞怒气值爆棚，几乎要把挨蚊子咬的怒火全部发泄出来。
自从围攻合肥开始算起，这一个多月里，他一共被蚊子刺了几下，今晚就要刺死几个袁军骑兵泄愤。
“噗嗤！喀啦！噗嗤！”连番利刃入肉凿骨的牙酸声响传来，张飞几乎如一台杀戮机器，带着部曲狂猛冲杀。
虽然没有斗将的机会，但是在杀了数十骑之后，张飞还是硬生生杀穿了敌阵，找到了刘勋，挺矛直扑而去。
“刘勋狗贼受死！”张飞看到刘勋金灿灿的铜盔，直接眼前一亮，飞驰猛扑过去。
两年前刘勋靠着丢头盔、在淮阴城外躲过了关羽，今天可躲不过了。
刘勋只觉脊背发寒，挥舞着长枪准备抵挡，他算是统帅型的人才，也兼任一郡太守，并不太以个人勇武见长。
换言之，如果用历代三国志游戏的数据来衡量，这最多也就是个武力值70左右的存在。
于是仅仅一枪，就被张飞震得手臂酸麻，张飞第二招攻来时，刘勋已是兵刃脱手，虎口迸裂。
张飞见他如此不堪一击，倒也粗中有细，生出了更大胆的想法。
他在第三招即将捅死刘勋前，操控蛇矛微微转向，变捅为拍，一击横扫把刘勋抽得肋骨断折，口喷鲜血摇摇欲坠。
张飞勒马一跃，冲到刘勋旁边，直接伸臂从背后勒紧刘勋脖子，把他从马背上拖拽了下来。
同时另一只手钢矛挥舞不辍，又连番捅死三五个想上来救援主帅的袁军骑兵，这才把刘勋丢给从骑五花大绑。
“刘勋已被我生擒！下马投降不杀！再敢顽抗者斩尽杀绝！”
张飞连吼数声，袁军骑兵终于渐渐崩溃。仅仅半盏茶的工夫，厮杀就彻底停止了，数百骑仗着马力四散而逃，还有近千骑直接跪地投降。
张飞志满意得，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此次合肥围攻，他原本最不出彩，二哥和甘校尉都打得比他好，子义也不差。
没想到表现差也有表现差的狗S运，刘勋觉得他是个软柿子，想垂死一搏的时候，专门欺负到他头上来了。
这阵子的蚊子咬没白挨！
“张将军真是神勇！千骑之中还能杀穿敌阵、生擒主帅！此番定然也能升杂号将军了！”旁边的副将和心腹部曲眼看战斗结束，也是没口子地吹嘘夸赞。
张飞哈哈大笑，却也难得有点分寸，当下恢复表情严肃，吩咐道：
“把这刘勋先看好了，暂时别让他死。就算杀了刘勋，合肥城里的守军也未必会直接投降，绑了活的刘勋去叫城，这最后一击还能容易些。
先把他送到大哥和先生那儿去献功！由先生定夺具体怎么用好这个俘虏！等合肥破了之后再死就没关系了！”
部下纷纷唱喏领命，这就去找了一辆破牛车，放上稻草铺上麻布，再把刘勋搁在上面运走，以免他死得太快。
不过两个时辰，拉着刘勋的牛车就来到了城南的刘备和诸葛瑾驻扎处，此时天色已经大亮，都快到中午了。刘备和诸葛瑾闻讯后，自然惊喜，一起出来围观张飞的战果。

第154章 合肥落城，袁术丧钟
逍遥津之战后两个时辰，刘备和诸葛瑾原本正在关羽的中军大帐里闲聊，忽闻外面马蹄声纷沓。
刘备略微流露出讶异之色，一旁的关羽就敏锐地觉察到了，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他沉默地朝刘备一拱手，便快步出帐，想要呵斥今日负责巡营的部曲。
有什么事情不能先通报么！中军怎能允许不通报便驰马？
刘备目送关羽出帐，这才转向诸葛瑾，眼神中流露出求教之意。
七月天依然炎热，诸葛瑾缓缓摇着折扇，却是笑而不语，故作高深。
虽然他也没猜出为什么会有密集的马蹄声直奔中军，但这种大白天的，营地防守严密，关羽治军又好，肯定不会是坏事的。
诸葛瑾这个高深也没白装，因为数秒之后，一声响雷一样的大吼便由远及近，揭开了一切的谜底。
“大哥！大哥！俺把刘勋这贼厮鸟给你抓来了！活的！这次怎么着也得表个中郎将吧！”
“是三弟！”刘备眼神一亮，瞬间跳起身，摩拳擦掌朝帐门飞奔出两三步，随后又忽然停住，立刻转身，对诸葛瑾一拱手，
“先生真是神机妙算！这几日的胡乱担忧，着实让先生见笑了！”
原来，就在张飞夜夜派人埋伏在逍遥津大坝上那些日子里，刘备也动摇过，觉得“会不会埋伏了那么久最后白折腾了，刘勋根本不敢出城搏一把，让将士们白白在河边喂了那么多夜蚊子”。
诸葛瑾每次都以“小心无大错”来劝勉，也说了好几次了。
毕竟白埋伏也没多大损失，无非是将士们昼夜颠倒疲劳一点，要是刘勋真敢反攻而未做准备，导致城东南低洼处的关羽、甘宁两部被淹，那损失就大了。
诸葛用兵唯谨慎嘛！
不过，既然现在一切已经应验，诸葛瑾完全可以显得更加谦退一些，只见他淡泊一笑：“主公过誉了，我要是真神机妙算，就该昨晚才通知益德去埋伏，不会白白多埋伏六天了。”
诸葛瑾刚说完，张飞已经和关羽一起风风火火冲进营帐，张飞先对刘备行礼庆贺，随后看到诸葛瑾，连忙过来拱手顿首：
“先生！以后再有什么埋伏人的事儿，尽管找俺，蹲多久俺都耐得住！”
营帐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一番寒暄之后，众人终于切回正题。
刘备颇为振奋地询问：“先生以为，眼下可否立刻将刘勋绑去城下、劝降合肥守军？”
诸葛瑾想了想：“今日我军还没做好发动新一轮攻坚的准备，还是明日一早再去劝降吧，也好恩威并施。
一旦敌军不投降，我军便立刻发起进攻，还能把刘勋绑在前面，让守军投鼠忌器。”
刘备没有质疑，当即点头批准了这个方案。
随后，身受重伤还在吐血的刘勋，被刘备军中医官简单急救了一下，稍稍稳住了伤情，不至于当天就死掉。
刘备和诸葛瑾也亲自去看视了一下情况，诸葛瑾也在刘备的授权下，对刘勋说出了对他的处置意见：
“刘勋，你如此死硬，本当即刻明正典刑，不过眼下还可以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明日到阵前劝降合肥守军，如果肯降，就留你一命，褫夺全部官职权柄，圈禁养老。
若你的部将还敢继续顽抗守城，那么破城之后，你依然免不了一刀之厄！”
该撂的话都撂下了，剩下也没什么可说的，汉军各部自去准备明日的攻坚。
刘勋被俘的消息，以及张飞歼灭袁军两千骑兵、迫降其中一千人，获得战马一千四百余匹的消息，也很快传遍了汉军四部各营，让汉军愈发士气大振，对于明日的最后一击充满了信心。
……
半日的秣马厉兵，再次给士卒加餐加赏。
次日一早，数百面战鼓再次齐鸣，关羽督领大军在合肥南门外排开阵势。
井阑、投石机、葛公车、云梯，还是一应俱全，只有冲车早已无用，这次倒是没有出现在战场上。
与往日相比，今天唯一多出来的，便是一辆装载着刘勋的囚车。
关羽让骂阵手上前喊话：“城上守军听着，昨日你们主帅刘勋突围兵败，已被朝廷大军生擒！降者不杀！”
城头守军见状，顿时人心惶惶，虽说一时还不能完全辨明真假，但很多部将是知道刘勋昨天的计划的，也知道刘勋没能回来，只是不知道刘勋是失败了还是放弃任务突围了。
关羽还想让人催逼刘勋亲自喊话，无奈刘勋重伤在身，中气不足，喊话声音轻微，城头根本听不清，让骂阵手转述也不是刘勋自己的声音，效果多少打了折扣。
但不管怎么说，主帅被抓的士气打击效果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汉军还把刘勋的金色铜盔用枪杆挑着，在城下挥舞炫耀。
关羽看敌军暂时不降，他也不想夜长梦多，就按照昨晚商议的计划，让士兵用粗麻绳把刘勋绑在一辆葛公车的外壁，然后让将士们推着葛公车照常攻城。
守军看不清这是不是刘勋，那就让他们仔细看看清楚。
守军果然出现了巨大的混乱，绝大多数弓弩手也不敢放箭，不知如何应对。
汉军这次靠上城墙堪称有史以来最轻易，一边矢石交攻火力准备，一边井阑居高临下压制。葛公车搭板重重放下，铁锥扎进城头夯土，随后便是如狼似虎的丹阳兵迅猛冲杀上墙。
袁军不得不放箭反击，乱射之中，被绑在葛公车外壁示众的刘勋，自然也被袁军自己的弩箭射成了刺猬，可谓讽刺。
汉军气势如虹，冲杀前所未有之迅猛。这次登城肉搏只持续了不过半刻钟，袁军便彻底崩溃，被汉军夺取了南门城楼。
袁军累计死伤摔伤不过千余人，便纷纷投降。汉军往其余各门滋蔓，又零星巷战半日，所过皆降。
合肥坚城，从汉军第一天抵达城下、开始打造攻城武器并尝试围困开始算起，在坚守了整整四十二日后，终于城陷。
城破之时，城内依然有袁军将近一万五千人，包括数千伤兵，但这些部队已完全没有战心，全部成建制地投降了。
刘备让关羽全权负责收编、甄别，把那些强行拉来充数的老弱重新遣散归农。
一些重伤员也只能放弃治疗，轻伤如若留下残疾也只能归农。
一番甄别后，留下了七八千人编入汉军，其余全部另行安置。
……
围攻了四十多天的坚城终于拿下，庆功自然是不能含糊的。
刘备吩咐大飨士卒，结算军功该发赏发赏，该分田分田。
同时因为时间已经临近七月末，距离秋收季节也比较近了，刘备下令尽快安民恢复生产。
今年的进攻虽然稍稍耽误了百姓一些农时，好在避开了春耕季和秋收季。
中间无非是除草施肥灌溉的日子耽误了些，庐江郡部分地区以及伪淮南尹绝大部分地区，农业减产是肯定会出现的，但不至于绝收，只是庄稼照料得不好，大约还能收上来五到七成。
出于恢复民生的考虑，刘备在攻下合肥后，立刻就宣布了对伪淮南尹和庐江郡境内百姓，今年免征税赋。
因为他也不知道最后的寿春城何时才能拿下，是否可以逼迫袁术放弃寿春突围，所以抢在秋收之前公布了这一惠民仁政，以最大程度安抚民心，防止百姓再出现逃亡。
庆功安民已定，刘备也想起上次跟诸葛瑾商议的计划，便着手开始实施逼迫袁术西逃的计划。俩人关门秘议了数日，又完善了一些计划细节，随后开始恩威并施、文武并用，一步步收紧袁术脖子上的套索。
要逼迫袁术放弃寿春西逃，肯定还需要一些辅助招数。而最直接的辅助招数，就是把外围剩下的不太坚固的小县城给剪除干净，以进一步打击袁术的信心，制造其内心的恐惧。
好在合肥都攻下来了，刘勋全军覆没，两万七千袁军死伤过万，投降超过一万五、被收编八千。如此耀眼的战绩，足以震慑剩余的周边小县。
所以此后短短十日内，合肥与寿春之间的成德县，几乎是兵不血刃被拿下，汉军刚发起攻势，守将就直接扯旗投降了。
另外东边淮河下游那一路，赵云和诸葛亮进展也非常顺利，趁着南路大胜、袁军人心惶惶的机会，诸葛亮攻心迫降了曲阳县，逼近下蔡。
至此，袁术在伪淮南尹境内只剩下寿春和下蔡这一对隔着淮河相望的城池，以及两县之侧夹着的八公山，成鼎足依存之势。
刘备之所以没急于拿下下蔡，也只是为了取信于袁术，让他还能完全同时控制这一段淮河航道的南北两岸。
寿春和下蔡的地位，就好比襄阳和樊城，一旦对岸被拿下，守军就会失去控制水道的安全感。到时候刘备再想设计逼袁术跑，估计袁术都会担心在淮河河面上被汉军水军追击，从而不敢跑。
而汉军这边，在把袁术压缩到最后两个县城后，赵云、诸葛亮那一路，也终于跟南边的三路主力会师，军势进一步大涨，威慑力也与日俱增。
刘备手下文有诸葛瑾、诸葛亮，武有关张赵甘太史，这个消息要是透露给袁术，袁术肯定会掂量掂量的。
只不过，交涉肯定需要时间，诸葛瑾估计至少要扯皮个把月才能解决寿春问题。如果不顺利的话，遥遥无期也是有可能的。
而就在刘备等待跟袁术交涉的时候，朝廷派来调解诸葛瑾和黄祖矛盾的天使祢衡，也终于在慢吞吞走了一个多月后，于八月初抵达了寿春。

第155章 既然兄弟重逢，有些事情当然要丢给阿亮了
建安三年，八月初五，寿春城东的汉军大营内。
借着这次全军会师寿春的契机，已经数月没见的诸葛兄弟，终于再次重逢。
这座大营的正西面、隔河相望就是寿春城。大营西北，陆上直接与八公山相接，翻过八公山后，再渡过淮河，对岸就是下蔡县。
淮河和淝水，在这里形成了一个侧T型的三岔口。淮河上游来水，便如T字的那一竖，自西向东流淌，流到寿春和下蔡附近后，被八公山阻挡而分叉。
淮河干流往北绕过八公山，继续往东流淌。而往南绕过八公山的那一支分叉，便是淝水。
刘备军全军合流后，选择把营地扎在淝东，隔河与寿春相望，就等于是把侧T字形那一横以上的部分，全部占了。留下那一横以下、以及整个一竖的区域，供袁术放心逃跑，示意他刘备不会趁虚追击。
至于袁术信不信、跑不跑，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需要汉军谋士的群策群力。
今时今日，诸葛瑾推脱了刘备交办的其他军务谋划工作，要求抽出几天时间跟二弟会商，打的就是“与二弟商议如何劝说袁术放弃寿春、率军突围”的名义。
但实际上嘛，兄弟时隔数月重逢，肯定要先叙叙旧，聊点别的，带薪摸鱼。
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诸葛兄弟已经够勤奋了。
阿亮来之前我那么忙，阿亮来了之后要是还那么忙，那阿亮不就白来了嘛！
“阿亮，你此番何来之迟也。射阳、海西水稻拔秧插秧的劝农工作，应该六月初就全部结束了吧，你足足拖到七月中才启程西进，去跟子龙会师。中间这四十天干什么去了。”
诸葛瑾也不会跟自己亲弟弟客气，所以一见面寒暄过后，直截了当就问诸葛亮中间这段时间去哪儿摸鱼了。
虽说诸葛瑾自己其实也不算累，除了改良攻城器械以外，其他没什么需要他劳心的。
只是最近个把月生活环境差了点儿，得住合肥城外的围城营地，没有房子住，夏天蚊虫也多，军营卫生条件再注意，也肯定不如城里干净。
闹得诸葛瑾一个月住下来，又想搞点儿新的玩意儿了，比如驱虫花露水，比如便于储存携带的新肥皂。不为别的，只为他自己将来的随军生活能过得干净卫生一点，不至于每天黏黏腻腻，还要忍受蚊虫骚痒。
不过这些东西今年肯定是用不上了，回去再慢慢搞。
而诸葛亮听了大哥的抱怨后，也没任何遮掩，非常坦荡地直说：
“弟虽在淮阴多有拖延，但也有时时关注前方军情。子龙那一路兵力不足，一直负责相持吸引敌军，我早来也无用武之地。
射阳等处插秧劝农的事儿，虽说五月份就干完了，但各地插秧难免有早晚、深浅。插秧前蓄水的时日长短也各有不同。
今年是第一年在整个县推广，多观察一下不同手法、时令的收成多寡、长势好坏，对照纪录下来，汇总成农书，明年才便于推广至整个广陵。”
诸葛亮说着，很是骄傲地拿出几个卷轴，都是他自己记录的实验数据。还有最后一个卷轴，是汇总的经验心得，写着《育秧记略》
比如，在实验数据上，诸葛亮以乡为单位，分别测试了“拔秧前，在育秧田里提前几天放水，水位多深”，“插秧时，在大田里提前几天放水、水位多深”。
然后放水天数从三天到十天各自记录，水位深度也从一寸到半尺各自记录，而且拔秧插秧分开，四组数据排列组合，就有大几十种实验对照组了。
每个乡按照其中一种实验数据来做，最后看结果哪儿的收成好，如此就需要几十个乡来做实验。因为射阳、海西两县加起来也没那么多乡，只好在一部分地区再按村为单位，一个村一个实验数据。
当然诸葛亮也不会为了充分实验测试，就放任那些明显表现不好的乡村歉收。因为插秧插下去后二十天左右，秧苗长得好不好，就已经能看出分化了。
对于蓄水明显过浅的，可以直接判定数据不好，然后加强灌溉稍稍补救，最多只留下一两户试验田不补救，确保看到最终的真实数据。而且对于被要求作为对照组的农户，官府也会特别登记、给他今年免除田赋，作为配合官府做实验的补偿。
而诸葛亮的实验记录，是一直记到了水稻开始抽穗，可以初步看出各种种法的产量多少了，这才收尾的。
当然，到了刚开始抽穗时，只能是粗略数稻穗的数量来预估产量，实际上距离最终秋收时的产量，还差一个灌浆饱满程度的数据变量。
也就是每一粒稻谷最终米粒能长多大、米饱不饱满，不过作为粗略估计的数据，已经是可以用了。诸葛亮走后，还吩咐了副手徐邈帮他全程统计最终的秋收真实产量。
徐邈虽然资质比诸葛亮差得多，但全程有样学样看了一遍诸葛亮的思路，依样画葫芦学操作还是学得会的。
诸葛瑾仔细看了诸葛亮的全部对照组实验记录，这才颇为欣慰。
看来放二弟在后方多滞留了一个半月，也是有价值的。
虽然前线军务需要他一个人操心，可二弟竟在一年内就摸清了插秧的最佳蓄水期长短、以及最佳蓄水时间、最佳插秧日期，外加好几个关键技术细节，
比如发现了插秧最好是当天拔当天插，绝对不能前一天先集中干拔秧的活儿、拔完后放一夜，第二天再集中插，隔夜秧的存活率就要降低很多，因为秧苗的营养和根系的活性都已经下降了。诸葛亮发现这一点后，就统一要求农夫必须上午天不亮就开始拔秧，拔完后当天下午到天黑前必须插完。
这些总结好的经验推广开来，可是神农之功啊，能恩泽两淮和襄阳、汉中百姓（襄阳和汉中现在还恩泽不到）
“看来你在后方倒也没闲着，一直有观察秧稻的生长优劣、实验数据，前年给你的那几个万物生理的密卷，倒是学得挺透彻。不错，这个实验对照组的数据设计很合理，就该这么分，以后再接再厉。”
诸葛瑾全部看完，终于表达了对二弟的认可。
而诸葛亮原先还有些忐忑，看大哥全盘承认了他的成绩，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至少在劝农方面，已经把大哥的本事全部学到手了！
……
兄弟俩扯了一会儿分别数月来各自的成就，轻松惬意闲聊扯淡了半日，
用过午膳后有些困意，就各自回去歇息，睡到精神饱满自然醒再起，一如在茅庐时的日子那样轻松。
日头已经西斜，农历八月初的阳光也没那么猛烈了，可以晒晒太阳，挺暖和的。
于是诸葛瑾就带了二弟，以聊军务公事的名义，让士卒赶了马车，载上自家改良的渔具，又带了一百白毦兵护卫，来到淝水边当钓鱼佬，一边头脑风暴。
至于鱼漂，根本也不用二人时时刻刻盯着，自有随侍护卫帮忙盯着，他们只要偶尔发现浮标动了，过来拉一下竿子，享受最后收获的快感即可。
至于那些普通士兵，闲着无事，自然也要弄两条船在淝水上巡逻，负责水面上的安全，偶尔也能捞几网，晚上回去可以改善一下军食。
诸葛瑾发现，培养二弟一点钓鱼佬的兴趣，也是蛮不错的，可以减慢他的生活节奏，以后不用太肝，注意劳逸结合。
抛下竿后，诸葛瑾靠在一张竹藤的躺椅上，让脸部遮在树荫下，身体则任由太阳晒着，闭目养神地问：
“阿亮，此番你觉得，要想劝说袁术放弃寿春，该如何措辞？是先礼后兵，还是先展示我军的攻坚实力，吓一吓袁术？”
诸葛亮也有样学样，学着大哥把躺椅挪了个精准的位置，刚好头部有树叶遮阳：
“袁术此人心高气傲，不会那么容易放弃的，何况寿春还是他的伪都，但还是应该先劝，不过劝的同时，要立刻做好打的准备，这样他一拒绝，我们就立刻可以展开攻城，震慑一下。
至于攻城的具体部署，我觉得还是应该学合肥之战中后期那种节奏，就是少量冲车、葛公车诱敌，逼着敌人在墙头上长枪兵密集设防，我军则以大量井阑和投石机杀伤城头敌兵。
还有，护城河也该立刻填起来了，稍稍填出几个缺口，能供少量葛公车和冲车逼近城墙就够了，倒是没必要跟强攻合肥时填得那么多。”
诸葛瑾想了想：“要填护城河，最好还是要切换护城河上游从淝水引水的口子，但是如若我军迂回到寿春上游堵口设围堰、自然会切断寿春和下蔡的联系，而且让寿春城北上、由淝水出淮河的航道被威胁。
如此一来，不会吓住袁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觉得我们劝他突围，是在勾引他、诱他出城后野战围歼之么？”
诸葛亮想了想，这也是个问题，要逼着袁术弃城突围，你不能太过威胁到他的拟定突围道路，否则吓住对方彻底决心死守，就弄巧成拙了。
诸葛亮叹了口气：“那就放弃给护城河填缺口，争取用重型壕桥车吧，咱改良几辆壕桥车，推到护城河边架好，能直接像木桥一样让葛公车从上面推过去。
大不了再造一些可以快速榫卯插接的粗木桩子，在壕桥车架好后插上去承重，这样就扛得住葛公车的重压了。”
诸葛瑾闻言不由一愣，他倒是没想到过改良这个时代的攻城舟桥部队，汉朝原有的所谓壕桥车，只是上面架了一块大木板。
如果护城河不是很宽，就直接把木板搭在河沿的两侧，好让士兵直接踩着冲过去，有时候过冲车也是可以承重的，类似于城门的吊桥。
如果护城河太宽，没那么长的大树联排形成壕桥，那这玩意儿也就没用了。
诸葛亮是第一个想到，在这种简易壕桥上，居然还加木桩或者说“桥墩”来承重的，此事别说汉朝了，哪怕是到了唐宋，也古无此物。完全又是一个历史上没有过的新想法。
诸葛瑾连忙追问了几个细节，但诸葛亮的回答却非常理想主义，还说“我这就是受了大哥的启发，是大哥先在投石机和井阑车上加了那些可拆卸的装甲梯、防箭护盾”，
所以他才想到同样用“预制零件、现场组装”的方式，提前加工好简易木桩桥墩，再火线顶着盾插到河底淤泥里，上面盖上壕桥车。
“好吧，你要试试就试试，反正这个听起来本钱比填护城河低得多，就算最终不成，吓吓袁术也好，让守军误以为我军有直接废掉寿春护城河的杀招。”
诸葛瑾最后还是同意了这个设计，不过倒不是他托大，而是因为他意识到，此战主要目的是攻心，各种花里胡哨的新玩意儿就算实战价值不行，但摆那儿吓吓人还是可以的。
如果是其他非攻坚不可的场合，诸葛瑾绝对不会允许如此托大来试错的。
想好了威慑性攻城的具体部署之后，诸葛瑾又顺着问道：“那么，劝说袁术弃城突围的措辞，又该如何写呢？到时候以谁为使才好？”
诸葛亮想了想：“具体措辞，一时也想不完善，总要回去数易其稿。但思路便是强调我军军容壮盛，攻打合肥时全灭了守军，如今军威更振，袁术困守寿春迟早得死。
而且我们会隔绝寿春内外，如今是八月份，我们已经打到城下了，马上要到淮南稻谷秋收的时候，我们能确保袁术一粒淮南本地的粮食都收不到寿春城内，他们只能靠去年的存粮活着。
如此就算寿春作为伪都有一定存粮，熬过冬天，也熬不过明年春荒。哪怕围而不攻，大半年之后他还是得死。
最后一点攻心角度，便是强调狐死首丘，希望袁术能考虑考虑汝南老家，如若他死在这里，汝南老家必然立刻被曹操拿下并残害。
而他如若回汝南，我军只要拿下寿春便心满意足，不会再去汝南境内追击。同时，吕布的军队因为鞭长莫及，也只能在谯地跟曹操争夺，去不了汝南。如此，袁术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被三家诸侯围攻，只要面对曹操一家就够了，说不定能多活一年半载。”
这最后一条说辞，诸葛瑾此前倒是没有想到，他没考虑袁术退缩后、能减少直接需要抵抗的敌方诸侯数量变化问题。
看来果然还是要兄弟俩头脑风暴，互相启发，才能点子多一点。
诸葛瑾终于下了决心：“好，我明日便让主公按照这个思路，安排人写第一封劝降书，不过，又有何人适合为使入城呢？等孙卲回来么？还是派宪和、公佑？我怕袁术恼羞成怒，会对使者不利。”
诸葛亮：“不如派袁涣去吧。袁涣是在义成投降了子龙的降官，他是陈郡袁氏的，袁术应该不至于杀他。而且袁涣此前归降，虽是弃暗投明，但也颇有人质疑他的骨气。他也未曾有机会拜见主公，得到重用。
此番若能不惧刀兵，慨然劝说袁术弃城，无论成功与否，都能证明袁涣并非贪生怕死而来降主公，实在是因为明晰顺逆之变，是知道袁术反贼必遭天谴。
此事对袁涣本人的名声有好处，对我军的士气、主公的威名也有好处，还不会授朝廷以话柄，可谓四全其美。”
诸葛瑾没有再动脑子，直接抄答案：“好，那信写好后，就以袁涣为使。”

第156章 不管祢衡怎么讽刺，我自啊对对对
诸葛瑾和二弟商量好劝诱袁术的话术和使者人选后，天色也已经全黑。
俩钓鱼佬收拾好东西，回营吩咐人把鱼收拾了，晚上加菜。
原本诸葛瑾还想次日一早去刘备那儿汇报的，谁知刘备下午就来过诸葛瑾营帐，得知兄弟俩出去秘议了，晚上就准点带着关张赵一起来蹭饭。
“可恶，居然被人摸清生活习性了，知道我的‘外出秘议’肯定是一边钓鱼一边议。”诸葛瑾倒也不是舍不得这几尾鱼，反正自己和阿亮也吃不完。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习性被摸清，微微有点不爽，看来主公太了解他了呀。
诸葛兄弟提供鱼，张飞提供酒，刘关赵就只带一张嘴蹭吃。半条鲈鱼下肚，刘备问起计划，诸葛瑾就合盘托出。
刘备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当即吩咐开始部署。
关羽那边继续负责井阑和葛公车的组装，争取弄出比合肥之战时更多的井阑，压制城头吓住敌人。
诸葛亮只负责少数几辆重型壕桥车。
诸葛瑾和孙乾负责劝说书信，写好后就让袁涣带去寿春城内。
另外，还让张飞、赵云做好准备，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在第一次劝说失败后，再攻破袁军的八公山大寨，作为鞭策教训，让袁术知道拒绝劝说的代价。
历史上张飞的山地战能力比关羽还强些，但如今却不如关羽，只因他没有历练的机会。
关羽是打破过丹阳南部六县的丹阳贼的，还攻破了黄山上两个山越部族。眼下的关羽，已经是步骑弓山水多多少少都略懂一点，都有实战经验了。
张飞得令后，也是内心振奋，表示一定趁这个机会，敌人不强，战意低落，赶紧入门练练手。
……
此后数日，汉军完全按照计划进行着部署。
三天时间倏忽而过，诸葛亮的重型壕桥车还没有眉目，八月初八，孙卲却从许都回来了。
刘备只好一边让部队按部就班准备围攻器械，一边亲自接见了孙卲。
孙卲还带了天使祢衡，这个人选是着实出乎了诸葛瑾一些意料的，也有点尴尬。
祢衡这家伙，毕竟是两年前被诸葛瑾舌战击败，在许都丢了老大的脸，俩人肯定不对付，心中郁积着一点私人恩怨。
不过这次对方是朝廷使者，诸葛瑾也就只好暂时陪着笑脸，跟对方解释黄祖和庐江汉军之间的摩擦，
并且非常大度地表示，自己并不是不让其他诸侯讨逆，也不是争讨逆得到的那些地盘，实在是被黄祖收容的降将里，有好几个此前是顽抗朝廷讨逆之师顽抗得非常死硬，是最后兵败途穷，才不得不投降的，并非真心。
黄祖却为了全速吞并他们的部众、许诺让这些贼将留用、不打散其编制，实在有通逆之嫌。
祢衡原本也是挟愤而来，跟诸葛瑾质证时，言辞夹枪带棒，各种暗讽嘲弄。诸葛瑾只当听不懂，始终陪着笑脸。
祢衡还想扩大喷点范围，无奈诸葛瑾要求确实低，无论祢衡怎么试探，诸葛瑾都不提“我们想要被黄祖占领的地盘”的事儿，丝毫不露破绽，看上去完全就是以朝廷的整体利益为重、以国家大局为重。
姿态那么光伟正，祢衡也彻底没了脾气，他只是反复警告诸葛瑾：“要是此番不提出领土要求，那么等此事调解清楚后，就彻底不能再翻旧账了”。
但诸葛瑾才不上祢衡的当，他就是一口咬死刘扬州就是为了朝廷大义！国家利益！绝不是为了自己多占领一些土地！
话说到这个份上，祢衡的一切诱供都成了废招，祢衡想好了无数羞辱耻笑对方的言辞，都在这样一拳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中，消解于无形。
最让祢衡郁闷的是，诸葛瑾只在最初一两天出席了调解会面，把问题彻底说清楚后，诸葛瑾居然就开始装病了，不再见他。
只是让那些没事儿的武将，或者别的什么脾气好的人，陪着他吃酒喝肉，表面谦恭。
刘备脾气就很好，还亲自陪祢衡吃喝了几天，赵云也来陪了几天。
无论祢衡怎么挑衅，刘备都是乐呵呵的也不生气。
赵云第一天也不生气，第二天就听了诸葛瑾的建议，在耳朵里塞了一小团皮革，反正也听不清祢衡在说什么了，只要看祢衡口型、表情，恰好到处的时候“啊对对对”附和几句就好。
然后注意自己的表情管理，全程自带微笑。
这种应对，实在是让祢衡完全提不起半点脾气，也完全没有喷人的成就感。
几天之后，喷遍许都都觉得不过瘾的祢衡，居然觉得很空虚，拳拳都打在棉花上，最后决定不再折腾了。
他难得地很有礼貌地向刘备告辞，表示他会去黄祖那儿劝说，让黄祖交出投降贼将，供刘备处置。
刘备耳朵里都没塞皮革，照样脾气非常好，笑呵呵送祢衡去淝水边的码头。
然后派战船护送他走淝水、巢湖、濡须水、长江一路去江夏郡。
要知道祢衡为使，可不仅仅只有祢衡一个人，他也是要带随从的，还有其他负责朝廷礼法的小吏。这些人无不被刘备的礼贤下士折服，心中暗叹：
祢郎中这种人憎狗厌的脾气，在许都都没一个人能忍，最多是孔融、杨修和他交情好，不会挨骂。
刘扬州居然如此豁达，这么明嘲暗讽都不生气，而且丝毫看不出忍耐的迹象，这气度胸襟，真是令人叹服。
……
祢衡八月初八抵达寿春围城大营，前后刘备招待了他七八天，礼数备至，过完了八月十五才送他再次上路，估计九月初能抵达夏口。
祢衡在刘备营中盘桓这几日，刘备也恰到好处地向朝廷使者展示了他强攻寿春的准备工作，让使者看到了没装上敏感部件的传统井阑车、壕桥车。
还给了使团中其他副使、小吏等人一些仪程财物，让他们知道扬州军正在奋力围攻袁术，绝没有半分懈怠，刘扬州也是公忠体国，奋而忘身，绝无私心。
副使和小吏把这种种迹象看在眼中，也是感动不已：这年头的诸侯，从没有为朝廷讨逆上心的。
尤其是使团中有几个小吏，去年曾经出使过吕布，看到上官跟吕布讨价还价、讨论共同出兵讨袁的条件。吕布当时那抠抠搜搜、一心全是自家蝇头小利的蝇营狗苟做派，着实是恶心到了不少随行使吏。
今天跟刘备这一对比，刘备简直就是天下道德楷模了。
使团离开之后，还满口称赞刘备不绝。
不过，也就在使团离开后两天。刘备这边组装的井阑和葛公车也组装够了，诸葛亮的新式壕桥车也已经实验成功。
刘备还特地让人挖坑放水做了测试，壕桥搭好后，真能确保葛公车从上面直接推过去，而不会垮塌。只不过葛公车上不能提前上满人，必须是轻载的状态，才比较安全保险。
心中有数后，刘备也就有了劝说的底气。次日便让各部秣马厉兵，同时正式派出了袁涣，来到寿春城下喊明来意。
寿春守军看到使者前来，倒也不会放箭，但也不敢打开城门放人，最后只是从城头坠下吊篮，把携带了书信的袁涣绞上去。
袁涣手中这份书信，最终的措辞和内容，还是跟诸葛兄弟当日讨论的，略微有所不同——这也是孙乾在和诸葛瑾讨论书信具体怎么写时，两人出于职业素养突然想到的。
因为诸葛兄弟那天讨论的很多劝说理由，其实有点不上台面。换言之，话可以这么说，道理可以这么讲，但不该落下书证。
否则万一将来这封信被袁术留下，等袁术覆灭时又没有销毁，被曹操搜去了，这多多少少也会对刘备的名声有点不利影响。
毕竟跟逆贼私下里谈条件，祸水西引指望逆贼去跟朝廷嫡系王师火并，这种事儿说出去不光彩的。
所以，孙乾最终确信，可以写到信上的内容，只能是光伟正的威慑，以及一些隐晦的，让人抓不出把柄的内容。至于真正的纯粹利益分析，有些只能指望袁涣背下来，然后口述给袁术听，这样就没证据了。
为了让袁涣心里好受一点，诸葛瑾还提前额外做了思想工作，暗示他主公完全有尽力讨逆，劝诱袁术的目的只是让他放弃坚城，最终能更容易被消灭，
同时袁术本人或许能因此而多活一阵子，但对天下整体肯定是有利的，可以少造很多杀孽，别无他意。
袁涣觉得这番话很有道理，也是真心接受了这个说法，愿意冒着危险入城劝说。
……
当天午前，袁涣便被寿春城内的仲军将士反复搜查后，押到了袁术面前。
袁术看到袁涣为使，第一反应也是大怒：
“袁曜卿你这个背主之贼！还有脸来见朕！你把义成咽喉之地白白送给赵云，带头降敌，你当朕不敢杀你么？”
袁涣面无表情：“袁公，在下投效之时，你尚为汉臣，你我皆为汉臣，而后你自行篡逆，道合则同，不合则去，有何背主之说？
我此番前来，也是为袁氏性命血食而来，玄德公有好生之德，不愿数万生灵随你同朽，愿意给一条出路，既能让两军少死数万人马，也能让袁公一族多活一年半载，此两全其美之策，何不细听？”
袁术怒不可遏，从御座上霍然跃起，抽出宝剑就几步冲过去，架在袁涣脖子上：“巧言令色的狗贼，辱朕太甚，你真当朕不敢杀你？！”
袁涣叹了口气，语气诚恳：“我曾失足于此，将军杀我，不过是全我汉臣气节，洗刷我昔日之辱。而杀我之后，将军满门必再无孑遗，欲得全尸病亡都不可得，必遭百倍残虐。
合肥两万七千余众，最后降者过万，被俘数千，全军覆没，刘勋也被乱箭射杀，纪灵在义成被一鼓而灭，此后诸县望风而降，若非玄德公威势如此迅猛，将军何至于龟缩此城？
寿春坚固，纵然过于合肥，也不过徒增些旷日持久的杀伐，并不能改变结果。而且今年秋粮贵军怕是一粒都收割不上来，此时围城，最终也是饿死。
真到了那一步，玄德公也不会给你突围活命的机会了——狐死首丘，难道将军不想回汝南看看么？”
袁术看对方丝毫没有惧色，反而没了底气。
他也想多留一点后路，至少不急于现在就彻底把路堵死。
而袁涣看他犹豫，继续说道：“天下诸侯，谁最对不起将军，谁秉公而行，将军应该知道。曹操居于幕后，假借天子让众诸侯与将军为敌，吕布反复无常，曾经与将军为盟，而后突然背盟。
唯独玄德公，虽也曾奉诏讨逆，但昔年也是将军先攻入徐州境内——说到底，不过是将军持门户之见，觉得曹操跟袁氏皆高门大户，虽得占据州郡，亦可容忍。而玄德公起于织席贩履，得替陶谦而据徐州，将军咽不下这口气。
然不管往年如何，将军称帝之后，玄德公也一再忍让防守，曹操、吕布皆偷袭侵你州郡，玄德公不过是最后动手的。三方诸侯之中，谁与将军冤仇最深？谁与将军冤仇最浅？
如今将军想要抛弃汝南宗族，为一时之气长短，与冤仇最浅的诸侯拼到身死族灭，还放弃了逃到英霍山周旋的一线生机，纵然死后，也为天下人耻笑。”
袁术脸色越来越难看，气急败坏地一挥手，让人把袁涣押下去，先在驿馆内看管。
然后，袁术足足花了好久的时间平复心情，然后才跟手下文官阎象、杨弘等人商议，
显然，袁涣那番“各方诸侯与袁术仇怨深浅”之论，也是有所打动他的。
只可惜，袁术内心对于门第高低的执念暂时怎么都放不下，这番讨论也就一时难有结果。
论恩怨，曹操和袁术的恩怨，吕布和袁术的恩怨，确实深得多了。
袁术忽然意识到，当初他不恨曹操得州郡，唯独恨刘备得州郡，就是因为刘备出身太卑贱。一个织席贩履的下等人，也配有前途？他四世三公之门的眼里，哪揉得这样的沙子？
最终，在一番内部讨论后，阎象表示，如今张勋在汝南，最近是否有坚守，尚不可知，内外消息隔绝。不如先派快马斥候信使，去汝南联络了解情况，再做定夺不迟。
要是汝南那边近况更恶劣，那放弃寿春只会死得更快。
而且，还可以通过“刘备军是否会截杀派去汝南的斥候信使”，来判断刘备军有没有诚意，有没有真的四面合围寿春，或者有没有绕去淮河上游枢纽节点楔入一些钉子、卡断咽喉要道。
袁术觉得有点道理，就先按照这个做了。
而当天晚上，袁涣虽说被控制在驿馆，但他还是想尽办法展开了活动。
他对驿丞说自己跟阎象、杨弘有交情，让驿丞帮他把人请来驿馆相见，必然会帮驿丞美言，说不定将来城破能保命，不破也能让他在阎象、杨弘这些大红人面前混个脸熟。
驿丞觉得有道理，就帮袁涣带了话。
袁涣成功求见到阎象和杨弘，对阎象当然是讲大道理，告诉他这对袁家对他都是有利的，希望阎象理智一点。
而对于杨弘，则是许以赦免和好处，告诉他只要劝说袁术放弃寿春突围，将来可以不追究他杨弘的个人罪行，还可以保住他这些年贪婪所得的财物。
至于直接再给杨弘金钱，这是不可能的，一来太假了，二来袁涣此番是被吊篮吊进城的，还被守城士卒搜身后才“面圣”，根本就没法带财物。
杨弘果然有所行动，他毕竟也要考虑自己的后路。
虽然眼下不能立刻给答复，但他还是说服袁术，仅仅两天之后、去汝南的信使斥候已经走脱，便把袁涣放回去了。
……
袁涣初次劝说没有直接成功，刘备倒也不觉得意外，反正已经做好了攻坚的准备，所以汉军立刻按照“佯攻消耗、威慑敌人”的思路，展开了对寿春的猛攻。
张飞、赵云那边准备万全攻势迅猛，一天就攻上了八公山，把八公山山顶大寨的袁军歼灭——
那儿的袁军士气实在太低落，发现数倍之敌迅猛强攻，还有张飞这样的猛将当先鼓舞汉军士气，一往无前。袁军根本就没怎么抵抗，被冲破一两处寨墙后，就全军投了。
汉军只伤亡了数百人，其中大半还是轻伤员，击杀的袁军也只有数百人，最后还俘虏了四千多降兵。
只能说仗打到这一步，连战连败地盘几乎丢光，野外的袁军根本毫无战意。
寿春城正面，关羽也按部就班地依照作战计划，大量使用投石机和井阑，隔着护城河输出，
同时用新式壕桥车支撑葛公车推过护城河，逼得袁军不得不以长矛密集阵严阵以待。
汉军井阑和投石车大量杀伤城头的长矛兵，辅之以少量的先登肉搏消耗，杀得袁军苦不堪言。
尤其没见过的葛公车和壕桥车，那种把护城河和城墙直接废掉的可能性，让原本没见识过其威势的袁军极为惊恐，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相关的消息，也很快绘声绘色在寿春城内传开，连袁术本人也不得不听说了此事。第二天还亲自上了城楼，在严密掩护下观战。
亲眼见到了关羽用的攻城武器后，袁术也是极为胆寒，内心愈发动摇。加上对岸八公山山顶也升起了汉军的大旗，夜里还特地放火告诉袁术八公山大寨已丢，寿春守军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那火光，连袁术本人都亲眼看见了。
刘备做足了威慑的功课，让袁术知道他只是不想强攻死太多人，不是攻不下，这才再次派出袁涣，争取让袁术彻底回心转意。

第157章 攻克伪都，大功告成
距离第一次进城劝说后整整半个月，袁涣再次坐上了寿春城楼上的吊篮，被袁军守将绞上城头。
与半个月前相比，袁涣经过的这段路程，两旁的景色已大不相同。
一路上，护城河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羊马墙全部被砸塌，鹿角陷坑被填平，拒马全部被砸烂。
单说把袁涣绞上城头的这座吊篮，半个月前，它是安装在女墙垛堞的一个定木滑轮上。
而现在，那一段女墙垛堞已经被投石机轰没了，城墙主体也崩缺了一大块夯土，大约五六尺深的样子。守军只能像拔河一样，任由粗麻绳在夯土缺口上磨蹭，看的袁涣都有些提心吊胆的。
他不怕被袁术处死，那样可以全他的气节。但如果从三丈多高的城头上，因为吊篮麻绳被磨断而摔死，那就太丢人了，死得毫无价值。
踏上城头后，袁涣终于松了口气，左右飞快扫视一眼。
立刻便看到一处处垛堞背后的阴暗角落，都有淤固的黑血残迹，甚至还有碎肉干不曾打扫干净。城楼的一根角柱也被砸断了，角柱上方的檐瓦城砖塌落下来一大片。
寿春城被攻成了这幅惨样，这次出使的成功率应该会大不少了吧。
袁涣心中琢磨着说辞和应有的语气态度，很快被人领到了城内的伪皇宫，再次见到了身着黄袍的袁术——
袁术称帝时，也承认汉为“炎汉”，所以他这个“公路、当涂高者”是“土承火德”，时时刻刻都穿着土黄色的袍子。
但不管袁术穿什么，袁涣这两次见到他，都只是称呼他“将军”。
“将军，玄德公的大军，一日攻破八公山，想必你也亲眼看到八公山上的大火了。寿春的壕沟、城墙，也完全顶不住玄德公壕桥车和葛公车的强攻，假以时日，寿春必破。
但玄德公不愿多造杀孽，不仅是不希望他自己麾下的袍泽折损，也是不希望寿春城内军民惨遭屠戮——玄德公麾下可是有不少将领，坚持希望武力破城的。
因为他们坚信汉军完全做得到，而寿春是将军的伪都，如果武力破城，自当纵兵大掠，惩戒附逆贼民，所获想必颇为丰厚。是玄德公一再压着，才阻止了这种惨祸。
玄德公始终坚信，抗逆者，义民也，附逆者，难民也。百姓无力选择，只是无辜被迫裹挟，望将军好自为之。将军快意恩仇，生平最后一搏，若不能与仇敌堂堂正正死战，却死在无仇之人手中，岂不有辱汝南袁氏之堂堂正正？”
袁涣洋洋洒洒，把第二次组织好的台词说完，袁术果然已颇为意动。
当然，这些台词其实也不是袁涣想的，袁涣只是个传声筒，把上面的精神领会透彻后，自己稍稍修辞组织一下语言。
毕竟“抗逆者，义民也，附逆者，难民也”这么有高度的话，袁涣肯定是想不出来的。显然是某个人抄了后世的历史答案，然后稍稍改头换面调了几个字眼。
不过，袁术终究没脑子解决具体操作层面的问题，在他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信的当口，还是阎象跳了出来，帮君主分忧。只听阎象质疑道：
“我军若肯放弃寿春而走，又如何保证刘扬州不会趁机掩杀、追击我等！而且这些事宜，在刘扬州的书信中都不曾详提，全靠你空口无凭转述，我们如何能信！”
对于这个问题，袁涣倒是很诚实，他主动承认道：“玄德公身为汉臣，当然不能公然做出不追击伪逆的承诺，否则如何向朝廷交代。但是我军此前始终没有对寿春西北两面做出围困，也迟迟没有拿下淮北的下蔡，便是为了给贵军留下一条安全的淮河水道。
我军战船至少也在下蔡、寿春以东驻扎。贵军撤走时，如若留下一部被放弃的人马，责令他们坚守数日。自然能卡住寿春、下蔡的淮河、淝水航道咽喉，使我军急切不得过。
除此而外，我实不知还要如何保证。至于追击，贵军离去之后，玄德公自然会作势追击。但追击也定然不会超过淮南尹与汝南郡交界的阳渊县。
如若还是不信，贵军可在阳渊县再留数千兵马，令其坚守阻滞。如此，我军未能攻拔阳渊，又如何继续追击贵军主力？不过有些话要说在前头，贵军出于提防之心，留在寿春、下蔡、阳渊的兵马，久后必然为玄德公所慑降，留得越多，你们的损失越多，自己看着办吧。”
袁涣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袁术觉得应该没问题。加上半个月前，阎象劝他派人去汝南，打探一下张勋在汝南的坚守情况。
得知曹操的军队还没打下汝南郡治安城，更没能从汝水经新蔡进入淮河。所以袁术如果退到汝南郡，还是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的。
于是袁术终于拍板：“既如此，只要贵军遵守诺言，这几日撤去围困，不要逼得太近，我军派出斥候确认没有危险后，自然会在三日后撤退。
但是在此之前，贵军要撤离城南的附亭、黎浆二镇，后退三十里。城东各部也要撤下八公山，不得窥伺我军动向。我走之时，会下令寿春守军至少坚守十日。希望你们不要多造杀孽！”
袁术觉得让刘备军稍稍退远一点，安全感会好一些，避免耍诈被坑。
袁涣看主要目的已经达成，也就懒得再讨价还价细节，以免节外生枝。
他估计袁术肯定是想收拾一些财物带走，这也是和平撤军最大的好处了，可以保住物资。
但相比于让三四万人不用死守城池，和平拿下，让袁术带走点钱财就带走好了。
……
双方达成初步接触后，袁涣回去把袁术开出的条件跟刘备说清楚。
刘备果然也没讨价还价，就答应让城南的部队后撤三十里，城东的部队则暂时撤下八公山。协议达成之日，大约是八月二十四日。
刘备做完这一切部署，也花了一天时间，做完后的次日，袁术也派出斥候四散而出，确认了一下敌情，发现刘备军确实稍稍退远了。
于是这才在当天半夜前亥时，开了寿春东门，用筹集到的全部船只，走淝水水路把主力部队运了出去，一共三万人，还有些值钱的财物。
因为船只不够，最后城内还剩了大几千人的老弱残兵和伤病员，让他们继续坚守，还吩咐留下的守将，必须在袁术撤退后十天才许投降。
袁术亥时出城，到天亮时已经能抢到三个多时辰时间差。而且河对岸八公山高处没有汉军驻扎，也就不会第一时间发现动向。
一旦刘备以为他是按照约定次日白天再撤，那就又能为袁术多争取到几个时辰。
袁术就是喜欢这种小聪明，哪怕已经如此狼狈。
汉军那边，诸葛瑾和诸葛亮毕竟也不是什么全知全能的神，所以并没能料准袁术撤退的精确时间点。次日天亮后才发现了异常。
这时已是八月二十七，随后刘备让各军重新压上，先把寿春团团包围，再让赵云那一路对下蔡也依法炮制。
刘备一边派人做攻城准备，一边让人喊话劝降。
守将倒也干脆，直接向刘备表示他们有王命在身，需要坚守十日才许投降，确保袁术已经跑远。
刘备也不跟他们废话，说只给他们五天，五天后不投降，将来再破城就不算主动倒戈，而是被俘。
五天时间已经够袁术至少逆流行船逃出三百里了，沿途还有袁术控制的其他县城，就是用轻骑兵追杀都追不上了。
恩威并施之下，寿春守军半推半就，在熬了五天后，觉得也对得起袁术了，也不怕将来袁术万一翻盘会不会追究，然后在刘备的又一波如约而至威慑攻势下，打开城门向刘备投降。
此后两三日内，下蔡、阳渊陆续被和平接收。整个过程中，刘备也装模作样又追击了一番，深入汝南郡境内百十里，但并无所获，也就虚晃一枪退了回来。
这个姿态摆过了，也算是对得起曹操假借朝廷名义颁发的讨逆旨意，不至于在曹操那儿落下把柄。
刘备清点了一下三城被留下断后的部队，至少又是万余人被汉军俘获。袁术在寿春周边的四万大军，只带走了三万。
只不过这剩下的上万人，素质非常差，都是有计划挑剩下来的，刘备粗略看了看，只有两三千适合继续当兵，其他全部发遣屯田。
……
九月初二午前，受降完毕、进入寿春城后，刘备志满意得地巡视了一圈，第一时间吩咐人把伪宫中的逾制之物全部拆掉。不过那些名贵的装饰和建材倒是没必要砸毁烧毁，完全可以挪作他用。
然后，他就站在伪宫的台阶上，勉励众将：
“顺利拿下伪都寿春！此番讨逆大业总算克尽全功！诸位都功不可没，无论是子瑜、孔明设计吓退袁术，还是云长益德等佯攻威慑，缺一不可！我自当上表朝廷，一并为诸将请赏！
袁术残贼流窜汝南，流窜英霍山区，那也是曹操的事儿了，我军已经把扬州境内被袁贼占据的土地，每一城每一寸都拿回来了！可喜可贺！”
关羽张飞等武将齐声为贺，其中张飞忍不住兴奋地大大咧咧嚷嚷：“大哥，攻破伪都之大功，曹操怎么也得封大哥一个车骑将军了吧！”
关羽连忙在旁边阻拦了一句：“三弟不得胡言！曹操自居车骑将军，怎舍得以此职授人？除非是曹操厚颜，先把自己升为骠骑将军。”
张飞一脸不爽：“曹操不就是仗着迎天子迎得早了些，他于讨逆有多大功劳？连寿春都是我们打下来的！”
最后还是刘备亲口制止：“益德！封赏自有朝廷公论，岂得妄议！
何况今日之战虽胜，终究有些侥幸。袁术并非死于我手，可能还会负隅顽抗、在汝南挣扎一年半载，我等自当谦退！”
张飞听刘备都亲自开口呵斥了，这才住嘴，讨了个没趣。
好在关键时刻旁边还有诸葛瑾、诸葛亮在，他们的身份很适合打圆场，于是出来缓和氛围：
“主公所言甚是，主公的官职、爵位，确实不该自请，可由陛下斟酌独断，方显我军对朝廷之尊奉，甚至在曹操之上。
不过麾下诸将的功劳，陛下远在许都，也不甚清楚，还是在奏表中一一建言，再请陛下定夺，也好给陛下提供一个参考，免得忧劳圣心。”
刘备闻言，立刻顺水推舟答应了。他本就是情商极高之人，哪能不知道诸将跟着他搏前程，都想尽快高升。他自己的官职不好开这个口，为手下人开口则是全无压力。
以他现如今左将军的身份，表几个杂号将军已经是很合适的了，并不存在逾越。所以麾下众将，也就一个诸葛瑾，因为已经是伏波将军，得看朝廷的意思，其他人他刘备自己都可以“建议”。
当下刘备便吩咐在城中设宴庆功，随后又找来孙卲、孙乾、简雍，跟他们商议写奏表的事情。
此番平定庐江、伪淮南尹二郡的过程中，论攻坚的功劳，最大的还是关羽，毕竟独当一路，拿下濡须、居巢，又跟太史慈合力打下舒城。至于最后的合肥和寿春，算是诸将一起努力的结果，谈不上谁明显功劳更大。
甘宁的攻坚功劳排第二，毕竟是独力攻下皖口、皖城，但他和太史慈是分享南路军的攻坚任务的。至于诸葛瑾，他对南路军有全权统筹，但诸葛瑾地位太高，刘备只要提到他做了什么，不用写表他什么官职。
攻坚功劳排名第三到五的，分别是赵云、太史慈、张飞。
赵云是因为超额完成了任务，额外攻破义成（蚌埠／凤阳），否则按照原计划，他跟张飞一样，都只是佯攻，应该排在太史慈之后。但赵云自己争取到了机会，终于有望追平太史慈和甘宁的官职。
而斩将、破军俘获的功劳方面，赵云和张飞明显高出其他三将一截。赵云截击打崩了纪灵，还击杀了纪灵。张飞则是最后蹲到了刘勋，生擒刘勋，对合肥的迫降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把斩将、俘获的功劳和攻坚的功劳全部核算下来。最终就变成了关羽、赵云第一梯队，张飞、甘宁旗鼓相当，而太史慈稍稍落后。
不过考虑到太史慈已经是校尉了，他在刘繇麾下归顺过来时起步比较高，相比之下甘宁此前还是“都尉大圆满／半步校尉”，这次争取两人都平级升到中郎将，也算是公平。
孙乾便按照刘备的意思，把众人功勋一一写明白，再加了一些辞藻修饰，请刘备亲自过目。

第158章 刘备还是个忠厚人呐
话分两头，且说袁术的三万大军，放弃寿春之后，狼狈西进，沿淮河逆流而上，三日过安丰，五日过蓼县。
最后终于在蓼县，得到了他麾下最后一员史书留名的大将、负责镇守汝南郡的张勋的接应。
张勋手上只剩下不最后两万人，而且还不是集结于一处，暂时只有近万人来接应袁术，跟袁术的主力全部合流后，袁家总共也只有五万人，最后盘踞大半个汝南郡，其余地盘已经全部丢光了。
当然，别看五万的数量依然非常巨大，此时此刻的袁军，质量跟一两年前完全没法比，都是不知道拉了几轮的壮丁了，正规军老兵估计只占两成。
谯地那些守军，能撤的也都已经撤回来的，丢下谯地供曹、吕两方争夺。至于没能撤回来的部队，估计也被曹操分割包围后、以汉室朝廷的名义劝降了。
曹操有天子的大义名分在手，这种招降纳叛的时刻，绝对是占尽便宜。袁术的部队被分割困在一片片飞地内之后，如果同时有曹、吕的人来劝降，十有七八都会选择投曹，几乎没人会投吕。
还是在见到同样狼狈的张勋之后，袁术才从对方口中得知，汝南郡的战场上，己方最近也是节节败退。
只听张勋奏道：“陛下，曹操此前一直稳扎稳打，全力猛攻安城、新蔡，试图自汝入淮，彻底将我军连根拔起。但最近半月以来，曹操似是得知了刘备在淮南进展迅猛，破了合肥。
曹操便兵行险着，暂时搁置汝水那一路，另出大军顺颍川而下，破项县，过汝阴，试图于阳渊入淮，直插寿春，与刘备夹攻寿春！幸得陛下主动从寿春突围，否则怕是要被曹操自上游顺流而下、刘备自下游逆流而上，东西夹攻了！
末将无能，兵力不足，此前主力全力放在安城、新蔡，无力再分兵守住项城、汝阴，曹军击破这两处颍川沿岸城池，推进数百里，前后只花了半个月。
我军如今在汝南郡，只剩下颍川南岸、与汝水下游一小片淮北土地，以及淮南那些深入英霍山区的偏僻小县，不知陛下要驾幸何处为临时行在？”
张勋陈述的这番话，原本每一条都是败绩的噩耗，但此时此刻的袁术却恨不起来，也完全提不起劲斥责属下。
他只是让人拿来舆图，然后简单对照了一下，认清形势究竟有多恶劣。
刚刚被刘备夺取的、位于寿春以东的阳渊县，也算是一个交通枢纽，因为那地方是淮北大河颍川汇入淮河的节点，而颍川又在陈县、项县与古运河鸿沟连接，可以一路北连济水、睢水与黄河。
（注：鸿沟就是秦末刘邦项羽楚河汉界那个鸿沟，是战国时梁惠王修的，就是经常被孟子拉去聊天的那个梁惠王）
原本袁术对于刘备在夺取寿春后，又多拿了一个县，还是心中微有怨气的。
虽说刘备当时通过袁涣传达的意思，是“阳渊县既然属于淮南郡／九江郡，是扬州之土，那么他身为大汉扬州牧，为朝廷讨逆，就必须拿下每一寸被逆贼占据的扬州之地，一点都不可丢弃。”
但是现在看来，刘备夺取了阳渊，倒是堵死了曹军攻破汝阴后、继续从颍川进入淮河的咽喉，让曹操在黄河流域的势力，无法快速水运中转。
虽然曹操没有颍川可走、还可以选择走汝水，但如今的汝水，毕竟是没有鸿沟这样的运河连接黄河的。如此一来，曹操南下的调度效率肯定会有所降低。
当然了，刘备和曹操现在还没翻脸，刘备还是完全听朝廷的，曹操的大军或者粮船要个过境通行权，在阳渊附近绕一下，刘备也不会拦截。但以后就不好说了。
想明白这些弯弯绕后，袁术居然忍不住感慨：
“刘备还是个忠厚人呐，而且说好了不追击我军，居然还真就没有深追，拿了三个县就收手了。
现在想来，当初我要是在寿春多犹豫十天八天，就算刘备想放我们，说不定也会被曹操堵截在阳渊。幸好阳渊先被刘备夺了，曹操再想走这条路，反而麻烦些。”
感叹过之后，身边文武又问起袁术，将来该何去何从。
袁术也没办法，看看地图，自己只剩大约六成的汝南郡土地了，而且其中还有一半多是英霍山区的烂地。
最终，袁术只能是想了一条竭泽而渔的法子：
“如今已是九月，秋粮都收割下来了，尽快抢征尚在我军控制之下的各县秋粮，别管什么征税比例了，有多少算多少，把能抢到的汝南百姓全抢了。
如此，至少还能够我五万大军吃一年有余。就算躲进英霍山区，也能据险而守跟曹操耗下去。”
阎象闻言大惊，连忙劝谏：“陛下！如今我们只剩下汝南三分之二的县，这可是我们最后的百姓根基了，一旦横征暴敛，来年还有谁给我们种地纳粮？”
袁术叹了口气，有些话却没有说出来，他显然是在想：朕能不能活到来年秋收都不知道了，来年有没有秋收关朕何事！
阎象不愿意执行命令，那就让杨弘和张勋去执行。
不得不说，汝南郡真要狠狠压榨一下，还是能最后榨出一点潜力的。
东汉巅峰时期时，汝南郡一个郡的户籍人口就有二百一十几万，是天下仅次于南阳郡的人口密集郡。
相比之下，隔壁刚刚被刘备占领全境的伪淮南尹／原九江郡，在东汉中期也不过五十多万人口，庐江郡也差不多。
哪怕如今战乱多年，到了198年的9月，汝南依然还有大几十万，但三分之一已经被曹操占了，袁术手上剩下的，最多四五十万人口。
在袁术开始征粮后，汝南最后一批不愿意走的百姓，也只能疯狂顺着淮河往下游逃亡，求个活路。
……
袁术依托大别山区、成功躲到了汝南腹地。
这个消息，当然也很快就被亲自带领大军顺着颍川、刚刚攻破汝阴的曹操所知。
曹操就是想来抢人头的，为此着实郁闷了一把。
“袁术居然放弃了寿春？选择带主力向西突围，依托英霍山区占据汝南做最后的负隅顽抗？这厮不是最要面子了么，怎么没跟寿春城共存亡！
刘备为什么没能把寿春团团包围、把袁术彻底全歼在寿春！那样朝廷不就能兵不血刃白捡一个汝南郡了！”
曹操是在攻破汝阴后、沿着汝阴继续南下时，在距离阳渊县大约七八十里的地方，于野战扎营时得知的这个消息。
他派出去的先锋斥候，撒得最远的一批，已经哨探到了阳渊城下，并且回报说，阳渊城已经挂上了大汉的旗帜，而且是汉左将军刘。
曹操得到这条线报时，就知道刘备得手了，忍不住恨恨懊悔。
他心算了一下，如果袁术能在寿春多坚持固守一个月，那么就轮不到刘备给寿春最后一击了，有可能他亲率的朝廷王师，也会赶到寿春城下，捞取首功。
但是，没办法，他之前之所以没走颍川、直插袁术腹心，就是没料到淮南、庐江方向的袁军会崩得这么快。
曹操想从外围入手，徐徐剪除羽翼，为的就是不再跟袁术的主力硬拼。
曹、刘、吕三方诸侯围杀袁术，本来就是一个投鼠忌器的局面，大家都想捞好处，又都想让友军扛伤害、打硬仗。如果几个月前，曹操就让主力顺颍川而下，那么曹军就肯定得亲自扛袁军主力了。
他就是等到得知刘备忽然攻破了合肥这个消息后，才突然召开紧急军议，然后变招的。
谁能想到刘备在合肥都拖了一个半月、然后突然就攻破了了，再往后更是进一步提速，寿春撑的时间甚至还没合肥久。
“刘备肯定掌握了什么快速攻坚破城的秘法！之前我军攻陈县就花了三个多月，苦县也是三个多月！
合肥之坚固，当在陈县之上，刘备兵力并没有守军的数倍，却能四十余日破城，刘勋还没投降，肯定是用了什么奇招！
来人……把奉孝他们找来！孤有话要问！”
曹操自己琢磨了一番后，就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郁闷之余，就吩咐聚谋士议事。
荀彧要留在许都守家，程昱在东线提防吕布。所以如今随军的谋士，主要就是郭嘉、荀攸二人。
曹操遇到挫折，不太会怪罪手下谋士，但他也不太讲礼貌，不会跟谋士客套。
此刻心情不好，郭嘉、荀攸刚刚进帐，曹操就直接一句重话撂了过去：
“刘备兵少，反能用计吓退袁术，还能速破坚城。诸公此前言之凿凿，说刘备孱弱，不足以窃取首功，还说如若刘备真能破合肥，我军再改变计划、分兵抢功也来得及——
如今却这般局面，皆是诸公不够用心！肯定是低估了刘备的攻坚实力，也低估了他的计谋！”
郭嘉、荀攸闻言，脸色都有些难看。但曹操并没有怪罪处罚的意思，主公心情郁闷，批评几句还是应该的。
于是荀攸先主动认错：“刘备攻坚如此犀利，计谋固然是一方面，攻城器械上，说不定也另有独到之处。我们料敌不足，有愧于明公，日后定当让人好生哨探，习学其法。
纵然刘备有心遮掩密藏，但肯定有不少袁军溃兵见过其破城之法。将来我们俘获这些袁军时，可以细细查问，让能工巧匠依照俘虏口述施为，假以时日，必能兼得其利。”
曹操看荀攸态度很好，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他很快就选择继续向前看，问道：“这些事情，将来肯定要用心去做，不过你们先说说，眼下当务之急，该如何防止刘备继续跟朝廷争夺袁逆地盘！”
郭嘉看曹操已经消了些气，连忙趁机献策：“明公，不如我军轻装急进，以骑兵自带行粮，不再沿河行军，而是绕过阳渊，直扑阳渊以西的安风津，抢先在安风津掐断刘备继续西进的淮河航道。
只要掐断了淮河，刘备必不能继续扩大战果。而且朝廷给刘备的官职只是扬州牧，又不是豫州牧，就算刘备有追击逆贼过境的权宜之权，也不该在朝廷主力抵达后，与朝廷争功。
刘备若是贪多务得，正好以朝廷大义责之，还好戳穿刘备的虚伪忠义，多多少少打击到刘备的名声。”
曹操听了郭嘉此谋，却看不出喜色，反而忧虑地摸了摸胡子：“奉孝用谋虽然缜密，但奉孝你对刘备此人的了解，或许还不如孤。
刘备此人极有分寸，他既是用计迫退了袁术，定然是知道自己实力不足的，应该不会授人以柄。就算追击拓地，说不定也会先礼后兵，先请示朝廷……”
曹操说到这儿，就沉默不语，似乎在回忆自己对刘备的印象，郭嘉和荀攸一时也不知如何劝解，就静静任由曹操沉思。
或许也是天意凑巧，曹操刚沉吟了不久，帐外忽然有人来报：“报！禀司空，左将军刘备遣使至此，向朝廷奏报平定庐江郡并伪淮南尹战事，请司空定夺！”
曹操眼神一厉，连忙挥手：“传！即刻带刘备使者来见！”
侍从应声而去，很快就带了刘备的使者孙卲和孙乾入内。
孙卲对曹操行完大礼，就递上一份表章。还说原本左将军是打算直接送去许都的，但忽闻曹车骑近在汝阴，恐贻误军机，故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古义，直送曹车骑军前。
曹操展开刘备的奏表一看，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直接以之传示郭嘉、荀攸。
“奉孝，孤所料何其精准！刘备追击之时，还不忘向朝廷请示，是否需要他扬州军越界助剿豫州境内残余逆贼！
呵呵，玄德贤弟，真是谨慎呐，这是吃了多少亏，才养成这样的心性！回去告诉玄德贤弟，豫州这边不劳他操心了，朝廷大军自会解决袁术余孽！”
曹操已经下了决心：袁术离开了贼巢寿春，回到汝南后，再也没有足够坚固的据点可以依托，解决只是时间问题。而且只要离开寿春，袁术的军队打着打着肯定更容易被分割包围，以及迫降。
曹操肯定不能把这个收割残敌的机会再让给刘备了，他宁可自己亲自动手、打慢一点，最后阶段可能要深入大别山区，到信阳一带慢慢搜索。
但是，杀袁术本人、夺回玉玺的功劳，绝对不能再便宜了刘备了！
而孙卲等人听了曹操明面上的吩咐后，也没有流露出丝毫不甘之色，只是表示左将军完全依照朝廷旨意调遣，朝廷觉得没必要，他就不插手。
曹操看着孙卲恭顺的样子，也是愈发觉得棘手。
刘备如此挑不出错处，自己必须要在官职上给刘备更多优待了，否则朝廷威信何在？这可是攻破了伪都的功劳呐。

第159章 荆豫扬三州都乱成了一锅粥
曹操内心很清楚，刘备如今已经是左将军，又抢下了攻破伪都之功，风头之劲，着实是非常棘手。
前后左右再往上，就只有大骠车卫了。
大将军是袁绍，骠骑将军暂时空着，车骑将军是曹操自己，
卫将军虽然也空着，但此职名义上是给掌管北军的中枢将领的，大汉朝从没有给外镇卫将军的先例，反而骠骑、车骑才是掌征伐的。而且卫将军与前后左右地位差距不大，也有点不足以酬破伪都之功。
如果自己给刘备升卫将军，刘备肯定会称病不来许都，依然只是遥领此职，有一万种办法表面保持恭顺、奉辞于外，实则却让朝廷威严有损。
思前想后，曹操决定还是暂时压一压，分两步走：
刘备给他的书信，请示的军事战略问题、是否需要扬州军越境追击进入豫州境内，这一部分可以先以司空府／车骑将军府的名义回复，算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至于给刘备本人及其阵营内诸将升官的问题，这不属于需要“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紧急军务，所以曹操会在第一封回信里写明，这些问题他会转呈许都，由荀彧递交驾前，由天子定夺，非人臣所当议论。
这样从汝阴到许都再一来一回，加上排队朝议讨论，就又是至少一个多月拖过去了。
曹操想的，是趁着这一两个月的时间差，自己也赶紧追击袁术，撵着袁术被迫转移几次，这样对外就可以宣称讨逆进一步大胜，用自己的军功压一压刘备大功的热度。
到时候，这种功劳可大可小，只要有人帮着吹，完全可以说曹操自己在讨袁中的功绩不亚于刘备，甚至超过刘备。然后曹操可自领骠骑将军，把车骑将军的位置空出来后，稍稍冷却一下等风声过去，再授予刘备。
至于可能会带来地方实权的官职，那是绝对不能再给了。
车骑将军只是地位虚高尊贵，不会带来实际好处。不管是两年前死的张济，还是今年刚死的李傕，他们生前都有骠骑、车骑之号，也没见这些官职能让他们多活几天。
连吕布这种反复无常的人，去年实际上什么功劳都没有，还威胁了朝廷一把，但曹操都能忍让，给吕布右将军，和刘备同列。可见曹操是绝对不吝惜将军号这类虚名的。
但要是再给刘备多兼一个州，或者给他属下的人多封几个扬州以外的郡的太守，那可是实打实的地盘好处，这是绝对不能松口的。
……
曹操假借朝廷之名，设计拖延封赏。孙卲得到解释后，也是无计可施，只能再去许都走流程。
而副使孙乾，则带着曹操司空府的回文，先回了寿春交差，把军务部分的沟通内容先送达。
汝阴到寿春快马狂奔也就两天路程，所以“朝廷不需要扬州军进入豫州协助讨逆”这个命令，刘备九月中旬就收到了。
暂时还需要完全尊奉朝廷、不能把曹操视为挟君之贼的刘备，当然是完全遵照命令，一点都不打折扣地执行了。
不过，孙乾此行，虽然没有直接到许都，但也为刘备带回来了一些豫州颍川方向的风闻、情报。
孙乾告诉了刘备两条重要信息：就在刘备军跟袁术死磕的那几个月里，朝中和关西发生了两件大事。
首先就是今年夏天、长安的李傕终于被钟繇督促段煨攻灭后，秋天的时候，曹操终于正式议定了给钟繇和段煨封赏的官职，钟繇段煨也接受了。
这就等于刘协东归之后，当初不肯跟着走、选择留在长安旧朝廷的文、武势力，终于被曹操兵不血刃白白收入了囊中。
长安留都文武，文以钟繇为首，武以段煨为首。关中腹地虽然残破不堪，人口几乎十不存一，终究也是一大块地盘。
得知这个消息后，刘备和诸葛兄弟也谈不上悲喜情绪波动，只是表示知道了。这也是意料之中，曹操有天子在手，本来就能白捡不少好处。
而孙乾回报的第二条消息，则让刘备和诸葛亮，对于曹操的奸雄本色，又多了一层认知：曹操于几个月前，杀了刘协的心腹、议郎赵彦。
虽然赵彦的死因没有公布，曹操甚至都没有审判，就直接“擅收立杀”，但豫州如今已经处处风传，都说赵彦是因为想帮刘协设计拿回一部分权力、在朝议时公然奏请了“天子年已十八，或可亲政”之类的话，然后就被曹操杀了。
同时曹操还为了赵彦的事株连了一大批人，都是没有审判就随便捏造罗织杀了。
别看这赵彦官小，但此案的影响却是极为重大的，算是曹操挟天子后，“每年欺君多一点”的一个阶段性小成就。
历史上，从曹操迎天子，到衣带诏事件爆发，前后四五年间，其实每年差不多都有一件欺君程度加码的标志性事件。
196年的欺君表现为排斥其他东归义臣武将，
197年就是假借袁术案株连拔除杨彪集团，（杨彪虽然没死，但被褫夺了太尉官职，很多人都被罢免了）
198年的标志，就是诛杀赵彦案——这事儿历史上后来也被陈琳写进了《为袁绍檄豫州》，作为“操欲迷夺时明，杜绝言路”的重要罪证。
如今，这一阶段性欺君小成就也完成了，刘备和诸葛亮听闻后，也是颇为愤恨，但暂时也拿不出应对之策。
而诸葛瑾听说后，倒是完全不意外，说起来这赵彦，在他前年去许都时、御前奏对还见过，当时刘协就让赵彦领他去天子的藏书库，然后在那儿密谈的“义帝项羽高祖论”，可见刘协是将赵彦引为心腹的。
诸葛瑾稍稍感慨了会儿，随后就心算评估一番，估摸着曹操变成国贼的进度，也该完成60％了吧——
再往后，就只剩199年的许田射猎、200年初的衣带诏案发、董承集团全部被杀两个小成就了。
五年五个小成就，全部完成后曹操就能蜕变为完全体的国贼，每阶段差不多涨20％黑化进度条，还真是有条不紊呐。
……
刘备听取了孙乾汇报的豫州要闻后，因为没什么需要他应对的，很快就先丢在了一边。
倒是诸葛亮脑子快，当天就劝说了刘备一件事情：“如若主公不打算追究赵彦被无辜杀害一案，也打算遵照曹操假借的朝廷之意，不再越境追击袁术，那便该将主力撤回广陵、丹阳。
一来袁术覆灭在即，原先主公身上背负有讨袁的旨意，谁打主公谁就是助袁。但现在曹操已经重新下令，后续追杀残敌的任务跟主公没关系了，别的诸侯在此之后再趁虚而入，就有解释的余地了，不至于立刻变成国贼。
此前我军留在广陵和丹阳的近万守军，是不足以抵御吕布和孙策的。没有旨意护身后，主力就该立刻加强后方各处要害防御。
二来，庐江、九江新破，两郡原先在袁术治下便民生凋敝，野无余粮，被残害得非常惨烈。如今想指望明年不饿死人，甚至还要承接住从汝南郡逃亡来的流民，那就必须尽快在庐江郡和九江郡恢复生产，与民休息。
我军消灭袁术主力后，留在这二郡的兵力已经超过六万，六万人靠本地粮食供养，实在太过劳民，当回江东、广陵余饶之地就食，以免转运耗费。
且眼下已经九月，水稻已经在秋收，如果依照广陵射阳县、海西县今年总结出来的冬麦夏稻双季耕作规划，推广到庐江和九江部分地区。那么十月初就必须抢种冬麦，来年四五月时收割、同时来年二月先在小田育秧稻苗，四五月收麦后立刻插秧移至大田。
所以我们治理庐江九江二郡的时间非常紧迫，停战后一个月之内，就要劝农下种。如果实在来不及，只能放弃寿春周边的一年双季计划，明年只先在合肥以南的平原肥沃地区推广插秧轮作。”
诸葛亮一番话条例非常清晰，把利弊跟刘备说得明明白白，刘备听完后，觉得简直不能更易一字，也没必要再去跟带信回来的孙乾商议了，就直接全盘按照诸葛亮的建议执行。
刘备稍稍心算了一下，果断拍板：“既然这边仗打完了，再留那么多战兵在九江郡，确实劳民伤财，不过寿春、合肥两处要害也不能不防，这样吧，暂且留下两万驻军，寿春、合肥各驻扎一万，以免曹操、袁术那边情况反复。
其余四万，在皖城、濡须各驻扎五千，皖城之兵可提防黄祖，濡须之兵用于提防孙策绕路渡江，也能机动协防乌江、历阳等沿江各县。
剩下三万多战兵，全部撤回广陵和江南。至于那些从袁军俘虏中遣散归农的老弱，就按照军屯组织起来，先忙活过这两个月的冬麦种植季。组织军屯种地，总比对百姓劝农容易管些，适合抢时间。”
刘备军在今年四月初、讨袁战争开始之前，总兵力大约在四万五千多人，不到五万。现在打了五个月，总兵力反而增长到了七万，净增两万五。
这个数字，已经扣除了伤亡损失，以及把劣质老弱兵源遣散归农，是实打实的战力净增长。
诸葛亮听了这个安排后，虽然对于在刚刚打完仗、被打烂的地盘留三万人，觉得还是有点压力大，但他也知道不能完全算经济账，也得确保军事安全性，就没有再多说。
只是最后劝了一句，希望眼下即将到来的冬麦下种农忙季节，主力战兵也能临时帮着种种地，至于腊月农闲之后，明年就不需要战兵务农了，只是把最仓促艰苦的时间点熬过去。
为了增加说服力，诸葛亮还拿出了刚刚初步清查的九江、庐江两郡户口籍册，把他摸排的两郡最新实际人口情况，跟刘备初步汇报了一下。
这两郡在东汉巅峰期，都有五十万左右的人口，最近这些年，因为九江被盘剥得比较狠，要供应伪都寿春，最后只剩二十七八万人口了。
庐江郡稍好一些，拉锯不是很明显，只是三年前孙策帮袁术打陆康时，皖城受过严重破坏，但其他乡野各县并没有被明显盘剥。
因为濒临长江地广人稀，也便于百姓捕鱼找野菜，还有摸虾蟹蚌壳鳅鳝充饥，虽然百姓皆面有菜色，但好歹饿死人算少的了。最终统计，庐江郡剩余人口反而多些，有三十万出头。
另外，今年从谯、汝南等地顺流而下逃亡过来的百姓，路过九江、庐江的，也有二三十万，其中十几万暂时逃不动了，就滞留在本地，而至少一半以上，是继续远途逃亡，往豫章、丹阳、广陵而去。
所以刘备阵营的控制区，今年前九个月的新增人口大约是八十多万接近九十万。六十万是打下来的，三十万是收容的流民。
开战前刘备控制区总人口在一百七十至八十万，现在多了两个郡的地盘，总人口也涨到了两百六十多万。
具体分布如下：九江郡35万，庐江郡42万，豫章郡85万，广陵郡全境加东海郡接壤的三个县一共66万，丹阳郡实控的七个县加起来34万（丹阳郡被孙策控制的那部分地区，还有40～50万人口）。
这个数据肯定是不精确的，但大差不差，可以作为一个参考。刘备看了之后，也就同意了让留在九江郡的战兵紧急时也投入农业生产，确实是负担压力太大了。
刘备说完后，还忍不住感慨：
“虽然地盘扩大了一半，但新占之地民生如此凋敝，来年怕是军粮都要紧巴巴的了，腊月至来年春荒，恐怕要从豫章多调运些粮食来赈灾，防止百姓饿死。
广陵郡收复回来的盱眙、淮陵等县，乃至九江郡的义成等沿淮县城，就由广陵郡负责筹粮赈灾吧，广陵今年有了双季作物，帮着赈三个县还是做得到的。
从广陵沿着淮河运粮至当地，运费损耗也少一些。豫章郡的余粮，就专注赈济长江沿岸的新占领区灾荒。一江一淮分工明确。”
诸葛亮连忙领命，内政方面的安民统筹就全部交给他了。
诸葛瑾也没有提出反对，他知道这样或许会稍稍拖慢进一步扩张的速度，因为明年再想大规模动员作战，军粮就不够吃了。
但以刘备的脾气，肯定是不会为了加速扩张、而坐视刚刚纳入治下的百姓饿死的。刘备不是袁术和吕布、李傕，抢劫裹挟以战养战的事情，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数日之后，主力战斗部队就开始按计划撤军，回江南就食。
刘备本人也没在寿春多留恋，他很清楚，自己留在那儿，就有一大套治理班子和护卫团队会留在当地，是一个巨大的财政负担，所以他打算过江回芜湖去展开日常工作。丹阳郡七个县的粮食，也没必要运来运去了，就负责供养他的幕府和扬州牧的团队、护军好了。
不过，就在刘备收拾启程之后，才刚刚行军经过合肥、抵达居巢时，身在芜湖守家的鲁肃，却给他送来了一份紧急军情——倒不是芜湖老家有了什么意外，而是鲁肃向他汇报了孙策攻打王朗的最新进展。
刘备跟袁术缠斗的那几个月，孙策果然没闲着，干了很多大事，而且还巧妙地找到了开战借口，绕过了“破坏讨逆大业”的限制。
另外，豫章、庐江方向，也忽然有使者星夜飞驰而来，给刘备带来了另一条其他诸侯的炸裂消息，是关于祢衡去调停黄祖的。
刘备连忙在居巢暂时多驻扎两日，接见了两方面的信使，并且召集幕僚讨论处置意见。

第160章 以我之道，还施我身
虽说刘备是在南归途中、一天之内就接到了两份急报，但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
而且这两件事虽然轰动，却谈不上跟刘备阵营有直接关系，刘备也就能以一个旁观者的冷静姿态，按照顺序依次处理。
这天一早，刚用过早膳，他先接到的是鲁肃的急报。送来的时候，诸葛瑾已经先过目过了，然后再由诸葛瑾交到他这儿。
诸葛亮留在了合肥，需要全局统筹今年冬天九江郡、庐江郡的劝农安民工作，组织百姓种冬小麦、来年开春接上水稻育秧。因为这事儿只有诸葛亮一人完全懂，其他人都只懂一部分、打打下手，诸葛亮自然脱不开身。
所以这次刘备南归芜湖之后，又得做好至少半年内没有诸葛亮帮他参赞机要大事的思想准备了，期间只能靠诸葛瑾和鲁肃。
诸葛瑾拿着急报进门，开门见山就说：“子敬那边急报，会稽郡治山阴县，以及句章等地，最近刚刚被孙策攻破了，王朗已经由临海出海，应该是要逃亡去东冶。”
刘备闻言，心中微微一惊，但也没有过多纠结，只是觉得挺遗憾的。
刘备自己并不是穿越者，他也不知道历史上王朗后续会干些什么，从他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肯定觉得王朗算是有节操的汉臣。
何况前年秋天、刘备老家被偷、军粮断绝时，糜竺还问王朗海路购买过两万石军粮救急。当上扬州牧后，刘备一度派使者去笼络过王朗，王朗也暗示过听从刘备调遣、以防孙策入侵的意思。
只是刘备的嫡系武力此前半年都投注在袁术身上，实在是已经倾尽全力，才以小博大从袁术身上啃下两个郡，完全没有余力去给王朗以实质性的支援。
以孙策的野心，这半年的窗口期当然不会闲着。只是没想到孙策下手这么果断，进展这么顺利，半年之内，已经把王朗基本搞定了。
刘备叹息了一会儿，总算消化了这个消息，这才细细追问复盘：“我记得，孙策去年夏天就开始对会稽郡动手了，后来严白虎突然冒出来，打乱了孙策的计划，多拖了孙策半年。
去年寒冬之际，孙策终于成功诛杀严白虎，但我也得了朝廷任命的扬州牧，王朗的官职也得到了朝廷重新确认。
孙策已经重归朝廷，如何能再对同为汉臣的王朗如此毫不顾忌地下手呢？他不怕背负上目无朝廷的罪名吗？我记得年初的时候，一直到三四月份，春耕农忙时，孙策都在蛰伏休养生息，并无动向，应该是我们出兵进攻袁术后，他见我军空虚，才开始着手部署的吧？”
诸葛瑾把鲁肃的急报放在桌上，一边任由刘备自己翻看，一边说着自己的分析：“孙策今年春耕季的时候，确实与民休息了一阵，是过了农忙、等我军也都打到江北后，才着手再攻王朗的。
他找了一个非常巧妙的战争借口，说是经过彻查，查到了山越贼严白虎的一些余孽，在被朝廷大军剿灭后，投奔了王朗，被王朗收容了——
我估计，这个开战借口，应该是周瑜帮孙策想的。周瑜是去年冬天投的孙策，在周瑜去之前，孙策拿朝廷大义名分毫无办法，束手束脚。周瑜加盟之后，再配合张纮，孙策对外稳住局面的能力，增长了不止一筹。
孙策还言之凿凿说，那些严白虎旧将手上都有对抗汉人的血债，说王朗这是勾结山越、与汉人为敌。这个风声最早是五月份闹出来的，传到芜湖的时候是六月。
不过当时孙策只是发兵围困了山阴，说是要找王朗讨个说法，还么下死力进攻，子敬那边打探到后，也没急报，只是日常上奏，我们也没当回事。
但七八月间，情况又有了很大的变化——孙策不知怎么搞的，居然正式向朝廷上表请奏，请朝廷授予他追剿山越反贼余孽之权，惩治包庇山越反贼余孽的地方郡守。
而朝廷居然在光禄勋华歆的运作下，准了孙策的奏请，白白给了孙策名正言顺结束会稽战局的借口。
孙策的奏表送到朝廷时，应该刚好是我军拿下合肥的时候。曹操肯定是看到袁术败亡已成定局，然后反复无常，又怕我军兼并王朗而坐大、故意纵容孙策吞并王朗！想用孙策制衡我们！”
刘备听到这儿，也是忍不住拍了一下桌案：“曹贼！亏我还一再忍让，始终承认他是在尊奉天子，居然刚看袁术有了颓势，就又利用孙策，欲图牵制我们！”
诸葛瑾当然知道刘备生气，但他也不得不提醒刘备：“主公，凡事不可能只占其利，不得其弊。现在想来，三个月前我们刚刚拿下皖城、与江夏黄祖就豫州霍山以南诸县归属起冲突时，便种下了一些恶因。
当时我劝主公以‘黄祖收容罪行尚未清算的反贼部将’为由，上表朝廷弹劾，后来朝廷也因此派出祢衡调解。从那时起，或许就启发了孙策。
如果我们允许自己抨击黄祖收容反贼降将，又如何能阻止孙策抨击王朗收容严白虎降将？严白虎也不是朝廷官员，也是反贼，还是蛮夷之贼。
此事都怪我想得不够全面，没料到自己的说辞会被周瑜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过周瑜能想到抄，也足见其智谋，若是换一个才智平庸之人，怕是我的说辞放在那儿让他抄，他都不知道抄去何用。”
诸葛瑾说这些，也算是自我检讨了一下。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当初算计黄祖的借口，能被周瑜还施彼身。
如果自己反驳，那就是自己双标了，站不住脚的。关键刘备也是爱惜名声之人，不愿意全靠蛮力、兴无名之师。
看来自己的智谋，跟真正全知全能的神，还是有差距的。
脱离了对历史的先知先觉后，全靠大脑算力对架空进程进行后续推演，难免就出问题了。
以后还要继续好好培养二弟才行呐。
好在，刘备肯定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责怪诸葛瑾。他捋清楚思路后，反而豁达地安慰道：
“子瑜不必介怀，这种事情有什么可自责的？这番攻讦政敌的说辞，虽然是你使用在先，周瑜也未必不能靠自己想到，只能说是英雄所见略同了。
何况周瑜不过是给孙策的扩张提供了一些遮羞的借口，此事能成，关键是曹操希望看到孙策牵制我们。如果曹操不想，周瑜就是再找更多遮羞的借口，曹操也只会看不见！
既然事已至此，孙策拿到了朝廷的授权，我们倒是不好公然明着帮王朗武力抗击孙策了，最多只能是以调停的姿态，希望孙策和王朗和平解决‘收容山越反贼余孽’的误会。
子瑜，你觉得，能不能让子仲那边，派点海船队去，给王朗一些军械物资，以及少数山越出身的丹阳兵援军，帮助王朗拖延，以免孙策太快把王朗消灭？”
刘备这个态度，也算是当前形势下比较优的解了。
或许很多像吕布一样一心想要莽过去的人，会觉得这样太缓。
应该跟打三国游戏一样，不需要外交借口，不需要朝廷大义名分，想打谁就打谁。
但现实世界毕竟不是打游戏，只要衣带诏事件一天不出，汉臣之间的内战就依然得讲规则，不能明着违抗圣旨，这就是建安前四年的真实政治环境。
吕布、袁术是不按规矩出牌的典型，所以他们很快就臭了。
后世很多人形成的刻板印象，其实是因为章回体文学作品往往抛弃了人物弧光，抛弃了角色的成长性，把人的性格、好坏、在一出场时就定死了，但真实世界不是这样的。
看《三国演义》的人，会觉得曹操挟天子后立刻就是汉贼了，想要匡扶汉室的人从这时起就不用管圣旨对征伐的授权了。
但事实上直到陈琳写《为袁绍檄豫州》时，曹操的很多罪状，才被人第一次梳理串联起来，才让袁绍豁然开朗意识到“原来曹操有那么多不臣之罪，我原来怎么没想到把这些事情通盘评估”，所以陈琳的名声才那么大。
不像罗贯中笔下的世界，陈琳写之前四年，他的观点就已经是天下人的共识了，似乎压根儿不需要陈琳来放这个马后炮。
而刘备那几句表态，诸葛瑾也很快就理解、并且知道该怎么实施了。
说白了就是有名分顾虑的情况下，不能让扬州的汉人军队直接下场。
而如果找丹阳兵以私下里的身份增援、拖延，因为丹阳兵本来就是山越人，而王朗又有“勾结收容山越反贼”的罪名，所以就算被孙策发现，也抓不住刘备的把柄。也不违反曹操那道允许孙策讨伐王朗的圣旨。
当然了，这么做有两个前提，首先刘备手下那些受了朝廷册封官职的知名武将，肯定是不能参与的。一旦参与、并且被孙策抓到，那就穿帮了。
但是，刘备麾下那些没有被朝廷旨意提到过的、只是刘备自己私下里实封的中低层官员，就没那么多顾虑了。这些人来去自由，被发现了也能说是“他们自行脱离了刘备，去投奔王朗”。
就好比20世纪那么多场代理人之间的战争，以及不亮明旗号的私下武装干涉。这种事情诸葛瑾比刘备经验多得多，当然知道该怎么组织最好。
诸葛瑾仅仅略一思索，就帮刘备想到了几个人选：“主公，我看此事，也不能投入太多资源，这样能做成固然最好，做不成损失也不大。只要能帮王朗多拖住孙策半年三个月，就不算精力白花。
王朗退到东冶后，与会稽北部膏腴之地远隔重山。孙策必须走海路至闽江登陆，才能追击王朗。而孙策的水军，此前只擅长江上作战，不擅长海上作战。要出海，他还得另外打造、筹备战船。
因此，只要我们招募一些身份低微、但有实干之才的水军将领，以及擅长抚慰山越事务的文官，加上一些水战军械、战船，资助王朗，王朗就能拖住很久。
这个联络、增援王朗的文官人选，我推荐步骘步子山，他投主公也有两年了，最初半年担任郡从事、后来又当了一年县令、半年广陵功曹。我看他善于笼络抚民，或许可堪此用。”
诸葛瑾这番推荐的说辞，其实也是半真半假。
一方面，步骘这两年虽然没怎么出镜，但他也有扎扎实实学习做官务实，颇有进步。
而且他跟诸葛瑾、严畯毕竟是旧日同学的关系。
这两年里，偶尔有机会来拜访诸葛瑾（只在诸葛瑾住在广陵的那段时间有机会，诸葛瑾去豫章、丹阳后就没机会了），切磋学识与执政实务，诸葛瑾看在同学面子上，也会点拨于他。
再说了，步骘往诸葛家跑，比别人还多了一个理由——他可以是来探望堂妹步练师的。人家提着礼物上门看妹妹，诸葛瑾也不好意思不吐露点干货。
于是两年下来，哪怕步骘从诸葛瑾这儿学到的，还不及诸葛亮从诸葛瑾处所学十分之一，那也已经非同小可，远过常人。
而诸葛瑾是知道的，历史上步骘就擅长处理夷务，对于偏远不服之人和地方军阀、贼寇的整合非常强。
历史上交州士燮也是在步骘的斡旋下名义上归顺了孙权，那些不肯归附的，也都被步骘扫平了，可算是孙权政权内对交州和山越事务的一把好手。
有了这些先知的认识，再铁口直断一点，推荐步骘去联络王朗，给他当参谋拖时间、整合山越，完全合理。
刘备听了诸葛瑾的建议后，虽然略微有点狐疑，主要是他还没看出来，年仅二十一岁的步骘，有没有这么强。但考虑到步骘是诸葛瑾的同学，当年号称跟诸葛瑾齐名，或许真有其过人之处吧？
“也罢，或许是这两年，我没给子山表现的机会，只让他处理民政了，如果早点放到复杂的要职上，说不定他的才干也就表现出来了吧。”刘备如是沉吟着自己说服自己。
诸葛瑾见刘备已经找好了心理借口，便不动声色帮着再烘托一句：
“主公之言，实有古人之风矣。昔平原君责毛遂未见锋芒，毛遂对以‘锥处囊中，方得脱颖而出，何止于仅露锋芒’。主公今日对子山委以重任，便如平原君置毛遂于囊中。”
刘备读书少，他自言自语的时候，也不会想太多。被诸葛瑾这么一引经据典，不由老脸一红。
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然与以礼贤下士、知人善任的战国四公子暗合，与平原君毛遂相得之典故暗合。
既然如此，那就用人不疑了！
管他步骘有多少实才，看在子瑜的信用份上，先给他一个机会！反正大不了就是少拖孙策几个月。
“既如此，这件事情就全权交给子山了，我让子仲拨给他一队海船、相应水战军械，再让云长拨给他一两千丹阳兵，一些钱粮，让他去联络王朗。”

第161章 祢衡之死
刘备同意把联络增援王朗的事儿，安排给步骘去处理后，
剩下的大部分操作细节，到时候诸葛瑾都可以亲自跟步骘交代，没必要耽误刘备的时间。
主要是刘备对于那些代理人之间的冲突手法也不是很感兴趣，他的道德水准导致他不希望了解太多细节，子瑜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即便如此，诸葛瑾还是想到了一个或许能跟刘备沟通的点，于是顺便提议道：“主公，我以为，此番暗助王朗、制衡孙策，或许还能文武并用。
武的那一路，自然是让子山暗中资助王朗。文的那一路，也需主公以扬州牧身份，同时致书孙策、王朗。
一边表示理解孙策对勾结山越者的惩戒态度，但也要允许王朗交出山越降将赎罪。希望双方保持克制，不要完全用武力方式解决问题，
避免发生‘明明是为了解决山越的问题，却导致汉人之间发生内斗，生灵涂炭’的惨剧——孙策是肯定不会听的，但主公必须说，这个姿态做了，对主公的仁义美名有益，将来扬州全境百姓，也会因此更加拥戴主公。
而且在下估计，孙策既然只有江上水军，而缺乏海军，需要另行造船筹船，那么将来如果他打到东冶登陆上岸、围城日久，或许很容易出现军粮不济的情况。
这种渡海数百里作战，后勤极难保障，我怕孙策到时候会屠戮无辜以筹粮。主公可以料敌先机，先把渡海作战的困难明明白白告诉孙策，以示主公之大度，作为劝对方和平解决的一个理由。
然后再预防性地告诫：孙策既然是以为汉人抗山越的大义名分，才挑起的这场冲突，那么他必须言而有信，时时刻刻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若是他敢以保汉伐越为名出兵、最后缺粮了却屠戮汉人筹粮，那么主公将来一定会为全扬州的汉人讨回公道！主公要把话说在前头，逼得孙策就算遇到渡海断粮、后续船队被拦截的情况，也只敢对闽地的山越人下手劫掠，这样也能减少我们汉人内斗的损耗。”
诸葛瑾说这番话，当然是因为他前世看过网上不少人讨论孙策的问题。
凭良心说，孙策在屠城方面，相比于曹操肯定算是很克制的了，但是也确实有屠城的纪录，他的本传里写得最明明白白的三个字，就是打王朗的最后一战，“屠东冶”，也就是后世的福州。
作为唯一的标志性纪录，在网上被人提的频次和知名度自然极高。
至于孙策为什么要屠东冶，《三国志》当然没写，这种动机层面的东西也不好找证据。
但后世网上大部分揣测，是觉得渡海作战后勤困难，比如打了几个月后遇到福建的台风季、海船没法出海回航，只求速攻破城，靠抢城内的粮维持。
诸葛瑾倒是不想妄加揣测，但不管孙策是不是因为不计代价破城时伤亡过大、积怨甚深，才屠城的。如今既然刘备当了扬州牧了，就应该表态预防一下。
等孙策到了福建，一旦真筹不到军粮，希望他能想起刘备的警告，要筹粮也得沿着闽江进入深山、找山越人的部落筹粮。如果被刘备发现他屠汉人聚居的县城筹粮，那将来肯定会要孙策付出代价。
而且只要抓住证据，这也可以作为将来刘备插手孙策、王朗事务的一个开战借口。毕竟刘备是扬州牧，哪怕孙策有圣旨授权处理王朗问题，也该在刘备划下的框架内推进。
当然，这种问题的宣称强度不是很大，主要是许都朝廷被曹操把控，曹操本人就是个不觉得屠城算什么罪孽的存在。
但宣称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不嫌多的，数管齐下效果更好。陈琳为袁绍讨伐曹操，找了多少宣称呢，也没见袁绍嫌多啊。
诸葛瑾最希望的，还是孙策能听点劝，因为刘备的蝴蝶效应而放弃屠杀汉人的邪念，他宁可不要这点宣称，毕竟扬州的汉人百姓，在刘备看来已经是他治下的子民了。
……
刘备听了诸葛瑾这番补充建议，自然也是从谏如流，立刻让人去找孙乾、负责写给孙策的警告书信，王朗那边也要装模作样写一封，到时候让步骘顺手带去就好。
做戏做全套嘛，如果只给其中一方送信，容易落下拉偏架的嫌疑。
信的措辞孙乾可以自己组织，主要思想听诸葛瑾的口述即可。
然而，刘备派去的侍者，却没能在孙乾的曹署内找到他，过了好一会儿，兜了个大圈子才找到。
刘备见到孙乾时，看到孙乾脸色惊疑不定，便有些诧异，语气和蔼地问道：“公佑今日可是在忙别的要务？缘何不在曹署？看你神色不定，莫非是有什么棘手公务？”
孙乾拱手一礼：“主公见谅，上午突闻要事，赶去驿馆接待了几个从江夏讨回的朝廷属吏、为他们压压惊。
前番祢正平过境，主公对其礼遇有加，故而他们完成使命后，回许路过此地，特意私行前来、透露了一些重要消息。”
刘备听说孙乾是在忙着维护朝廷关系，顿时就不计较了，还连忙吩咐：
“这是正事，公佑还是先去忙陪客的事吧，我这边不急。对了，那祢衡回返，怎变得如此谦卑、也不吆喝使唤人了。只有公佑你一人陪同，他们也不生气么。”
孙乾无奈地摇摇头，这才得暇把话说全：“哪还有什么祢衡，我接待的只是朝廷属吏，祢衡本人，在江夏被黄祖杀了。”
饶是刘备气度沉稳、处变不惊，骤闻如此劲爆消息，也本能般地Duang一下从坐榻上跳了起来：
“什么？黄祖敢公然杀害前去调停的朝廷天使？他失心疯了么！纵然汉室陵迟、纲纪崩摧，也不至于如此……
当年刘焉想截杀入川天使、阻隔旨意，也只敢放出米贼张鲁，假借反贼之手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黄祖之于景升兄，虽听调不听宣，形同军阀，但毕竟不如张鲁之与刘焉，此事景升兄知道么？”
孙乾：“刘荆州应该不至于参与……毕竟蕲春、邾县等地的行动，是黄祖自作主张，拓地之利，也是黄祖自享。”
刘备听说刘表没有参与后，才算是觉得事情稍稍合理了些，然后他又忍不住追问：“那可曾打探得知黄祖究竟为何杀害祢衡么？”
孙乾：“属下刚刚未曾来得及细问，不如请主公亲自去驿馆，询问天使随从属吏。”
刘备点点头，觉得这是应该的。虽然对方身份只是随员，但毕竟是朝廷派来的。
刘备向来待人接物比较礼貌，很拉得下面子，当即就带着诸葛瑾和孙乾很快来到驿馆。
那些使者随员看起来还有点惊弓之鸟，看到刘备亲自来接见他们，又联想到在黄祖处的担惊受怕，这强烈反差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
“左将军救我等！”几个使者随员看到刘备就行大礼。
刘备连忙扶起：“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呐。上差可是朝廷派来的，之前莫非是在荆州遇到了什么误会？不管如何，既然回到了扬州地界，肯定会安然送你们回豫州。
听说曹司空的大军如今刚刚攻破汝南郡安风县，你们从此地直接北上，稍稍绕路，不出三五日便能见到曹司空，与大军同行便安全了。”
几个随员这才稳定了情绪，随后由祢衡生前的一位副使负责跟刘备交谈。
刘备便问起祢衡之死的前因后果、究竟怎么得罪的黄祖。
那副使全程经历了当时的场面，便一五一十全部说了：
“那日祢郎中抵达黄祖处后，黄祖初时也设宴款待。祢郎中……也有些不当之处，将军也是知道的，他生前素来佯狂不羁，说话不给人留面子。
接风酒宴上见黄祖仪态庸俗，祝酒言辞粗鄙无文，祢郎中便屡屡出言明嘲暗讽，让黄祖极为恼怒。
后来，又聊起朝廷差遣，祢郎中觉得前番在合肥时，如此受礼遇、朝廷吩咐将军无有不从，他黄祖算什么？岂敢违抗朝廷的意思？于是祢郎中便毫不退让，要黄祖交出全部袁术降将，还说了一些狠话。
黄祖面子上挂不住，震怒说祢郎中欺他太甚，说当今乱世，兵马部将岂是朝廷一纸空文想让人交出便交出的，让祢郎中识时务些。”
刘备和诸葛瑾听到这儿，忍不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看来不出意外的话，这祢衡就是嘴臭不肯退让，把自己作死了。
而诸葛瑾此前让刘备礼遇他，诸葛瑾本人跟祢衡见面第一天时的种种忍让（当时第二天开始诸葛瑾就装病不见了，所以他只需要忍第一天），如今看来，都促成了祢衡的愈发妄自尊大。
要不是祢衡在刘备这儿说一不二，第一次感觉到了做朝廷天使的爽，把威风抖起来了，说不定他到黄祖那儿时，也没后来那么狂。
诸葛瑾估计，这次祢衡在黄祖处的狂妄程度，肯定是远超历史同期了，属于被捧杀。
想到此处，诸葛瑾才第一次插话，反问那副使：“所以，祢衡依然毫不退让，黄祖就把祢衡杀了？”
副使叹了口气，倒是又说出一些秘闻来：
“倒也没有，黄祖之子黄射，当时见父亲已有醉意，出面苦劝，让黄祖不可对朝廷天使过于无礼。
同时黄射又对祢郎中出言反驳，说祢郎中所请颇不合公理，有偏帮之嫌，还说我们定是在玄德公处收受了很多好处，这才舞弊使命。”
刘备闻言顿时就想拍桌案了，可惜眼前无案可拍，但他还是不怒自威地喝道：“黄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祢正平在庐江时，我不曾求他分毫之事！”
那副使连忙说道：“那是自然，我们都是亲历之人，当然知道将军的公允！这都是黄射的小人之言！但当时那黄射偏偏就以己度人，说出了一个证据，自以为得计，却引起了与祢郎中更大的争执。
当时黄射是这么说的：‘久闻庐江要害在于皖城，皖城被破时，听说罪将桥蕤家眷也都留在城中，必然被诸葛瑾所获了。诸葛瑾敢以收容降将罪人之名谴责其父，完全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因为听说桥蕤二女颇有国色，已经被诸葛瑾纳为妻妾，诸葛瑾自己为了好色便不顾国法，擅抬罪奴之籍，还有何颜面指责黄家收容降将’。
可惜便是这番言语，最后害了祢郎中。祢郎中当时与我等，都仗义执言，说在庐江与诸葛伏波会晤时，都曾亲眼见过，那桥蕤二女身着奴婢服色，端茶递水，一如朝廷礼法。
黄射当时面露惊讶之色，完全不敢置信，只说我等身为朝廷天使，竟也收受了扬州军好处、公然扯谎。而黄祖更是酒意已深，觉得我们是在偏帮，一怒之下说什么要帮朝廷清理门户，诛杀这些欺上瞒下的奸佞。
黄射反应过来时，还想苦劝，但刀斧手已经执行了黄祖之令，把祢郎中斩杀了。次日酒醒之后，黄祖才意识到事态严重，把祢郎中厚葬，还自行上表辩解。”
刘备听完这番话之后，震惊许久的神思才算是渐渐平复，好歹他已经能想象出，整个过程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而诸葛瑾也在心里默默复盘，想着这次祢衡之死和历史上的祢衡之死，有多少出入。
说句良心话，诸葛瑾这次并没有料到祢衡会必死，他觉得祢衡的身份已经改变了，这次是带着任务去黄祖那儿的，说不定黄祖会收手。
不过仔细一想，历史上祢衡去刘表那儿，也是为了“劝说刘表不要对抗朝廷”，严格来说也是天使，黄祖那一刀严格追究罪行的话也是很重的。
只是历史上的曹操不想追究，曹操自己也被祢衡骂得狗血淋头，巴不得有个人帮他借刀杀人。
但现在，情况却完全不同了。
这一世的祢衡之死，有的是人愿意较真。
而刘备在梳理完前因后果后，也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他不由目光诧异地盯了诸葛瑾许久，盯得诸葛瑾都有些心虚了。
安抚完副使和其他属吏，离开驿馆后，刘备在驿馆门口就拉住了诸葛瑾的袖子，附耳低语：
“那桥蕤二女被你罚为奴婢，并且让她们当着朝廷使者的面、穿着粗麻衣服端茶倒水，不会也是你骄敌之计的一部分吧？
难道这也在算计之中么？你早就料到黄射会以我军也收容抬籍罪眷来反驳朝廷的调停？”
诸葛瑾大叫无辜：“这怎么可能是我的算计？我只是小心无大错，不被人抓住把柄罢了。
不过以常理度之，只要我们于无伤大雅的小处，多多尊奉朝廷法度，自然有的是机会反衬对方的目无朝纲。”

第162章 不攻者示人以攻，攻者示人以不攻
刘备听了诸葛瑾那番万金油的老成持重之言，又仔细揣摩了一番，才相信诸葛瑾所言应该是真的。
没办法，姓诸葛的就是这么谨慎。
世上哪有什么神算先知，有的只是每时每刻留心、不放过任何一个不需要投入成本的可能机会。留心得多了，总能逮住几个。
从驿馆回驻地的路上，刘备仔细思索了一下黄祖杀祢衡事件的应对、后续可能的推演，但发现这事实在太费脑子。
所以仅仅想了骑马走过两条街口这点时间，他就放弃了，还是直接听人报答案吧：
“子瑜，你以为，黄祖杀祢衡之事，我们需要对朝廷表什么态么？朝廷会不会因此让我军讨伐黄祖？还是会请景升兄自行清理门户？”
诸葛瑾骑马时很小心，都是双手握缰绳的，哪怕被问及谋略方面的问题，他依然是拿出八成的大脑注意力来控马，只拿出剩下两成注意力应付刘备。
这骑马的架势，让刘备这种老江湖一看就很不爽，觉得有必要找机会亲自训练一下子瑜的马术和剑法。
听说子瑜最近也跟孔明一样，偶尔射射箭，骑马练剑来强身健体，但实在是练得太差了。
刘备原先都没关注这种小事，毕竟当时还在打仗，哪有闲心想这些。但现在看来，好好提高一下子瑜的骑术，有助于骑马的时候跟他聊天、让他省出更多脑力想正事、大事。
只见诸葛瑾谨慎地控着缰绳，想了许久，才缓缓说道：
“我觉得祢衡之事，我们最好还是暂时假装不知道。天使被杀该如何处置，这是朝廷的事情，身为人臣不该越俎代庖。
而且刚才我们还在为曹操以天子名义下旨、允许孙策假借收容山越反贼之名讨王朗而懊悔，觉得周瑜窃取了我们的计策。
现在这一手报应来得太快了，曹操如果不让我军以收容附逆袁贼之名讨黄祖，那朝廷的威严信用何在？他总不能短短一两个月之内，对性质相同的两个案子、采取不同的态度吧？
何况这后一个案子比前一个严重得多，王朗案好歹只有收容叛逆，没有斩杀天使。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用表态，曹操哪怕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政令一致，也会求着我们攻打黄祖的。
更何况，曹操既起了以其他南方诸侯牵制主公之心，他定然不会嫌弃与主公有摩擦的诸侯多的，反而会觉得越多越好。
依我之见，主公可以给许都朝廷上表一封，只字不提黄祖之事，暂时假装不知道。而专门谈孙策和王朗之战，只说‘臣身为扬州牧，风闻扬州各处民情，知悉孙策追剿山越余孽时，作风粗暴，伤及无辜汉民甚至多于山越蛮夷，请朝廷明察，让孙、王和平解决上述争端’。
这样，曹操就会觉得主公是心心念念想压制孙策，以免腹背受敌，顾不上其余。以曹操处处想跟主公反着来的心性，他就更会不惜代价想要扭转主公的敌意。”
刘备听得频频点头，其实这番道理他一开始也隐约想到了，但总觉得模模糊糊抓不住纲领。
被诸葛瑾这么提纲挈领一总结，终于豁然开朗：说白了，就是如果一件事情必然要去做躲不开。那么在曹操那儿，就要拼命演得像是不愿意去做，这样至少在最后做的时候，能从曹操这儿多榨取一些好处。
当然，如果换一个诸侯，也可能选择直接抗旨，来让自己的利益更大化。
但谁让刘备不是那样的人呢，有些抗旨才能拿到的红利，刘备暂时是拿不到了。
“如此说来，这封给朝廷的上表，倒是跟写给孙策的劝和书信差不多意思了，只是措辞和姿态要调整一下，既如此，也让公佑一并动笔，这几日便送出去吧。”刘备捋顺了思路后，最终拍板。
……
当天晚些时候，孙乾很快就按诸葛瑾的指导思想，写好了刘备需要的全部书信、奏表。
该给孙策、王朗的书信，就暂时由刘备亲自带回芜湖，到时候交给步骘，去吴会一行。
至于送到许都的奏表，只好让孙乾再跑一趟了，可以先路过汝南的安风，面见一下曹操，然后再去走程序。
而那几个祢衡被杀后遗留的副使、属吏，原本一两天之内就该继续启程北上，回朝廷复命了。
但为了确保他们跟孙乾抵达的时间拉开时间差，刘备吩咐人又热情款待留他们几天，送礼请客给他们压惊。
如此一来，曹操就会先见到孙乾，然后再见到朝廷回使，从而更容易误判刘备的想法。
而安排完这一切后，刘备觉得在居巢这边也没什么事情了，便打算继续南归回芜湖。他本来就是南归途中，被这两个意外突发事件给打断的行程。
他也吩咐诸葛瑾回去收拾收拾，一两日内便会启程，给诸葛瑾放个假。
……
诸葛瑾回到他在居巢县的临时住处，直接往榻上倒头就睡，连洗漱都懒得折腾了。
一天之内处理了那么多公务，也是疲乏至极。肉身倒是没多大运动强度，关键是费脑。
刚刚靠下，大桥小桥听到动静，就过来一个揉肩一个煮茶。
诸葛瑾不想起来，大桥还是直接把麻布巾浸热水后拧干，给诸葛瑾热敷了一下脸和肩颈。
诸葛瑾想起今日的案子，忽然略微有一丁点心虚，犹豫了几秒后，用平静地语气说出：“你们可能要一辈子当奴婢了，此生都不可能洗刷。”
大桥敷热巾的纤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语气还是非常平稳：“妾等本就是罪戚，这不是早就知道了么，将军何必一再提醒。”
诸葛瑾：“于国法自然是如此，不过原本若是假以年月，或许还有可能回转，但现在发生了一件大事，要载之史册，所以，不能惹人议论。”
诸葛瑾很有分寸，倒也不会跟女人提黄祖的案子，提了她们也未必听得懂。
他帮刘备以收容附逆的罪名攻打黄祖，这件事情最终肯定是要载之史册的。
而黄祖黄射杀了天使，当初是怎么冲突的，为什么黄祖会觉得天使拉偏架，这些就算不被正史记载，肯定也会被类似将来的《江表传》之类野史笔记所载。
诸葛瑾可不能做自己打脸的事情，刚刚用“我秉公办事，绝不会跟黄祖一样收容罪戚”的姿态诱杀黄祖，回头却出尔反尔。
人无信不立嘛。
不过值此乱世，王朗，黄祖，这些势力的整合，本来就要死伤成千上万的人命。让两个女子一生为奴，如果能换来整合过程中少死千百条人命，让黄祖麾下的部将因为怯懦不敢违抗朝廷而减少抵抗，严格来算也是王道了。
大桥不知道伏波将军在想什么，但她知道，将军所想的都是成千上万人命的大事，也就怔怔地没有出声。
……
次日收拾停当，刘备和诸葛瑾便从居巢继续南归，两三日便过了濡须，然后顺流沿长江而下，在九月底回到了芜湖县。
扬州牧总算是回到了自己的临时治所。
回到芜湖后的刘备，也按照计划先召见了步骘，跟步骘深入详谈了一番，观察步骘的志向意愿。
步骘这两年里大部分的时间在做基层地方官，最近一年多都没跟刘备当面深聊过了。再次得到重视，也让步骘内心颇有些振奋，想要建功立业。
而刘备在深聊之后，也惊讶于步骘的成长，似乎跟两年前初见时那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完全不一样了。
刘备心中暗忖：“奇怪，子山不是子瑜的同窗么？听说子瑜来投之前，他们已经一同游学一两年了。
为何当初同窗时不见子山学问才干如何长进，如今各处一方，只是偶尔向子瑜请益，反而长进得快了？”
刘备是很清楚步骘刚被他请来时的水平的，当时只觉他仅仅在经义学问方面跟诸葛瑾相差不大，但别的方面差太远了。
莫非是开始做官之后，才意识到那些十三经没什么实用价值，要解决实际问题还是得学真本事，然后被事情逼着向子瑜请教，这才长进了？
刘备想不到别的理由，也只能这么脑补了。而一旦想通后，就觉得这个设定也挺合理的。
刘备对步骘的最新状态挺满意，在正式交给任务之前，决定再考察一个问题，便问道：“因我扬州军中名将，皆不能亲自下场与孙策对抗，所以此番与你同行的武将人选，迟迟不能敲定，不知可有良策解决？”
步骘想了想，说道：“主公军中，仅有关将军和甘、太史校尉以水战见长。但这三将地位尊贵，名声在外。其余众将，纵有位卑而实才卓越者，也往往不通水战。
而王朗逃至东冶，所需将才必须是精于山区作战，或是精于海上拦截。主公麾下，实无一人能胜任。依我之见，不如就在所遣丹阳兵中，择一二祖郎麾下部曲领兵。至于水战人才，或许能在吴郡就地寻觅。”
刘备闻言倒是大吃一惊：“在吴郡寻觅？吴郡可是孙策治下，我军如何到孙策治下找人对付孙策！”
这个问题问出，步骘反而抖擞精神，准备了一大通说辞：“主公有所不知！孙策虽然霸占丹阳、吴郡、会稽，但他所过皆残暴杀戮，得罪甚多。
在下曾早于子瑜兄一年、南下吴郡海盐县，查访当地风土人情，当时只是为子瑜兄与曼才兄打前站。若非后来子瑜兄在淮阴遭遇纪灵围城、投效主公，他原本也是要南下吴郡躬耕隐居的。
我在吴郡躬耕种瓜时，也不忘结交当地年轻向学之士，虽不入吴郡豪门之眼，却多知其恩怨。如今我得了主公差遣，能以扬州牧使者身份，堂堂正正去调处孙、王恩怨，必能诱使某些原本敢想而不敢干的吴郡怨士投效，一并去王朗处帮助主公牵制孙策、建功立业！
只是……或许需要主公许诺一些官职，不用正式授予，只要允许属下先行私下许诺，事成之后，待将来我军正式与孙氏开战，再实授兑现这些官职。如此，属下便有把握为主公访得贤才！”
刘备这才严肃起来，上下打量了步骘几眼，看来自己对于步骘在吴郡游历的那一年确实了解得太少了，他居然还有积攒可用人脉么？不会找些不靠谱的人来吧？
不过，一想到诸葛瑾的推荐，刘备决定还是赌一把，用人不疑了。
刘备一咬牙，大包大揽地说：“子山，你毕竟还年轻，此番去孙策处，也不好给你高位，这将军府和州牧府的治中、功曹、别驾，都已无缺。
我便任你为左将军府从事中郎，出使途中，若遇确实可用之才，能以武略牵制孙策者，便可许之别部司马以下军职，但绝不能多封，否则难免行事不密，而且你所带随行丹阳护军也不多。”
刘备这个许诺已经是非常大胆了，要不是出于对诸葛瑾推荐的信任，是绝不可能放权到这种程度的。毕竟他对于步骘此去吴郡，有可能拉拢到谁去反孙，还毫无概念。
步骘也知道不能乱用刘备的信任，连忙表态说他许出去的别部司马绝对不会超过一两个，哪怕是许出去曲军侯这样的中低层军官，也不会超过五人。
刘备听了这个数字，才确认步骘是有分寸的。
……
刘备交代步骘为出使孙策、王朗做准备。此事同样需要至少半个月，才会到吴郡孙策处，再半个月，才能到王朗那儿。
如果步骘在吴郡滞留的时间更久，那么还可能有更多变数。
另一边，这段时间诸葛瑾倒是无所事事。
回到了芜湖之后，他难得可以有个时间差来安顿家小，把一路上因为奔波而没敢下手的奴婢安置一下。
再处理一下他个人的事务，找人议个亲什么的，争取今年冬天或者来年过完年把亲成了。诸葛瑾这边暂时没有别的大事，便按下不表。
且说随着时间来到建安三年的十月，正在汝南郡安风、蓼县等地用兵的曹操，也终于先后收到了两封南边来的奏报。
第一封是刘备让孙乾送来的，谴责孙策在会稽解决王朗问题时作风粗暴，祸害百姓，请朝廷重新考虑给孙策的讨伐旨意。
曹操见到后，内心的反应居然是很得意。
“玄德贤弟，你也有怕腹背受敌的时候，你担心孙策将来会尊奉朝廷、一旦有变便夹击于你，孤自然不能让你如意。王朗有勾结山越大罪，还想投效你，孤自然宁可让孙策把他灭了！”
曹操心中如是算计。虽然他对王朗并没有恩怨，但只要王朗不能帮他牵制刘备，他就宁愿牺牲一个无辜的王朗。玩诸侯之间的平衡，曹操是最拿手的。
他随手写了一个批复意见，就让人跟刘备的表章一起，送去许都，让荀彧假借天子名义走流程。
然而，就在曹操批复后两天，祢衡的副使和属吏们也回来了，把祢衡的死讯带给了曹操。
曹操的震惊，果然完全不亚于刘备。而且曹操也很快就想到，在这事儿上他也不能玩双标，必须一视同仁。
“看来，只能牺牲一个黄祖，让玄德有扩张的机会了？要不还是先给刘表下旨，让他自行清理门户吧？”

第163章 车骑将军武昌侯宗正领扬州牧刘备
站在曹操的立场上，眼看袁术覆灭已是板上钉钉，他当然希望刘备不会借此坐大，最好刘备的外部环境越恶劣越好。
如今距离刘备攻破寿春，已经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曹军在汝南郡方向的进展也是不小的。
位于淮河以北的汝南诸县，已经全部被曹军肃清，淮河以南的，蓼县下游也都被肃清，只剩上游几个县，以及淮河南岸诸多深入大别山区的支流沿岸的县城，因为地势崎岖，一时难以进剿。
加上时间已经是初冬十月，进出大别山区的道路很快就会被大雪封山，寒冬季节山区用兵是不可能的，所以对袁术的最后一击，注定是要拖到明年开春融雪之后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个月里，曹操也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军功来遮羞，斩获和迫降人数也确实众多。足以证明他才是讨逆灭袁的第一大功臣，而非攻破了寿春的刘备。
原先曹操心中就存了自升骠骑将军、以车骑将军让刘备来酬勋的想法，同时压制给刘备的地方实职，让刘备得虚名而无实利，现在条件既然成熟，这一步也就可以实施了。
趁着给刘备升官的机会，正好可以给刘备提更多的要求。刘备如果不接旨，那就是曲在刘备，官也别想升了。
曹操于是便决定，留下曹仁在汝南驻军，封堵大别山区往北侧出山的道路，负责对袁术的冬季监视，他自己则暂时班师回朝，跟荀彧等人商议大事。
汝南太残破了，袁术又抢在败退前完成了秋收，曹军抢不到足够的百姓粮食来维持大军、因粮于敌，只能是维持一支相对小规模的监视部队。
而曹仁的驻地，曹操暂时选在了安风，这地方刚好位于淮河中游，堵在刘备和袁术之间，可以一边监视刘备帐下赵云驻防的寿春，一边可以监视袁术，防止赵云捞过界再来袁术这儿捡便宜。
……
汝南郡与颍川郡本就相邻，加上曹操不用和大部队一起缓缓撤退，可以轻骑先行。
短短五六天后，他就风尘仆仆赶回了许都。
仅仅歇息了一夜，第二天曹操就很勤奋地招来了荀彧等人，商讨给刘备升官的问题，以及刘备上表弹劾孙策作风粗暴的问题，并黄祖案的处置。
这三件事，都跟刘备有关，可以合并讨论、还价。某一个案子里让刘备吃亏了，可以通过在另一案中稍稍找补，确保刘备愿意接旨。
曹操也不废话，直接先问荀彧：“袁术覆灭之后，对刘备最大的威胁便是孙策了。毕竟孙策野心不小，且其所占三郡被刘备完全包围，将来肯定会与刘备一战。
刘备肯定也清楚这点，才上表抨击孙策残暴，急于找借口拔除之、避免将来腹背受敌。文若以为，可否用朝廷旨意，让刘备先对黄祖下手、交恶刘表，从而牵制之？”
荀彧谨慎思考了许久，才答道：“若是刘备真肯遵旨，先对黄祖动兵，必然可以牵制他不少时日，让孙策彻底整合三郡。不过，要让刘备和刘表交恶，怕是不易。
毕竟让刘备讨黄祖的旨意，是朝廷直接下发，刘表或许反而会更恨明公，以为是明公在挑拨离间。愚以为，不如先给刘表下旨，让他自行清理门户，如若刘表无力为此，再让刘备下手，则曲在刘表，不至于让刘表怨恨朝廷。”
曹操摸了摸胡子：“孤所虑者，与刘表往还交涉，或许要数月时间，才能见分晓。如若迟迟拖着不给刘备回复，刘备会不会铤而走险，找借口先攻孙策？”
在建安前四年的环境下，诸侯上表奏请一些事情之后，如果朝廷回复了，明确拒绝，你再要坚持做，那肯定是坏名声的。
但是如果朝廷迟迟不回复，诸侯等了很久没回音，这时候诸侯再动手，完全就可以说是“道路不靖”，以至于朝廷的意思没法下达。
曹操是不愿意给刘备这样的机会的。他知道刘备这样遵旨的诸侯已经很难得了，能用官位解决的事情，尽量还是用官位解决。
而且曹操心里很清楚，刘备是天下极少数“没有朝廷旨意，就绝不主动侵略别人”的诸侯了，这一点很值得利用，千万要继续稳住。
远的不说，其实复盘一下历史，就知道当年刘备如果心黑一点，他甚至是有机会干掉曹操的——远的不说，就说194年底，陶谦刚死、刘备领徐州之后。
当时曹操回师跟吕布鏖战，几乎打到狗脑子都打出来了，最惨时曹操只剩三个县，军粮完全没有来源，程昱就是那时候给曹操准备特殊肉脯做军粮的。
当时刘备虽然也才掌控徐州，但如果刘备心黑一点，主动侵略别的诸侯，在曹操最虚弱的时候，跟吕布夹击，说不定曹操真就完蛋了。
但刘备一贯坚持了“礼乐征伐出于天子”。
如果是后世看官，那就更容易总结出：历史上一直到刘备请到诸葛亮、听到隆中对之前，刘备作为一方诸侯，都没自发对外侵略其他汉臣抢夺过地盘，
刘备打仗要么是平叛灭贼，要么是奉圣旨，要么是奉衣带诏，要么是别人打他他自卫，或者是作为部将执行命令（比如在公孙瓒手下那几年，刘备只能算部将，不是诸侯）。
这一世的刘备，虽然近两年被诸葛瑾带得稍稍灵活变通了一些，但依然没有自行打过汉臣——
他打袁术是奉旨讨逆。吕布偷他家他甚至都忍了，还没还手。打笮融是因为笮融本就不是汉臣，是“丹阳贼”，打祖郎也是因为他们是山越蛮夷、丹阳贼。
这履历简直是天下楷模、乱世中的灯塔了，曹操也是非常希望刘备继续保持住道德操守的，这样他才能更好利用刘备。
……
荀彧听了曹操的顾虑，见曹操是担心“道路不靖”、回复不及时，把刘备这老实人欺负得太狠，以至于玩脱。
荀彧便设身处地想了一下解决办法，然后建议道：
“刘备非奉诏而不攻其他汉臣，这一点在当今确实难得，明公若是担心他等不及，也可先给他回复，告诉他朝廷已经在与刘表交涉了，请他忍耐一二。
若是刘表肯自己动手清理门户，便不需要他动手，如若刘表不动手，就请他动手——因此，未来两三个月内，可能此战打不起来，但请他务必休兵备战，时时刻刻准备，一旦朝廷给他旨意，他就能对黄祖动手。”
但曹操闻言，把自己代入刘备的位置思索了一下，都觉得这样的旨意似乎稍稍有点过分。
要是自己处在刘备的位置上，绝对不会轻易接旨的。
这不就等于是“我知道孙策可能有点问题，但你现在不能动手，因为朝廷要你时时刻刻准备着对黄祖动手，如果你再开一个烂摊子，等朝廷要你对黄祖动手的时候你就没余力立刻动手了。但我又不保证朝廷会请你动手，如果最后不需要了，你爱干嘛干嘛。”
就好比后世人问银行要贷款，让银行给他先预留备一大笔钱，不能放出去，但我又不先给你利息，也不保证将来一定贷，让你白白为我资金空转。
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谁会接受这样的条件？太欺负人了吧！
以曹操的道德节操，都忍不住低声问了句：“此法倒是说得通，但刘备会接受这么苛刻的条件么？”
荀彧：“那就要看明公随诏给刘备多大的官位了，刘备此前破寿春之功，还未曾封赏，可数功并赏，把朝廷可能要他讨伐黄祖的功劳，也提前议赏了。
不管最后刘备出不出兵、灭没灭掉黄祖，都算在这次升赏中。如此，刘备要想升官，断无理由抗旨。”
曹操这才豁然开朗，这等于是把刘备下一次灭黄祖的功劳，也提前预支了，这样刘备肯定接受。
反正就算最后不让你打黄祖，你也没损失，该升的官已经升过了，就当这功劳是你的，但实际利益有可能是刘表的。
“罢了罢了，反正对付刘备，就是给他虚名呗。我本意自任骠骑将军，升刘备为车骑将军，至于爵位，刘备也该是县侯了，再要升只能是移封。可还有别的职官可加？”
曹操盘算了一下，觉得破伪都就升车骑将军，那将来再灭黄祖，就没有别的零碎小官可以给了。
最后，还是荀彧做事比较细，对朝廷公卿比较了解，思前想后，帮曹操定了一个赏格：
“明公，不如车骑将军、升县侯还是照旧，只为破寿春等功而赏。
至于对付黄祖、交恶刘表，以及禁止其对孙策下手，这三件事情可以合并起来封赏，为刘备额外加宗正，从宜城侯移封黄祖治所夏口。并将现任宗正刘艾挪为他职。”
曹操眉头一皱：“宗正乃是朝廷九卿，不该是给京官加的职么？外放诸侯，加将军号并州牧，才是常态。如此封法，可有先例？
而且夏口虽是黄祖治所，这地名也太小气了，作为封号有损朝廷体面。”
荀彧：“宗正虽为九卿之一，但可与将军、牧守兼任，九年前宗正刘虞外放为幽州牧时，便没有立刻交还宗正之职，当时陛下特许他继续兼任宗正。
六年前，王允杀董卓、刘虞名望巅峰时，陛下甚至下旨令刘虞兼牧青冀幽并兖徐六州事，只是此旨意刚到幽州时，便发生了公孙瓒刘虞之战，刘虞为公孙瓒杀害。而后朝廷才以现任宗正刘艾接替。
所以宗正不同于九卿中其他八人，让外镇刘姓牧守兼任宗正，正好便于纠察其他宗室牧守是否有不臣、僭越举动。如今明公要挑动刘备和刘表之间的恩怨，令其为宗正，刘表必然对其生出敌意、忌惮。
至于夏口之名粗鄙，可更名为武昌，与明公的封号武平侯相得益彰。如此刘备必然感戴明公恩遇。”
听到这儿，曹操的眼神才终于一亮：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宗正不就是纠察其他宗室的逾越、不法行径的吗？
而且汉室宗亲之间互相撕咬的事情还少么？
四年前，刘表就曾经上表，举告益州牧刘焉不法，在成都造六辇金根车、用天子仪仗，还请朝廷授权他纠察刘焉的大逆行径。
南方那三个汉室宗亲州牧，要是互相仇视，刘备不就腾不出手去收拾孙策了！
当然，以曹操的智商，他也很快想到了一个风险。
那就是如果刘备实力太强，找到刘表、刘璋的把柄后，真把南方三州彻底整合起来了，那得多么地可怕……
好在曹操很快意识到，这个想得有点太远了。刘备现在的实力才四五个郡，哪里就到这种程度了。自己能给刘备宗正之职，将来也可以找借口明升暗降拿掉。
比如真发现苗头不对，就给刘备加一个比宗正更高但没有实权的荣誉性职位，把宗正撤了，再用回刘艾。
而且自己完全可以以朝廷的名义笼络刘表，一旦多年后刘表真有撑不住的迹象时，自己可以先迫降刘表，给刘表提供保护。
把这些弯弯绕终于想到豁然贯通，曹操才算是心中大定，再也不怕了。
……
此后数日，曹操又在朝廷里走了一些必要的流程。
先是给刘表那边正式去了旨意，让刘表清理门户，干掉黄祖。
然后，又在一次朝议上，让手下的人奏闻：宗正刘艾，对于宗室不法事务，处理无能，没能阻止荆州牧刘表御下不严的过错，值此国难之秋，应该有一个更加强硬、能执行朝廷旨意的宗室，来担任宗正。
不过，考虑到刘艾也是东归义臣，跟随陛下多年，只是能力不适应现有职务。所以曹操亲自出面建议，重设“御史大夫”之职，让刘艾担任，反而给刘艾升了官。
历史上，曹操其实是到了彻底消灭袁绍一族后，觉得天下尽在掌握，才废除三公、重设丞相和御史大夫职务。由丞相独掌大权，至于御史大夫则只是一块掩饰丞相独裁的遮羞布，并无实权。
而且历史上曹操重设御史大夫后，也正是让刘艾担任了这个吉祥物，最后在建安二十一年、曹操封魏王的时候，还是刘艾主持的册封——
因为汉朝规定了，非刘姓不得封王，所以四百年来封王的事务，都是宗正主持的，宗正负责一切宗室册封事务。曹操这个魏王算是几百年来唯一的异姓王，他仓促间也找不到一套别的礼法来套用，只好套用同姓王封王的一切程序。
这些都是后话了，扯得有点远。
总而言之，现在因为刘备、诸葛瑾那边的蝴蝶效应，曹操提前设了御史大夫，并且让刘艾担任。
又过数日，朝廷朝议时终于讨论到灭袁术之战众人的功绩。
曹操被刘协下旨升为骠骑将军，地位仅次于大将军袁绍。
刘备被升为车骑将军，军职仅次于曹操。
并加封刘备为宗正、升为县侯、移封为武昌侯，以黄祖控制的江夏郡夏口县为封地，改夏口名为武昌，挑选其中食邑五千户。
反正刘备原本的“宜城乡侯”所在的宜城县，也是南郡的，也是刘表的地盘上，跟刘备的履历、籍贯没什么关系，所以移封到隔壁江夏郡境内也没什么问题。
另外，曹操的爵位是“武平侯”，虽然武平县也是一个地名，但作为一方诸侯，用这样的封号也是有点吉利意味的，昭示曹操的武功能有助于大汉平定四方。
刘备的“武昌侯”跟曹操的“武平侯”也算相辅相承，取其“借助刘备武勋，重新昌盛大汉”的寓意。
所以，刘备最新、最全的官职爵位头衔，就变成了：
汉车骑将军、武昌侯、宗正、领扬州牧刘备。

第164章 刘景升年老志短，不足虑矣！
曹操敲定了给刘备本人的封赏后，刘备阵营内剩余文武的封赏问题就简单了，不需要他专门操心，
荀彧自然会拿出合理的处置意见、并走完朝廷流程，曹操对此很放心。
短短数日之内，两道圣旨先后从许都发出，一道经南阳直发襄阳，是给刘表的。
另一道自然是经汝南、九江、庐江后送到芜湖，给刘备。
给刘备的旨意，肯定可以顺利送达，一路上已经不存在敌占区阻碍交通。
而给刘表的旨意，理论上还有点风险。因为刘表的领土与朝廷直辖领土之间，还隔着宛城张绣的地盘。
在建安二年到建安四年间，张绣除了是刘表的军事盟友、拿着刘表供应的军粮、帮刘表扛住北线的威胁之外。
还起到了一个重要作用，就是帮刘表把某些他不愿意收到的旨意、在半路上莫名其妙地消失。
反正张绣是明着跟曹操撕破脸的，是“西凉余孽”，债多不愁虱多不痒。
这一点跟张鲁之与刘焉，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张鲁也是破罐子破摔的米贼，不是汉臣。
或许当时南方的刘姓宗室实权州牧，都喜欢暗中养一个姓张的反贼阻隔道路，以促成天高皇帝远吧。
不过这一次，曹操相信刘表不会乱来。
因为黄祖刚刚已经杀过一次天使了，要是再有一个天使改走宛城，依然被杀，那就不能解释为“巧合”了。
州牧手下某个太守杀了天使，还可以推锅说是太守的个人问题。
但如果州牧手下两个不同的太守，都不约而同杀了天使，那就是州牧的领导问题。
曹操相信刘表知道轻重，如果不知道，曹操也乐见其成。
短短十天之后，曹操的使者果然顺利到了襄阳，宣读了旨意。
原本兵荒马乱的南阳郡，居然没有一个西凉贼兵跳出来杀人，估计是张绣提前被刘表打过招呼了吧。
刘表接待了朝廷使者后，一边给予礼遇，一边又诉苦，说自己实权轻微，荆州各郡太守肯实际听他调遣的实在太少，他身为州牧也少治兵事，
所以黄祖之事，或许要徐徐图之，让朝廷天使稍待数日，容他从长计议，筹措兵马。
曹操的使者也没敢把刘表逼急了，就暂时在襄阳驿馆好吃好喝住下。
而刘表安顿好使者后，立刻召见了蒯良、蒯越、蔡瑁三巨头商议对策，还让自己的大儿子刘琦也来旁听。
建安三年的刘表，已经娶了后妻蔡氏，也就是蔡瑁的姐姐。不过如今刘家还没有出现刘表偏帮溺爱幼子刘琮的问题，刘琦的继承人地位始终稳固，刘表也经常培养他参与政务。
刘琮并不是如演义里说的那样是蔡氏所生，正史上刘琮跟刘琦应该是同母的。
后来荆州那首先射箭后画靶子的童谣“七八年间始欲衰，至十三年无孑遗，到头天命有所归，泥中蟠龙向天飞”，指的是建安八年以后，刘琮娶了蔡氏的侄女儿为妻，所以跟继母多了一层亲戚关系，由此蔡氏才开始偏帮刘琮。
刘表家就此开始衰落，至建安十三年曹操南征、刘表病逝，其势力被彻底连根拔除，再无孑遗。
所以荆州内部的长幼夺权之争，是刘表生命的最后五年才发生的，如今都还不存在。
……
“黄祖惹下如此大祸，如之奈何？如若不予处置，怕是扬州刘备借此机会生事，我荆州从此不宁矣。如若强行与黄祖火并，死伤折损的又都是我荆州本地将士。纵然最终控下了江夏，只怕也会元气大伤。”
刘表问出这个问题时，也是一脸的愁苦，略微花白的须发都在抖动。
他今年五十七岁，虽说还算健康，有精力掌权，但已经比初来荆州时少了几分锐气。
毕竟岁月不饶人，他刚到荆州时才四十多岁，勉强还能算中年人，现在却是纯纯的老人了。以东汉的医疗水平，五十七岁的人精力下降是很正常的。
黄祖这件事情，刘表也才刚听说才没几天，当时真是震惊到了，完全想不通黄祖为何要如此折腾，惹下如此滔天大祸，这完全不在刘表的计划中。
毕竟这一世的祢衡，可不是特地来折辱他刘表、然后才被派去黄祖那的，而是从刘备处转来黄祖处。
刘表从头到尾一眼都没见过祢衡，也没有亲耳领教过祢衡的嘴究竟有多臭，难以理解也就正常了。
蒯良蒯越和蔡瑁也是纷纷背地里把黄祖痛骂了一通，但骂完后问题还得解决。
蔡瑁是武将，他最沉不住气，率先建议：
“姐夫，不如打吧！虽然荆州内耗，死伤的都是我们自己的将士，但姐夫有朝廷圣旨在手，黄祖的部曲知道其中是非曲直后，肯定不敢抵抗，或许死不了多少人。说不定浩浩荡荡大张旗鼓杀到夏口城下，黄祖的部将就自行把他绑了来献给姐夫！”
刘表闻言颇有些无语，他知道自己这小舅子有点仗恃武力，但又不是什么很能打的货色，让他耀武扬威吓住敌人，是很有可能的。而一旦吓不住，真要打硬仗，又该如何是好？
而且一旦调门起高了，上来就大张旗鼓，后续可就没有回旋操作的余地了。
但刘表看在妻子份上，不忍深责，便只是轻描淡写否定：
“此法用心虽好，只恐过于鲁莽。届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旦黄祖死守沙羡、夏口，怕是不好收场。”
一旁的蒯良素来喜欢讲些大道理，见状便插话铺垫道：“使君不必过于忧虑，德珪之言虽略显操切，但稍加斟酌损益，还是可以一用的。”
刘表应声扭头：“哦？愿闻其详。”
蒯良捋着胡子，一副高人之状：“派兵之前，可先晓之以理，告知黄祖此番大祸何等猛烈，就算使君不对他下手，刘备也会对他下手。
若他肯弃官归隐、远遁交州，从此消息隔绝，使君便可许他不死。大不了对朝廷报一个畏罪潜逃，不知所踪，或已于烟瘴之地病亡，也算是全其家小性命。
一旦黄祖畏罪弃官，使君可兵不血刃得江夏，或派德珪镇守，或派大公子镇守，皆可。若黄祖不珍惜这个活命机会，再对他用兵也不迟。”
刘表听得很仔细，一边听一边也被蒯良带偏了，忍不住跟着一起捋着胡子，连快慢节奏都差不多。
他仔细思量核算，觉得蒯良的计策虽谈不上奇谋，至少稳妥，而且没增加什么本钱。如果要动兵，肯定要先文地劝一劝。
只是，这个计策的成功率，也不见得比蔡瑁的高多少，只是节奏放慢，多了一个随时暂停的选择余地。
刘表犹豫再三，又看向相对擅长奇策的蒯越，投去鼓励的目光。
当初刘表初到荆州，需要处理宗贼问题，向蒯良蒯越问计时，蒯良就是那番老生常谈之言，说什么施行仁义就会人心归附。蒯越却比较敢想，直接劝他设鸿门宴诱杀宗贼头目，收编其部众。
当时刘表就是觉得蒯越的法子见效比较快，于是只是口头表扬了蒯良的持重品德，实际上全盘采纳了蒯越的计策。从那以后，每当刘表想用奇策、收取超额好处时，都忍不住请蒯越开口。
蒯越知道躲不过，又到了自己做恶人的时候了，便清了清嗓子：“使君若嫌此法成功的机会依然过低，某倒也另有一法，只是用起来，或许会伤到一些人的颜面……”
刘表眼神微微一亮：“异度但说无妨！”
蒯越很给兄弟留面子，当下委婉说道：“某之法，其实也是脱胎于家兄之策。家兄之策，比之德珪之策，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失去了突然性，一旦黄祖下定决心死守，并且知道了使君与之为敌，再想袭杀他便难了。
而德珪之法，并不事先文斗劝说，只是以兵马临江夏，或许还能暗中部署少量精兵，名为会见会商，实则席间突然拿下，然后诛杀黄祖、取出朝廷旨意，向江夏众将宣布这是使君之命、执行朝廷旨意，众将群龙无首，自然会拜服。
所以我以为，文劝是可以的，但不可威胁黄祖，要摆出使君与他是一条心，是想帮他的姿态。这样，才能留下将来用鸿门宴刺杀的一线机会。”
刘表闻言想了一想，觉得这个思路难以落地，便又追问：“可是如若完全不威慑，那文劝便是几乎不可能奏效的了，徒然多此一举。”
蒯越这才抖擞精神，深入剖析：“使君不可表露出亲自对黄祖构成威胁，但刘备对黄祖的威胁却是可以说的，甚至，还可以提一提我们荆州内部的某些威胁……”
刘表：“比如呢？”
蒯越犹豫了一下，揪了一下胡子，似是下定了决心，才走上前去，附到刘表耳边，低声说：
“比如，与江夏郡相邻的长沙张羡！使君应该知道，张羡虽尊奉主公，实则在长沙地界上，也都是他自己说了算。
使君如若私下对张羡表示，朝廷有旨意，要对付黄祖，让他出兵，正好借此试探张羡是否真肯为主公尽全力。
如果张羡推脱不愿出兵，使君可私下里送信对黄祖说，刘备、张羡皆愿意领受朝廷旨意，夹攻于他，让他自谋出路。
如此，黄祖自始至终都会觉得使君是向着他的，真到了非动手不可时，也只会提防刘备、张羡，不会提防使君。使君可将偷袭甚至刺杀的突然性，保留到最后一刻。”
刘表听完，嘴角也是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个蒯异度！怎么老是劝人设鸿门宴搞刺杀、刀斧手这一套！
但不得不说……如果能成功的话，蒯越的法子，总是成本最低的，实在是诱人呐。
而且刘表是已经用成功过一次鸿门宴配刀斧手套路的人了，当年他就这么灭掉南郡宗贼的。
人总是容易对自己年轻时成功的套路，形成路径依赖。
就好比很多大老板晚年生意失败前，都是志满意得地对劝谏者说：你懂什么？我年轻时就是这么干的！
“好，那此事就这么定了，异度之谋，果然博采三方之长，颇为精妙。
对于朝廷，我们先回奏说黄祖难制，需徐徐图之，请朝廷给些时间。
对内，就先按异度所言，对张羡、黄祖各自投石问路，观其动静，让他们彼此提防，但别提防我等。”
刘表想得非常好，似乎已经有希望不花什么本钱就解决黄祖问题了。
……
此后半个月内，荆州地界上一切都按照蒯越的计谋执行着。
刘表的使者没有立刻去找黄祖，而是先找了张羡，试探长沙太守是否肯在必要的时候出兵。
刘表的使者还非常精明地按蒯越吩咐，一开始并没有告诉张羡“有圣旨”，而是说这是刘表自己的意思，是为了主动给荆州免祸、清理门户。
张羡听说是刘表的意思，果然是推三阻四，各种找借口，说长沙钱粮稀少，兵力薄弱，难当大任，还请使君自行从江陵发兵。
试探出张羡的最初反应后，刘表的使者才告诉对方：这不仅仅是使君的意思，还有许都的旨意。
张羡闻言，这才态度颇有转变，表示既是朝廷差遣，应该是要出点力的，只是不知打下江夏之后……然后，就隐晦地表达了一些希望为长沙郡争取好处的意思。
刘表的使者暂时稳住张羡，回头就跟刘表说明了整个会见经过。
刘表闻言，对张羡愈发有些警惕：这张羡对他的命令不置可否，有朝廷旨意后又肯遵旨，难道想越过自己讨好曹操不成？这种货色，越来越不能信任了……
如此一来，刘表更加犹豫，他觉得自己肯定不能动用江陵的嫡系部队去跟黄祖死磕了。这荆州地界真心死忠于他刘表个人的势力，实在是太少了，那么多犹豫观望，自成一派的人在那虎视眈眈，他要是把嫡系拼光了，还怎么整合荆州？
单骑入州、靠设宴埋伏刀斧手打下来的根基，终究是不如那些一个郡一个郡武力占领的诸侯来得控制力强。
刘表麾下大部分太守，都是朝廷任命的，只要他们承认了刘表的统治，刘表也不能随便撤换他们。
刘备那种自己一个郡一个郡打下来的，就完全不存在这个问题了，想让谁当实权太守就让谁当太守。许都朝廷放话也不好使，最多空降一个被架空的吉祥物过来，掌不了权的。
最终，刘表就对许都朝廷回复：荆州各郡皆不听他调遣，他实在没有兵权执行这个旨意，请朝廷另行给刘备或张羡施压，逼迫他们实打实出兵，他再跟着助战。
刘表也知道，江夏郡的面积是很广大的，不仅有夏口、沙羡这样的坚城。如果真到了刘备帮忙解决的时候，最多也就是把长江南岸那两座黄祖本人和黄射盘踞的坚城啃掉。
而一旦刘备的兵力入境，黄祖的主力肯定都会投注到对刘备的防御中去。黄祖是不会担心背后自家主公的方向的。
如此，一旦黄祖消耗过大，有扛不住的风险，刘表就可以背刺圈地，把长江以北的江夏郡部分先拿到手里，形成实际直辖。对外也可以说他是遵照了朝廷旨意，帮着讨贼，实际上不用打硬仗。
对于想要保存实力的刘表来说，这也是最好的选择了。

第165章 说翻脸就翻脸
曹操对刘备、刘表下达旨意，是建安三年十月上旬的事儿。
送到刘表处已经是月底了，刘表又内部讨论商议、再试探张羡是否肯出力以最终定策，来回折腾差不多要半个月。再找黄祖劝说他交权跑路未遂，往返又是半个月，还要再送回许都。
所以曹操收到刘表“无力出兵”的正式回复，至少是十一月中了。然后曹操才能给芜湖的刘备下旨，表示前约有效，让他为朝廷讨伐黄祖。
刘备收到最终旨意起码是腊月里。而寒冬腊月的也没法用兵，翻过篇来大过年地也不适合用兵。庐江、九江两郡去年被袁术残害得够呛，刘备眼下必须把精力花在恢复生产上，春耕农忙季肯定得刨除……
七零八碎算下来，刘备至少又能得到好几个月休养生息的窗口期，种田恢复生产。
虽说刘备的主力战兵部队，已经可以脱产或半脱产。但打仗可不是仅仅动用战兵就行的，起码会征发战兵两倍以上的辅兵、徭役民夫用于整顿道路、运输军粮辎重。
这些徭役征发是必须避开春耕季的，否则刘备辖区内的百姓明年就可能吃不上饭。
从袁术手上刚刚夺回来的地盘，就是这么凋敝。
不过曹操那边，对于刘备具体何时能出兵对付黄祖，其实也不是很在意——
曹操在意的，只是未来至少一两年内，不给刘备机会对付孙策，让孙策在刘备背后站稳脚跟，同时确保刘备和刘表的关系也不会好，这就够了。
打黄祖只是牵制刘备的手段，给他找点事做。
而曹操自己，在这个冬天，还有其他大事要忙。
十月份的时候，刚刚才把袁术揍得躲进大别山区、必须等来年春天封山大雪融化后才能给袁术最后一击。
转眼刚到十一月，才在许都滞留了不到一个月的曹操，就又亲自带兵离京，开始着手对付他的下一个敌人——吕布。
吕布跟曹操之间的旧仇，那自是不必多说。
也就是去年冬天靠着袁绍对杨彪案暗中施压、让吕布“清君侧、除酷吏”得手，曹操为了先灭袁术，才不得不暂时对吕布忍让，捏着鼻子认了。
被吕布认定为“酷吏”的满宠，虽然没有受刑，但一直到今年上半年，也还被曹操剥夺了一切职位、虚监在牢冷处理呢。
要吃牢饭吃到风头过了、跟吕布再次翻脸，满宠才能被释放。
而既然现在袁术已经被曹操打得躲回山区，注定没法翻盘、又暂时打无可打，曹操当然不会让军队干闲着，于是找了个借口，再次对吕布发动了打击。
打袁术的时候，想因粮于敌都不可能，因为袁术的百姓已经被提前彻底刮成穷鬼了。打吕布么，好歹还是可以因粮于敌的。
曹操对徐州百姓本来就屠掠过好几次，他也知道徐州人不会念他的好，无所谓了。
而且眼下吕布实控的梁郡和小沛行政上是属于豫州的，梁郡原先还是曹操自己治理下的地盘，实行过屯田制。
在曹操看来，自己打过去、问梁郡百姓就地筹措军粮，那只是拿回本该属于他自己的东西，这怎么能算抢呢。
至于战争借口本身，其实也非常好找，因为早在两个月前的九月初时，曹操和吕布在争夺谯地诸县的时候，就已经因为分赃不匀产生了些小摩擦。
当时刘备包围了寿春，赵云也打下了义成（蚌埠），切断了淮北谯地诸县袁军通过涡水航道撤回淮南的退路。
谯地袁术军的军心很快就崩溃了，一部分选择了抛弃辎重车船、走陆路轻装逃亡前去汝南。剩下跑不掉的，便就地投降了其他前来进攻的诸侯。
刘备因为知道自己强弩之末、实力不济，没有参与淮北平原地带的争夺。诸葛瑾也劝他别冲动，因为黄淮平原一马平川，缺乏大规模骑兵的南方诸侯，在这种无险可守的地方根本站不稳脚跟，贸然插手只会陷入一个被消耗的无底洞。
所以谯地收编受降的事儿，就是曹操和吕布两家在争夺，曹操至少吃下了其中八成，吕布最多只吃到两成。
吕布心中原本就憋着一口气，去年因为他接受了朝廷的册封，背刺了袁术，导致袁术在后续半年的时间里集中主力就盯着吕布怼，对他这个叛徒极为仇恨。
当时的袁术简直失去理智，完全是一副“战争可以输，吕布必须死”的架势，怼起吕布来不计代价。
吕布被袁术消耗得元气大伤，最后袁术覆亡的过程中，他却几乎没分到好处，让曹操、刘备捡了那么多便宜。
在睢水以南，吕布只捡到了铚县和符离。
仅仅这点收获，后来居然还出现了“铚县县令在吕布来攻时，不知道南边的山桑县已经投降了朝廷，不得已才暂时投降吕布。后来得知自己已经跟曹操的朝廷控制区接壤后，铚县县令在短短数日之内重新弃暗投明”的情况。
吕布得知已经投降了自己的袁术伪官、居然还敢再投一次曹操，当然是气得失去了冷静。
当时他就直接下令、让高顺带兵把铚县这种小城强攻下来，然后把县令车裂了以示惩戒，还杀了不少人震慑其他潜在叛徒，让其他投降伪官看清楚背叛他吕布的下场！
这一摩擦事故，大约是在九月底发生的，十月份消息才传到许都。
曹操一开始倒也没在乎区区一个县令的死活，当时他还在汝南的沿淮平原地带追击袁术呢，哪顾得上吕布。随便扫了一眼奏报后，就丢在故纸堆中了。
但随着大雪封山没法追击袁术了，曹操心思开始活泛起来，隐约想起之前好像有过这么回事，就重新把旧账翻出来，作为对吕布的开战借口。
吕布居然敢残杀弃暗投明、主动归附朝廷直辖的义臣！哪怕这人是先降吕布再降曹操的，吕布法理上也没权力追究！
因为曹操觉得自己代表朝廷，“汉即吾也”，我兜里的东西当然是我的，别人兜里的东西跑到我兜里后也是我的，都是大汉的！
这一表态当然在许都朝廷上得到了一致通过，连皇帝刘协也没敢多话。然后曹操就正式向吕布开战！
曹操心里很清楚，在袁术覆灭的过程中，袁术手上直属的那六个郡地盘，他自己得了两个半，还有半个位于大别山区深入的要明年融雪后才能拿。刘备得了整整两个，吕布得了半个，黄祖得了半个。
刘备在灭袁中的得利，是仅次于曹操的。所以曹操没有时间种田养民，他必须在接下来灭吕布的阶段中尽快抢时间，赶快多捞点地盘。否则刘备也缓过气来，肯定会跟他争夺徐州。
自己用高官显爵和朝廷圣旨拖住刘备的窗口期不会太久，必须抓住这个窗口期把朝廷的号召力发挥到最大。
而随着曹吕双方重新开战，已经被袁术消耗得非常虚弱的吕布，果然顶不住曹操的攻势。
如今的曹军，可以说其他方向都稳住了，可以集中全力怼吕布。
曹军中只有一个曹洪在提防张绣、曹仁在提防袁术和刘备。北边跟袁绍的关系如今还很和睦，不用怎么设防。
所以曹操亲自带着夏侯渊夏侯惇于禁乐进徐晃，外加一大堆朝廷主力军队，浩浩荡荡率先杀向去年被吕布袭取的梁郡，先收复豫州境内的失地再说。
吕布被曹操找借口进攻，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非常愤怒，故而一时热血上涌、不愿示弱。
在丢了几个外围小县后，忍无可忍的吕布下定决心，带着张辽高顺侯成魏续宋宪一起，跟曹操在睢阳城外打了一场野战大决战。
吕布本以为靠着最后的并州骑兵和少数西凉骑兵，以及陷阵营之犀利，或许能凿穿曹操军阵、直取中军，打烂曹操的指挥系统，如此或有胜利的机会。
无奈吕布现在的实力，已远非一年多前可比了。
曹操跟他交手了多次，对吕布的战术非常熟悉，提前做好了提防敌军骑兵突阵斩将的全面准备。
曹操在中军正面排了厚实的长枪大盾阵，把自己的中军包裹了整整一个半圆，又在左右两翼以鹤翼阵展开交叉火力的伏弩。
吕布让高顺帮他督领中军，然后亲自带着张辽试图突阵斩将，不惜代价摧毁曹操中枢，双方爆发了激烈的血战。
吕布的陷阵营不愧是天下强兵，虽然没有让高顺亲自督领冲锋，但还是在曹操的长枪大盾阵上撕开了巨大的口子，双方陷入了血腥的绞肉。
最后的并、凉铁骑沿着缺口誓死冲杀，一度冲到曹操面前两三百步之内，但曹军人数是吕布军的三倍之多，曹操用兵之能也是非比寻常，大量投入预备队堵口。
混战中，张辽与前来堵口护卫的乐进奋战十余合，拼着挨乐进一刀的代价，将乐进挑落马下——
双方都身着玄甲，刀剑类的武器除非是捅刺扎实了，否则不可能造成重伤，而乐进用的是长刀，张辽在中招前避开了要害角度，只是让乐进削了他一刀，并没有破甲，只是被砍得一阵气血翻涌，受了些内伤。
而张辽那招式堪堪用老的攻击，同样没能破甲杀伤乐进，但他仗着骑战冲刺的纯熟，将对方击落马下。身着玄甲的乐进被摔得重伤，肋骨都折了好几根，才被部曲拼死救回。
可惜张辽的冲阵也仅限于此了，他被乐进牵制，陷入了曹军虎豹骑将的围困，张辽奋力击杀了五六个虎豹骑军官后，曹军左右鹤翼的步兵伏弩已经增援了上来。
曹军伏弩知道这是张辽，竟不分敌我对着混战中的张辽那一团人群攒射，在误杀了二十几骑虎豹骑的代价下，也射杀了张辽身边十余个并州精骑，更关键的是张辽本人也被左侧射来的两根强弩洞穿了铁甲。
幸得这些弩箭是侧射的交叉火力，张辽侧面的投影面积不是很大，中箭不多，而且两箭分别洞穿了他的左臂和左腿，没有伤到躯干内脏，也没有射断大腿上的主动脉，倒是不致命。
失去战斗力的张辽惨嗥数声，强忍伤痛拨马遁逃。
而另一旁的吕布此时已经杀了十几个虎豹骑军官，还在试图往里奋死突入，眼看张辽重伤，折了副将，吕布才心中大惊，知道已事不可为。
他又疯狂挥舞方天戟迫退挑杀数人，奋力往前复冲数十步，直到前面枪林如猬，实在不得再进，吕布才恨恨抽出数石强弓，对着远在将近二百步外的曹操连射数箭。
可惜曹操身边有无数的大盾侍卫，还有许褚双持盾牌遮蔽。吕布最终从盾墙缝隙里射死了两个虎豹骑，并且射中了持盾的许褚大腿一箭，并没有伤到曹操本人分毫。
随后吕布立刻拨马遁逃，唯恐自己也被曹军的伏弩阵留住。
张辽重伤，吕布战退，高顺还想压住阵脚徐徐而退，已经不可得。在半日的血腥绞杀后，睢阳大战最终以曹操的全胜告终。
曹军虽然也死伤了数千人之多，但吕布的野战主力经此一战已被打崩。
吕布带着高顺仓皇遁逃，数日之内就被迫放弃了梁郡，至于睢水以北那几个谯地的县城，也全部放弃。
吕布本人带着魏续宋宪退到彭城死守，让高顺和侯成退到沛国防守，而重伤的张辽，只能是由曹性掩护着退往后方的下邳，让陈登照看。
至此，吕布通过前两年左右逢源反复横跳捞来的好处，等于是彻底全吐出来了。比之当年他刚刚偷家成功刘备时的领土范围，只多了臧霸和泰山诸贼的归附，而且兵力的折损还非常严重，已经无力再打野战了，只能守城。
臧霸和泰山诸贼显然是靠不住的，这些货色都是墙头草，一旦曹操打赢了决定性战役，泰山诸贼都是会再次倒戈曹操的，这一点吕布非常清楚。
眼下的吕布，名义上还剩沛国、彭城、下邳（不含南部沿淮河的盱眙、徐县、淮陵三县，那三个是两年半前袁术入侵徐州时就占了，后来被刘备打回来，名义上也是属于下邳郡的）、一大半的东海郡，加上琅琊、泰山，
其中只有前四个郡是嫡系，后两个郡是墙头草。
被打得龟缩的吕布，只好派出陈登再次出使刘备，试图跟刘备加强友好关系，控诉曹操背弃当初“不清算清君侧”的旨意，希望刘备跟曹操翻脸，与他一起打曹操。
不过，吕布向刘备求结盟的书信才刚刚发出，曹操假借天子名义给刘备升官的圣旨，已经抢先整整大半个月、送到刘备手中了。

第166章 刘备接旨
十月底的兖豫大地，依然笼罩在一片血腥肃杀的氛围之下。
与此同时，九江郡和庐江郡这两片残破的热土，在分别被刘备军占领一个半月和三个月之后，已经重新恢复了一线生机。
虽然百姓依然面有菜色，食不果腹，好歹不至于饿死，而且已经能安定下来、用心耕作。
合肥以南的新占领区，在诸葛亮的主持下，已经种下了冬小麦，后续就是漫长的冬季农闲等待，不用怎么伺候，封冻前灌溉浇水就行。
冬季本就生长慢，古人也不怎么给麦子施肥，还没有虫害，最多拔一下抢肥力的杂草。
淮南百姓原本不太种麦，都是种稻，这方面农业经验不是很丰富。
好在诸葛亮去年在射阳和海西试点过，积累了不少懂得稻麦轮作的“农技员”，如今便带了一些到庐江指点。而且今年从北方流亡来了大量陈、谯之地的流民，而淮北百姓本来就是种麦的。
战乱后庐江田园稍有荒芜，外来百姓也能分到足够的无主之地耕种。
诸葛亮在统筹时就尽量搭配，让淮北流民和本地人间杂安置，并且劝诱淮北流民教本地人种麦，来年春天再让本地人教淮北流民种稻，优势互补，各展所长。
淮北流民当然不会主动费这个力气，但官府会给他们最初的安置赈济。吃了官府施舍的救命粮，当然要听官府的安排，帮本地人种田。
而本地人原本多有排外情绪，觉得“趁着邻居逃亡、死于战乱，将来安定下来之后，我们或许可以侵吞邻居的无主之地。流民被安置过来后，我们就没法侵吞了”。
但现在让外地人先帮手着种一季小麦，本地人白得了一些免费劳力好处，拿人手短，也就不那么排外了。偶有民间冲突，官府也都能控制住。
诸葛亮举重若轻，殚精竭虑。再加上他带来的徐邈、蒋济、胡质等一众屯田官、上计官，经过一年多历练，颇有经验，做事也非常用心。
总算把这一个半郡的冬季劝农和人口融合工作，初步推上了正轨。
来年仲夏，但愿会有一个好收成吧。
……
抢种冬麦的活儿彻底搞定，诸葛亮也终于稍稍闲了下来。
十一月后半段，乃至整个腊月，他估计会抽时间再加强一下学习，跟黄月英鼓捣一些工巧方面的创新，斟酌损益。
来年春夏之交、教导淮南百姓普遍学会育秧、插秧、轮种后，诸葛亮就不用再亲自负责屯田技术推广的事儿了，可以让普通农政官员负责后续日常工作，万事开头难嘛。
不过，随着冬季闲暇，虽然诸葛亮很想抽出时间和妻子鼓捣几个机械方面的小议题，
比如再改良一下当年大哥教的长柄割麦镰刀，便于淮南百姓来年仲夏收割冬小麦。以及把今年才投入小范围试点的曲辕犁进一步优化一下，还有灌溉用的翻车。
但是，黄月英的态度却有些闪躲，经常表示另有事情要忙，最后只接手了一个曲辕犁的活儿，另外两个都丢还给诸葛亮自己操心。
诸葛亮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他认为妻子身体远不如他好，可能是觉得累到了。哪怕感兴趣的事情，也该兼顾精力调养。
殊不知，黄月英这几个月是刚刚知道自己的身体似乎有点问题，所以一边在偷偷延医问药，一边在暗中观察备选方案。
诸葛亮当然是不太好色的，他的人品道德绝对比被穿越的大哥要好（没被穿越前的那个古人诸葛瑾，也是很“简朴克己”的，但既然换了现代人的灵魂，肯定要享受享受），但历史上的诸葛亮也有纳妾，为的是解决后嗣的问题。
毕竟黄月英先天不足、黄发、发育不良，历史上就不能生。原本的诸葛亮很晚才确认这一点，否则也不至于四十六岁才有诸葛瞻这么唯一一个儿子。
只不过，现在因为某些机缘巧合，黄月英提前发现了自己身体有问题——主要是在与大姑子诸葛芷日常走动的过程中，被诸葛芷仔细观察发现的。
诸葛芷本人，是在这年夏天、丈夫赵云出征攻打纪灵后不久，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发现时已经是怀了两个多月，所以时间上完全没问题，就是赵云出征前那个月中招的。
当时赵云和诸葛芷成亲也才两三个月，着实是神速。赵云在外面打了五个月仗、九月份打完后，把妻子接到寿春一看，妻子已经身怀半年。
赵云惊讶于怎么会这么快，难道诸葛家连女人在某些方面都特别厉害么？
后来私下里闺中秘问，赵云才得知，是诸葛芷看了继母留给她的密卷，里面有写癸水周期与二五之精、妙合而凝的生理算法，还有其他一些闺中医学知识——
而这些东西实际上当然是诸葛瑾偷偷写的，假借继母的名义给弟、妹，反正诸葛芷也不会就这么尴尬的问题找宋氏对质。
密卷里面的内容，无非是现代人对于“安全期／排卵期”的一些科学知识。诸葛瑾的本意是防止妹妹意外多怀伤身，是好意。
但诸葛芷已经快二十二，在古代属于晚婚，她自己也很想成亲后先尽快生一个保底，然后再从长计议，所以在算日子时反其道而行之了。
而赵云听了妻子的解释，只是暗中称奇，这种事情居然还能靠算日期来控制。对外他自然是缄口不言，这种私事没什么好宣扬的。
诸葛芷怀上后，对密卷的内容越发深信不疑，醉心于学习相关医学常识，也找机会跟当时同在淮阴的黄月英交流过。
结果她秘授黄月英机宜后，又过了好几个月，黄月英丝毫没有动静。诸葛芷一开始也没多想，觉得体弱之女这样或许是正常的。
但后来她又通过别的渠道，弄来一些女性相关的医书，一边自我诊断练手，一边给黄月英诊断，才发现黄月英身体有点问题。
黄月英刚得知这个消息时，当然极为郁闷，也找别的渠道复诊确认了。
但她也知道阿亮对她是真心的，这就够了，不能害得阿亮绝后，早点知道也能早提防、早治疗。
她也想到过给阿亮留心纳妾的事儿，只是又想到，阿亮的大哥连娶妻都还没娶，这事儿或许不该大张旗鼓，否则于孝悌不是好事，还是先暗中观察起来，但别急着实施。
不过也是凑巧，就在这节骨眼上，芜湖方面送来了一份诸葛家的家书，正是送到合肥给诸葛亮的。
里面提到诸葛瑾在芜湖已经定下了亲事，完成了纳彩，女方也没什么值得赘述的，是移居至广陵已有一年的甄家，来年二月初就要成礼。
这年头的婚事，本来就不存在什么婚前的感情基础，又不是现代社会，能门当户对就不错了，女方稍稍地位低微一些，也是正常的。在刘备的辖区内，也找不到什么有适龄女儿的人家，能跟诸葛家地位相近了，只能是往下找。
诸葛亮对于大哥终于解决了婚事，自然是乐见其成的，而且新年前后恰好是农闲，诸葛亮便准备收拾收拾，过年时回一趟芜湖，来年春耕再回合肥操持农政。
他也第一时间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黄月英，想过年时带着黄月英一起南下回芜湖。
但黄月英想着自己的病还没看好，有点羞见诸葛家的其他人，但她又不肯对丈夫说出真情，只好先跟着去。
“罢了，反正先按芷姐开的汤药方子吃几个月吧……反正在合肥是吃药，去了芜湖也是吃药，没什么分别。
阿亮的大哥娶了妻后，阿亮要考虑纳妾也不存在孝悌的问题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但愿不至于此。
真要是无法挽回，我自己张罗的小妾人选，至少还容易和睦些，不至于争宠惹出家宅不宁，孩子将来也能由我教养……”黄月英如是想着，便答应了丈夫。
……
随后几日，诸葛亮和黄月英在合肥也渐渐闲散，除了偶尔鼓捣一下曲辕犁的进一步改良，并没有别的事情。
日常劝农巡视、查漏补缺，都让徐邈蒋济去做了，诸葛亮也该劳逸结合，保护好健康，每天骑骑马射射箭，多陪陪妻子。
不过，随着十一月上旬将尽，一个新的变故，改变了诸葛亮的计划，让他决定稍稍提前南下芜湖见兄、姐的日程。
原来，就在十一月初九这天，曹操以天子名义给刘备等人封官许愿的那道圣旨，终于被使者送到了刘备辖区境内、途径了合肥县。
天使入境，一路上的负责官员当然都要接待、护送。
而且这次来宣旨的使者，身份还非常正式，规格很高，是谒者仆射裴茂亲自来宣旨。
所以三天前，在前一站的寿春，赵云就派人好吃好喝招待了一天，然后派骑兵护卫礼送出境，一点都不敢出差错。
如今到了合肥，诸葛亮也不会失礼，圣旨虽然不是给他的，但他请裴茂吃喝的时候，也免不了旁敲侧击问一下大致是关于什么事。
裴茂此人，约摸四十来岁年纪，出身河东郡闻喜县裴氏，官拜谒者仆射。早在五年前李傕郭汜之乱期间，他还只是侍御史，就敢以气象灾害为由谏言刘协轻刑大赦，借机释放了一批被李傕陷害关押的公卿。
刘协东归之后，他一直担任谒者仆射，算是传旨使者中级别很高的了。去年冬天，曹操就让裴茂持节去长安，给钟繇和段煨传旨，督促他们攻灭诛杀李傕。
今年四月，李傕的人头被段煨献上之后，钟繇、段煨都因此封为列侯，裴茂因持节督促之功，也被封为列侯。
诸葛亮还年轻，款待裴茂时说话自然很小心。
裴茂看在他雅量非凡的份上，觉得这年轻人也很值得栽培，才在权限范围内稍稍提前透露了些，表示曹公这是希望刘备不要对孙策动手，如果必要的时候，需要刘备清除黄祖。
以诸葛亮的智商，他当然是一听就琢磨过味儿来了，心中暗忖：
“曹操这是担心主公灭了孙策后，拔除了背后隐患。看来曹操对主公的提防，已经是仅次于袁绍，或者还次于吕布……
嗯？前几天好像听寿春那边的探马来报，曹操已经跟吕布开战了吧？不知曹操对主公和吕布之间的关系又会如何要求……”
想到这儿，诸葛亮便谨慎地求问裴茂：“裴公，在下风闻近日司空在谯、梁之间与右将军又起冲突，不知朝廷可有要求刘扬州配合之处？”
裴茂略微警觉地看了一眼诸葛亮：“我出京之前数日，旨意便早已拟好，所以旨意中并未提及。但临走时，荀令君私下交代，希望我给刘扬州带个话，对于徐州之事，任由朝廷处置即可，最好不要妄动，这是司空的意思。”
诸葛亮微不可察地眉头一皱，知道曹操这是很有把握干掉吕布，并且不给主公机会从中取利。
偏偏朝廷给的封赏非常高，对于这个额外的要求，怕是主公也不好拒绝。
这就得掂量掂量，如何在不违背朝廷旨意的情况下，兵不血刃盯着徐州方向了。
来年如果对黄祖用兵时，吕布这边也撑不住了，主公应该先做好准备，至少让陈登主动背叛吕布投降过来。
诸葛亮觉得，他有必要亲自护送裴茂去芜湖，这样也好顺便当面对刘备陈情。
虽然大哥应该也想得到这一点，但具体操作上未必跟诸葛亮所想一样，多一个人群策群力，总能利益更大化一点。
想明白这些弯弯绕，诸葛亮便提议：“多谢裴公解惑，裴公是朝廷重臣、士林前辈，在下自当亲自带兵护送裴公去芜湖。”
裴茂并无表情波动：“不会耽误贤侄公务么？”
诸葛亮：“在下本就暂时司职劝农，临近隆冬，本就闲散，不妨事的。”
裴茂也就没有坚持，在合肥又住了一晚，次日就改走水路，坐上了诸葛亮准备的大号战船，舒舒服服顺流而下，再也不用车马劳顿、靠岸补给。
诸葛亮本人另乘一船，自然要带上黄月英一起。仅仅两日便过了巢湖，又一日过居巢、濡须，出长江，又两日便到芜湖。
刘备提前得了消息，亲自带着诸葛瑾以及一众身在芜湖的文武，来到城东长江边的码头上，迎接谒者仆射裴茂，领受封赏圣旨。

第167章 天子要白送咱一个美名，咱也不好拒绝
“升左将军刘备，为车骑将军，兼领宗正，移封武昌侯，以夏口县改名为武昌，食邑五千户。”
“伏波将军诸葛瑾，封诸侯（诸县的县侯），食邑三千户。”
“偏将军关羽，破合肥、寿春有功，升安南将军、九江太守，封汉寿亭侯，食邑五百户。”
“折冲校尉张飞，拓地历阳，馘斩刘勋，升裨将军，封都亭侯。”
“广陵都尉赵云，破淮陵，降义成，斩纪灵，升护军中郎将，封都亭侯。”
“赞军校尉太史慈，破舒城、六安，升赞军中郎将，封关内侯。”
“豫章都尉甘宁，破皖口、皖城，斩陈兰，升抚军中郎将，封关内侯。”
刘备迎接了谒者仆射裴茂后，随着一番繁文缛节、迎入芜湖城内，在左将军府设下香案仪仗，
一切准备停当，裴茂终于拿出朝廷给诸将的封赏圣旨当众宣读，抑扬顿挫，一字一停，很是郑重。
刘备等人全程恭恭敬敬，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等裴茂全部读完，刘备才低着头趋着小碎步上前，举手过顶，接过圣旨，口中称臣奉诏。
被提及的众将，自然是都有点兴奋的。尤其是关羽，居然被升为安南将军，让他胡子都有些忍不住抖动起来。这毕竟是汉帝给的官职，含金量非比寻常，哪怕关羽不是很在乎利益，但他也很在乎名声的。
这是对自己威名的肯定！
在建安三年的大环境下，虽然官职已经贬值了一波又一波，但哪怕是四平四安级别的将军，也只会封给一方小诸侯，或者是许都朝廷直辖的重要武将。
外镇地方诸侯手下的部将，被朝廷加到四安，此前是绝无仅有的。虽然四安已经是“四征四镇四平四安”中最低一级的了，这也是一个质的突破。
关羽也不禁有些感慨：曹司空似乎特别看重自己，屡次破格提拔，对自己的态度，也与对大哥身边其他诸将尤有不同……可惜曹司空最近的欺君迹象却是越来越明显了，前阵子刚刚杀了建议让皇帝亲政的赵议郎，以后怕是终究道不同不相为谋。
其余诸将，张飞算是松了一口气，他这两年危机感是非常强的，此前虽然也找机会求着子瑜先生给他立功机会，打下了滁县等地，但终究是不足以洗刷两年半前丢了大哥的徐州的耻辱。
这次弄死袁军大将刘勋，总算是大功一件，可以跟子龙打下义成、杀纪灵相提并论。而张飞的初始官职毕竟比赵云高，赵云也属于中途脱队回家宅了两三年的存在，起步有点落后了，最终张飞的官职也暂时高出了赵云一级。
从此以后，张飞终于可以在人前也理直气壮地喊“大哥”了，原先最憋屈的时候，张飞只敢在只有刘关张赵诸葛的私下场合里喊大哥，一旦到了外人多的场合，他就得憋着，偶尔甚至违心地改口喊主公，就是觉得没脸见人。
怕别人背后说道“你一个丢了徐州，害得主公蹉跎了两年的人，也有脸喊主公大哥？”
虽然事实上并没有人这么嚼舌头过，只是张飞自己惭愧心虚，但今天总算是把这个心病给去了。
大哥如今的势力，已经超过了当初领有徐州的时候！当初虽然号称领了徐州，实际掌控也不过彭城、下邳、东海三郡，现在已经掌握了五个郡，人口、土地、兵马，都超过了当年巅峰期。
剩下受封三将当中，最扬眉吐气的自然是甘宁，他去年因为保密需要，明面上把春谷水战的功劳让给了关羽，让他在“都尉大圆满”境界上多呆了一年，现在终于跳过校尉也直接中郎将了。
至于赵云、太史慈，他们心态比较平静，太史慈升官幅度是最低的，但功劳也不算多，从刘繇那儿归过来，肯定要磨合。赵云则是基础官职太低，现在这结果他已经很满意了。
其他刘备帐下的文官，也略有升赏加衔，不过至少都是一郡太守级别的高层文官，才有可能被圣旨提到。其他太守级别以下、此前被刘备的左将军府或扬州牧府征辟的属官，就不配被圣旨提及了。
刘备帐下如今正牌有过朝廷册封的太守，也就是丹阳太守诸葛瑾、东海太守糜竺、豫章太守诸葛玄。
另外一个名义上的广陵太守陈登，至今还在吕布那儿卧底呢，都快卧底卧到阵营二把手了，自然不在封赏之列。
诸葛瑾是三位太守中唯一提升了爵位的，已经是县侯，其他人没什么功劳，只能稍微意思意思。
如今刘备又攻下了两个郡，九江郡有关羽担任太守，其他武将没资格做太守，只好从文官里挑，最终以陈群为庐江太守。
鲁肃资历太浅，孙乾、简雍又不是地方治理之才，刘备还要留在幕府中另做他用。
只有陈群在刘备丢徐州前，就做过豫州刺史别驾，而且出身好，表他为太守朝廷容易接受。
其余诸葛亮、鲁肃等人，无法被圣旨提及，好在刘备做到了车骑将军，他自己可以征辟长史、参军、主簿、治中等职。
诸葛亮的“左将军长史”变成了“车骑将军长史”，也是不小的提升，同理鲁肃也成了“车骑将军府东曹掾”。
……
封官受赏的事情至此算是告一段落，随后刘备当然要设宴隆重款待裴茂。
芜湖濒临长江，背靠皖南的黄山山区，灾荒之年精致肉食罕见，就靠江鲜野味替代。
芜湖比广陵离海又远了数百里，这边的长江里是捕捞不到咸水鱼的，宴席上也就看不见海鲈鱼、松江鲈鱼。
取而代之的，只是长江江刀，数尺长的鲟鳇鱼，还有鳜鱼、乌鳢鱼。
至于山珍野味，多以鹿、狍、麂之属款待。
饶是裴茂在合肥时已经被诸葛亮礼遇款待过，看到刘备设宴的排场时，还是啧啧称奇。
谁让他是北方人，一直在河东、长安做官，对他而言，许都已经算南方了。如今是第一次来到长江以南，很多东西都是裴茂从未见过的。
这个时代很多北方人终其一生，也没见过鲟鳇鱼或者豚鱼这种好几尺长甚至接近一丈的大鱼。在裴茂印象中，两尺长的黄河鲤鱼、大鲶鱼已经是鱼类的生长极限了。
而今天的宴席上，这种大鱼似乎每一桌每一案都有摆，并不是什么稀罕之物。
裴茂举筷之前，忍不住感叹：“江表之地，虽地广人稀，却胜在物产丰富，难怪袁逆横征暴敛，百姓仍能以果蓏蚌蛤活命。如今凶逆尽除，淮扬之间有车骑将军牧守，想必不出数年，百姓定当俨然。”
刘备：“裴公谬赞了，不过是稼穑艰难，民生凋敝，以渔樵稍作补充。能不致野有饿殍，于愿已足，岂敢奢求其余！”
裴茂听了刘备的谦虚之言，忽然想起一事，主动问道：“车骑将军过谦了，某代天巡狩传诏，也曾久经四方，除冀州袁大将军处以外，还未见民间丰足如丹阳者。
前日途径合肥，田野之间，寒冬时节还新种麦苗，俨然齐整。袁逆方被逼走不过两月，便能加紧劝农至如此程度，虽古之能吏不能为此——听说这都是诸葛长史的善政，可有此事？”
刘备点头：“庐江、九江屯田事宜，确实全由孔明操劳，裴公谬赞了。”
裴茂便顺着追问：“不过据我所知，北麦南稻，淮南之地种稻多年，何以如今改为种麦？”
刘备一时微微语塞，不知道稻麦轮作和插秧种稻的秘密该说到哪一步、透露到何种程度，一时下意识摸了摸胡子。
好在旁边的诸葛瑾反应快，已经陪笑着接过话头，对裴茂奏明：“让裴公见笑了，车骑将军帐下，也有不少北方文武，久知北方冬麦，九十月间便可下种，来年五月初便可收割。而若种春稻，需来年二月下种、八月底秋收。
庐江、九江残破，民间余粮即将耗尽，车骑将军恐当地百姓熬不过明年五至八月间青黄不接时节，故而宁可减产一些，也要让百姓尽快有收获。”
当时的人都已经知道，小麦的亩产单产肯定是比水稻低的，大约能低两成。南方能种水稻的地方却把田地浪费在小麦上，明眼人肯定能看出不合理。
这次是朝廷使者入境，也不好不让对方视察。而今年冬麦推广面积又极大，几乎覆盖了一两个郡，比去年一两个县的规模至少又扩大了十倍。
这么大的推广面积，要瞒过朝廷使者是不可能的，无论裴茂走哪条路过境，都会看到茫茫多的麦苗田。所以这个漏还真得堵一下。
裴茂听了之后，这才觉得很合理，但又有些惋惜：“那么明年五至九月间，仲夏麦收后，田地便荒芜了么？岂不可惜？”
诸葛瑾又仔细解说：“我们也想过，或许来年五月收麦后，可补种一季豆菽，产量虽不高，却能肥田，让冬麦愈发增产。另外，我们也有设想稻麦轮种、一年两季之法，只是尚未试成，恐生长期限不够，只能是徐徐尝试，不敢操切。”
诸葛瑾大大方方把稻麦轮种这个概念说了出去，但一切技术细节并没有透露，最关键的“拔秧插秧前都要蓄水泡透土地，确保烂泥地足够松软，插拔都不会伤到稻苗的根”这一点只要不知道，无论拔多少次秧，都会直接把根拔断，变成“揠苗助长”成语里的反面教材。
以曹操的谨慎姿态，他如果没有充分做实验，确保成活率，肯定不会贸然大面积推广的，也不至于坑害百姓。而且这种技术曹操那边暂时也用不上，因为曹操的地盘已经变成了“地广人稀”，常年征战人口下降严重。
曹操又是从不与民休息强行以战养战，哪怕他给百姓每人分两块田，一块冬夏种麦、一块春秋种稻，都有足够的荒芜田园供他祸祸。
而刘备听了诸葛瑾的表述尺度后，表情则也有些释然，又有些忐忑，觉得这样说是比较合适的，如果让他自己说，他基本上也没更好的选择了，朝廷天使的问题总不能完全不回答。
何况刘备也知道，这种技术太北方是学不了的，北方就算有了插秧技术，农作物的生长期也来不及两季轮换。
但如果淮北沿河地区的百姓真能学到，这大汉的土地未来肯定能多养活不少人口。如果汉水流域也能学，长期来看对国家就更好了。
裴茂听得似懂非懂，但只是这个设想，就让他很是震惊：“天下还有一年之内，稻麦轮种两次的妙法？那岂不是能多养活很多百姓？
若早能如此，昔年天下何至于出现民不果腹、滋生黄巾之祸？此法将来要是真成了，以陛下之圣德，岂不得征召诸葛长史进京为大司农？届时车骑将军可要割爱呐。”
最后这半句话，是对着诸葛亮说的，诸葛亮连忙起身谦虚：“些许胡闹，尚未试出端倪，岂敢当此谬赞。”
裴茂并不在乎诸葛亮的谦虚，他还是决定回去之后，把庐江、九江、广陵发生的新鲜事情，都跟皇帝汇报一下。
刘备和诸葛亮看到裴茂的表情，都有些紧张，怕弄巧成拙，最后还是先知先觉的诸葛瑾以眼神暗示刘备和二弟不要担心。
场内只有诸葛瑾很清楚：裴茂想帮他二弟扬名就扬好了，反正现在结果还没出来，也不可能立刻在许都朝廷吹诸葛亮的牛，还得观察。
而这一观察结果，至少要明年九月份、水稻秋收后才看得出来了，这一拖又是一年。
到时候，如果历史能按原本的惯性走，建安四年秋的许田射猎都结束了。刘协被曹操在许田射猎时欺君，应该回去后不久就给董承下了衣带诏。
（注：历史上董承的衣带诏事件爆发，是建安五年初夏，但如果诏书真是刘协给他的，可能建安四年冬天就已经给了，因为刘协是这年秋天又受到曹操欺君侮辱，要发作就该那时候发作。只是董承在手上捂了小半年后才被发现。）
算算时间，诸葛瑾只要再稍微拖一拖，就算刘协给他下了诏、征辟诸葛亮进京述职这项“神农之功”，到时候也能说成是曹操的乱命，可以不用奉诏进京了。
这就是白捡的一个名声，天子下诏封你高官，你因为天子被奸人挟持而不去，这是提前名动天下的好事。
一旁的刘备和诸葛亮虽然不知道诸葛瑾为何如此笃定，但看在诸葛瑾的历史信用份上，他们还是无条件相信了，然后就顺着裴茂的话说，一场盛宴宾主尽欢，刘备帐下人人都表现得忠义得不得了，裴茂回许都只要如实陈述就行了。

第168章 曹操得其地利，刘备得其人和
裴茂这个谒者仆射传完旨后，也不会立刻离开芜湖。
朝廷使者往返一趟不容易，单程就要走半个多月，要是吃几顿饭睡一晚就走，那也太累了。
不过后续几日，刘备就不用时时刻刻陪着了。
他大致摸清了裴茂转达的曹操意思之后，就可以让孙乾、简雍轮流陪客，带裴茂在芜湖周边转转、旅游参观。
刘备自己则抽出时间闭门开会，召集诸葛兄弟和鲁肃，商讨如何应对曹操提出的众多要求。哪些要执行哪些不能执行，不能执行的还得另找借口搪塞。
关起门来跟三大心腹聊天，刘备也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直接开门见山：
“车骑将军，宗正，这两个位置，哪个都不是区区破寿春之功就配得到的。曹操此番不仅是酬勋，他要我军后续听令的地方还多着呢。
既要跟景升兄交恶，还不能找孙策的麻烦，还不许夹击吕布，几乎是处处听命于他了——诸位以为，这三条，我们能全听曹操的么？还是要找借口保留一两条？如果有所保留，曹操会不会再找借口明升暗降，褫夺我军的一些便利？”
这种场合，诸葛瑾知道，自己如果不开口，二弟不好意思先开口，所以就先说几句垫垫场子：“主公，我以为，如果我们不遵守这三条，曹操将来还是会另找借口明升暗降、以示惩戒的。
当然，这种暗中惩戒不可能立刻就来。至少会拖延几个月或者半年，以便另外找到借口，并遮掩世人耳目，免得普通人也能看出这两件事之间的关系。而且消息传达往返、交涉试探，也都需要时间。”
刘备静静地听着，直到诸葛瑾说完，他还继续投来期待的眼神，似乎希望他补充，把所有问题都回答掉。但诸葛瑾却闭口不言，没什么可补充的了。
刘备这才转向诸葛亮，以眼神鼓励，诸葛亮也不再担心礼数问题，洋洋洒洒说道：“愚以为，暂时不许我军讨伐孙策这一点，可以执行。
我军与袁术血战半年，军粮耗尽，本就无力再组织三五万人的大战，至少要等明年夏粮收获后，才能稍稍缓和。秋粮收获后，才能彻底解决涌入流民饿死的问题。
我们不动孙策，孙策眼下也不敢动我们，双方表面的和睦是可以维持下去的，孙策也不再与其他诸侯接壤，不可能被其他诸侯侵吞。
缓攻孙策唯一的未知数，便是不知将来袁绍和曹操究竟何时会起冲突——我去年北上出使袁绍时，公孙瓒尤有剩余一两郡之地，如今虽还未传来公孙瓒覆灭的消息，怕是也不久了。
袁绍、曹操眼下虽然和睦，但来年就会出现袁绍伐无可伐的状态。我们缓攻孙策，最可能的弊端，就是将来与孙策纠缠时，腾不出手来介入袁曹之争，除此之外，缓攻孙策并无坏处。”
眼下的局势，毕竟还没有到历史的剧烈转折点，哪怕以诸葛亮的智商，他也不可能预言衣带诏、也预言不了官渡之战，所以他的推演还是比较保守的。
诸葛瑾虽然知道衣带诏，也知道官渡之战，但他很清楚，这两件事情没法推导出来，如果强行预言，逻辑上有点解释不清。所以他刚才缄口不言，想让二弟先解释。
如果二弟能把过程证明出来，也就省得他当先知了。
此时此刻，听完二弟的论述后，连诸葛瑾都稍稍有点被说服：确实，如果不考虑将来要不要抓官渡之战的机会干预的问题，单纯只看南方半壁江山，那么晚一点打孙策确实没有多明显的坏处。
刘备还能往外扩张，而孙策已经被封死了。未来一两年，刘备的地盘会越来越大，种田效果也会越来越好，之前战乱的破坏和灾民也都能得到修养。
孙策的地盘却是已经不会再有发展了，时间绝对站在刘备这边——除非孙策提前二十年学孙权后来干的事情，渡海去夷洲补充人口，或者是海船造好之后，继续沿着海岸线南下对付交州士燮。
所以仅考虑刘孙之间的问题，时间肯定是站在刘备这边。
更枉论历史上两年之后，孙策就被人刺杀了，如果这种小概率事件真能重演的话，那刘备甚至可以直接把敌人的抵抗降低一大半，用微小的代价拿下孙家。以刚刚十九岁接班的孙权的战力，绝对是顶不住刘备的。
当然，如今的诸葛瑾，倒是不太敢把期待赌在孙策遇刺上，毕竟这是小概率事件，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导致刺杀失败。而且历史上孙策也不是直接被杀的，他还回去养伤了。要是伤势稍有变化，不致死，那就帮助不大了。
关键还是要刘备打铁自身硬，自己做好了万全准备，敌人不出乱子也能消灭。
把这些道理捋明白后，诸葛瑾和鲁肃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鲁肃是没有可补充的，诸葛瑾则是不想横生枝节。
既如此，刘备也就彻底下了决心：孙策这事儿，可以中长期搁置，等己方准备充分，无敌可伐，或是敌人内部出现巨大变故破绽时，再动手便是。
然后，刘备就把话题切换到了对于吕布的态度上，让诸葛亮继续详述一下对吕布的态度。
诸葛亮便接着说：“曹操希望我们不要夹攻吕布，这一点愚以为不能全听曹操，吕布不同于孙策，他毕竟处在四战之地，有些东西我们不拿，敌人就拿了。
既然不能明着抗旨，至少也要找些借口，比如将来让陈元龙制造一些紧张，诈称他准备提前起事、想在背后响应曹公，归附朝廷。
但是尚未举事，便被陈宫发现端倪，东窗事发，元龙兄不得不提前仓促举事。而此时曹军或许还未能攻到下邳，中间还隔着彭城郡、乃至东海西部数县。
这便会导致元龙兄欲直接投朝廷而不可得。道路阻断，为求自保，避免被陈宫杀害，不得不病笃乱投医，仓促投降主公，只因主公兵马近在凌县，与下邳只隔一下相。”
刘备听到这儿，终于眼前一亮，连带着鲁肃也投来了钦佩的目光。
这个“为求自保不得不”铺垫得好啊！
不愧是诸葛孔明！
刘备昨天其实也想过，他有陈登这张牌，哪怕曹操不许他夹击吕布摘桃子，他也要多多少少捞一块好处。
活人哪能给尿憋死？曹操说不许他得州郡他就不得州郡？没借口创造借口也得上啊！
至于具体怎么创造借口，才能又捞得多，又不得罪人，还不损害大汉忠臣的名声，这才是难点，以刘备自己的脑子，他昨晚想了一夜，并没能想通。
现在诸葛亮终于帮他把剧本都完善好了，这反应确实是快。
刘备摩拳擦掌追问：“若用此法，不知可还有其他需要注意之处？不会瞒不过曹操吧？”
诸葛亮也是一愣，他原本觉得大方针有了就够了，也没想更多细节。没想到刘备这么急于精益求精，诸葛亮也只好现场完善。
他加速摇了几下羽扇，忽然意识到有点冷，才把扇子放下，说道：“若非要精益求精，倒也不是没有办法。比如，届时让元龙兄起事之前，我军主力可以假作在其他方向有所举动，最好能跟曹操交代我们的攻打黄祖之事结合起来。
如果明年春天真要攻打黄祖的话，我们的军粮依然是紧张的，无法调动太多部队，估计最多也就能用一两万人，要五月份夏粮收获下来才能动用大军。
但哪怕是一两万人，我们也可以把云长、兴霸、子义的旗号都打出来，装作他们都去了江夏战场。然后只有子龙在寿春合肥等处提防，主公和益德的旗号则在芜湖，盯防孙策。
这样，元龙举事之前，我们在淮阴、海西一线的驻防兵力，就完全没有特地加强的迹象，还跟今年一样，是叔至、国让在防守。
此二将今年一直在提防后方之敌，监视吕布、孙策动向，不曾参与讨袁，毫无功勋建树，主公的请封奏表中从未提及过他们，曹操的封赏旨意自然也没有提过。
如若我们接受元龙来归时，只以此二将接应，则天下人都会知道我们是临时起意、迫不得已，而非处心积虑、蓄谋已久。”
刘备和鲁肃闻言，再次忍不住频频点头，大赞诸葛亮心思缜密。
连诸葛瑾也微微颔首，内心感慨：居然连这种剧本细节都想到了，这不就好比后世米国人的刑法套路，很多谋杀案律师，都要想尽办法让嫌疑人在描述动机时，尽量区分是“一时冲动、激情作案”还是“处心积虑、蓄谋已久”。
毕竟米国人的刑法是分“一级谋杀”和“二级谋杀”的，国内倒是不分（但激情杀也算一个酌定从轻案由），业务上也就没那么讲究。
而阿亮才十八岁，能在几秒钟内想到这个思维方向，已属不易。
刘备把诸葛亮的话揣摩清楚后，继续追问：“既如此，我军在淮阴一线，明面上便始终按兵不动，只派叔至提防。
一旦元龙有所举动，也只以叔至他们领兵北上接应。大不了让他们官卑而权重，以都尉身份各领重兵。
只是如此施为，我军最终能拿到的，也就只有元龙能彻底掌控的些许地方了吧，也没法再扩大战果，否则还是会惹怒曹操，提前破坏双方关系——并非我贪心不足，实在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更进一步。”
刘备提到陈到和田豫如今的官职都还比较低微，陈到后来跟随诸葛瑾去过一阵子柴桑，在灭笮融时还立过一些功，至今也只是都尉。
一个都尉理论上最少也就带两三千兵马，多的话也不太可能超过五千。而陈登起事时，为了稳妥起见，只带五千士兵北上增援换防肯定是不够的。
这就需要人才高配，小官带大军，这些都得提前暗中筹措起来，否则事到临头陈到的威望未必镇得住上万人的大军。
而田豫的立功比陈到还少，他连“豫章副本”的军功都没刷到，这两年一直在防御岗位上守家，所以至今还只是个别部司马，只能作为陈到的副将。他理论上能统领的兵力，甚至都不超过三千人。
不过这些问题，都是刘备自己操心即可，没必要让诸葛兄弟去处理。
而刘备最后那句话，意思就更明显了——如果是原先正常情况下，能确保陈登最终起事并顺利接收，刘备就该庆幸了。但谁让他现在有诸葛兄弟在旁边呢，已经做得这么好了，他还在幻想有没有可能稍稍拿更多。
没有人会嫌弃自己进步得太快的。
对于主公永无止境的“贪欲”，诸葛瑾看了一眼二弟，看到二弟面面相觑的眼神，他就知道该是他出面踩刹车的时候了。
诸葛瑾便轻轻咳嗽了一声，劝刘备冷静：“主公，曹操不让我们攻打吕布，我们只靠元龙主动投效，能得一郡之地已是非常难得了。
沛国本就属于豫州，虽然当初主公曾驻军于彼，如今于国法却毫无争夺的可能。泰山郡本属兖州，泰山诸贼于琅琊臧霸，素来左右逢源，谁强投谁，当年主公也未能掌控他们，何况如今。
只要曹操强于主公、击灭吕布，臧霸和泰山诸贼就是注定是投曹的。最后能争的，其实也就是彭城郡、下邳郡剩余部分，以及东海郡的剩余部分。
我军若能最终实现将下邳大部收入囊中，并且在东海郡再多收数县，确保把防线推进到沂水一线，就该知足了。剩下彭城全境、琅琊全境、东海郡的沂水以西部分，只能是曹操的，要改变除非跟曹操全面开战。”
刘备被诸葛瑾铁口直断泼了冷水，这才稍稍冷却下来，对“诸葛”这个姓的不合理期待也收敛了些。
子瑜都说了不可能了，那就绝对真不可能，没什么好纠结留恋的！不如把精力花在别处！
下定了这个决心后，刘备居然觉得一阵前所未有地轻松。
而诸葛瑾也趁着这个机会，又安慰了几句：“主公，虽然我军能得的土地或许有限，但对于徐州军民百姓、文武人才，却未必没有大收获。
曹操背信弃义而来，擅开战端，虽有朝廷遮羞，但也只能骗骗无知之人。徐州文武谁人不恨曹操？何况徐州百姓，早就被曹贼数次屠戮所害，幸存者也心有余悸。
此番曹操以兵祸强收徐州，主公却以休战安民和平接收，彭城、东海、琅琊百姓，又会如何选择？双方辖区届时相隔不过一条沂水。主公或许该做好敌军杀到沂水之前、徐州残余百姓便蜂拥逃过沂水、来投主公的准备。
所以这个冬天，我军应该趁着农闲之时，在广陵郡进一步围垦圩田，治理盐碱、让海船去东海沿岸各岛多挖鸟粪磷石肥田以改善盐碱。如此，来年广陵郡和东海东部半壁，才能有更多恢复耕作的田地，确保能接住彭城、琅琊和东海西半壁的流民。
主公虽未得其地，却可得其民、得其人才，不亦是一件美事？江淮之间，本就地广人稀，只要有人口，长远来看肯定是不愁没有新田可以开垦的。”
诸葛瑾最后这番话，终于让刘备豁然开朗。
对啊，乱世说到底打的是人力，如果人口大量往南流动，北方的空地多留给曹操一些又如何？得其人和就够了。
而以刘备在徐州的口碑，和曹操在徐州的口碑，那简直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百姓到时候会如何用脚投奔了。

第169章 曹操以为是体验码，刘备激活完就拔网线
刘备跟诸葛兄弟、鲁肃一起，把对吕布的战略方针讨论清楚后，也就知道该怎么打发谒者仆射裴茂了。
此后几日，刘备就通过负责接待工作的简雍之口，大致向裴茂表达了几个意思：
首先，曹司空希望扬州军不要插手吕布之事，扬州军坚决照办，一定拥护朝廷的决策！
但是如果后续朝廷发现吕布棘手，改变主意了，又需要扬州军搭把手，那扬州军也绝不推辞！
只是改变主意时，要稍微提前一点通知，让扬州军能有时间调度人马、做好战争准备。毕竟如果时间不凑巧、刚好赶上扬州军主力正在奉诏对付贼臣黄祖，脱不开身，那就误事儿了。
裴茂对于这个表态，当然是非常满意。有了这句话，他也可以放心回去给曹操复命了。
至于刘备后面半段场面话，什么“如果朝廷觉得棘手，改变主意又需要扬州军帮帮场子”，裴茂坚信以曹司空之能，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所以这段纯属废话。
当然，考虑到曹操对刘备“不要插手吕布事务”的要求，并没有体现在圣旨的纸面上。所以双方都心知肚明，这个要求是额外附加的。
换言之，这是刘备出于友好、额外多做的承诺。曹操也该多给一点善意。
简雍暗示了这一点后，裴茂一度担心刘备一方狮子大开口。
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简雍只是委婉、隐晦地提出了一点很容易实现的要求：
“刘备希望他的宗正官职是长期的，不会因为黄祖事务结束就被明升暗降拿掉”，让曹操给个非正式的任期保证。
因为双方都心知肚明，只要刘备不犯错，而且一直听朝廷的，曹操就只能给刘备加官，不能罢官。
将军号肯定是越往上越尊贵，不存在实权被褫夺的问题，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
但宗正就不一样了，宗正是附带实权的，地位却仅仅是九卿之一。如果曹操将来说“刘备又立了功，给他换一个九卿中排位比宗正更靠前的位置，比如太常卿”，那刘备是没法反对的。
自古给人以地位虚高而无实权的清贵官职，来褫夺别人的权力，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太多次了。
裴茂理解了这层意思后，便心中暗忖：“刘备如此留恋宗正之职，自然是担心黄祖死后，如果朝廷收回，他就无法长期压制刘表。看来他对刘表是有野心的，这一点司空肯定乐于见到。
原先为了黄祖，宗正之职就至少要保持一年多。现在要换取刘备不对吕布发动武力进攻抢夺地盘，司空肯定要更大气些，估计加够三年之约，刘备也就满足了。”
思前想后，裴茂便暗示简雍，他回去后可以尽量说服曹操大气一点。但是曹操是否答应，他也没法保证。
简雍也表示，尊重是相互的，他完全理解。
这个利益交换就算达成了。
……
又过几日，裴茂在扬州吃好喝好旅游好，还享受了一些美女导游，终于满载而归。
刘备又非常客气地亲自到芜湖城东的长江码头，送裴茂上了大船，直到目送裴茂的坐船消失在天际流中，才策马回城。
回城路上，刘备也有些不解，私下里向骑马同行的诸葛瑾问道：“子瑜何以如此执念于宗正之职的‘三年之约’呢？做一年多宗正，和两三年宗正，也没那么大区别吧。”
原来，让简雍在陪客人吃喝玩乐时提出这个要求，正是诸葛瑾的手笔。
此刻事情已经大功告成，面对刘备的不解，诸葛瑾也只是老成持重地说：
“值此多事之秋，反正我们也没法从曹操处拿到更多实际利益，把仅有的实利官职确保延期，也算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了。
万一刘表后续会有变故呢？又或者将来我们有机缘对孙策动手时，主公如果还是宗正，想必能确保刘表不敢趁虚而入、与孙策夹击我们，或者至少是谴责、拖延一番，只要错开时间，对我们便有大利。”
而实际上，诸葛瑾当然还有几句心里话没说出来。
他的真实想法是：我知道曹操封刘备为宗正，只是一个权宜之计，未来是动了再撤换的念头的。曹操不可能好心到一直让刘备当下去。
而按照历史原本的轨迹，一年多一点之后，董承可能就接衣带诏了。一年半之后，衣带诏就事发了。
就算现在可能有点蝴蝶效应，衣带诏有可能延后，但自己让刘备跟曹操定一个“三年之约”，肯定够余量拖到那一刻了。
只要衣带诏爆发，曹操将来再有任何撤刘备官职的诏书，就都作废了。刘备可以说“这不是天子本意，而是天子被汉贼胁迫下所写的违心之语”。
原本只是租赁一年多的“宗正”，就彻底变成了永久性职务，再也撤不掉了。
这就是租房租成了房东啊！得有多爽！简直跟汉灵帝驾崩前那些买官的人差不多爽了！
当初汉灵帝卖官，县令每年四百万，太守每年两千万，付出去那点钱本质都是租金，不是永久买断。可买到汉灵帝驾崩前最后一个任期的人，就因为灵帝没了，董卓进京，每年重新卖官的制度崩了，结果租到最后一年任期的，都直接变为买断了。
曹操或许觉得他只是“给体验卡续期”，结果刘备激活后就直接拔网线了，再也不会收到验证有效期的数据包。
这便宜占得太爽了。
……
送走朝廷使者，刘备终于松懈了下来。
然后就开始琢磨，后续这三个月，从寒冬到明年春耕农忙之前，还有些什么事情需要筹备。
不过他也不是很急，刚刚忙活了那么久，搞定了那么多大事，也需要一张一弛，劳逸结合。
所以他就给诸葛兄弟和鲁肃都放了个假，让他们可以放纵放纵。
诸葛兄弟之前确实忙坏了，而且还有很多家务事没处理呢，就当仁不让去休假了。
鲁肃之前倒是没那么忙，结果只休息了三四天，就想起一个事儿，又眼巴巴来求见刘备。
鲁肃来的那天，刘备正在自己府上接着奏乐接着舞呢，看到鲁肃如此努力，也颇为欣慰，就拉着鲁肃一起欣赏歌舞，还分了两个侍女给鲁肃倒酒喂水果。
刘备还拍着鲁肃的后背、劝他该放松时要放松：“子敬呐，马上就要腊月了，如今我军正在休养生息，你也不用太劳心。”
鲁肃却不敢怠慢，主动拱手奏报：“主公，肃这几日回去后，日思夜想，总觉得前日子瑜与孔明所想的对吕方略，还略有一些细节可以完善，今日方才想明白。”
说着，他只觉浑身别扭，借故把喂他吃水果的侍女稍稍驱开一些，以免泄露军机。
刘备一见，连忙主动把侍女都赶走，然后拉着鲁肃的手说：“子敬，以后你有机密要奏，只要大大方方说个前奏便是，我自会驱走近侍之人。”
鲁肃微微一愣，还以为刘备嫌他失礼，连忙道歉：“是肃失礼了。”
刘备微微一笑：“不是失礼的问题，你想，你与子瑜、孔明，每每会私下来我处奏事，这些侍女，肯定对你们都相熟。
今日她们或许听不到你后续说了什么，但过几日孔明来的时候，她们通传随侍之时，万一随口提起‘那日先生走后，鲁先生又来就先生所言之事献策，还把我们赶开了’，孔明会怎么想？
当然，你们都是坦荡之人，事无不可对人言，此番肯定是临时想到了紧要关窍，并非故意避开子瑜、孔明而来单独献策邀功。但以后赶走近侍的事情，只能由我亲自来开口。”
刘备非常坦荡，把所有话都挑明了：
他不是嫌鲁肃赶走他那些“接着奏乐接着舞”的侍女越权了，而是不想鲁肃留下“献策时避开别的谋士”的嫌疑。
是否要听谋士单独秘奏，只能是出于主公本人的决策，这是为了保护谋士的人际关系。
如今的鲁肃毕竟才初入官场一年，虽然才智学识已经很强了，但官场阅历和忌讳还是不太成熟。被刘备这么一提醒，才心悦诚服。
然后刘备又恰到好处提醒：“如今侍女也驱了，一会儿你奏完之后，再去一趟子瑜府上，把你今日所献之策、和我的最终决策，主动跟子瑜当面报备一遍。”
鲁肃连忙领命，也算是又学到了一招官场做人的小技巧。
类似于后世开会讨论过的议题，如果有新进展新建议，那么提出新建议的人，就应该给之前的与会者抄送一份会议纪要，以示并没有排挤他们，还便于同步信息。
这方面的工作，天下各路诸侯中，袁绍是做得最烂的那一个，吕布其次。
他们都是典型的“就同一个问题进行过多次小型闭门会议讨论，后面的与会者根本不会抄送前面的与会者”，
以至于最后袁绍和吕布的谋士都开始争抢“让别人先说，我要抢一个最后跟主公私下献策的时机，瞒着同僚一锤定音”。
这样的决策流程，天下焉能不乱！
可以说，袁绍用谋士之所以那么低效，不是谋士的智商问题，就是袁绍决策流程的制度顶层设计有问题，连控辩双方的最终陈述机会都不能保证。
这类脑子里丝毫没有“程序正义”这根弦的诸侯，最终自然会DNA断绝。人类就是在这样的天诛自然选择中慢慢变得程序正义的。
而刘备在这方面的情商显然是跟曹操并列最高的，曹刘都非常重视避免一时冲动一锤定音，同一议题哪怕有多次后续私下分组讨论，也一定要全员抄送——
哪怕两年前的刘备这方面还不够完善，诸葛瑾来了两年多后，就完善了。
随着刘备麾下谋士越来越多，不再靠诸葛瑾一个人出主意。诸葛瑾就借鉴了后世企业管理中、成熟的会议纪要抄送制度，要求刘备这么做，刘备也觉得很有道理，非常坚决地执行了。
此时此刻，把这个决策流程上的隐患给堵好之后，刘备才开始细心听鲁肃的具体献策。
鲁肃也丝毫没有怨言，精神抖擞地说：“主公，我这几日回去之后，总觉得之前拟定的借助陈府君起事、与曹操分徐州的方案，还有些隐患。
按照当日的计划，我军可以借助陈府君的起事，拿下下邳郡绝大部分剩余地区，仅剩沂水以西的一角无法掌控。
而对于东海郡，我军目前掌握的仅有朐县等沿海三县。而计划实施后，如果按照‘沂水为界’的推进，可以再得三县，累计占据东海十四县中的六个，从面积来看，能与占据沂西八县的曹操平分东海。
但这里留下了一个重大的隐患：按照此计划，我们仅能在下邳和东海境内，与曹操划沂为界，再往北延伸到琅琊郡境内后，琅琊全境都将是曹操的。
而琅琊有诸县、莒县两个县，是位于沂水和沂蒙山以东的，曹操占据诸县和莒县后，我们的沂水和蒙山防线便形同虚设了。
一旦将来重新和曹操交恶，曹军便可以从北边自己的辖区内，先迂回绕过沂水和蒙山，然后沿着靠近海岸的平原地带，一马平川往南冲杀。
我军缺乏骑兵，一旦被曹军铁骑冲入东海平原腹地，则我们拿下的淮北一个半郡土地将毫无意义，无险可守，陷入跟曹军野战决战的泥潭。
到时候要么被曹军拖住、持续消耗。要么就只有重新放弃，再次回到以淮河为界死守，徐州新得之土地一旦再次丢失，对于主公在徐州的威望，也必然大有打击。
徐州百姓虽然仇恨曹操，但要是让他们都觉得‘只要曹操来徐州，主公就得败退’，长此以往，徐州百姓也不敢再跟随主公了。”
刘备听了鲁肃的补充意见后，神色终于渐渐凝重，也赶忙取来地图验看，确认所言果然不虚。
只在下邳和东海郡境内，跟曹操以沂水、蒙山为界是不够的。往北进入琅琊后，这条防线就断了，无法全程依托鲁西南山区的险要地势。
曹军都能在开战前先从北边绕到防线背后，防线还有什么意义？
刘备不由陷入了两难：“可是，我们答应了曹操，不可以武力干涉他对吕布的讨伐，而琅琊郡是臧霸的老巢，无论元龙在吕布麾下多么得信任，他在起事之前也是不可能控制到臧霸的。
只要我军不武力进攻臧霸，就不可能拿到琅琊郡的沂东二县。而以臧霸这种‘只投靠周边最强势力’的墙头草秉性，曹操灭吕时，他肯定投曹操。”
为了抢区区两个县，如果直接导致跟曹操开战，那就太不智了。
好在，鲁肃时隔三天才来说这事儿，肯定是已经想透彻了。
他在刘备踌躇之际，抛出了自己的想法：“主公，我们确实不能与曹操翻脸，也犯不着为了区区两个县，就冒得罪朝廷的风险——这两个县，对我们而言没什么价值，蒙山山区中的小县，能有多少耕地人口？
对我们而言，关键不是这两个县在不在我们手上，而是不能让它们落到曹操手上。既如此，主公何不换个角度思考，让它们落到袁谭手上呢？
曹操跟我们的秘议，只能约束得我们，又约束不得袁绍！如果吕布覆灭的过程中，袁谭忽然‘野心膨胀’，想要捞点好处，曹操应该也只能白白看着吧？琅琊已是徐州最北，与袁谭所控青州直接接壤，诸县更是直接在青徐二州边境上。
主公与袁谭关系非常融洽，去年孔明还曾北上出使，结好袁绍，并且帮助袁谭在袁绍面前大大长了脸。而袁军入琅琊，既不用跟曹军打，也不用跟吕布的嫡系部队打，只是需要跟臧霸这个地头蛇打。
这点小事，只要主公遣一使者沿海北上、拜见袁谭，袁谭应该很容易下这个决心吧？何况袁谭还是从中得利的，如果做得够好，他可以直接得琅琊郡；做得再差，也能白得琅琊的沂东数县，绝对不会被袁绍怪罪，袁谭肯定愿意私自出兵的。”
鲁肃一气呵成，把他引入袁谭这个第三方势力的解决方案和盘托出。
而刘备原本紧凝的眉头，也终于在听完全部计划后，舒展开来了。
“此计甚妙！我这就准备修书，着人择机送去袁谭处。不过今年肯定不能再让孔明去了，孔明智谋之名已经远播，不适合再出使诸侯，还让宪和去吧。”刘备摩拳擦掌地说，喜不自胜。
好在鲁肃立刻提醒：“主公不可操切！主公忘了么，你对曹公承诺的是绝不主动对吕布动手，如若现在就通知袁谭，那袁谭肯定会知道主公对下邳和东海郡的沂东部分有野心。
就算主公行事机密，万一袁谭那边行事不密，被曹操的细作或内应探听到，岂不坏了主公的大事？还害了陈府君。此事只能是从长计议，先想好如何劝说袁谭、如何准备礼物，但不可动手。
务必等陈府君先举动，主公才装作‘猝不及防、临时起意’联络袁谭。何况主公刚刚才教导我，凡是谋划策略有所进展，都必须通知先前其他与会之人。
我今日之策，未必尽善尽美，主公觉得有可取之处，可请子瑜、孔明先生也参详一下，或调整，或附议，而后方能施行。”
鲁肃这也算现学现卖，把议事流程的程序正义给活用了。凡是诸葛瑾诸葛亮参与过的议题，绝不能不经过他们便直接拍板改变决策。
刘备也是揉了揉额头，意识到自己差点儿犯了错误，刚刚还教训鲁肃呢，结果听到一个好计策，就有点忘形了。
“子敬所言甚是！以后咱还要互相督促，看到谁没有遵照决策流程，务必说出来！”
刘备连忙认错，同时内心也是暗爽。
看来是那天的决策会议，始终只有诸葛兄弟表现惊艳，鲁肃全程附议，让他有危机感了，所以休假这几天还绞尽脑汁想找点查漏补缺的机会。
一群智商都很高的谋士互相碰撞切磋，果然卷起来了呀！

第170章 黄祖狙击术岂可不防
鲁肃向刘备献完策后，次日就按照刘备的交代，去诸葛瑾那儿当面汇报了一下，把最新信息全部同步，看看诸葛瑾有没有什么异议或补充。
得到了诸葛瑾的首肯后，这个“将来引入袁谭占据琅琊郡沂东地区”的方略，才算是正式拍板。
在这个的过程中，鲁肃也慢慢意识到，刘备让他单独找诸葛瑾报备的另一层深意——沂东地区一共就两个县，莒县和诸县。而诸葛瑾现在被朝廷圣旨封为诸侯，诸县正是他名义上的封地啊！
虽然诸县刘备本来就拿不到，只是将其未来的归属，从曹操手中夺到袁谭手中，那也得找名义上的正主请示一下，以示尊重。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刘备阵营在这个冬天才算是稍稍闲了下来。
因为休养生息种田的需要，反正一直到明年二月春耕农忙，刘备都基本不会再有任何大动作了。
或许还有人理解不了“为什么曹操也在连年打仗，而他始终有军粮以战养战，还能刚打完袁术继续打吕布。而刘备却打了半年袁术就民穷财尽”，觉得这不合理，或者单纯将其归因为曹军吃特殊尸体的肉脯。
而事实上，通过一个数学模型就很清楚了：因为曹操从袁术那儿割过来的新占领区，是人口流出地。而刘备得到的是人口流入地。
在双方都是三月底、四月初春耕季结束后转入总攻的打法下，打到九月秋收时，终于把袁术的平原地皮全抢光了。
这些土地上，春天进攻前已经种好了庄稼，哪怕因为战乱无人照料，导致减产，但田地普遍还能有相当于正常五到七成的产出。
曹操占据的谯、汝南等地，因为曹操的残暴、拉锯的惨烈，人口往外流失了三十万，他们走的时候还没秋收，带不走地里的庄稼，所以是“人走粮没走”，
哪怕剩下五到七成收成，养不活三十万人，但好歹能养十几二十万。曹军可以直接把这些“无主之粮”全额收割装进官仓，连五五开的屯田收租比都不需要，直接感谢大自然的馈赠就行了。
有了这笔粮食，曹操当然能连冬进攻吕布，以战养战，代价则是长远潜力有所损失。但如果能利用这个时间差搞定吕布的话，曹操肯定能赚到远超过三十万的人口，甚至多赚数倍，这也是以战养战的精髓。
刘备的情况刚好相反，他是秋收季之前流入了三十万难民，而且是“人来粮没来”，刘备还得借贷给这些难民口粮，安置他们渡过南迁后的第一个寒冬和春荒。
这一进一出，自然愈显刘备军粮捉襟见肘，每一口都得算计着吃，还要继续疯狂扩大捕鱼业以补贴粮食缺口。
所以，后续刘备在军事层面不能有大行动，这不是诸葛瑾智谋不足、拖沓，是真的做不到。
最多只有一个步骘、前阵子准备停当后，如今正带着两千丹阳兵，几十条改良后的海船、若干水手，在去往吴郡给孙策送信敲打的路上。
反正这点人也吃不了多少粮食，一路上顺流而下时，还能撒几网抓抓鱼，补贴一下后勤。
按计划，步骘给孙策送完信后，也会继续南下，打着劝说王朗的旗号，去福建暗中支援王朗，帮助王朗把福建这块兵家不争之地多捏住半年三个月的。
在刘备看来，给孙策找事做的最终目的，主要是在于牵制，以免自己明年和黄祖动手时，孙策突然不冷静。
而只有诸葛瑾内心才知道，这么做还有另一层好处，但因为不太适合跟刘备这种仁德之人明说，他也就选择了明哲保身，假装糊涂。
这层潜在好处，便是“如果王朗借助山越人之力，跟孙策反复拉锯，会有利于大汉在福建和浙南地区加速汉化、加速归化山越土著势力”。
因为如果只有一支官府势力存在的话，所有山越人都会团结起来，对抗官府，这时候归化速度其实是很慢的。
大汉统治福建也有三百多年了，依然山越比例那么高，汉人只在东冶等极少数沿海江口县城聚居。
而一旦有两个官府，互相争夺洗起来，或许会给山越人许以好处，但也有利于山越人融入汉化。
就好比加多宝和王老吉互相下血本洗，洗到最后把和其正的市场占有率洗死了。
玩过《大航海时代4》的玩家应该也不陌生，如果只有一个势力要投资提高港口占有度，那么效果往往不够快，但如果有两家势力互相投资对洗，第三方很快就会被彻底挤到0％。虽然这只是一个游戏里的算法，但其背后的数学模型是有自然意义的。
等将来王朗和孙策洗得差不多了，福建的山越人半数以上被铁血互洗强行汉化后，刘备再最终出面做好人收拾烂摊子，岂不美哉？
虽然这个过程中，可能会有数以万计的山越人，被双方裹挟着互相内战，陷入“代理人战争”而伤亡，但整合效率绝对比和平年代的怀柔快得多。
……
步骘那边还在半路上漂着，也就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芜湖这边，送走裴茂使团后十天，眼看也快腊月了。
诸葛兄弟的短假终于休得差不多了，诸葛瑾来年二月的成亲事宜，也基本准备好了，不用他再操心。
这天，刚好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初雪，刘备一时兴起，就又喊了身在芜湖的谋士、武将一起到城外的庄园煮酒消遣，赏雪赏梅。
江南的冬天下雪比较晚，都农历十一月过半了才开始下。
诸葛兄弟也骑着宝马，踏雪寻梅而来，沿着城南青弋江东岸的一条支流小溪，沿着溪谷山坳蜿蜒而上，来到一座有成千上万棵梅树的梅庄内。
风雪一阵缓一阵紧，每每裹挟着落梅缤纷，洒在两岸积雪的清澈山溪里。
刘备还特地让人在山溪边挖了一道侧沟，把溪水引出来拐一个弯再注回去。沿岸砌上石头，铺上席案，还在每个位置上放了炭盆烤火，冬天户外也不觉寒冷。
因为小沟里的落差坡度远远小于主干流，引出来的水流速非常缓慢。把那种又大又浅的带耳木碗倒上半碗酒，丢到水里，就会漂浮着往下流，谁捞到就能喝。
下游出口处还有两个侍女手持网兜守着，如果流过头了没人捞，侍女就负责用网兜把羽觞捞起来。
诸葛瑾看了这个架势，倒也有些印象，知道这是“曲水流觞”。但他穿越过来这两年，似乎还没参加过这样的活动，也有些好奇。
一旁的诸葛亮见状也是诧异不已，笑着问：“世人皆选三月上巳、春日和暖之际曲水流觞，主公为何选寒冬飘雪之日？”
刘备箕踞坐在铺了垫子的大石头上，拿拨火棍一指诸葛亮面前的炭炉：“每席皆有炭炉，大丈夫难道还畏寒不成？便是没有炭火、热酒，也该踏雪寻梅，何况如今有酒有肉，可惜三弟不在。”
张飞和赵云是留在江北戍边的，太史慈回了豫章，戒备黄祖。所以眼下芜湖城内主要将领，也就关羽和甘宁。
好在甘宁也是豪爽洒脱、性好华服之人，这点跟刘备很像，都喜欢穿得很华丽很骚包，搞点儿有仪式感的享受。请他踏雪寻梅曲水流觞，他也并不怕冷，反而兴致极高，颇觉新意。
武将们都不怕冷，诸葛兄弟和鲁肃也只能凑得离炭盆近一点，多喝热酒驱寒，不能示弱。
诸葛瑾唯一的要求，只是让人在席位上插了一柄大纸伞，就跟后世沙滩上的遮阳伞一样，防止雪直接飘进锅里。刘备看了后，觉得挺风雅，也就有样学样，一人一把。
酒过三巡，刘备随口问起：“子瑜的巧思，我也是见识已久，犹记得两年前，我军寒冬之际军粮匮乏，子瑜想出了流刺网捕鱼，收获暴增十数倍，一举解决军粮短缺。
如今又是冬季缺粮，大军无所事事，可有想到什么别的巧思，补益耕战？日子真快，短短两年多，子瑜也是县侯了，倒也不至于让你亲自操持，能有些奇思妙想，启发下面的能工巧匠便好。”
诸葛瑾这几天休假，放空了神思，倒也确实冒出了一些灵感。
于是他一边从溪水中捞起一个木质羽觞，喝了一杯上游刘备刚刚亲手煮沸后漂下来的热酒，一边组织语言。
因为下雪的关系，木碗泡在冰冷的溪水中仅仅漂了十几秒，刚刚才滚沸的热酒，到诸葛瑾手上时，已是其酒尚温，正好入口。
“我军来年开春，便要进攻黄祖，愚以为，趁着这几个月，有一件事倒是该尽快去做——前番攻皖城、合肥时，我军便用了刘晔刘子扬所改良的投石机，以摧破楼橹垛堞。
不过当时时间仓促，也只是给投石机稍稍改良了砲梢，又增加了护盾以遮蔽箭矢，并且加装了投掷大把碎石的网兜。这种投石机，还是不够灵巧精准，我已想到一些思路，即日可整理出来，让子扬潜心钻研，力争来年攻黄祖时能用上。
夏口被黄祖经营已逾十年，期间从未易主，城池坚固远胜于皖城。皖城虽也坚固，但毕竟是多次被攻破，当年孙策破陆康时，就破坏了不少设施，刘勋也未能恢复其全盛。
而且黄祖擅用强弩狙杀敌将，当年孙坚便是被黄祖射杀。我军不得不防，必须造出能在远距离上摧毁城头设施器械之物，新投石机防盾也要进一步加强，要能防住床弩。”
诸葛瑾不太想亲自参加攻打夏口的战役，主要这种攻坚战也没他这种谋士发挥的空间，完全是战前准备工作做得好了，就能顺利破城。战前准备不足，再多谋略也没用。
虽说黄祖的兵力肯定是不够刘备看的，但他如果死守城池，那也确实棘手——历史上孙坚、孙策、孙权攻了多少次黄祖？哪怕江东军的水军极为犀利，前后四次每次都能击溃黄祖的水军。
但前前后后花了十五年、孙家三代诸侯，才攻破夏口城池，之前每次都是灭完水军后攻不破城，不得不撤。
黄祖这人仗着强弩守城的经验还非常老到，十五年里孙家前三次攻打他，第一次射杀了孙坚，第二次射杀了徐琨（孙坚的外甥，孙策的表哥），第三次射杀了凌操。
这次刘备军按计划，打黄祖并不需要顶级谋士督战。随军谋士也只需要身在豫章郡的、此前一直负责提防黄祖的庞统。
这本来也是给一直帮诸葛家守家的庞统一个立功表现的机会，以便从“豫章郡丞”的位置，挪到刘备的车骑将军幕府中，担任直属幕僚。
但诸葛瑾总担心以庞统这样的“吸箭体质”，和黄祖这种“射将体质”，自己要是不做点准备工作，总是不太吉利。
所以攻城武器肯定是要改良的，强攻之前先把城头床弩、楼橹砸砸烂。
还要战前打预防针，禁止庞统靠近督战，而且要给庞统里面时时刻刻多穿一套铁环锁子软甲。
而作为听众的刘备，当然不会知道“未来黄祖原本还能射杀徐琨和凌操”的战绩，但仅仅只是听到“孙坚”这个教训，也已经足够引起他的重视。
那可是孙坚呐！黄祖当年那一弩，说是直接改变了南方荆、扬两州的大局，都不为过的。
“黄祖强弩之名，果然如此犀利么？确实不得不防。子瑜，你想到任何对策，只要是有助于对抗黄氏强弩的，无论需要什么资源，都尽管说便是。不要担心钱粮，我一定全力支持！”
刘备神色凝重地表了态，一边又亲手舀了几觞滚沸的热酒，丢到溪水中漂流。
诸葛瑾便顺着话题继续侃侃而谈：“投石机的改良，我自会想办法，倒是不用太多资源，只要多调拨一些机巧匠人即可。
我另想到的一个努力方向，便是争取改良一下我军的铁甲，若能有更好的钢料，纵然昂贵难以普及，但是给将领们都换上，也能多多少少防止黄祖强弩狙杀。
只是此事未必数月之内能成，需要从源头抓起。我此前虽多有工巧创新，也都在机括精巧上下功夫，对于锻造冶铁，实不在行，手头也缺乏擅长锻冶的能工巧匠。”
刘备闻言摸了摸胡子：“说起这个，我倒是有人选可以供子瑜驱策——当年我起兵时，便有能工巧匠，为云长打造了偃月刀。后来我在涿郡、中山数年，也有延揽其族人子侄随军，其中多有手艺不凡者。子瑜若能与他们交流切磋，或许能有收获。”

第171章 年仅弱冠的蒲元
诸葛瑾虽然已经来了两年多，但他原先一直没关心过刘备军中的日常军械打造事务，毕竟诸葛瑾的事情已经那么多了，哪能面面俱到。
此刻得知刘备军中本就有不少随军的能工巧匠可以调遣，诸葛瑾也就更有把握了，当即表示回头就跟工匠们梳理一下，拿出一个规划来。
心情放松之下，诸葛瑾又随手从溪水里捞起一个木质羽觞，若有所感地说：
“如若能和名工巧匠切磋，提升冶铁之术的温度，说不定还能顺带造出色泽更明亮些的陶瓷，以后曲水流觞，就可以漂瓷觞，不必用木觞了。”
刘备也是素好华服美器，正在兴头上，听诸葛瑾提起这一茬，便好奇追问：“哦？子瑜可是试过了？能造出什么颜色的陶瓷？如今那些亮土黄的釉色，实在是看着败兴，跟直接拿着土碗喝酒相比，也就是光泽了一些，还不如用木觞。”
木头的颜色虽然也是以黄色居多，但汉朝的达官显贵如果用木器喝酒，极少会用原木色的。
都是额外给觞、盏内部上朱漆，外面上玄漆，本质上属于“木质漆器”，这就漂亮的多。《三国演义》电视剧里也经常出现这种红黑色木质刷漆的道具，后世看官应该都不陌生。
相比之下，汉朝的原始瓷虽然也勉强算瓷，但颜色就跟20世纪农村土水缸表面那种土黄色发亮的釉一样，实在是很丑。
而且汉朝给陶瓷再上色、彩绘的技术也非常原始，不像后来隋唐有“唐三彩”的技术，也就没什么有钱人用于喝酒吃饭了。
面对刘备的随口追问，诸葛瑾也没什么保留，显摆道：“我在豫章鄱阳县时，确实让人反复试过，把如今烧陶瓷的窑温再提升一些，能烧出青灰色的瓷，只是那实验的窑很不稳定，价钱不菲。
此番若能和锻冶的能工巧匠切磋，造出温度更高的窑炉，无论冶铁还是烧瓷，都可以受益。不过这些玩意小道，造出来也只是奢侈玩物罢了，最多换些钱财，倒是没什么大用。”
刘备军如今是不太缺钱的，诸葛瑾去年夏天开始，在豫章的鄱阳县和丹阳的春谷县大开铜矿，以他的化学知识底蕴，开采起铜矿的效率，以及冶炼铜的效率，当然远超古人。
所以春谷的铜陵铜矿在一年半之后，已经轻轻松松达到年产铜二百多吨的程度。鄱阳那个后世的德兴铜矿，更是年产已经突破三百吨。
按照历史记载估算，铜陵在增长到年产三五百吨精铜后，就会迎来极限（历史上铜陵在两千年的帝制时代里，累计产铜60多万吨，平均一年300吨，从秦朝到明朝一直有稳定产出），
德兴铜矿的潜力更是非常巨大，远远没摸到其极限。
按照目前一年五百多吨铜来估算，每公斤大约铸钱三百枚，一吨三十万，总计就是每年一亿五。
当然这笔钱并不用全部上缴，一来开采就需要大量的投入，前两年修路凿航运险滩就花出去很多，铸币也要成本。
而且德兴铜矿是诸葛玄这个豫章太守直辖下的，铜陵铜矿是诸葛瑾这个丹阳太守直辖下的。综合算下来，给刘备上缴三成铸好后的铜钱，剩下七成作为开矿成本和基建投资，以及诸葛家的提成，这是双方约定俗成好的。
以后基建投入回本了、不用再投资扩大再生产了，可以再调整分成比例，比如五五开。
相比之下，刘备现在缺乏的反而是花钱的渠道，东边跟孙策关系紧张，西边跟黄祖关系也紧张。没法用钱去刘表、刘璋处买战略物资，想买军粮都没处买。
钱就只能先囤着，指望明年太史慈随军打完黄祖后，派去东莱跟袁谭联络，把辽东海贸航线打通，问公孙度买辽东战马。
到时候，太史慈去东莱的事儿，也能跟刘备劝诱袁谭南侵臧霸、抢夺琅琊沂东地区的交涉行动结合起来，相辅相成，互相促进成功率，让袁谭更愿意松口提供便利。
所以刘备眼下对于所谓的“青瓷赚钱”也不是很急迫，只是作为一个冶金科技提升后的副产品，稍微步一着闲棋即可，现在有钱也没多少地方花。
众人借着曲水流觞的兴致，又聊了一会儿冶铁和烧瓷，天色已晚，这场雅集总算是要结束了。
临了时分，诸葛瑾已拿到了他所需的全部资源，不需要再协调什么了。
不过诸葛亮还是见缝插针，又提出了一项内政方面的新建议，顺便请刘备点头。
只听诸葛亮建议道：“主公，在下偶发奇想，不知是否合适，想请主公定夺——因为我军计划明年要在广陵接收曹操破吕后，南逃的彭城、东海、琅琊等地徐州百姓。
所以这个冬季农闲，广陵那边蒋济、胡质还在积极以工代赈，进一步整顿圩田和治理盐碱。以便明年徐州北部流民来了后，能尽快分配到新田。
整顿圩田只需要普通民夫人力即可，而治理盐碱的办法，按家兄此前所议，似乎是靠到近海诸岛挖掘鸟粪磷石为肥，以酸治碱，比自然冲刷治理要见效快得多，还能极大增加田地肥力。
此法子仲在东海已经竭力施为，糜家的海船如今都在近海摆渡，运回一船船鸟粪磷石，只是这常年滞留海岛挖石的苦差实在缺人肯干，哪怕比照普通徭役征发翻倍算役期，也没人愿意干这么苦的事。
子仲来书向我请教解决之法，我也一筹莫展，最后思得一法，能否请主公如今暂缓执行扬州各郡和广陵郡的死刑，把死罪重犯改为终生在与世隔绝的海岛上挖粪石至死。
其余笞杖等刑，也可改为在与世隔绝海岛上挖粪石若干年。徒流刑中的城旦、鬼薪等重劳役刑，也可灵活调整。至于司寇、隶臣妾等轻徒刑，可不做调整。”
诸葛亮提到的鸟粪磷石，就是后世众所周知的天然磷酸盐矿肥。
后世很多人印象里觉得，鸟粪石最有名的是那些南太平洋群岛，比如瑙鲁国曾经号称全国靠鸟粪石维生（但现在已经挖光了，重新变成了穷逼之国）
但事实上，只要知道鸟粪石的原理，就不会诧异于为什么所有海岛多多少少都容易有鸟粪石——因为海鸟需要一个栖息地，只要在岛上落脚，当然会有鸟粪。
只是瑙鲁那种极端环境，方圆上千公里没别的落脚地，于是千万年来数百万平方公里海域内海鸟积累的鸟粪有几十米厚，最后供全世界磷酸盐化肥厂挖了三十年才挖干净。
而汉末的时候，哪怕是后世连云港所在的那个海岛，也还是有鸟粪石的，只是因为离岸太近，所以积累不会那么多，估计整个岛也就平均几尺厚，地上随便挖掉一层土就是肥料。
（注：汉朝时，如今连云港市区所在的地方还是一个海岛，后来宋明时因为苏北海岸线往外扩张，黄淮淤泥堆积才跟陆地连为一体，所以当时人写小说，才会认为“花果山”是一个海外岛屿。与连云港一样情况的黄海近海小岛，在汉末还有好几个，后来都变成了苏北陆地的一部分。根据地质考察，这些地方当时都有积累千万年的鸟粪石可以开采，只是量很少。）
但是以汉末人工挥铲子挖掘的低下效率，没有挖掘机可用，挖个几十年还是可以的，这都是此前千万年大自然的馈赠、积累。几十年后天下早就统一了，挖光了也无所谓，也不需要这点资源来撑国力了，本就是特殊时期救救急的。
刘备并不知道被关在无人海岛上日夜挖粪石有多么凄惨，所以原先也没当回事。
听了诸葛亮的转述，还看了糜竺送给诸葛亮问计的诉苦书信，刘备才意识到这种苦役的苦逼程度远超自己想象。
所以他仅仅稍稍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这个诉求：“既如此，即日起逐步减少普通无辜百姓去东海诸岛挖粪石的徭役，改用重罪刑徒。
还可以把几个月前俘虏的袁术军屯田兵，挑出死硬不服的，送去海岛上改造。”
诸葛亮记下了这条命令，回去后自会安排户曹和刑曹执行。
众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随着天色全黑，这场曲水流觞雅集终于结束。众人在梅庄歇宿，来日再回芜湖。
刘备关羽甘宁那些人自去抵足而眠、达旦夜饮喝下半场。
诸葛瑾诸葛亮鲁肃这些文雅之人，当然不会参加这种活动，他们酒量也不行，一人一间独立客房，自有侍女照料起居。
……
数日之后，诸葛亮所请求的政令已经发出。
诸葛瑾回到芜湖城内后不久，刘备也把他所需要的冶铁锻造名匠找来了——确切地说，是刘备给了诸葛瑾一个地址，正是芜湖城内一座新改造不久后的大型铁铺工坊，诸葛瑾要见的匠人，所需的生产设备，那里应该都有。
诸葛瑾便带着护卫，亲自策马按地址找到那里，亮明身份，然后就看到一个少年工匠出来迎接。
看到对方如此年轻，估计也就跟诸葛亮差不多，比自己还小些，诸葛瑾不由诧异：“主公说的便是你么？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工匠对诸葛瑾拱手一礼：
“在下蒲元，拜见将军。我伯父才是此间大匠，我只是助手，将军别看我年轻，但也略懂锻冶诀窍，伯父年老耳音不太好，问对难免失礼，将军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也是一样的。”
诸葛瑾听说他就是蒲元，倒是稍稍放心了些，不再因年龄而担心。这蒲元历史上可是淬火工艺的高手，对于钢质兵器的最终表面硬化处理，做的非常好，有超越前人的开创之处。
他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所以十五年前给关羽打青龙偃月刀的时候，他还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孩，什么忙都帮不上，当时动手的肯定是他伯父了。
诸葛瑾便微微点头，让蒲元带他进去。
不一会儿，就来到一座热气蒸腾的大院中，露天就可以看到一丈多高的熔炉，还不止一座。一群精壮的大汉，扛着一个个装满了铁矿砂和木炭的竹箕，从熔炉顶上的口子，往里一箕箕地倒原料，铁矿砂和木炭分层放，顺序不能错。
而熔炉底部有个出料口，口子上有一个导流槽。工匠算好进度，不时打开一下出料口，用一口坩埚接着，就能看到少量的生铁水流出来。
等生铁稍稍要冷凝，就有人抢着先运到屋内处理，或者是趁热跟提前准备好放在一边的固态熟铁混合，还时不时翻搅，应该是在用炒钢法制钢——
生熟铁混合制钢的原理，无非就是熟铁的含碳量比钢低，而生铁的含碳量远比钢高，设法让两者含碳量变得均匀，多出少补，也就能造出钢。
至于百炼法还是炒钢法还是灌钢法，区别的只是生熟铁的形态。先秦时生熟铁都是大块的，互相叠加锻打，接触面积小，反应速度就慢，效率低，再往后其中一种反应材料渐渐变成小颗粒，就可以炒，反应速度也快些。再往后能让其中一种原料直接是液态，反应速度就更快了。
用普通人能理解的最深入浅出方式，来解释从先秦到唐宋的炼钢技术进步，无非就是越往后反应速度越快、反应效率越高。
这些壮汉们干活非常辛苦，大冬天的还露天打着赤膊，身上汗水依然不断涌出，皮肤都熏成了古铜色。
诸葛瑾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史书诚不我欺，自秦汉以降，古往今来炼铁都是用高炉的，无非不同的时代高炉的尺寸、性能、产量、出产的铁水质地有所不同，越往后越好。
而炼钢的工艺，也跟史书上说的大差不差。
所以，自己也没必要搞什么天翻地覆的大改动，自己也没这个本事。
毕竟他那点知识储备，也就数学课是读完研的，其他物理化学只停留在本科师范生的层面，而文科知识更是只有高中教培水平。超出化学课本上的东西，他也不懂。
这次来，具体该干点什么，诸葛瑾心里已经有了成算，无非是把炼铁的炉温想办法提升一点，再把生熟铁互相补碳炼钢的反应速度提升一点。
其他原有的生产设备形态，能不动就尽量不动，否则折腾太大、趴窝了可就难办。
而诸葛瑾视察观望之际，蒲元也搀扶了一个四五十岁的老者过来，应该就是他伯父了。
那老者也对诸葛瑾行礼，口称：“老夫蒲胜，拜见将军。”
诸葛瑾连忙扶住：“老丈不必多礼。”
这蒲胜身体看着还健壮，只是耳目不太聪明，应该是职业病。
诸葛瑾扶着他进屋，在案边各寻了杌子坐下，这才说明来意：
“我此番受主公所托来此看看，就是想找找法子，能不能用更高的炉温、更快的生熟铁渗碳速度，造点好钢，提升兵甲质地，别无他意。
我也素知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不懂的东西不会乱动，一定尽量保留你们现有的工艺，只是略作改良。你们有什么平素用得不舒服的东西，总觉得费力、不讨巧的，都可以指出来。”

第172章 高端的技术改良往往只需要朴素的方式
诸葛瑾此行的态度非常谦和，加上他说话也比较专业。蒲胜和蒲元一听就知道这是个懂行的，还不瞎指挥，也就很快消弭了内心的紧张。
“都说诸葛兄弟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看来所言不虚了，没想到诸侯连冶铁锻钢也这么有见地。”
年轻的蒲元原本对于自己那点自留地，还是非常有底气的。听了诸葛瑾的话后，才忍不住暗暗赞叹。
双方磨合切磋了大约一刻钟，诸葛瑾也就渐渐摸清了对方如今在打铁上的一些需求和隐痛点。
诸葛瑾原本以为，今天的工作展开，会跟很多攀科技种田的穿越小说一样，自己一上来就有机会指点蒲家叔侄：高炉越高、炉膛越大、炉体材质越耐火，炼铁效率就会越高！
来之前，他甚至把“铝酸盐土壤烧砖更能耐火”之类的点子都想好了，还准备拿出几个材料学领域的配方，让古人惊为天人、纳头便拜。
但是聊完之后，他才发现，事情还远远没到那一步呢。
蒲元虽然年轻，但也打了五六年铁了，从学徒算起，更是有将近十年，蒲胜更是打了三十多年铁。而这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加高加大炉子、提升炉子耐火性的需求。
最后还是诸葛瑾主动试探性提出：“如果给你们一种可以耐受更高炉温的材料，来打造熔炉，你们能不能提升炼铁的速度和产量？”
而蒲元只是一愣，都不用附耳转述给伯父听，他自己就直接回答了：
“这种材料……根本用不到吧，如今的炉温，连把这种红泥糊的炉子烧到红热发软都做不到，普通红泥已经够耐火了。”
这个回答，着实让没有心理准备的诸葛瑾，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好家伙，原来汉末的熔炉最多只能到1100度、并不是因为炉膛耐热极限的限制吗？而是火焰温度本身就太低？这才是最短的短板？
这跟诸葛瑾原先的预测认知颇有出入。
他倒也知道，后世到了近代工业化时期，德国人搞了热风炉，把通进炉膛的空气提前预热，最终做到了1600度的炉温，连纯铁都能直接熔化。不过那玩意儿能耗是非常高的，加热空气的热量浪费也极大。
但是，哪怕没有热风炉，就往炉膛里吸进冷气，要把炉温提高到1400度还是做得到的，距离如今的工艺水平，至少还有三百多度的提升空间呢！
这三百多度的提升空间，主要瓶颈难道不是炉膛本身的耐热极限吗？
诸葛瑾不得不收起成见，愈发虚心地和蒲元、蒲胜一个点一个点探讨，不再预设任何观点。
然后，蒲元才在一点点的排查中，提到了一个制约性的因素：“将军，据我所知，要把炉温继续提高，关键还是鼓风不够快。鼓风越快，进气越多，木炭燃烧才越快，才越容易变热。
我们如今用的鼓风器还是皮橐（tuo），此处工坊濒临江河，有水排连接皮橐，鼓风已经能比手压更快些，所以炉温也能比那些没有水排的工坊高些。如果能让风进得更快，咱就能烧熔出杂质更少的生铁水，烧熔速度也更快。”
众所周知，合金的熔点是低于合金中的主料金属单质熔点的，杂质越多越不纯，熔点就越低。
所以纯铁熔点要一千五百多度，而杂质越多的生铁越容易熔化。一千一百度就能把熔炉里的劣质生铁水烧熔出来，而如果升到一千二百度，就能进一步除杂，熔出更纯些的铁水，越纯越难熔。
蒲元虽然没有精确的“温度”概念，但他凭经验就可以判定，目前的炉膛耐火性还绰绰有余，只要鼓风效率上来了，让燃料燃烧更快，再提高个百来度炉温不是问题。
而诸葛瑾听他提到“水排”后，才眼前一亮，让蒲元立刻带他去看实物。
几人绕出院子，才看到院墙后面打了个大洞，有一架类似水车的东西、延伸到河边引出的一条沟渠中，沟渠里的水流冲刷轮子、带动曲轴连接的一个木柄皮囊不断推拉，把皮囊里的空气鼓进炉膛。
水排的形状跟后世的水车还是有很大差距的，但也不是前些年掖庭令毕岚发明的翻车。
这是一百多年前南阳太守杜诗发明的水力鼓风装置，不过因为地理受限，并没有全面推广开来，很多地方没有流速合适的河流来安装。
按照蒲元的介绍，如果没有这种水排鼓风的皮橐，就靠那些小铁匠铺的人力手拉皮橐鼓风，那么估计炉温最多也就刚刚一千度出头，连一千一都达不到。
而诸葛瑾仅仅看了一眼，就发现这玩意儿至少还有两个可以改良的点：
首先是水车的形状，他后世见了那么多水车，完全可以照着记忆优化。
其次就是鼓风的东西，都有水车了，还特地弄个皮革气囊做活塞运动推拉，效率也太低了。
直接搞个电风扇哦不是“水风扇”，或者说“水力换气扇”不好么？
什么样的做功方式、换气效率最高，这是现代小学生都知道的常识。
不然后世电风扇、换气扇就不会长那个样子了，那都是千百年来物理学、流体动力学经验积累的结果。
诸葛瑾虽然搞不定电，但把动力源换成水不就行了么。
当然，他也稍微懂点儿大物里的流体动力学，知道电风扇那种形状，在低转速下鼓风效率还是很低的。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问题，给水车的动力输出端加个木齿轮，或者皮带传动的链轮，搞出变速机构，大轮子转一圈抵风扇小轮转几十圈，那速度就够了。
自己虽然做不出每分钟几千转的风扇，但是搞个每分钟几百转还是轻松的，哪怕用木片做扇叶，强度也够了，实在不行就让这群铁匠打造铁质的风扇叶！
至于扇叶的斜率，可能要多反复试验一下，看看多大的斜率配多大的转速效率最高，需要实践来检验。
诸葛瑾只是隐约靠他那点物理知识，记得“汽轮机／风扇叶片转速越大，叶片斜率要越高，转速越慢，斜率越低”。
所以后世舰船的螺旋桨转得慢，斜率都不大。飞机螺旋桨转得快，斜率就大得多。汽轮机或涡轮机的叶片斜率就更大了。
想到了这一点后，诸葛瑾就拉着蒲元他们先去别处考察，然后给身边的侍从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去找诸葛亮和黄月英赶紧来一趟。
……
大约一个时辰后，诸葛亮和黄月英就到了。诸葛瑾也不客气，直接使唤弟弟弟妹：“阿亮，你们有空帮着琢磨琢磨，能不能把这个水车搞个皮带轮子加减速。
大轮转一圈小轮转十几圈甚至更多，然后小轮的轴拖几根木质叶片或铁片，对着炉膛风道鼓风，看看能比皮橐鼓风火力猛多少。”
诸葛亮和黄月英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任务，不过好在这天诸葛亮确实不忙活，他们也觉得这事儿新奇，挺有兴趣，就立刻帮着着手了。
尤其黄月英，这几天原本已经在琢磨改良刘晔投石机的问题，她已经得了诸葛瑾交代的“搞配重式投石机”这个大方向思路，正在琢磨投石机蓄力时、怎么把沉重的配重用省力杠杆或滑轮给起吊起来。
所以眼前这项需要给水车“加转速、减扭矩”的变数传动机构，让黄月英也颇觉互有相通之处。她稍一琢磨，隐隐然觉得脑海中一个困扰了两三天的小问题，忽然就融会贯通了。
而工坊里匠人本来就多，也有会木工活的，一大堆工匠按照他们的指挥动手，诸葛瑾还和弟、妹偶尔交流切磋，微调优化，落日之前，居然就把第一台“木轴水力换气扇”样品给做出来了。
众人忙活了大半天，疲累得不行。但是看着这个新东西接到炉子的鼓风进气口上，往里源源不断地吹风，再也没有皮橐鼓风的停顿感、间歇感，蒲元和蒲胜都是两眼放光。
“这也行？天下还有直接转轮子鼓风的？诶，这不就是风车吗？不过普通风车转得比风还慢，这个转得快多了。瞬息之间便是好几十圈了，要是用铁片打造风车叶子，估计能转得更快更稳吧！”
“对啊，我们原先怎么就没想到呢？风车不就是风力吹在上面、推动车叶吗？这是反过来，别的力快速推动车叶，然后扇出风来，这风还不小呢，比鼓皮橐大多了！”
“快看！炉膛里的亮光更白了！肯定是风吹得快木炭也烧得更快了，快加木炭！继续加木炭！增加一倍人手往里倒炭！”
蒲元等人兴奋得直跳脚，连忙指挥那几个苦力烧炭工往炉膛顶部倒入更多的木炭。
随着呼啸的风力鼓进炉膛，炉温估计比原本皮囊鼓风时更高了大几十度，众人很快就发现铁水流出来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变快了一些。
而且铁水的颜色也没原先那么暗沉，而是更加炽白些，显然杂质都变少了。有了这个结果，刚才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诸葛一门，真是全都是神人呐！竟能一天之内，让咱数百年来都没法升温的炉温，又烧热了那么多，炉膛都烧红了！”
“将军还有什么神妙之法，务必告诉我等，我们一定全心全意帮将军做出来！”
蒲元嗜铁成痴，看到这个效果，立刻重重给诸葛瑾磕了几个头，恳求他继续指点。
诸葛瑾都被闹得有点猝不及防，连忙把人扶起来：“不必如此，不必如此。我又不是铁匠，跟你们不是同行，岂会有所保留？
你们好好冶铁锻钢，那也是为车骑将军做事，我等自然乐见其成。今日这个水力鼓风机，还只是初具雏形，以后叶片长什么样子、倾斜角度该更大还是更小，都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你们要反复打造反复做实验，估计能试上几十组对照组，你们要把鼓风效果最好的叶片形状、角度选出来。月英，你这边到时候负责把实验效果最好的叶片形制逆向绘成图纸，这样才便于将来推广复制。”
诸葛瑾一点都不骄傲，说话还是非常谦和，一言就点出了自己做得还不够，这只是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把思路原型机堪堪跑通，距离高效还远着呢。
比传统水排皮橐提高区区几十度炉温，也远远不能满足他。
黄月英轻声答应，接下了这个到时候逆向测绘画图总结的活儿。
在场三个文化人中，诸葛兄弟虽然算学物理精湛，但毕竟是大男人不擅长丹青之法，画图没练过，水平也不行。
女人更擅长画图，也画得仔细，正该术业有专攻嘛。
……
考虑到天色已晚，这台粗制滥造的水力鼓风车堪堪改造完成，当天也已经没时间安排更多技术改良了。
所以诸葛瑾只来得及再稍稍追问几个问题，蒲元他们就得回去歇息，实在是太累了。
只听诸葛瑾趁热打铁追问道：“如今有了这水力鼓风车，而且假以时日改良，炉温肯定能烧得比今日更旺。如此，我方才所言的‘耐火材料砌炉’，可需提上改良日程了？燃烧越来越快，目前的红泥熔炉应该扛不住了吧？”
蒲元刚刚沉浸在对新改良的兴奋和喜悦中，但他并没有丢掉职业操守和冷静判断，盯着炉火仔细观察了许久，还是摇了摇头：
“诸侯，此鼓风扇继续改良，如果还能再提高那么多炉温，红泥应该还是堪堪能扛住的，最多有些红热发软，烧不了个把月可能会塌炉。
但是目前我们的炉子本来就是短则连烧十余日，多则连烧一两个月，最终还是要报废拆毁、重新以红泥修砌。你所言那种耐火材料，是否会颇费工时？材料是否难得？若是难得，怕是没什么意义，熔炉本就是消耗品。”
诸葛瑾听了这话，才再次被泼了一点冷水，内心着实不甘心。
他可是照着化学课本上的知识，一上来就想推销“耐火砖高炉”，没想到好不容易帮着蒲元解决掉了一个鼓风的前置障碍后，竟冒出了更多的前置障碍。
纸上谈兵果然不可取啊。古人不能用耐火炉，果然不仅仅是材料科学落后的问题，而是整个木桶大部分木板都是短板！
自己似乎得一块块补短板，才轮得到自己推销的那块短板成为最短板。
好在这次他有点心理准备了，倒是耐心地问：“为何这些熔炉本就是消耗品、烧一些日子就要报废呢？”
蒲元：“因为烧熔的时候，并不是总能确保铁矿刚刚变成生铁时、就熔化流出炉膛。因为炉膛内部堆砌物料层层叠叠，有时生铁水刚刚熔融，还在缓慢渗落的半途中，就炼化过快，杂质进一步变少，成了熟铁。
而熟铁比生铁熔点更高，一旦变熟铁，这点温度就不足以熔化，又凝结成块，而且杂质越少越不熔，最后和炉渣一起板结成块。
我们的熔炉，每天能炼出数十至百余斤生铁，一般半个月后，累计产出数千斤生铁。炉膛内就会积压数百斤熟铁，乃至数百斤与熟铁板结在一起的其他矿渣。
我们已经尽量往里加石灰，还熔解一部分矿渣，但积累的熟铁是熔不掉的。如果帮助熔渣的石灰配方加得够好、够精确，最多两三个月后，炉膛内也会积攒上千斤高纯熟铁，彻底堵死炉膛，不得不拆毁后把整坨熟铁挖出来。
不过这些优质熟铁也是我们后续跟生铁混合炒钢的重要原料。一般一千斤熟铁掺杂五百斤生铁，就能炼出一千五百斤钢。”
诸葛瑾听得非常认真，闻言也是再次大开眼界。
原来汉末的炼铁高炉／熔炉，居然还是一种消耗品么？就因为熟铁流出不够快，然后过熟熔不掉了，日积月累堵在炉膛底部，最后要拆炉子取出来。
不过明白了问题之后，诸葛瑾的化学知识就又用上了。
他记得化学课本上提过，石灰不足以助熔矿渣流出的话，还可以上萤石作为助熔剂吧？
呃……只是诸葛瑾似乎有点纸上谈兵，他忽然想起，自己只是撇过一眼书本上这点纸面知识，但他居然连萤石在古代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这可怎么跟工匠描述？让他们去找某种石头来作为添加剂助熔？
至于萤石的成分，他倒是知道的，不就是氟化钙嘛。
古人用石灰助熔，原理就是把某些高熔点矿渣杂质反应成其钙化物，然后熔点就降低了，比生铁水还低，就流出来了。而萤石不仅跟石灰一样有钙元素可用，还可以利用其氟元素，形成某些矿渣的低熔点氟化物，从而流出来。
诸葛瑾知道今天自己是没法做更多了，他只是暗暗记下了自己的一项新任务：去寻找萤石矿作为新式助熔剂，然后再拿给蒲元来测试。
至于铝酸盐烧的耐火砖，不管暂时用不用得上，自己强行靠行政命令，先让他们烧制起来吧。
用耐火砖砌的熔炉，肯定比红泥巴糊的要成本高一些，但也不是不能接受“砸炉取炉渣”。
将来要是能再琢磨一个可拆卸式的熔炉结构，炉渣和熟铁积多了后，关火停炉冷却几天，然后只在底部拆开一个大口子，把几千斤一大坨的熟铁炉渣挖出来，炉膛清理干净，然后炉子上面主体结构部分可以保留不砸，那成本就低多了。
而且诸葛瑾坚信，只要炉温继续提高上去，炉渣和不熔熟铁的比例肯定会越来越低，因为只要到了一千二百度，一部分原先不熔的熟铁也就熔了，再提升到一千三，或许只有极少数非常纯的纯铁才会不熔。
所以这个努力方向肯定是不亏的。
于是，他大致交代了一下后续几个月蒲元他们该做的尝试和努力，但是并没有强行给任何指标，然后就匆匆离去了。诸葛瑾也需要回去冷静冷静，再完善自己的方案。
蒲元和蒲胜看着诸葛瑾离去，心中也是颇觉诧异。
“伯父，我看诸侯怎么像是有种执念，就非要向我们推荐他那种耐火砖砌的熔炉呢？咱的炉火根本烧不到那么旺那么热，他就各种想办法帮我们把炉温烧到够热、热到需要用上他的新炉子。”
这有点像是酿了一瓶好醋，然后就执念上了，非要为了这点醋才包的这顿饺子。
当然，如今还没有饺子。
另一边，再诸葛兄弟回去的路上，诸葛亮也觉得大哥有点偏执了，还壮着胆子提醒了一句：
“大哥，我忽然觉得，你有点像你前年教导我时、所描述的一种人：手上拿着锤子的人，看什么都想锤一下。
是不是因为你发现了观音土烧的砖特别耐火，所以一旦这种耐火砖在砌熔炉砌瓷窑的时候用不上，你就难受？”
诸葛瑾闻言一愣，随后也忍不住笑了。
从逻辑上来说，诸葛亮是对的，他确实偏执了。
这种偏执是来自于先知了历史答案，但又不好直接报答案，只能是“一块块补短板，直到我认为需要补的那块成为最短的板”。
所以，诸葛瑾也没有责怪二弟，诸葛亮的思维方式是好的，自己的答案就算对，解题过程也是不严谨的。
“阿亮，你说得对，这次确实是为兄偏执了，不过你别问为什么，就让为兄偏执一次好了。
至少我们推荐的那两点改良方向本身，是没错的。改良鼓风，用更好的熔渣助熔剂，都是能炼出更多更好的钢铁。”

第173章 说黄祖，黄祖完
跟蒲元敲定了熔炉炼铁的几个主要改进方向后，此后大半个月，趁着冬天公务不忙，诸葛瑾隔三岔五都会去蒲元的工坊转转，看看技术改良的进度。
偶尔发现有明显跟他后世经验不符的地方，他也会及时指出，便于尽快纠偏。
但只要不是明显的常识性错误，诸葛瑾的态度普遍是比较温和的，他宁可让工匠们以实践摸索为主。不过一定要派个书佐跟着、把失败的实验记录、失败后的现象都详细记录下来。
毕竟摸索出来的对照实验数据，也是有重大价值的。
直接强行报答案，往往会让工匠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对理论的掌握也就不牢固。
就比如第一天诸葛瑾让人实验的鼓风机，最初的模型当然是按照后世电风扇的叶片形状来造的。
但到了后来的反复对照组实验过程中，诸葛瑾忽然想起后世的电风扇和换气扇、用的似乎也是两种叶片和通风原理。
他前世是理工科生，家里电器坏了都亲自拆装，卫生间的换气扇他也亲手换过好几次，所以很熟悉叶片的样子。
于是在后续的日子里，诸葛瑾就把换气扇叶子的结构也大致画了个草图，让工匠们两类都打造出来试试，启发蒲元的思路。
最终用实际生产数据说话，看究竟是电风扇叶子鼓风快还是换气扇叶子鼓风快，哪个好就用哪个，不预设答案，让工匠们不用考虑“讨好领导”的问题。
如此实事求是的态度、平易近人的工作交涉方式，也着实让蒲元等人对诸葛瑾愈发肃然起敬，对诸葛兄弟的任何提议都坚决尝试，不再抵触。
最终，原本只是想搞个新式耐火材料的熔炉，到了实践阶段，却是从鼓风方式、到炉渣助熔配方、再到炉体耐火材料，都做出了重大改良。
可谓拔出萝卜带出泥，为了一块预料之中的短板，结果连着补了三块未知的短板。
当然，这三项改良中，也就鼓风扇是见效最快的，大半个月就把实验结果试出来了，最终也让炉温累计提升了百余度，炼铁效率果然大大提高。
而耐火炉和萤石助熔剂的问题，稍微麻烦一点。
耐火炉估计至少几个月后才能造出原型炉。
而萤石的问题就更得看运气了，汉朝原本是没有人特地开采萤石这种矿物的，最多只有在珠宝首饰上偶尔用一点，也就没有系统的探矿开矿经验，一切要从头积累。
……
但不管怎么说，改良了鼓风机后、提高了炉温后，生铁水出炉时的温度也就跟着提高了，能保持液态的时间也更久，也就能直接浇灌到放有预热细熟铁棒的模具里，在冷却过程中，生熟铁各自脱碳补碳，形成钢材。
如此一来，隋唐时才出现的“灌钢法”，基本上就能弄出来了。
将来炉温更高、生铁水更烫，无非是进一步提升反应效率、反应时间，提升灌钢的质量，并且降低对反应熟铁的要求。
汉末全国的钢产量，每年也还不过一千吨，到了唐朝能有两千多吨，宋朝更是接近四千吨，这里面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灌钢法比炒钢法反应效率高得多。
所以，在试产出足够好的鼓风机后，诸葛瑾就把灌钢的基本思路跟蒲元解释了一下。
蒲元倒也是懂行的，立刻听出了这里面的门道精髓——
原本炒钢法中、熔融状态或者红热碎屑状的生铁，全靠锻打摩擦跟熟铁发生反应、均匀含碳量变成钢。
那反应速度肯定是不如一种固体和一种液体倒在一起，来得更快更彻底。
当然了，诸葛瑾现在搞灌钢，其实还稍微有点早，主要是耐火炉还没出来，焦炭也还没开始利用，炉温和生铁水温度都还差点火候，让生铁保持液态跟熟铁反应的时间太短。
不过诸葛瑾好歹有基本的化学基础，所以他想到：反应时间不够，还可以用增大反应接触面积的办法来弥补。
历史上的唐朝灌钢法，工匠们都是把软质的熟铁，提前锻打成细铁条，再预热烧红放进模具。熟铁条要越细越好，因为越细、根数越多的话，生铁水浇进去时反应接触面积就越大。
而诸葛瑾有一个额外的大杀器——他早在去年这时候，就想到了用带孔金属板，来把熟铁棒通过小孔越拉越细，最终造出细熟铁丝后，弯制成一个个小铁圈，最后再热处理硬化，制造锁子甲。
去年诸葛亮去袁绍那儿出使的时候，诸葛瑾还给诸葛亮和赵云各发了一件铁环锁子甲，防御效果相当不错。
而历史上，华夏文明直到隋唐初期，都还没有铁环锁子甲，也没有用金属拉丝板、拉熟铁丝的工艺。
蒲元现在的炉温和铁水温度虽然稍有不够，但诸葛瑾能比唐朝人拉出更细的熟铁丝，这反应速度和效率不就弥补上了么！
如此就可以先把灌钢法的实验做起来，积累些经验，至少先把技术可行性给验证通过。
等以后有了耐火炉，有了焦炭，炉温和铁水温进一步上升，灌钢时先拉熟铁丝的工艺环节就能省掉一些，直接大规模量产。
经过前前后后一个月的努力后，诸葛瑾总算完成了“实验室试产灌钢法”的工作，这让他兴奋不已，立刻决定去找刘备汇报显摆。
当然，“实验室成功”距离“工业化量产”至少还差好几个月的奋战，来年春夏之交能初步量产成功就不错了。
毕竟现在灌钢实验用的熟铁丝都是拉丝板一根根拉出来的，人工成本非常高，不比生熟铁炒钢锻打用人力少，只是为了验证灌钢这种思路是可行的。
任何一种新技术在刚萌芽的婴儿期，工业化成本往往是比旧时代技术巅峰期更不划算的。灌钢法才刚实验，怎么可能立刻超过已经成熟用了三百多年的炒钢法？
就好比后世的电动车产业，要超越百年经验、效率磨合的燃油车，那也需要工业部门先补贴扶持十几年。
而刘备现在扮演的就是这个角色，他可以在灌钢法还“不划算”的婴儿期，负责投资和亏本补贴实验的阶段。这样的眼光，显然汉末其他诸侯目前都做不到，他们也没有一个诸葛瑾型的谋士去提醒他们投入。
……
不过，诸葛瑾这边灌钢成功后，还没来得及向刘备汇报。
说来也是凑巧，黄月英那边，偏偏也在这几天取得了一项突破，分享给诸葛亮，然后诸葛亮也第一时间来分享给大哥。
腊月二十四这天，诸葛亮一大早就来拜访，当面兴奋说道：“大哥！月英搞的‘配重式投石机’，也终于有眉目了，攻克了一个主要难关，便是你说的‘鼠笼式起重机’。”
诸葛瑾觉得非常突然，因为这事儿他并没有交代太多，主要还是黄月英自己在摸索。便连忙追问：
“哦？竟是如何取得的突破？为何能这么快？”
诸葛亮也是又得意又侥幸：“说来也是惭愧，那日大哥让我们去蒲元的工坊琢磨给熔炉用的水车鼓风机。那鼓风机不是要用到‘让水车大轮转一圈的同时、风扇小轮要转好几十圈’的变速机括么？
当时月英还觉得那玩意儿繁琐，我也觉得鼓捣起来费脑子。没想到把水车鼓风机的变速机扩吃透后，再回来琢磨配重式投石机的配重起重机扩时，就触类旁通了。
投石机的配重重达数千斤，要靠人力起吊到位，原本需要数十人拉扯。但是按大哥所说，造一个空心大木轮，人站在木轮内部，靠体重踩踏转动木轮，便如田鼠被关在空轮式鼠笼内原地飞奔。然后利用大木轮和绞配重的轮的直径差倍数，不就可以绞起重物了嘛？
我们受水车鼓风机那个变速机括的启发，把人力踩踏的转轮和绞配重的转轮做成一体，同轴而直径相差数十倍。‘杠杆力臂’也就相差数十倍。三百汉斤的壮汉，每走二十步，就可以把六千汉斤的配重绞高一步。”
诸葛亮提到的“鼠笼式起重机”，还是诸葛瑾随口帮忙取的，因为后世西方文艺复兴时，这玩意儿就叫这个名字。
因为这东西就跟后世人养仓鼠时、在仓鼠窝里放一个空心轮子让仓鼠当跑步机，是一个样子的。只是比仓鼠跑步机大了很多倍，把里面的仓鼠换成了人。
不了解的看官，可以看一下《帝国时代4》游戏自带纪录片里，关于配重式投石机那一集，就知道人是怎么踩投石机上那个“放大版仓鼠跑步机”、把大石头绞到高处的了。
诸葛瑾前世看过那个纪录片，所以之前就给过诸葛亮夫妇最初的点拨，后来又通过灌钢水力鼓风机的研发，让黄月英进一步受到直观启发，最后把类似于“自行车同轴齿轮组”的变速变力机构给做了出来。
这种通用的同轴变速变力机构一旦发明出来，那可是功德无量，能用的地方太多了，水力鼓风机和配重式投石车只是其中两个典型代表。
……
“月英居然已经把这种同轴不同直径的木轮变速变力机构的通用经验、给总结出来了么？那还真是可喜可贺啊，这东西还值得继续深挖其他应用场景。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眼前这两项应用跟主公汇报一下，争取到更多资源来量产。明年春耕后，如果真要对黄祖用兵，也就有更重型的投石机可用了，也能给先登攻坚的将士们提供更多灌钢锻造铠甲。届时黄祖的强弩守城之法，也就不足为惧！”
诸葛瑾彻底搞清楚诸葛亮和黄月英搞出鼠笼式起重机的心路历程后，终于对配重投石机的量产进度大为放心。
反正现在才腊月，距离来年预定的开战季，还有不少日子呢。起重机是新式投石机的核心技术难点，这个点攻克之后，剩下的边边角角机械结构优化，两个月内肯定能彻底搞定。
而且曹操那边，至今也没来新的旨意，明确刘备到底需不需要跟黄祖开干呢——当初曹操的第一道旨意里，说的可是“先劝刘表自行清理门户，刘表如果清理不动，或者不愿出手，再让刘备出手”。
直到现在，刘备也没接到第二次通知，不知道刘表那边出不出手。
所以准备时间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到时候用配重式投石机先把城楼箭橹垛堞一通砸毁，把城头的床子弩都毁掉，然后再推着防普通箭矢的葛公车靠上去，最后让全部装备了灌钢札甲的士兵先登——
这画面简直太美，都不敢看，黄祖拿什么抵抗？
意淫了一番这幅美景后，诸葛瑾再不停歇，直接拉着二弟一起去刘备处显摆。
当然，临走的时候他也没忘先揣上一件看上去奇奇怪怪的衣服。
那是一件有三层厚实布料缝合的衣服，内外表面那两层还密密匝匝纵横缝纫出很多小方块，然后在小方块上缘裁剪出一道道小口子，形成口袋。
诸葛亮看到这件衣服时，都是惊诧不已：“这是何物？为何衣服上有如此密密麻麻的口袋？”
诸葛瑾得意一笑：“这是我前几日特地让军中裁缝做出来、测试札甲片效果用的。以后再打造出灌钢的札甲片后，就不用正式打孔连缀到一起了。
可以直接一片片插进这件衣服的口袋里，插满，差不多也能相当于一件札甲。然后套在草人身上，对着草人刀砍枪捅放箭，钢铁札片质量好不好，直接就能试出来。”
诸葛瑾这是结合了后世插板式防弹衣的思路，造了一件专门测试甲片插板效果的实验工具。而且这东西跟后世明清时期的棉甲也颇有相似之处。
后世明末的棉甲可以防火枪霰弹，靠的就是厚实棉布层口袋里面缝铁札。
只不过明清的铁札棉甲不用考虑可拆卸性和可替换性，因此不会跟诸葛瑾这件试验品一样留出口袋，他们会把铁札片的上下左右四面都缝死。
诸葛瑾拿上展示道具，又揣了一堆蒲元刚刚打造出来的灌钢札片样品，很快就来到车骑将军府。
车骑将军府上的侍卫，当然不会拦他们，根本不需要等通报，就直入后堂见到了刘备。
刘备直到诸葛瑾进门的最后一刻，才得到侍卫的飞奔通传，立刻出来降阶相迎。
“子瑜多日不来，今日忽至，必是有所进展了？”刘备满面笑容地客气道，一边就拉着诸葛瑾和诸葛亮进屋坐。
“主公所料不差，确实是有进展，”诸葛瑾说着，先把那件装了“灌钢防弹插板”的奇怪厚布衣服拿过来，展示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话，来年三四月间，我军就可以拥有不少这种易于量产的钢甲了。到时候，区区黄祖何足道哉？”
刘备闻言，也是颇为欣喜，摸着胡子反问：“子瑜真是料事如神，你怎么知道前天曹操又派了使者送来旨意，说刘表自陈无力对黄祖动手，已经确认需要我们动手了。”
诸葛瑾一愣：“我不知道啊，我只是刚好跟蒲元切磋出了灌钢之法，同时阿亮又改良好了投石机——不过，这不正巧了么，到时候正好用黄祖试试我们兵甲是否犀利。”

第174章 公孙瓒已死，吕布还能活多久？
从刘备处得知、朝廷终于正式下旨让扬州军明年讨伐黄祖，这个好消息着实让诸葛兄弟稍稍振奋了一下。
这倒不是说他们对于黄祖有多仇恨，多么想干掉对方。
而是自己好不容易认认真真种田攀了一个多月科技，鼓捣出来的两件新玩意儿，明年就能实战用上，这种感觉实在是爽。
搞技术的人，最恨的就是弄出来新东西却没有应用场景，不受实战重视，现在可不是刚瞌睡就送枕头了么。
不过，马上就要大过年了，过完年还要春耕，所以打仗的事情倒是不急。
知道有这么回事儿，然后让黄月英、刘晔和蒲元那边各自加快进度，把实验室成果尽快转化为工业成果、磨合量产，才是正道。
黄月英身体不好，所以忙活到过年也就先休假了。
刘晔这种降将，却是必须证明自己，所以正月里难得没怎么歇。
他在诸葛亮和黄月英的偶尔点拨下，又花了一个多月时间，把除掉“鼠笼式起重机”这个核心技术以外，配重投石机的其他小技术难点，也一一磨合攻克，最终在这年二月底之前，生产出了第一台完整的“配重投石机”实物。
当然了，作为初代产品，其尺寸、吨位肯定远小于历史上蒙元灭宋用的“回回炮”。
历史上蒙古人的回回炮，据说最大的配重质量有六吨之巨，用三十倍的杠杆，把一百五十公斤的巨石丢出去。
刘晔试产出来的第一台实物，也就勉强用了一吨多的配重，只有一千年后蒙古货五分之一的吨位。
而蒲胜、蒲元叔侄那边，正月里同样没敢歇息，和手下工匠们一起赶工了一个月，总算是把第一口用耐火砖砌出来的实验性高温熔炉给造好了。
这个时间，还包括了先按照诸葛瑾的指点、砌一口烧耐火砖的窑的时间，并且量产了几万块铝酸盐土烧制的耐火砖。
焦炭燃料和萤石助熔剂的问题依然还没解决，但仅仅有了这种新炉子，也已经能略微提升生产效率，可以进一步磨合强化灌钢实验。
诸葛瑾这种仁慈的管理者，也不会随便使唤人，所以加班肯定会给加班的好处。
首先他许诺了蒲胜蒲元等人，除夕之夜到大年初二还是可以休假的，也不差这几天。
年初三后开工，正月里剩下的日子每天算双倍的工钱，人人发一身新的兽皮袄用于过年御寒。
而且确保所有工匠每天每顿有鱼肉吃，数量管够，还不会拿那些零碎小猫鱼凑数，都是挑整条少刺的大鱼。
主食也管够，铁匠们体力消耗大，流汗多需要补充盐分，还有宵夜供应，榨菜也随便吃。诸葛瑾专门给铁匠和烧窑匠们开小灶，弄了独立食堂。
这样的待遇下，工匠们对于大过年加班也就完全不存在抵触情绪了，纷纷表示诸侯有什么差事尽管丢过来。
……
芜湖这边，时间转眼来到建安四年的二月初。
而这个时间点，芜湖城里发生的最大的事情，显然就是诸侯诸葛瑾总算成亲了。
各种繁文缛节神仙眷侣细节无需赘述，反正诸葛瑾总得找个年龄合适的女人结个婚。
过完年他都二十四了，年纪摆在那里，等不到步练师成年了。
大小桥则是因为国法问题，必须是奴婢身份，这个洗不了，祢衡当初都因为在这个问题上说了实话、被黄祖杀了，那就更是载入史册、南山可移的铁案了。
刘备关羽诸葛亮等人，自然也都要来观礼，一番喧闹自不必提。
成亲后诸葛瑾总得稍稍休假一段时间，整个二月份也没打算处理政务，反正刘备这边如今也还算清闲。
倒是诸葛亮，月初刚参加完大哥的婚礼，又仅仅在芜湖多住了三五天，就忙着赶回合肥去了。
因为春耕季很快就到了，诸葛亮必须去筹措、督导淮南二郡的水稻播种育秧工作。
去年的稻麦轮作只在射阳、海西两个县试点过，虽然积累了不少经验，但今年要扩大到整整两个郡，还是会出很多问题，需要最专业的人士亲自盯着，现场办公第一时间解决。
而耐火熔炉炼铁和灌钢炼钢，以及配重投石车的生产，最困难的阶段也过去了，后续不用诸葛亮再盯着。偶尔出点小问题，诸葛瑾一个人就能搞定。
诸葛亮渡江北返之日，诸葛瑾亲自去了芜湖码头，送别了二弟和弟妹后，继续回去歇着。
整个二月上旬，诸葛瑾本人虽然没什么正事要做，但刘备如果哨探到什么天下大事、重大的要闻，还是会派人来他这儿通传一下，或者干脆是请他过府喝酒闲聊宴游，顺便同步一下信息。
短短十几天之内，刘备和诸葛瑾还真就先后收到了两三条影响天下局势的重大消息。
首先是二月初这天，诸葛瑾刚刚成亲后第三天，刘备就从北方归来的细作那儿，探听到了一个他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那一刻又难免悲伤的噩耗。
刘备心情不好，就请了关羽甘宁诸葛瑾鲁肃一起，又陪他出游散心了一次，顺便曲水流觞，然后喝多了才告诉大家：
“据从袁谭处回来的信使报知，伯圭兄已经在易京，亲手纵火焚毁了易京楼，火焚之前，他还亲手杀尽了自己的全部妻妾女儿，以免受辱，最后他本人也死于大火之中。
袁绍围攻易京整整一年，最终还是克尽了全功，袁绍还设计把被公孙瓒自并州请来的援军张燕部重创。估计袁绍很快会着手清算张燕，把并州大部也彻底掌握到自己手中。”
关羽、鲁肃闻言，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尤其关羽是知道刘备跟公孙瓒这么多年交情的。
只不过，当年公孙瓒杀了大宗正、幽州牧刘虞后，刘备就不可能再跟公孙瓒混下去了，他也是那时带着赵云脱离的公孙瓒，去徐州投陶谦。
所以后来刘备跟袁绍关系也不差，再有了袁谭这层交情后，这几年里刘备的态度是渐渐扭转倾向于袁绍的。
此时此刻，不过是终于听说走错路的师兄最终走到末路了，有点感慨。
诸葛瑾倒是很清楚这种感觉，就好比《人民的名义》里，陆易演的主角、看到师兄祁同伟自尽时差不多吧。
不管怎么说，在所有人眼里，公孙瓒之死都是一个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件，只是来得早晚而已。
而只有诸葛瑾知道：因为阿亮去年悄悄帮袁谭运作带来的蝴蝶效应，让公孙瓒比历史同期早死了大约两个多月，也算是无伤大雅了。
这事儿，刘备当然从头到尾不知道的，虽说知道了也未必介意，只是面子上容易过不去。而袁谭也非常乐意将当初“穴地攻城易京楼”的点子据为己有，算是各取所需。
袁绍早点除掉大敌，腾出手来，还有利于将来他更快南下牵制曹操——历史上，刘备在灭袁术后，也一度短暂地回下邳袭杀车胄，稍稍重占了徐州几个月。
可惜历史上的曹操始终将刘备视为大敌，宁可放着已经在黎阳屯兵的袁绍于不顾，也要发兵五万火速反攻徐州，把刘备打跑赶到袁绍那儿去了。
这一世，诸葛瑾完全可以料想，一旦吕布灭亡后，如果刘备也从中占取一点好处，那曹操跟刘备的关系肯定会变得失去缓冲。如果让曹操觉得“袁绍目前还被别的大敌牵制着”，那曹操未必不会动“与孙策联手夹击刘备”的念头。
但现在袁绍能提前两个多月从灭公孙瓒事宜中腾出手，哪怕他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到时候也该犹豫够了。
如此，看到比历史同期更早南压的袁绍威胁，加上跟刘备尚未彻底撕破脸，或许能有助于多稳住曹刘关系几个月。
诸葛瑾最终也是用“袁绍终于能腾出手来南顾，或许对我们有好处”这番说辞，说服了喝醉后的刘备。
刘备大醉数日，把这事儿想明白了，公孙瓒之死也就算是翻篇了。
……
不过，或许建安四年注定是一个风起云涌的年份吧。
仅仅是二月份这一个月里，震动天下级别的大事，就接二连三的发生。
公孙瓒死后仅仅七八天，二月十四前后，身在芜湖的刘备，又收到了一条重磅消息。
而且这条消息，还是吕布派来芜湖求救的使者，亲口告知刘备的。
跟吕布大战了三个月的曹操，终于在一个冬天的围城后，成功攻破了沛国治所沛县，顺带拿下了周边的丰县、萧县，至此算是拿下了沛国全境。
在此之前，依附吕布的泰山诸贼如孙观等辈，也在几场小规模战斗、被曹操攻击损失了数千人后，终于投降了曹操。
曹操倒也没把事做绝，但必要的惩戒和敲打还是得有，所以孙观等将领都被各自褫夺了一部分兵权，只保留了极少数嫡系部队没有被整编，继续由他们亲自统领为曹操效力。
至此，吕布在徐州以外占领的土地，算是全部被曹操打回来了。沛国之战，吕布又损失了其剩余总兵力的大约四成，还有近万名士卒和辅兵，最后在沛国诸县被围困落城时，投降了曹操。
吕布本人，倒是在最后城破之前，从沛县突围而出，退到了彭城，但他身边的部队，除了跟着突围的骑兵以外，其他步军全部都被围覆灭了。
曹操暂时需要略作休整，估计很快就会再次发动新一轮的攻势，正式攻入徐州境内，与吕布争夺最后的彭城、下邳和琅琊。
琅琊因为位置偏僻，没有被顶到对曹的第一线，所以依然由臧霸自守。他看到吕布岌岌可危，也不再为吕布卖命，只是死守自己的地盘。
吕布想调遣臧霸的嫡系部队来彭城助战，臧霸各种找借口不来，气得吕布大骂臧霸反复无常，但也无可奈何了。
最终，吕布只剩下不足两万人的部队，而且其中还有大量的残兵败将、临时抓丁的民兵凑数。
他本人与高顺领兵一万，坚守彭城，顶在抗曹第一线，扛住从西边而来的曹军主力。
让陈宫、陈登和受伤的张辽守下邳，再分拨一个曹性帮助张辽，因为曹性并无带大兵团的经验，没法独当一面，但张辽又有伤，没法亲自上阵，所以曹性可以作为张辽的传声筒、执行者。下邳这边，吕布也留了六千多人。
另外以宋宪魏续侯成这些中层部将，被分派守下相、吕城、睢陵等周边交通枢纽，以为依托。但这些地方普遍都只有一两千人，实在是孱弱得很。一旦曹军迂回剽掠，这些地方只能是稍稍拖延时间，然后就会不得不放弃。
吕布也正是因此，不得不向刘备再次求救。
而刘备也非常客气地接待了使者，表示了对吕布和曹操冲突的惋惜，希望双方能把误会解开。
同时又说，自己受朝廷命令，不能插手此战，身为大汉忠臣，不能抗旨。
最后，只是稍稍意思意思送了吕布的使者一点军械物资，算是结个善缘表个态，让吕布理解自己的立场和苦衷。
而且这些物资，肯定是不可能送去彭城的，最多送到下邳——刘备答应送东西，总需要时间准备吧？芜湖这边决策拍板、消息送回淮阴，至少要五六天了。
涉及到军需，说不定还会核查、准备。眼下是春耕农忙季，还不能占用太多民力徭役来运输，所以大半个月能从淮阴走到下邳，就很不错了。
到时候，吕布和高顺本人固守的彭城，就算尚未陷落，估计也被曹军四面团团合围，刘备就是想送进去也不可能送成功，所以只能送到下邳。
这么一算，刘备也不算亏，他估计吕布不可能亲自用得到这批人道注意援助物资了，还白落一个人情，两头卖好。
……
吕布最后的求救使者，就这样被刘备客客气气说着好话送走了。
而公孙瓒和吕布的先后遭遇，也让刘备感受到了时不我待，决定春耕最农忙的日子结束后，立刻就对黄祖用兵。或许今年连四月初都等不到了，差不多三月底能动手就尽快动手。
并且对下邳那边时刻做好接应陈登的准备，让陈到、田豫也时刻秣马厉兵。陈登什么时候瞅准机会起事，陈到就什么时候即刻响应。
而就在刘备两手准备、东西两路秣马厉兵、即将把关羽甘宁等将领外放时。
二月中旬，刘备又收到了一条历经千辛万苦、通过海上迂回兜圈子绕到淮南海陵的己方军情。
这个消息，是去年腊月初就被他派出去的步骘送回来的。步骘向他汇报了出使敲打孙策的成果，以及联络王朗后的成绩。
整整大半个月都在吃别的诸侯的瓜的刘备，终于拿到一条自己人的重磅消息，当然是急不可耐接过读了起来，还吩咐人去诸葛瑾府上把他请来，一起参详。
刘备知道步骘跟诸葛瑾有过两年同窗交情，他相信诸葛瑾肯定也会在意步骘的安危。
整个建安三年的腊月、到建安四年的二月，刘备阵营内其他文武都在宅家种田，没有大动作，唯一的大动作，就只有步骘那边了。

第175章 没有陆逊，只有陆议
刘备和诸葛瑾留守芜湖，一直到建安四年的二月下旬，才得到步骘那路人马的正式回音。
但实际上，诸葛瑾帮刘备定策暗助福建的王朗、以牵制孙策，那是早在建安三年九月底就做出的决策。
十月初的时候，刘备就约谈了步骘，交代了任务，诸葛瑾也提点了他几句。
随后步骘就去协调所需的资源，包括接收战船、军械、粮饷、需要带走的丹阳兵和水手。
前前后后花了一个多月做准备工作，十一月中的时候，步骘就启程了，下旬便顺流航行到了吴郡。
之所以前前后后花了三四个月，如今才弄出点名目、派人回来汇报任务的完成情况，完全是因为江海漂泊，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
话分两头。
步骘那一路的行动，还要从建安三年的十一月说起——也就是芜湖这边、诸葛兄弟刚开始搞灌钢法和配重投石机的时候。
为了行动的保密性，步骘并不是从芜湖起航的。
芜湖距离目的地太远，沿途需要经过整段孙策控制的长江江面。如果有数十艘大战船、两千号士卒组成的船队经过，肯定会被孙策的水军发现和怀疑。
而且，刘备军去年在对袁作战之前，就摆出过“大造战船、确保对袁术的长江江防和淮河河防稳固”的姿态。这一战略欺骗手段，当时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诱导袁术在建安二年下半年时，觉得刘备对自己已无威胁、但偏偏又掌握了制江权／制淮权，自己主动进攻也打不过去。这才不再跟刘备死磕，而是回过头去偷袭了陈国、杀了陈王刘宠、从而跟曹操爆发全面血战。
当时刘备军还没有占领芜湖，其造船工业的“欺骗性投入”，主要是砸在广陵郡的沿海县城，投资人是糜家，诸葛家则提供了技术支持。
那项计划实施后一年半，始终没有在军事方面发挥直接用途，只是给糜家提供了一些有龙骨的海运商船、民船。
直到步骘领受了刘备的牵制孙策使命后，这些提前种田了一年半的水军科技产物，才终于可以发挥实战价值了。
步骘最终在十一月十六这天夜里，从海陵县起航——之所以挑选夜晚，也是不希望舰队出港后，在江面上立刻被人发现。而有了一整夜的顺流而下航行时间，大约能东行五六十里，足够步骘的船队驶出狭窄的江段，进入长江口的喇叭状海湾了。
汉末的长江口地形，要比后世退缩很多，后世南通市如东、启东这些地方才算是彻底靠海，南通主城区是不靠海的。
而汉末的时候，南通主城区就已经是一线海景了，启东如今还是彻底位于海平面以下的暗沙，如东则是一个孤悬的海岛，根本没人居住，只有糜家人去年开始在岛上开采鸟粪石，挖回去当盐碱地治理肥料。
而长江口南岸，后世的苏州常熟，如今就已经是入海口了，至于太仓港，当时也还在海平面以下。
长江口的喇叭口如此宽阔，南北岸足有六十里到上百里宽阔，周瑜偶尔派来沿南岸巡防的水军，根本不可能发现步骘。
如此，经过四天小心翼翼的航行。十一月二十这天，步骘终于带着五十艘战船，两千名士卒和水手，以及两名副将张多、金奇，来到了吴县以南的外海。
步骘这两名副将，如果有关注此前诸葛瑾平丹阳南部六县经历的人，应该也不陌生了——张多和金奇都算是“丹阳贼”出身。
前者是巢湖水盗，在诸葛瑾攻破皖口时跟着刘晔一起投降的。
后者是黄山山贼，在诸葛亮用新式登山工具助关羽攻破林历山后，对关羽、诸葛亮惊为天人，从而破胆来降。
因为步骘此番无法带汉人高级将领去帮助王朗，被孙策发现了容易穿帮，只能带丹阳兵／山越人，所以才如此组织。
这两个人选也是步骘精挑细选过的，他摸底考察后，认为此二人基本军事素质还行，一个打了多年水战，一个打了多年山地战（主要交战形态都是抢劫），指挥能力中规中矩。
虽说人品没什么保障，但好在都是识时务者，很会慕强投强，打打顺风仗是不错的，逆风局就不能上了，容易投。
如今刘备暗中联手王朗对抗孙策，怎么看扬州地界上的局势都是刘强而孙弱，步骘摸清他们的脾性后，也就不担心他们自己犯傻、弃强投弱了。
至于将来曹刘正式翻脸后，指望这些人去对抗曹操，那显然是不行的，到时候只能让他们当富家翁。这么“识时务”的人一旦发现曹操账面实力远超于刘备，绝不会用心为刘备作战。
此时此刻，船队虽然离海岸有数十里，超出了目视海岸线的视距。
但是靠着对前几日行程、航向的估算，以及大致的观测正午太阳最高点时的仰角、加上一些简单的辅助测量工具，和诸葛瑾教授的数学算法，
步骘还是可以大致算出，他们所在的“纬度”，已经明显位于吴县更南方了（吴县的“纬度”是多少，是步骘出发前诸葛瑾告诉他的，所以只需要大致测出自己所在点的纬度，对照一下即可）
诸葛瑾当然还造不出六分仪，他所谓的辅助测量工具，无非也就是几块找水平的罗经石，以及一些带旋转指针的量角器，非常简陋。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比汉朝航海者原本用的要高端多了，精确度也能提升至少一个数量级。
另外，步骘也不需要亲自看太阳确定日高，这种事情太伤视力，西方航海时代时，多少老船长和领航员，晚年都瞎了。
而华夏军中自古也都是有专门的人负责“视日”的，所以步骘只需要让专业人员观测、读数，他则负责用子瑜兄教他的数学算法，完成演算部分即可。
《史记&#183;陈涉世家》里就有记载，被陈涉派去进攻关中的周文（后来被章邯征发二十万骊山刑徒打败杀掉了），早年就是楚将项燕军队中的“视日”。
确认了己方的方位，并且跟部将们沟通后，水贼出身的张多便急着劝说步骘：“步中郎，我们不是要去吴县见一些人、然后走陆路去拜会孙策么？为何不立刻掉头向西靠岸呢？”
（注：步骘目前的官职是车骑将军府的从事中郎）
步骘迎风站在船头，一副很笃定的样子：“若是直接去吴县，那我们此番远离海岸航行四日，隐匿行踪还有什么意义？我们船队中那些有龙骨的大海船，是能在孙策、周瑜面前现眼的？
继续向南，我有子仲兄提供的海图，这一带附近群岛密布，还有两三个岛据说有海寇，我们这两日搜索一番，剿掉其中一股后，占一个有码头的海岛作为落脚点。
然后，只派几艘没有龙骨结构的旧式战船去吴县，拜见孙策。你带着剩下的人，藏匿在岛上休整数日，等我回来。”
步骘做的这一切，也都是诸葛瑾交代过的——诸葛瑾要他注意保密，让新装备能有最大的偷袭突然性，不能在和平状态下提前在孙策、周瑜眼前暴露，这样才能让他们后续渡海攻打王朗时把戒心放到最低。
而且步骘毕竟带了两千人，要是全部作为使团出现，孙策也会怀疑。
当然，具体执行层面要如何实现保密，这肯定是步骘自主决策的，诸葛瑾也不会远程微操，将能而君不御之者胜嘛。
先在吴县外海南侧找个小岛停靠，隐藏大部分实力，这就是步骘自己想出来的执行方案。
张多听了步骘的计划后，倒也不反对。他虽然是长江上的水贼，但也隐约听说过，吴郡外海和句章之间的甬东诸岛（舟山群岛），一直是有小股海寇盘踞的，经常上岸劫掠吴县、句章等地民财，抢一把就走。
这些海寇也不是很专业，有时候渔获丰足的季节就改回本行当渔民了，捞不够鱼果腹时才当海寇，所以战斗力并不算强。
孙策周瑜没有剿灭他们，一来是抓大放小，王朗都还没彻底消灭，还没顾得上他们。二来也是这些海寇耳目灵通，海上行船又快，行踪飘忽不定——
作为本地人，他们在吴县、句章县都是有眼线的，孙策要是出兵他们立刻就能收到消息，然后就转移了，孙策大军慢吞吞赶到，只会扑个空。
然而这一次，来对付这些海寇的水军，却不是从吴县或者南岸的句章出发的，是从远在四百里外的海陵县就出航了。海寇们再是地头蛇、再是铺眼线，也铺不到广陵郡地界，也就谈不上预警时间了。
步骘带着船队，小心翼翼撒网搜索，又花了一个下午，终于找到了一个海盗岛，正在海盐县以东百里外的海面上（属于后世嵊泗列岛的外围岛屿）
“谢天谢地，看来我当年在海盐县种瓜没白种，摸清的周遭地理、贼情，一点都没过时。”
发现目标时，步骘内心终于松了口气。
若是换个地方，他还真没把握搞定目标。但是这个岛屿偏偏在海盐县外海，这是他最熟的地方。
诸葛瑾穿越前一年，步骘就提前为师兄诸葛瑾、严畯南下打前站探路，在海盐县种了一年瓜，他当农民的时候可不是专心务农，也是会经常打探地理环境风土人情的，所以早就知道这伙海寇的存在。
“快，趁傍晚昏暗，岛上没有提防，立刻发起偷袭！据我当年所知，这岛上最多数百海寇，而且是连男女老幼都算在内了，武器又差，没什么战力的，我军正好占据下来，就算后续孙策来巡逻，张司马你留在岛上，也可以伪装成海寇。”
随着步骘正式下令，张多的士卒立刻驾驶着龙骨海船抢风冲了过去。双方距离不足五六里时，才看到海岸码头上似乎有些骚乱，应该是发现了官军，但这时候再想转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是尝试拒敌于滩头一战。
不一会儿，张多就带着五百名装备了弓弩的水兵登陆，上岸前先一阵弩箭远程压制，把试图拒敌于滩头的海寇射杀了十余人，射伤数十人。
海寇顿时一哄而散，不敢再在滩头列阵抵抗，而是放张多登陆后，才组织了一波反冲锋，想趁着张多立足未稳，赶下海去。
张多以长矛居中，列阵如猬，弓弩手分批登岸，越来越多。反冲上来的海寇根本无从下手，不是被枪阵捅翻就是被弓弩射杀。
步骘恰到好处地吩咐将士们齐声呐喊劝降口号：“降者不杀！愿从军击孙贼者可留用！”
于是仅仅半炷香之后，剩下的大部分海寇，就在官军的迫降下放下了武器。那为首的贼酋不愿意投降，竟被他的两个副将出卖绑了来献。
那贼酋被副手拖到步骘面前时，那俩副手口中还在嘟囔：“大哥对不住了，咱也迫于无奈，只能拿你换弟兄们一条生路。”
而贼酋面如死灰，到了最后还一副张牙舞爪的不甘之状，看到步骘就想扑上来，被人摁住后还是狂吼：
“狗官！你们究竟用了什么诡计！为什么我留在吴县、海盐和句章的弟兄没有通风报信，他们是不是被你害了！你杀我心腹，我岂能降你！我不甘心！这不可能！”
步骘也是到了这一刻，才理解那贼酋为何始终咽不下这口气，原来是输得不明不白。
但是既然他走到了这一步，是被副手绑来的，步骘肯定也不能留他性命了——因为如果把他放回去，让他继续带领原来的队伍，那么那两个副手就惨了，说不定会被贼酋清算杀害，步骘可不能做这种笼络死硬者、坑害归顺者的弱智事情。
说起这事儿，就不得不提罗贯中在《三国演义》里，对诸葛亮智商的最大抹黑了——在诸葛瑾看来，罗贯中全书对诸葛亮最降智的地方，就是“七擒孟获”时，说他把被杨峰、董荼那、阿会喃他们抓来的孟获，重新给放回去。
关键书里还说，孟获被释放后，回去就把那几个投降诸葛亮的叛徒杀了。
以诸葛亮的智商，可能做这种事情吗？这简直是硬凑“七擒七纵”。
哪怕是出卖曹无伤的项羽，都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啊。要是曹无伤真有本事跟刘邦明着翻脸，直接把刘邦绑了献给项羽，那项羽也只能是杀了刘邦硬保曹无伤了。
南蛮其他头目、将领绑了孟获来投，还放回去任由孟获杀害投降者，这简直是扯淡。真有这机会，直接扶持其他人替代孟获做傀儡不就好了？又不是非得孟获才行。
而此时此刻的步骘，显然不可能中“罗贯中降智术”，所以他的决策非常干脆，他只是让那海寇贼酋死个明白，然后就可以让他安心上路了。
“放心，你们在吴县、海盐、句章的眼线，我一个都没碰——因为我根本不是从那些地方来的。我是从江北的海陵县直接过来的，你拿什么提前哨探、预警？”
步骘把这句话明明白白告诉那被绑的海寇贼酋，看对方目光渐渐释然，但又有更多的不解。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天下怎么能有人不靠岸，在远海航行四百余里、特地只为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不曾得罪左将军！”
海寇贼酋只觉得一阵信仰崩塌，因为他想来自命自己的航海术是最好的，他无法想象这种航海技术的存在。
这些海寇生存的唯一倚仗，就只是来去如风，消息灵通。真被官军摸进老巢阵战，这些只靠短兵器为主的贼兵根本不是对手，只要没跑掉，他们的死期就注定了，战斗环节都是垃圾时间。
“也罢，让你死得再明白些——首先，你不会不代表天下英贤不会，被诸葛家改良过的海船、航海技法，岂是你配想象的？
其次，你也确实没有得罪刘扬州，而且你消息不是很灵通，刘扬州已是车骑将军，不是左将军了。
但我们要借你巢穴一用，与你得不得罪我们又有何干，那些被你洗劫的吴县、海盐、句章百姓，难道就得罪你了么？”
步骘说完最后一个字，就抽出宝剑一剑猛剁，斩了这海寇贼酋的头颅，然后擦了擦血，允许那两名副贼归顺。
“你们叫什么名字？岛上有多少人？只要愿意跟着车骑将军戡乱，对付孙贼，将来自会许你们出身。”
那两名海寇副头目立刻跪下求告：“在下胡方／胡义，刚才被将军斩杀的，乃是我们大头目、族兄胡宗。我们岛上，不过六百余人，男丁不过四百。刚才厮杀中折损了百来人，余者全部愿意归降！绝不敢有二心！”
步骘点点头，便指着胡方：“你编入张司马麾下，随军给我们当向导，我要由华亭去吴县，胡义编入金司马帐下，继续驻扎岛上。”
两人不敢违抗，很快就被步骘打散混编，由丹阳兵控制住。而他自己则带着张多，选出十几条小一些的海船，往西航行回海岸，前往吴县——
步骘的船队里，原先也没那么多老式破旧船。毕竟没有龙骨的船，要到东海南部航行，还是挺不稳的，仅有的几艘老式船，步骘最终都没打算带去福建。
而此时此刻之所以能一下子凑出十几艘之多，显然是因为他临时缴获了这些海寇的海盗船，一仗打完，船反而变多了不少，使团的样子，看起来也就更像了。
经过一天多的航行，十一月二十三日清晨，步骘终于在吴县下属的华亭镇靠岸，并且打出了自己“车骑将军使者”的身份，大模大样走陆路去吴县拜会孙策。
不过，在华亭镇上的时候，步骘就先拜访了一户本地大户陆氏，反正他也不急。
步骘曾在海盐种瓜一年，对吴郡陆氏还是挺了解的，只是当年他地位低微，人家看不上跟他社交。现在他已经是车骑将军的从事中郎，情况自是截然不同了。
步骘来到陆家，只是大模大样拿出名刺，很快陆家就有一个比他还年轻几岁的年轻人快步跑出来接待：
“在下陆议，有劳步兄大驾光临寒舍，招待不周，实在惶恐。”
步骘也不托大，拉着陆议的手，很是随和地一并入内：“车骑将军久闻陆家乃忠义之士，不知当年在庐江力抗袁术至死的季宁公，与贤弟如何称呼？”
这个问题步骘其实是知道答案的，但他假装对陆家不熟，就是要主动让陆议自己说出来。
陆议果然不得不面露悲愤：“正是在下已故的叔祖父。”
步骘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我此番前来，乃是受车骑将军所托，正好有大事与贤弟及陆家商议。”

第176章 不见兔子不撒鹰
步骘都都亮出了车骑将军府的金字招牌，陆议还能有什么说的？
当然是立刻恭恭敬敬把他请进府中，好茶美点先伺候着，说话也是客客气气。
说实话，陆家虽然曾经是号称“顾陆朱张”的江东四阀之二。但眼下这几年，着实是处于低谷期，人丁稀少，青黄不接，几乎没人能扛起陆家的大旗。
以至于陆议的消息也不是很灵通，竟还不知道刘备已经升为车骑将军，以为还是左将军，直到步骘提起，令他颇为惊讶。
把步骘让到正堂上坐定后，陆议才小心翼翼问起淮南近况、朝廷平叛进展、封赏情况。
步骘也把自己所知的不敏感消息，都随口说与陆议知晓，八成真两成吹嘘。
陆议听完，不禁感慨：“如今身处吴郡，实在是井底之蛙了。孙策已经被车骑将军全面封锁，如笼中之鸟。偏偏他惧怕人心涣散，还经常以水军巡江封江，不让淮泗的消息南下。
我等也因此耳目闭塞，倒是让步兄见笑了。说来惭愧，议族中虽还有叔辈在许都朝中为官，但也常年难通音讯。在这吴郡老家，已需我来顶门立户了。”
陆议是“少孤”，也就是自幼丧父，跟着叔祖父一起过的。
陆家祖父辈的官员如今都已死了，他亲生父亲活着的时候当过九江郡都尉，但讨董之年就过世了。
还有一个堂叔，也就是他叔祖父庐江太守陆康的长子，陆俊，如今在许都当郎中，算是荫官。
（注：陆议的亲生父亲叫“陆骏”，堂叔叫“陆俊”，读音一样，但前者是马字旁，别弄混了，这是两个人）
陆议还有一个小堂叔陆绩，也就是陆俊的弟弟，但年纪比陆议还小，才十三岁。
陆议还有一个亲弟弟、一个堂弟，也都在华亭老家。
亲弟弟叫陆瑁，堂弟陆尚（陆俊的儿子、陆绩的侄儿），都是十四岁。
历史上两年之后，孙策被刺杀、孙权上位，便向吴郡四阀表现出和解善意，让自己的表哥徐琨把女儿嫁给了陆尚，算是孙氏集团对陆氏的联姻笼络。
但陆尚娶妻后没两年就暴毙了，建安九年，孙权就又把他那个守寡的表侄女儿徐氏纳为自己的妾，也是有够奇葩的。
当然，这一切奇葩现在都还没有发生。孙策还没死呢，陆家和孙家也还不存在联姻和解一说。
此时此刻，陆议向步骘表达了自己的惭愧之后，也让亲弟、堂弟、小堂叔，都出来跟步骘见礼。
步骘也知道陆家没有长辈在老家，但是看到这一堆十三四岁的小孩子给自己行礼，也是有些感慨：
我需要拉拢的势力，似乎连个能话事的成年人都没有。陆议这个十七岁的，已经算矮子里拔高个。
要不是早知道陆议才学广博，似乎还兼通兵法，步骘都懒得跑这一趟了。
……
步骘跟陆家其他人寒暄之后，见他们都过于年少，没有拉拢价值，就三言两语打发他们离开，只跟陆议一人密谈大事。
既然陆家人口少，陆议已经是话事人，他也没必要绕弯子了，直接开门见山说：
“车骑将军素知孙贼曾为袁逆心腹，肆意残杀扬州各郡汉臣。车骑将军如今身为扬州牧，岂能不为扬州各郡百姓主持公道？
只可惜孙贼见风使舵，趁着袁贼僭称帝号之时，投了曹操，这才洗刷了逆臣之恶名。曹司空也未必是真心相信他，只是事有轻重缓急，袁逆未死之前，要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讨袁势力，不得不与孙贼虚与委蛇。
如今刘扬州因攻破袁逆伪都寿春之大功，被朝廷升为车骑将军，普天之下，刘扬州之军功，在讨逆诸镇中稳居首位。袁逆放弃贼巢，突围避入英霍深山，已是苟延残喘。
袁逆授首之日，以孙贼之肆意攻伐汉臣，朝廷岂能再容他？届时车骑将军定能请得朝廷圣旨，兴兵讨孙，又能以扬州牧之位，名正言顺清理扬州境内不臣之人。
如此以顺诛逆，岂有不定之理？我也知贤弟或有疑虑，觉得前任方伯刘正礼，亦有州牧之位，亦有各郡府君拥护，然亦不是孙策对手。
但如今玄德公之威名、仁德，岂是当年正礼公所能比的？正礼公连袁术的一个部将都打不过，玄德公却是披坚执锐，亲取寿春，攻破伪都！且仁义之名布于四海！陆氏建功立业，洗雪前耻，正在今日！”
陆议听得很安静，没有任何反驳和打断。
从情感上来说，其实要说服陆家人并不难，毕竟本来就跟孙策有深仇大恨，而且刘备占着大义名分呢。
陆家人唯一担心的，是自己响应得太早，刘备还没顾得上对吴会三郡下手，那自己整个家族可就白白给孙策送人头了。
所以等步骘说完，陆议立刻追问：“玄德公可是即日要对孙策下手了么？莫非是准备袁术正式授首之日，便会来丹阳、吴郡拨乱反正？
若果真如此，待玄德公兵临吴郡时，我家自是义不容辞，当为内应。但如玄德公久久不来，我们纵然愿意效力，恐怕也无有门路。而且届时曹司空真能看清孙贼的假公济私、授权玄德公兴兵么？”
步骘闻言，不由一笑，对方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步骘也就不再拉扯，直接点明关键：“贤弟所料不错，现如今，玄德公确实还没法直接对孙贼动手，因为朝廷还另有要事需要他去办。江夏黄祖于一个多月前杀了朝廷天使祢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需要大军讨伐。
不过，将来肯定是要对孙贼动手的，如果曹司空看不清，那也只说明他有私心，玄德公素以匡扶天下为己任，对于乱命，自然也有办法应对！只是迹象未明之前，或许要尽最大努力斡旋，这个时间不会超过一两年的。”
步骘今天这番话，已经是说得比较大胆的了。如果是正式的公开场合，肯定不能这么说。
但这是号召别人在敌后帮你抵抗，不把大饼画大一点，别人怎么敢跟你玩命？反正对方也没证据，先往大里吹一点再说。
陆议也是聪明人，立刻就知道这是要他们陆家先付出一些代价。
好在，他也知道机会和富贵是成正比的。如果是事到临头才归顺，那也谈不上什么功劳。
他就没有追究步骘的说辞，也直来直去问：“那我陆家如果愿意合作，不知要做些什么？”
步骘看了看左右：“贤弟族中，在吴县老家，似乎也没多少人口，也没有官身之人，如若贤弟愿意暗中随我去闽中，襄助王府君于东冶、侯官牵制孙贼，让孙贼一年半载之内无暇西顾。
将来玄德公清算孙贼之时，陆家自然功劳不小。实不相瞒，我也曾在海盐县耕读一年，久闻贤弟博学广识，不拘一格，似乎还懂些兵法。陆家也素来有控制族人、部曲，跑海经商，积蓄实力。
玄德公虽有战船、水军，但毕竟不习东海风浪、航行。陆家若肯助水手、领航数百人，并贤弟亲自带领教习丹阳水兵，我便可凭车骑将军授权，先秘许你军司马之职。
如若后续助王府君守东冶、侯官有功，自然另有升赏。破孙之时，富贵指日可待。贤弟若嫌自己离开后，族中无人照看，也可让陆家计划暂时移居。反正一两年内，必然会回来的。”
陆议听到这儿，终于微微有点紧张。他也是没想到，步骘居然还知道他略读过些兵法，也懂点驾船、水文和航海。
他读兵书，是四年前叔祖父被孙策害死后，就暗暗开始发奋的，觉得如此乱世，不学点兵法，怕是难以保全家族。
至于水军和航海基本功，陆家在吴县，本就是沿海地区，还是长江口这种商旅往来密集的所在，懂点沿海讨生活的本事很正常。
没想到自己这点才自娱自乐的三四年的小本事，竟被步骘看上了。
陆议思前想后，深呼吸了一口，说道：“车骑将军竟肯许在下一介十七岁孺子以军司马之职，着实算是礼贤下士了，在下何德何能，岂敢拒绝？
只是，步兄所言‘希望我们陆氏宗族大量出人相助，甚至考虑移居’，在下却是不能贸然答应。一来，我们陆家若是再遁逃，必然被孙氏清算，族中庄田家丁，无数带不走的祖产，都会被夺取。
二来，就算家产可以将来打回来后再夺回，但吴郡各阀，盘根错节，我们也不能害了别人——在下的姑母，也就是绩叔的姐姐，嫁给了姑父元叹公（顾雍），在下的小妹，自幼已经许配给了元叹公的长子、我表弟顾邵。顾陆数代联姻，我们若是一起跑了，会连累他人的。”
陆议说的这个理由，也确实是非常充分。
而且在原本的历史上，这种联姻未来还会继续反复发生——历史上陆议的小女儿，后来嫁给了顾雍的孙子顾荣，也就是后来永嘉南渡时东晋本土四阀的首脑。
这种联姻，换了有点遗传学、生物学知识的看官见了，怕是都要摇头不止。反复多少代表亲，没生出智障简直是个奇迹。
步骘听陆议拿出联姻族亲的关系婉拒，一时也不好强求，氛围便稍稍有些僵住了。
步骘站在强势的地位上，他当然不会放弃，便施压敲打：“贤弟，为车骑将军效力的机会可是不多的，自古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难道你就准备孤身一人，悄悄为车骑将军效力么？”
步骘明里暗里，已经把话术置换了。他也不给陆议“完全观望”的选项，只是让他选“一个人偷偷去效力”还是“带一群部曲家丁、专业人才团队，一起去效力”。
没有第三个选项。
陆议也意识到对方的强硬，加上他本意是肯去的，稍一琢磨，忽然想到一个折衷两全的办法。
他又斟酌了一下，这才建议道：“步兄美意、车骑将军赏识，议岂是不识好歹之人？议忽然思得一计，或许能行，只是需要数日时间准备。”
步骘上下打量一眼：“不知何计？可能先说与我知晓？”
陆议下意识咬了咬嘴唇，以手掩口，凑过去低声说：“姑父元叹公曾历任诸郡县，但自会稽沦陷之后，便归乡赋闲在家。
四年前，叔祖父忧愤而亡之时，在下也才十三岁，已是吴县同辈中最年长者。当时便是嫁给元叹公的三姑回娘家主持，让我执掌门户。
如今四年已过，绩叔也已十三岁，与我当年初掌门户时的年岁相当，且其向学有德之名，还过于我。我愿去一趟元叹公府上，秘见从姑母，恳求她以绩叔也已长成为由，改让绩叔执掌陆家门户。
我还可以与从姑母略演一出争竞不睦的小纠纷，然后不得不将族中事务交给绩叔。如此，我若仗着这几年执掌家事、暗中抽调一些人手物资，另做他用，外人想必也会认为是陆家内部闹分家，不至于提防多想。我自会脱身追随步兄，建功立业。”
陆议那个嫁给顾雍的姑姑，严格来说算是“堂姑”，也就是叔祖父陆康的女儿。
对那个堂姑来说，陆绩是亲弟弟，陆议是堂侄儿。四年前让陆议管家，是因为陆绩实在太小，不可能让九岁小孩管事，只能让十三岁小孩管（当然肯定还有老管家帮衬）
现在九岁小孩也成长到十三岁了，换个人似乎也说得过去。
陆议如果不服，玩失踪，也就没人多想了。
步骘把这个逻辑想明白后，也是暗暗又高看了陆议一眼：原先只知道这家伙读过兵法，而且懂点水军、航海，没想到这种龌龊的瞒天过海小阴谋，玩得也挺不错嘛。
看来这次去东冶，带上陆议帮他分摊水军领兵任务，差事也能更轻松一些了。
步骘也就没有把对方逼得太急：“既如此，也好。反正我明日要先进吴县，正式求见孙策，向他交代一些车骑将军的劝诫，在吴县滞留少则两三日，多则三五日。
贤弟有心，可趁着这几天，暗中施为你的脱身之计，勿要延误。”
陆议：“多谢步兄信任，三五日足够了。我明日便去见元叹公和姑母。”

第177章 勿谓言之不预也
步骘跟陆议初步谈妥之后，时间也才刚刚过午，陆议简单留了个饭，然后步骘就行色匆匆走了。
他当然不会傻到当晚直接住在华亭，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万一孙策耳目众多呢？
华亭镇大约在后世的昆山县南部，距离吴县所在的苏州市区还有六十里地。
步骘和几个有头脸的属吏都有马，普通侍卫也骑了刚从陆家买来的马，可以一路奔驰。跑了整整一个下午，入夜之后才赶到吴县。
当时城门已经关了，步骘就在城下大吼，亮明身份，说自己是车骑将军、扬州牧派来巡视吴郡工作，见孙将军的。
守城门官不敢轻信，也就没有开门，让步骘拿出证物。步骘就拿出一块符传，让人用吊篮吊上城头查验。
符传上用的也是扬州牧的大印，绝对不会有问题。守门官看了之后，便先让人用吊篮吊下酒肉来，让他们稍等，应该是去通传了。
步骘也无所谓，大剌剌在城门外席地而坐，喝酒吃肉，吃饱了还让人吊个帐篷下来御寒，然后在帐篷里睡大觉，颇有名士风范。
反正步骘对于今晚进不进城无所谓，他要的只是把阵仗闹大，让人知道他上岸当天就抵达了吴县，避免孙策多想。
自己越是摆出上官使者的架子，孙策的戒心就越低。
等了足足半个多时辰，步骘在帐篷里都睡着了，城门才忽然打开，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骑马文士，径直走到步骘帐篷前，下马行礼。
步骘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跟对方接洽，那人拱手道：“在下讨逆将军主簿秦松，见过上使。上使夤夜而至，我家将军宴饮已醉，不及相见，实恐失礼。张长史年长易乏，也已歇下了，由在下接洽，还请勿嫌怠慢。”
秦松也算给足了步骘面子，这步骘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比他年轻十岁左右，他还得一口一个上使，解释为什么孙策、张昭今夜没法来见他。
步骘当然是见好就收，立刻摆出和睦之色：“原来是秦主簿，久仰久仰，我两年前在海盐县耕读，便曾闻秦主簿大名，在讨逆将军麾下，受信重仅次于二张。讨逆将军让秦主簿接洽，足见重视、礼遇。”
步骘这番话把姿态摆得挺低，但秦松却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合着这是一个两年前还在种田的村夫？
如今怎么就成了车骑将军府的从事中郎呢？
一想到自己给孙策效力三四年了，而且就算是四年前、还没出仕的时候，自己好歹也是广陵名士，起步肯定比眼前这步骘高得多了，如今自己也不过是讨逆将军府的主簿……
唉，人和人的际遇，实在是太靠时运了，有些东西不是看努力，是看运气的！
秦松内心郁闷地引着步骘并辔入城，送他先去驿馆歇息。
一路上两人难免也要谈起籍贯、履历。秦松其实也是想找一点心理安慰，好解释“步骘为何会升官升得这么快”，证明“不是我不努力，而是对方走了运。”
于是秦松首先便问起了对方籍贯，步骘就说他是广陵人，三年前因为广陵遭遇笮融之乱，才过江到海盐县种瓜避祸。
听到这个答案，秦松是一点心理安慰都没找到，反而更郁闷了：“这么巧，上使也是广陵人？也是遇到兵灾过江避祸的？
我也是广陵人啊！我也是遇到曹贼……曹司空攻陶公，逃离徐州南下避祸的呀！比上使还早一年过江！可……上使为何后来又回广陵了呢？”
秦松只觉得理解不了这个世界的运作方式了，明明我先过江求前程，在老家时的名气也是我更大，而且对方过了江果然没求到前程，都沦落到种瓜了，怎么反而后来居上了呢？
自己原先领先的越多，现在落后了，这落差感就越郁闷。
好在，步骘也没折磨他，很快给出了关键答案：“惭愧惭愧，其实在下学识品德，都不堪此位，但我在广陵时，曾与伏波将军、丹阳太守、诸侯同窗半载。
伏波将军有经天纬地之大才，于车骑将军被袁逆逼入绝境时，巧用奇计，使讨逆大业幽而复明。我得伏波将军举荐，这才尸位素餐。”
步骘很清楚，越显得自己的进步，是因为裙带关系、同窗关系，那么自己在孙策这儿执行使命时就越安全。因为没人会扣留一个没有真才实学的人、白白得罪刘备的。
现在的孙策，全靠投机投靠朝廷，挤兑住刘备没有法理对他用兵。但如果孙策犯了错，得罪了上使，给了刘备宣称借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如果有诸葛瑾这样的顶级大贤来出使孙策的话，那孙策还有可能拼个鱼死网破扣下诸葛瑾以削弱刘备。因为孙策知道诸葛瑾的价值，是值得跟刘备翻脸殊死一搏的。
但这次来的只是个关系户，那就绝对犯不着了。
步骘说这些话的本意，只是降低自己的威胁，让对方别重视自己。
没想到听在秦松这广陵老乡耳中，却起到了别的效果，一想到命运际遇的天壤之别，就好悬没把秦松气死。
秦松几乎是全程铁青着脸，把步骘一行在驿馆内安排好了，告辞离去后，一出门就开始大骂自己运气不好。
“我在广陵老家的时候怎么就没遇见诸葛瑾、结伴游学个一年半载呢！早知道当年多拖一年再过江了！这等庸才，都因为跟诸葛瑾同窗，仙及鸡犬，真是苍天无眼！”
……
秦松被步骘的狗S运给气得郁闷了一夜，第二天孙策、张昭问起他接待的经过，秦松自然也不会说好话。
直接把步骘描述成了“不过是个二十出头、靠着跟诸葛瑾同窗关系混上高位的无才无德轻浮之辈”。
秦松甚至还补充了一句：“我私下问过使团中的从人，听说那步骘之堂妹略有姿色，他竟无耻到把堂妹送给诸葛瑾为奴婢，才换来如此官位”。
孙策、张昭听后，自然是愈发不当回事。
尤其孙策这种实力派，内心对步骘更多了几分鄙夷：“天下人都说刘备礼贤下士，任人唯贤。如今看来，能下士倒是真的，是否能识人知贤，则是未必，什么无才无德之人，都能任人唯亲，看来也不过如此了。”
张昭比孙策老成不少，他素知刘备名声，便劝谏道：“将军不可大意，刘备礼贤下士之名，天下莫不知之，不太可能是虚妄。
或许这步骘是个特例，只因诸葛瑾之才，举世罕有。刘备为了笼络诸葛瑾，才特地破例，对诸葛瑾身边故旧沾亲之人无不重用，或许在刘备看来，哪怕他用数十个清贵而无实权的职务，换来诸葛兄弟的忠心，也足够了。”
孙策还是很信任张昭的，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倒是觉得有这种可能，情不自禁长叹了一声：
“如果是为了诸葛兄弟这样的天下大贤，倒是不奇怪了。换做是我，能让诸葛兄弟任何一人为我效力，便是许出去几个太守，又有何不可！”
长叹归长叹，叹完之后，孙策对于步骘本人的能力是愈发轻视了。
而且他原本这几天就有很多大事要忙，要筹措海船，准备渡海追击王朗的后勤筹备，也就不愿意为了步骘这个不速之客打乱自己的计划。
孙策就让秦松继续好吃好喝招待，摸清步骘的底细。
秦松无所事事，就把步骘上岸后的行程查了个遍，倒是有查到步骘在华亭镇登陆后似乎有去过陆家。但去的目的，秦松也很快查明了——步骘在陆家并没有滞留多久，而且离开时多了十几匹马给侍从骑乘，应该只是买马的。
步骘一行来的时候有多少船只、人手，有多少人留在华亭的海边码头，也都查得清清楚楚，向孙策汇报。而这每一条的汇报，都降低了孙策的戒心。
一直耗到第三天，孙策才终于抽出时间，在吴郡太守府内接见了步骘，而此刻他内心的戒备已经降到了最低，觉得步骘不过是个传声筒。
……
“车骑将军府从事中郎步骘，见过讨逆将军。”步骘见到孙策后，也完全没有低声下气，一副“我是上差”的姿态。
孙策没有受到对方的天揖下拜，只受了对等的时揖，自然心中不快，随口反问：“你便是那个诸葛瑾的同窗？这书倒是读得值。”
好在步骘也很清楚节奏，并没有介意，反而露出一副“我是子瑜兄同学我光荣”的表情：
“原来讨逆将军连这都知道？真是荣幸，还能让将军如此用心打听我个人的履历，不错，能与子瑜兄同窗，是在下毕生荣幸。”
这话着实把孙策整得有点不会了：合着这世上还真有如此无耻之人？别人说他是个花瓶，自己没真本事全靠同学，他也就大大方方认了？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孙策不由大笑：“倒也是个爽快人，没想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说吧，此番刘备……刘扬州派你前来，所为何事？就是为了劝我别打王朗？”
步骘：“将军所见甚是，将军讨会稽王府君，虽有朝廷诏命，但车骑将军以为，此一时，彼一时也。曹司空让朝廷下旨之时，王府君尚且占据山阴、句章，将军说他勾结严白虎余孽，倒也情有可原。
但王府君如今已经被将军打得远遁闽中，而严白虎余孽纵然当初曾与他勾结过，现在也已经不可能了，这些浙西山越，还能跟着渡海去闽中不成？
将军打王府君的本意、根源，是‘扬汤止沸、莫如去薪。溃痈虽痛，胜于养毒’。严白虎与山越群盗余孽，便如人身上的痈疮腐肉，必须刮除，才保本体无虞。
王府君兵败远遁闽中，便如壮士断臂，所遗痈疮，也留在了那条病变的断臂上。将军不去刮此痈毒残肢上的腐肉，却追着已经恢复康健、正在养生的王府君不放，似乎有违汉臣之道吧？
若真是为了尊奉朝廷旨意，以为吴会百姓除残去秽、剿除山越为本，不该先对浙西山越动手么？”
步骘一番话，用辞虽然粗俗浅显，但道理却是不错的。一下子就把孙策追杀王朗不止的法理依据给动摇了——当初王朗在山阴，你说他勾结严白虎余孽打他，朝廷也给了圣旨，这没问题。
但现在都逃到福建了，他还怎么勾结严白虎余孽？你的本意是打击王朗还是打击山越反贼余孽？王朗就算到了福建后又勾结了当地的山越，那也是福建的山越，跟严白虎余孽不是一群人。
汉朝的时候，可不是说只要对方是山越，那他就该死的。只有山越中那些扯过旗反过汉朝统治的，才是理当诛杀。
孙策被这么一问，居然词穷了，他还真没想过自己追杀王朗的圣旨时效性问题。
不过，孙策觉得自己都把王朗得罪得这么惨了，怎么可能放过对方，让对方将来有机会死灰复燃呢？王朗怎么说也顶着个会稽太守的官职名头，不把他弄死，孙策觉得自己占据的会稽郡大部分地区，占着不安心呐。
会稽郡是个大郡，相当于后世浙江的浙江以南部分（后一个浙江是指那条江），外加整个福建，一共有二十个县。
孙策现在已经占据了其中十八个县，算是把会稽拿到手九成了，也就是浙南部分全部拿下。
王朗手上的，只有东冶县（福州）和侯官县（泉州）两个县，也就是福建全境。但是从人口规模和耕地、县数来说，当时的福建只占到浙南的十分之一。
拿下福建对于孙策来说是完全没有经济意义的，也征不到什么兵，他就是心虚，想要斩草除根。
步骘这番话，着实打在了孙策的法理要害上。
孙策略感恼怒，也忍不住假装强硬试探一下：“那我若是非要斩草除根呢？车骑将军又待如何？难道他要强行抗旨，为王朗出头不成？”
步骘：“车骑将军素来仁德，以和为贵，除了对付袁术这种反贼、必须以雷霆手段讨逆，此外车骑将军还从未对汉臣发动战事过。
车骑将军灭笮融，是因为笮融是丹阳贼，灭祖郎，也是因为祖郎也是丹阳贼，灭袁术是讨逆，攻黄祖是奉旨清算杀害朝廷天使的逆臣。
所以，纵然讨逆将军你倒行逆施，车骑将军也会先礼后兵，把你的不当之举上报朝廷的。但你的一意孤行，也必然被天下谴责，希望将军好自为之。
自古义师无敌，一味用强，又岂是长久之计！将军便不怕吴会民心疑惑么！”
步骘步步紧逼，言语貌似迂腐，但都是在帮刘备占据道德制高点。他今日所言、以及孙策的回复，将来都是要留档的，哪怕孙策这边不想留档，他也会留档，而且会逼着孙策纸面回复。
这种交涉出使，孙策是不可能跟电视剧那样口头说几句就算了的，必须书面应答、自陈理由。而这些将来都会成为战事爆发时的宣称和借口，也能写进檄文增加对方的罪名。
可别小看这种文戏，如果能跟陈琳檄豫州那样历数对方罪恶，对于战争时的拉拢和迫降，都是有极大好处的。
孙策也隐约知道这番道理，不由看向张昭求救，他也不想为了吞个王朗最后俩县，把自己陷入不义的泥潭。
毕竟刘备的实力强于他，要是再让刘备占据太多大义名分，将来可就不妙了。

第178章 发兵东冶
天地良心，孙策是真没想到，刘备派来一个使者，会从“王朗已经退到福建去了，他当初以王朗与反贼严白虎余孽勾结攻击王朗的借口，已经不存在了，应该见好就收，再打就是你不义了”这个角度，把他筹备中的渡海作战的法理依据给抹了。
当然，如今这种乱世，诸侯们倒也不是都在乎是否“不义”，说到底，义不义还是要看拳头大小的。
如果是王朗这种迂腐废物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谴责孙策不义，孙策根本半点都不会鸟对方，只会笑呵呵把对方杀了。
因为王朗的拳头不够硬，刀把子不够硬，他还没资格到谈义的那个阶段。
正所谓文无武不立，武无文不久。
立都没立住，久不久跟你有关系吗？
文从来都不是解决杀伐创业的问题的，文解决的是杀完人后把这个杀人的道理给圆回来、建立统治合法性、让被统治者心服口服受你统治的问题。
连曹操看到陈琳的檄文时，都不会说陈琳的文没用，只是说“自古文事佳者，需以武略济之。陈琳文事虽佳，奈袁绍武略不济，不足虑也”。
可是孙策现在面对的情况不同，
因为刘备连拳头都比他硬，这种情况下再给刘备占住大义名分，情况就极为不妙了。
或许几个月之内不会发作遭报应，但孙策也不想一直提心吊胆过日子。
于是他反复几次给张昭使眼色，让张昭赶紧拿出一套法理依据来，把步骘这家伙驳倒。
张昭其实也很无奈，因为他也觉得步骘说的有道理。或许这是诸葛瑾教给他的台词，但确实扎实。
最终，张昭在拖延、思索了许久后，不得不仓促开口：
“步中郎，车骑将军的意思，确实有点道理，讨逆将军会认真考虑的。
但眼下王朗并未服罪，他宁可逃到闽中也要坚持抗拒王师，可见其心中不服。讨逆将军除恶务尽，也是为了正天下之视听。
他勾结严白虎余孽之罪，是朝廷明诏斥责过的，他如若心中有朝廷，就该乖乖入朝请罪，由朝中公卿当面集议对他的处置意见，不知步中郎以为然否？讨逆将军虽然作风略显粗暴，但也是一心为公、嫉恶如仇所致，并无私心。”
步骘闻言，一点也不退让，当即反驳：“朝廷的旨意，是让讨逆将军先诛严白虎等山越反贼余孽，现在山越反贼余孽诛干净了么？事有轻重缓急，连这都不知道么？”
张昭：“讨逆将军也想先诛剩余的反贼余孽，但这些山越贼寇遁入大山，便难以寻觅踪迹，虽近而难剿。不是我们不想剿，是找不到。
王朗虽远，要渡海击之，却能明知其行踪。讨逆将军这也是由易而难、循序渐进，并非舍近求远。”
张昭毕竟是江东第一谋士，这点场面话还是圆得回来的，哪怕是逆风局，他还是竭尽所能帮孙策圆谎，勉强把面子维持住了。
孙策听到这儿，总算心里舒坦了些，暗忖下次如果这步骘还来搅局，自己就托病不见，让张昭带一群谋士去应付便是！
步骘见张昭在抢占大义名分方面，基本功极为扎实，也知道今日讨不到太多好处了，只能是见好就收，换了个角度辩驳道：
“既如此，你们非要纠结王府君是否认罪，那我也受了车骑将军之命，要去东冶巡视，劝他主动向朝廷上表认罪。
也希望讨逆将军能暂时忍耐，为我和平解决此事留出时间！一旦王府君表章得到朝廷认可、赦免，你们还坚持进攻，那便是目无朝廷！
而且，之前我所说的种种理由，车骑将军也会奏明朝廷，让朝中公卿知道你们的作为！车骑将军此番让我送来的质询书函，也请讨逆将军正式答复，告辞！”
孙策闻言，下意识又给张昭一个眼神，希望张昭继续反驳。但张昭却对孙策暗暗摇头，示意这个话题还是就此打住比较好，孙策才没有坚持。
等步骘走了，孙策才叹息着出言抱怨。而张昭也出言劝道：
“将军，此事终究是我们不占理，若非曹操忌惮刘备、包庇我军，我能将步骘的责难解释推脱到这一步，已经不易了。
还是见好就收吧。将来刘备腾出手来，肯定会找机会翻今日之事的旧账，将军可要有所准备。”
孙策冷哼一声：“我还能如何准备？你当我不想速战速决？这不是带领大军远渡千里，必须妥善筹划么。对了，派人去把公瑾找来！也不知这几日海船准备得如何了。”
从吴县启航去东冶，海上直线距离就有一千三百里。
哪怕从刚占领的、宁绍平原上的句章县（宁波港）启航，也有刚好一千里水路，说是千里远征绝对不为过的。
至于再往南的临海县（台州），根本就没有合格的港口基础设施，而且从句章去临海也得走海路，临海也没有军粮供给，孙策的部队南侵的军粮起运地，最南不可能超过句章了。
千里远征，中间都是莽莽群山无人区，必须渡海。孙策以前没有打海战的准备，要筹集足够的船，花上几个月都是很正常的。
所以自从九月份打下山阴、月底打下句章、十月打下临海后，孙策准备了一个多月，依然没法执行下一步计划。
孙策和张昭抱怨了一会儿，很快周瑜也被人找来了，孙策就随口问起筹备情况。
周瑜立刻汇报道：“如今我军已筹集够了可以运载五六千人的战船，还可以随船运载够五千人吃三个月的军粮，沿岸航行千里作战。”
孙策一阵烦躁，随口问道：“五六千人，怕是没有把握攻坚灭掉王朗，而且千里远征，后援补给，容不得闪失。若强行运载八千人，能维持多久？”
周瑜表情也很为难：“如若强行运送八千人，只能大量挤占运粮的舱位载重了，可能只够八千人吃一个月。”
孙策长叹一声：“还得继续征发海船！让那些现造的船也加紧施工！我们必须趁着冬季严寒和正月里的时间，打到东冶。
闽中之地炎热多瘴气，一旦入夏情况就麻烦了，士卒们可能会水土不服的。”
周瑜也不想这样，但这个问题上他没法哄着孙策，必须尊重事实：
“造船需要的时间就是那么久，再是加急，也要腊月中才能启航出征了，而且造出来的船也只能用于运兵，绝对是不堪一战的。大军抵达东冶，至少是来年正月上旬了。”
孙策烦闷地一挥手：“那就全凭公瑾操持了！”
……
步骘这边，弄到了孙策对刘备质询的正式回文，也算是拿住了孙策和张昭一个小把柄，把对方挤兑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上。
当然，这种把柄现在还没到发作的时候，将来刘备想动手时，这些都是给孙策提前埋的雷。
步骘完成了这一站的主要任务，也就准备继续往南赶。他在吴县又住了一天，便回到华亭，准备出海。
另一边，自从四天前跟步骘告别后，陆议也没闲着。他言而有信地次日一早便从华亭老家出发，骑马六十里来到吴县，拜会姑父顾雍。
陆议这是特地跟步骘错开时间的，以尽量降低外人的联想。步骘前一天晚上大张旗鼓就来了，陆议则次日下午才低调姗姗来迟。
以顾家和陆家世代联姻的交情，也绝没有人会怀疑他为什么要来探望姑父姑母。
到了顾府后，陆议也不着急，先按照正常礼数，跟顾雍聊了很久。
顾雍今年也才三十二岁，但他都已经是当外祖父的人了——他妻子陆氏比他还小两岁，但十五岁就生下了长女，然后他们的女儿又是十五岁生子，不得不感慨他们家在开枝散叶方面实在是发指。
顾雍此人不苟言笑，对内侄无非是说些劝勉的场面话，让陆议不要忘了读书修身。然后又让儿子顾邵出来，板着脸让他好好学习表哥，一副拿“别人家的孩子”当榜样的架子。
顾邵摊上这么个爹也是倒了血霉，除了唯唯诺诺表示受教，完全没法反抗。
而陆议就趁着姑父教训表弟的机会，赶忙表示自己有话要找姑母聊。
顾雍让他自便，陆议就闪到后宅，见到了姑母。
姑侄相见，陆议先铺垫了一下家族受到车骑将军、刘扬州之重视招揽，但也没把话说透，只说自己愿意为族人奔个前程，但族中在吴地的家业也不好舍弃，所以希望借故分家。
陆氏听后，只是觉得似乎对侄儿名声不太好，担忧道：“若是闹出重立家主、分家析产的风声，将来不会影响你们仕途么？”
陆议：“侄儿自有计较，此计也是得到了车骑将军密使首肯的，车骑将军当知我家苦衷。”
陆氏不懂谋略，但她知道这个侄儿读过四年兵法，也就没有再坚持，就这么说定了。
临走时分，陆氏只是最后追问了一句：“此事自当隐秘行之，但若是你姑父问起，可能让他知晓其中内情？你姑父素来正道直行，若不让他知道内情，他以为我们陆家闹出有违孝悌的丑事，不知会如何痛愤，反而不美。”
陆议想了想也是，姑父顾雍是个连酒都不喝的刻板之人，但是大是大非方面，还是很有拿捏的。
这种事情与其瞒着他，不如把话说开了。以顾雍不苟言笑的脾气，是绝对不用担心外泄的。
说不定还能帮陆氏保守秘密、互相监督。
陆议便谢过姑母，陆氏也立刻把还在外面训儿子的丈夫喊到后宅，直接挑明了陆家投效车骑将军之意。
顾雍闻言，果然微微一惊，但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
稍微定了定神后，顾雍只是平静说道：“各家自有决断，你们陆家的事，何必说与我知。这等大事，若是不秘，必失其身！”
陆议连忙把前因后果和具体计策说了，顾雍听完，确认陆家不是临时起意，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孙氏本非长久之主，不过是仗着兵威，临时僭窃吴会。你能有心投效朝廷戡乱，这是好事。族中事务不必挂念，有我在，绩弟与诸侄必能遮掩。”
陆议终于松了口气，姑父开了这个口，他就知道留在吴郡的族人彻底稳了。如此陆家两边都有退路，哪怕刘备一年半载内打不过来，也不怕夜长梦多。
以顾雍的能量，要掩护几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
此后两三日内，一切果然按照陆议的计划实施了下去。
吴郡陆氏内部，好巧不巧便爆发了一场陆氏对弟、侄掌管家事权力的质疑，然后陆议便不得不交出了权力，让叔父陆绩管家。
陆议因此不忿，还干出了一些“利用放权前最后的机会，转移家产、隐匿家丁”的把戏，想让自己多分润一些实际好处。
其他有点亲故的大族，看了陆家这幅样子，也是暗暗摇头。心说陆家上一代的族人凋零早亡，年轻一代青黄不接，果然闹出事来，陆家将来怕是难有大作为了。
陆议趁机把族中懂水文、跑过海的，以及负责水路远途行商的宾客、家丁，全部聚集了起来，
又稍微找了几条不适合出远海的普通小船，然后就趁机转移了——陆议倒是也想找海船，无奈陆家好几条海船都被孙策征用了，陆家对外已经上报说族中再也拿不出海船了。所以这次还是别拿海船出来，以免走漏消息惹来怀疑，刺激到孙策。
步骘出使完孙策、启程离开后次日，陆议也带着人远航，宣称是行商。实则经过两天的航行，勉强来到甬东嵊泗列岛那个海盗岛，跟步骘会师。
“贤弟肯来，属实高义，将来车骑将军一定不会亏待贤弟的。还请上船吧，你们那些小船，留在此地即可，不适合远航。”
步骘直接邀请陆议的人上他的船。
而陆议在看到步骘的海船时，也是大惊失色，他从来没想过海船还能这么造：“这是什么船？为何看上去如此……流畅？一看便是乘风破浪的好船！”
步骘看到对方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也是得意不已，与有荣焉地说：“这可是诸侯兄弟切磋巧思所成，非比寻常！怎么样，有如此好船，可有信心将来在海上拦截孙策的运粮船队了？”
“这还得实际行船摸索数日才能确定，但诸葛之名，果然非凡。”陆议倒也不敢托大，措辞很谨慎，但佩服之情已溢于言表。
说着说着，他忽然又想起一个事儿，便继续请求：“对了，步兄，我此番前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步骘：“但说无妨。”
陆议：“我们陆家此番能金蝉脱壳，还多亏了姑父元叹公代为遮掩。我不在时，族中多赖其庇护。将来车骑将军若能成功戡乱，击走孙贼，不知可否为元叹公也谋取应得之职。”
步骘：“这有何难？我虽未得主公明令，但也曾听主公说起过吴中群贤，以元叹公为首。有元叹公这样的德高望重之士来投，便是为一郡太守亦无不可。”
陆议：“多谢，如此我也对家族有个交代了。为免夜长梦多，咱还是尽快启航、前往东冶吧。”

第179章 收服王朗
陆议让自己的亲随家丁、领航水手换乘步骘带来的大海船，把陆家自己的小破船丢在嵊泗海盗岛上，又修整补给了一番。
次日一早，水军便继续南下，直奔闽中而去。
步骘来的时候，只带了两千丹阳兵，以及少量水手。如今加上在嵊泗海盗岛上俘虏的几百海寇，加上陆议带来的人，总兵力一下子突破了三千，比从海陵启航时还多了三四成。
好在船只的数量本就超配，以这种大船的尺寸，两千余人绝对用不了五十艘之多。步骘启航时带那么多船，本就做好了在吴郡再搜罗一批反孙义士的准备。
船队的物资储备也非常充足，岛上原本就有些积蓄，海盗们也会提前储备过冬的存粮。
岛上的粮食，原本够六七百人吃到来年春荒结束，现在供三千人食用，人数涨了四倍，但至少也能吃一个多月，足够弥补步骘此前航程和滞留的消耗了。
在嵊泗列岛补给了这一番后，步骘就不需要再在孙策控制区停靠，可以直航东冶。
……
陆家祖居吴郡，而且是吴中大族，靠海吃海，陆议对于海上的事情还是挺懂的，属于天生的水军禀赋。
而且他读了四年兵书，又早早扛起家族事务，这方面就更成熟了。
仅仅跟随步骘航行了一两天、每天帮着引航指路，陆议对这种新式大船的性能，就渐渐熟悉起来。
而且越亲手实操，陆议对于诸葛兄弟的敬畏佩服，就越深几分。
“伏波将军真是无所不知，难怪陛下赐他伏波之号呢，不仅仅是效法马援南平蛮夷，更是寓意他有扫清海疆之能。这么好的船，航行如此之速，还平稳异常，亏他怎么想得出来的。”
起航后的第三天一早，看着朝阳从左舷升起，陆议站在晨曦中朝南远眺，忍不住感慨。
陆议感慨之际，步骘也已经洗漱起床、来到甲板上。
他就走到陆议旁边，攀谈起来：“正所谓南人操舟，北人乘马。贤弟久在吴中，族中又有人涉猎海商、航运，不如说说，这新船与旧船相比，胜在何处。”
陆议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那可太多了，要我说，这伏波将军所造战船，论大小，倒也不算巨大。吴郡擅造楼船的，能造出比此船更重一倍以上的大船。
但最大的楼船，也只是跟此船长短相当，宽阔却超过此船将近一倍，而且头尾四方，难以破浪，只能多费人力划桨。便是以轻快著称的艨艟，长宽比例也不如此船修长，航速也未必赶得上此船。
而且我看旧船的桅、帆设置，都没有在船帆底部加这根绑缚收帆的横木（飞桁），船帆全靠自重挂下来，也难以做得比船体更宽。这种新帆，越到底部越宽大，比船体都宽，吃风更多，难怪航速愈发快了。”
历史上，三国时期最巅峰的楼船，能够运载两千士卒，大约满载排水量在七八百吨，长度能达到三十几米，宽十米左右，吃水一丈有余。
但那都是三国末期，杜预、王濬“楼船下益州”灭吴的时候了，又经过了六七十年的技术对抗和发展。
如今才建安初年，天下最大的楼船，大约也就运载一千二百人左右、满载折合五百吨，长不过二十五米，宽不过八米。历史上到赤壁之战、濡须之战时，楼船逐步发展到一千五百人、满载六百吨。这些技术都是在对抗中一点点升级的。
陆议现在坐的这条船，是诸葛兄弟提前一年半潜心种田、改良设计的，是第一代带主龙骨的战船。
如果再算上之前一年用旧船改装舭龙骨做稳定性测试，那前前后后诸葛兄弟在造船上投入的心血也有两年半了，那成果自然非同小可。
此船长度已经超过十二丈，折二十八米，比如今最大的楼船还长一丈，平均宽度却仅有两丈，最宽的腰部也就两丈四尺。
长宽比已经达到了一比五，比同时代楼船、斗舰的一比三要瘦长很多——
这就是有主龙骨结构的好处之一，可以把船造得更修长，而且不用从头到尾差不多宽，可以有鱼形或者说梭型的水线面，航行阻力大大降低，也不用担心纵向结构强度不够。
甚至不客气一点，诸葛瑾完全可以说他规划的这一型船，就是后世福船的鼻祖，或者说早期实验型号。在他造出这种船之前，汉朝原本的海船最多也就是沙船类的平底船。
如果是在长江口以北的黄海海域航行，水浅多暗涌，平底船也不错。但是到了长江口以南的东海海域，尤其是福建近海，北方船型的适航性表现就根本无法和新出现的龙骨福船对抗了。
可以说，大汉原本没有发展这种瘦长吃水深的船，完全只是因为对南方开发还太少，没有产生这样的需求。
陆家人原本坐着老式船去会稽，总要三四天才能从吴县航行到句章，七八天到临海。
现在换了新船，第三天一大早就到了句章，至少比原本节约了一整个白天，航速提升了四分之一以上。
陆议又观察测试了一下，五天下午时，船队已经过了临海，这个提速比例也就被进一步石锤了。
到了水更深海况更复杂的闽中，航速差距只会被拉的更大，陆议估计超过旧式战船三成以上都是轻松的。
夷洲海峡自古被称为“黑水沟”，就是因为海峡比华夏沿海其他近海地区水深更深，以至海水颜色发黑。所以闽中地区的沿海海况是全国最复杂的。
陆议自忖，步兄肯让他带领一队水军的话，自己虽没有把握一定击退强敌，但绝对做得到想打就打，想跑就跑。
遇到比自己强的就躲，遇到比自己弱的就上，这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
经过临海后，船队就彻底远离了孙策的势力范围，也没必要再离开海岸线太远，完全可以在目视瞭望得到海边群山的距离上航行。
陆议偶尔也看到步骘拿出一个黄铜色的筒子，凑到眼前瞭望，筒子两端是两片类似东海郡特产水晶打磨的火齐珠，似乎能让目力及远，但陆议暂时还没机会体验。靠着这件东西，后续在海上索敌似乎也能赢得巨大的优势。
（注：东汉班固的《西都赋》里，就把拥有聚光效果的、类似凸透镜的透明珠子、水晶称为“火齐”，取其能齐聚光芒引火的特征为名。但汉朝人没有尝试总结其中的光学数学原理，只是简单观察到这个现象。）
船队又航行了七八天，终于顺利抵达东冶县附近的闽江口。
步骘舰队的出现，让东冶守军如临大敌，王朗虽然势力孱弱，但还是强行派出了一队可怜兮兮的战船，在闽江口摆开水阵，试图拦截步骘的进攻。
好在步骘没有恶意，让人派出哨船送上符传，亮明身份。对方小心翼翼地再三确认，最后出于谨慎，还是让步骘把船队停靠在闽江口外的某处海岸锚地中，然后派出小船来接步骘。
步骘也不介意，就让张多、陆议带领船队，以备不测，他亲自过去与王朗军交涉。
一番折腾后，步骘被转移到王朗水军的旗舰上，见到了一个穿着玄甲的将领，那人跟他攀谈确认几句，才礼貌地行礼：
“原来是车骑将军帐下的步中郎，失敬。在下会稽都尉贺齐，实在是孙贼步步紧逼，残害百姓，追击府君，我军才不得不防。方才还以为是孙贼使诈、派水军浮海而来，欲趁乱登陆。”
步骘平易近人道：“贺都尉忠于职守，我岂会责怪，我此番前来，正是受车骑将军之命，一来希望王府君配合，应对朝廷诏命，使扬州内乱之曲，归于孙贼。
二来也是暗中以兵相助，帮王府君守住闽中一隅，不致令孙贼得逞。车骑将军如今要对付黄祖，那也是个斩杀朝廷天使的逆贼，不得不用心。将来等车骑将军腾出手来、逮住机会，一定会为王府君主持公道的。”
“车骑将军高义，府君必然感戴！在下也铭感五内！”贺齐闻言，终于有一种久旱逢甘露之感。王府君过去这一年半过得太惨了。
连连惨败不说，会稽郡二十个县丢得只剩两个，孙策还不放过他们，非要斩尽杀绝。
贺齐一边分说，一边吩咐船队回航、靠岸进城。东冶县城很是简陋，并没有水门，城池位于闽江北岸，南门外就是码头。
步骘还是第一次来到闽中，看到东冶县的城墙时，心中就忍不住微微一寒：闽中的城池，防御设施实在是太差了！
城墙比山阴、句章更低矮，估计也就一丈多高吧。夯土的土质也不是很好，看颜色就是普通的生土，筑城之前没有做过任何预处理。
这样的城池，要想长期守住，所需的兵力绝对不能少。防御设施差，就只能用人数来弥补了。
以闽中的生产力，弓弩箭矢的产量也不会很高，只能是提前疯狂囤积滚木礌石、灰瓶薪柴（煮滚水和金汁用）。
步骘观察了一番，就被贺齐引入城中，一番周折，来到临时的会稽太守府。
步骘直入内院，就见到一个四十出头的长髯中年文士迎于中庭，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山羊胡谋士。
步骘不卑不亢地行礼，表明身份。那中年文士和山羊胡谋士也各自介绍见礼，正是太守王朗和郡丞虞翻。
以王朗如今惨兮兮的形势，他当然也不敢跟刘备派来的使者摆会稽太守的架子。所以步骘姿态比较强硬，直言王朗治军无能，屡败于孙策。
“……王府君，你文有仲翔（虞翻），武有公苗（贺齐），皆忠义敢战之士，何以不治兵戈，到郡六七年，犹不能抵御仓促崛起之孙伯符。此等乱世，只将精力放在修治德政上是没有用的。”
王朗老脸一红，但也没有办法，他从步骘的态度已经揣摩出，刘备多半是想控制他，或者利用他牵制孙策。但他已经被打得这么惨了，也只能是姿态放低，刘备让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
如果他还在山阴，那多少有底气谈谈合作条件，现在都打到东冶了，什么条件都没得谈了。
王朗心中暗忖：“这步骘虽咄咄逼人，但说不定是暴发幸进之人，急求立功。久闻刘玄德仁义之名，应该不至于过分催逼。且从刘怎么也好过被孙策威逼，刘玄德怎么说也是陶公所举之人，我也是陶公所举茂才。”
想到这儿，王朗就放低姿态，诚恳表示：“老夫不能守土，不能理民肃贼，愧对朝廷，愧对百姓。然事已至此，也是无可奈何。老夫本就是刘扬州治下，自当投效，还请先生教我。”
步骘看王朗这么识相，倒也赶忙收起一开始的敲打姿态，改为温言劝说：“王府君倒也不必如此，你毕竟跟车骑将军同是陶公所荐，当年在车骑将军急切之时，也曾卖粮给麋子仲救急，车骑将军这才派我带兵千里迢迢前来救援。
只因浮海不易，只得三千战兵。希望王府君不要丧气，孙贼如渡海追击，千里远征，必不能持久。只要截击其后路，且坚定守住城池、坚壁清野，使其无处就粮，不到入夏，其军自溃。
只要孙贼见识到了闽中入夏的酷暑瘴疠，后援难继，他自然会知道闽中不争之地不值得他花那么多人命钱粮，府君的地位自然也就稳固了。将来车骑将军与孙贼开战之日，只要府君以会稽太守之名响应、号召当地百姓，灭孙之日，车骑将军自会许府君长治闽中。”
步骘这个条件一开出来，王朗旁边的虞翻就忍不住眉毛挑动了一下，想要反驳，但冷静下来后就放弃了。
王朗也稍有些情绪波动，但转念一想，自己都把会稽大部分地区丢掉了，就算将来刘备反攻回去，也是刘备的本事，他有什么脸要回来。他最多出个面子，名义上帮刘备号召一下，拉拢会稽的人心。
以后浙南地区，就算光复了也是刘备说了算。刘备许他一辈子在闽中当地方官，在这个兵家不争之地自娱自乐归化蛮夷，已经很仁德了。
王朗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步骘代表刘备提出的要求。
既然分赃谈妥了，后续就比较好办了。双方很快开始讨论防守战备的问题。
王朗也全部如实相告，说他逃到闽中时，兵马已不过一两千人，主要是会稽都尉贺齐带着他突围时，带领的侍卫护军。
但现在站稳脚跟一两个月，重新拉起三千余人，总数恢复到了五千。只是新来的这三千余人，并未经历严格训练，一半以上是闽中本地的山越人。
其中有侯官县令商升的六百郡兵，东冶县令张雅的六百郡兵，还有东冶周边山越部族酋长詹强、何雄的两千人。
步骘听完后点点头：“既然王公自有五千之众，车骑将军又助兵三千，只要确保城池不破，孙贼是绝对不可能持久的。请王公务必尽快坚壁清野，把周边部族青壮全部聚拢到城中固守。以免孙贼入境时，能‘因粮于敌’，或是抓掳山越人为辅兵。
我亦可分兵千人，以为骨干，在城中助战。只要王公与贺都尉能守住城池，我军剩下两千人可在海上逡巡，一旦孙贼军粮不济，需要让船队返航回句章、临海筹集长期围城的军粮，我军便可在海上出其不意、截杀其粮船队，最终，孙贼必然会粮尽而遁。”
利用刘备军战船的绝对航速优势，在海上打破袭战，让孙策的大军可以抵达东冶、但后续粮草辎重运不上来，最后不得不崩溃。这就是步骘在南下这十几天里，跟陆议商讨出来的对孙策略。
嗯，其实这条计策，倒有七成是陆议的贡献，最初的点子就是陆议提的。步骘只贡献了三成左右，主要负责修修补补和调度细化。
不过此时此刻，步骘说出的计策，还是让王朗大吃一惊。
毕竟王朗和虞翻都没见过陆议的战船，完全想象不到在近海拦截敌人后续物资船队这种事情，能有多高的成功率。
虞翻比较仔细，立刻发现了问题，便忍不住出言反驳。
步骘却没打算解释，只是笑而不语，打算到时候请王朗和虞翻参观一下，再堵上他们的反驳。
步骘知道有些东西没见识过的人就是无法想象，你跟他口头说再多也没用。
好在一旁的都尉贺齐，立刻站在了步骘这边，他刚才奉命巡逻拦截步骘的船队，已经在闽江口外见识过刘备军舰队的航速和灵活了，虽只是短短须臾之间，也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贺齐便出言帮腔：“府君，郡丞，在下以为，此事或有可为。你们没见过，车骑将军部下的战舰，来去如风，远非寻常所见。若是再能消息灵通一些，提前预知孙策的粮船队何时能抵达，截杀应该不难。
我原本也没有信心久守东冶。但只要坚壁清野，集结人力，而且鼓舞将士们，让他们知道孙策坚持不久，那么人心士气便可用了。”
王朗见自己唯一能倚仗的大将贺齐都站在了对面，也就再无力反驳。他已经认命了，要是这把赢了，就一辈子在闽中做个闲散地方官吧，不挣扎了。
王朗颓然道：“既如此，军务就有劳步中郎和贺都尉商定了，辛苦二位了。我本就不知兵，当初在山阴时还强行指挥，想要以水军守住浙江，结果被孙静用计惨败，铸下大错。
在下去年也听说丹阳传来的一句名言，似是伏波将军所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愚窃以为然，伏波将军真是天下智士，咱就听他一句劝吧。辛苦二位了。”
贺齐、步骘对王朗一拱手，这就算是接管了军事指挥权。

第180章 人人争抢诸葛仙术
让王朗交出军事指挥权的过程，比步骘预想的更加顺利。
在这等乱世，要一方诸侯不亲自干涉军事、微操，那是很难的。谁都会担心属下是否把自己架空。
但这一次，王朗是真的陷入绝境了。
他什么底牌都没了，只有一块招牌。而刘备不但派兵来救他，还是他名义上的上司，这种情况下当然要知天命、识时务。
能当一辈子闲散文官，王朗已经知足。
当然，步骘虽然不需要王朗插手军事，但其他方面还有很多需要王朗配合的。
比如号召汉人百姓和山越部民归附，处理日常安民内政。
另一方面，步骘也没忘了自己最初的使命，所以让王朗连夜写两封陈情的表文，一份是给许都朝廷的，一份是给刘备自辩的。这样也便于刘备将来讨孙时多抓一点罪证，多占一点大义名分。
王朗的姿态越谦卑越无辜，就越有利于刘备将来收拢江东人心，瓦解抵抗者意志。最好就是除了孙家死硬嫡系以外，将来谁都不愿意跟着孙策孙权走，刘备就彻底稳了。
王朗对于这个任务当然也不会推辞，不过他无心操持这些文笔工作了，就只是大致陈述了一下自己的逻辑，文辞修饰的工作就丢给了虞翻。
……
步骘和贺齐全权接管了闽中的军务后，倒也没有闹出任何争权的冲突，因为他们很快就分工明确了：
步骘带来的人，负责海上的巡逻，水战的截杀，将来主要打击孙策军的后勤。
贺齐则负责包干一切陆上战斗，无论是守城，还是可能出现的山地战。
兵力方面，贺齐带领六千人，其中有步骘派给他的丹阳豪帅金奇作为辅助，也是暗中监视贺齐是否卖力，但不影响贺齐的指挥权，贺齐也就欣然接受了。
贺齐心中已经很清楚：从此以后，他就不再是接受王府君的直接指挥了，而是车骑将军、刘扬州的部将！负责帮着车骑将军守好闽中这块地盘的陆上城池！
既然是刘备的人，让刘备派人来看着点，这很合理。
而海上有步骘、张多、陆议带领两千余人，五十条快船，还多备了弓弩梭镖标枪和各种远程武器，甚至从守城的弓弩箭矢储备里拨了一些给步骘，走的是精兵路线。
另外，步骘也会考虑未来一两个月内，酌情招募闽中本地的渔民从军，给舰队当水手，确保人力补充的渠道。
双方很快就按照计划和分工，开始收拢人口，整顿军队。
不过，东冶县城毕竟不大，原本聚居的人口也不是很多。随着贺齐要集中兵力、坚壁清野，矛盾也很快显露了出来。
以汉末对福建地区的开发，东冶县城更像是一个给山越各部族赶集贸易的地方。
整个县只有数千户汉人百姓，却管着相当于后世大半个福建省的区域，至少是整个闽江流域。
闽江中上游深山里那些山越部落，因为没有铁器、海盐，还有其他汉人才能生产的物资和手工业品。不得不每隔几个月坐着小船顺流而下，到闽江口海边的县城采购一番，然后再回山里常住。
闽江口河谷平原上的农户，只有两千多户，产出的粮食也就勉强够城里人吃。偶尔还需要山越人来贸易时卖出的粗粮杂菜、山珍野兽来弥补一些食物来源。
虞翻按照王朗的命令，传书各友好部族、劝他们进城居住后，粮食短板问题很快就暴露了出来。
贺齐发现了这个趋势后，也不得不找步骘商议：“步中郎，坚壁清野之法虽好，可以避免孙贼抵达后因粮于敌，可是我东冶小县，本就存粮不够。
这些山越人平素生活在闽江中上游各处，好歹能寻河谷平原狭窄之处耕种，再以樵采山货和狩猎补贴食物。全部汇聚到东冶后，闽江口新田又来不及开垦，怕是将来孙贼还没粮尽退兵，我们自己都要先饿死！”
好在步骘来之前，就得了诸葛瑾的交代，对于闽中开发本来就有一些后手准备。
此刻听了贺齐、虞翻诉苦，步骘也是灵机一动，提前拿出了一些原本打算战后再拿出来的种田技术：
“我此番来闽中，得伏波将军关照，本就有所准备。闽中原本靠山吃山，伏波将军却以为，更适合靠海吃海。
这里有伏波将军和其弟发明的、用于海上双船拖曳捕鱼的流刺网，还有部署在江口靠着潮汐涨落、把沿岸大鱼挂住的竹制固定刺网。
还有广陵郡盐城县最新的煮盐技术用到的器皿，你们照着打造之后，可以比原先的煮盐法额外省掉一大半燃料。同等人力、木柴耗费，产出的海盐能有两三倍。有了足够的海盐，就能把捕获的海鱼腌渍起来，长期储存。
区区数千近万户额外百姓，靠着大海的产出，还不是轻松养活？两年前在广陵时，车骑将军就靠着刺网捕鱼和大产海盐之利，养活了数万户额外的流民呢！今年车骑将军辖下诸郡，靠鱼盐之利养活的人口总数，怕是超过十万户了！”
步骘一边解说，一边非常干脆地领着贺齐、虞翻出城，到码头上船，参观了步骘舰队随船带来的不少生产工具样品。
当天还直接给贺齐、虞翻演示了一遍流刺网和竹子固定刺网的安装使用方式、捕鱼作业流程，还让他们亲眼验看了收成。
虞翻知道兹事体大，所以在启航观摩演示之前，特地利用郡丞的身份，紧急张罗了本地数百鱼户尽量派人一起上船出海观摩。
最后收获之时，看着那满满当当捞上来的海鱼，贺齐和虞翻自然是震惊得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久久不能闭上。
那震惊的程度，绝对比刘备糜竺孙乾当年第一次看诸葛瑾演示时，还要夸张。
虞翻深吸了一口气，足足憋了好久，似是忘了呼吸，直到脸色涨红，才猛然长叹：
“广陵郡百姓，居然都是用如此神物捕鱼的么？这也是伏波将军想出来的？伏波将军既能造出来去如飞的海船，还想得出一网拖上十几石海鱼的神器，还能让海水煮盐之利提升数倍……他不会是四海神灵转世吧。”
汉朝还没有接受佛教的龙王概念，所以没什么“东海龙王”。天子祭祀时，只有笼统地祭祀五岳四海的府君、神灵。
步骘看着虞翻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也是与有荣焉。
虽然这东西是子瑜兄发明的，自己只是个二传手，负责展示给他们看、教他们使用制造之法。
即便如此，步骘都觉得自己是在创造历史，是有大功德的。就好比那些传道之人，虽然道不是他们自己发明的，但传播也是一种功德。
步骘也不敢忘当初离开前、诸葛瑾点拨他的一条笼络人心之策，连忙又补充道：
“此物虽然神异，但仓促之间也造不了太多。虞郡丞还是调集军中工匠和闲散民夫，集中筹措材料打造，短时间内能造多少造多少。
在分配之时，也要注意给那些愿意下山进城、靠海吃海的山越熟蛮部族优先分配。对于不愿意响应朝廷号召的部族，就晚分少分甚至不分。
如此，我军聚拢山越百姓坚壁清野的效率，必然会大大提升。虞郡丞还可提前请山越各部派懂得渔猎樵采的头目来参观官府的捕鱼之法，让他们也见识伏波将军的神异。”
虞翻闻言连连点头：“此法甚好！此法甚好！确实该请他们参观一下，这可比让贺都尉带着兵、沿着闽江一个个部族搜罗逼迫方便得多了！我们坚壁清野的速度也会大大加快！”
步骘又提醒：“而且，我想这些山越百姓，多少也是有存粮的，如今已是寒冬腊月，他们原本就需要储备食物吃到来年春荒结束，熬到入夏。
前我们坚壁清野时，不能把百姓存粮一并集中到东冶县城中，无非是因为他们有所保留，四处藏匿余粮，担心将来青黄不接。
现在只要给那些山越人看了新式的渔网，让他们知道闽中这千里海岸，绝对不愁养不活几万户渔民，哪怕不种地都饿不死。如此，便能诱导他们拿出存粮来交易生产工具，民间余粮必能主动搜集足够。”
虞翻顺着这个思路又想了想，越发觉得步骘的思路非常正确，由衷叹服：
“听说步中郎曾与伏波将军同窗半年？难怪如此年纪轻轻，便才智过人，必是沾了诸侯兄弟的神算仙气。翻若能晚生十余年，也与伏波将军或诸葛长史同窗一年半载，怕是也能获益良多。”
虞翻感慨完，也丝毫不敢懈怠，立刻就照着步骘的建议去执行了。
此后短短数日，周遭闽江流域山越部族，果然都被抓了几个代表，到闽江口东冶县近海观摩了一下海船流刺网捕鱼，以及用竹制硬质刺网捕潮汐鱼的生产作业。
连虞翻都能震惊掉下巴的技术，落在这些没见识没文化的山越人眼中，自然更是归为神异了。
虞翻和步骘便趁机宣传：“这可是天下奇才、伏波将军在广陵郡琢磨出来的捕鱼仙法！伏波将军之威名你们都不知道？
前年在黄山，占据丹阳南部半郡的大豪帅祖郎，便是被伏波将军之弟的飞升登上黄山秘法所惊，率丹阳南部六县二十余万人归降！
在豫章郡，也有二十余万山越人，被伏波将军的天眼找矿神术、点铁成铜秘法所慑，惊为天神。当地山越百姓与汉人隐户纷纷出山，愿意接受齐民编户，只求为伏波将军服役开矿炼铜、烧窑屯田。
如今，伏波将军的神术仙法难得肯惠及我们闽中，先到者得，哪个部族主动归附王化，就把最为一本万利的潮汐捕鱼江段包给他打理、官府还教他们如何造网如何收获，包教包会！
还有更节省木柴的烧煮海盐之法，也会优先教给归附最早最彻底的部族！至于渔网的样品，需要你们拿出部族的存粮来换！”
在如此宣传攻势之下，山越各部族终于如水之归下，汹涌来投。
“我等愿率先来投！请虞郡丞务必把闽江口南岸的河滩包给我们部族下刺网啊！”
“我也愿全族下死力为府君守城！族中存粮也愿意全部运来、献至东冶城中，只求将来多给我们几条好渔船，再派造船工匠教我们造海船！我们定然不再回山，就在海边靠海吃海！”
“我们何德何能，岂敢与祖郎比，听说祖郎在北方，已是咱山越中的头号豪帅了，连他都被诸葛兄弟一言劝降，我们岂敢对抗？”
“是啊是啊，我们虽然不见世面，但也听说过赣南那边的部族传说诸葛府君／诸葛将军／诸葛长史的恩德，只要是诸葛家人想出来的仙法，让一方百姓吃上饱饭绝不是问题！”
“我也听说了，赣南那边好多部族都把原来胡乱祭拜的山神土地换成了诸葛府君的牌位。”
此后半个月内，贺齐就目瞪口呆地看到，几乎每隔两三天，就有一个山越小部族出山投靠，大的过千户，小的数百户，比他当初派兵进山搜抓还快得多。
步中郎拿出他师兄诸葛瑾的三大海民致富法宝，竟凭空勾引了足足七八千户山越山民听从调遣。而且这还只是半个多月内的成绩，如果时间足够，怕是会有更多人接受齐民编户，来拥抱先进生产力。
东冶县城内的粮荒问题也很快解决。大家都不愁未来抓不到鱼后，对生产力发展的预期变了，也就没那么迫切屯粮了。
很多部族都把存粮用小船顺着闽江运到江口的东冶城，卖给官府换取生产技术。
加上这大半个月里疯狂捕鱼煮盐提升储备，到正月初的时候，东冶的存粮和咸鱼，已经够驻军和百姓吃到夏天了。
东冶这边稍稍有点起色后，王朗也不忘让虞翻跑一趟，去JIN江口的侯官县也推广一下新的生产力工具，同样引来了一大波山越部族主动下山齐民编户的浪潮。
而就在王朗虞翻逐步把闽中治理得人心归附、众志成城之际，该来的始终还是要来。
正月初九的时候，最近一直负责在近海航道上巡逻的陆议，突然派出快船哨船回报，说是发现孙策的舰队，已经抵达了东瓯（温州），即将在东瓯做最后的停留休整，随后便会直扑东冶。
从侦查到的孙策船队规模来看，他估计动用了一两万人之多的军队！至少有七八几百艘大型艨艟，以及少数更大的战船。
当然，这个数字并不是战兵的人数，还包括了驾船、运粮的水手、辅兵。
得知孙策终于来进攻了，王朗自然是如临大敌，好在他已经把军权分别交给了贺齐和步骘，倒也没什么需要他亲自忙活的了。
贺齐与步骘最后商议了一下，立刻做出了任务分配。
贺齐带领主力镇守东冶县城，把人口物资全部集结回城，暂时停止生产，哪怕耽误春耕也在所不惜。
反正闽中人口不多，而且天气热也不太怕耽误农时，晚点儿耕作也是能生长粮食的。
现在有了新的捕鱼技术，暂时不种田都能随时有食物来源，大不了今年下半年顿顿吃鱼饭。
步骘那边，则是把三千水军和五十艘快速战船，拉到了闽江口外稍稍离开主航道的一个小海岛上驻扎，立了水寨。
那无名小岛，如今还没有名字，但大致就相当于后世福州外海的马祖岛。
贺齐、步骘做好准备后，又过了两三天，孙策终于亲提大军，杀到了东冶城外，直入闽江，登陆扎营，准备攻城。

第181章 骑虎难下孙伯符
一支足有八百艘大型艨艟、以及近百艘比艨艟更为巨大的商船组成的船队，浩浩荡荡驶入了闽江口，直达东冶城外。
孙策志满意得地站在船头，昂然左右眺望，看着远处的群山夹束着闽江，蜿蜒从眼前注入大海，孙策内心顿生一股豪迈。
他已经二十五岁，从军八年，见识过无数战阵。
从淮泗到江东到荆楚，各种各样的战场环境他都经历过。
但这种航行千里、沿途海岸边都是群山的景象，孙策也是第一次见到。
只能偶尔看见一两条小江小河、从群山之间蜿蜒流出。而河口的位置，往往就能安插下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县城。从临海，到东瓯，再到东冶，越往南县城越小。
看着眼前这座用生土直接堆砌的低矮城池，孙策简直忍不住想笑：王朗逃了那么远，原来就是指望用这样的破城，挡住我的大军么？
所谓生土，就是没有加水烧煮过的土，也没有任何筛洗预处理。导致土壤中会有很多黑泥、肥质。
直接用生土筑城，很容易导致将来土中长出爬藤草木，让城墙因为草木的根系而开裂、强度降低。这种事情，在中原开化之地是绝不能容忍的，所有的夯土就算没法煮过，至少要淘过。
眼前这座东冶县城，城墙上都长满了爬藤，看上去绿油油的一片，有些位置甚至奇葩地长出了小树！
孙策看到这一片绿意盎然，心中就非常笃定。虽说渡海而来携带不了重型攻城器械，但就算是就地打造简易的飞梯、撞木，他也有把握攻破这样的矮城！
“全军扎营，即刻准备砍伐竹木，打造飞梯撞木，给大家三天时间打造、休整，第三日一早，务必展开强攻！
文表（秦松），你修书一封，亲自带进城内，让王朗知道我大军兵强马壮，他所倚仗的千里海疆，根本保护不了他。如果直接开城投降，我可以饶他不死！”
一旁的随军谋士秦松立刻领命，这就去准备劝降。
不过这种尝试，显然是白白浪费时间。当天傍晚，秦松就灰溜溜地回来了，表示只见到了守城的都尉贺齐，连王朗的面都没见到，而贺齐坚决不降，就把他赶了出来。
孙策不由恼怒，脸颊上法令纹微微抽搐了一下：“贺齐怎么说的？他居然敢越俎代庖？不怕王朗将来怪他？肯定是王朗老儿指使的！”
秦松本不愿复述贺齐的应答，但孙策坚持要问，他也只能如实说：“贺齐这厮竟说：就算王府君有罪过，会稽的事情也轮不到吴郡人来管。他身为会稽都尉，为大汉守土有责，王府君如若无力履职，他也只听命于刘扬州。”
孙策气得拍案大怒：“肯定是那步骘辞别我们之后，南下见到了王朗，收买了王朗身边武将投效刘备！
我军花精力、遭伤亡、筹战船、耗钱粮，把王朗打入绝境，他刘备却打算兵不血刃白捡闽中之地，是可忍孰不可忍！既然给他们活路不想要，到时候准时攻城！”
……
孙策盛怒之下，让军队一边打造简易攻城武器，一边让大部分士卒休整，三天后发起攻城。
但事实上，这三天将士们基本上也没怎么得到休息。
一来是海上航行日久、又刚到南方湿热之地，很多将士都水土不服，有些疲惫小病。
也多亏了如今才正月，正是一年里最寒冷的季节，极大地压制了闽中的酷热问题。否则军中疾病瘟疫怕是更要炽烈数倍。
然而，就算瘴气、疾病的问题还不是太严重。砍伐竹木打造飞梯和撞木的工作，却是出乎意料的麻烦，比孙策最初的预期至少多花了好几倍的人力。
最后一万多人的将士，三天里几乎没人休息好，每天都要扛着竹木走很远的路，负责运输——原因无他，守城的军队，原本坚壁清野时就会砍伐光离城太近的树木，以免便宜了攻城部队就地取材伐木打造器械、掩体。
偏偏贺齐的部队，此前一个月正在疯狂打造竹制的固定式刺网、放在闽江岸边用于白捡潮汐海鱼，还伐木为大造渔船储备材料。而且东冶县城周边，本来就是河谷田园，成片林木离城本就有一段距离。
如此一来，东冶县城周边三十里内，竹木刚刚被砍光，孙策的士兵还得沿着闽江往上游走四十里以上，砍了竹木再放排漂流运下来，再打造飞梯等器械。
到了正月十六，孙策军发起第一次正式强攻时，将士们的身体状况非常萎靡，体力精力都处在一个低谷状态下。
全靠着对敌人的藐视、觉得此战轻易能胜，以及孙策嚣张开下的鼓舞价码，允许破城后随意劫掠，孙策军将士才鼓起了殊死一搏的勇气。
“屠东冶”毕竟是《三国志》上对孙策屠城的唯一明确记录。这种渡海千里远征，后勤难以为继，就算这一世不屠城，抢劫也是必须的，否则旷日持久才打下，连回程的军粮都凑不够。
“打破东冶县，杀了王朗老儿，将军许诺大掠三日！无论什么财物，谁抢到的就归谁！杀呀！”
进行完冲锋前最后一番鼓舞后，孙策军将士们便扛着飞梯撞木冲了上去。
东冶小县，连护城河都没挖，也没有羊马墙，可以直接登城，倒是省了很多麻烦。
然而，扛着飞梯的士卒才刚刚要冲到城下，很快便发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意外。
“哎呦，啊！”
“不好，有陷坑！还插了苦竹枪！”
“好卑鄙，还在上面铺盖了草皮！”
“不要怕！陷坑不是环城都有的，绕开就是！让担土的辅兵上！把要害处填上！”
原来，自从一个多月之前，知道孙策在筹船、筹够了就会发起总攻后，贺齐也没闲着，便让城内富余的劳动力在城外墙边挖了很多陷坑。
这些陷坑也不能挖得离墙太近，因为东冶的城墙本身土质太烂了，如果墙根附近被挖坑，很有可能出现墙体塌方。
所以陷坑至少要离开墙体十步远。这个距离不至于破坏墙体，又勉强能被羊头石和落木丢到，确保对掉进去的敌人施加二次伤害。
因为时间仓促，贺齐不可能绕城一周都挖上，也就是选择性挖一些，同时加强隐蔽工作，盖上草皮。如果真是环城一周都挖，目标太大，反而没法掩盖了。
孙策军吃了点苦头，士气为之一泄，但也无可奈何。
这些工事无非是让孙策军临阵额外付出了零零碎碎百余人的伤亡，甚至都没必要排除。只要用人命试探出哪儿有陷坑后，临时绕开就能攻城了，反正没坑的位置才是大多数。
“不要泄气！这些陷坑探出来了就没用了！绕开就好！后续的将士们都是安全的！给我上！”
孙策军勇将周泰、陈武皆挥舞着佩刀，单手持盾，亲临一线督战，催督孙军士兵奋不顾身往上爬。
他俩一个督促东冶东门南侧战场，一个督促东冶东门北侧战场。后续还有董袭、蒋钦压阵，随时准备攻上，可谓勇将云集。
城头的弓弩箭矢并不是很密集，这一度让冲锋中的孙策军产生了不该有的期待——看样子王朗的兵力也不是很充足！闽中这种蛮荒之地，果然是拉不到多少士兵的！
然而，一架架飞梯虽然轻易搭上了城头，在冲锋过程中没付出多大伤亡，但一旦孙策军士兵们开始飞速攀登，守军的抵抗陡然就激烈起来。
守军弓弩虽少，滚木礌石却是异乎寻常得多，而且关键是丢木石的士兵人数多到超乎孙策军想象。
每一架飞梯，都会遭到至少十几个守兵往下乱丢木石打击，饶是孙策军都顶着盾牌，而且攀登的距离明明只有七八步高度，还是付出了巨大的伤亡。
就算有士兵利用突然袭击的速度优势，冲上了城头，让孙策看到了一丝先登的希望，但城头立刻有刺猬一样密密麻麻的苦竹枪胡乱捅刺而来，把立足未稳的孙军士卒捅下来。
肉搏厮杀一旦陷入僵持，守军很快会调来滚沸的大锅，往下一锅锅倒沸水、金汁，孙军士兵们在惨叫中不得不放弃爬梯，已经勉强上墙的将士便陷入重围，在奋力搏杀中纷纷被杀。
城头上，随着厮杀越来越惨烈，贺齐也是镇定而冷峻地派出一队队预备队堵口，每派出一队，还大声勉励带队的军官或是山越部族酋守：
“孙贼千里远来，定然粮草不济！我们只要守住就赢了！”
“而且孙贼才这么点海船，运了那么多人，他要是破城了，也肯定会屠城抢我们的救命粮来自救的！东冶就这点粮食，我们和他们只能活一个！”
这番鼓舞言语未必所有人都会信，但信一个算一个，很多人果然因此勇气倍增，一队队上墙死守堵口。
……
“怎么回事？才一丈多高的城墙，脚步灵活的精兵七八步就上去了，怎么上了墙头还会打得如此焦灼？”孙策在远处，看不分明墙上情况，不由又郁闷又诧异，连忙让传令兵上去催逼质问。
不一会儿，就看到周泰飞奔而来，顿首告罪：“主公，这城内弓弩虽少，但守军人数似乎极为众多！也不知王朗从哪里拉来那么多人帮他拼命！简直见了鬼了！
他要是在山阴时都能拉到这么多人搏命，哪里会被我们撵到东冶！我已催督各部奋力向前，无奈就算冲上城头，敌军也人多势众，死战不退！”
孙策脸色虽然阴冷，却也不至于觉得局面失控，当下只是拍了拍周泰的肩膀，以示勉励：“不过是人多而已，这些乌合之众，士气必不能持久，岂是我军百战勇士的对手！只要撕开一个口子，人再多军心也会崩溃的！”
周泰擦了一把脸上士兵们的血迹，虎吼应喏，又飞奔去了一线。
然而，孙策预想的“敌军士气很快会衰落”的情况却没有出现。
他的精锐反复冲杀登城，明明城墙那么低矮，上城头并不难，但哪怕陷入肉搏，守军还是死战不退。
又鏖战了大约一刻多钟，连董袭、蒋钦这些第二梯队都投入了攻坚，扩大了攻击面。
周泰、陈武等人也终于憋不住了，找了一处搏杀比较血腥激烈、已经有己方将士在城头偶尔站稳脚跟的阵地，然后亲手持刀盾、飞速攀登上城。
守军多用长矛，但很多长矛质量并不好，甚至只是削尖的苦竹枪。
周泰虽然因为爬梯子没法带长兵，只能用佩刀接战，兵器长度上被压制了，但他身着玄甲，没有钢质枪头的劣质长枪倒也威胁不到他。
守军当中并无以悍勇著称的猛将，贺齐也需要督战全局，不会亲自带队冲杀堵口，顿时被周泰杀出一个口子来。
守军奋力涌上来、试图把他捅下墙，周泰把佩刀和盾牌舞得如泼风相似，荡开无数长枪，还奋力冲撞杀开一个口子，佩刀翻飞连续砍杀十余人。直到杀了一名手持钢枪的守军队率后，他才弃刀换枪，顿时把兵器长度的劣势扳回。
趁着周泰冲杀，旁边又有十几个孙策军士卒趁着那两架梯子冲上城头，眼看就要站稳脚跟。
但守军见他如此悍勇，也已经反应过来，几个山越蛮兵从旁边阵地上扛来一瓮滚水，直愣愣对着周泰的方向泼来。
周泰眼明手快以左臂盾牌遮挡，同时右臂出枪盲刺捅死那俩泼水兵。但盾牌只护得上身，双腿依然被无孔不入的滚水泼中，不由惨嗥出声。
旁边其他士卒也被泼得七零八落，虽然烫不死人，但阵势已经乱了。
汉军趁着孙军阵脚大乱，又列好枪阵蜂拥冲来，用七八杆枪头捅在周泰盾牌和铁甲上。
周泰再有蛮力，在双腿被滚水泼中、发软无力的情况下，也抵不住七八人的冲撞，终于被撞下城墙。好在城墙只有一丈多高，倒是摔不死摔不残。
另一边，陈武那边也是奋死冲杀，最终依然不敌守军各种武器的无孔不入，带伤退了下来。
他双眼还被灰瓶迸碎时泼出的石灰给迷了，抬回去后让士卒用珍贵的麻油洗了一遍，才算救回了双眼。
孙策脸色铁青，看到两员悍将受伤、各自杀伤了那么多人，也没法瓦解守军的抵抗意志，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
这些守军，似乎兵力并不比自己少太多？而且对方毕竟有一丈多高的墙依托，投掷物还无穷无尽，自己总不能把一万多军队都拼掉在这无用小县上吧？
孙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要是放任王朗在闽中自生自灭，也就没那么多事了，以王朗的无能，反攻是绝对不可能反攻的，闽中距离中原那么远，就算得到了两个县，当地的钱粮税赋也运不到吴地，何苦来哉呢？
可惜，现在来都来了，已经砸了这么多本钱筹备造船、军粮，总得回本，否则还怎么服众？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似乎打不下去了。
孙策一咬牙，终于下令：“鸣金收兵！定是大军刚到，休息不足，士卒疲累多病。且多休整十日八日，恢复好士气伤病再战！这几日给我把东冶团团围住！断绝其粮道！不要让王朗老贼从城外再得到哪怕一粒粮米！”
孙策此番出征，身边也没带多少谋士。毕竟是千里远征，求个速战速决，也怕重臣名将来得太多，后方老家被刘备偷。
所以此刻只有周瑜、吕范两个心腹懂点兵法机谋，能劝谏孙策。其余文士如主簿秦松，根本不懂打仗。
对于孙策暂时收兵缓战的决策，周瑜也没觉得不妥，只是补充了一句提醒：
“伯符，我军毕竟千里而来，利在速战。纵然要围城绝粮，也得先分兵剽掠四野，找没有坚固营寨的弱小山越部族搜杀筹粮！以为久计！
而且还可从这些山越部族口中撬出些消息，或许就能解释为何城中守军变得如此之多！我怀疑王朗定是许了什么狂妄的诺言、好处，蛊惑了一批山越人为他而战！否则东冶不可能有这么多郡兵！”
孙策闻言，下意识便点了点头：“公瑾所言甚是，这几日，也不能放松了搜杀驱使周遭山越部族！不光要抢粮食、拷问军情，还要看看能不能虏获一些人口，让他们扛梯子扛撞木，分摊守军的杀伤。”
孙周二人计议既定，其余人自然没资格置喙，孙军很快撤了下来，结束了这一天的血战，回营疗伤养病，恢复元气。
……
另一边，孙策和周瑜的计划，也很快执行了下去。
孙军转入围城休整后，花了五六日拉了一道简易的防御设施，竹木栅栏和夯土甬道混搭，虽然没法围困全城，但也把东冶三侧城门都围了，确保守军无法冲出。
随后孙策便开始分兵剽掠四野，抓捕山越，搜集粮草、情报。
然而，仅仅又两三天后，孙策和周瑜便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居然东冶县近百里之内，都没发现什么山越部族！尤其是顺着闽江逆流而上搜索时，走出一百三四十里都没发现千户以上的部族。
周瑜好不容易抓了一些散户，严刑拷问，才知道王朗此前拿出了一种能捕捉大量海鱼的秘法，山越人大多非常想要，于是方圆百里内的部族大多被劝诱投了朝廷。
“这可如何是好？王朗竟能坚壁清野至此？我们本就海船不足，只带了一个多月的口粮，还指望速战速决，或是劫掠维持。现在东冶周边的山越人都没得抢了，还怎么打得了久战？”
孙策得知后，脸色愈发阴沉，直觉告诉他这次多半是陷入危机了。
要不要放弃？孙策实在是不甘心。

第182章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公瑾！我不想放弃，为今之计，要不要不惜代价猛攻？”孙策实在不甘心，最后恨恨问道。
周瑜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他冷静地指出：“如今我们已经知道，王朗用了莫名的秘法劝诱了那么多山越人襄助。只要山越人用命，我们就算硬拼，损失也会很大，为了这么两个小县，不值得呐。”
孙策：“难道只有退兵？！”
周瑜：“就算不退兵，也不太可能强攻得手。为今之计，只有我军让船队回返，去东瓯运粮接济——也幸亏我军进攻之前，已经让前几批筹集的船只，不断从后方句章、海盐筹粮运到东瓯、临海囤积起来。
此番再运粮，也只要往返各六百里，加起来一千二百里，我觉得昼夜行船，十日之内可到。但是此法靡费过大，如果坚持到春末还是无法破城，我建议还是放弃。”
周瑜其实是想直接劝孙策放弃的，但他知道孙策的脾气，从来刚烈，有进无退，吃了这么大亏他怎么丢得起这个人？孙策可从来没被王朗这种腐儒击败过。
而且此战也不是全无希望，毕竟是双方拼一口士气，只要王朗没撑住，还是有可能一战定乾坤的。
孙策其实也知道周瑜的意思，便许诺：“好，那就分船运粮，以为围困久计。哪怕只尝试一两次，也算是摸索一下渡海远征的战法，这些经验宝贵，以后或许还用得到。要是还看不到围困下来的趋势，那也只能放弃了。”
孙策也知道，打下闽中战略价值不大，这儿实在是群山莽莽太穷了。
但他必须另辟蹊径总结出一些战法经验，为将来做铺垫——他很清楚，自己的地盘已经被刘备包围了，如果不跟刘备撕破脸，再想向外扩张，那就只有沿着海岸线，找点孱弱的鱼腩欺负。
如果这次能通过实战，总结出“渡海也能以战养战”的经验，探出一条古人从未设想的道路。那么未来或许能直接去欺负交州那些根本不堪一击的废物呢？
士燮那种垃圾也知兵？他不是“交州孔子”吗？孙策一辈子杀的就是那些标榜道德的废物。
说不定只要数千虎狼之士成功上岸，就能以战养战，裹挟越来越多的当地人被迫从孙，把士燮整个连根拔起呢？在中原卷出来的军阀，还欺负不了偏远之地没打过仗的诸侯？
至少孙策是这么觉得的，这次哪怕是为了探路，也得探个明白。
……
孙策下定决心后，终于允许周瑜分一些兵力，主要是驾船的水手，以及必要的护航人手，回东瓯再转运补给一趟，确保部队好歹能有三个月的军粮。
另一方面，进入持续围城消耗后，孙策也没闲着。就算方圆百里之内找不到山越部族可以杀掠了，那就去更远的地方。
步骘、虞翻此前也毕竟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不可能把闽中北部的山越部族全部坚壁清野聚到东冶城内的。
孙策军小股部队撒出去一百五十里后，终于可以看见零零散散的山越部族。他们也毫不手软，立刻展开了屠戮劫掠，着实获得了一些粮食，每次抢粮得手，都能让大军少则多撑三四日，多则撑上七八日。
被诛灭的山越散户加起来也有一千余户，剩下的周边部族听到风声，也不得不放弃巢穴、抱团取暖。
到了正月下旬的一天，孙策军终于碰到了一块硬骨头。
他派出去的一支千人搜粮小队，由一名军司马带领、沿着闽江逆流而上约二百里，由北岸支流古田溪，抵达了大致相当于后世古田县的山区盆地，当地有山越农耕部族聚居。
那孙策军司马还想屠部抢走存粮，谁知附近几十里其他山越部族已经知道了孙策军杀人劫掠的消息，都赶到这儿抱团取暖。
于是山越各部联军在古田盆地入口处设伏，跟孙策军大战了一场。孙策军中伏被包围，一千余人被杀灭大半，只有几百人零散突围逃了回来。
孙策听闻败报极为震怒，又从东冶围城部队中点起五千人马，亲自率领浩浩荡荡沿着闽江逆流而上杀奔古田盆地，一场大战屠尽当地山越部族，把所有存粮抢了回来。
得手之后的孙策，也是得意洋洋：就算没有周瑜运回粮食，光靠着这一次的收获，就足够让军粮储备从原本的只够吃到二月中，延长到能吃到三月中。
再加上之前零敲碎打的劫掠，吃到三月底也没问题了。周瑜再运来一次粮食，他就能撑到五月份！
然而，这种竭泽而渔式的劫掠显然也不是持久之计。
古田盆地之战虽然屠掠得手，但是也把那些原本打算“王、孙两不相帮”的山越中立势力，给彻底削弱了。
当初步骘、虞翻用先进生产力劝诱山越人投靠时，还是有些保守派的古板山越酋首不为所动的。现在最古板保守的山越头目被孙策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或是反省、动摇，或是因为仇恨，都倒向了王朗或者说刘备。
只是王朗如今被围在东冶县城里，无力顾及这些山越人。但只要贺齐步骘打赢这一仗，重新在闽中建立起统治，未来的统治阻力肯定会小得多。
有了一定的余粮底气后，孙策继续耀武扬威，对东冶进行了几次或试探性、或威慑性的进攻。主要是展示兵威，以及喊话告诉城内守军：
他们杀了很多山越部族，靠抢也抢够了军粮，足够围到五月！继续杀继续抢的话就能得到更多！让守军不要妄想靠坚壁清野耗粮耗退孙军！如果现在投降，还可以赦免此前抵抗的罪过！保证不屠城！
然而贺齐并没有被孙策的话语欺骗。他坚信步骘、陆议那一路，不会让孙策的海路运粮维持下去的，贺齐手下人力也足够多，死守城池打消耗是不虚的。
贺齐每天坚持巡城，鼓舞士气。虞翻也知道情况紧急，现在关键是人心，所以劝王朗也别歇着，他们一堆文官也每天巡视。
用最简单深入浅出的道理，告诉将士们孙策残忍，绝对不会遵守诺言，大家千万别被骗了。
东冶城下的战场，就这么拖到了二月初，依然没有打开局面，就这么长期围困僵持了下去。期间孙策军也打造了一些别的复杂攻城器械，让上城变得更轻松些。
无奈城内守军人数众多，打消耗战都不怕，贺齐还不断宣传孙策屠掠山越部落的事迹，让山越人放弃幻想，孙策的全部小动作都未能奏效。
……
时间很快来到二月初六。
这天一早，东冶外海。
已经离开东冶半个月的周瑜，终于又带着数百艘艨艟，出现在了闽江湾口的海面上，为孙策运来了从后方东瓯、临海转运的军粮。
第一次来的时候，孙策军的船队运载了超过一万五千人的士兵，所以留给粮食的空间很少，只够这一万多人吃一个多月。
这次回航的船队，连水手带战兵，只有四千人，省出了超过一万两千人的吨位给粮食，足足能多运三万石，够大军多吃两个月的了。
周瑜也是知道、王朗此前败退时，从会稽带走了一两千人的残军，也都是有海船的。所以周瑜在组织运粮时，特地问孙策要了四千战兵和水手，就是为了确保人数规模能彻底压倒王朗麾下可能存在的水军——
万一王朗纯用闽中本地山越人守城、而把会稽那边撤下来的老兵全部组为水军，来拦截周瑜的运粮船队，周瑜也不怕，因为王朗当时带来就那么多船。
更何况周瑜知道王朗没这个魄力，他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然而，就在周瑜自以为足够稳妥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
上午巳时，船队在后世马祖岛西北二十里外的海面经过、驶往闽江口的时候，忽然就遭到了马祖岛方向来的数十艘战船拦截。
“周中郎，东南边那个岛的方向，有敌袭！”粮船队的瞭望哨立刻发出了警戒。
周瑜闻讯，连忙冲到左舷，自己观察了一下，果然海平线的方向处有星星点点的小船出现，似乎冲过来的速度还不慢。
“这是王朗的水军么？应该是了，看样子也就几十条船而已，能载多少人马？原来王朗赌的是陆上坚壁清野，海上拦截我们粮队，让伯符粮尽自退的主意！
呵呵，他要是有这本事，当初浙江一战，也不会被幼台叔（孙静）用计杀得那么惨了！在山阴县的时候，作为地头蛇都做不到，到了闽中就指望做到了？妄想！”
周瑜正在盘算之际，瞭望手又大喊：“将军！凌副将、邓副将打来旗号，请示是否要转向拦截？”
周瑜一愣，这才回过神来。他这次押运粮船队带了两名水军副将，分别是凌操和邓当。
这些人求战，那便战好了。周瑜已经判断出，敌人规模不会太大。因为这座无名荒岛周瑜军已经路过三次了，原先也有大致观察过，没看到岛上有军队驻扎的迹象，也没看到船队锚地。
这不是周瑜不够仔细，而是敌人太少，随便往哪个港汊里一躲，周瑜又人生地不熟，发现不了也是正常的。
周瑜立刻让人打出旗号，让凌操居左，邓当居右，往两翼包抄，争取不给对方迂回腾挪的空间——虽然两军还隔着十几里地，但周瑜已经敏锐地发现，来船航速明显比自己的船要快，不包抄的话，很有可能被带着遛弯。
来将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依然保持原本的航速，飞快地靠近，不出意外的话，再有半炷香时间，他们就会被凌操和邓当夹击到。
然而，仅仅两盏茶之后，就在凌操、邓当迂回到位，开始收网，周瑜也自以为得计时，异变陡升。
来船原本就已经比周瑜的艨艟快至少一两成航速，而在凌操、邓当即将收网前夕，敌人竟再次加速了。
每条船上数十柄划桨伸入海水中，奋力猛划，让原本光靠风帆就已经不慢的船体，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插周瑜后军粮队。
“什么？这些船还能加速？刚才他们居然是只靠风帆没划桨？”
这时，双方的距离已经拉到了两三里地之内，也是到了这么近的位置上，周瑜才看清楚变故，原来敌船之前一直没用桨。
而敌人这么一加速，原本算好包抄航线的凌操、邓当，顿时就被甩在了后面。等二将再次合拢时，敌军的区区四五十条战船，早就已经钻进了缺口。
周瑜的人数虽比步骘、陆议多一倍，但他的船只数量比步骘、陆议多出何止十倍。
步骘能每艘船留六十个士兵、水手，而周瑜那边，大部分船都只有不到十个水手，只有那些专业的护航战船，人数才多一些。
然后，周瑜就眼睁睁看到了一场速度的碾压。来敌虽然船数稀少，但机动性极强，如游鱼一般直插软肋，随后就开始弓弩齐发，标枪梭镖乱飞，截杀人数稀少的粮船。
周瑜、凌操、邓当掉头猛追，无奈就是太慢，根本追不上。
步骘、陆议也不跟他们硬碰硬，就是溜着周瑜的护航战船，专挑粮船下手。
不一会儿，就有二十几艘粮船被接舷跳帮，杀光了船上水手，胡乱漂泊在海上，失去了动力。
周瑜好不容易趁着敌人跳帮接舷、失去航速的机会拉近了距离，对方就立刻放弃近战扩大战果的打算，再次加速跑路，在粮船阵中穿梭。
“不要恋战！不要接舷尝试俘虏敌船！直接丢燕尾炬烧了，扰乱敌人！”
陆议在战船上大声喝令，他已经学会怎么用“燕尾炬”这种淮南传过来的新水战兵器了，不得不说确实是好用啊。
甩出去的时候有配重，惯性很好，跟后世人丢手榴弹一样稳，还能靠甩飞的力量把尾部的分叉钉子扎在船体木板上，一不注意扫不掉，很快就会延烧开来。
“粮船队加速快撤！冲进闽江！其余战船呈蝴蝶阵断后，展开遮护粮船！”
周瑜看到一条条运粮的艨艟着火，心急如焚，只好用撒胡椒面一样最笨的办法，让士兵多的战船遮护在大阵外围，放弃集中兵力跟敌人决战的想法。
敌人的速度太快了！追求决战根本追不上。
既然不能建功，只能追求无过，尽量减少损失！
然而，随着周瑜的水兵撒胡椒面一样散开、各自遮护。对面的步骘和陆议野心就大了起来。
陆议瞅准一个空档，对步骘建议道：“我看敌军右侧遮护的战船队，极为薄弱，为了掩护内部的粮船，阵势已经拉得太长，我们随便攻其一点，其必然首尾不能相顾，来不及救援的。咱不要恋战，一击即走便可！”
步骘想了想，战机应该是稍纵即逝的，自己还是信任陆议吧。
于是他就点头了这个计划，陆议也立刻去执行。
汉军的五十条龙骨快船，重新集结，做出见好就收的姿态，实则稍稍回航绕了一点距离后，又突然斜斜一扭，杀向邓当部。
邓当如果和周瑜、凌操合力，陆议这点人当然是打不过他的。
龙骨战船并没有提供任何近战战力优势，它唯一的优点就只是快，便于把敌人拉扯开后、己方集中兵力一口咬上去。
此刻邓当单独遮护粮船队的一侧，本就拉得太散，确认敌军以他为目标后，再堪堪要求前后友军聚拢，已经有些迟了。
双方很快绞杀在了一起，汉军局部有绝对兵力优势，弓弩飞射，燕尾炬乱丢，邓当的座舰也很快陷入了大火。汉军局部以多欺少，好几条战船上的丹阳兵都接舷跳帮到邓当船上，乱刀乱枪齐下，邓当身边数十士卒纷纷被射杀砍死，邓当最后也被巢湖贼将出身的张多杀死。
“邓司马！”
“姐夫！”
旁边几艘邓当军的战船看到己方将领危急，连忙过来接应死战，作风极为凶悍，一时间跟陆议的人打了个平分秋色。
步骘眼看敌军玩命，便提醒陆议是否该见好就收。
陆议也很紧张，稍稍观察了一下情况，果断点头：“刚才突阵跳帮，只是为了确保斩将，让敌军混乱。此刻敌军挟愤反扑，不可再与他们近战！多用燕尾炬退敌！”
汉军战船纷纷开始不惜成本猛丢剩下的燕尾炬，把好几艘玩命追近的敌船点燃，然后就趁着敌军混乱救火之际，重新拉开距离撤退。
邓当座舰旁边的一条艨艟上，他刚刚二十岁的小舅子、还只是基层屯长的吕蒙眼看姐夫被杀，本想奋力报仇，无奈他自己的坐船也被大火越烧越旺，难以扑救，根本无法航行。吕蒙只能恨恨脱掉铠甲，弃船轻装跳海游到隔壁船上。
海面上如吕蒙这样跳船逃生的人越来越多，周瑜需要打捞己方落水将士，也无心恋战，只是护着剩下的船往闽江口撤退。
而步骘、陆议眼看周瑜不敢追了，当然要再次发挥速度优势，尾随在后面逡巡、找机会往薄弱处再咬一口，把周瑜恶心得不行。
周瑜空有一身水战神技，无奈船开得太慢根本追不上。这仗打得如此憋屈，气得周瑜简直脸都绿了。
……
当天傍晚时分，周瑜灰头土脸地带着折损了两成多船只的残余补给船队，来到了东冶县外的闽江码头。
孙策得知周瑜归来，当然是极为振奋的，还亲自来迎接，但看到这一幕，不由让他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天下还有人能水战让公瑾吃亏？到底怎么回事，胜败乃兵家常事，说清楚就好了。”
孙策下意识倒也没觉得是周瑜失职，他是知道周瑜能耐的，出现这种情况，肯定是有别的人力不可抗拒的巨大变故。
周瑜喉咙干涩，几乎连说话的嗓音都变了，清了好几下嗓子，才颓然长叹：
“不是我军不奋战，实在是王朗得了一种前所未见的快船，咱追也追不上，逃又逃不掉。我军人数虽多，但只有水手而无战兵的粮船更多。
那支神秘的王朗水军，就跟看到羊群的饿狼一般，绕着我们找机会下毒手，瞅准一个机会就上来咬一口，我拼死过去抵挡时，他们又加速跑远了！
今日至少折损了一百多条艨艟，至少好几十艘被俘获了，我不敢耽搁，没让其他船分人去拖曳。还有近百艘被燕尾炬烧毁，少数被接舷砍杀殆尽。”
孙策听说后，一时间的惊讶，完全不亚于几个时辰前、周瑜刚刚遇敌时。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王朗怎么可能突然有了这么好的战船？我不信他在山阴时都造不出轻快战船，到了闽中靠这些蛮子反而突然有了！”
周瑜也是恨得咬牙，而且他在刚才回航的几个时辰里，已经差不多想明白了，便说：
“肯定是刘备搞的鬼！上次那使者步骘估计就有问题！莫非是把诸葛兄弟的某些秘传之术，偷偷授予了王朗！
说不定上次那些山越蛮夷说、王朗突然以高效数倍的捕鱼煮盐之法劝诱他们，那些秘法也是诸葛兄弟给的！”
孙策听了，也是怒不可遏，一阵想要拼命的冲动。
但眼下攻城打不下，后援粮食虽然能运来一些，可是被这么消耗的话，将来万一一个闪失，他们是有可能连撤退都撤不走的——如果战船再有损失呢？将来要是连一万人都运不了，那他们还怎么回吴郡？夜长梦多，谁知道在南方迁延太久，北方有变又会如何？
孙策摸着山羊胡说道：“如果这批粮食吃过半之前拿不下东冶，我们就彻底放弃，撤军回吴郡吧。现在不能立刻撤，否则粮食好不容易刚刚运过来，难道还要运回去？也没那么多船舱。
怎么着也得继续围困看看转机。我军战船损失了那么多，眼下这么多兵力，估计都没法全部一次性运走。再跟王朗消耗一波，等人数减少到船队能一次性运完、粮食也吃得差不多时，如果还拿不下，就立刻回去！”
周瑜知道孙策不甘心，也不愿意资敌、白白运来的东西便宜了王朗，就答应跟孙策约法三章，如果这次还不行，就绝对不能任性了。
此后一个多月，孙策也确实如约，数次尝试攻坚，赌上了全部气力，皆不能下。
另外，孙策心中也存了：如果要消耗部队，减少人数，确保船队能一次性运走，那不如先消耗那些在会稽时才刚刚投降我的部曲。
毕竟丹阳兵和吴郡兵投靠孙策已经分别三四年了，那都是老牌嫡系。
会稽兵却是前年下半年才开始投孙的，最久的资历也就一年半。在可能要打消耗战的情况下，孙策便优先消耗这些人心还没那么稳的会稽兵。
这一手做得并不是很明显，但会稽降军以及孙策入会稽后主动来投的会稽军官，还是隐隐约约感受到了这种趋势。
而对面贺齐的守城部队，也隐隐约约注意到了攻城敌军的心态变化、攻势疲软、离心离德。
最后，在孙策决定撤走前的一次攻城中，攻城部队再次颓丧败退。
带兵将领、会稽贼出身的董袭也受了点伤，照常带兵退却。城内的贺齐却一改此前死守的常态，居然开了城门掩杀出来，趁势把董袭部掩杀得大败，足足杀伤俘虏了孙策手下两三千之多的会稽兵。
这一阵，把孙策手下丹阳兵吴郡兵和会稽兵的内部矛盾引到了顶点，不少会稽出身的将领纷纷开始传说孙策排挤会稽人，就是让董袭当炮灰。
孙策为了内部团结，凝聚人心，只好仓促决定提前退兵——董袭部被灭，也恰好为孙策军腾出了足够多的舱位，确保其余人全部能退走。
而最终撤兵的途中，步骘、陆议也没忘在安全优先的前提下，稍微骚扰咬了几口，又干掉孙策十几艘哨船或落单的船，然后才见好就收、礼送出境。
孙策前前后后水战折损了三千多士卒，攻城围城累计折损了四五千，最后逃回去的战船比出击时少了整整三分之一，士兵也跌到了不足一万。
还有很多因为福建气候水土不服而导致疾病的士兵，没有计算在内。
将领方面，邓当被杀、董袭重伤被俘。周泰、陈武也各自受伤。尤其是孙策征服会稽后，迫降的原王朗旧部以及新招募的会稽兵，几乎被成建制歼灭，好多会稽籍兵将又被王朗军俘虏回去了。
等于是攻打山阴、句章时吃下去的筹码，如今特地千里迢迢跑到东冶打了一仗，又彻底吐了回来，还给了王朗，气得孙策好几天吃不下饭。
经此一役，他也算是彻底死心，知道闽中这地方不值得他投入。而所谓的渡海远征，自己还嫩呢，这次纯粹就是来给刘备的人交学费了。
孙策内心对刘备的愤恨，也是日益高涨，只是目前还没抓到刘备直接介入的铁证。
而且孙策刚刚惨败一场，也需要恢复元气，今年秋收之前估计都得休整舔舐伤口，绝对不敢轻举妄动了。
另一边，步骘在联合陆议、贺齐把孙策打败之后，也趁着派出骚扰舰队尾随跟踪的机会，顺路派人北上越过吴郡沿海、到广陵登陆。
把获胜的消息传递给刘备，书函中描述详尽，还把王朗、虞翻、贺齐彻底归顺臣服的好消息一并说了。
身在江北的诸葛亮，还比兄长先得到消息。
不过十几日后，芜湖的刘备和诸葛瑾也得到了这一喜讯，顿时心中大定，知道孙策至少大半年之内折腾不起风浪了。
刘备诸葛瑾可以放手先对付黄祖，然后再择机给孙策施压，让孙策自己先犯上作乱、冒天下之大不韪。
诸葛瑾也不怕孙策看出端倪后仇恨刘备。
只要没有落下铁证到许都朝廷那儿谴责刘备，孙策本人的仇恨一钱不值，他主动不冷静的话，刘备正好“正当防卫”。

第183章 诸葛瑾：帮人平叛当然是要收劳务费的了
话分两头，视野拉回二月底的芜湖城内。
得到步骘、陆议在闽中打得孙策知难而退的喜报时，刘备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喜出望外，并且立刻让人去通知诸葛瑾，一起同喜。
诸葛瑾行色匆匆而来，还没下马，刘备就亲自迎到幕府的大门口外，一把拉住诸葛瑾往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忍不住拍诸葛瑾的手背：
“子瑜，你此番可真是慧眼识英！真没想到，子山去会稽、闽中，一走三个月，最后竟能立下如此殊勋，收服王朗，击退孙策！
我原本还期待，他能拖慢孙策几个月脚步就不错了，居然打得孙策直接知难而退、放弃了渡海作战。
依我看，孙策折损了好几千人马，两百多条战船，至少半年之内恢复不了元气，不敢再有任何举动了。”
诸葛瑾静静地听刘备把大致情况说完，这才谦逊一笑：“子山、陆议逼退孙策，确实可喜可贺，但我又如何敢居功？
实不相瞒，当初举荐子山去孙策、王朗处运作，我也确实有些私心，当时只觉此事有好几个人都能做好。
但子敬毕竟曾经与孙策、周瑜相识，让他去难免伤人颜面，容易激化冲突。而士元又形容丑陋，且临战易于自信，喜欢身先士卒，我怕有个闪失。
子山擅长斡旋分化，而且吃过苦，不易张扬激怒人，最后就决定推荐他了。其实多少有点看当年同窗之谊、任人唯亲了。”
诸葛瑾也犯不着在这种场合装逼，非要显得自己在用人识人方面也神算无遗策。刘备对他的迷信已经够强了，恰到好处谦虚一下，显得自己歪打正着、有点提携同窗的私心，也没什么不好。
坦荡一点，大家彻底把话说开。
再说刘备自己用人就有点私心，他也并不是绝对的任人唯贤。
比如对于关羽、张飞，虽然这两人确实是万人敌，尤其关羽是当世少有的名将之才。但刘备对他的信任和重用程度，也显然是超出关羽的才能本身的。
所以刘备对于诸葛瑾的解释，果然完全没当回事，还理所当然地说：
“内举不避亲，本就是人之常情！哪怕一件功劳，三个人都能立，优先挑更亲近之人去立，那不是应该的嘛！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对了，曼才莫非也有什么独到的军略潜力，只是我不曾看出来么？以后要不要给他也寻个机会？”
刘备说着说着，似乎对于“诸葛瑾同窗”这个圈子的信任度大为提升，想起严畯也是诸葛瑾的同学，当初跟步骘一起来投。
如今步骘一鸣惊人，展示出了抚略闽中的才干，刘备虽然觉得没看出来严畯有什么本事，但也不由心虚，暗忖莫非是自己眼光不行。
素来以识人用人著称的刘备，竟也有为自己眼力不自信的一天，实在是诸葛瑾创造的奇迹太多了。
好在诸葛瑾及时给他踩了刹车：“曼才就算了，他不是掌军务的料，平生不过治经典而已。让他料理民政，或许能有操守而不贪，任由百姓清静无为。但要说因势利导、趋民为用，还是差了点。
依我看，曼才之能，还是放在监察吏治，整顿风气上比较适合，这个位置，只要清高不群就够了，再钻研一下典籍律法，不偏不私，就能做好。”
历史上严畯在孙权手下、鲁肃死后孙权就想让严畯接任，严畯自己也说了自己军事上就是个废物，恳求流涕，孙权终于收回成命改用吕蒙。
演义里“舌战群儒”的台词虽然是罗贯中编的，但罗贯中安排严畯问孔明“平生治何经典”，也算是抓住了人物特征。这就是个一辈子治经典的老古板，只不过人品还行，不群不档。
刘备听诸葛瑾说得郑重，才算是放弃了“继续发掘隐藏属性”的念头，只是意兴阑珊地说：
“既如此，也就罢了，这次子山、陆议立下如此功劳，该如何升赏他们呢？子瑜，你可想好官职了？”
陆议终究是太年轻，十七岁，还未取字，所以“伯言”这个称呼如今是不存在的，刘备屡次提到，只能直呼其名。
诸葛瑾也顺势说道：“主公，陆议过于年少，尚未行冠礼，也未取字，还是不要操切为好。
何况陆氏全族大多还留在吴郡，看子山书中所言，他们尚需顾元叹荫庇掩护，不如暂缓封赏，以免打草惊蛇，只让使者口头传达勉励，许诺吴郡光复之后，自然会直接拔擢显职。
至于子山……他既与我同窗，职务升迁，我实不便参与，主公自行定夺便是。”
刘备想了想，便拍板道：“子山为从事中郎之前，不过历任县令。那如今就先让他当几个月郡丞吧，增加一些郡级的地方历练。将军府的从事职务，自可保留。
听说王景兴那儿，郡丞虞翻倒也有一直相随，算是个忠义之士，咱也不好褫夺虞仲翔的权位。
不过既然许了王景兴常镇闽中，将来我自会上表朝廷，恳求将会稽与闽中拆分二郡，王景兴、虞仲翔自留闽中为太守、郡丞，子山可为会稽郡丞。将来平了吴郡，再升子山为太守也可。
陆议那边，可以传话回去，现在先暗中以军司马职权行事，平吴后可升为都尉，若后续平吴过程中还有战功，也会酌情升赏。顾元叹德望素著，也可在吴地拆郡为太守。”
诸葛瑾没有提任何意见，直接代表步骘谢过了刘备的提拔。
处理完封赏之后，刘备想到孙策最近的吃瘪，内心愈发热切起来，甚至有了一丝冲动，想试试能不能挑衅孙策自己不冷静、来侵略他这个扬州牧，然后制造反击灭之的机会。
虽说诸葛瑾早就为他计划好了先打黄祖、再从吕布手上捞一票的既定计划，但毕竟其他诸侯兵力大损的机会摆在眼前，要说毫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
刘备便继续追问：“子瑜，孙策折损了这么多兵马钱粮战船，我们有机会挑衅孙策主动对我们下手，然后反击灭之么？”
诸葛瑾听了，虽然苦笑，但也能理解，他只好再劝刘备注意自己的节奏，不要被突然冒出来的意外打乱了秩序：
“主公，先明攻黄祖、以示我军奉诏忠义之状于天下，再暗助元龙起事，这不是早就商议好的方略了么？去年陛下升主公为车骑将军的旨意里，就提过这几点要求了，主公不先攻黄祖，于奉诏大义有亏啊。
何况我军要假装接应元龙时、一切都是‘临时起意、仓促为之’，那就更需要确保届时我军主力被牵制在夏口方向，否则怕是难以向朝廷交代。”
这两点都是老生常谈，刘备其实已经听过好几遍，所以诸葛瑾再一搬出来，他立刻就冷静下来了。
意识到自己只是被突然的意外惊喜给动摇了，还是应该有定力，按既定节奏办。
而诸葛瑾看得出来，刘备虽然答应了，但内心还有一丝犹豫，一丝不甘。
为了彻底开导其心态，诸葛瑾决定在老生常谈之外，再加一点原先不曾提的新细节、新论证角度。
毕竟当初定下这个计划时，才建安三年的十月底，而现在已经是建安四年的二月底了。
四个月的休整种田季过去了，外部环境又有了很多新的变化。
有些四个月前不适合拿来说、说了容易被当成神棍、论据不足的言语，现在随着更多蛛丝马迹的暴露，就显得更可信了。
于是诸葛瑾整理了一下思路，说出了一番四个月前没说的新道理：
“主公，孙策就在那儿，只要我们准备万全了，并且逮住一个机会，随时都可以消灭。眼下孙策虽刚刚受挫，但根基并未受损，我们犯不着为了这数千战兵的折损，就打乱自己。
以孙策所掌吴会三郡，凑出五万战兵还是做得到的。此番折损后，至少还能凑起四万出头。如果是守备领土，可以征发的比例更高，便是累计拉出七八万大军殊死一搏，也不是不可能。”
诸葛瑾先分析了一下敌情的削弱程度，让刘备清楚孙策并没有真的一下子变很多，最多就是不到两成的战斗兵力削减。
历史上赤壁之战前，周瑜让孙权给他精兵五万，可见当时东吴能凑出来的兵力，肯定是超过五万的，守家的话还能更多。
当然赤壁之战前的孙权，比如今的孙策要多占据一个大郡豫章，还拥有庐江的一部分，外加丹阳南部的山越六县。但诸葛瑾估计，现在的孙策如果竭泽而渔，把战争潜力都发掘出来，应该也能勉强凑够五万战兵，打完闽中至少还剩四万。
丹阳郡的孙策占据部分，人口有四十七八万，吴郡七十万，会稽郡有五十万，加起来一百六十多万人。而且这个数字，还没有统计从北方逃避战乱过来的流民，全算上可能有一百八十多万。
江东在汉末受到的战乱破坏不大，而且地广人稀不存在人地矛盾，跟东汉巅峰期人口相比，只有一点点回落，如果算上流亡北士，那就不减反增。
而如前所述，刘备阵营目前掌握的大约五个郡（九江、庐江、豫章、广陵四个整郡，加上丹阳、东海都只占一小半），总人口是二百六十多万。
二百六十万打一百八十万，刘备对孙策的人口规模，并没有实现绝对碾压。
从军队人数来看，七万多野战常备军，对付四万多人，也不算绝对碾压，而且刘备军的军民比还高一些——当然，孙策要是没打输闽中之战，那他还能有七万对五万，这个比例跟二百六对一百八的人口比，基本上就吻合了。
双方的军民比，基本上都是在男女老幼全算上、三十五个人口出一个战兵。
诸葛瑾用简单的数学统计，帮刘备把账重新算了一遍，也算是按捺住了刘备的冲动，有了一个更直观量化的感知。让他意识到还是继续积蓄力量比较好，这样未来一旦动手，才能更有碾压性的优势。
反正孙策的这一百八十万人口，是已经发展到巅峰了，不会再增加。刘备的二百六，却还有上升空间。
而算完数学账之后，诸葛瑾顺势抛出一点最近刚刚露出端倪的新洞见：
“而且，属下劝主公对攻打黄祖用心，为的可不仅仅是江夏郡那区区三十万人口和土地。经过这几个月与朝廷的沟通，主公应该也注意到，曹操想让南方宗室诸侯背后的其他势力互相牵制，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所以，曹操不仅会用孙策牵制主公，也极有可能用荆南某些太守、将来牵制刘表。而如果曹操真在荆南埋下了伏子，暂时隐而未发，我们又没拿下江夏的江南部分，那么将来我们就只能坐视北方有事时、刘表自行关门打狗，把江夏一堵，然后平叛。
但如果江夏的江南部分在我军之手，我军就可以通过长江航道，地接长沙郡，从而接触荆南四郡其他各地。将来曹操如果真有后手，突然举动，我们就可以帮刘表平叛。
因此江夏之重要，绝不仅仅是一个郡，我们要的是夏口的五州通衢地理要害之利。只要掌握江汉河口、临近洞庭潇湘，便可利尽南海，主公可千万不能轻视江夏的重要。”
诸葛瑾这番话，也是着实说得很辛苦。
因为他没法直接报答案，说“我知道历史上长沙太守张羡就是曹操的人，将来会在官渡之战时在刘表背后起事，阻挠刘表背刺曹操协助袁绍。”
但诸葛瑾已经尽量把自己的话和推演证据往那个方向靠，只差最后报出张羡这个人名了。
刘备听了这番分析，果然重视程度陡然提升。
诸葛瑾已经给他留下了太多的神算级战略远见。
子瑜说曹操可能有后手，那就多半有后手，己方能趁机多留一个捞一票的口子，为何不留？
未来直接打刘表，那肯定是不行的。刘表只要不支持黄祖，承认了刘备对黄祖的讨伐，那刘表掌权就没有法理瑕疵，刘备不能贸然对其他汉室宗亲动手。
但是如果刘表手下将来有叛将，刘备帮刘表平叛，平完叛之后把吃下去的那些郡直接占住不还，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帮人平叛不用收劳务费的吗？
而且现在的曹操，跋扈迹象也越来越明显了，刘备已经隐隐约约感知到，未来曹操彻底化身为国贼的时间，或许不会太远。
到时候说不定那些叛贼，还会打着拥护曹操、拥护朝廷的旗号，对勤王诸侯下手。
形势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算了，不想别的了，果然还是先拿下江夏这个五州通衢最重要，别的都可以再说。孙策那边没必要乘人之危，反正危也不是很明显。

第184章 武戏之前，当然还需要做表面功夫
有诸葛瑾这样的定海神针在，刘备就算一时有见利起意的冲动，也能很快冷静下来，恢复了正常的战略节奏。
不过，充分认清拿下江夏的战略意义和时机难得后，刘备又忍不住稍稍有点患得患失，想要加快节奏。
他不由想到：等四月初、今年春耕最农忙的时节过去后，才对江夏动手，这是去年就制定好的计划。
但是如今距离当初制定计划之时，又过去了四个多月，很多情况都有细微的变化，刘备顺着刚才诸葛瑾复盘的思路往下想，很快提出一个新的问题：
“子瑜，如今才刚要三月初，距离去年定下的进攻江夏计划，还有整整一个月。投石机的改良、打造已经完成，蒲元那边量产钢甲也很顺利，若不考虑农忙农闲的话，其实十天半个月之内便可以用兵了吧？
哪怕担心耽误农时，大不了少动用一点兵力便是，这样运粮的徭役民夫、辅兵也可以少征发些，应该误不了农时。子扬造出的第一台配重式投石机实物，我也看他测试过了，有了如此利器，还愁兵力太少攻不破夏口么？”
诸葛瑾静静听刘备说完，忍不住有点想笑，刘备这是要么心有旁骛，要么矫枉过正。刚听说孙策受挫时，就想着能不能拖后打黄祖。得知这事儿拖不得后，又想加速立刻动手，怎么就有点贪呢……
虽然，贪婪确实是人类的正常现象，面对扩张的机会时，能保持节奏定力的，终究是极少数人。
诸葛瑾不顾天气尚且过于凉爽，依然摇晃了几下折扇，这才把扇柄一合，拱手道：“愿闻主公的理由，为何就非要急于这一个月，难道三月初不出兵，四月初黄祖就会被刘表抢先平定不成？
就算我军春耕耽误不明显，但出兵太早，对于江夏郡那边的春耕肯定会有影响的。到时候秋收之前，江夏倒是攻下了，但大部分当地百姓误了农时、当年收成大减。
岂不是还要我们拨粮接济？否则又是流民四起。主公应该有信心，从此时此刻起，就把江夏的百姓，视为自己治下的百姓，然后以此为出发制定方略。”
刘备知道诸葛瑾说的是对的，连忙自辩了一句：“我也知道先生所言有理，我之所以急切，不是因为前几日听说吕布又惨败于曹操之手，丢了沛县，退守彭城，如今彭城也被曹军包围了。
刚才先生提醒，说最好在我军已经全力进攻江夏的时候，东边淮阴这儿再响应元龙起事，以示我军临时起意、并无私通，好不得罪曹操。
我这才想起，如若曹操攻打彭城，快于我军攻打江夏，那边我军主力尚未出兵，曹操就先破了彭城，到时候元龙还有什么机会起事？一切不就耽误了嘛。要是元龙起事时，下邳已经与曹操控制的郡县接壤，他可就没机会投降我军、又不得罪曹操了呀。”
刘备和诸葛瑾原先谋划的“陈登趁着吕布将完而未完的节骨眼上，投降刘备”，是有一个前提的。
那就是必须装作“起事仓促、被陈宫发现不得不提前举动”，然后在下邳郡尚未与曹操控制区接壤时动手，从而“为了自保，不得不降刘”。
要是下邳已经跟曹操的控制区接壤，陈登还降刘不降曹，那只会引来曹操掌控的朝廷直接为了这块利益跟刘备翻脸，之前的戏就白演了。
原本刘备倒也没那么重视这个时间差，但刚才诸葛瑾劝他按既定计划办时，又强调了这个时间先后，才让刘备沉不住气，怕玩脱了。
终于搞清楚刘备到底在顾虑些什么后，诸葛瑾却是一点都不担心，重新把折扇啪地一开，拿扇骨有节律地敲了两下桌案，指出两点，让刘备注意：
“主公，此事完全是关心则乱了，且请主公注意两个时间节点：首先，吕布在沛县固守了多久？从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二月初，至少两个半月，接近三个月了。彭城比沛县更为重要，坚固，难道一个半月都撑不住？
当然，或许主公不愿意赌，或者担心吕布局面每况愈下，属下众将或许会人心不稳，提前叛变。但请主公再想一想，开春之后，曹操还会跟去年冬天一样，竭尽全力对付吕布么？
要知道去年冬天，他可是因为大别山大雪封山，无法深入山区追杀袁术，闲着也是闲着，急于抢地盘扩大势力，才去竭力进攻吕布的。
如今即将阳春三月，曹操并不知道彭城就将是他的最后一战，他是不知道元龙已经控制了下邳、是能不战而降的。所以按曹操的计算，吕布肯定会死在袁术之后。
袁术可是称帝的大逆之人，就算兵力不济、曹操派一偏师也能击灭袁术残部，但曹操肯么？他肯放弃亲自给袁术最后一击的荣耀么？原先或许肯，但是在主公立下攻破伪都寿春的功劳后，曹操就绝对不肯了！
因为如果他不亲自灭杀袁术，那他在讨袁之战中的直接功劳，就不如主公更高了！他身为骠骑将军、司空，总揽朝政，他输不起这笔政治账！
所以，他肯定会缓攻彭城，比如先围而不攻，或者低烈度消耗吕布。三四月间，会亲自抽身回英霍山区，争取一两个月之内先杀了袁术，然后再回头给吕布最后一击。主公也就完全不用担心曹操会抢在我们开攻江夏之前、就攻破彭城、进逼下邳！”
刘备原本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就怕时间差抢不过来，时间账算不清楚。
被诸葛瑾这般正面棒喝，他终于豁然开朗，意识到自己居然少算了一笔重要的政治账，把已经行将就木的袁术给忘了！
袁术虽然已经惨败，毫无势力，但他本人还活着呢！还苟在大别山区深处呢！
袁术本人的人头是谁拿到的，这很重要。
另一个时空的曹操，或许可以不关心这事儿，但那是因为另一个时空，寿春本来就没攻破，袁术死的时候刘勋都还没死呢，然后袁术一死刘勋直接投了，所以没人能在讨袁功劳大小方面威胁到曹操。
最终袁术想要喝蜜水而不得、饥渴忧愤而亡后，他的残部是被汝南地方官徐璆抓了，然后徐璆得到了袁术留下的传国玉玺，献给曹操，立刻就被曹操以朝廷之名封为九卿之首的太常卿。
试想一下，历史上徐璆这等籍籍无名的小角色，都能因为讨袁最后一战捡到一个次要人头（袁术不是他杀的，他只是捡到玉玺），就直接升为九卿之首。
这一世，刘备拿下了寿春，曹操还岂敢不亲自立“击杀袁术”的功劳？如果曹操不亲自上心，他的辅政威望就有可能崩塌！相比之下，吕布晚死几个月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刘备把这些弯弯绕琢磨明白，终于心情大定：“瞧我这脑子……想一出是一出，刚想到时间仓促，要赶时间，怎么就把尸居余气的袁术给忘了！确实，曹操肯定要亲自操刀对袁术的最后一战，吾无忧矣，一切就完全按原先的时间计划行事吧！
不过，眼下距离对黄祖作战，毕竟还有个把月，我们就没什么可做的了么？还是就继续扩产配重式投石机、增加先登部队的铁甲配备率？”
诸葛瑾点点头：“这两块筹备工作，当然也不能放松，尽量多准备一些，到时候就多一份把握，少一分伤亡。我也会亲自盯着提点一些的。
一旦开战之后，江南之事，我自为主公当之，有什么变故应急之事，属下都会尽量处置。江北之事，属下便无暇顾及了。
好在到时候春耕最农忙的时节已过，春稻育秧也已完成，想必二弟也会稍稍闲散一些，江北之事，主公可让孔明统筹。
另外，这一个月里，主公若是有暇，其实还可以补一步闲棋——去年腊月底，曹操正式下旨给主公，让主公择机讨伐黄祖后，主公只表示了接旨，但并未说何时出兵，也未说会执行哪套方略。
如今用兵在即，可给许都朝廷再上一表，表奏刘荆州长子刘琦为江夏太守。朝廷在曹操控制之下，为了离间我们和刘表的关系，未必会答应这个奏请。
但没有关系，只要我们奏请了，那么将来灭黄祖之战中、跟刘表的关系恶化程度就可以降到最小。另一方面，万一朝廷答应了这个奏请，真允许刘琦为江夏太守，我们也不用担心。
刘琦要是真敢到夏口赴任，只要夏口的军权、驻防在我军之手，还怕架空不了刘琦一个读书君子？刘表敢让刘琦来，那就是把长子送到我们手中当人质了，羊入虎口。我们只要礼遇之而不给实权即可。
更有可能的是，就算刘表愿意让刘琦赴任，但也不会到我们攻下来的江夏诸县赴任，极有可能是在江北择一个属于江夏郡的县，到时候让刘琦领职。”
诸葛瑾的这个补充方案，再次让刘备眼神一亮，他几乎要惊叹，诸葛瑾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了。
怎么聊聊天随口就又冒出一条新的计策，或是旧计划的新执行方案，如此流畅，如此丝滑，想一条计策简直跟别人喝水一样轻松。
而且这事儿显然是无本生意，上个表又没损失？曹操答应不答应，刘表答应不答应，都不影响结果，还做足了姿态。
刘备喜得都忍不住搓手了，连声道“先生真是妙计无穷，此事有赚无赔，我明日便让公佑写表文，差人送去许都！
走快些不用半个月就能到，再有半个月都讨到朝廷回复了，刚好赶上对黄祖动手。
至于其他军备筹措，先生尽管查漏补缺，要什么便用什么，无需请示。”
把这事儿说开，对黄祖动手前的最后文戏武戏准备工作，才算是彻底敲定，后续就是体力活了。
诸葛瑾跟刘备最后梳理了一遍具体行动方案，天色已经很晚，刘备还留他一起宵夜、顺便聊了更多细节，诸葛瑾这才告辞回府。
……
诸葛瑾回到宅邸，已经是晚上亥时初刻，也就是差不多晚上九点。
在古代，加班加到这么晚，还是非常罕见的。
才新婚二十多天的妻子甄宓，与侍女步练师，也不敢早睡，就备了宵夜和热水，等待诸葛瑾回来。
倒是大小桥，已经被甄宓打发走了，她们只有在诸葛瑾主动召她们做事的时候，才有资格出现，轮不到她们主动关心主人。
诸葛瑾刚走进府邸大门，府上的侍女就飞奔入内通传了，等诸葛瑾走到垂花门时，甄宓、步练师已经迎到了中庭。
诸葛瑾这才看到后院灯火通明，看来是都在等他，而不敢歇息，诸葛瑾这才有些怜香惜玉：
“今日军务繁忙，主公有很多担心，需要一一开解，以后你们不必等了。”
甄宓率先上前，如样柳扶风，款款敛衽屈膝：“妾蒲柳之姿，漂泊之身，得侍奉夫君，已是天幸。夫君荷国之重、军务倥偬，妾自当随侍。”
甄宓和诸葛瑾婚前是没有什么感情基础的，这个时代的婚姻九成九也都没有感情基础，这才是常态。甄宓甚至婚前都没机会知道诸葛瑾长相，但既然成亲了，亲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二十几天来，她一直谨慎，内心也觉得自己非常幸运，丝毫不觉得辛苦。
诸葛瑾右手拍了拍妻子的肩膀，顺势往下搂住纤腰，以示安慰，左手拉了步练师，一起回屋。
这二十余日来，诸葛瑾原本是少有和步练师亲近的，毕竟是新婚燕尔之日，跟妻子的热情还没过去，他也不想二女尴尬。
但今日有步骘立功升官的消息，有很多话要顺势跟步练师说，让她也高兴高兴，自然会破例。
诸葛瑾就这么自然而然，搂一个拉一个来到内屋，在桌案边坐下，环着甄宓坐在自己膝上，让步练师坐在旁边，分享喜悦：
“练师，你堂兄最近可能耐了，今日终于传回消息，他为主公联络了吴郡顾、陆二氏的英贤，还折服了会稽太守王朗、都尉贺齐，让他们归顺主公，并带着他们击退了孙策。
这可是求贤、巡抚、军功，三管齐下了，主公已经许诺，等此战结束，就给他一郡太守之职，以后你也是郡守的堂妹了，每天还干这些伺候人的粗活，不委屈么？
现在府上侍女越来越多，也要跟你甄姐一起学学怎么管人，不用亲自做事了。”
步练师闻言，既为堂兄立功升官欣喜，自然而然流露出得意俏皮之色，但随后又有些忐忑：“公子，是妾最近伺候得不好吗？”
诸葛瑾正要解释，倒是甄宓反应快，率先帮着圆场：“步妹妹何必多心，夫君这是担心你累着，你伺候夫君比我都多两年，怎会不好？我还要向你学呢。”
步练师连忙摇摇头，拉了拉诸葛瑾的袖子：“妾不累的，妾也学不好怎么管人，还是亲手做吧，对了公子吃过宵夜了么？忙军务到这么晚，肯定饿了吧。”
诸葛瑾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刘备留人加班，肯定是包宵夜的。不过妻子和侍婢这么热情，他也只好再吃一点。
“看来今天还得晚点睡了，吃完还要院子里多散散步消消食，否则都长肉了。”诸葛瑾悲催地想着，便陪着甄宓和步练师，每样都吃了一两口，然后还吩咐别浪费，剩的都拿出去给其他侍女下人吃。
步练师把东西端出去后，回来跟诸葛瑾知会一声，一旁的甄宓已经在亲手铺床，准备安歇。
步练师便趁着甄宓走开的机会，又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公子，那……你会安排夫人的兄长，也任些差事立功么？”
步练师话都不用说完，诸葛瑾已经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了：她还只是自己的贴身侍婢，年纪不到还没被纳妾，她的堂兄已经翻身有了显职。甄宓是自己的正妻，但甄宓的二哥虽然也跟来了江东，但并无什么本事，也没有坐到高位。
妻的娘家人还不如妾的娘家人，让潜意识以妾自居的步练师有些不安了。
诸葛瑾不由叹息：看来步练师确实是不擅嫉妒，这么谨小慎微。但这些问题，不是她该考虑的。
诸葛瑾摸着她的头发，郑重说到：“练师，以后我不许你操心这些问题。子山兄有今日功名，那都是他靠实打实的本事拼来的。
不是因为他有一个同窗叫诸葛瑾，更不是因为他堂妹在我身边。外面的事情你不懂，别小看你堂兄了。”
诸葛瑾这段话比较长，在内屋的甄宓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静静地走了过来，大大方方听完了最后半句，然后也嫣然一笑，摸着步练师的头发安慰：
“妹妹这是担心你的娘家人，盖过我的娘家人呢，这份好意姐姐心领了，不过没必要如此的。夫君是掌大权之人，妻族本分一些，反而是好事。
我二哥什么本事，我心里清楚，哪里能跟步先生相提并论了。真要让他担大任，反而是害了他。”
步练师这才懵懵懂懂，惭愧讪笑道：“原来……堂兄真的这么厉害呀。”

第185章 诸葛怎么说，曹操就怎么做
诸葛瑾跟步练师分享完她家人立功升官的喜悦后，便把她遣走了，自与妻子歇息，当夜无话。
此后几日，诸葛瑾继续战前最后的巡视盘点工作，督促巡视配重式投石机和灌钢甲胄的生产，查漏补缺，没什么大事值得赘述。
刘备那边，经过那日彻底掰开揉碎的长谈，也完全跟诸葛瑾的战略步调同步了，三天之后的三月初二，刘备就把一封表奏刘琦为江夏太守的表章，差人送往许都。
表章的内容，除了表官以外，当然也少不了最后再表表态，把自己进攻黄祖的决心跟朝廷重申一下。
另外，刘备还一并写了一封给身在合肥的诸葛亮的私信，让送表使者一并带着、半路上路过合肥时，先交给诸葛亮。
内容无非是强调“江南之事，令兄当之；江北之事，卿自当之”，让诸葛亮到时候对接应陈登来投的事情多留点心，查漏补缺，随机应变。
信使孙乾三月初六就到了合肥，诸葛亮看完信后，自然表示毫无问题，到时候他自会盯着点的。至于回信，就没必要写得太明白了，简短一点即可，以免传递时增加泄密风险。
随后孙乾便继续北上，又走了十天左右，便堪堪来到许都。
或许是因为汝南郡的沿淮部分和淮北部分，已经彻底被曹操收复、平定，袁术已经完全被逼迫到大别／桐柏山深处的信阳、弋阳一带。
孙乾今年再来许都，一路上速度更快了，行程也比去年更加顺利，完全一丁点路都不用绕。甚至可以直接坐船从淝水入淮河后逆流而上，再转入颍川直达许都。
孙乾把信送到之日，曹操当然是不在许都的，此时此刻，他还在彭城前线围困吕布。许都朝廷的一切日常工作，都由荀彧打理。
所以荀彧收了孙乾的表奏后，也不可能派人去请示身在徐州的曹操、然后再给回复。
毕竟这次刘备的奏表，也没什么大事，无非是给刘琦请个官职，就算准奏了，刘琦也未必能上任。
连这样的事情、都要拖着等曹操亲自拍板的话，只会进一步加重曹操“挟天子”的恶名，给天下人留下一个“曹操不在许都，朝廷就没法运转了”的口实。
于是荀彧就在自己的授权范围内，召集尚书台的其他几个相关官员（其实也都是曹操个人的谋士），集议讨论了一下。
最终集议决定：不准刘备所奏，不让刘琦为江夏太守，而偏偏要封诸葛亮为江夏太守。
荀彧回复的明面理由，也非常充分：刘表拒绝为朝廷武力解决黄祖，朝廷怎么能再奖励他呢？既然刘备公忠体国，愿意武力诛灭杀害天使的罪人，当然要表刘备帐下有功文官接任江夏太守。
诸葛亮去年在协助刘备讨袁时，就颇有微功，又为左将军长史、随后升车骑将军长史，是刘备的心腹参赞之士。既如此，朝廷已经封刘备为武昌侯、改夏口县为武昌县。诸葛亮作为刘备的长史，到刘备封地所在的郡任太守，也非常合情合理。
当然了，荀彧在回复的旨意里也留了一个扣子：此任命需待刘备实打实遵旨灭掉黄祖，拿下江夏郡后，才能兑现，否则朝廷封了也没用，你也上不了任。
荀彧如此回复，当然不是想要抬举诸葛家，而是因为他看穿了刘备的计谋：
刘备表奏刘琦，为的就是吞掉江夏的同时，不至于跟刘表关系变得太恶劣，希望对刘表打一棒槌后再给个甜枣，安抚一下。
既如此，曹操的目的就是让刘表和刘备不合，岂能让刘备的这个图谋得逞？要是白得了江夏的实控权，荆扬二牧还不发生摩擦，朝廷这牵制术不就白用了吗？
所以刘备表刘琦，朝廷就偏偏否掉并封诸葛亮，好让刘表更加愤怒。
朝廷的旨意拟定好之后，走完流程，就交给孙乾带回芜湖，路上经过合肥时，也会先跟诸葛亮知会一声。孙乾并不着急，所以回程还能再走半个月。
不过另一边，荀彧倒是挺着急，他在走流程的同时，就立刻让人快马去徐州，把对刘备表奏的处理意见，汇报给曹操，以示自己并无私心。
荀彧派出的信使，几乎是日行三五百里，一路驿站换马，所以短短四天后就送到了彭城的曹操手中。
此时还依然是三月中旬，距离曹操前一轮攻破吕布驻防的沛县，才刚刚过去一个月。曹操正在围困彭城，时日尚短，看不出破城的迹象，吕布的防守依然稳固。
接到荀彧奏表，曹操立刻展开细看，还召集随军谋士程昱、郭嘉一起参赞——
程昱如今的正式职务，依然还是山阳郡太守，属于地方官。但他一直是被放在盯防吕布的前线，如今曹操对吕布转入了全面反攻、彻底压制住了对方，程昱当然不用再担心守家的问题，也就跟着来筹划攻坚。
此时此刻，彭城外的围城大营中军帐内，程昱、郭嘉二人，分别坐在曹操一左一右，曹操端坐中间的虎皮席位，秉烛细看荀彧的书信。
送一趟信不容易，所以也不会只写对刘备的回复、对诸葛亮的封赏这一件事，还附带了不少许都最近的政务汇报，以及其他方向的军事动向讯息和建议。
曹操先看到表官的事儿，满意地捋髯微笑：“文若处理日常政务还是老到，此计也确实甚合孤意，刘备居然想表刘琦为江夏太守、平息刘表对他的忌惮？想得美！当然要用诸葛亮为江夏太守，狠狠削刘表的面子！
听说这诸葛亮，当初也曾流亡寓居荆州两年？还是其兄去豫章救叔、驱逐笮融时，他才哀求刘表借兵省亲救难，借得一个在刘表处不得志的水贼同行、过的夏口？
要是刘表知道，如今是这么一个当初从他麾下哀求借兵之人，反过来攻打夏口，以刘表自诩得人心，又会作何感想呢！”
曹操稍稍脑补了一下，就已经意淫出了刘表被狠狠打脸后的恼羞成怒。
刘表越恨刘备越好！
一旁的程昱、郭嘉听了后，也纷纷为曹操贺喜：“恭喜司空，二刘自相猜忌，朝廷无忧矣！”
不过恭喜完之后，郭嘉终究是稍微多个心眼，又略有隐忧地叹了口气：“不过，刘备毕竟已经做足了姿态，刘琦最终没能得官，靠的是朝廷否决。
属下担心刘表还会因此忌恨朝廷，不如再使人往襄阳散布谣言，只说刘备在给朝廷上表之时，其实另有一份密信给司空，是另许了重礼给司空，希望司空促成其奏。
而刘备的真实图谋，多半是想趁刘琦上任后，将其扣留作为人质。是司空洞明烛照，看穿了刘备的诡计，不忍刘表谦谦君子受制于人，才否决了其奏，这是司空在保护刘琦，如此，刘表必不会再怨恨朝廷。”
曹操继续摸着胡子，得意点头：“奉孝此言也确实可取，那便差人散布流言，离间二刘，反正成与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程昱见郭嘉献策得到嘉奖，连忙也抖擞精神，想出一条对策：“既然司空要派出人散布流言，不如一并多散布几句。
比如，我觉得以刘备自己的智谋，肯定是想不到表奏刘琦这一策的。所以这多半不是诸葛瑾为之谋划，便是诸葛亮为之谋划。现在文若回复的朝廷旨意，是让诸葛亮为江夏太守，诸葛家实际上得了重利。
我们便可顺其道而行之，说‘诸葛瑾／诸葛亮早就知道以曹司空、荀令君之智谋，其表奏刘琦为江夏太守的伎俩，必然会被看穿和否决’，所以诸葛兄弟其实是存了私心，是为了让诸葛亮年仅十九，便骤居太守高位。
寻常情况下，这一点绝不可能做到，所以才以刘琦为饵。因此诸葛兄弟这是利用了刘备、为他们自己谋取高位显职。何况诸葛瑾此人虽然忠于刘备，但也确实贪恋官职爵位。
我军散播这样的留言，或许有可能稍稍离间刘备与诸葛、让刘备进一步看清诸葛兄弟想要高位厚禄的嘴脸！”
对于这条补充计策，曹操也惯性地继续点头准了，但表情和反应显然没有前一条郭嘉说的那么兴奋、认同。
只听曹操一边答应，一边自言自语地沉吟叹息：“这后面两条流言，固然也不花什么本钱，但只怕就算刘备信了，也聊胜于无。我素知玄德气量，他根本不担心手下人想要高位厚禄，只要是有真本事的人，要得再多他也无所谓的。
以诸葛兄弟今日之功劳、建树、才智，就算刘备真相信诸葛瑾此计是利用了他，想要给诸葛亮十九岁就谋个太守，刘备也会欣然笑纳。”
程昱这两年一直在做地方官，不在中枢。加上这一世的刘备并没有惨到来投曹操，所以程昱对刘备的了解，肯定是要略逊于荀彧、郭嘉一筹的。
听曹操这么说，程昱纵然并不全信，但也不会为此给曹操争辩，只是一边嘴上应承、受教，一边心中狐疑：
刘备对于封赏官位，真能有这么慷慨吗？慷慨到哪怕他知道诸葛瑾以用计为名、实则为他弟弟谋取官位、刘备也不生气？不至于吧……当年刘邦嘴上说着给韩信“要封就封真齐王，要什么假齐王”，最后还不是笑里藏刀把韩信杀了？
程昱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不过这事儿也就这么过了。
曹操继续往下看荀彧的书信，后面一两条都是小事，无所谓，荀彧的处理他也觉得不错，没什么需要纠正的。最后，看到书信末尾两段，曹操的眼神才重新眯了起来。
最后这两段，一段是转述的曹仁的奏报，说是在十日之前，三月初四的时候，曹仁就发动了今年春季第一波攻势，把深入山区不远的弋阳县给攻破了，进一步把袁术军分割成了两段，估计半月之内，就能先迫降被分割包围的张勋。再有一两个月，绝对可以斩获袁术本人首级。
而另一段，则是荀彧本人对曹仁战报的点评、和给曹操的建议。其中提到“刘备去岁已破伪都寿春，司空身为国之干城、陛下股肱、朝廷脊梁，不可在讨逆功勋上逊于刘备，或当亲自操刀对袁术最后一击”。
曹操看完，神色微微凝重，也觉得确实有道理。
他是不愿意在袁术身上浪费太多时间的。但曹仁十天前已经分割了袁术和张勋、此刻说不定已经歼灭或迫降张勋了，所以袁术之死，真的是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曹操可以本人带少量轻骑，去汝南南部兜兜转转一圈，占用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一个月，就能白捡最后一击，这么一算，就非常划算了。
不过曹操终究是个爱听意见的，既然郭嘉程昱都在，他就直接把看完的荀彧书信递给二人，让他们一起看完最后几段，然后说说各自的意见：
“文若之论，奉孝、仲德以为如何？”
郭嘉、程昱看得很仔细，又稍稍琢磨了一下，郭嘉才率先奏道：“愚以为荀令君之论，确实高屋建瓴，刘备已经在讨逆中立了大功，司空必须亲力亲为，确保首功压过刘备、堵天下悠悠众口。”
程昱则想到：“荀令君所言，谋划正大，但只怕彭城这边，因此多拖一个多月，会不会延误战机？徐州剩余三郡，毕竟西边与朝廷控制的郡县接壤，南边还跟刘备接壤，刘备会不会最后趁吕布主力被歼灭的机会，北上捞取战果？
至于汝南那边，就算司空不能亲自督军完成最后一击，那至少此功也是子孝将军的，子孝将军作为司空心腹，原本一直没有机缘升迁显职，只是以议郎之位督军，是典型的‘权重而位轻’。此番若能斩杀袁术，说不定司空能把子孝将军直接升任四方将军，至少也是四征将军，都足以堵住悠悠众口了。”
程昱提到的这后半段，涉及到曹仁的官职——有一点其实应该提一下，那就是所谓的二夏侯、二曹，其实在建安初年时，在曹操麾下的官位都是不高的。
曹操当时还要演一演自己尊奉汉室的姿态，所以没给自己的兄弟们封高位，他觉得那样跟董卓、李傕还有什么区别？董卓、李傕就是全家列侯，一点都不演的。
但是曹操可以让族人放弃高位，却不会放弃实权。曹仁曹洪一堆区区六百石品秩的小官，实际上都能掌握万人以上的兵权，在地方上也是完全说了算。这次如果让曹仁立功杀袁术，当然能让曹仁提前一飞冲天，直接登上重要的将军位。
曹操对此却是不置可否，笑着摸了摸胡子，转向郭嘉以考验的语气，戏谑问道：“奉孝，仲德所问，你可能回答？”
郭嘉想了想：“愚以为，还是当以汝南为重。明公不需要子孝将军也身居高位，只要有实权就够了，还能借此止天下之毁谤。而司空本人在讨袁中的功劳盖过刘备，眼下却是非常重要，不宜分功出去。
另外，如若刘备敢动手，司空破沛县之时，刘备为何不动手？司空刚围彭城时，刘备为何又不动手？他难道不担心司空会速下彭城，然后把徐州除广陵以外全部占下么？
既然刘备错过了这两个时机，那就说明他是真被尊奉朝廷的大义名分束缚住了，被去年封他为车骑将军的旨意束缚住了，不愿意背弃那道圣旨的附随要求。
又或者纵然刘备有想过劝诱、迫降，但吕布在南线以陈宫为首，督促严谨，让刘备始终无机可乘，刘备又不愿旷日持久强攻。
或是因为要对付黄祖，兵力不足。或是没把握快速拿下，担心夜长梦多，引来朝廷责难、勒令其停止。总之，我以为彭城之战，不差这一两个月，还是当避免袁术那边夜长梦多——
否则，如果刘备攻下黄祖，拿下了桐柏山南麓、江北的随、邾之地。而袁术被我军逼迫后，最终从信阳谷翻越桐柏山南下，最终死在刘备手上，将会产生多么可怕的后果？到时候讨逆全功都是刘备的，司空还何以辅政？”
曹操听到这儿，眼神才不由自主闪过一丝狞厉，连忙拿过地图看了几眼。
确实，汝南郡的南边，从信阳道翻过桐柏山，是可以抵达江夏郡位于长江以北的随、邾之地的。
八百年前，孙武就是在这条翻越桐柏山的信阳谷道内，带着北来的吴军、跟南边的楚国军队大战了一场“柏举之战”，灭了楚国主力，然后写下了《孙子兵法》。
所以，冬雪解冻后，从信阳谷穿越桐柏山是绝对可能的！这可是写出《孙子兵法》那一战的发生地！
袁术必须死在桐柏山北麓，不能死到桐柏山南麓！所以，曹操必须在刘备灭黄祖之前，灭了袁术！
曹操融会贯通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彭城、下邳晚两个月拿也没关系！汝南为重！而且，孤要先以偏师迂回，学当年孙武子堵死柏举、关门打狗！不能把袁术放到桐柏山南麓！他必须死在山北！
传我将令，虎豹骑随我暂时撤军，赶去汝南。其余围城步军留下，继续围困即可，一时兵力不足，也不用攻坚，只要确保吕布没法出城反击、就粮，消耗吕布即可！等我回来再收拾吕布！”

第186章 发兵江夏
曹操决定听从荀彧的劝谏后，不过两三日内，虎豹骑就做好了调度准备，随后跟着曹操西归、南进，转战汝南。
反正吕布被围在彭城，已经快一个月了，过去这一个月里他都没有出城反击，后面只会更加乏力，更不可能出来野战了，虎豹骑留在徐州也没仗打。
曹操这边刚开始调度，时间已经是三月下旬。
另一边，从许都返回的孙乾，也已经赶了大半路程。
三月二十四这天，孙乾先到了合肥，准备稍稍歇脚一两日，然后再继续南下。
诸葛亮当然是热情地接待了他，此刻春耕农忙已经差不多过去了，诸葛亮手头的事情也少了些。
只要一个月后再抓一下拔秧插秧的事儿，确保今年的两季主粮轮作不出问题，诸葛亮就能彻底从屯田农政的繁忙中解脱出来了。
设宴款待之际，孙乾才说道：“此番在合肥稍歇，并非我怠惰拖延，实在是朝廷回复的旨意，与先生颇有关联，正好要来报喜。”
诸葛亮笑道：“前番主公有私信来，需公佑代为转达，倒也罢了。朝廷回复的旨意，能与我有何相干？主公的上表内容，不是为刘琦请封江夏太守么？”
孙乾见诸葛亮不似作伪，这才得意爽朗一笑：“哈哈，难得难得，天下竟有你孔明也料不准的事儿——朝廷驳回了封刘琦之请，特地破例提拔先生为江夏太守。
唉，我回程路上也想明白了，这必是曹操想要离间主公和刘表，但我们也不算亏。虽然没能借机缓和双方关系，好歹白捞了一个朝廷册封太守的圣旨。
虽说主公打下江夏后，事实上也能自行任命太守，但终究不比朝廷明旨实授的服众，还是要恭喜先生了。”
诸葛亮闻言，脸色忽然转为郑重：“曹操有可能否决主公的表奏，这点其实我已经猜到了。就算曹操否决，只要主公的诚意展示出来了，一样可以起到与刘表暂时缓和的效果。
只是没想到曹操居然会反过来封我为江夏太守，这一手着实比直接否决更能激怒刘表。唉，偏偏此策略还是家兄所谋，主公不会……”
诸葛亮后半句话倒也没说下去，因为他通过过去近两年跟刘备的接触，已经大致摸清了刘备的脾气，并非多疑猜忌之人，有些话就没必要说了。
孙乾显然也注意到了诸葛亮那尚未出口的后半句话，连忙安慰道：
“这有什么可多心的，主公豁达非比常人。先生兄弟俱有大功，怎么封赏都不为过。三年前若不是子瑜兄挽狂澜于既倒，唉，简直不堪设想。”
诸葛亮默默听着，没有再接话茬，这事儿算是就此打住了。
孙乾在合肥稍稍盘桓休整了两日，就继续南下，回到芜湖，向刘备交差，把一路情况详尽说明。
刘备果然也没觉得朝廷让诸葛亮为江夏太守有什么不好，只是欣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哦？这怎么好意思呢，没想到孟德兄待我们还不错嘛，孔明才十九，我都没好意思表，他倒白送上门。”
……
此后几日，诸葛瑾那边做着讨伐黄祖前的最后准备工作，没什么可赘述的。
诸葛亮那边也越来越清闲，手头的事情都暂时告一段落。
不过，趁着公务闲暇，诸葛亮和黄月英倒是能分出些精力用于陪伴家人、享受天伦。
诸葛亮最近特地从合肥北上，去了北边百余里外的寿春，探望驻防在那儿的姐夫赵云，顺便看看产后的姐姐诸葛芷和外甥——诸葛芷是去年四月、赵云出征后发现怀上的，所以今年二月初就足月而生了。
对于赵家的子孙取名，诸葛芷并没有干涉，所以赵云的儿子还是叫赵统，但人显然不是同一个人了。
赵云为人低调，因为这个时代的婴儿夭折率比较高，所以儿子刚生下来时赵云也不想立刻大弄操办，也没急着报喜。先养到即将满月，确认不像是容易夭折的，这才对外宣扬。
以至于诸葛亮都是在外甥满月时才知道，又过了几天就带了妻子去寿春。
诸葛芷已经休养了一个月了，气色也恢复得不错，何况她都二十二了，在这个时代属于晚婚，身体底子很好。
赵云读书不多，所以有些话题诸葛芷也没法跟丈夫聊。等弟弟来了，诸葛芷才跟诸葛亮说起一些医术方面的闲话：
“阿亮，大哥转交的母亲所书秘卷，其中有些心得，着实是神异。我当初受孕、安胎的时候，都照着做了，果然一切顺利。
最神的是，秘卷上还写着，产子之后，当先以磨砺崭新无锈的铁剪刀，先用滚沸清水熬煮，然后再在烈火上炙烤至干燥滚烫，最后以此剪剪断脐带，可让母婴皆免去伤感邪气。
我产子之前，特地安排下了这些事物，被褥衣物都是煮沸洗净后晾干，铁剪也是煮沸烤干，最后果然一点邪气都没有。听很多过来人说，原本怎么也得邪热三五日。”
诸葛芷说的时候，也是内心叹服不已。她当然不知道，大哥诸葛瑾假借宋氏之名写的那几条诀窍，在原本历史上，好多都要到清朝才摸索出来，比如用煮沸烧烫的干净剪刀剪脐带，这一招直接导致清朝中期开始婴儿死亡率下降了好几成。
在此之前，华夏历史几千年来，都是稳婆用手扯断婴儿脐带的，甚至有人还不洗手，甚至有情急之下拉不断用牙齿咬断的，什么五花八门的招数都有。用剪刀的当然也有，但剪之前想到烧煮炙烤的，几乎没有。
至于所谓的“产后风邪入体”，其实就是脐带断口这个主要的伤口处理不干净，会导致感染。尤其刚生下来的婴儿，身上就只有脐带口这一个伤口，抵抗力又弱，大部分婴儿感染死亡都是脐带感染而亡。
让古人用烧红的烙铁去烫脐带断口，这是不现实的。但如果把剪刀本身烧得微微发红，那几百度的铁在剪断的一瞬间，基本上也同时完成了伤口的烧结愈合。
如果是和平年代，诸葛瑾也不敢乱拿出这样的技术来，也得考虑马尔萨斯陷阱、人口爆炸的影响。但是现在战乱人口杀戮那么多，暂时也就没关系了。
而且这种东西推广也需要时间，也很难推广。如果只有刘备治下未来二十年人口爆炸，其他诸侯的领地没爆炸，也不会让大汉陷入马尔萨斯陷阱的。
诸葛亮听大姐说了这么多医学知识，也是有些好奇，隐隐约约觉得大姐似乎也有“久病成良医”的潜质，靠着自己给自己治、拿自己试手，说不定能渐渐成为“妇科圣手”，把那几个秘卷再结合实际继续细化推广。
诸葛芷自己似乎也有此意，跟赵云、诸葛亮闲聊时，便提到等自己彻底康复后，想给寿春城中士绅人家的妻妾看看，总结一下经验。
赵云虽然觉得没必要让妻子去做事，但考虑到妻子只是想研究研究，还是答应了。只是提了一个建议：
“夫人想找点事做，还是泽及万民的，为夫自然不会反对，不过事情繁杂，还是别劳累到了。夫人要做，且需招募一些年老有经验的稳婆，再延揽一些略懂医术的女子或女医官切磋，夫人只管钻研管领即可，不必经常亲自上手。”
诸葛芷也只是对做这方面的学问感兴趣，想总结经验，对于动手本来就兴趣不大，于是欣然接受了这个条件。等于是她本人只做“课题组组长”，实验员自然另有她人。
而一旁的诸葛亮，当然也敏锐地意识到了这项技术的价值，毕竟能降低婴儿死亡率的东西，配合上指数级的叠乘，会非常夸张……
或许其他人数学不好，不能理解“指数增长”的恐怖，但诸葛亮是绝对理解的。
诸葛亮觉得，这事儿如果真靠谱，倒是有必要在给主公的工作报告中，顺带多提一笔，不该由着姐姐这么慢吞吞实验总结。
于是他就问道：“大姐，不知这‘将磨砺后的剪刀煮沸炙烤、剪断脐带’的法子，可是只试了这一次么？后来有没有在其他妇人身上试过？”
诸葛芷得意微笑：“我怎么可能如此鲁莽，别说是之后了，便是在我之前几个月，就已经安排人在寿春城内巡访，找那些本就容易难产的妇人，用钱财药物馈赠、说服她们先试一试，最后也都是有益无害。
纵有难产、夭折的，也不是因为风邪，跟剪脐带无关，是原本就有其他疾病，或先天不足，也没人来闹。”
诸葛芷试的时候，也都是给穷苦人家免费医疗来试的，那些人听说是赵将军的家人白送药白给稳婆，谁又会拒绝？就算最后难产，也绝对不会怪到行善之人头上。
尤其是寿春百姓都已经知道，赵将军的夫人是姓诸葛的。
这个姓往那儿一摆，百姓得了好处，自然都给诸葛家人焚香祈福，还愿膜拜。身体没扛住的，也都承认是自己体质不好。
这个时代，人们连张角的符水没治好人，都只会怪自己心不诚，怎么会责怪做好人送药的呢。
诸葛亮听说后，才颇感欣慰，又问起大姐有没有留“实验记录”，诸葛芷便吩咐婢女找来几个卷轴，虽然写法跟后世的病历卡不太一样，不是很规范，但内容都是清楚的。
诸葛亮大致看了一下，觉得给主公的述职书信里，倒是有必要先把“炙烤剪刀剪脐带”这一条卫生建议，先写上了。
至少这条目前来看是绝对有益无害，也没风险的，最多需要花点钱，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磨得很干净的铁剪刀的。但如果剪刀不够，还可以官府出面，给民间的稳婆登记造册，登记过的“半职业稳婆”都配发一把剪刀，每次用过必须消毒。
……
数日之后，眼看时间即将进入四月，诸葛瑾那边，攻打黄祖的军备筹措，都已经完成了，马上就要出兵。
诸葛亮这儿，也即将准备随时接应陈登，先跟陈登联络起来。
而诸葛亮在接应陈登前的最后一封述职信，也送到了刘备这儿。
刘备看了一下，信件的前半部分，主要是交代了今年春耕季的水稻育秧工作。
还说江北二郡去年的冬小麦已经到了灌浆的时候，如今雨水稀少，麦粒估计可以灌浆充分、颗粒饱满。等收割之后，立刻就可以给田地放水，然后开始插秧水稻。
刘备对此很是欣慰，等冬小麦收上来，己方占领的五郡地盘，粮荒总算能勉强过去了。让孔明操心了那么久的劝农，大面积推广稻麦轮作，每年多一季收成，这可是神农之功，功德无量呐。
看完本职工作的述职后，刘备又细看后半部分，便是诸葛亮转述的一些关于防止婴孩早夭的医学知识，还附上了概述的实验数据，说此法在寿春实验后，效果很不错，或许能在合肥、芜湖再组织尝试，如果效果都好，就能进一步推广。
刘备看了，顿觉匪夷所思：“孔明怎么连这个都懂？这不光是种稻种麦收获特别多，难道连‘种人’都懂？真要是能让婴孩夭折大减，这功德不比神农一年双季来得少呐。
传令，赶紧安排人手，在芜湖城内也组织试试，不可鲁莽，先观察半年三个月的再说。婴孩风邪，貌似还是夏日最多，如若这个夏天都能扛过去，那多半是真有用了。”
刘备都三十九岁了，他之前也因为战乱死过一两个孩子，也有刚生下来就疾病早夭的，所以他很有经验，知道孩子夏天最容易风邪夭折。
这其实是因为天气湿热的时候，感染容易并发。而冬天寒冷环境下，细菌就没那么活跃。
诸葛芷生赵统是二月初，也算是相对严寒的时候，刘备觉得不能操切推广，再看看稳一点总没错的。
……
刘备把诸葛亮汇报的事情安排下去后，此后两三日，芜湖城内基本上也是连轴转发生了两三件小事。
首先是三月底的一天，诸葛瑾主动来跟刘备辞行，表示他要先去豫章，为出兵江夏进行最后的全面视察督促。
刘备隆重设宴给诸葛瑾践行，让他到了豫章之后，一切见机行事即可，不必请示。这也不算正式出征的仪式，因为正式出征要到豫章之后才算。
而关羽、甘宁、太史慈三将，也都与诸葛瑾一起启程，刘备一一跟他们把盏劝勉。
这也是之前就商量好的，为了显示刘备“全心全意打黄祖，没有保留”，后方都没留多少将领。
这样到时候徐州那边再出兵接应陈登时，就显得“临时起意、事出仓促”了。
由于关羽的军职是比诸葛瑾高的，他是安南将军，此番讨伐黄祖名义上的主帅就是关羽。随军参谋则是庞统，诸葛瑾严格来说只算是“坐镇豫章、给关羽提供支持和督促”。
刘备送走关羽诸葛瑾之后，也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没想到仅仅第二天，刘备麾下负责哨探、分析情报的是仪，就给他带来了一条最近搜集到的流言。
是仪这人，历史上在刘繇那儿、以及后来到孙权那儿，都是干这事儿的，这也是本职所在。他也知道这条流言似乎不太可信，可能是敌人的诡计，但他还是得上报，最多上报时附带一句自己的分析和提醒。
所以他就硬着头皮如实上报：“主公，近日芜湖城内，忽然传出一条流言，说是……说是此前请主公表刘琦为江夏太守的建议，乃是……乃是伏波将军的计谋，是利用主公为他二弟谋官。
主公千万别冲动，这可能是曹贼的离间计，但坊间确有如此流言，属下不得不报。”
刘备听完是仪的奏报后，表情很平静，拍了拍是仪的肩膀：“我没有冲动，这不一看就知道是离间计嘛，孔明想升官还不容易。
我要是能自己封太守，早就封他为太守了。诸葛家人前前后后立了多少大功？多大的官做不得？”

第187章 刘备：我澄清一下，这不是流言
对于芜湖坊间最新出现的流言，刘备完全没当回事，当面就跟负责情报分析的是仪把话说清楚了。
不过稍稍冷静之后，刘备回想了一下，也觉得这事儿挺恶心的，应该反击一下。
会出现这种流言，毫无疑问是曹操那边散播过来的，因为天下其他诸侯不会干这事儿，消息也不够灵通。
当然，以曹操的智力谋略，他要是知道自己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反间计会百分百被识破、并且百分百被定位出来，那他就不会用这个计了——所以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曹操并不觉得自己的计会必然被看穿并定位。
刘备想到这一点，也忍不住反其道而行之，逆向揣摩起来：
“那么，曹操会觉得、我会觉得这个计策还有可能是谁干的呢？我肯定不可能怀疑到其他诸侯头上，曹操也肯定知道我不可能怀疑到其他诸侯头上。
所以，曹操难道是觉得我会觉得这是帐下其他的文官幕僚、那些嫉妒诸葛兄弟地位的自己人干的？排除其他一切可能之后，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刘备虽然智谋方面不是很强，但是在情商、识人和揣摩人心方面，绝对是天下第一档的。
所以琢磨用人和笼络人方面，他不需要诸葛兄弟的智力加持，靠自己就把这个特定问题揣摩得明明白白。
刘备很快得出了一个应该是最合理的结论：曹操之所以坚持用这招收效可能性不大的流言反间，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暴露的可能性也不大。
而让曹操这样误判的主要原因，就是曹操不了解刘备帐下谋士们的团结程度，不了解诸葛兄弟的服众程度，以为这事儿就算失败了，也可以用烟雾弹转嫁到刘备麾下其他人头上，如此至少也能实现降低刘备内部团结的效果。
毕竟曹操可能很了解刘备，也自认为比较了解诸葛瑾、还知道诸葛亮的才能。
但曹操不可能连简雍、孙乾、糜竺、陈群一个个都很了解。
如果曹操把简孙糜这些人，想象成袁绍手下那群争权夺利的谋士，觉得“这些人有的比诸葛瑾来刘备这儿更早十年八年，大部分也都比诸葛瑾来早两三年，他们肯定会因为诸葛兄弟的后来居上而不服”，那也是人之常情。
因为正常情况下，诸侯用文官，肯定是讲究资历深浅、先来后到的。
历史上刘备破格重用诸葛亮，尚且一度引起关张短暂的不满和不理解，直到刘备说出“如鱼得水”的成语后才压住。
现在的曹操会这么想，也就并不奇怪了。
刘备靠自己的脑子把这些弯弯绕想明白之后，便有了觉悟：“这事儿还真该反击一下，否则纵然我不信、子瑜孔明也不信，伤害不到我们之间的默契，但如果其他谋士幕僚担心我担心这流言是从他们那儿流出的，就不好了，还是会伤害到内部团结。”
想到这儿，刘备就喊住了原本已经打算退下的是仪，吩咐道：
“关于这个谣言，我看还是澄清一下比较好：那道上表就是为了让孔明当江夏太守，但我并没有被瞒在鼓里，是子瑜提前就私下里跟我说了的，是我亲自让用的这个计。”
是仪听主公忽然这么说，也是大惊了几秒钟，但很快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该怎么理解，只是稍一琢磨，便觉得有些说不通，忍不住请教：
“主公……若是如此说来，难道主公或者伏波将军，当初就料定了曹操会对这道上表作何反应？”
刘备一愣，也意识到这个细节自己还完善得不够，立刻顺着话头往下说：“确实如此，子羽眼光很敏锐嘛。子瑜当初就跟我揣摩过曹操的心思了。
他说，以曹操之智，岂能看不出我军想缓和刘表，曹操肯定不愿让我们如愿，但只要我们表了态，让刘表所知，目的也就达到一半了。
曹操身边众谋士，荀彧虽正道直行，但其余如郭嘉、程昱等辈，肯定会有人献策给我们使绊子，最终就很有可能促使孔明反得其利，试试也不亏。”
刘备毕竟不是以智谋见长，所以他也不知道曹操那边究竟是哪个谋士献谗言的，只能是说得笼统一点。
是仪听完后，却不会以为这些说辞是刘备自己现编的，因为诸葛兄弟智谋之名过于煊赫，是仪这次也完全相信一切都是诸葛瑾说的了、刘备只是转述。
他顿时就震惊了：原来这也在伏波将军的算计范围之内么？
不过他好歹是搞情报工作的，对于这个澄清可能导致的外部连锁反应，还是不得不评估一下，他很快想到一点，便不无忧虑地提醒刘备：
“主公，这个澄清一旦做出，岂不是在削曹司空的面子？虽然利于内部团结，但若是让曹司空心中有气，哪怕是暗中生气，对我军也不是好事呐。现在可不是让曹操更加忌惮的时候。”
刘备一想也对，他琢磨敌人时的脑子明显不如笼络自己人时好使，被这么一提醒，才醒悟过来。
刘备连忙又琢磨补救了一下，这次换上谦虚得多的语气问道：“那这么说好了：咱假装没看出来这流言是曹操散播的，误以为是内部有人散播，所以出来辟谣。
具体辟谣的说辞内容不变，这样也算给曹操留一半面子了，让他误以为他离间我军内部谋士团结的尝试得逞了一半。”
是仪又想了想，这次的说辞应该没问题了，既然可以对内对外两套口径，对内彻底把话说开，对外给曹贼留面子，于是就表示领命。
两天之后，刘备在芜湖城内，就另外找借口，请鲁肃和孙乾简雍还有其他文武喝了顿大酒，然后酒宴上便借机说：
“最近芜湖城内有一条谣言，说我表刘琦为江夏太守被拒，是子瑜的计策，为的是让孔明当上江夏太守。我澄清一下：这不是谣言。
但是这个计策也不是子瑜拍板的，是我亲自拍板的，子瑜用计时，已经把内幕明明白白全部跟我说过了，他就是看中了曹操麾下某些谋士，喜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特点，将计就计利用之……”
刘备这顿大酒喝完，芜湖城内其他文官就全都安心了，而反向的第二波流言，就开始渐渐往曹操的地盘上传——当然刘备也没刻意传，他也不想现在得罪曹操。
而且如果传得太快那就太假了，曹操也会看出刘备有意贬损曹操身边那些玩小动作的谋士。最好几个月半年后才绵绵泊泊、若有若无地传到，到时候袁术也已经死了，吕布也已经完了，一切都过去了，再在曹操心中慢慢扎刺就好。
……
刘备那边的反击暂且按下不提，反正这一切操作短时间内不会见效。已经去了豫章的诸葛瑾，暂时也不可能知道。
四月初二，柴桑城。
诸葛瑾、关羽、甘宁、太史慈，终于率领一万五千大军，大张旗鼓，号称五万，从下游湖口逆流而上，抵达柴桑。
这两年来，一直负责镇守柴桑的庞统，也亲自在城外的湖口码头迎候。
庞统当初刚来时，官职是鄱阳县令，后来调任柴桑县令，现在刚刚升到豫章郡丞，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
他到柴桑后，主要的任务就是治理地方，安定百姓、扩大生产。并且提防黄祖，为刘备的地盘守住西大门。
因为往年刘备和刘表关系尚且和睦，庞统这边也就没有立军功的机会，看起来并不起眼。
不过是金子总会发光，以庞统的智商和迫切，这两年里他一闲下来就琢磨，早就把对面的黄祖给研究了个透彻。
黄祖手下有哪些文武幕僚、部将，禀赋弱点如何，能搜集也都尽量搜集。黄祖麾下兵力的多寡、对袁逆降军的收复、粮草是否充足，也都在庞统的搜集范围内。
随着船队在码头停稳，关羽率先下船，诸葛瑾次之，其余众将纷纷跟上。庞统早已让人备下一堆接风酒坛，给众将把盏。
关羽跟庞统也算有过数面之缘，当初关羽负责从豫章进攻丹阳南部的山越六县时，庞统就是鄱阳县令，还在关羽围困林历山时，给他提供过短暂的后勤保障，除此之外别无接触。
关羽对庞统也谈不上好感或恶感，只是觉得这是个中规中矩的务实士人，倒也不骄傲。
接过庞统手上的大碗接风酒后，关羽随口勉励了一句：“士元，机会难得，你在豫章两年，如何有机缘立功？这次可得抓紧了。”
庞统平静地说：“黄祖防守虽严，但他虚实早已被我探明，听说子瑜兄还另有攻城利器，必然终能克敌。”
庞统说着，先接待众将入城歇马，然后大致介绍了一下敌情。众将多多少少对黄祖的情况有点了解，也不介意再查漏补缺，同步一下最新消息。
只听庞统介绍道：“黄祖麾下，原本便常年有三万兵力，为刘表负责防备江东方向，颇受重视。去年又得了随、邾一线的袁术溃军投降，得战兵数千人、丁壮数千人，江夏郡如今可凑出兵力四万。
另外，刘表考虑到江夏本地人口、田亩不多，为了确保江东方向无虞，原先每年还会额外从南郡拨给黄祖大批粮草。
去年冬天祢衡的案子事发之前，秋收入库也已经完成了，所以去年刘表补助给黄祖的秋粮，黄祖也是足数拿到手的。指望靠围城断粮拿下黄祖，已经是不可能了。或许我们的粮食先吃完，黄祖都没吃完呢。
要想攻破黄祖，要么强攻，要么分化瓦解，迫降其外围部将，或者争取先诱敌、在长江水战中歼灭其大部分主力。但无论如何，断粮是不可能的，而且最终的夏口城决战，必然是硬战攻坚，无计策可用。”
关羽等将领听说了敌人的兵力后，也是觉得有些“明珠暗投”，区区一个黄祖，居然有这么多部队，真是白瞎了这么多兵器钱粮，可惜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江夏郡本地人口虽然还不到三十万，养不活多少部队，但黄祖原先是帮刘表看东大门的，他注定不是靠江夏本郡的钱粮养军。
背后有荆州富庶腹地给他供给，那就很恐怖了，偏偏现在刘表往年给的积蓄还没花完，黄祖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的。
历史上，孙权在赤壁之战那年春天，攻打江夏杀了黄祖，但即便如此，孙权还是无力拿下江夏郡全境，也无力固守，暂时退兵休战了。刘表以刘琦为江夏太守后，只拿回来夏口周边，依然能聚集起一万多精锐部队，加上关羽部，后来在赤壁之战时凑出了两万江夏军。
如今比赤壁之战提前了九年，现在的黄祖拿得出四万战兵非常正常。
“难怪刘表迟迟不肯亲自动手清理门户，有四万雄兵自保的军阀，岂肯因为杀害天使之罪便束手就擒、服从国法。我军此番只带来一万五千人，再加上柴桑本地的兵马再出五千，也就两万人，想攻破黄祖还得好好想想办法。”
关羽踌躇地说，他也不得不承认，此战不能轻敌。
刘备军目前全军有七万多战兵，但孙策曹操吕布都得提防，吕布那个方向还要留兵接应，加上夏粮还没收上来，暂时只能动用两万人。
如果五月份麦子收割、水稻插秧完成后，江夏还没打下来的话，刘备倒是可以考虑再增兵，但增兵的规模也不会超过一万人了。
关羽感慨完，自然而然就看向诸葛瑾，他已经习惯了子瑜必有奇计，每次都能以少胜多，哪怕是进攻战役也一样。
但诸葛瑾这次却不急着出谋划策，他只是摇着折扇，云淡风轻地说：“此战我只是居中督促，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嘛。士元琢磨黄祖都琢磨两年了，多半自有奇计，云长何不求之。”
关羽听诸葛瑾这么信赖庞统，才又稍稍扭转了看法，主动请问：“不知士元以为，此战我军当如何打？以少战多，还能一味主攻么？”
庞统早就想争这一口气了，众将来之前就琢磨了很多，当下精神抖擞道：
“黄祖兵马虽多，我军仍然该以雷霆之势，采取主攻。兵力多少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军心士气。黄祖是杀害天使的当诛罪臣、形同谋反，汉室虽然陵迟，余威尚在。
只要给黄祖麾下众将士营造出‘黄祖已成众矢之的，被天下共讨’的氛围，让他们相信，军心自然瓦解，这四万人里，大部分也就不会死战到底了，甚至可以争取倒戈一击。”
关羽摸着美髯，觉得庞统的思路大方向是对的，便换了更加虚心一些的态度，诚恳追问：“那具体要如何攻心、让他们误以为黄祖被天下共伐了呢？”

第188章 破江夏三板斧
在庞统的初步介绍后，关羽、诸葛瑾对黄祖麾下部队的构成和特点，也算是有了直观的了解：
黄祖的兵力是不少的，加上刘表的支持、袁逆的新降军，看似规模庞大。但这些人，肯定也都心不齐。
其中的黄祖嫡系战兵，也就万余人的规模，还有大几千人的荆州老牌郡兵，再加上近万人的新征士卒、近万的袁逆降军，四部分凑起了这四万。绝对忠于黄祖个人的部分，也就占其中三成多一点。
于是，庞统就给关羽和诸葛瑾一一分析：“黄祖各部中，袁逆降军是最不可靠的。他们本就迫不得已、慌不择路，降谁不是降？只不过去年黄祖来得更快，先兵逼随、邾之地，袁逆就稀里糊涂降了。
这次我军打过来，如果表现得比黄祖更为强势，这些软骨头墙头草，是最有可能再降一次的。
除了袁逆降军以外，荆州原有的郡兵，在不可靠性上，反而能排到第二，甚至比新募兵更不可靠——因为荆州郡兵理论上效忠的是刘表，在知道黄祖成为逆贼后，一旦形势不利，他们可以立刻投奔刘表，回归其直辖统属。
所以，最后只剩黄祖嫡系部队，以及江夏本地那些吃黄祖粮的新募军需要打硬仗，我军也要做好全面的准备。对于黄祖嫡系，不能指望轻易击溃。
而对于新募军，不能以大义与道理感化，但也能以威势慑服，只要战场上打疼了，俘虏了，肯定会顺势归降。”
庞统先一气呵成，把敌军的构成给分析清楚了，然后才正面回答关羽刚才的疑问：具体如何攻心，让黄祖麾下各部分的人动摇。
关羽也没有催促，他是懂行的，知道这些前提条件必须先铺垫扎实，后续的计策才能扎实，否则不过是空谈而已。
庞统见状，也对关羽的耐心和识货稍稍高看了一眼，便继续说道：
“而我以为，要让黄祖军觉得处处受敌、黄祖必然不可能守住，最好的办法，便是在我军主攻之前，或者是刚刚开始主攻的同时，就散播其他诸侯也即将进攻黄祖的假消息。
比如，眼下已是四月初，桐柏山谷道的积雪已经彻底化尽，凌汛、泥泞也基本结束了。如今还没听到北边传来袁术的死讯，想必曹操肯定会很快全力完成对袁术的最后一击。
但袁术既然身处信阳谷中，那就未必会坐以待毙。他也是有可能以小股偏师往南突围进入随、邾一带的，至少会转移到桐柏山南麓一侧。
不管袁术来没来，我们都可以散播消息，说有小股袁军溃兵被曹军逼得走投无路，从各处冒死翻越桐柏山南下。而曹操为了确保袁术死于其手，已经下令虎豹骑穿插信阳谷，有可能亲自追击到随、邾一带——
这些事情当然是不可能发生的，袁术本人应该跑不到那么远，但我们可以伪造风声、小事化大。让随、邾一带的黄祖江北守军相信这一点。
然后我们再大张旗鼓猛攻，放出‘为了防止曹军进入桐柏山以南地区，进入荆州，扬州军也不得不加速讨伐进程，原本或许还想保存实力，徐徐图之，现在却不得不不惜代价猛攻，并且以雷霆手段严惩抵抗者’的风声。
还可以说，刘表那边原本也是想坐山观虎斗的，但因为听说最近有曹军南下翻越桐柏山的趋势，所以加急猛攻，绝不留手，敢当者死！
甚至可以暗示，如果因为这些抵抗者不肯早早投降扬州军、抵抗拖延，导致最终把袁术和曹军放到了桐柏山以南，那么就算刘扬州／刘荆州一时仁德，最终也必定会把那些拖延的贼将严惩株连……”
庞统洋洋洒洒说出了三条威慑黄祖军外围部队的具体骗术，层次非常分明。
这些“明明目前暂时还只有刘备一家即将猛攻黄祖，但可以假装成因为袁术有可能南逃，导致曹操也马上要追来、刘表也不敢留手”的假消息攻心策略，显然是庞统自从去年腊月、确认自家主公将来要进攻黄祖后，就已经慢慢琢磨完善好了的。
前前后后花了庞统这样的人四个月的脑子（当然他也不是这四个月里就专心只想这一个计策，还有日常工作要处理），那预期效果自然是拔群的。
关羽听后也不由眼前一亮，跟太史慈、甘宁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嘉许之色。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明明是我军一家进攻，但上来就先声夺人，装作是黄祖很有可能同时被三四家诸侯进攻、一家上了之后另外三家就坐不住了……
不过，黄祖麾下的将领会相信么？毕竟空口无凭，如果弄巧成拙就不好了。江北随、邾之地，守将是何人？江南夏口外围各县，守将又是何人？江北汉南呢？”
关羽一边肯定了庞统的献策，一边也指出这个计策能否成功，比较吃“当地守将是否好骗”这个因素的影响，所以他不得不问起各地将领的情况。
江夏郡是长江和汉水交汇之处，所以全郡各县被长江和汉水的这个“丁字路口”分成了三块，分别是豫章郡主攻的江南地区、庐江军可以主攻的江北汉北地区、以及刘表军从南郡方向直面的江北汉南地区。
后世地级市武汉下辖的“武汉三镇”，基本上也对应这个“丁字路口”的三个侧面，
江南就是武昌，后世武昌区对应的位置，如今叫“夏口”（但曹操封刘备为武昌侯时，已经改名为武昌了，刘备实际占领后，就可以正式改）
江北汉北地区就是后世的汉口，当然汉末因为当地沼泽比较多，所以并没有严格对应后世汉口的县城，只有沼泽区东北边一些，有一座县城名叫西陵。
不过就在汉水和长江交汇处的北侧临江位置，黄祖也有修建一座半月形的无名纯军事要塞，以控扼北岸航道，只是受周边沼泽地形所限，规模比较小，只有数百步方圆，是纯粹的堡垒，没有民用用途，民用的县城还是在西陵。
江北汉南地区则是对应后世的汉阳区，如今那里已经有一座江夏县（按理说，照古代地名命名规则，汉水以南的县城应该叫“汉阴”才对，但它就是叫汉阳，我也没办法）。
在关羽、诸葛瑾出兵之前，他们就初步推演过，江夏郡的江南部分，肯定是要被刘备军彻底拿下的，刘表或者曹操想觊觎这块地方，都得额外渡过长江，难度太大。
而江北汉南部分，应该也会毫无悬念地被刘表收回，因为那地方与南郡陆地相连，刘表也不可能容忍其他军阀把手伸到江汉之间。
毕竟刘表的腹心地盘，就是靠南江北汉两道水脉屏障保护的，如果这两条水系之间被突破撕开一个口子，刘表就寝食难安了，必须跟对方不死不休。刘备要避免跟刘表不死不休，也得刻意避开这根导火索。
而最后的江北汉北部分，则是情况最复杂的，理论上刘备可以从庐江逆流而上进攻，刘表也可以从樊城顺流而下进攻，甚至曹袁如果有余力翻越桐柏山，也能来插一脚。
关羽和诸葛瑾在战前，也都没完全的把握，说一定可以把这块地方彻底吃下。
此刻听庞统所言的计策，似乎关键就是利用这块地盘来搅局，制造黄祖军的情绪恐慌、误以为自己被多方围攻。
那么搞清楚这块地方有哪些将领，是否好骗，也就非常重要了。
好在这也是庞统提前做过功课的，只听他不假思索便对答如流：“黄祖手下，如今有名的将领不下十余人，军司马以上，我皆有让人探查。
汉北西陵、邾县等地，守将主要是张虎、陈生，此二人原本皆官至别部司马，并有去年被迫降的袁术军旧将梅乾、雷绪等人。
江南夏口、沙羡二城，最为黄祖心腹之地，分别由黄祖本人与其子黄射坐镇。还有其水军都督苏飞，驻守鄂县，控荆扬之间长江航道要隘，下辖三员水战猛将，张硕、陈就、邓龙。
而江北汉南之地，多为江夏郡兵旧部驻防，江夏县有韩晞，竟陵县有高翔。这些人都心向刘表，如若我军能快速攻破黄祖，直到拿下夏口时、都尚未与他们交战，那他们一定会直接回归刘表，与黄祖划清界限，不会跟我们打的，所以不足为虑。”
关羽听着听着，对庞统愈发高看一眼，觉得这个豫章郡丞，功课确实做得到位，战前就把敌将梳理得如此清晰。
关羽便指着地图分析：“好啊，士元不愧是大才，难怪子瑜曾说，你在荆州时，曾与其弟齐名，征战之前，已经将敌情摸得如此透彻。这么说来，我们主要是先对江北邾县附近的张虎、梅乾等人用计，吓得他们不敢死战，甚至弃守。
而一旦我们在江北取得突破，攻破邾县（今黄冈，可以看一下现在的湖北地图，黄冈就在鄂州对岸，所以黄冈失守后光靠鄂州就控制不了江面了），则苏飞在江南扼守鄂县意义也就不大了，因为荆扬之间的长江航道险要之处，已经被突破了，苏飞再也不能指望死守掐断航道。
到时候他要么困守鄂县孤城，被我们分割包围蚕食。要么组织水军主力，在长江上与我们决战。要么就只能保存实力，把长江水师全部退回夏口、沙羡一带，跟黄祖的主力会师。
一旦江北江南第一道防线都崩溃，我军把南北两岸的邾县、鄂县全部拿下，便能进一步逆流而上，进逼夏口、沙羡，与黄祖本人决战。只要打得够快，相信黄祖的所谓四万大军，能退回夏口战场的一半都不到，
江北汉北的部队完全有可能被我军迫降，江北汉南的部队可能缩回去投刘表直辖，只有江南之兵会跟着黄祖参加最后的夏口之战。”
把敌人按照江汉切割，分成三部分彻底分析清楚后，关羽对于此战的把握也就大得多了。
看上去黄祖貌似有四万，真跟他一条心的也就不到一半！剩下一半以上都是可以分化瓦解加威慑的！
其实黄祖如果知兵的话，对他而言最好的选择，是一开始就把几万人的主力部队全部集结起来、坚壁清野就守夏口、沙羡双子城，反正他存粮够的，几万人笼城也够吃。
但谁让黄祖贪呢！还没打之前，他想的肯定是一个县都不想丢，殊不知在这个什么都不想丢的心态下，就给了对手各个击破、分化瓦解的机会。
看起来，庞统的方案可行性已经很高了。
而诸葛瑾为了培养庞统，今天始终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在旁边控场评估。
见关羽都觉得庞统的计策可行了，诸葛瑾自己也没看出什么明显破绽，便也点头，表示可以按照这个方略先试试。
反正后续的关键是执行层面的，还得看庞统具体如何操作，来吓住张虎、陈生、梅乾、雷绪，让他们因为“即将遭到多方围攻”而快速瓦解。
庞统的执行力如果不行，诸葛瑾再出手调教。
微调。

第189章 君子远庖厨，不忍其觳觫
自己的计策终于得到了关羽的认可、诸葛瑾的点头。
庞统总算能松一口气，这是他出仕刘备阵营近两年来，第一次逮到机会在军事谋略上有所建树，又怎能不紧张，不期待呢。
原本历史上的庞统，虽说也在早期经历过“百里之才”的阶段，但毕竟时间不长，很快就转为核心谋士。
（注：庞统出道时当过县令这是正史，《三国志》上说“先主领荆州，统以从事守耒阳令，在县不治，免官。”所以演义里还算是美化了这段履历，额外编了个“张飞巡查后发现庞统其实很能治理耒阳县”的段子。）
说到底，这一世的庞统还是吃了年纪的亏，刚来时毕竟才十九岁，只能当当县令，熬到二十一岁能参与军机，已经算诸葛瑾栽培了。
庞统很是振奋，此后几日筹划军务时也很卖力。在那天军议结论的基础上，帮关羽设计了一个具体的执行方案，
他建议大军在长江南岸暂时不要举动，先只在江北推进，合围江北最前沿的蕲春县，并且以江面上的水军封锁后方的邾县与蕲春的联络。利用信息断绝制造两地守军的恐慌，争取诱导其误判。
然后，庞统就让人各种散播“袁术有可能翻越桐柏山逃过来、曹操也有可能追击进入荆州，刘备已经箭在弦上，会不惜代价猛攻拿下江北，阻止曹操插手”之类的消息。
从四月初五围困蕲春县、四月初六水路封锁邾、蕲联络，庞统用这招散播了三天恐慌，然而效果却不如他预料的好。
邾县的守将张虎，并没有太恐惧失措的表现，既不想出兵救援蕲春，汉军派人登陆威吓劝降，也无人应答，只是乱箭射回，连丝毫态度松动的迹象都看不到。
这着实让初次用计的庞统有点失落，甚至可以说是微微的惶恐。
果然实战和理论还是有差距的啊，尤其是这种攻心，庞统自己也才二十一岁，人际经验不够丰富。
庞统冷静了一下之后，很快自我总结，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应该是自己的演技不行，交代的很多攻心手段太生硬，放不开手脚，不能营造出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关羽也意识到庞统的问题，便找了个机会提醒他：要不，还是强攻打破蕲春试试？反正蕲春小县不算坚固，扬州军有新式投石机，还有葛公车，硬打最多也就伤亡大几百人，绝对能拿下了。
但庞统想了想，还是赌上了自己的谋略名声，劝阻了关羽，分析道：
“请关将军再给我几天时间，三天就够了！再拨给一些‘群盗’出身的、曾经为袁术效力过的人马，我一定能骗过张虎！
请将军试想，如若我们以蛮力强攻下蕲春，最多也就是让张虎相信‘扬州军会发力猛攻黄祖’，但仅仅这一点，是不足以让他们动摇战心的！
我们需要的是让张虎和后方其他将领，都相信黄祖即将三面受敌！而我们是在抢时间！”
关羽听他说得诚恳，而且分析确实有理，就再给他一个机会，只是多留了个心眼，追问道：“那你借那些曾经当过‘群盗’的降将降兵，具体想要作甚？”
庞统：“这些暂时还没想清楚，但目的就是为了欺骗邾县守将，需要随机应变。”
关羽听后，也忍不住稍稍狐疑。
一个谋士要调兵之权，虽然调的不多、只是执行欺骗任务，但说不清楚细节，终归是有点不安。
但看在庞统是诸葛瑾推荐的面子上，他也帮诸葛瑾守了两年鄱阳、柴桑，关羽最终还是决定问问诸葛瑾的意见。
于是他和庞统联袂找到诸葛瑾，把庞统的需求说了一遍。
随后关羽低声问：“子瑜，你觉得该放这个权么？”
诸葛瑾眼神微微一转，他想起历史上庞统就是个比较不择手段的存在，比如劝刘备不必顾及“操以暴，吾以仁，每与操反，事乃可成耳”，直接抢刘璋的益州。
所以此时此刻，诸葛瑾对于庞统打算做什么，他也朦朦胧胧有点猜测。
或许庞统是真的还没想好细节，想要先拿到授权，再随机应变。
或许庞统是已经想好了，但不好意思说，所以故作托辞。
如果是后者的话，估计庞统的招会比较阴损。
诸葛瑾可以容许谋略欺骗，但他也不能看着庞统挥霍刘备的名声，否则与张仪这鬼畜消费秦惠文王何异？
所以诸葛瑾执中地说：“既然还没想好，军情又耽误不得，自然可以给士元随机应变之权。但是，也请士元立下军令状，无论到时候想到用何种具体骗术对付张虎，都不能做残害百姓的事情，士元可能许诺？”
庞统心中微微一震，心说自己的想法莫非还是被伏波将军看穿了吗？这也不奇怪。
不过，他的骗术也未必要牺牲百姓，总是有两全其美的办法的，先答应下来吧。
于是庞统就承诺了，关羽相信他不会背诺，于是立刻把麾下“群盗”出身的降将许乾拨给庞统，暂时听他调遣。
许乾就是那个当初跟张多一起当过巢湖水贼的家伙，后来在第二次濡须口之战被关羽迫降的。
庞统谢过之后，这便转身出帐。
关羽跟诸葛瑾又聊了几句，同步了一些军情信息，随后也告辞了。
关羽刚走，诸葛瑾身边的亲兵就打算过来收拾书案，打扫客人留下的茶盏。但诸葛瑾却不紧不慢地继续挥着折扇，示意亲兵先退出去，不必着急收拾。
果然，仅仅十几秒后，庞统就又一个闪身进入了诸葛瑾的帐篷，他显然是看关羽走了又折回来的。
诸葛瑾继续摇着折扇，神情没有任何一丝意外，只是用扇骨随手虚指了一下庞统的茶盏，示意他如果口渴的话还能再喝两口，都没收拾呢。
庞统看到诸葛瑾这表情，又看到茶盏，不由惭愧叹息，自己如今果然方方面面都还比不过伏波将军。
庞统心服口服地说了两句叹服感慨之语，随后请示道：“将军，你不许我残害百姓，怕流传出去伤及主公的仁义之名，这点我认了。
我只是想请教，如果我能挑出几家位于邾县以北、举水上游山谷中的豪强坞堡，尤其是那些素有民愤、欺压百姓的豪强，让许乾假扮从北边来的袁军溃兵劫掠之，散播袁术残军已经入境的恐慌，这总不算残害百姓吧？
咱就当是替天行道了，我保证不伤害赤贫黔首的村庄！而且据我所知，袁术当年统治时，也是经常洗劫坞堡，搜刮富户积蓄以充军资粮秣的，这事儿只要干出来，说出去人人都相信是袁术干的。”
庞统有此一问，也是实在觉得诸葛瑾刚才提到的“百姓”概念实在太宽泛了，他不好拿捏啊。
这一次，自己主动细化了问题，问完后庞统忐忑地看着诸葛瑾，见诸葛瑾终于点头，他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一切都被伏波将军猜中了！
“君子远庖厨，不忍其觳觫也，只要士元不残害百姓，只是替天行道，细节就不必跟我说了。”诸葛瑾说完，啪地一合折扇，挥手正式送客。
诸葛瑾心善，见不得觳觫。
……
庞统跟诸葛瑾细化完执行条款和纪律细节后，很快便找到许乾。
许乾也已经得了关羽通知，让他接受庞统的临时调遣，执行庞统的战术欺骗任务，所以并没有表现出抗拒。
庞统便拿来一张周遭各县的地图，然后指着图给许乾介绍：
“许司马应该也知道，这蕲、邾周遭地形，乃是被霍山（大别山）直插到长江边，切割成数道山谷，山谷中有霍山南麓雨水汇流成河，每条山谷小河都能供养一座小县。
所以大军要从蕲春前往邾县，是不能走直线的，翻山太难了，车重皆不得过。而是得从蕲春先沿着浠水进入长江，然后再逆流而上，到举水河口，再逆流进入举水数十里，方才能到邾县。”
许乾虽然很少来庐江以西的霍山山区，但他毕竟在庐江郡东部住了多年，当即便表示：“庐江周遭地理我也略有所知，还是请庞郡丞长话短说，究竟要我怎么做。”
庞统嘴角一翘，似乎无奈于对方的心急，继续说道：“既然许司马也知道蕲、邾之间很难陆路直接翻山，那么我军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让你从蕲春以北、向西翻越一道霍山余脉，进入邾县以北的举水上游后，打起袁术残部的旗号，对当地的坞堡发起一两次偷袭劫掠。把豪强富户杀了，留下一些护院的家丁私兵突围，任由他们顺着举水而下，去邾县告急。
当张虎得知上游有流寇贼兵劫掠时，他会怎么想？他定然觉得扬州军是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位置的，只有袁术军有可能是从北部抛弃车重辎粮，翻山逃命而来，慌不择路军粮已断，才一路烧掠补给。
然后，你还可以虚则实之，假扮完袁术后，说不定还能趁夜装装曹贼的虎豹骑，只说曹军的斥候先锋也追杀翻山逃窜的袁贼余孽追过来了，到时候我们再雷霆攻破蕲春，邾县守军必然会感受到我军不惜代价抢时间的决然，知道挡我者必死。”
许乾听完，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庞郡丞是真的歹毒啊，怎么刚出道就用这种损招。
听说他还是被伏波将军逼着立了军令状的，要是没有军令状约束，估计能更加歹毒吧。
不过，感慨归感慨，许乾很快想到一个问题，然后立刻否决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庞郡丞，你这计划行不通！你刚才也说了蕲、邾之间道路难行，我的人怎么翻越浠水和举水之间的分水岭？你是没亲自走过这一带的路，不知道山势有多险峻！”
庞统却还是那副不急不躁的表情：“我也知道山势险峻，要的就是山势险峻欺骗效果才好嘛，至于登山翻越之法，你不用担心——
前年关将军攻打丹阳林历山时，我就负责帮关将军筹措后勤了，当时孔明就钻研出了一些登山器具，攀援绝壁如履平地。
最后关将军就是靠着孔明的那些秘制器械，绕过了陈仆卡住林历山山道要隘的军队，突然神兵天降出现在敌后，关将军也趁势攻上山头，斩杀陈仆。后来又凭借此功震慑，让丹阳山越群贼不敢再自恃山险、不归王化，祖郎、毛甘、金奇以下纷纷归顺！
而关将军当年那一战时用到的器械，战后没用了，我负责后勤就帮他入库收好了，一直严格保密，后来还进一步改良多造了一些。今日把这些器械秘密配发给你，你的兵马还愁不能翻越浠水和举水之间的分水岭？此处险峻比黄山如何？”
许乾听完这些秘辛，终于眼珠子都瞪大了。
关羽破林历山、斩陈仆、迫降泾县大帅祖郎的威名，他当然是知道的。这也是关羽“慑服群盗、丹阳山越诸贼”丰功伟绩的序幕。
但当年关羽具体是怎么破的，许乾也不配知道得太详细，这两年坊间越传说越邪乎，最后都说是诸葛兄弟有登山飞升如履平地的仙术，才让关将军的部队神兵天降的。
直至今日，庞统才帮许乾揭开了这个谜底，而有了这个历史信用背书，许乾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当即表示这事儿可以干。
当然，许乾还是有点道德顾虑，最后又追问了一句：“庞郡丞，这事儿会不会太损了？咱好歹也是跟了关将军，从此洗心革面，弃恶扬善，你让我再回去做当年为盗贼时的事情，不怕损关将军的威名么？既然有了计划细节，要不要最后向关将军汇报一下？”
庞统恨铁不成钢地敲打：“谁让你张扬了！不是说好装成袁术偷偷干的，别暴露不就没事了！我们又没残害百姓，只是偷袭几座欺压良民的豪强坞堡，这是替天行道！
再说这种事情，你要学会帮关将军分忧，何必让他知道细节！想想跟你争斗了好几年的张多吧，张多现在在哪你知道么？对，他跟着步子山步中郎在闽中！
虽然最近还没有张多的消息，但我已经知道，步中郎可是得了主公大大的赏识，说他一己之力稳住了闽中局势、遏制了孙策南扩，回来后必然重重升赏！
步中郎和张多干的也是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他们至今不能打出我军的旗号，只能是伪装成‘山越义军自愿相助王朗’，但是将来正式跟孙策开战之时，步中郎和张多必然能被主公重用。
不给主帅分忧、干他们不好意思干的事情，我们还怎么快速得到重用升赏？你也不想落后于你那老对头张多吧？”
庞统最后举的这个例子非常有说服力，许乾跟张多当年做巢湖贼时斗了好多年，此话一出，对许乾的触动自然是非常大。
他终于一咬牙：“这一票咱干了！他张多能跟着步中郎干见不得光的事儿，咱也能跟着庞郡丞一起干！今日我就整顿人马，庞郡丞，你那些翻山攀援的器具，可有随军带来么？”
庞统：“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一会儿就跟我去领用，然后赶紧操练一下用法。”

第190章 历史上对孙策都无效的招数，现在还想用来对付诸葛瑾？
许乾做好了心理建设、愿意执行庞统交代的任务。后续执行阶段，便没什么太多值得赘述的了。
许乾花了两天时间，让自己的部曲也跟着关羽军中那些曾经参加过山地特种作战的精英老兵、学习操练登山器械的用法，算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借调了几个当年攀登过林历山绝壁的山地兵基层军官，作为行动过程中的一线技术指导人员，帮着控场。
庞统那边也没闲着，用这两天充分做好情报工作，在蕲春这边查访民情，尤其是找在当地各县往来行商的商贾，因为他们消息比较灵通。
然后把山对面邾县以北、举水上游各乡镇，有哪些豪强名声比较差、欺男霸女、防守情况如何，统统了解梳理一遍，选出了最终动手的目标。
四月十二这天，也是关羽军开始进攻江夏后第六天、庞统请求宽限用计时间后的第三天，许乾终于着手实施了这一战略欺骗任务。
他带了大约两千人的小部队，利用专门器械，顺利翻越了举水和浠水之间的分水岭，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邾县背后、举水上游近百里外的深山中。
许乾当年就曾被袁术麾下的刘勋诏安，所以对于如何当丹阳贼，以及如何假扮袁术军，都非常在行。
虽然许乾翻山带不了攻城武器，最多只能翻过去之后临时砍伐竹木造几个最简易的飞梯，再弄两根撞木。
但这些都没关系，因为举水上游那些邾县下辖的山区豪强坞堡，根本就没有任何防备。他们地处深山，从没想过自己会突然遭到威胁，戒心非常松懈。
许乾还特地白天翻山、然后傍晚下山找个地方藏匿起来，天黑后才动手，还特地挑了一个看上去相对最松懈的软柿子——反正庞统那边的情报工作做得很扎实，给许乾挑了好几个备选目标。
许乾只要打破其中一两个，然后放点活口回邾县报信就够了。
这种任务是最好完成的，因为不强求特定解。遇到第一家不够松懈还能换一家，总有一家适合你。
于是，许乾轻车熟路打破了其中两座备选名单中的坞堡，杀了百十号土豪恶霸。
然后故意放过了那些不愿意跟着主家一起死的贫苦奴仆，还故意给他们留了几条小船没抢，驱赶着他们逃上船、顺着举水顺流而下去邾县报急。
当然，也不是所有奴仆都是作鸟兽散的，总有一小撮做奴才做爽了，那也是没办法的，只能成全他们了。
举水在邾县上游非常湍急，因为大别山区的山势陡峭，河流落差大，船只顺流而下速度也就飞快。
当天入夜时分被袭击的坞堡，那些逃散的奴仆次日一早，已经漂流到近百里下游的邾县县城了，邾县守将张虎、梅乾也立刻得知了情况。
“什么？袁术军也入境了？还劫掠了坞堡充实军粮？莫非是在北边汝南被曹军打得实在站不住脚跟，所以不惧霍山险峻、强行翻山过来的？”张虎听到这个消息后，顿时有些失惊。
看来这几天听到的流言，并不都是流言，很可能是真的了！主公黄祖很可能真的被好几家诸侯盯上了，真要是如此，自己无论怎么努力，最终都是个死。
不过张虎毕竟是个迟钝之人，见事还没那么快，也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应对，只是派人搜集了情况后，派船渡江去对岸的鄂县，向督守鄂县的大将苏飞通报情况。
对面的扬州军，倒也没有阻拦他。
关羽的水军，至今只是阻断张虎的战船去蕲春、去浠水。但只要张虎不往长江下游走，只是在邾县附近渡个江到对岸，关羽并不能阻碍。
对岸的苏飞很快得到了这个消息，也意识到黄祖的情况越来越危急了。
不过目前还没看到刘备军正面有多强的攻势，苏飞倒也下不了立刻收缩兵力的决心，就让张虎那边再探再报，如有更多情况，务必尽快知会。
而仅仅一天之后，张虎就又收到了两条噩耗：
首先是次日一早，邾县方向就接报，北边似乎不仅有袁术的溃兵出现，甚至还有零散的曹军追兵的先锋斥候的踪迹。
其次，在次日傍晚，张虎又得到下游蕲春县已经失守的消息。
蕲春是被关羽军堵住了浠水河口后攻破的，所以蕲春县城内的守军一个活口都没逃出来报信，就算依然还活着的，也肯定都选择了投降，所以张虎并不知道关羽究竟用了什么具体战术打下的蕲春，战况有多激烈。
他只能是从蕲春守将留在外围的零散哨探溃兵的回报，得到一些蛛丝马迹。
然后张虎就听说“刘备军抵达蕲春后，最初五六日并不急于强攻，似乎在破坏工事、填塞壕沟陷坑、打造器械。
但是在四月十三傍晚后，刘备军一改此前的闲散姿态，于当夜突然发动了决死猛攻，极为凌厉迅猛，一夜之间蕲春便告破。
因为蕲春守将在刘备军反复警告威慑后还拒不投降，城破后被刘备军乱刀砍碎，挂在城头。”
这个消息，着实把张虎彻底震慑住了。
敌人狂怒，这本身不是最可怕的。
更可怕的是，敌人一开始很安静，按部就班想用减少损失的办法攻打。然后突然被某些外部消息刺激，变得狂怒起来。
这就好比博弈论里的勇敢者游戏，如果双方各自开着一辆车对冲，谁都不打方向盘，就会硬碰硬相撞，然后同归于尽。这时候如何让敌人相信你有同归于尽的决心、从而逼得敌人胆寒打方向盘避让？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车的方向盘拔了，从车窗里扔出去，而且要让敌人看到你拔了方向盘了，你已经不可能打方向盘了，对方如果也不打，那就必然同归于尽！这时对方转向的概率就会大增。
后世冷战的时候，双方这种博弈赌命的心理学研究不要太发达，为的就是让敌国坚信“老子要是完了，一定会拉着全世界一起死丢核弹”。
怎么样才能拔方向盘、而且拔得对手看得见，变成了一门显学。
而庞统今天让关羽军演的这个“听说袁军和曹军进入荆州前后”的搏命心态变化，显然就是一招朴素的“对撞前拔方向盘”。
明明白白告诉张虎和苏飞：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刘表也不会看着曹军入境的，你们不打方向盘，你们必死！
而且张虎这次听到的，不是敌人来散播的谣言，是真的己方溃兵回来汇报的，绝对不会有假。
张虎当然是胆寒不已，立刻又派人过江，把这两条最新情报跟苏飞同步了，还让信使附上了他自己的判断：
“都督！张都尉觉得，关羽突然不惜代价，奋迅猛攻，定然也是听说了袁术、曹操有入境的可能，他们是想抢在曹操袁术之前杀我们！要是真被多路大军合力围攻，我们可如何守得住？眼下当如何应对？
张都尉建议，要么合兵一处，堵住江防要隘，不让关羽水军逆流而上切断鄂、邾南北两岸联络，否则一旦被分割包围，各个击破，便绝无生路了。”
苏飞听完全部情况后，也是愈发神色凝重起来。
既然有袁术残部，乃至追击的曹军进入江北山区，那么陆上死守邾县的价值确实不大了，到时候只有集中水军力量，在江上跟关羽决战一场。
如果能水战破敌，长江航道死死攥在江夏军手上，则江北陆地上是否有袁军、曹军也就不重要了，这些部队不可能通过长江威胁其他地方的。
但是如果水战输了，或者没把握打这场水战。一旦鄂、邾之间的长江隘口被关羽彻底掌控，那此间的部队就只有全部撤回夏口、沙羡、西陵一线，跟敌人做最后的笼城殊死一战了。
苏飞想明白这几点，就把自己的想法，跟身边众将大致说了一番。
然而，就在苏飞犹豫踌躇之际，他麾下的水战干将陈就、邓龙突然越众而出，向他谏言：“都督，要想发挥我军水军之利，阻挡关羽，也未必就要在江上与之决战。
关羽虽然远来，兵马精锐，人数也不少，但听说扬州水军少造楼船，反而喜欢用一种低矮瘦长的新战船。这些战船听说航速比较快，也稳，但近战绝不如楼船高峻，能俯射敌船。
我们有那么多楼船，不如让张虎在举水河口山势逼仄之处，以两艘楼船横截河面，再以粗缆将楼船绑缚于两岸山岩巨石之上，使关羽船只无法逆流而上，或能阻挡其攻打邾县。
至于邾县以北，也可以择举水狭窄、两岸山势逼仄之处，同样施为，让袁术溃兵、曹操追兵不得过。到时候河边两侧山上设滚木礌石伏弩，河面上被楼船截断，船上也多设弓弩，敌军如何通过河谷？”
苏飞闻言，倒是眼前微微一亮，觉得这个老本行的做法，或许还有用。
而陈就、邓龙能想出这招，倒也不是他们智商多高，而是黄祖军的水军过去七八年来，一直是这么干的。
历史上他们对抗东吴水军进入鄂赣皖交界的这些江边小县支流，反复用到过把大型楼船横过来绑定在河流狭窄处的岸边大石头上，再抛下碇石，阻断河流进兵路线。
加上两岸山势，可以形成天然的关卡地形。等于是直接把楼船当移动要塞、移动城墙用了。
而历史上，孙策在这一年也有进攻过黄祖，最后是靠董袭带着敢死队划着艨艟，穿双层铁甲，顶着楼船和两岸山上伏弩冲上去，然后硬顶着强弩的攒射、用大刀和战斧砍断黄祖军栓楼船的全部缆绳，还有下碇石的绳子。
黄祖军的楼船失去了固定后，也就没法再横截河面、如两扇城门一般阻断河流了，直接被湍急的水流冲到下游，然后东吴的水军就能逆流而上。
所以，如果没有敢死队把船弄开，黄祖水军的这个招数本身，还是很管用的。
如今对面的敌人换了关羽，关羽还未必会想到找个跟董袭那样命不值钱悍不畏死的去组织敢死队砍缆绳，他总不能让甘宁那种身份尊贵的高级军官，组织锦帆营干这种苦差事吧？
苏飞毕竟是跟着黄祖征战多年，对于如何守江夏，他也有了路径依赖。他知道陈就、邓龙提到的这一招，此前对付包括孙坚孙策在内的水军名将时都发挥过效果。
既然如此，不用这招消耗一下敌人，就直接水军总决战，苏飞总觉得可惜。
稍一犹豫后，苏飞便拍板：“既如此，做两手准备，先让张虎继续死守邾县，不要被关羽在蕲春的狂暴吓到，我们还是有地利的！分派四艘最大型的楼船给张虎，分别在邾县上游和下游，寻找山势河谷狭窄之处，把楼船绑定截断河面，阻断敌人进兵……
甚至可以不惜代价，在河床底部先多铺垫土包大石，确保楼船驶过时，吃水堪堪便要搁浅！这样就算后续战况不利，还能选择让楼船直接坐沉河底、上层船楼依然能暴露在河面上，供弓弩手驻扎，把河道彻底截断！”
苏飞拍板的时候，还忍不住又加码了一条，觉得这总该万无一失了。
历史上他这年对付孙策时，可没加上“必要时可以让楼船坐沉阻断航道”这个后手。如果他加上的话，那么孙策就算依然派出董袭敢死队砍缆绳和碇石，也完全无效了。
因为到时候哪怕楼船失去了一切固定限位绳索，也照样不会被水冲走了！船都沉了还冲走个毛线啊！
苏飞这也是充分尊重到了关羽的可怕，把一切能用的招都用了。
麾下诸将听了，也觉得苏都督实在是用兵精湛！连这么狠的招数都想到了，此番阻止关羽应该颇有希望！
但是，他麾下的部将也不是都如陈就邓龙那般好战的，另一员水战悍将张硕便忧虑道：“都督，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们死守邾县、试探敌军手段的方略固然很好，但有没有想过，此法若是依然被关羽突破，我军又当如何？”
苏飞：“如果这都顶不住关羽，那邾县便只能弃守，我们就集中水军，跟关羽在长江上打一场水战，如果水战能胜，我们依然控制住江面航道，就还事有可为。
如果水战再败，就只有退回夏口、沙羡，与主公合流，失去了邾县后的鄂县，单独固守是没有意义的。”
张硕想了想，觉得还算有条理，就没有出言反对。
所以苏飞的方略就是三段走：先用定位甚至自沉楼船的战术，试探一下关羽的攻坚能力，看看邾县这边能不能守。
不能守，就打水战。
水战再打不赢，就退回去跟黄祖本人会师，其他地方没必要守。
而庞统的那个计策，至少是瓦解了苏飞和张虎“一个个县死守过去”的决心，也算是促成了决战的发生。
因为苏飞和张虎都已经坚信，一个个县死守过去，是肯定会死的，十死无生。
……
苏飞的命令，很快被执行了下去。
对岸的张虎也不是很想直接放弃邾县，听说了苏飞给他派来楼船，还不惜血本允许他把楼船当拦截河面的固定砲台使，甚至允许必要的时候凿沉楼船阻断举水河道，张虎终于恢复了几分信心。
那就再最后搏一把，试试看楼船自沉战术能不能阻住关羽吧。
阻不住的话，也没必要守城了，蕲春守军的惨状已经给了他们教训，到时候直接想办法突围转移跑路吧。

第191章 尔等无名之辈，能死在庞统的计策之下应该感到荣幸
“怎么回事？邾县守军根本没有因为我军突然提速、攻破蕲春而闻风丧胆。
反而还敢以水军前出到举水河谷狭窄处死守？士元，你那计策到底奏没奏效？”
关羽足足花了六天时间布局酝酿，本以为蕲春攻得缓了、还打出了快慢手的变奏，再加上蕲春守军败得那么惨、北边还有袁术和曹军入境的风声鹤唳，那张虎总该丧胆，选择遁逃或者被迫降了吧。
结果又过了两天，最终等来的结果，怎么反而是张虎敢于派出水军求战了呢？
从关羽到太史慈、甘宁，都觉得庞统的计策有些浪费时间了。
好在负责督促全军、提供保障的诸葛瑾，还是对庞统有足够的耐心。
在关羽都有些急躁的时候，诸葛瑾出面，公允地说了一句：
“云长稍安勿躁，士元之策，确实没有完全如计划取得效果，但也是有效果的——试想，如果张虎不是被我们的雷厉风行、绝不退让给吓住了，他会出城拦截河口与我们一战么？不会的。
如果没被吓住，张虎只会选择守城！正是因为他被吓住了，他知道一旦被围城，他又没有立刻归降，那么就很有可能被我军斩尽杀绝，所以他才要避免被围。
今日黄祖军之所以还敢与我们一战，完全是因为他们自恃还有水军之利，不跟我们硬碰硬来一仗，他们心中始终不服。
黄祖军众将都知道，袁术军和曹军就算翻山而来，那也是不可能有战船的，所以打水战的话，他们只要面对我军一家就可以了。在彻底对水军绝望之前，他们是不会放弃的。
所以我们如今要做的，就是让黄祖军上上下下认清一点：哪怕双方都不用陆军，只用水军对战，黄祖军也一样不是我军的对手！这才能掐灭他们最后一丝侥幸心理！”
关羽对于诸葛瑾还是绝对尊重的，更罔论太史慈和甘宁了。他们飞快转念一想，便觉得有点道理。
敌军不敢直接守城、被围，被迫出来打水战，这不正说明庞统的骗术，至少让黄祖军的外围将领，对陆战失去信心了么？
他们知道只要打陆战，己方的兵力是绝对会被随时可能出现的“刘袁曹围殴”局面所碾压的。
只有打水战，黄祖军才可以废掉随时可能出现的袁曹两家、抢一个时间差，只用跟刘备一家单挑。
所以关羽现在要做的，就是证明给敌人看：哪怕单挑，你们一样不行！
把这些因果捋明白后，关羽也就知道该怎么决策了。
只听他当机立断道：“子义，你率领五千水军，多乘新式大船，前往江南岸樊口外围，堵截监视鄂县的苏飞，确保一旦开打后，苏飞不敢出江增援张虎。
兴霸，你率五千水军，以灵活艨艟逆流攻入举水，尝试突破张虎的截河防守。我自领一万后军，巡江居中预备，一旦任何一路取得突破，或者发现另一路敌人增援，我也会立刻去增援的。”
关羽指着地图，把三方任务分派明白。
他提到的“樊口”，是当时长江南岸鄂县的一个江防隘口。
也就是后世21世纪鄂州市“樊口公园”那位置。
后世的武汉和鄂州之间有个大湖叫“梁子湖”，21世纪时这个湖和长江已经隔开了，但在汉朝时还是连通的，连接口就在樊口。
所以眼下苏飞驻防在鄂县的水军主力，平时都是躲在梁子湖里的，再把樊口水寨一堵，关羽也没法进入梁子湖追杀。
现在关羽要快速灭张虎立威，便只能让太史慈带兵在樊口外盯着。苏飞要是敢从梁子湖进入长江、北上渡江救援张虎的话，关羽便率领主力灭之。
太史慈和甘宁听得很仔细，还一边听一边对照地图，很快领会了各自的任务，自去执行不提。
诸葛瑾原本是不需要去前线督战的，不过他听说张虎此番堵举水河口的操作有点创意，想见识见识，也就跟着甘宁一起去看看，说不定能提供一些随机应变的意见。
当然，以诸葛瑾的谨慎，他就算督战了，也是躲在最坚固的大型战船船舱里、透过射击孔观望，绝对不会露头的。船舱四周都是厚厚的板壁，连强弩都无法穿透。
……
次日一早，举水河口，一处地势相对狭隘的所在。
甘宁的军队分乘百余艘艨艟，远远堵在隘口外三百步待命，以免被居高临下的敌军攒射。
因为举水这种小河非常逼仄，最窄的地方甚至只有二十几丈宽，甘宁的艨艟队也无法展开，被迫拉成了一字长蛇阵。
如果不让部队登陆，只是以水路进攻，攻击的一方很容易陷入局部兵力不足，打成添油战术，每次只有几艘艨艟能够上前。
而守军却有两艘楼船、上千弓弩手集火攒射，两岸山崖上还有数百弓弩手埋伏。
甘宁倒也不是没见识过这种场面，他精于水战，只是稍稍观望了一下，就决定派出敢死队分乘三艘艨艟，齐头并进，人人配两套灌钢札甲，去把张虎栓楼船的缆绳、碇石全部砍断，让楼船从现有阵地上挪开。
诸葛瑾和庞统也来观摩了今日这一战，他俩都躲在最大的战船船舱内喝茶，听了甘宁的初步决策后，诸葛瑾心中一动：
“果然还是历史的惯性么？甘宁想出来的这一招破敌计策，跟历史上孙策让董袭当敢死队、披挂双重铁甲砍缆绳，几乎如出一辙啊。
看来，以现有的技术手段，这样的敢死队战术，确实是破楼船系泊堵河的最优解了，只能说是英雄所见略同。”
不过诸葛瑾总觉得，这些能靠技术手段解决的问题，既然他来都来了，肯定该拿出比古人更好的解，否则自己前世理工科生的天赋不就浪费了嘛。
自己还多了一两千年的军事眼界，不用白不用。
于是诸葛瑾只是稍一思索，就阻止了甘宁立刻下令：“兴霸，稍安勿躁，以敢死队上前砍缆绳、碇石，固然有可能成功，但伤亡也是小不了的。
我军的灌钢札甲防御固然强大，但也没法护住小臂、小腿，脸面。敌军埋伏准备充分，上千弓弩交叉夹射，非同小可，哪怕手足挨几箭不致命，也会残废很多将士。能用求稳的技术手段破敌，那就尽量求稳。”
甘宁对诸葛瑾自然是无条件信任，便先暂时中止了敢死队砍绳的命令，然后虚心求教：“不知将军有何良策？”
诸葛瑾想了想：“我军不是随军携带有配重式投石机么，虽说原本是攻城用的，但是砸船也行，当然最好别用到重型投石机。
因为一旦把船砸沉了，还得再慢慢拆卸，确保船体断裂漂离航道，才能让出举水航道。此地水位浅狭，如果船体完整地整个沉下去，肯定把航道都堵了。”
甘宁听了老领导“既要又要还要”的顾虑，也是一头雾水，想不明白到底是上投石机还是不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追问：“那不知将军究竟要我军现在先如何施为？”
诸葛瑾被提醒，才意识到自己思考得太久了，手下人还等着他下命令呢。
于是他立刻吩咐：“投石机只是个后手，先挪几台配重式投石机的零件下来，到两岸组装，并且布列防箭矢的藤牌大盾阵地。
趁着投石机组装的时候，兴霸，你能不能试试看，用战船船头的床子弩，把对面楼船的缆绳射断？”
甘宁顿时觉得有些异想天开：“这怎么可能？若是神射手以普通弓弩射之，隔着一两百步，或许还能射中碗口粗的绳索，但其威力肯定没法射断那么粗的绳子。至于床弩，想要精准到一两百步外射断碗口细的目标，简直……”
诸葛瑾对于这个答案，倒也不觉得失望，他本就是先随口问问。而从甘宁的回答中，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
“所以，主要是精度的问题，而不是床弩威力的问题？是射不中，而不是射中后射不断？”
甘宁一愣，没想明白上司为何要这么问，但他还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那是自然，若能射中，还是很有可能射断的，但太难了，而且缆绳、碇石可不止一条。”
诸葛瑾要的就是这个答案，而他心中也随着这一番对答，想好了应对之策，只听他又问道：
“战船上的床子弩，只能发射弩箭么？如若发射普通的长矛，或者别的东西出去，比如竹筒，能够射出去么？”
甘宁想了想：“倒也能射，但不如射弩箭时精准。实战中有时巨弩专用的箭矢用完后，仓促间也会发射普通的长矛出去杀敌，但长矛没有尾羽，飞出数十步便胡乱偏斜。”
诸葛瑾点点头：“那就尝试一次吧，我们临时赶制一些竹筒，里面灌上麻油，中间用麻绳将两个竹筒连接，然后两个竹筒外面再包一层布帛，一前一后临时固定在一起，发射前点火。如果能缠绕在对方栓船的缆绳上，把缆绳烧断，那就最好，如果无效，就用投石机砸沉吧。”
甘宁听了诸葛瑾的计划，觉得简直是匪夷所思。
但只有诸葛瑾知道，这是符合物理学原理的，他这其实就是把后世大航海时代、滑膛炮用的链弹，搞成了用床子弩发射的简易版本，射程更近，动能更低。
后世的链弹，就是两个铁球一前一后塞进炮膛，然后铁球之间有根铁链相连。发射后因为两端质量惯性大，链弹就会甩起来，缠绕到敌舰的桅杆、索具缆绳上，然后把那些细长的物体统统扫断，让敌舰失去动力。
当然改用床子弩后，因为发射动能至少低了一个数量级，指望靠动能削断是不太可能了，但只要弹射的是燃烧物，缠绕在敌舰缆绳、碇索上后，用燃烧的麻油把那些东西烧断，还是很有把握的。
链弹最大的价值，还是在于极大增加了对于细长物体的命中率。
原本是一个点打一条线，点要精准落在线上才能打断线。上了链弹之后，就变成了一条线打另一条线，只要别偏得太离谱，两条线只要有任何一个交点，就算是命中了。
简单的数学几何计算，就能算出这两者命中率的差距有多大。
甘宁虽然数学不好，但他也有朦胧的物理常识，大致能想象出伏波将军描述的效果，顿时觉得很有希望。
反正组装投石机也需要时间，那就先试一试。
……
过了大约一个半时辰，天色即将正午时分。
投石机还没组装好，倒是给床子弩用的“麻油竹筒链弹”先弄好了。一堆灌满油的大号粗竹筒，两两用麻绳相互连缀起来。
随后甘宁就挑出三艘船头各装有一台床弩的艨艟，对着张虎的阵地发动了进攻。
黄祖军一大早已经戒备了很久，见敌人迟迟不攻，心态有些松懈。
如今终于等来了甘宁，一看只有三条战船，张虎不由狂笑：
“甘宁太自负了吧？三条艨艟就敢冲我两艘楼船。给我狠狠地放箭压制！让他们一个人都不敢出舱！看来刘备军也就陆战可怕，水战不足为惧！”
黄祖军弓弩手立刻听令，顿时箭如雨下。汉军这边稍有几个划桨手遮护不够全面的，就被见缝插针的箭矢射中，出现了伤亡。
好在大部分划桨手都很谨慎，他们提前做了准备，在船舷的划桨口位置还额外放置了藤牌遮挡，只留出一条缝供船桨伸出去。
甘宁很清楚，床子弩改射链弹竹筒后，精度会进一步狂降，所以必须逼近敌船再开火。
逼到大约八十步时，他终于下令三船点燃第一轮链弹竹筒，然后射出去。
“嗡嗡嗡”数声强弩弦的嗡鸣，六个竹筒两两成对抡飞了出去，抡出呼呼风声。
“噗通噗通”，
因为精度太低，而且没有掌握射程和阻力衰减，第一轮竹筒全部坠入了河中，零命中。
“把床子弩头部垫高一些！逼近到六十步再射一轮！准备减速！别冲得太近，我们顶不住三面攒射夹击的！别进入两岸山崖上弓弩手的射程！”
甘宁冷静而果决地下令，几条艨艟继续顶着箭雨缓缓上前，床弩也很快重新装填好了，又射了一轮。
这次终于有两套链弹竹筒呼啸着抡飞缠绕上了其中一条楼船的缆绳、碇索。其中一发上的两个竹筒还在旋转停下的过程中相撞，互相撞碎，麻油泼了一缆绳，很快延烧开来。
“不好啦！甘宁用了火攻，还有油！”张虎军终于稍稍慌乱起来。饶是他们战前也有点心理准备，还在这些麻绳上涂抹了湿泥浆，但是经过那么长的时间，湿泥浆也变成干泥浆了，再有油料助燃，麻绳这种东西肯定是扛不住的。
对面甘宁一看有效果，立刻下令再接再厉，又发射了两轮，这才在敌军的箭雨下让艨艟赶紧撤退。因为他的那几艘艨艟也已经被敌人的火箭射中，还有人丢火把过来，再靠近实在太危险。
对面的张虎终于慌了神，虽然目前两条楼船的索具还没有全部彻底烧断，但既然知道敌人有了这样的新招，随时还可能补刀，出于对未知的恐惧，张虎还是一咬牙，提前下令两艘楼船自沉搁浅。
“立刻凿开船底舱！放水坐沉！等缆绳碇索全部烧断就来不及了！楼船会漂走的！”张虎怕出意外，最终做出了最稳的选择，代价是这两条楼船注定要沉没了。
不一会儿，两条楼船就轰然坐沉，缆绳碇索虽也陆续大部烧断，但已经没有效果了。
远处的甘宁看到这一幕，也是暗暗心惊，心说对面是个有魄力的。
如果自己一开始让敢死队穿双重铁甲上去砍缆绳，估计敌人也会这么选择吧。到时候只要楼船坐沉，就不可能漂走，自己的敢死队也就白白伤亡了。
还是伏波将军持重稳健，没付出什么伤亡，就试探出了对手的底牌。
诸葛瑾也看到了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狞厉：“那就没得说了，投石机应该装好了吧，直接把这两条楼船砸烂！要碎到会随波漂走为止！
张虎既然看到了我们那么多底牌，就不能让他活着离开了，否则他把这些底牌告诉苏飞，我们下一战还会有麻烦。他这儿的人，要么战死，要么投降，但不许突围！”
甘宁也露出狞色，既然对方如此顽抗，当然要杀一儆百了。
他便虎吼应喏：“将军放心！他既然顽抗到这一步，我自不会留他活口！杀了这一个，也是震慑其余！”
不一会儿，甘宁的配重式投石机装配完毕，简单校准之后，一吨多重的配重被绞到高处，然后限位卡榫突然拔除，配重重重落下，把一枚一百多汉斤的大石头猛然抛了出去。
这次甘宁用的是独头弹，不是碎石，他要的就是砸烂砸穿木板结构件，当然要单发重量越重、穿甲效果越好才行。
对面的张虎及其麾下将士们，立刻就开了眼界，看到了这前所未见的一幕。
“喀喇”一声闷响，一条楼船的甲板顿时被开了个大洞，惊起旁边一阵惨嗥。
楼船目标那么大，长达十几丈，怎么砸都能确保大石头肯定是落在船上，无非是具体落在哪个部位不好控制。
而且无论落在哪里，都是直接砸穿木板，碎木飞溅，还能杀伤一些船舱内的敌兵。
这些投石机本是为砸土木结构的城墙而造的，现在用来砸纯木板，简直不要太轻松。

第192章 斩张虎，退苏飞
随着汉军的配重式投石机开始全力输出，一块又一块巨石砸在楼船的甲板、船舷上，张虎的军队就渐渐陷入了绝望。
从没见过的重型火力，让这些本就士气不高的部队恐慌作一团。
尤其很多军官是知道黄祖去年杀了朝廷天使的，有大罪，迟早会被诸侯围攻讨伐，他们心里一直有点虚。
只是仗着黄祖镇守江夏多年，心腹颇多，而且往年粮饷给的也足，军械战船完备，大伙儿才觉得“吃了黄大帅的饭，就要给黄大帅效命”。
如果有希望打赢，那就再挺一挺，对得起黄祖这些年给的好处。
可一旦陷入绝望，发现己方几乎不可能赢，连水战都没有优势，这样的部队瓦解起来是非常快的。
那两艘楼船还远远没有到被彻底砸烂的程度，但只要单方面挨毒打，被砸得板穿舷断，船舱里的弓弩手也纷纷被巨石和飞溅的碎木杀伤，士气很快就崩溃了。
每条船上原本至少配备了五百弓弩手，包括二线预备队，仅仅各自被砸死砸伤数十人后，剩下的士兵就纷纷从后方跳水逃命，不愿意再躲在楼船上。
远处的甘宁瞅准时机，这才吩咐投石机最后发射一轮石弹，然后让己方艨艟队冲上去抢夺隘口。
几艘艨艟头部临时加装了跳帮用的铁质撞角，把船体加到全速，狠狠朝着已经坐沉的楼船撞去，随着喀喇几声断木的闷响，双方狠狠扎在了一起，随后锦帆营的勇士就开始跳帮夺取楼船残骸。
这种撞角虽然是铁质的，但毕竟是临时增设，而且位于水线以上，倒也不可能把敌船直接撞烂，但扎进敌船后固定彼此位置、防止松脱还是做得到的。
敌军楼船上还剩最后几十个死硬防守的士卒，也纷纷被跳帮的甘宁部曲砍死捅死，余者见状不妙，敌不过对死亡的恐惧，纷纷跪地投降。
汉军趁着士气高涨的机会，顺势往两岸山坡上仰攻，一边高声呐喊：“黄祖谋反！必遭灭门！降者不杀！”
“凡我大汉将士，及早弃暗投明！不要跟反贼为伍！”
山上的守军原本倒是没怎么遭打击，但看到楼船上的友军败得如此惨，又被攻心动摇，眼见再坚守下去已无意义，正面已经被突破，便也纷纷放弃阵地逃跑。
还有一些跑得慢被追上的，也是毫无战心，直接跪地投降。
甘宁的士卒又花了半个时辰，重新打通航道，用多艘小船强行把楼船的残骸拖曳开，别堵在河中间。随后轻装急进，当晚推进到邾县城下。
只是天色已晚，投石机也需要重新拆装运到新的前沿阵地，所以甘宁倒也没有急于攻城，选择了先草草扎营，立下一个傍河的水寨。
次日一早，甘宁军的配重式投石机已经拉到前线重新组装。
邾县这样的小城，当然扛不住汉军的猛攻，加上昨日的大败，折损了不少弓弩和兵力，士气狂泻。
被投石机轰了几轮之后，虽然城墙无法被轰塌，城头将士也是七零八落，甘宁军瞅准一个缺口发动了先登，两波冲锋就杀上城头。
攻城时，还是一样让数百名骂阵手提前在城下呐喊，宣扬“黄祖是反贼，江夏已遭曹刘合击”的论调，进一步瓦解守军意志。
黄祖军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在甘宁部曲上墙之后，没有再选择城头肉搏，所过之处直接投降。
黄祖军中那些原本从袁术那儿投降过来的二线炮灰部队，更是士气低落，有些都还没跟甘宁的部曲短兵相接、就提前成建制地投降。
可见去年黄祖为了这点利益而得罪诸葛瑾、落下朝廷罪臣的身份，是何等的不智。
一切，都起源于贪小。
仅仅半天的激战后，张虎被杀于乱军之中，剩下的黄祖军残部全部投降。
……
甘宁在邾县方向，突破举水、攻破县城，前前后后花了两天。
南岸的苏飞，虽然被隔绝了一切消息，但还是感受到了越来越浓重的不安。
太安静了，北岸那边被封得如此严密，一点风声都透露不过来，也不知道打得怎么样了。
张虎的断航道战术，应该能多多少少拖延刘备军几天时间吧？或许还能消磨一下刘备军的锐气。
待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自己就能以江夏水军主力出兵接应，夹击关羽，多少还有翻盘的机会。
但是，自己应该蛰伏多久再出手、张虎能撑住多久，这些都是未知数。
四月十五傍晚，也就是江北邾县事实上已经被攻破的时候，苏飞这边还在召开每天的日常军议，跟张硕邓龙陈就等人商量作战时机。
“要不明日我们便集结水军，出江夹击关羽？说不定关羽的主力已经被张虎牵制，数日不得突破，士气低落了。再拖下去，我怕张虎撑不住。”苏飞琢磨着说道。
然而这个相对“悲观”的估计，立刻遭到了张硕邓龙陈就的一致反对，他们都觉得都督太低估张虎了：
“张虎有好几艘楼船，还能据险而守，拖住敌军三五天应该没问题吧？不如让他再消耗消耗关羽的锐气？现在出击，咱怕是依然没有必胜的把握啊。”
苏飞看手下三将都是一副“希望张虎再拖延更久、把敌人先消耗得更疲惫”的姿态，他也只好再稍微忍忍。
他当然知道，这些家伙都是希望友军抗更多伤害，后续能打得更轻松些，“死道友不死贫道”罢了。
……
然而，次日一早，苏飞等人就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了。
因为天刚蒙蒙亮的时分，他们就忽然看到，长江江面上数百艘艨艟级别以上的战船，蔽江而来，直接把樊口水寨外的航道彻底堵死了。
樊口水寨的哨兵倒是及时示警了，苏飞也赶忙把几艘大型楼船拉出来，先横在樊口航道上，绑定缆绳碇石，准备复刻一下张虎那边的防御策略。水寨中的弓弩手也是全部上墙戒备。
然而，关羽的下一个动作，很快打碎了苏飞的抵抗幻想。
负责进攻的船队中，驶出一条挂着白帆的战船，载着关羽的使者，直达樊口水寨前，要求传达关羽的书信和谈判要求。
“都督，要不要放箭阻拦？”负责守卫寨墙的张硕有些拿不定主意。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且放他过来，看看到底要说些什么。”苏飞也知道主公黄祖现在的处境，也知道己方完全不占理，也就不敢做出斩使的举动，只能先放进来。
张硕也就没有反对，任由使者船驶入樊口。
关羽派来的使者，倒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过是当初跟庞统一起来豫章的孟建罢了，也就是原本历史上所谓的“诸葛四友”之一。
孟建没什么本事，所以在豫章做了两年官，也没有升迁。庞统都做到郡丞了，孟建还是一介县令。
但这种战时出使、有可能被敌方逮住甚至杀害的风险，还是让人畜无害的家伙去比较好。
一来没本事，对方犯不着杀他、或者以扣留这种人作为威胁；
二来如果能办成事情，正好稍微刷点功劳。
孟建此人胆量还是有一点的，身处敌营说话也条理清晰，语气沉稳，被领到苏飞面前后，他直接让从人拿过来一个盒子，送给苏飞。
苏飞心中已经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要打开确认一下，结果就看到了里面张虎的首级。
孟建极限施压道：“张虎冥顽不灵，已经被诛，邾县也已告破，贵军的江北防线已经彻底崩溃，只要我军愿意，随时可以进逼到西陵！黄祖去年苦心孤诣收降的梅乾，倒是重新投降了我军，已经被安南将军（关羽）解除了兵权。
我军眼下不得不全力急攻，因为有迹象表明，袁术溃军也已经有零散进入江夏地界，曹军追击袁术也已经追过来了，无论是车骑将军，还是刘荆州，都会不惜代价阻止袁曹入境的！谁拖延我军阻止袁曹入境，谁就必须死！
苏都督，你也是识时务之人，车骑将军与刘荆州原本相安无事，也无意侵犯荆州各郡，实在是奉天子明诏，诛杀反贼黄祖。黄祖不死，荆州必不得安。
你若忠于荆州，上忠刘州牧，下恤荆州士卒百姓，就该放弃黄祖逆贼，缩短江夏将士百姓的痛苦！而且贵军所寄予厚望的‘以楼船堵塞举水／樊口航道’，阻拦我军进兵的尝试，根本没用！张虎已经用他的首级证明了这一点了！
我现在不会告诉你，安南将军和甘中郎是如何击破举水封锁线、并攻破邾县的，但我也可以告诉你，这两处分别都只用了一天都不到！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赶路上了！
如果你非要亲自体验我军是怎么破楼船防线的，也不是不可以，但伏波将军有言在先，破夏口城之前，凡是看到我军攻坚秘法的人，只有投降或者死两条路，不会让你留活口回去给黄祖报信的。
言尽于此，希望苏都督好自为之！有些东西，当你看到的那一刻，你就没法活着离开了，张虎的首级，就是铁证！”
孟建一番话说完，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苏飞旁边三将，却没有一人敢出言斥责，更没有人敢喊出斩杀使者以立威的不智之言。
刘备军的“说到做到、玩命到底”姿态，已经彻底显露出来了，非常有威慑力。
“请容我再想一想……能不能请关将军暂缓进攻！”苏飞面露痛苦之色，犹豫半晌后，也只说出这么一句。
此时此刻的苏飞，内心其实非常懊悔，他觉得刚才就不该接见这个使者！
不该给对方递交张虎人头的机会！
现在张虎的首级已经被身边三将和旁边好几个心腹高层军官，外加数十帐内近侍看到了，再想封锁会非常难，至少这些人自己已经胆寒。
而这种打击士气的噩耗传开后，就算原本还有一战之力的，现在也没法打了。
孙子曰：故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是故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
故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
今之关羽、诸葛瑾，皆可谓“治气者”。
苏飞已经被治得死死的了。
他思前想后，只想到最后一条：不能打了，应该逃！先拖延时间。
原本在他的设想中，己方的应对策略就是三段论的，先让张虎堵口，如果不行再水战决战，如果还不行就逃。
现在不过是第一步输得太惨，让他没决心执行第二步了，所以就跳过第二步直接到第三步。
直接逃！
至于怎么逃，苏飞心中，也闪过了两个变招。
如果出于对黄祖的“信义”，食人之禄忠人之事，那么就该逃到夏口、沙羡，陪黄祖一起守城。
但是如果这都不可得，或者这样都必死无疑，死了还没有美名，会被污蔑为跟随反贼……
那也还有最后一个选择，那就是逃到夏口后，渡江投奔刘表、从此归刘表直属。
黄祖或许确实该死，但有罪的只是黄祖一人，最多加上他的家人，比如儿子黄射。但荆州军民、其他将领都是无罪的。
作为荆州军，苏飞觉得投降关羽有点不义，但从此放弃江夏郡的江南部分，回到江北汉南，跟随刘表，还是符合忠义的，而且还能保住弟兄们的性命。
于是他就想办法通过孟建，拖延时间。
孟建倒也不疑有他，先答应了给苏飞时间，商议投降条件，暂时先回去复命了，劝关羽延缓进攻。
孟建一走，苏飞立刻下令：“全军登船，辎重粮秣能装就装，来不及就算了！准备凿沉樊口那几条堵航道的楼船，阻截关羽的追击。我们走梁子湖另一侧水道撤退往夏口方向，大船无法通过的话，大不了抵达沙羡之前弃船登岸，再另想办法！”
张硕三将都微微一惊：“都督！真不跟关羽打了么？”
苏飞绝望地摇摇头：“他能在一天之内破举水隘口，一天之内下邾县，张虎根本就没消耗削弱到关羽，我们拿什么打？我至今连张虎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已经想清楚了，事到如今，主……黄祖必死，我们荆州军要讲忠义，最多也就回归刘荆州直辖，已是仁至义尽，想保住一个杀害了朝廷天使的罪人，已经不可能了。”
三将默然，他们也知道苏飞所言有理。
张虎的突然被灭，震慑实在是太大了，关键是张虎用的招，都是他们原本觉得很有把握、自己也想用的招。
苏飞自问也想不出新招来。
苏飞的水军很快运转了起来，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准备逃跑。
……
另一边，孟建带着苏飞的回复，来到了关羽和诸葛瑾那儿，把苏飞的要求全部说了一遍。
关羽还是比较大度的，傲上而不忍下，对方都摆出谦卑低下的姿态了，他也不介意给对方一点时间。
尤其关羽代入了自己的脾气，觉得这种“背主”的决定，肯定要给人多一些心理准备、心理建设，否则仓促就决定背主，岂不成了卑鄙小人？
然而，关羽旁边的诸葛瑾，就没这么大度了，他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人的。
听了孟建的转述，他只是冷笑道：“要求我军暂缓进攻可以，那就让苏飞立刻把绑在樊口航道上的那两条楼船解开、驶走。否则如何展现他的诚意、如何证明这不是他的缓兵之计！
立刻再去喊话，要求马上把船挪开，否则就视为缓兵之计直接进攻了！而且让骂阵手把话说清楚，警告他们别玩花样！
苏飞收到劝降信后可能有哪几种反应，我每一种都提前想到了，还想好了防备的后招！不要害人害己！”

第193章 天罗地网
一个人在面临劝降时的可能选择，其实很容易穷举。
正如历史上司马懿对公孙渊说的：“军要有五：能战当战，不能战当守，不能守当走，不能走当降，不能降当死耳！”
而苏飞能选的，无非就是上面这段话中、去掉“死”之后剩下的那四种。
战、守、走、降。
这是随便一个中庸之姿的将领，都能彻底穷举的送分题。何况是诸葛瑾这样的智者呢。
所以，在他派出孟建威慑苏飞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全盘的功课，分析过对苏飞全部可能反应的应对之策。
确保对方打也打不过，守也守不住，跑也跑不掉。
此时此刻，听了孟建的回报，意识到苏飞在拖延时间，诸葛瑾只需要把对方的行为模式，套到上一层的“战、守、走、降”小学生公式里简单计算一下，
瞬间就能得出苏飞是想逃跑、或者是真的在犹豫是否要降，反正不可能是战和守。
因为苏飞本就处在养精蓄锐的状态，又不是打了一半头破血流需要缓口气。此刻拖延，对于苏飞军战、守的士气都是不利的，一旦军官们误以为有和平的可能，然后再让他们打，战意就没那么高涨了。
既然知道苏飞有相当概率会跑，诸葛瑾就不能让他拖延，于是一边让孟建再次去警告，一边就建议关羽在谈判期间就先在樊口北岸的沙洲上登陆，然后设立藤盾阵地，并且开始组装投石机。
本来么，如果关羽军谈都不谈就直接登陆，那苏飞军也是有可能发动反冲锋，试图拒敌于滩头的。
但现在双方正在谈判过程中，关羽除了登陆戒备以外，也没有其他更多敌对举动，至少没有任何攻击性行为。
苏飞一方也想要拖延时间，所以这个举动被汇报到苏飞处后，苏飞也没急于直接武力应对，只是派人去交涉接洽。
好在过不了一刻钟，孟建就又来了，跟苏飞扯皮了一番，提出了诸葛瑾的“要考虑投降问题，就先撤开航道上的楼船，别耍花招”要求。
苏飞心中暗暗叫苦，知道自己的逃跑企图已经被识破了，只好一边虚与委蛇应付孟建，表示请孟建先回去，他立刻就撤开堵住樊口航道的楼船。
把第二次前来的孟建骗走后，苏飞立刻下令：“不要收拾军械辎重了，还没来得及带上的统统放弃！现在立刻就走！那两艘楼船凿沉进度如何了？加紧凿沉！其他辎重留给关羽劫掠好了，希望关羽能看在军资的份上，贪于搜剿、暂缓追击。”
然后，苏飞的船队就开始陆续撤退，往梁子湖深处驶去。航道上的那两艘楼船，还在凿沉过程中，马上就要完成施工了。
然而，就在孟建回去之后，向诸葛瑾转告了苏飞的反应，但诸葛瑾依然没看到航道上的楼船撤走，他就百分百确定对方是在争取时间了，而不是“犹豫要不要投降”。
对于这种情况，当然不能惯着，诸葛瑾直接就建议关羽立刻展开攻击。
刚组装好的第一台配重式投石机，立刻展开了轰击，都来不及等后两台也一起装好了，先打了再说。
百余汉斤的大石飞越两百余步，重重砸在楼船上，砸穿一层舷樯和一层舱室甲板，飞溅的碎木如同利矢，顿时杀伤了数名水兵。
楼船上还在作业的其余苏飞军将士没见过这种攻击，顿时惊得四处乱窜，想要找掩体躲避。
短短几轮石头轰击之后，另外两台投石机也抢时间装好了，投石机的火力密度更是倍增，那些断后的苏飞部残兵顿时纷纷弃船逃跑。
关羽也吸取了甘宁前天的教训，立刻让艨艟上去夺船，试图在楼船水线以下结构破坏得还不那么彻底时，就先控制楼船，然后好拖曳离开航道。
一番操作后，被苏飞抛弃的数百名断后将士，纷纷在关羽军登船时选择了投降。两艘楼船，有一艘还没完全沉底，关羽立刻组织己方大船拖曳，把楼船强行拉到长江里再沉，让开了航道。
另一艘已经沉了，只好慢慢想办法解决，但也比甘宁前天时解决得更快，看来关羽军已经有了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
杀进樊口水寨后，看到苏飞都没来得及放火，也有可能是为了防止打草惊蛇而不敢提前放火，关羽麾下不少将士果然被物资军械库存所吸引，想要先洗劫一番。
然而诸葛瑾却提醒关羽：“苏飞既然想在逃跑前拖延时间，肯定是想去沙羡投奔黄祖，这些物资都是转移我们注意力的，先封存即可，让少量士卒看守，有私拆封条取用者，回来时便以军法处置！
眼下我军的关键是尽快追上去。苏飞不知道我军新战船有航速优势，就算放他先跑一两个时辰，他也逃不到沙羡的，梁子湖航道全程近二百里，足够我们追上去了！急击勿失！”
关羽点点头，也觉得诸葛瑾所言非常有道理，立刻下令封存敌军放弃的辎重仓库，然后以快船全力追击。
当然，要发挥航速优势，关羽部也只能让乘坐斗舰的友军留下负责看守樊口、并夺取旁边的鄂县。
只能分出新式龙骨战船和老式战船中相对狭长高速的艨艟队，负责追击苏飞的任务。
这样一来，关羽的追击兵力会比目前的总兵力减少三分之一左右，但这也是没办法的，斗舰太慢了，在敌军抢时间差先跑的情况下，斗舰是追不上的。
好在关羽坚信，哪怕留下三分之一兵力，靠剩下的人，他也有把握在梁子湖湖面上追上并击败苏飞！
苏飞的人数，虽然会比分兵后的关羽部多，但他已经是惊弓之鸟，绝对没有战意再回头死战的。
士气这种东西，一旦泄了是很难重新鼓舞回来的，你都跟属下传达了全力逃命的命令，谁还会再拼命。
……
苏飞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带领主力撤离樊口水寨，背后关羽仅仅花了一两个时辰，就突破了他放弃的殿后部队，并且继续追击了上来。
苏飞依然在不管不顾地夺命奔逃，向着黄射驻守的沙羡方向而去。
看到这一幕，有些不熟悉武汉地理的看官，或许会觉得奇怪：走梁子湖怎么能直接逃到沙羡／武昌方向呢？
但产生这种歧义误解的主要原因，是汉末时的武汉周边湖泊沼泽情况，比后世21世纪要严重得多。
其实不光是武汉周边，当时荆州江汉平原上，所有的湖泽都远比后世大得多，包括如今还叫云梦泽的洞庭湖。是后世千年来的围垦和淤积，才让这些湖泊越来越小，最后形成“湖广熟天下足”的大粮仓。
所以，汉末的时候，后世武汉的东湖、黄家湖和梁子湖是连成一片的大湖。在后世黄家湖与长江之间，甚至还修有一条人工河渠，可以把长江水直接引入梁子湖。
从这个角度来说，从后世武汉到鄂州的这一整片陆地，其实更应该算作是一个岛屿，因为它北面有长江干流，南面有夏口樊口两条狭窄河道连接的梁子湖，中间整整两个地级市的面积，都是“四面环水”，可不该算作“岛屿”么。
此时此刻的苏飞，内心存着的想法便是：如果我能逃到梁子湖西口，那么就能把小船直接驶入长江，然后逃跑。当然梁子湖西口沟通长江的那个河渠太浅太窄了，楼船是过不去的，所以楼船、斗舰只能是弃船，后续只用艨艟走舸渡江。
如果依然不行，那就只有全部船只都弃掉，然后徒步在梁子湖西北岸登陆，走路去沙羡县城。
也正是因为梁子湖西口那边太浅太窄，所以往年正常情况下，苏飞的楼船都是只走鄂县樊口进出长江的。
今天是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樊口被关羽堵了，出不去，他慌不择路只好选一条最终得放弃大船的逃生之路，楼船斗舰就当是留下白送给关羽了，人能跑出去就是万幸。
……
苏飞就这样夺命狂奔，让划桨手们昼夜不息、分三班倒划船逃亡。
然而整整一天两夜后（从四月十六下午开始逃亡，到四月十八清晨），二百里的水路还没有走完呢，距离梁子湖西侧航道出口，大约还有最后二十里路。
梁子湖湖面上风力本就比长江上小一些，而且也是逆水，水军行军不可能太快。
但就在这时，关羽的船队已经出现在东边的湖平线上，追兵已经追上来了。
“都督！关羽追上来了！我军被堵在此处，要是再坚持逃跑，怕是要被拉成长蛇阵，衔尾痛击啊！不如回头一战，要不就……降了吧！”
张硕陈就邓龙纷纷露出焦急之色，靠到苏飞的战船边，请求指示。
“怎么来得这么快？樊口航道都被我堵住了，还在樊口水寨内虚立旌旗，虚张声势，竟只拖住了这么一点时间么？这不可能！”
“眼下如何是好？若是前日在樊口水寨与敌死战，好歹还有坚固营垒可以依托，如今军心惶惶，奔逃一两日，湖面上无处可避，谁还能出力死战？”
苏飞脸色阴沉得可怕，已经完全想象出后续的推演了。
他现在距离梁子湖西侧连接长江的河渠已经不远了，但是河渠很窄，小船只有一艘艘排好了队过，这种时候，谁先走谁后走，是很容易出现拥堵抢夺的。
关羽就在背后，想必谁都希望友军断后、自己先走，一旦生出夺路之心，那就是全军崩盘，上万将士的性命都是白白送掉！
自己得对弟兄们的性命负责！
说到底，苏飞的逃跑决策，最失算的两点，就是他高估了自己堵口樊口所能拖延的时间，同时又低估了关羽新战船的航速——
当然这第二点的低估，倒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因为就在两个多月前，在闽中沿海，连周瑜都低估了新式龙骨战船的航速，以至于跨海运粮时被步骘陆议给阴了。
苏飞虽然也勉强算水战名将，但是他能犯一个连周瑜都犯过的错误，应该觉得荣幸。
就在苏飞犹豫之际，关羽已经越追越近，江夏水军的后军眼看逃跑不及，也只能本能地摆出接战的船阵。
然而就在这一刻，又一个消息，彻底摧垮了苏飞的信心。
只听在前探路的张硕部哨船，突然回来汇报：“报！都督！不好了，梁子湖通往沙羡的河道，被不知何人，凿沉的几艘艨艟给堵了！前方河口也出现了打着扬州军旗号的战船！”
苏飞闻言，顿时一阵血冲脑壳：“什么？难道关羽还提前分兵，从长江上绕过去了么？他早就算到我们会走梁子湖航道撤退，所以派人到梁子湖西侧与长江连接的口子处堵我们？”
张硕等人闻言也是大惊：“那我们不就被彻底堵死在梁子湖里了么？东西两个口子都被关羽堵了！”
眼看关羽越逼越近，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这时后来追来的关羽军中，又派出一艘白帆艨艟，过来表示要谈判。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苏飞哪里还有勇气拒绝，只好第三次接见了孟建。
孟建说话还是那么开门见山：“苏都督！伏波将军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自古军要有五，能战当战，不能战当守，不能守当走，不能走当降，不能降当死耳！
在我第一次来劝降之前，你的全部可能反应，就都已经被伏波将军料中了，一丁点遗漏都没有。他早就想到，你有可能从梁子湖另一侧航道撤退，甚至有可能弃船登陆撤退，但希望你不要做那样的傻事，白白送掉万余将士的性命。
所以，伏波将军已经提前建议安南将军分出偏师，去梁子湖西口堵你们了，你们现在是瓮中捉鳖，绝对无路可逃了！我还可以再告诉你们一个噩耗，伏波将军之所以能建议偏师走长江直抵梁子湖西口，是因为长江北岸诸县完全没有抵抗！
刘荆州已经派出大公子刘琦，亲自领兵收取江夏的江北诸县！竟陵等地的韩晞、高翔，已经归降了大公子了！是刘荆州和大公子跟我军达成了协议，我军相助他们威慑江北各县，让他们投刘荆州直辖，
而刘荆州也默许我们的舰船走长江北岸航道，迂回到梁子湖西口堵口！黄祖已经众叛亲离，除了他本家以外，没人会为他送死的！苏都督你对黄祖已经仁至义尽，还不速速放下兵刃归降！”
（注：别杠孟建穿越，“瓮中捉鳖”这个成语是诸葛瑾在他出发之前教他的）
苏飞与众将听到这个重磅消息，更是彻底崩溃。
“什么？江北汉南诸县，已经直接归顺大公子了？刘荆州和车骑将军已经正式联手、来对付黄祖了？”
这还打个屁啊！黄祖必死无疑啊！

第194章 蔡瑁：没想到刘备居然如此歹毒，收买人心
听说刘表都已经派出刘琦、蔡瑁背刺了黄祖后，苏飞这边的军心算是彻底崩溃了。
就算苏飞继续选择抵抗，也无非是让江夏军自己徒增伤亡，让关羽那边到时候少抓一些俘虏、少得一些缴获。
但对于关羽目前手头的作战部队，已经无法造成什么伤害了。
士气都跌到地板了，还拿什么打。
但是，苏飞等人内心毕竟还有最后一根刺，他们觉得自己并不是叛臣，而是忠义之士。有罪的只是黄祖一人，刘表和刘琦是没问题的，荆州军上上下下也不该因为黄祖而蒙受耻辱。
他辛辛苦苦一天两夜、赶了一百五六十里地，就是为了搏一个“回归刘表”的义名，不想变成被人唾弃的背主之人。
（注：苏飞上一章是想过“迫不得已可以去沙羡县城”，但请注意这是在“水路逃跑路线被断绝，无法渡江”情况下的最坏打算，是迫不得已的备胎选项，并不是他的第一选择。
所以别再杠什么“苏飞为什么对黄祖那么忠义”了，他只是想着能跑就跑，我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如果连跑都不想尽办法跑，就直接投降，那才是降智。跑又不用付出什么代价，为什么不穷尽一切可能性。）
如今毕竟才建安四年，大部分节义之士还是要脸的，他们觉得刘备只是扬州牧，越境讨逆没问题，但不该逼着荆州人投降他。
杀掉黄祖，拿走地盘，已经是极限了。
刘备这一世也没来过荆州，并无民心基础，荆州士人也还不知道刘备的仁义，这一点跟历史上后来刘备在荆州的得人心情况是大不一样的——
历史上刘备可是在荆州为刘表阻挡北方来敌，整整六七年，这才颇得人心，荆州豪杰纷纷主动归附。而现在刘备才是一个刚刚入侵的外来户呢。
人心向背是需要慢慢培养的，不是天上凭空掉下来的。刘表在荆州，如今也算“得士之心”，流亡北士来投者多如牛毛，一个官员／武将无缘无故抛弃刘表，是会被士林唾弃的。
苏飞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最后尝试性地跟孟建开个条件：
“孟从事，我军已经悔悟，不该为黄祖卖命，此番我也可以承诺，绝不会去夏口、沙羡，再为黄祖守城。但我们毕竟是荆州人，食荆州百姓供养多年，领刘荆州俸饷，要我们不战而降扬州，非义士所能答应！
你们若肯放出一条路来，我愿接受贵军监督，过江直接投奔大公子，鄂县以西土地，只要是我所镇守，皆可不战交给贵军，粮秣辎重战船军械，我也可以留下。
如若不答应，我军只好一战，到时候贵军还是抓不到多少俘虏，还徒增双方伤亡，这又是何必呢？我们不过是想走，并不是想守、战。”
然而苏飞的这个条件，直接被孟建否决了：“苏都督！你的这套说辞，早就被伏波将军料中了。但伏波将军也说了，你若是在樊口时，便如此好言好语商量，或许还能跟你讲几分道义。
但你在樊口时欺骗了我军，假意说要考虑投降，实则拖延时间撤军逃跑！若不是伏波将军神机妙算，提前堵了梁子湖西口河口，你们现在怕是已经进了沙羡城、跟黄射会师了吧！
如若我军现在还答应你逃走的条件，岂不是耍诈不义者完全不用受到惩罚？简直痴人说梦！
不过，念在你还有几分节义，伏波将军也额外交代了，你若想过江，就得让全军放下武器，向我军投降。然后我军自会甄别，允许那些坚持想要过江的将士，以自愿原则、由我军押送过江！这才是诡计被识破后，不得不降者该有的待遇！”
苏飞闻言，眼神中露出几丝不甘和愤恨，却也无可奈何。
他五指佝偻，死死抓着自己的大腿，松紧数次，才长叹一声：“伏波将军此诺，可做得主么？我们一旦放下兵器，岂不是任人宰割，如何保证贵军会信守诺言，允许愿意投刘荆州者自行离去？”
孟建不由哈哈大笑：“苏都督，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伏波将军虽智计百出，算无遗策，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谈判的时候答应对方的条件，伏波将军从未毁诺！
至于安南将军，更是义薄云天，言出必践，他既也默许了，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当天下人都是张仪那般的猪狗么！”
诸葛家的人，做事情当然是有原则的！用计的时候，怎么兵不厌诈都没问题，那是军事和政治层面的，本来就该诈。
但是外交和谈判的时候，答应的条件，怎么可能反悔，问出这种问题简直是侮辱。
苏飞最后犹豫了一下，也知道自己理亏，对方是在战场上用计，而自己是在谈判中不诚信虚假承诺在先，假意答应的事情实际上没打算做，对方要加码惩戒力度，也是正常的。
毕竟，在谈判中吓人、让对方误判，这都是各凭本事，是心理战技巧。但是答应的事情必须要做，至少也不能假借答应实则没打算做，那样放在后世，至少分别算“违约责任”和“缔约过失责任”。
如今虽然没有这些法律，但道理是相通的。
既然一切退路都已经被堵死，苏飞最终选择了弃械投降，只能指望关羽和诸葛瑾信守承诺了。
……
半天之后，苏飞的万余江夏军，就全部被关羽的部队缴械了，全部重新编组清点，将领们也挑出来单独暂时监押。
梁子湖畔，就这么凭空冒出来一座军营，一边供准备进攻夏口、沙羡的关羽军驻扎，一边供关押俘虏。
苏飞放下武器后，就见到了关羽和诸葛瑾，以及其他几个主要将领，他表达了希望关羽尽快信守诺言的请求。
关羽看他也算是义士，就劝他直接投降刘备，说了一大堆刘备的仁义宽容。
但苏飞心中始终存有犹豫，诸葛瑾见状，也就出面劝解：
“云长，人各有志，我们也不必强求忠义之士。想来苏将军是担心自己负隅顽抗、还曾经在谈判中失信，没脸直接来投，怕我们会清算。
那就放他归去，示信义于荆州军民，让荆州文武都知道主公的言而有信，至于其他人，自愿留下的，苏将军也不得干涉，任由每个人自行决定，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不过这番甄别，总要三四日时间，请苏将军稍安勿躁，这几天时间总能等吧？”
苏飞无奈，他已经投降了，没有丝毫武力，诸葛瑾让他等也只能等。
于是四天之后，苏飞最终只带了大约两千人的心腹嫡系，以及其他在荆州腹地有家眷的，实在不愿意留下的，被缴械后由诸葛瑾派船送过江。
剩下大约七千余人的部队，全部自愿选择了投降关羽、接受改编。
苏飞手下其他几个水军将领，也没那么重的忠义包袱，也不担心关羽诸葛瑾清算，就全部留下了——毕竟当初是苏飞打算搞谈判欺骗，先稳住然后偷跑，他们几个却没有决策者责任，所以不用担负欺诈不义之名，投得心安理得。
关羽看着苏飞被送过江，还是有些不甘心，忍不住跟诸葛瑾讨论此举的得失：“为什么不再劝劝留下他呢？”
诸葛瑾摇着折扇，轻松笑道：“我们的诺言已经散播出去了，就算苏飞答应自愿留下，外人会相信他是自愿的吗？肯定会觉得是被迫的，毕竟苏飞是此番承诺中涉及的首脑，是标杆，荆州士人文武都盯着这个榜样呢。
而且他是此前战术欺骗的决策者，怕我们将来暗中给他使绊子，投过来后也仕途不顺，也是人之常情，既如此，他肯定愿意扮演一个回归刘表的忠义之士。
放区区一个苏飞，但大部分江夏军老兵都留下了，又有什么可惜的？我们现在还缺水战名将不成？交给兴霸、子义慢慢操练整编，迟早又是一支强兵。
我倒是更看好把苏飞放走后，再派出细作推波助澜，在南郡、在襄阳，都传播主公的守信重诺之美名，这比立刻多收一个苏飞重要得多。这才是最快在荆州散播起主公仁义之名的办法。”
关羽听后，这才连连点头，心说确实是这个道理。
有些事情，是黄泥巴落裤裆，不是S也是S的，苏飞就算自愿留下，外人也不信他是自愿的。还不如拿来换取刘备的威望德名，只当是千金市骨树个榜样了。
……
而另一边，苏飞以及那两千非过江投刘表不可的心腹部曲，在江北相当于后世汉阳的地方登陆后，也很快找到最近的县城，然后见到了守将韩晞。
跟韩晞在一起的，还有刚刚带兵来的荆州大公子刘琦。
蔡瑁倒是没跟刘琦在一起，蔡瑁如今还在竟陵县，在处理收编高翔的事宜。
苏飞见到刘琦，就惭愧下拜：“罪将无能，既不能守战，亦不能逃脱，竟被扬州军包抄拦截，全军陷入绝境，不得不降。最终只能指望关羽、诸葛瑾信守诺言，才放我等自愿回归主公之将士们过江！八成的将士都投降了关羽，皆我之过也！”
刘琦本是懦弱之人，当然也不会责怪苏飞，在他看来，能把苏飞捞回来，从此归属他直属，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其他那些黄祖的嫡系部队，刘表和刘琦都已经没当他们是自己人了。
刘琦甚至还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此番也是“背刺黄祖”，所以表情惭愧地对苏飞说：“苏将军不必如此，苏将军不怪我们接收江北各县，我便已觉惭愧。
我们也不是想对付黄叔父，实在是他成了朝廷罪人，不可能保住，既然我们再不动手，江夏全境就要彻底便宜了刘备、曹操，那还不如我们自己拿了呢。”
苏飞连忙表示：“大公子所言甚是！我们怎敢埋怨主公，主公能来拿江夏，那都是应该的！反正黄祖已经保不住了！现在想想，还不如大公子再早点带兵来呢，说不定我们荆州军还能保住更多的兵马和县城。”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话题自然就引向了刘琦、蔡瑁此番出兵的日程上。刘琦也就不经意地提起，说他是昨日才到的。
而苏飞听到这话时，顿时脸色微微一变，好在他不愿刘琦看出破绽，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苏飞心中已经意识到：自己在谈判过程中，又中了诸葛瑾的烟雾弹了！诸葛瑾让孟建来吓唬他的时候，距离刘琦抵达竟陵等地，还有两三天时间呢！
是苏飞在战俘营里呆了三天后，刘琦才赶到背刺的！
但是这是正常的兵不厌诈，不是谈判中“承诺后违背”，只是谈判中的烟雾弹压价手段，所以也没什么可说的，对方堂堂正正以智商碾压，只能认赌服输。
而且，这些细节还有什么纠结的必要呢？如果当时刘琦还没来背刺，难道自己就真要跟关羽死战到底、把上万将士们的性命白送掉吗？
诸葛瑾能用这个计，首先说明两点：
第一，他对刘琦和刘表太了解了，甚至能算出刘表和刘琦想做而尚未做的事情，知道他们迟早会做，所以才能打这个时间差。如果刘表从头到尾没打算这么做，那诸葛瑾就穿帮了。
第二，诸葛瑾有把握让关羽提前分出的那一队快船偏师、在沿着长江北岸航道迂回绕路，提前堵口时，能够沿途不被江北的荆州军拦截。他算准了其他北岸荆州军已经怂了，不敢出来破坏。
但凡这两点有任何一点没算准，没把握，诸葛瑾这个迫降攻心的计策是用不出来的。
智商被碾压了，只能认栽。
苏飞把这些道理想明白后，绝望长叹一声，这才想起旁敲侧击地追问：“大公子……不知主公是何时起意让你和蔡将军出兵的？或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成为了你们出兵的诱因？”
苏飞有此一问，也是想知道，刘表和刘琦，有没有被诸葛瑾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刘琦却不疑有他，直接把自己的行动和盘托出：“我军此前一直只听说黄祖军死守住了邾县、鄂县这一线江防要隘，扬州军迟迟不得过，也就没有轻举妄动。
但是四天之前，突然得江北飞马哨探来报，说是邾县突然失守，而且邾县以北的霍山深处，疑似有袁、曹二军入境，父亲这才心急如焚，连夜让我和蔡瑁带兵东进，接收各县。”
苏飞心中算了算，今天是四月二十二，邾县事实上应该是四月十三被甘宁进攻、四月十五陷落，然后四月十六关羽就移师长江南岸，对鄂县和樊口发动了威慑性攻势，十八日在梁子湖中截获了自己。
所以，邾县方向有袁曹军队入侵的消息，应该是四月十三开始往西扩散的，邾县失守的消息，至少是十六日开始扩散。刘琦说他是四天前，也就是四月十八才听到的消息，然后刘表让轻兵急进来接收地盘……
短短两三天，噩耗就传到了襄阳，这绝对不是溃兵自然传播的，背后绝对有人提供便利，甚至是敌人在主动传播。
或许诸葛瑾一开始是用了流言，但是人家有本事，把自己散播过的流言，通过猜疑链变成真的。
当诸葛瑾告诉刘表：袁曹来了。再告诉曹操：袁术逃过来了。
就算他们没来，迟早也会来，这是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
黄祖输得不冤。
苏飞唯一没看透的一点，只是在于：前面这个自我实现的预言，倒不是诸葛瑾干的，而是庞统干的。诸葛瑾只是在明处，部署了堵截他的事儿。
不过，看透了这些又如何呢？以苏飞现在的立场，他只能是装聋作哑。
因为说得越多，告诉主公和大公子“你们又被利用了”，这对苏飞也没有好处，甚至对刘表刘琦也没有好处，只是让他们多丢一些脸罢了。
无法挽回实际损失的丢脸，是没有必要的丢脸。
……
苏飞就这样装聋作哑了两天，没有任何建设性的帮助，他的部队也被刘琦本人控制了。
两天之后，蔡瑁也匆匆从竟陵县赶来，带来了更多主力作战部队。听说江南的江夏军大部分崩了、只剩下沙羡夏口双子城，以及西陵的守军还在挣扎，其他野外的部队统统都完蛋了，蔡瑁也是扼腕不已。
“早知道黄祖的部队士气这么低落，根本不会为黄祖去死，咱就该早点动手，还能多捞回一些损失！”
如今的刘琮还没有娶蔡瑁的女儿（刘琮不是蔡氏生的，只是后来娶了蔡氏的娘家侄女儿），所以蔡瑁对于刘琦和刘琮也不存在偏袒，刘表此番让他和刘琦合作，他也算态度不错。
感慨了一句之后，蔡瑁很快想起一个问题，便私下里询问刘琦：“大公子，你就没问过那苏飞为何能被放回来？他不是说他用兵无能，都已经被关羽围住、要他投降了么？”
刘琦是忠厚之人，没想那么多，当下如实相告：“我问了呀，苏飞不是说了么，是关羽和诸葛瑾与他约法三章，说好了只要他投降，就允许那些死忠于父亲的将士们归还。也正是因此，他带着逃跑的上万大军，最后只有两千人回归。”
蔡瑁听了，顿觉恨铁不成钢：“大公子！你太忠厚老实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我要是关羽，能全灭统统俘虏，还会放你两千精兵、若干悍将回来？我肯定是一个不放全都要啊！
所以此事肯定有诈！不好！太卑鄙了！这是关羽和诸葛瑾，在帮刘备树立仁义重诺的美名啊！这是在拿苏飞当例子笼络我们荆州的人心！好歹毒！”

第195章 刘表主动把城池送给我们，还得谢谢我们呢
刘琦毕竟是老实懦弱之人，何况他如今才二十来岁，没经历过任何风浪和斗争，政治眼光和敏锐度方面，都还比较幼稚。
听到名义上的舅舅蔡瑁如此痛心疾首地抨击刘备，刘琦也不由没了主意，只能是略微慌神地请教：
“放归俘虏不是好事么？为何非要说是用心歹毒呢？玄德公不至于如此吧？”
蔡瑁一股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叹道：“大公子，你对天下智谋阴损之士的了解，实在太少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刘琦无奈，只好追问：“那真要如此，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蔡瑁想了想：“我也并非什么智谋之士，具体还得回去问异度应对之法，但我就说两点：苏飞的部将好多都投了刘备，苏飞本人也是被敌军所谓‘义释’回来的，这种人的心迹已经不能信任了。
所以，为了不寒人心，咱也不能明着褫夺苏飞的官爵，只能是回去之后，奏明主公，让主公另择理由，对苏飞表面褒奖，实则明升暗降，卸其兵权，去担任文职或闲职，做一富家翁。
再对其部下军官略加甄别，遇到有同情刘备嫌疑的，同样要从军中剔除出去，给个借口当富家翁。这两千精锐，我看倒是可以……交给大公子的表兄张允。张允如今刚刚参与执掌军权不久，尚缺嫡系精锐，他与主公也算有亲，自然比苏飞更加忠义可靠。
最后，还得让主公在给苏飞升官时，旁敲侧击暗示他，让他以后嘴严实一点，不许对人宣扬‘他是被关羽义释回来的’，就算有人问起，也只说他是靠自己突围回来的！总之就是要百般遮掩，不能让刘备邀买到这个人心和信义重诺的美名。”
刘琦听完，果然觉得有点道理。
如果不说苏飞是被俘后放回来的，只说是自己突围，那就不会给刘备军美名了，还能更突出苏飞的“矢志不渝”。
只是这种事情肯定不太好隐瞒，时间久了反而容易泄露。但是就算泄露了，也只有消息灵通的高层人士知道，其他部队的普通大头兵是不可能知道的，他们没那么信息渠道。
蔡瑁这一招，对于防止刘备拉拢荆州下层将士的人心，是有帮助的，但是对于一小撮消息灵通人士的忠心，可能会起到反效果，那些人可能会因此看清而觉得刘表虚伪。
具体怎么选，就看利弊的比例了，蔡瑁也没法帮刘表决策，回头看刘表自己怎么想。
至于蔡瑁提到的张允，如今也才刚刚三十出头，比刘琦也就稍微大了三四岁，在荆州军中还属于刚刚崛起的新秀。
张允是刘表的外甥，也就是他母亲是刘表的姐姐。历史上要七八年后、刘表将死之时，张允才爬到高位，能成为蔡瑁降曹时的左臂右膀。
现在蔡瑁提前见缝插针，利用提防苏飞的机会，栽培张允，也算是顺手为之了。
刘琦不疑有他，只能表示回去后这般请示父亲。
……
话分两头，刘琦这边被蔡瑁摆布，暂时接收了苏飞部的嫡系精锐，随后就回襄阳请命，整个事情前前后后估计也要花上七八天。
而早在刘琦出兵前三天，苏飞就已经被俘了，关羽和诸葛瑾也已经在沙羡城东南的梁子湖边立营，筹备强攻。
经过这些天的准备，沙羡、夏口双子城，已经被关羽军稳固包围，黄祖、黄射父子自然是坚决死守，多备硬弓强弩，绝不敢松懈。
黄祖原先号称有四万大军，其中还有近万人是袁术的降军。
如今蕲春的袁术降军被灭，邾县的张虎被杀，苏飞等将胆寒被迫降，江北汉南地区的军队又回归了刘表直属，黄祖有大约三分之二的军队都丢了。
最后只有一万四千人左右，固守沙羡夏口双子城，以及夏口东北边一些的西陵县。整座江夏郡只剩这三个据点。
相比之下，关羽军出战时只有两万人，但是在蕲春收降了一两千人，邾县又收降了四五千，迫降苏飞这一把一次性增长了七八千兵力。
即使前面两仗各有数百人至千余人的伤亡，两相抵消后，全算下来兵力还净增长了一万两千人，现在已经达到了三万两千人。
当然了，那些新降军毕竟人心尚未彻底归附，关羽也不敢过于重用，还得在实战中慢慢调练，每天巡视鼓舞士气收拢军心，这需要一个漫长的磨合过程。
江夏其他人都有可能投降，唯有黄祖父子是没法投降的，他们很清楚自己被打上了杀害朝廷天使的反贼之名，就算投降了也是全族被灭，只能殊死一搏。
沙羡与夏口这对双子城也确实坚固，毕竟是历史上扛了江东三代十五年的坚城，非同小可。
所以哪怕有配重式投石机，围攻上一两个月才能拿下，也已经算是很快了。以诸葛瑾之智，都不敢期待速攻破城。
别的不说，光是这两座要塞外面的护城河，就非常深浚宽阔，是直接引了长江水进入护城河的，要填河就得很长时间。
把双子城分割包围后，四月二十五这天一早，关羽出营巡视完一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便找来诸葛瑾商议：
“子瑜，如今黄祖手中还有沙羡、夏口、西陵三个据点。沙羡和夏口已经被围了，江北距离夏口不远的西陵，尚未完全合围。
我看西陵相对没那么坚固，为何不先拿下那里？也好进一步打击黄祖父子嫡系部曲的士气，二来也能解除后顾之忧。”
诸葛瑾听了此问，倒是微微一笑，并不急于作答。
此番对江夏作战中，大部分的攻心威慑、导致敌军误判的计谋，都是庞统完成的，剩余部分才是诸葛瑾高屋建瓴、查漏补缺。
为了战略思想的完整性和继承性，诸葛瑾也犯不着窃取属下的功劳，所以听了关羽的疑问后，诸葛瑾只是让他稍安勿躁，然后让人请庞统过来，讨论一下有没有继续攻心的可能性。
庞统听说后，当然是飞快地赶来，一进帐就对关羽、诸葛瑾行礼。
诸葛瑾直接长话短说：“士元，云长想要先取江北的西陵，把黄祖父子最后的羽翼剪除，但我军如今尚没有彻底合围西陵，你觉得，该不该彻底合围？”
庞统想都没想，就应声回答：“关将军，在下以为我军不该合围、强攻西陵。江夏要害，在于夏口与沙羡，拿下了夏口与沙羡，西陵自然投降。
而且西陵并不在我军攻打夏口和沙羡的路径上，也威胁不到我们的粮道、后路，不过一枯藤死果罢了。往年西陵对江夏最大的意义，也只是在于此地堵住了一条夏口东北方向、翻越桐柏山的次要谷道，并无他用。”
关羽听闻后，也不由陷入了沉吟。
打仗确实没必要每个县都硬攻拿下来，能兵不血刃无血开城，当然是更好的。打下沙羡夏口后，这地方能直接投，还何必费人命呢。
而庞统看关羽犹豫，忽然又话锋一转，提到一个补充方案：“若是关将军非要拿下西陵，怕夜长梦多，比如将来放曹军入境，也不是没有办法，其实我军前几日已经在散播流言，促成我军无血拿下西陵。
如今沙羡、夏口已经被彻底合围，西陵也得不到来自黄祖本人的指示了，这条计策正好可以全面落实。”
关羽这才眼神一亮，连忙抓住庞统的手拍了拍：“哦？请士元细细言之！”
庞统得意一笑：“前几日，我让军中细作对襄阳散播袁、曹入境的流言，不就逼得刘表派刘琦出兵，收了江北汉南诸县？
而其实，当时我军散播的流言，还不止这一条。我后来还让人补充了一些细节，无非是强调
‘曹军先头部队，已经从西陵以北、翻越桐柏山谷道南下了，只是因为山谷险峻难行，无法携带辎粮，故而只有小股部队先行。西陵守将人心惶惶，兵无战意，面对曹军虚张声势，已经在考虑直接降曹’了。
这个消息一旦也随后传到襄阳，刘表会怎么想？他已经注定会丢掉江夏的江南部分了，汉北部分也已经有蕲春、邾县等地陆续被我们拿下，如今对刘表而言，只剩一个西陵小县将来归属悬而未决。
事情到了这一步，以刘表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会为了一个县，而同时承受我军的压力、并且还要担负‘将来直接与曹操接壤’的风险么？
想想看，在南阳郡方向，刘表为了不直接跟曹操控制的朝廷直辖领土接壤，甚至在当初张济被杀、张绣陷入绝望时，都不对张绣下死手，反而扶持张绣为傀儡，帮他挡住北方的朝廷联络。
现在在西陵，他肯为了斤斤计较一个县城，就跟曹操直接接壤？西陵再重要，难道还能重要得过宛城？”
庞统一番鞭辟入里的诸侯利害关系分析，顿时让关羽茅塞顿开。
对啊，以刘表的性子，他是非常不愿意跟曹操直接接壤的，为了这个目的，放弃个把县城算什么？
不过，关羽还是没想到这能如何帮助己方拿下西陵，他思之再三，最后还是求庞统直说：“那我军具体该如何利用这一点呢？”
庞统非常有把握地一笑：“我想只要刘表确认沙羡、夏口已经被围的消息，确认黄祖已经无法给西陵下令，那么，再配合上上述的谣言情报，刘表肯定会惶恐派出使者，给西陵守将直接下令，让他们在遭到我军围攻时，直接向我军投降——这样才能避免西陵守将向曹操投降。
刘表已经知道自己注定拿不住西陵了，在他眼里，这只是用荆州牧的名分和威望，最后慷他人之慨一把，决定西陵究竟是归我们还是归曹操。不出数日，刘表的使者肯定会到的！”
关羽愕然：“竟能如此有把握？好，那我就再等两三天，反正曹军还并未真的翻越桐柏山出现，我们还等得起。
不过我们这儿谣言闹得那么大，从四月十三开始，就散播说袁术先锋入境了，如今已过去十二天，就算桐柏山险峻、消息传递缓慢，现在曹操也肯定知道了。
以曹操的谨慎，说不定真会分兵翻越桐柏山南下确认，确保封堵住袁术的一切逃生之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只要发现曹军真的出现，要是还没等到刘表使者主动来帮我们劝降西陵，我们也得强攻拿下西陵了！我军绝不能容许曹军在桐柏山南麓得到一个稳固的立足之地！”
关羽分析了一番，表示只给庞统三天时间，跟上次一样，再看看庞统的攻心谋略是不是真的这么神。

第196章 曹操：我怎么不知道我派兵去江夏了？
考虑到庞统上一次用计时，自己也是给庞统宽限了两次期限，最后果然取得了奇效，
逼得张虎不敢死守邾县、而是出来水战拦截举水航道，最后还借着张虎之死威慑了苏飞。
有了这一历史信用的加成，关羽此番对于“再给庞统宽限一些时日，观察其攻心计策的实际疗效”，也就多了一两分耐心。
扬州军便继续按照原计划，对沙羡、夏口双子城进行围攻准备，同时对西陵方向静观其变，等候刘表方面做出反应。
……
从四月二十五到二十七，扬州军在沙羡等正面战场也没有闲着。
因为夏口双子城的护城河过于深浚宽阔，诸葛瑾带来的工程部队，包括军中一些负责工事作业的技术军官，在简单评估之后，终于确定了一点：
要靠先堵住上游长江河水入口、然后把护城河内水位渐渐排低、再填河出几条通道供重型攻城武器过河，施工量会非常庞大，可能光是对付护城河就要一个月以上的时间。
当然这样做的好处是一旦顶着敌军的弓弩火力施工完成，施工的成果会非常稳固。什么吕公车云梯车和冲车，都能稳稳当当直接推到城墙根。
但是夏口沙羡双子城城头的弓弩火力非常凶猛，黄祖这家伙估计是形成了什么路径依赖，竟然在每座城楼上都部署了数量不少的床子弩、大黄弩，还有海量的单兵蹶张弩，腰引弩。
扬州军按照原本作战规范准备的大型藤牌工事，竟屡次被城头的强弩贯穿，造成了伤亡。
扬州军不得不临时再去伐木，用粗大的圆木制造遮蔽强弩的攻城阵屋掩体，以掩护填河作业的俘虏炮灰士兵和己方弓弩手。
发现这样长期作业耗费的人力和资源太多，过于旷日持久，后勤压力太大，扬州军很快做出了微调，尝试用第二套方案，便是使用壕桥车以通过护城河。
但是在短短两天的测试后，这套第二方案也被否决了：双子城的护城河实在太宽了，扬州军倒是能找到足够多的粗长大树，来造出那么长的壕桥车直接横跨两岸。
可是这样造出来的壕桥车，中间缺乏桥墩，承重能力太差，根本过不了云梯，更过不了葛公车。如果用这样的方式通过护城河，扬州军最后就只能用轻便式的飞梯攻击城墙了。以黄祖军的弓弩火力密度，这样的伤亡无疑会太大，所以也被否决了。
好在关羽这边如今根本不缺智者。发现两套传统方案都不行后，诸葛瑾和庞统一起商议了很久，头脑风暴各种整点子。
庞统或许是受此前诸葛瑾对付张虎、苏飞的战例启发，忽然想到了一个“师敌长技以制敌”的法子，便精神抖擞地献策：
“将军，此前苏飞、张虎屡屡以楼船横截河道浅窄之处，阻断樊口等地航道，既如此，我们何不反其道而行之，用一些从苏飞处缴获的老旧大型战船，直接把上层建筑削平一些，算好船高与护城河深度的差值，让两者尽量吻合。
然后多装土石，让吃水尽量够深，从长江驶入护城河，到定点位置处直接停泊，以碇石首尾相连固定。我军可以在楼船中与城头弓弩对射，还可以以配重式投石机清除城头楼橹、床弩、垛堞。
要是敌军拼死把我军的楼船击沉，我们的士卒正好退出，然后让楼船坐沉成为桥墩。有了这些沉船的支撑，再上壕桥车就不会被葛公车压塌了！
反正我军将来造的大型战船，都是重心又低又稳的龙骨战船。这种笨拙的平底楼船，虽大但如此不稳，以后根本不适合我军的水战战术，还不如废物利用了！”
诸葛瑾听到这个计策，也不由眼神微微一亮，心说庞统虽然原本不怎么懂军事，但在实战中边打边学的速度着实是够快，这么快就从苏飞、张虎身上学到了可用之处，然后举一反三了！
“士元！没看出来啊，假以时日，你参谋军机和带兵之能，怕是不可限量。好，就依你所言，赶紧试试。”
庞统领命，立刻就去安排不提。
……
庞统那边用新招对付沙羡、夏口双子城的城防，自然又需要一些时日。
好在他此前布局的迫降西陵事宜，倒是很快到了收割阶段——当初他跟关羽说了，再给他三天。
而实际上，只等了两天，到四月二十七日傍晚，刘表那边就派来了使者、荆州别驾伊籍，直达西陵，求见了扬州军这边负责监视西陵战场的带兵将领太史慈。
太史慈因为提前得了吩咐，知道刘表可能会派人来，所以不敢怠慢，立刻好酒好肉招待着，对方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同时又飞马快船连轴转，渡江通知长江南岸的关羽和诸葛瑾——
因为太史慈也没料到来使居然分量这么重，刘表竟直接派出了一个州的别驾。
要知道别驾就是专职代表州牧出使的，一般都是涉及两个州之间的和睦事宜，非同小可。好比陶谦的别驾是糜竺，刘璋的别驾是张松，刘表的别驾就是伊籍。
伊籍是刘表的山阳郡老乡，被带着从北方南下上任的，绝对是心腹。
太史慈飞马快船送到信后，关羽顿时大喜，也不禁对庞统愈发服气：
“士元料敌之能果然不凡！竟真等来了刘表的使者！还如此有分量。夏口、沙羡这边的攻坚且放一两日，交给下面的人按部就班部署便是！我等赶紧去一趟西陵，亲自见见伊别驾，多加礼遇。务必确保拿下江夏还不得罪刘荆州！”
庞统面对夸奖，也是忍不住有些得意，不过表面上还是要谦虚收着点。
一旁的诸葛瑾，则是既庆幸，又略有些懊悔——早知道刘表居然这么重视，派伊籍过来交涉，那就该请刘备亲自来一趟江夏，好好招待对方！
刘备历史上可是别驾杀手啊！糜竺伊籍张松，哪个不是跟刘备喝了一顿酒后，就义无反顾背弃故主来投，至少是给刘备当内应。
可惜了啊！
自己还是不够神算开天眼！
不过哪怕只有自己和关羽，也不是不可以先稍稍笼络一下伊籍，确保拿下江夏后依然跟刘表保持良好关系。
诸葛瑾对此非常重视，便让关羽快船快马立刻赶去，仅仅次日中午之前一行人就赶到了西陵。
伊籍只是在太史慈的军营里享用了一顿晚宴、加上睡了一觉，醒来就能谈正事儿了，这效率着实是可以。
伊籍见关羽和诸葛瑾亲自赶来，也是微微一惊，原本他还忐忑刘备军对于刘表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而关羽半路上已经被诸葛瑾交代过了，此刻一见到伊籍就上来握着对方的手轻轻晃了两下，说些敬仰的话，又表达了刘备军的无奈：
“机伯先生！久仰久仰！唉，我大哥其实去年腊月，就收到曹操假借天子名义讨伐黄祖的诏书了。黄祖虽是杀害天使的反贼，确实该杀。
但曹操此举，无疑也是想挑拨我大哥与刘荆州的关系！我大哥素来重视与刘荆州的同宗兄弟之情，这才隐忍至今，被曹操反复催促，不得不出兵。其实这三四个月里，我们都是在等待刘荆州自行清理门户啊！
可惜刘荆州谦谦君子，却似乎……不太知兵，又或者是被荆州豪强世家与各郡桀骜之徒牵制？最终没能亲自清理门户，实在是太遗憾了。
此番我军虽来此诛杀黄祖，但可以保证，沙羡、夏口这两座黄祖父子本人占据的城池以西，我军绝不多侵占荆州一寸土地！只要黄祖本人死了，我军的行动便到此为止、立刻停手！还望机伯先生转达我大哥的和睦之意！”
关羽虽然“傲上而不忍下、善待卒伍而骄于士大夫”，但是在被人提前排练交代的情况下，让他做些礼贤下士的工夫，还是能够做好的。
正如历史上，张松去许都见过曹操后，回程路过荆州，刘备礼遇张松，让手下人都对张松各种善待，关羽张飞也都能配合演好。
此时此刻，无非是让关羽把这一世已经没机会表演的对张松礼遇，转移到了伊籍身上。
伊籍一看对方是朝廷明旨所授的安南将军、汉寿亭侯，却对自己一介刘表私人征辟的幕僚、别驾如此重视，也是颇感荣幸。更何况关羽还提到了车骑将军刘备，都对他很重视。
虽说跟刘备本人来礼遇还是有差距的，但伊籍已经略微有点晕晕乎乎了。
而诸葛瑾在一旁，本着花花轿子人抬人，也恰到好处地补充了一句：
“机伯先生，在下伏波将军诸葛瑾，此番我军之所以对西陵这边只是虚围南侧一面，放开另外三面，就是为了防止恶化荆扬二州的关系。
我们讨伐黄祖，只为杀黄祖。此前邾县、鄂县都是沿江要隘，能阻断我军长江航道、后勤辎重，这才不得不取。但这西陵，虽然也在夏口以东，但却稍稍偏北，并非直接濒临长江。
因此我军评估之后认为，此地纵然不取，也不会妨碍到我们诛杀黄祖。这才只围其南侧，为的就是提防西陵守军主动出城、南下东向，袭扰我军攻打夏口的攻城部队后方。
只要他们不妨碍我们攻夏口，则黄祖死后，我军便当立刻撤去对西陵的单侧提防，将西陵交还给刘荆州直辖！”
诸葛瑾这番话，着实是把姿态拔高到了不能再高的程度。
简直可以说是高风亮节，乱世中的一股清流。
伊籍听得简直目瞪口呆：如此乱世，还有诸侯能把一张嘴就能吃下肚子里的肥肉吐出来的？
刘备竟然如此迂腐的吗？有地盘都不拿？
可惜，这块地方就算刘备不拿，对刘表也已经是烫手山芋了。
西陵县虽然面积广大，但人口最多也就三四千户，主要就集中在相对靠近长江的狭长平原地带，整个县中北部至少七八成的面积，都是桐柏山南麓的山区，穷山恶水根本没有价值。
为了这么一点人口收益，却跟曹操接壤了，刘表疯了才会这么选！
相比之下，倒是刘备从来不担心这些，因为刘备原本就跟曹操接壤了，双方的州界线长度还很长，几乎是沿着整个淮河中下游，以及淝水为界。
对刘备来说，再多一个桐柏山区面积广大的县、跟曹军以桐柏山主岭为界，也是债多不愁，虱多不痒。
所以，世上本没有垃圾，只有放错了位置的资源。
在夏口、沙羡注定被刘备收入囊中后，西陵这种余赘之地，对刘表就是垃圾，但对刘备就是资源。
白送给刘备，才是对双方都最优解的资源优化配置方案。
所以伊籍只能是非常诚恳地打断诸葛瑾：“不不不！伏波将军此言差矣！玄德公乃天下君子，一世之所宗也，他的仁德慷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但此论却大可不必。
说来也是惭愧，西陵本就民风彪悍，当地官员、守将又久为黄祖骄纵，我家主公实在无力管制好如此一团乱麻的局面。
若是在黄祖死后强行接收，又怕政令不行，反而害了当地良善百姓，导致他们愈发被失去控制的豪强所欺压！
所以此番我家主公思前想后，决定把西陵让给玄德公，玄德公素能整顿奸邪，这些山僻之民在玄德公治理下，想必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诸葛瑾听到这话，几乎要暗笑：明明是刘表不想跟曹操直接接壤，话到嘴边却成了一心为民。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刘表如此大公无私。
一旁的关羽，原本是听不出这些潜台词的，无奈他这两天已经被诸葛瑾和庞统先扫盲恶补过了，现在理解起来毫无障碍。
于是如此诡异的一幕就出现了：刘备刘表双方都在那儿飙演技，一个个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谦让，比当年孔融让梨更催人泪下。
诸葛瑾越是谦让，伊籍就越是谦虚，觉得这里面真的有诈，
最后诸葛瑾出于无奈，才叹息着接受了这个好意，然后表示愿意派兵护送伊籍到城门口，并且提前喊话给西陵守将，让他们不要冲动。
末了，诸葛瑾还补充了一句：“机伯先生如此操劳，以身犯险为使劝降，实在不知如何感激才好。我军能够不用再分兵围困西陵南侧，子义也能省出人力、军资，这些都是机伯先生此行才省下来的，理当赠与机伯先生。”
伊籍人品还是可以的，出使摸底当然不敢收高额的金银珠宝，他毕竟是刘表的老乡，哪能那么容易背主，便连连谦逊拒绝。
饶是诸葛瑾反复表示：这不是送礼的礼物，是因为你才让我军省下了军费，是你应得的。
伊籍最终还是拒绝了，并提出一个替代条件：“伏波将军！你要是真感激我，不如答应我一件事情。等我入城劝降了西陵后，你可否带我见识见识，看看曹军入境，究竟到了何处？
贵军与曹军，如今都还分属朝廷，都是听旨行事，应该不会起冲突吧？两军相遇，带我看看曹军虚实，我回襄阳后也好复命。
而且说句实话，我此番来时，先路过了竟陵，也在竟陵遇到了我家大公子和蔡瑁将军。在下实在是听说了一些有可能损及贵我两军关系的不好谣传。伏波将军若能澄清，对于我们双方互信也是有好处的。”
诸葛瑾立刻就猜到，这是刘表给伊籍的另一项任务，一边让他来劝降交割西陵，一边也是彻底落实那些关于曹军和袁术军的动向虚实，这样西陵也算是不白丢了，好歹换回了一些情报。
不过，诸葛瑾当然也不怕伊籍的刺探，因为他和庞统搞的那些流言计策，本就是“自我实现的预言”。
当初跟苏飞吹牛说刘表军来背刺了，苏飞不信，最后好酒好肉让他在战俘营里待了三四天，最后不也看到刘琦带兵来了么！
所以这一次，也只要依样画葫芦就行了。
诸葛瑾便立刻换了一副表情：“此事易尔，不过机伯先生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实在是辛苦了。不如今日再歇息一日，明日一早我们护送你进城劝降。
随后，待先生休整恢复体力后，我军自会派出斥候骑兵队，北上前往桐柏山深处，哨探曹司空友军和零星袁逆动向。恕我直言，桐柏山山道难行，若是不谙骑射，还真得恢复一下体力，才好进山。到时候想看什么，我军一定让先生看个够。”
伊籍没听出这话有什么问题，也就答应了。
于是，次日伊籍就先在关羽派兵保护之下，提前跟西陵守将说明了来意，守将就放下吊篮，将伊籍吊上去。
进城后，对方先验明了伊籍的身份，伊籍又一番合情合理的劝说，还拿出了刘表的手书，上面印信俱全，验看无误。
最终，西陵县令和负责守西陵的一位军司马，就乖乖听从了劝说，开城投降了关羽。
搞定了这事儿后，伊籍就跟着关羽军进城，帮助关羽接收，然后在城内休整了一两日。
他倒是有每日问起扬州军“关于肃清边境，摸清曹军动向”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何时可以动身。
但第一天得到的回复是“山道难行，先请个郎中帮先生调养看看气色”，
第二天得到的回复是“安南将军已经动身回江南，视察沙羡城的攻城情况了，这边负责交接事务的将领目前还需要整理头绪，暂时凑不出骑兵斥候队。”
这些理由都很合理，而且扬州军也真的就只拖了伊籍两天，真的算非常高效了。
到了五月初二这天一早，太史慈终于松口，答应派出了一队千人级别的骑兵，而且是由他本人亲自护着伊籍北上，沿着流经西陵县的倒水河河谷搜索，确认边境情况。
（注：“倒水”是一条河的名字，现在也叫“倒水”，就从黄冈红安县往南流到武汉新洲区，这个地名古今都没变过，《水经注》里就叫“倒水”）
一行人又在山区行军搜索了一天多，五月初三午后，终于在西陵县城以北百余里的桐柏山区、倒水河谷中，发现了一支南下的曹军。

第197章 好巧啊，曹操你也在不惜代价强攻啊
终于在倒水河谷内遇到曹军的那一刻，太史慈的心情是一阵轻松：
总算把伏波将军和庞郡丞交代的谎给圆上了，大伙儿心心念念了多日的曹军，果然让荆州官员亲眼目睹了。
事实上，这伙曹军的动向，太史慈当然是提前一天，就从他偷偷撒出去的斥候口中得知了。
他就是确认曹军真的来了，才立刻带伊籍上山的，属于不见兔子不撒鹰。这也是庞统之前交代他的操作细节。
而伊籍看到曹军的那一刻，则是肾上腺素飙升，又有些紧张，又有些侥幸：这次果然是真的，并不是刘备军在用计诈主公，曹军入境的风险是实打实发生了的！
好悬！幸好自己不辱使命，在曹军杀到西陵县之前，就说服西陵守将投降了关羽！
看来后续的麻烦就是刘备需要操心的了，荆州军又可以继续作壁上观，得几年太平日子，让曹刘双方先去纠缠消耗！
这支南下的军队骑兵数量不多，或许是因为翻越北边桐柏山主岭的时候比较艰难，马匹难以通行，所以大部分都是步兵。但其打出的曹军旗号已经足够鲜明。
西陵县大致相当于后世武汉市的新洲区，是汉口的一部分。
而此刻刘曹两军相遇的这个位置，在汉末时还根本没有地名，只能算是西陵县北郊的一片荒山谷道。但如果按后世地图来算，就大致相当于黄冈市的红安县了。
太史慈确认过敌情后，就按照庞统之前私下里交代他的处理方式，劝说伊籍道：
“先生是文官，这种兵凶战危的场合，还是别立刻亲自见曹将了吧。毕竟大家都不明对方来意，很容易闹出误会，为了先生的安全，第一轮交涉还是交给在下。如果后续发现这曹将好说话，先生再想听取双方谈判，我自然会为先生创造条件。”
太史慈这不是在跟伊籍商量，只是通知，伊籍也无话可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当是太史慈出于谨慎和好意，要保护他。
那可是曹操的人！曹操跟刘表之间，按说目前还处在“刘表通过支持张绣反抗朝廷”的交战状态呢，自己万一被扣下了就麻烦了。
倒是曹操和刘备目前明面上没有冲突，刘备军是处处奉诏的，曹操抓不住他把柄，也就没理由挑衅。
太史慈见伊籍点头，便直接派出斥候，跟对方接触。不一会儿，双方就各自弄清了对方身份。
来将乃是曹仁的部将牛金，曹仁此前就一直负责对汝南郡南部大别山区、桐柏山区的冬季封锁。
进入四月份之后，曹操亲自赶到了汝南，接管了曹仁的统帅权，完成对袁术的最后总攻。
但在大约六七天之前，也就是四月下旬的时候，曹仁那边忽然得到了一个情报：
当时，曹军刚刚包围了袁术军最后的据点信阳县，此前半个多月内曹军在曹操的亲自率领下，进展也非常巨大，只差攻破信阳县，袁术就完了。
但就在那个节骨眼上，曹仁突然听南边传来风声，说有些袁术军残部突围进入了江夏郡山区，其中“疑似有掩护袁术本人突围”的部队。
曹仁也不敢托大，就立刻汇报给了曹操。曹操听说后也非常重视，立刻要求分出部队南下包抄搜索，确保袁术绝对不能跑掉。
事实上，曹仁得到这个消息，已经是挺晚了，比桐柏山南麓这边，庞统最初散布假消息，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天。
但这也没办法，谁让桐柏山区道路难行。在没有人刻意传递的情况下，消息靠自然扩散传播两三百里路，就真的需要将近十日。
曹仁得令后，立刻派出牛金等将领分兵南下包抄搜索，深入桐柏山区诸谷，期间倒也确实有追杀到被打散的袁术军溃兵，一一将其彻底歼灭、俘获，但并未发现有袁术军重要人物。
终于，在五月初三这天午后，牛金这一路人马沿着倒水河谷南下，与北上搜索的太史慈撞在了一起。
牛金见到对面太史字号的旗帜，立刻喝问对方来历。太史慈也不卑不亢亮明身份，双方谨慎接触、消除误会后，牛金便问起太史慈是否有遇到袁术残部。
太史慈自然是义正词严回答：“这几日确实有遇到小股袁逆溃兵从山中逃散而出，但都被我军堵截歼灭了。我军刚取西陵县三日，江夏一郡逆贼皆平，只剩黄祖本人所守孤县尚未攻下！
夏口以西诸县，也都已交还刘荆州直辖，请朝廷放心，江夏秩序已然恢复，桐柏山诸谷隘口，我军即日便会分兵把守，不会让袁逆南窜的！”
牛金不由大失所望：“什么？袁术居然没有突围？只是一些溃败的散兵游勇自行逃亡？你们不会隐匿了袁逆重要文武吧！”
太史慈自然不能蒙受这等挑衅，当下正色肃然反驳：“牛都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就算有袁逆跑过来，车骑将军与安南将军也是见一个杀一个，岂有包庇之理！寿春都是车骑将军攻下来的！”
牛金见状，也不好再多说，毕竟刘备可是以讨袁先锋、嫉恶如仇著称。
以刘备的讨袁功绩，便是曹操也无话可说，现在双方明面上关系还不错。牛金也不敢造次，背负上破坏关系的罪名。
又沿着山谷搜查了一日，确定情况如太史慈所言后，牛金便回去回报了。
与他情况相似的，还有另外一队曹军搜索部队，最后也都是与关羽的占领军，在邾县等地以北的举水河谷上游源头处相遇，被告知南边都已经被刘备军占领了，不存在袁逆逃过去。然后这些曹军也只能乖乖回去复命
曹仁汇总完这些情报时，已经是五月初九，确认无误后，他才敢报给曹操。
曹操听闻后，一边是松了口气，一边是骂骂咧咧：“前些日子的流言，耽误我军分散了多少注意力！即日起不许再找借口拖延，务必心无旁骛直接强攻打破信阳，把袁术揪出来杀了！
这贼子，居然躲在城里每天都不露面，搞得我军都不知道袁术是不是真的在城里，还是金蝉脱壳了。袁术还真是够沉得住气的，他就不用亲自上墙鼓舞守城士卒士气的么！”
曹操说完这话，余气尚未消尽。
他也确实不能不生气，因为这条意外消息，着实是拖慢了他强攻袁术军最后一座城池信阳县的进度。
当时曹操以为袁术有可能金蝉脱壳了，那么再花死力气强攻硬攻信阳县，价值就不大了。他的目的又不是为了一座山区县城，而是为了杀袁术。
如果能野战追击搜捕杀掉袁术，城池不攻也会自己投降的。
动摇分兵之下，袁术最后一座城池被攻破的速度，也就至少拖慢了十几天。要不是闹这一出波折，此刻袁术大概率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好在现在也不算晚，曹操发狠之后，立刻下令全军不惜伤亡、猛攻死战，务必尽快诛杀袁术。
……
无独有偶，曹操在信阳拼死猛攻袁术最后一座据点的同时，沙羡、夏口双子城这边，关羽对黄祖的最后一战，也进入了新的阶段。
早在太史慈遇到牛金、支走伊籍之前六天，庞统就已经在沙羡战场这边，为关羽和诸葛瑾献了“让楼船从长江驶入护城河，然后自沉在河道里当桥墩，供上面铺设壕桥、通过重型设备”的战术策略。
中间被伊籍打断耽误了几天，等庞统回来后，一切准备工作都已停当，随时可以投入实战。
关羽军中的工匠们，从苏飞手上缴获的楼船里，选出了四艘，两艘作为第一波次，两艘备用，全部加工改造好了。
楼船最顶层舱室甲板外裸露的女墙、垛堞，已经全部被木匠们锯掉削平，船上的桅杆也全部砍掉了，但上层的船楼是保留的，只要确保船楼顶部平整——
把那些不平的凸出部削掉，是为了确保船沉底后，往上铺设壕桥时，压强受力不匀，容易导致壕桥断裂或者倾覆。
为了确保找平，工匠们还在舱顶额外铺设了一层夯土，然后用石磙子碾实，就跟修路一样，这样的工程质量就绝对靠谱了。
最后，船舱的底部还提前压了足够多的压舱石，确保船再加上几百石的载重后，就会吃水过深沉没，这样才便于行驶到位后最快速度改造成沉底桥墩。
然后，五月初二这天，两艘奇形怪状的楼船，就从长江边挖开一个口子，直接开进了沙羡城的护城河。由于桅杆全部被砍，所以是靠舷窗上伸出的划桨作为动力。
每一面舷窗上都悬挂了严严实实的硬木挡板，防止城头的黄祖军强弩杀伤到划桨手。
城头的黄祖军将士看到这一幕，也是目瞪口呆，果然疯狂以弩箭攒射这两艘楼船。但是在厚厚的船板面前，无非是浪费箭矢罢了。
相比之下，关羽军的弓弩手，还可以躲在楼船的上层船舱内，直接透过已经被改造过的、面积非常小的舷窗射击孔朝城头放箭，遮蔽效果竟比城墙垛堞还好。
毕竟城墙垛堞也只能防直射，不能防抛射，船舱却是有顶盖的，连抛射都防了。只要没有神射手能刚好把箭矢射进舷窗上的小孔，就威胁不到船舱里的弩手。
“快用床子弩瞄准了楼船射！把投石机也拉上来！对着楼船狠狠地砸！”城头的黄射看得火急火燎，声嘶力竭地下令抵抗。
投石机是战国末期就出现的装备，黄祖军如此重视远程火力，当然也是有老式、小型的投石机协助守城的。只不过吨位和发射的石弹重量，连关羽军新造的配重式投石机的两成都不到，只能丢丢二十汉斤重的小石头，射程也近得多。
不一会儿，黄射指挥下的投石机也开始输出火力，一枚枚石弹陆续朝着楼船砸去，遇到船板薄弱之处，倒也能砸穿，但多半是舷窗和上层建筑，乃至主甲板。
至于船舷的部位，这么小的投石机还无法砸穿。而且入射角度不对，高抛弹道的石头砸到船舷“水线装甲”上，很容易形成“跳弹”然后就直接滑落到护城河里了。
黄射的投石机才刚刚开始发威没多久，远处的关羽军配重式投石机，也开始发威了。
尤其是今天，关羽军的配重式投石机有了己方楼船作为掩体挡在前面，就可以更加抵近射击，也完全不用担心被敌军火力伤到。
楼船上的“火力观察员”可以目测己方石弹的远近、是否砸到了沙羡城楼，以及其他安装了床弩的楼橹，然后喊话传达校准信息给投石机阵地。投石机手立刻就可以按照战前操练的技术指导调整弹药重量和射击角度。
这种配重式投石机，配重的重量是比较难调整的，但弹丸的重量可以调整。如果觉得射得太远了，可以换上重一点的弹药，降低弹丸初速，射程就变近一些。
而这些数学工具的使用和总结，黄祖黄射父子可是不懂的，他们连三角函数的存在都不知道，就算有投石机，也是固定射程的瞎打。
历史上华夏首次有明确文字记载说明投石机的校准射击法，还得等到宋朝的《武经总要》。在那之前的投石机使用，都是完全凭个人经验凭手感，没有系统理论支持的。
关羽军的投石机手却能有理论计算支持，这对黄祖军就已经是降维打击了。
一时间城头巨石纷纷落下，沙羡城楼粗大的木柱都被砸断了两根，导致城楼的一角直接塌了下来。其他几座安装床子弩的楼橹、马面，更是被砸得坑坑洼洼，楼倒屋塌。
数以百计的黄祖军床弩操作手、弓弩兵，被倒塌的建筑和飞溅的木石砸得头破血流，死伤枕籍。
“顶住！给我把关羽的楼船砸沉！只要砸沉了楼船，背后那些古怪的投石机就失去掩护了！”黄射在城头亲自督战，疯狂地嘶吼。
由于害怕被埋在城楼里，他已经不得不退却到城墙的背面指挥，让传令兵上前确认情况。
虽然黄祖军的死伤比关羽军还惨重一些，但黄射依然在坚持，因为他相信只要啃沉了那两艘楼船，情况就会好起来的！
于是乎，他就不断投入预备队，不断调集城墙其他三面的床子弩和投石机，牛拉车载往城西转移。
攻防对射持续了足足两个时辰，把沙羡城西原有的床弩投石机和防御设施都消耗了大半，城南城北方向也抽调了不少战争机械过来后，黄射终于是实打实看到了一丝希望。
“少将军，关羽的楼船被我们砸沉了！快看！真的在下沉啊！”
黄射听到喜报，内心很是激动，难得地亲自冒险上前，找了一个还完整的女墙垛堞，躲在射击孔后往下观望。
他果然看到楼船越沉越低，最终在最顶层船舱的舱顶即将没入水面时，就停住不动了。而楼船上的弓弩手划桨手，当然是在发现船体有下沉趋势时，就已经从背侧划水上岸逃跑了。
“嗯？怎么不继续往下沉了？”黄射很是焦急，纠过一个部将就问。
那部将也是百口莫辩：“属下也不知道啊，莫非是已经沉底了？好巧啊，敌人不会是提前测算过我们城河的深度了吧。”
这时，另一个部将立刻指出了疑点：“不好！看来真是关羽提前专门测过了！少将军快看，那艘楼船沉没的位置，刚才两个时辰里，背侧都被土包填平了接缝了！船刚开进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被属下提醒到这一步，黄射反应再慢也醒悟了，他顿时觉得一阵血冲脑壳：“你是说，关羽本来就打算用沉船来当填河的壕桥？我们中计了，快让左翼的投石机停下，不要再砸了！我们这是在帮关羽砸！”
黄射连连下令，总算是让另一侧的防御火力暂时停手，别再给关羽打工了。
但他很快又发现这样也不行，因为城头停火之后，那艘尚未沉没的楼船却不会停火！依然在利用尚未被砸烂的舷窗射击位对着城头放箭！
而且只要楼船没沉，它就一直能为后面的投石机和其他关羽军远程部队提供掩体！
黄射看着自己的部曲又白白挨射了一会儿，见关羽得理不饶人，他只好重新下令开火，但就是这么一耽误，沙羡守军的守城器械就又多折损了七八件。
最终，沙羡守军就靠着投石机一颗二十斤一颗二十斤地给楼船加载重，如同曹冲称象一般。
最后总算把楼船砸得因为堆了太多石头、挨了足足几百发，超过了最大吃水重量，才缓缓沉没。
对面的庞统穿着锁子甲，外面又套了灌钢札甲，拿着东海水晶打磨的低倍望远镜，远远观察清楚城头情况后，这才下令负责填河和提供火力支援的部队赶紧退下来，趁晚上再来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
给庞统配望远镜、穿重甲，不许他靠近城墙，这也是诸葛瑾提前下达的严令，绝对不许违反。
跟黄祖这样射将体质的敌人打仗，善于吸箭的文武当然都不许上前。
庞统下令暂时后撤时，还不忘让那些楼船上的水手齐声大喊：“谢黄将军赠压舱石，省得我军抓民夫运石自沉了！”
“关羽狗贼！欺人太甚！”城头的黄射等人听到这番喊话，气得好悬没怒气填胸，直接晕过去。

第198章 没想到还是袁术先死
庞统第一次祭出楼船沉底做桥墩的战术，并且在沉船前废物利用、吸引敌军火力对射、掩护己方投石车猛砸城头防御设施，果然取得了非常不错的先手效果。
这些前所未见的招数，极大地削弱了守军的远程防御火力，最终发现中招的黄射也被气得不行，却又完全无可奈何。
庞统一不做二不休，当天晚上就趁着黑暗掩护，让士卒顶着藤盾完成最后的补充作业。把楼船沉下去后、周边不够稳固的位置，再堆点石头和土包。
后半夜就把定制的加长版壕桥车推过来，然后架在沉船形成的桥墩上。壕桥车顶部还铺撒了几十包泥土，把圆木的缝隙填平，确保明日葛公车和云梯车从上面通过时，轮子不至于卡住。
黄射也知道关羽军半夜在搞小动作，也让己方的将士们在城墙上多点火把，尽量照亮护城河对岸，好给己方弩兵指引目标，压制架桥的敌人。
无奈这个时代又没有反光镜，没有一切定向聚光的工具，火把就算再密集，到了几十步外也根本看不见什么了。反而是给关羽一方躲在黑暗中的配重式投石机指明了目标。
后半夜开始，庞统就随机应变，让投石机在远距离上继续对着城头火光最多的地方砸，把黄射打得苦不堪言，最后只好放弃点火把照明，又白白多付出了三位数的伤亡。
本来在这场战役开始前，黄祖一共只有一万四千多军队了，后来西陵城的两千人又被伊籍劝降，无血开城。沙羡和夏口两座城池内，加起来也就只剩一万二了，在沙羡部署了五千，夏口部署了七千。
所以黄祖父子其实没多少伤亡可以抗，死人稍微多一点，他们就得强征城北百姓当壮丁，上城助守，但这种民兵只能修补修补城防、丢丢滚木礌石，弓弩技击能力都是约等于零的。
被庞统这么消耗，黄射也不得不改用更加保守一点的战法，尽量拖延保存实力。
黄射的防御火力下降后，庞统施展起战术部署便更加顺畅，次日天亮时，黄射便绝望地发现关羽军的壕桥已经铺设得非常稳固，而且是在城楼左右两侧百余步外各有一座壕桥，刚好避开了城楼上的弓弩覆盖射程。
这样的壕桥部署方式，最大的弊端在于无法高效地使用冲车撞城门了，好处却是可以避开火力最猛的主城楼。
但沙羡和夏口这些重要军事要塞，本来就是有瓮城的，破了一道门还有内门，还要承受冲进去后的交叉火力打击。可见关羽和庞统是彻底放弃了破门的打法，就专注于爬墙先登。
壕桥搭好后，关羽军第二天的强攻，就变成了葛公车、云梯车加投石机的组合模式。
投石机继续压制城头的床弩楼橹，渐渐把黄射的床弩都消耗殆尽，最后黄射只能指望普通的蹶张弩和腰引弩来射杀推进的敌兵。
“集中强弩给我狠狠地射那些推葛公车的敌兵！那些扛大盾的，都给我用腰引弩射！”
黄射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数以百计的腰引弩就朝着葛公车狂射而去，矢如飞蝗。
无数箭矢扎在木板上的咄咄闷响，让所有人都能切身感受到战场的肃杀。强劲的腰引弩，竟能扎透木盾，劲势仅仅稍减，似乎依然能伤到木盾后的敌兵。
但是关羽军的先登勇士却没有放慢脚步，除了个别中箭倒下的，剩余士卒依然坚定地推着葛公车，奋力加速通过了护城河。
而且后面还有预备队的士兵，会立刻冲上来接替倒下的袍泽推车。关羽军的弓弩手，也一刻不停朝着城头对射，希望压制住守军的火力。
射了几轮之后，黄射终于发现不对劲——关羽军派出的先登勇士，着甲率简直太惊人了！竟是人人穿着钢铁质地的札甲！
他亲眼目睹好些先登勇士明明被弓箭射中了，却依然没事儿一样，就算是蹶张弩的劲矢，也往往只是受轻伤，还有余力自行退却。只有腰引弩无盾直接命中，才有较大把握将敌人重伤或射杀。
这防御效果，彻底让黄射瞠目结舌。
关羽这是有备而来的！他究竟还留了多少攻坚的后招？
但事已至此，黄射除了麻木地嘶吼，让将士们拼死守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葛公车终于顶着强弩箭雨冲到了城墙根，羊马墙和拒马早就被此前的投石机扫荡给肃清了，零星的残迹也都被先登士卒冒死搬开。
随着葛公车上的铁锥搭板轰然落下，重重砸在一处已经被投石机轰平了垛堞的平整墙段上，关羽军的先登勇士终于发起了冲锋，与守军展开了殊死肉搏。
……
“沙羡和夏口不愧是荆州坚城，杀上了瓮城城墙，还能组织起第二道防线，以长枪阵在墙顶渡口。厮杀了这么久敌军竟然还没崩溃。”
关羽看着城头的惨烈厮杀，久久未能分出胜负，也是忍不住感慨。
一旁的庞统好言劝慰道：“关将军放心，我军已经在城头站稳脚跟了！敌军坚持不了太久的！再冲杀几波，敌军肯定会松动崩溃！
眼下我倒是觉得，既然沙羡这边，这种攻城方式得到了验证。也该在夏口那边依样画葫芦照搬了，那边填河架桥也需要一些时日，还需要层层削弱疲惫敌人，最后才能一举溃敌。”
关羽闻言，下意识点了点头，他也知道不必急切，有了绝对的技术优势，沙羡和夏口都是必然可以攻下的，这时候减少伤亡很重要。
第一天强攻上墙的时候，敌军血冲脑壳，根本来不及思考，只知道杀杀杀，也就难以因恐惧而有组织地投降。
但如果给他们一天时间冷静思考，想清楚“死守的下场就是全部死光，什么也改变不了”，反而有可能导致敌军士气崩溃。
很多时候，士气崩溃都是发生在一场惨败之后、袍泽们静下来诉苦盘点的时候，说着说着士气就崩了，因为普通士兵一开始是没有全局视野的，他们不知道“友军是不是也跟我这边一样惨，我这种惨状是不是特例”。
当然这么干有一个大前提，就是你的绝对实力、真实实力，是确实碾压敌人。
以弱破强，必须一鼓作气，因为你不能给敌人休战时闲聊的机会，一旦敌人闲聊，他就识破了你的“弱者装强”，下次就不怕你了。
以强破弱，却可以在小胜一场后，给敌人反思交流的时间。一旦敌人闲聊，只会发现“原来不光我觉得这个强敌不可战胜啊，是所有弟兄们都这么觉得啊，而且今天居然所有兄弟部队死伤都这么惨啊”，越聊越怕。
关羽虽然没把这个规律总结成兵法，但他打了十几年仗，还是有这个朴素经验的，现在他绝对实力就是碾压黄家父子，稍稍一张一弛，争取两次强攻破城，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他就准了庞统的建议，先派人关照夏口战场那边，也能照此施为起来，先做好准备工作。
沙羡这边，第一天强攻不破也就罢了。
休整好后，过了三天关羽又强攻了一波，这天是五月初七。
这次敌人果然抵抗意志比第一次低落了很多，估计就是关羽期望的“敌军败兵冷静下来后互相闲聊，把士气聊崩了，聊绝望了”。
关羽军的技战术细节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次的套路。在杀上城墙进入肉搏阶段后，黄射身边的部队成批成批地士气崩溃，看着全部铁甲的关羽军根本没有再战的勇气，被逼到近前便跪地投降。
黄射最后在绝望中无路可走，想要跳墙逃生，却摔死在城墙下。
最终，沙羡城守军在死了两千人左右的情况下（包括壮丁），终于告破，还有千余人的伤员，和近两千人的俘虏。考虑到这些大部分是黄家的嫡系心腹，在守城战中死伤了三分之一才投降，也算是正常的了。
沙羡攻破后，黄祖本人固守的夏口就只是孤城了。或许还要花费半个月才能拿下，最久不会超过一个月。
具体细节已经没什么值得赘述的，反正攻坚的方法和战术已经总结得很完善了，继续照抄和优化就是。
……
关羽那边攻破沙羡的同时，桐柏山深处的信阳地区，曹军才刚刚恢复全力猛攻。
曹操因为此前的情报误导，把注意力投入到了封堵而非强攻上，浪费了一些时间，现在他正急于补过。
在不计伤亡的日夜猛攻之下，这次曹仁终于没有再让曹操失望，仅仅在关羽破沙羡后第八天，五月十五，攻破了信阳县。
因为强攻付出的伤亡超出了预期，曹操肯定也要让部队回回士气解解压，于是就下令随便杀戮劫掠。反正这地方当了袁术的临时伪都，在曹操看来当地军民人人都有罪责，活该被天谴。
曹军杀进城内，见人就杀，一路直扑伪行在，把仲家伪帝袁术团团围住。
袁术不肯就擒，带着最后的亲卫队，亲自挥舞佩剑拒捕作战，曹军无奈，只好以弓箭将其射伤，然后才上去缴械五花大绑。
曹操听说袁术被擒后，着急忙慌亲自赶来验明正身。
看到袁术那灰头土脸满是血污的样子，曹操几乎没敢认，这跟他印象中的袁术形貌差距太大了。
“袁公路，你也有今日？当初怎么想的，居然敢称帝。”
袁术听到曹操的声音，原本已经油尽灯枯的他忽然睁开眼，恢复了点精神。目光游离半晌，才找到了曹操的位置：
“曹瞒狗贼！卑鄙虚伪之徒！你就不想称帝？你不过是托名汉相，借此剪除异己，等剪除完再称帝罢了！我不过是比你直爽了些，呸！”
袁术说着，一口血痰朝着曹操喷去，曹操连连闪躲，还是被几颗血沫星子溅到了脸上，不由大怒，抄起马鞭就想狠狠抽过去。
袁术却一脸无所谓，曹操马鞭即将抽中时，心中突然醒悟，想起此贼已经身受重伤，万一再抽抽死可就不好了。
不过听了袁术的口音、刚才的语气，至少曹操已经百分百确认这就是真袁术，这也就够了。
曹操脸色冷厉地下令：“把这厮绑了，口中塞布以免嚼舌，押回许都明正典刑，不要在路上死了！行刑前再断其舌，以免他当众胡言乱语！”
“末将遵命！”曹仁立刻一挥手，让人把袁术押了下去。
曹操又急切问道：“有搜到传国玉玺么？”
曹仁：“请司空随我来，刚才在内室发现了疑似传国玉玺之物，末将不敢确认，已让人封了内室，不得外人出入。”
说着，曹仁将曹操引入一间书房，指着案头一个木匣。曹操亲自上前打开，看到一个黄金镶角的玉玺，正面八个篆字正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看着此物，曹操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低声喃喃自语：
“虽说被假消息耽误了些时日，好歹是没有误了大事。袁公路啊袁公路，多亏了你的首级和玉玺，孤可以安安心心稳坐骠骑将军之位，不用担心在讨逆功劳上不及刘备了。”
感叹完之后，他又对曹仁下令：“全军休整三日，把伤兵调治一番，随后便班师回许都。待将袁术明正典刑，昭告天下之后，我还要亲赴徐州，诛杀吕布呢。虎豹骑就别歇了，让曹纯跟着我一起回徐州。”
曹仁依令而行，曹军在信阳治伤杀掠解压完毕后，便打算踏上归途。
不过，就在五月十八、曹操即将启程那天，先后又是两条军情急报，稍稍打乱了曹操的部署。
第一条是从南边翻越桐柏山传回的，禀报者是曹仁的部将牛金。
牛金留在西陵以北、负责监视关羽军的斥候队，前些日子终于又打探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报！我军斥候在桐柏山以南探得安南将军部军情，关羽已于约十日前攻破了沙羡，如今正在全力围攻黄祖最后的据点夏口！”
曹操听后，倒也没太惊诧，只是笑着对左右说：“我军擒袁术这点功夫，云长只杀得一个黄射，尚未能杀黄祖，此番却是他落后了。”
曹仁自然要捧哏：“司空神威，岂是关羽能比的。”
曹操正在得意，不一会儿又一个快马信使来报，却是身在彭城的夏侯渊千里迢迢送来的。
“报！督军校尉（夏侯渊）来报，下邳陈登前日忽派人暗中联络，表示愿意归顺朝廷！督军校尉火速派人前去接应陈登，并向司空请示，受降之后该当如何安置陈登等人。”
曹操闻言大喜：“哈哈哈哈！说吕布，吕布灭！孤诛杀了袁术后，便要去彭城灭吕，没想到吕布终于扛不住了，麾下一个郡直接归顺了朝廷！真乃天助我也！看来前两年还是误会了陈元龙了，他还是心向朝廷的啊！”
可惜，这次曹操同样没高兴多久，又再次被一条更新后的消息打得大起大落。
仅仅两个时辰后，喜讯还没焐热，夏侯渊又派来一个新的使者。
这次是六百里加急，以至于明明比前一个使者晚出发一天多，但抵达曹操这儿的时间，却只相差了一两个时辰。
“报司空！督军校尉急报！他派兵接应陈登归顺，却未能赶上，陈登刚刚举事，便被同在下邳的陈宫识破，如今生死不知！”
曹操顿时呆滞在原地，他一天之内连续收到多条军情急报，只觉得脑子都有点不够用了。
“怎么回事？陈宫狗贼怎么会识破陈登的！陈登你这无能之辈！为何行事不密！”

第199章 还是诸葛亮演技好啊
曹操擒获袁术是建安四年五月十五的事情。
休整调治伤员、撤军回许都，则是五月十八，他也是在这天先后收到夏侯渊两封急报的。
第一封急报相对而言不是太急，所以从彭城一路过来，路上花了四天（彭城到信阳的直线距离只有八百多里，但实际上要沿着道路走，不可能走直线，实际里程能超过一千里）。
第二封就紧急得多了，前前后后只花了两天半，最终抵达时，只比前一封晚到了一个多时辰。
再算上陈登发动之前，还要派人从下邳去彭城以东的曹军大营联络夏侯渊，所以陈登那边送出第一封信，最晚也不会超过五月十三。
而事实上，要捋清楚徐州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至少要追溯到五月初了。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五月初的广陵郡北界，一支大约两万人规模的“军屯客”，悄咪咪地从邻郡九江的寿春、合肥一线，开到了淮阴县。
这一幕，别说外人看到了会诧异，便是淮阴本地的百姓，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莫非是又要打仗了？怎么调了这么多兵过来？”
“也没听说吕布还有余力打过来啊，这是要提防谁？不会是车骑将军要去夹击吕布吧？”
好在这种胡乱揣测，仅仅在一两天之内就消弭了，谜底很快揭开：这些“军屯客”，是来帮广陵郡百姓“双抢”的。
五月初三这天，淮阴县令就给各地乡老通了气：“诸位，今年是本县第一次冬麦夏稻双季轮种，收麦之后要立刻插秧水稻，这个时间会非常紧急。
去年射阳县和海西县的试点，诸葛长史已经总结过实产经验了，三天之内就要把麦子全部收割掉，五天之内就要把稻苗插秧下去，误了时辰很可能就是颗粒无收！至少也会导致深秋时水稻大大减产！
所以这段时间，光靠本地农户按照往年的收割速度慢慢收是不行的！必须倍增人手！九江郡去年冬天没有组织种冬麦，是今春刚刚种下的稻子，所以不用双抢插秧。
诸葛长史特地请示了州牧，从九江郡调军屯客分别增援广陵和庐江，各乡一定要做好接洽，朝廷也不会问大家收工钱的，给麦客管饭就行！”
类似淮阴县这边的宣传工作，在其他各个需要接收外来劳力帮助的县，也一样发生着。当地士绅和百姓也就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并没有再惊诧。
随着外来麦客帮着干活，而且也确实勤快，只需要管饭，本地人和外地麦客的关系也立刻变得融洽起来。
也有些本地士绅出于好奇，问起这些外地麦客为何不索要工钱也肯干活，得到的答案却是“官府已经承诺，今年来广陵、庐江参加双抢，帮别人种地的，能算作给官府服徭役，计入徭役期限”。
汉朝法度一贯规定，每人每年至少为官府服徭役二十天，异地服役的，如果路上往返的时间加起来少于半个月，就不占用徭役天数，得实打实干活二十天。
而且随着乱世来临，民间实际被抓去服徭役的时间只会超不会少。和平年代汉法还规定超期多服徭役二十天的，可以免掉当年的人头丁税，再超二十天的，可以连田赋也免掉，但实际上服役超过整两个月的比比皆是，也没见谁免过钱粮。
刘备这儿已经算是非常仁政了。曹操那边的屯田客，经常是每年白给官府干两个月活，还要同时上缴五成粮食收成。
考虑到时间和运输调度成本，诸葛亮这边也没太折腾。基本上就只是把上游寿春、义成等地的闲散劳动力，以及赵云麾下的驻军，临时借调沿着淮河和淝水顺流而下，前往双季主粮作业区增援。
这样只需短短两三天就能到了，路上浪费的时间也不多，前前后后最忙的也就七八天，后面就能闲一些，干满二十天之后，这些富余劳动力就能抽回来了。
九江郡去年被刘备军攻破得最晚，寿春是九月份才打下来的。而种植冬小麦是必须在九月底十月初就下种的，所以寿春周边当时来不及安民、宣传、培训新的农业技术了，也就脱过了去年冬天的双季轮作。
相比之下，合肥及以南地区，去年秋末时早已被刘备收复并安顿得很好，社会秩序早就恢复了，搞双季作业也就毫无障碍。现在因为庐江和广陵农忙双抢，拉点九江的人过来，就很合理，任谁都挑不出错来。
偏偏诸葛亮对此还完全没有保密，都是公开操作，大大方方。
自从他把寿春的一部分驻军和军屯客调走，仅仅三五天之后，位于九江郡对岸、驻扎在淮北谯地的曹军，就发现了这一异动。
曹军立刻把上述情况，汇报给了曹操派来负责谯地驻防工作的夏侯惇。
夏侯惇当初被吕布偷袭梁郡的睢阳时受了重伤，摔断了一条胳膊，如今骨折已经愈合了。但他当初受的是粉碎性骨折，后来愈合过程中，上臂骨长得有点歪了，所以一条胳膊永远不能承受重压。
此番曹操让夏侯渊在彭城主攻吕布，夏侯惇就只能是在夏侯渊后方策应，确保军需供给、随时补充兵源。谯地是曹家的老巢，连带着谯地隔壁的沛国，如今都是由夏侯惇防守，也算是对残废之人的一种重用了。
夏侯惇守着从慎县、向县、龙亢一直到谷阳的淮北沿线，大约负责四百里的淮河河段。大致相当于后世的安徽阜阳颍上县、一直到安徽蚌埠五河县，夏侯惇对岸，就正对着赵云的防区。
所以刚听说赵云把一部分军队调走后，夏侯惇是很警觉的，让细作渡过淮河深入查探。
赵云就任由夏侯惇的细作查，还特地亲自在寿春和合肥露面了几次，巡视防务。
夏侯惇发现赵云本人还在，而且他麾下精锐部队的旗号也都还留在寿春、合肥，这才稍稍放松了些警惕。又过了几日，就把一切都探明了：赵云只是被他小舅子诸葛亮烦得不行，不得不分点闲散人员停止操练，去帮着收割庄稼。
夏侯惇并不懂稻麦双季轮作，也不知道什么叫“双抢”。
双抢这种农业作业习惯，用于双季稻，原本至少要宋朝才会出现，因为历史上宋朝才有占城稻，然后开始一年种两季。
哪怕是稻麦轮作的双抢，原本也要到唐朝才在两淮局部出现，如今这一切都是诸葛兄弟凭一己之力弄出来的，夏侯惇当然陌生了。
最终，夏侯惇也只是通过细作的实地考察，朦朦胧胧得知“刘备那边一年双季，是需要抢麦子收割时间和稻子移栽时间的，非常紧迫”，至于具体是怎么操作，以夏侯惇的内政智商，估计还得观摩几年，才能摸清个七七八八。
不过，只要确保赵云不是有什么军事上的动作，夏侯惇也就放心了。
夏侯惇放心，自然也就等同于夏侯渊也放心了。
诸葛亮就这么毫无破绽、毫无紧张预兆地把赵云的两万淮南驻军，悄咪咪移动到了淮阴、凌县方向。
顺便还让自己的种田任务能完成得更好更顺利，可谓一举两得。
世上最完美的演技，就是把演和真实任务结合起来。这些军屯客去淮阴，那是实打实真帮着收割麦子插秧的。
……
五月初六，淮阴县。
又是一个农忙的日子，诸葛亮马不停蹄亲自巡视了好几个乡，确保农民们的作业没有出岔子。至于周边其他县，也都有胡质、蒋济、徐邈帮他分摊，组织得有条不紊。
“这个乡的田、收割完麦子之后有没有立刻蓄水泡透？怎么看起来水位这么浅？说多少次了，双季轮作收割完麦子后要立刻蓄水泡田！
时间不够就提前把地块最外围的田垄堆高一些！确保蓄水水位更高！多用水换时间！这两年射阳泽和淮河的灌溉引水还修得少了么？这不是节约水的时候！
泡透了插秧的时候稻苗的根系才能舒展，才能扎根深！不泡成软泥浆，稻苗的根插下去的时候都碰断了，挤在一起，还怎么能好好生长！”
“罢了，大田泡得不够透，现在也来不及补救了，把秧田泡更透一点，人工反复灌水蓄住，一定要让土软烂成泥浆！让屯田客插拔的时候手伸得再深一些！把根系底下的土块连带着一起掏上来些！插的时候也用手护住插深一些！用根上残余的土护住根！”
因为是第一年在淮阴县大规模推广，各种操作不规范总是时有发生的，很多技术细节诸葛亮派出的农技员已经反复讲了很多遍了，事到临头还是要再手把手示范一下。
包括诸葛亮本人，都经常脱了靴子下烂泥地指导，而且一切都是公开的，坦坦荡荡。大家都知道诸葛亮已经身居高位，所以他每次亲自指导种田，都会被数以百计的百姓士绅围观。
哪怕大家本来就非常农忙，也舍不得放弃围观的机会，宁可耽误了时间晚上再点火把插秧补回来。
个别的曹军细作，自然也会夹杂在人群里，远远观察到这一切，他们把这些情况汇报回去后，夏侯惇也是啧啧称奇，随后的夏侯渊也是一样。
“刘备手下，做到车骑将军长史、江夏太守的谋士，还需要亲自下田教导百姓掌握新的种田法门？怎么回事，刘备假仁假义邀买人心，到了这种地步了么？呵呵，如此乱世，再会邀买人心也没用！”夏侯惇夏侯渊都是这么想的，也就完全没当回事。
初六一整天，诸葛亮就亲自跑了两个乡，上下午各一个，纠正了不少技术错误，勉励了很多农技员微调生产计划，一直干到天黑时分，才回到县衙。
就在人人都觉得他一心一意扑在劝农上的时候，深夜时分，一个从下邳来的密使，却悄咪咪来到县衙，拜见了诸葛亮。
此人名叫陈矫，原本不姓陈，但是他母亲姓陈，是广陵陈氏的一员。他跟陈登、陈珪没有近亲关系，但也算同族，名义上是陈登的远房外甥（因为随母姓，所以外甥跟舅舅就是一个姓了）。
这个陈矫，是去年年初刘备招贤纳士时，就发现了的，也就是只比蒋济、胡质稍晚了几个月。
但是刘备却没有直接重用他，因为得知他跟陈登有一定的远亲，便先秘密培养了陈矫几个月，然后再让身为广陵太守的陈登“发现”他，招为幕僚。实际上就扮演了帮助刘备和陈登互相秘密联络的特使。
陈矫见到诸葛亮后，立刻出示了一封陈登给的密信，上面详述了他在下邳起事的全部准备情况，想跟诸葛亮确认一下最终起事日期，以及操作手法。
趁着刘备军主力明面上在江夏方向攻打黄祖、下邳这边“猝不及防、临时起意”起兵反吕、响应朝廷，这是早在去年，诸葛兄弟就跟刘备、陈登商量好的了。
按照陈登原本的计划，他动手的时间还会再早一些。但是诸葛亮在确认了江夏那边的进攻进度、以及确认了曹操本人还在汝南后，加上从陈登处了解了彭城吕布的死守情况，
他才建议陈登暂时押后一些，以确保演技更逼真、夺城的过程也更稳，拿下下邳之后也不会立刻得罪曹操。
诸葛亮简单看了一下信件，然后出于谨慎，还不忘跟陈矫亲口确认一下：“元龙已经听了我的建议，把绝对忠于他的那部分部队，分出了一大半，前往东海郡治郯县？在下邳县则只留了一小部分嫡系死忠？
如此，我军第一时间顺势连郯县也一并拿下的把握，便大了不少，很好。”
陈矫点了点头，确认了诸葛亮关心的问题，但也不无忧虑地说：“但是如此部署后，陈府君留在下邳城内的兵力，或许不如陈宫、张辽所能控制的兵力了，到时候一定会需要外兵增援的。”
郯县是东海郡的治所，也是非常重要的地方，跟下邳城一样，都位于沂水东岸，从下邳逆流沿沂水北上一百多里地，就能到郯县了。
在陈登当初的献土计划中，就是要确保这两座郡治都拿下，将来跟曹军隔着沂水和沂蒙山区对峙。
东海郡一共十一个县，原先刘备已经拿到了包括沿海朐县（连云港）在内的三个县。把郯县在内的沂东三县也拿下后，曹操那边就只剩沂西五县了。
但陈登最初的计划，诸葛亮觉得还是不够稳，因为那些绝对听陈登话的主力部队，大多留在了下邳，这虽然能确保下邳百分百夺取，演技却差了些，而且夺取下邳后再北上一百多里强攻郯县，未必能很快拿下。
要是夏侯渊也带兵赶到了，以刘备军目前的地位和外交态势，是不适合直接跟夏侯渊抢攻的。
所以诸葛亮就让陈登微调：把可靠嫡系多分一些到郯县，确保一发动后，就先取下郯县。
至于下邳这边，兵力不足一点，也不是大问题，因为诸葛亮有办法瞒天过海，把赵云提前悄咪咪弄到淮阴，甚至前出到凌县。
只要陈登那边一动手，甚至还没动手，赵云就可以先北上，从凌县行军到下相郊外。这样陈登举动后，赵云再进入吕布军辖区，绕过下相县直扑下邳，只要行军一个从下相到下邳的距离就行了。
正是因为有此把握，诸葛亮才非常笃定地安慰陈矫：“元龙兄的这点担心，大可不必，他动手的时候，我可以确保子龙将军已经行进到下相县附近了。
我建议元龙兄还是依样画葫芦，学三年前吕布偷下邳时的老套路，一上来也别想着抢占下邳全城，就集中力量守住南门的白门楼！只要元龙兄能守住子龙将军的骑兵行军经过一个县的距离所需的时间，等子龙的骑兵杀进白门楼，陈宫和张辽就翻不起浪了。
而且这样的部署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让将来曹操的全部仇恨，都被陈宫和张辽所吸引，曹操也会知道我们是迫不得已，要是子龙将军不第一时间救元龙，元龙就会被陈宫张辽扑灭了。”
直到起事前的最后几天，陈矫才算是彻底听全了诸葛亮的通盘考虑，也是到了这一刻，他才不得不由衷叹服，诸葛亮的方案确实无论从捞取实际利益层面的求稳度、还是帮刘备阵营拉走外交仇恨方面，都比陈登的原计划要更好。
“既如此，我便回去复命了，还请诸葛府君说一个详细的起事日期、时辰，确保子龙将军能第一时间来增援。”
“那就选在五日之后的半夜吧，也就是五月十一后半夜。我会让子龙将军在五月十一入夜后，进入下相县远郊，半夜时分偷渡泗水、绕过下相县。所以，你们只要守住白门楼，从半夜到天亮，子龙的骑兵就到了。
这个要求可是比当初许耽、章匡还低了，不会做不到吧？”
三年前，许耽、章匡在曹豹被杀后，聚集丹阳兵叛乱，在张飞的攻击下，守住了白门楼整整一夜，熬到了天亮后吕布赶到。
今日陈登的能耐显然在许耽、章匡之上，还在养伤的张辽，攻击力应该也不如当年的张飞。让他守半夜熬到天亮赵云赶到，非常合情合理。
这也算对吕布阵营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第200章 陈登：吕布因我怕死而得下邳，也因我怕死而失下邳
诸葛亮和陈登约的最终起事时间，足足留出了五天的余量，看似夜长梦多，实则是完全有必要的。
陈矫要从淮阴回到下邳，就得日夜兼程快马走一天多，他毕竟不是专业的六百里加急骑士，体力和马术做不到更快了。
而且陈登还要进一步通知郯县那边的部队一起举动，不要有时间差，最后关头他肯定还得再找借口，让心腹调拨一小队骑兵到郯城，既是通知，也是加强郯城那边的心腹兵力。这也需要一两天的时间。
陈登的父亲陈珪，如今也被安置在郯城养老，那是半年之前、吕布还没被围时就作出的部署。
借口是下邳的地势气候环境都更加低湿，老年人容易骨头风湿痛，所以去郯城养老。
当时吕布和陈宫也不疑有他，毕竟郯城处于吕布领土更腹地的位置，不与其他任何诸侯接壤。
陈宫甚至认为这可能是陈登对吕布进一步表忠心、让吕布放心他的举措，显得咱都把亲爹放到使君控制区的腹地了，忠义自不必多言。
所以林林总总布局算下来，诸葛亮约五天之后，完全是刚刚好，不疾不徐，既能通知到位、准备充分，也不会太提前导致走漏风声。
五天的时间果然平平安安倏忽而过，没有让人看出任何异样。而诸葛亮本人在这五天里，劝农种田、视察收麦插秧也更加卖力了。
他在淮阴住了一天后，又去隔壁的淮浦视察了两天，也是搞劝农，视察插秧的活儿。
淮浦县是陈登陈珪的老家，也是广陵陈氏的巢穴，今年也在稻麦轮作的改革范围内。
诸葛亮一切的行踪，看起来都是那么自然，那么勤奋，在外人眼中完全是个一心扑在农业生产和人民生计上的好官。这样爱民如子的人能有什么花招？
在淮浦又视察了两天后，诸葛亮才踏上了回程。而回程时他又“临时起意”，吩咐属吏们说：
“直接沿淮河走回头路去淮阴，多少有些浪费时间，淮阴那边该劝农的都劝过了，不足之处也都指点出来了。我们回程还是骑马走陆路，去凌县吧。
这样来的时候走淮南，回程走淮北，也能多视察几个县。民生无小事，看到百姓不习插秧、轮作不当之处，我们能指出多少是多少，这样百姓们秋收后才能更安居乐业。这种时候，我们作为劝农官，可不能怕辛苦。”
众多属吏不由暗暗叫苦，但明面上还得捧着诸葛亮，纷纷称赞诸葛亮简直是勤政爱民的典范。
只有一两个真正正直的幕僚，正色直言劝说道：
“长史！话虽如此，但你是做大事的人，身体要紧呐。昔丙吉忧牛喘，而不问横道死人；陈平不知钱谷之数，曰：自有主者。今长史亲自下田、巡视各县、汗流终日，岂不劳乎？”
但诸葛亮正色应对道：“然近日吾所忧之事，正如丙吉所见之牛喘——百姓事力不劳，因而减产，方能比作横道死人。
百姓已经尽力，但因为方法不对，官府没有教给他们稻麦轮作的技巧，那就是牛喘一样的大事，是官府的劝农工作没做到位。推而广之，是会有大问题的。
我年方十九，辛苦些有什么？只当是锻身健体了。而且这种事情，也就今年最忙，明年就好了，两郡百姓们都学会了。大家再咬一咬牙！”
这番话，不仅诸葛亮身边的人都听到了，后来还被口口相传，连曹军的细作都听到了，然后就往回传。
搞得夏侯惇等人都有些小感动，觉得不太理解。
……
不过，夏侯惇最不理解的时候，也就是他们最容易吃闷亏的时候。
五月十一日清晨，诸葛亮刚刚来到凌县，白天还劝农了一番，只是下午收工比较早，说是从淮浦过来旅途劳顿，又坚持连轴转，终于过劳病倒了。
大家都觉得这很正常，像诸葛长史这么辛劳的人，过劳患病是迟早的。
结果就在这天半夜，被赵云送到凌县帮着百姓抢收小麦、插秧水稻的两千精锐骑兵，就一改前两天的农夫样。
他们白天先睡了一觉，养足精神，酉时（傍晚5点）起来后又吃了一顿好酒好肉，米饭和鲈鱼鳜鱼管饱，然后披挂上马，而且是配了一人双马，两千人一共占了四千匹马，准备摸黑行军奔袭。
刘备军经过三年的发展，如今骑兵总兵力规模，也还依然在六七千人之间。作为南方诸侯，骑兵总数是不多的。
其中两千人是原本带出来的老部下，以及徐州军旧部，后来打袁术陆陆续续靠缴获武装了三千多人，其他渠道又补充一千多人。
今年下半年，太史慈腾出手来后，刘备跟袁谭说好了，去东莱海岛打通前往辽东半岛的海上商路，问辽东公孙度买入战马，后续骑兵的规模才能有更多扩张。
所以，在刘备自己一共只有七千骑兵的情况下，分出四千匹战马给赵云，已经是极限了。也多亏了江夏郡那边攻坚不太用得到骑兵，关羽和甘宁太史慈都没怎么带。
赵云也知道光靠两千精兵，未必控制得住整个下邳郡的局势，所以这只是第一波的先头部队，要确保先把陈登保护起来。
后续的步军可以坐战船沿着泗水逆流而上，慢慢接收，骑兵只是先抢占住要害的。
整顿完备之后，赵云亲自巡视了队伍，最后进行了一番战前勉励：“将士们，建功立业便在今夜！我们只要快速赶到下邳白门楼，陈元龙陈府君会接应我们进城的！
城内守将只有张辽，陈府君说了，张辽在二月份的时候，被曹军强弩射了两箭，臂、腿都受过重伤，虽然养了三个月，但勇武肯定还没恢复到巅峰，所以不足为惧！
我知道你们当中至少有一半人，是当年跟随主公从下邳杀出来的！还有数百骑甚至是从幽州老家就一路跟着主公来的！
三年前吕布偷了下邳，还逼得你们背井离乡，连家眷都不得不接到淮阴、凌县安置。我们今天只是去拿回本就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
两千骑兵中，那一千跟着刘备从下邳杀出来的老兵，闻言顿觉热血沸腾，开始狂热嘶吼，要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吕布偷下邳，是建安元年六月中旬的事情。
如今是建安四年五月中旬，距离整整三周年还差一个月，不过也勉强算是“三年之期已到”了。
鼓舞完士气，赵云大手一挥，两千精骑一人双马，开始了一夜的奔袭。
与三年前相比，唯一的区别只在于当初吕布是沿着泗水顺流而下，而今天赵云是沿着泗水逆流而上。
……
赵云的部队傍晚酉时初刻起床洗漱收拾、吃饭喂马披挂，收拾完开始赶路，差不多已经是戌时了。
不过农历五月中旬正是一年中白天最长的时候，临近夏至日，所以军队奔驰了大半个时辰后，天才彻底全黑，这时赵云军已经跑出三十多里地、差不多接近凌县和下相辖区的边界了。
赵云看了一下天色，既然全黑了，进入下相地界也不易被吕布军察觉。他只是把斥候撒出去更远一些，注意提前定位吕布军的零星夜间巡逻队，然后绕开。
两千骑兵，目标说大也不大，机动性又好。加上刘备军海鱼捕捞技术强，骑兵作为精锐部队，伙食待遇更是超过普通士兵，几乎天天有少刺的海鱼肉吃，所以完全不存在夜盲症，夜间视力至少比敌人远一个数量级。
吕布军的斥候还没发现赵云，赵云的斥候就先发现了对方。迂回到半夜时分，赵云部已经悄无声息完全绕过了下相县城，接近了下相和下邳的交界。
凌晨四更天，赵云率部抵达了沭水河边，这已是直扑下邳前的最后一道地理障碍。
沭水本不是什么大河，赵云此次出兵也是有备而来，让每个士兵带了几口空麻袋和竹篓，有些士兵还带了铁铲。
要渡河时，先按照地理情报，挑流缓水浅之处用铁铲铲土、装满麻袋竹篓，丢下河去垫脚阻水，一举顺利徒涉。赵云军中一小半骑兵都是在下邳本地待过数年的，对地理情况很熟悉，摸黑也能顺利找到水浅处。
至此，已经没有任何障碍可以阻挡赵云扑向下邳了。
……
赵云渡沭水之前一个时辰，下邳城内的陈登，也如约开始了行动。
下邳城内听命于张辽的部队，大约还有六七千人之数，不过有相当比例都是临时征募的壮丁。陈宫反而没有直属的兵权，他得靠指挥张辽来指挥部队。
而听命于陈登的士卒，倒是有两千多人，都是属于本地原先的郡兵系统——
两年半前吕布刚向朝廷要官时，曹操为了牵制他，给了陈登广陵太守，吕布下邳太守。而张辽、陈宫则是彭城、沛国等地的相。所以陈登在吕布手下时，理论上是没有直属地盘的。
但后来随着吕布本人从下邳太守升为徐州牧，而陈登帮吕布要来了官，越来越受信任。吕布就把下邳本地的日常政务，都交给了陈登来管辖。
所以郡都尉系统底下、负责守土和治安的郡兵，是听陈登的。那些野战部队，全是听张辽的。
除了战兵以外，陈登作为本地豪门，还能随时随地拉起一千多人的武装家丁，包括陈家直属的，以及其他投靠陈家的小豪族。
从人数来说，陈登手头的力量，甚至比赵云的第一梯队援军还多一些，只是不如赵云的部队精锐。
三更三点，陈登亲自来到白门楼巡视防务。此前他已经借故支开了守门官中的陈宫、张辽心腹，或是让自己的心腹请对方喝大酒，把人灌醉后先绑了。
最后巡视了一圈，确认都是自己人后，陈登就下令阻断左右城墙防区通往白门楼的道路，让将士们扛了一堆堆装满沙土的麻袋上墙，垒起防御左右友军的临时工事。
一边坐着这些，陈登一边派出一个可靠的心腹死士，交代了一件事情：“去，骑快马出南门后，假装绕到城西往北而行，直奔彭城，如果遇到人拦截，就诈称是去彭城给吕将军送求援信的。如果对方非要查验，你就丢下东西立刻跑。”
那心腹死士也是刘备派给陈登的，绝对可靠，而且陈登知道，这番说辞肯定瞒不过巡逻斥候。
因为此刻的彭城已经被夏侯渊围得铁桶相似，怎么可能有人能突围进彭城送信？普通一个信使也能有吕布之勇么？说是去给吕布送信，对方肯定会怀疑是送给夏侯渊的。
一切依计而行，又过了半个更次后，下邳城内果然混乱了起来，听得见城中军营鸡飞狗跳，正有人在紧急集结兵马搜查。
但陈登已经把全部家人都提前转移出了府邸，来到白门楼上安置，所以那些去陈登府上搜捕的行动，注定是徒劳无功的。
“不好啦！张将军，陈登通敌，已经畏罪跑了！”去陈登府上搜查的军官发现人去楼空后，火急火燎把这个情况汇报给张辽。
一旁的陈宫拿着刚刚截获的陈登通敌夏侯渊的书信，愤怒地挥舞着拳头：“此贼果然不可靠！他看温侯日薄西山，就起了从贼以求自保的念头！文远勿辞辛劳，赶紧派人追查！你们可有人看见陈登往何处去了？”
关于自己的行踪，陈登压根儿没打算隐瞒。所以仅仅一两分钟后，陈宫就从多处消息来源得知，入夜后陈登府上有不少人摸黑南出。
陈宫心中一寒：“快去白门楼看看！陈登莫非想守住一门，等到夏侯渊派兵赶来！”
张辽脸色有些白，但精神还不错，闻言立刻对陈宫拱手：“先生放心，我这便亲自去白门楼巡查！”
说罢，张辽挎上一把精钢打造的五尺斩马剑，在属下的协助下，翻身上马。
他被两根弩箭射伤，已经过去三个月了，筋骨损伤已经痊愈，但左臂左腿依然没有完全恢复力气，所以暂时放弃了在马上使用长兵器，而是换上一柄可以右手单手使用的斩马剑。
这东西也有五尺多长，虽然比双手兵器短，但已经比其他单手兵器长不少了，马背上厮杀也不太吃亏。
而且斩马剑的握柄也有一尺多长，情急之下也是可以双手握持挥砍的，别让左臂长时间用全力就没事。
张辽带着数百骑，急吼吼来到白门楼，等待他的却是已经被沙包垒断的上墙阶梯。
城墙顶部的横向道路，也统统被沙包垒断了，还有人架设了长矛盾阵，严阵以待。
看到这一幕，张辽就算反应再慢，也知道陈登这是夺了一座城门，想要守到援军抵达。
张辽吃过强弩的亏，当下也不敢托大，先退到城墙百步外，才高声喊话，还让身边士兵齐声大喊转述：
“陈登！温侯待你不薄！为何反叛！速速让开上城阶梯，我还可饶你不死！你的信使已经被我军截杀了！夏侯渊赶不过来了！
速速投降，还有生路！我和公台会在温侯面前为你求情的！我知道你只是胆怯怕死！不是真心背叛！”
很快，白门楼上就传回陈登的声音：“文远所言不差，我确实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所以我更不会跟着吕布去送死了。
我要不是贪生怕死，三年前许耽、章匡夺此门时，我会等着吕将军进城？我要是不怕死，当初跟张飞一起，与许耽拼死一搏，吕布进得了此门么？
吕布因我怕死而得下邳，也因我怕死而失下邳，不亦快哉！你不怕弓弩攒射，就尽管来攻门好了！”

第201章 你不是夏侯渊！
“张将军，敌军弓弩太猛了。上城的阶梯还被陈登拆断了，还有长枪堵口，根本冲不上去啊！”
一个曲军侯满脸是血，两当铠上还插了三五根嵌入铁札的弩箭，狼狈地对张辽诉苦。
他的曲刚才已经对着白门楼发起了两拨冲锋，都被陈登用交叉火力射回来了。旁边另一个曲的友军，情况也差不多，冲的是城楼另一侧的上城阶梯，同样铩羽而归。
陈登简直太歹毒了！居然提前让人悄咪咪把上城墙的台阶拆了一段一人多高的缺口，然后垫上一块薄木板，再放上几块青砖遮盖，表面看不出异常，估计是天刚黑的时候就开始偷偷施工了。
等人踩上去后薄木板瞬间就会断裂，好几个先登士兵就这么稀里糊涂摔死摔伤在墙下。而且冲锋时后面的士兵一时收不住脚，肯定会继续往前挤，直接出现了自相践踏的混乱。
陈登还让人拿着弩集中火力对着上城墙的阶梯口攒射，顿时把张辽麾下的士兵震慑住了，谁都不愿意白白送死。
陈登是有备而来，他军中原本就有数百张弩，近千副弓。准备起事之前，他又各种找借口，从武库中多领用了三四百张弩，让他的嫡系郡兵部队弩的数量超配了一倍以上。
而且陈登是做好打算只守一夜的，不用考虑箭矢省着用。天亮后赵云就会赶到，所以火力怎么猛怎么来，威慑力怎么强怎么来。
在陈登看来，这下邳城内大部分的士兵，都应该是将来归顺主公的，杀得太多了，岂不是在杀自己人？
所以要用最狠的手段，一下子震慑住，杀最少的人，起到最震撼的阻吓效果。
哪怕敌人不再往上冲了，距离白门楼百步之内都没有敌人，陈登也吩咐弩手们不能完全停火，一定要保持陆陆续续射几箭阻吓，让敌人认清形势，别再来送死了。
张辽看到好几次进攻尝试都是无功而返，也是无可奈何。他知道以陈登此刻表现出来的火力密度，直接往上填人命肯定是不行的。
城内听他调遣的军队一共也就六七千人。这南城的城楼、城墙、瓮城上，陈登已经集结了估计有两三千人，包括家丁奴仆。兵力那么密集，上墙的阶梯还简易拆断了一截，硬攻自己这点人都不够死的。
张辽只能一咬牙，稍稍改变计划，下令：“去武库多备大盾藤牌！再拉些麻袋来，让士卒铲满泥土，到时候让铁甲兵扛着沙袋、顶盾上前，把上城阶梯的断口填上！然后再图进攻！
分兵四个曲，各自从城西和城东上墙，然后沿着城墙，以弓弩开道，逐步挤压城南的守军！”
手下部将立刻领命，一部分人回去寻找施工器械和填坑的麻袋，曹性则是带了那四个曲上东西城墙，迂回往城南攻打。
但是这一番折腾，起码浪费大半个时辰。
好在张辽觉得：陈登的指望是彭城来的夏侯渊，而彭城距离下邳还挺远，估计一天一夜都未必能到，纯骑兵的话倒是有可能赶在明天午后抵达。
所以，张辽目前还不是很抢时间，夜里视野不好，如果五更天能做好准备工作，明天上午再发起一波总攻拿下，问题就还不大。
他还注意到了，陈登放箭非常不节约，自己的前两拨攻势已经被击退了，但陈登还在那儿神经质一般地陆陆续续放箭，这让张辽心生一计：
或许陈登不知兵，出于投敌被识破的紧张，没有安全感，所以时时刻刻乱放箭。白门楼上能有多少箭矢库存？按这种射法，说不定明天就射完了吧？就算射不完，这样的持续作战，弓弩手们的体力也早就耗尽了。
于是张辽就命令一些铁甲兵，扛着大盾先去阵前挑衅，但是别进入城墙百步以内，只是鼓噪呐喊。这样的距离和防护水平，是不怕铁甲兵被射死射伤的，却能耗竭陈登守兵的箭矢和体力，为一会儿总攻创造条件，何乐而不为呢。
张辽就这样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地筹备拉锯了一个多时辰，眼看已近要五更天。
在城内其他方向巡视堵漏完的陈宫，似乎也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火急火燎赶到南城，找到了张辽，开门见山跟他商量道：
“文远！怎么还没拿下白门楼？我听曹性说你打算缓攻，先慢慢消耗陈登这贼子？”
张辽对陈宫一抱拳：“陈登人数不少，我军只比陈登多了不到两倍，他占据了地利，还有那么多弓弩，强攻死伤太大了！
我看他不知兵，不恤弓弩手体力，也不节省弩箭。等天色大亮后，他差不多也该强弩之末了，我就可以一鼓突破！”
陈宫闻言，暗暗叫苦：“陈登岂会不知兵？他这样虚张声势，不惜体力和弩箭，肯定是有所期待，要吓住你！
等到天亮，夏侯渊或许到不了，但是诸葛亮呢？凌县离此可比彭城近得多！刘备的人如果来插一脚，你我皆死无葬生之地矣！
事已至此，你既是打算缓攻，那至少要分出一些人手，在白门楼以内加急另挖长堑，挖出来的土就地在堑壕背后夯筑一道矮墙，如此就算敌军接应人马冲进了城门，还能有第二道防线！”
张辽一听，陈宫的顾虑似乎有点道理。但他现在正要筹备天亮后的总攻，要做的事情很多。
挖沟堆土墙堵住城门道路，这已经是第四手的准备了，优先级还要低于修理上城阶梯、从东西城墙顶迂回侧击南城、准备对南城的冲锋登城。
所以，他实在分不出太多人手给陈宫，只好临时抽调了一千多杂牌部队，按陈宫调度准备挖沟断路，破坏白门楼内道路的通过性。
这种既要又要还要都要，分四手准备的计划，最终结果就是哪一手都没来得及做完。
偏偏整个过程中，陈登还在不断对忠于张辽的下邳守军喊话，动摇张辽的士气，让一切的效率愈发低下了。
“徐州的父老乡亲们！你们还信不过我陈登么！天地良心！我陈登向来以保全父老乡亲性命为己任！
当年吕布这不仁不义之徒，偷袭下邳，我就是不忍你们多有死伤，所以才没领着你们抵抗，宁可忍痛抛弃了仁义的刘使君！
现在吕布已经穷途末路，被朝廷全力围剿，在彭城孤城不得突围，死期随时将至！
当年你们为了活命，连仁义的刘使君都抛弃了，今日为何要傻到给吕布这种禽兽豺狼卖命！继续活命不好吗！”
不得不说，陈登在下邳本地人中的威望和信誉还是高。
虽然这些野战部队平时的军事指挥权是握在张辽手中，但他们毕竟都是徐州本地人。
吕布当年从并州和关中带来的老兵，早就损失得差不多了，就算有剩，也都是在彭城，不会留在下邳。后来的部队，都是徐州本地重新征兵的。
随着陈登的喊话内容、被数以百计的白门楼守兵齐声呐喊传播，张辽的军心很快就动摇了。
加上天色还没有亮，黑暗中部队本就不好控制，一些被张辽派出去执行其他次要任务的部队，很快就出现了成建制的开小差，或是为了保命而按兵不动。
比如被张辽派去沿着东西城墙转攻南城的四个曲，只有曹性亲自带领的那两个曲，勉强还在作战。
而另一路没有曹性监督，只是两个徐州本地曲军侯带队，被陈登部喊话动摇后，直接就逃得无影无踪，回营静观其变了。
那些被陈宫拉去临时挖沟修土墙、营造白门楼内第二道防线的杂牌兵，也是趁着夜色混乱，拿着铲子装模作样挖土。挖着挖着瞅准陈宫没盯紧的时间点，直接就扛着铲子跑路了。
当年咱连刘使君这么仁义的主公都没卖命保，还保什么吕布啊！
等张辽发现情况不对劲时，他的所谓六七千兵马，已经有大几百伤亡损失了，逃散观望者两三千，他已经完全无力对陈登发起总攻。
张辽发现情况不对，又下不了决心放弃，只好冒险改变计划，临时组织了一波强攻，结果不出意外地再次败退——
攻城这种事情，猛将的个人勇武和威风还真没什么发挥余地。何况张辽现在也谈不上多勇武，一条胳膊还使不上劲呢。
随着又一次败退下来，时间慢慢流逝，已是五更将尽。
农历五月中旬、夏至前后的日出特别早，天边已经露出了第一缕晨曦。
终于，城楼上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张辽只觉一阵心急火燎地，却搞不清楚状况。
直到遥遥望见瓮城内有骑兵冲入，张辽才如一盆凉水泼在头上：敌人的援军怎么来得这么快？夏侯渊不是在围困彭城么？短短半夜怎么可能赶到的？
“难道，昨晚截住的信使，并不是陈登唯一派去跟夏侯渊联络的信使？难道他派出了好几个信使，被截获的只是最后一个？”
张辽的脑子飞速运转，直觉也只能给他这么一个简单粗暴的解释。敌骑队伍中也确实有飘扬着“夏侯”字号的旗帜，虽说在晨曦的微光中不是非常分明，但复姓的旗帜太少见了，张辽绝对不会看错的。
那队骑兵耀武扬威地冲进瓮城，又冲进内门，为首一员大将，身先士卒，跃马挺枪，左右隳突，长枪四处招摇，似是在指挥部曲各自抢占城中要害。
张辽看到对方嚣张之状，心中已然雪亮：自己这点兵力，连正面强攻陈登固守的白门楼，都攻不下来。等这些骑兵全部入城，站稳脚跟，那自己只有覆灭的命了。
而且到时候陈登对于下邳郡本地人的号召力只会更强！普通士卒动摇投敌也会不可遏制！
正如三年前温侯杀进白门楼时、张飞的部队也很快就崩溃了，一个道理。
张辽当时明明白白记得，张飞在看到温侯进城时，还最后做过一次绝地反扑，带着亲卫骑兵冲杀，想要跟温侯决一死战。
当时的张飞也知道，只有杀了温侯或者击败温侯本人，事情才有转机。但以张飞的武艺并不足以击败温侯，何况自己当时也跟温侯一起夹击了张飞，被围殴的张飞很快就崩溃逃亡，己方这才抢下了下邳。
张辽作为三年前那一战的亲历者，他对这一切太熟悉了。
所以他本能地顺着路径依赖，想到了一个殊死一搏的破局机会——带着亲卫骑兵冲上去，突袭爆发阵斩夏侯渊，事情就能有转机！正如当年张飞要是阵斩了吕布，他就能守住下邳！
“夏侯渊武艺虽不弱，但更多是骑射犀利。他早已身居高位，等闲不会与人动手，说不定已经懈怠了。我虽伤了一臂，没有恢复全力，只要动手够快，殊死突击，未必没有机会！”
张辽这时已是不上也得上，加上把对方当成了夏侯渊，晨曦之中距离太远也看不清面容，于是暴喝一声，招呼身边百余骑亲卫紧随逆袭而上，想要斩将扭转局面。
他跟随吕布多年，而吕布和曹操打了那么多仗，张辽跟夏侯渊也交过多次手，对夏侯渊的武艺深浅是了解的。
相比之下，对于赵云，他倒是这一两年里才刚刚听说对方名声鹊起，而且也仅限于此，从未见过赵云真人，也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
吕布来徐州之前，赵云就已经辞别刘备回老家了。前年赵云被找回来后，吕布和刘备又彻底停战了，后来没有再交过手。
赵云所有的战绩都是跟袁术军交战取得的，所以吕布麾下诸将，没有一个见过赵云真人。
张辽靠着没有受过伤的右臂，单手挥舞着斩马剑，义无反顾地把战马加速到最快，朝着疑似夏侯渊的敌将奋力冲去。招数已经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只求一接触就不管不顾地狂斩猛刺，先机制敌。
直到冲到二十步内，张辽才觉得眼神稍稍恍惚了一下，借着晨曦的微光，他已经看出对方的面相和甲胄细节并不像是夏侯渊，兵器也不太一样。
可惜马入夹道，已经不得回头，张辽意识到自己有点分神，连忙收摄心神强迫自己别乱想，只管冲杀便是。
“管他是不是夏侯渊，先杀了再说！”双方接近到十步以内，张辽已经把斩马剑抡到最快，呼啸着狂斩过去。
来将的马术非常了得，在最后十步时提前微微拨转马头，原本应该是从张辽右侧冲过的，拨转后却挪到了张辽的左侧。而张辽的左臂是重伤初愈的，他持剑的主力手是右手，从左侧攻来就得反手挥剑，劲力愈发不足。
“锃”地一声脆响，来将的点钢枪精准斜刺在斩马剑侧面。
张辽在兵刃相交前，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不顾左臂无力，临时把左手也握在了剑柄上，以双手持剑的方式试图一击致胜。
但他瞬间便觉左臂一阵剧痛，虎口酸麻难当，斩马剑也被敌人荡开。
敌人的第二招却似完全不需要休息，连绵不绝地攻来，直如疾风怒涛。
张辽本能地右手单手持剑格挡，但他单臂如何抵得过对方双手，何况还是反手挥剑，角度都使不上力，斩马剑直接被磕飞脱手。
第三枪旋即朝着张辽要害捅来，他使出浑身潜力堪堪侧身闪避，也只是避过要害，但依然被敌将枪杆连捅带抽，挑落马下。
张辽只觉胸腹遭受猛击，一口逆血上涌，又遭到坠地撞击，终于哇地喷了出来，身体在地上翻滚几圈，口中含糊不甘地怒吼：“你……你不是夏侯渊！”
赵云冷冷喝令左右把张辽绑了，这才威逼其他下邳守军乖乖投降。
“玄德公的援军已到！特来增援陈府君！降者一律留用！”
而已经被绑缚的张辽，也是到了这一刻才听明白：“什么？你们不是曹军？你们是刘备的人？你是赵云？！”
想通了这一点，张辽内心不由悔恨，又呕出一口血来：早知道这是赵云不是夏侯渊，自己就不会选择突袭斩将了！中计了！
他哪里知道，赵云偷偷打起夏侯字样的旗号，只是为了一路上行军方便点。万一逼近下邳时，遇到曹军撒出来的斥候网，也能防止打草惊蛇。
事实上，赵云为了这次行动，特地准备了很多字样的旗帜，赵字的当然也有，甚至张、吕、高字样的也都有，哪个方便行军赶路时蒙混过关，就打哪个旗，倒并不是为了骗张辽轻敌。
随着张辽被擒，加上陈登的号召力，下邳城内的守军自然是很快崩溃，不到一个时辰就被赵云迫降收编了。
不过赵云也没敢大意，他还记得出发前诸葛亮交代他的两个细节，所以在控制局势后，立刻开始搜捕陈宫。
陈宫带着几百个负责挖沟的士兵，外加慌乱中来与他会合的曹性，原本也没能跑太远，很快被赵云包抄堵截。
陈宫身边的士兵立刻作鸟兽散，赵云策马上前一枪杆拍翻陈宫和曹性，然后问明了周遭其他俘虏陈宫的住处所在，就挟着陈宫来到其住所，装模作样把陈宫往里一丢，让将士们放火把陈宫的住处烧了。
然后就对外宣称：“陈宫识破了陈登投降朝廷的计划，举兵试图攻杀陈登，幸好朝廷援兵来得及时，挫败了陈宫的反扑，陈宫自知罪孽深重，回府负隅顽抗，放火自决了”。
陈宫灰头土脸满面黑灰地从火场里逃出来，就被赵云截住绑了，丢进牢里，警告他：
“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曹操没能夺取下邳，罪责全都在你！就算你逃出去，只要一露面，曹操就会追杀你！我们最多是个查验不严，让你诈死逃脱的过失罢了！”

第202章 分脏不匀，迷雾重重
赵云把陈宫张辽曹性全部擒获，下邳城内的一切就此板上钉钉。
刘备在徐州的名声本就比吕布好得多，当天中午左右，城内军民都已经得到消息：来的不是曹贼！而是刘使君的军队！
这让原本忐忑不安，还想抵抗的人彻底放松了斗志，乖乖服从了新的统治者，仅仅一个白天的工夫，下邳城内就恢复了秩序。
而当天上午，凌县那边，诸葛亮也假装刚刚才得到陈登的求援消息，然后“拖着病体”装模作样点起八千人的军屯客——也就是此前被赵云从九江郡方向调来，帮助广陵郡百姓农忙双抢的步兵，走泗水水路逆流而上，接收下相县。
诸葛亮入夜时分才赶到下相，但陈登已经提前派了信使来跟诸葛亮接头，所以下相的千余徐州本地守军，很干脆就归顺了，没有爆发任何冲突。
诸葛亮在下相县留下三千人，剩下五千人睡了一晚后继续北上，帮着接防下邳城的防务。
而赵云在次日一早，已经提前带了骑兵，以及若干新降的原下邳守军，前往各县接收。北边东海郡的郡治郯县，已经提前被陈家拿下了，赵云分驻了三千下邳兵到郯城，协防沂水防线。
其余众多小县，如曲阳、厚丘、取虑、司吾、良成、利城、祝其，自不必赘述，也都在一两日内传檄而定。
这些县城都在沂水东岸，只要刘备军把下邳、郯城一线的沂水防线把住，不让夏侯渊渡河，沂东一直到大海之间的各县，都能随便收取。
而赵云进驻郯城当天的傍晚，夏侯渊的军队才火急火燎赶到沂水边。
诸葛亮分兵在下邳城西的沂水、泗水交汇河口处驻扎，阻挡夏侯渊，先礼后兵地表示了刘备军的不得已：
“夏侯校尉勿怪！陈元龙心向朝廷，且与我主刘玄德有旧。他起事仓促，被陈宫狗贼识破，危在旦夕，我主素来仁义，不能坐视故友被陈宫攻杀，便派了赵中郎救援。
如今陈登已知自己功败垂成，怕被曹司空猜忌、疑其归顺初心，不敢再入朝，还请见谅！”
（注：赵云是护军中郎将，所以称赵中郎）
夏侯渊虽然脾气火爆，但也知道曹操现在没打算跟刘备翻脸。刘备这次偷摘胜利果实确实不地道，可明面上抓不出什么错，夏侯渊便不敢造次，只能等曹操亲自来了再定夺。
最终，夏侯渊也只是隔着沂水、心中有气地让将士们齐声喝问了一个问题：
“诸葛亮！你说陈宫识破了陈登的归顺之意，那陈宫如今何在？焉知这一切不是你们和陈宫合谋做的局！不然赵云怎么会来这么快！其中莫非有诈！要是被朝廷抓到铁证，证明你们跟陈宫勾结，那便是欺君大逆！”
夏侯渊其实也完全没有把握，只是有枣没枣打一杆，能抓点对方的不义之处，稍稍榨出点油水好处也好。
可惜，以夏侯渊的智商都能想到的点，诸葛亮当然早有准备。
他立刻吩咐手下驾着一叶扁舟，当着两军将士的面，渡过沂水送了一个木匣子给夏侯渊。
还让捎木匣的使者带话：“陈宫事败后，带领亲兵躲回自宅负隅顽抗，不肯受缚，最终举火自决。
赵中郎扑灭大火后进去搜寻，见此尸上有沛国相银印，方知是罪臣陈宫，枭首来献。夏侯校尉想要，拿去便是。”
夏侯渊顿时语塞，看着眼前那焦黑烧烂了皮肉的人头，鬼知道这是不是陈宫？但木匣里还装了沛国相的银印，夏侯渊也不好完全否认。
那信使还非常小心地让夏侯渊签收了一张文书，无非是证明“沛国相的银印已经交割给朝廷派来的将领”，夏侯渊当着两军将士们的面，也不好不签。
签收了焦黑人头和银印后，夏侯渊只能马不停蹄换个目标，沿着沂水逆流而上，去郯城碰碰运气。而结果当然也是毫无疑问的，直接被郯城的赵云拒于沂西，不得渡河。
赵云还表示，他是受陈登所托，来保护其父陈珪的。
陈登既然投了刘备，刘备当然要帮陈登全孝道，怎么能任由其父在吕布部下所控制的城池里、身涉险地呢？
夏侯渊不好跟赵云翻脸，只好继续沿着沂水逆流而上，找其他突破口。
但郯城已经是沂水流出蒙山后、途径的第一座大型平原县城了，再往上游，夏侯渊的军队就要进入沂蒙山了。
他不辞劳苦行军多日，已经进入了琅琊郡境内，先是遇到了臧霸部下的零星抵抗，但很快被夏侯渊扫平。再往上游进攻，臧霸终于顶不住了，主动来找夏侯渊投降。
夏侯渊也诧异于臧霸怎么这么不经打，要是早知如此，自己就该提前两个月迂回来进攻琅琊郡了！不该只围彭城的！这么快就能搞定，根本就不用担心粮道的问题！
但随后夏侯渊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臧霸之所以不经打，是因为他遭到了夹击！
根据臧霸交代，似乎是陈登也派人联络了大将军袁绍的势力，确切地说，是联络了北海的袁谭。
表示愿意举下邳与东海归顺朝廷，请大将军派兵接应。然后袁谭就从北海郡发兵南下，攻入琅琊境内，要凿穿琅琊郡和东海郡，扑向下邳。
不过因为袁谭得到消息最晚，他的部队只来得及攻破琅琊郡位于沂水和蒙山以东的两个山区县而已，诸县和莒县。
得到这个消息时，夏侯渊只觉一阵头皮发麻：居然连袁绍的势力都卷入了！
不过发麻之后，他很快就释然了，也意识到这是一个摆脱对他个人指责的好机会——如果只有刘备参与了偷袭瓜分吕布地盘的行动，那么司空还会怪罪自己办事不力。如果连袁绍的势力也参与了，那就是情况确实复杂，非战之罪也。
这个问题已经变得太大，该是曹操本人亲自操心的了，他夏侯渊一个督军校尉，有什么资格管这么大的事儿。
彻底放弃挣扎之后，夏侯渊平定了东海郡的沂西五县，以及接受了除诸县、莒县以外其他琅琊诸县的归顺，就带兵回到彭城，继续围困吕布。
身在彭城重围中的吕布，甚至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在这七八天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做出突围的尝试，只是在绝望中每日沉迷酒色，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末路。
……
夏侯渊放弃挣扎的同时，远在汝南、颍川的曹操，却是心急火燎，片刻不得安歇，甚至因为过于焦虑，最近头风病都犯了两次。
曹操在那日听说陈登起事、随后又被陈宫识破扑灭、生死不知的消息后，就感到头痛欲裂。
一边愤恨恼怒于陈登的无能、行事不秘；一边又催促夏侯渊的使者，让夏侯渊尽快把后续情况弄清楚、详尽来报，不得延误。
好在曹操也知道，自己距离徐州八百余里，除非肋生双翅飞回去，否则肯定是赶不上亲自统筹接应的，所以急也没用，只能指望夏侯渊随机应变了。
他刚刚抓获了袁术，袁术还在拒捕时受了重伤，可不能让袁术死在牢里。所以押回许都、快速审判、他亲自监督明正典刑，才是最重要的。
吕布只是地盘之争，袁术却是称帝的逆贼。在刘备去年攻破伪都的大环境下，曹操太需要亲自擒获和审判斩杀袁术所带来的威望了，这里面孰轻孰重，曹操看得很清楚。
所以即使知道徐州有失，他还是坚持亲自先回许都，五月十九启程，五月二十四赶到。
然后仓促审判，二十六日的大朝议上，正式让天子下诏定罪，二十七日就把袁术押赴市曹斩首，随后大宴请功一日，昭告天下。
随着袁术的授首，曹操在朝廷中的威望，终于再次回到了巅峰状态。
而他却顾不上多歇，大宴后次日，五月二十九，就强忍着头风的病痛，带着虎豹骑舟马并用，倍道兼程赶往彭城。
大军经过六天行军，六月初五终于见到了夏侯渊，听取了夏侯渊当面的全面汇报。
而此时距离夏侯渊初次试图救援陈登，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天。一切早已尘埃落定，一些原本想不太明白的事情，夏侯渊现在也已经想明白了。
夏侯渊把他自己的认知，以及观察到的全部客观事实，原原本本跟曹操说清楚。
曹操脸色铁青，眉头紧锁：“居然连袁谭都插手了？只为了拿琅琊郡位于沂东的那几个县？这怎么看都是对刘备有利的！
袁谭若是真贪得无厌，就该无差别占据琅琊郡位于沂水河谷的膏腴之地，无论东岸西岸。这不会是刘备的诡计吧？袁谭的茂才可是刘备举的！”
夏侯渊连忙道：“袁谭倒也没有完全局限于沂东，他只是先占了沂东，后来尚有余力，又趁着我军接收臧霸之时，多占了东莞、阳都两地。”
曹操听说了这个最新的补充消息后，倒是有些拿不准了。
事实上，在占据诸县和莒县后，继续贪得无厌多拿一点，确实是袁谭自作主张了，并不是刘备派陈登去建议的。
但这种事情也很正常，袁家父子多多少少都有些贪小。在臧霸失去靠山、墙倒众人推的时候，多捞几个县怎么了。
殊不知偏偏就是这个自作主张，放出了更多的烟雾弹，让曹操难以看透。

第203章 黄祖：熬过了袁术，却没熬过吕布
曹操被袁谭的抢地盘搅局行径扰乱了思路，以至于一时间无法判断陈登起事失败、被刘备接盘，究竟是真的意外，还是刘备和陈登勾结的阴谋。
曹操只觉得情况有变得越来越复杂的趋势，让他头痛欲裂。
此后五六天，他又想尽了各种办法旁敲侧击求证。
包括差人给刘备送去质询的书信，打探刘备近期的动向。
查访盘问刚刚从吕布那儿迫降过来的东海郡沂西五县官员、将校，向他们了解陈登起事前的种种行迹细节。
最终，还是没能抓住任何刘备勾结陈登的证据。
事发时，刘备本人甚至还在芜湖县，提议跟孙策举行一次会晤，想达成一项关于“永久劝和孙策与王朗的和平方案”。
当然孙策最后并没有答应会晤，只是书信回复，但这不重要。
而刘备的主力大军，也确实在江夏郡，在全力围攻黄祖最后的据点夏口城。
直到曹操亲自赶到徐州时，夏口城还没攻破呢，关羽甘宁太史慈的旗号，都被拖在了夏口。怎么看刘备都是一心为国，毫无私念。
最终来接应陈登的人马，也确实是诸葛亮派到广陵郡参加夏季双抢，帮百姓种田的。只是在种田时，突然听说陈登起事，才倍道兼程来救援。
一切天衣无缝。
曹操身边的谋士，见曹操如此纠结，甚至都影响到了其健康状况和心态，也是暗暗焦急。
最后还是程昱颇有远见地劝了曹操一句：“明公何必纠结于刘备是否与陈登勾结？眼下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刘备已经在下邳、东海站稳脚跟，而且背后有个稳固的后方。
我军如若急于追究这桩公案，不仅会影响到对吕布的最后剿灭，甚至有可能导致将来腹背受敌——袁绍自去年底歼灭公孙瓒以来，已经休兵养民，积械蓄谷，如今夏粮收获，河北人马愈发壮盛，听说黑山张燕也覆灭在即。
刘备地处四战之地，就算贪图徐州土地，也未必敢跟朝廷争竞。而袁绍背靠大漠，北方已无处可以扩张，若是击杀张燕后，找借口挥师南下，朝廷又当如何应对？不如暂且不要追究刘备，先攻破彭城，灭了吕布再从长计议。”
程昱提到的这些信息，有些也着实是因为诸葛瑾带来的蝴蝶效应——比如在原本的历史上，一直到官渡之战爆发，黑山贼张燕也还活得好好的，后来曹操击败袁绍，张燕立刻表示投曹，还保住了在并州的一亩三分地。
但历史上的张燕之所以能活那么久，一个关键要素就在于公孙瓒刚灭后不久，曹袁双方就在河内爆发了张扬、杨丑、眭固连环案，然后袁绍就跟曹操陷入了紧张，开始屯兵黎阳，半年后陷入全面战争，所以袁绍没时间腾出手来杀张燕。
现在公孙瓒提早死了两三个月，而吕布这边却又比历史同期晚死了几个月。袁绍还没跟曹操翻脸，现在正处于无敌可战的状态，只剩一个黑山张燕，所以天下明眼人基本上都看清楚了：如果朝廷这边，对袁术、吕布的残部追击再慢一些，袁绍肯定能有足够时间把张燕杀了，把后方团结成铁板一块，再寻借口南下。
曹操一想，也确实有道理，因为刘备的变故，自己连最后围攻彭城的进度都耽误了，眼下还是先确保吕布灭掉，再论其余。
饭要一口一口吃。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想明白这一点后，曹操很快就放下了心理包袱，头风病也稍稍好转了一些，此后半个月，只让人加急猛攻彭城，要杀吕布而后快。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诸葛亮和赵云在徐州，和平偷掉整个下邳郡，外加东海郡位于沂东的三个县后，还确保了曹操没敢撕破脸清算、直接认了这颗苦果。
这一连串的消息，在短短三四天之内，就飞速传回了芜湖。五六天之内，也传到了江夏。
刘备这边，在确认曹操无能狂怒完了、没有掀起波澜后，终于稍稍松了口气，这才决定亲自北上徐州，尽快完成安民和接收的工作。
至于丹阳郡南部的防御，就交给鲁肃和张飞了。张飞一个人守家肯定是有问题的，但是敲打一下他，勒令其必须听鲁肃的建议，情况就会好很多。孙策如今跟刘备还没撕破脸，有鲁肃在也不敢乱来。
刘备本人在徐州的威望和仁德美名还是非常高的，刘备本人是否露脸，对于下邳东海二郡的快速、彻底掌握，非常重要。而且刘备本人到了之后，才能把赵云换回寿春、合肥方向，固守淮河中游防线。否则那个方向留出的缺口太久太大，也会有问题。
刘备启程后两天，江夏郡那边也得到了相应的消息。
诸葛瑾听说曹操忍了这口气、暂时认栽之后，立刻跟关羽商量：
“云长，是时候给黄祖最后一击了！我军此前蚕食缓攻，一来是体恤士卒，想要减少伤亡；二来么，其实是我考虑到如果夏口破得太快，我军主力已经从荆州回防，曹操会觉得下邳那边的变故，也是我们有意为之。
现在下邳东海的局已经做好了，我们已经充分证明‘事发时主公的主力大军不在场，一切事出仓促’，所以，也没必要留着黄祖这个障眼法了！急击勿失！”
关羽其实七八天前，就估计过攻城战形势了，当时就觉得要是再猛攻两拨，按照沙羡那边的战术依样画葫芦，就能干掉黄祖。
反正楼船自沉铺设过护城河壕桥、投石机砸烂城头楼橹垛堞床弩这些准备工作，早就做完了，葛公车上墙也试成功过几次了，黄祖军早已被消耗得疲惫不堪。
只是被诸葛瑾的全局视野和大局观压着，才又多养精蓄锐了几天。
现在终于得到了战略层面的首肯，关羽也就毫不含糊，集结了足足一两千名身着灌钢札甲的勇士，推着葛公车、在配重式投石机的掩护下，对夏口这座坚固堡垒发起了最后的猛攻。
甘宁、太史慈也参与了围攻，大家都想早点搞定早点收工，以免夜长梦多。
……
建安四年，六月十八。
关羽的部队对夏口城恢复全面猛攻后的第三天。
密集的碎石狠狠砸在夏口城头，所有的床子弩都已经被破坏，楼橹垛堞也被砸得光秃秃一片。
整个城头只有坑坑洼洼的夯土，以及零星的蹶张弩手在土坑掩体内放箭抵抗。连更为强劲的腰引弩手都很少见了，因为腰引弩使用更为笨拙，士兵遇到攻击时难以转移，实在是太危险了。
黄祖麾下的嫡系死硬将士，也被反复的打击和绝望的环境逼到了士气崩溃的边缘。
城下关羽部弓弩手抛射上城的羽箭，都比黄祖军俯射的箭矢更为密集。关羽部还有严密的藤盾、原木搭建的阵屋作为掩体，远程部队的掩体环境甚至不比防守方差。
随着几声葛公车搭板重重扎在夏口城头的轰响，钢甲铿锵的关羽部曲，前排扛着大盾、手操环首刀，后排则使用双手斩马剑，蜂拥着冲上城头。
“顶住！给我堵住缺口！”黄祖本人声嘶力竭地指挥最后的长矛兵预备队上前堵口，
指望利用武器长度的优势，把登城时不便拿长兵器的关羽部曲赶下去。
但是黄祖的长矛兵刚刚开始肩并肩列出密集的队形，远处的攻城方弓箭手们，就在井阑车的旗号指挥下，对着长矛兵的聚集阵地覆盖放箭，顿时射得黄祖军站不稳阵脚，不得不散开一些，以躲避箭矢。
夏口城被围攻，已经快一个月了，关羽当然有足够的时间造出高峻的井阑车、以获取观察视野方面的优势。
在跟诸葛瑾配合了这一个多月后，关羽对井阑的应用也比原先更加得心应手了。他意识到井阑不仅能像之前合肥之战时那样、直接提供对城墙墙头的俯射火力。
如果能配合足够系统的旗语、军令代号，井阑也能如臂使指地指挥部署在地面的大批弓弩手和其他远程火力如投石机和床弩，扮演一个纯粹而高效的“火力观察哨”角色。
而诸葛瑾擅长旗语的编码、代号的归纳，这也是不奇怪的，一来诸葛瑾本来就有现代人的见识，对于数学工具的应用思路非常活跃。
二来么，诸葛家人本来就是干这个的——哪怕没有诸葛瑾这个穿越者，在原本的历史上，诸葛亮后来改良了“八阵”，说到底，其中一项重要改革，就是用三色旗语快速传达对八阵的行动命令，让战场上变阵传令变得大大高效。
后世有人考证过，诸葛亮的八阵改良，说白了就是利用了二进制的数学思想，就三面不同颜色的旗帜、代表二进制的三位数，然后举旗和不举分别代表1和0，二的三次方不就足够代表八阵了嘛。
后世学过小学数学就能懂的二进制三位表达法，到了汉末，却只有诸葛亮这种顶级智者能掌握，说到底还是古代太多人没有想到去用数学思维解决问题。
而这些问题对于诸葛瑾，当然是毫不存在的。所以夏口城这一个多月围攻下来，连关羽都学到了诸葛瑾的数学化旗语指挥思想，能够把远程火力的即时微调，做到如臂使指。
要是用三国志历代游戏里的数据化表现来类比，这点进步可不得值个“统帅值加5”。
黄祖军负责堵口的长枪队，就这样被关羽精确微调的火力射得七零八落，无法组成密集阵型。
穿着灌钢札甲的先登勇士们，连忙趁机顶着大盾，一边野蛮冲撞，为后面的战友撕开挤开一个缺口。随后的斩马剑勇士，顿时从缺口里杀入，斩马剑左右翻飞，击毙了一个又一个黄祖军长矛兵。
随着冲锋进入高潮，而且城头远程火力已经被彻底压制住，甘宁和太史慈也不甘示弱，亲自加入了登城督战冲杀的行列。
关羽自己都想上了，最后还是被诸葛瑾劝住。
诸葛瑾纯粹是觉得关羽这个吸箭体质太容易立弗莱格了，简直跟庞统差不多，夏口已经必破，何必再冒这个险。
关羽原本是谁劝都不好使的，但现在是诸葛瑾劝，他也只能忍了。
随着甘宁和太史慈在城头酣畅淋漓地带队冲杀，黄祖的人马终于全盘崩溃，长矛兵和蹶张弩手纷纷跪地投降，如风卷残云。
黄祖本人退到城楼上，眼见心腹侍卫越战越少，部下纷纷投降，绝望怒吼一声，想要拔剑自刎。
可惜太史慈已经冲到距离黄祖只有数十步了，以太史慈的眼明手快，又哪能让他如愿，顿时从背后抄出弓箭，一箭射在黄祖手臂上。
黄祖右臂顿时下垂无力，宝剑脱手，发出一声惨嗥。
他喘息数口，才从剧痛脱力中缓过来，急切请求身边的侍卫：“事急矣，可速斩我，随后尔等便可投降了！”
旁边那心腹侍卫军官还有些不忍：“府君，事已至此！我等陪你一同战死便罢！岂能临死变节！”
黄祖大喘气地痛吼：“蠢材！我有杀朝廷天使大罪，若是被擒，不知要受尽何等屈辱折磨，你既忠义，还不帮我解脱？你正好拿我人头献功呢！
当年杨喜不过一狗奴耳！抢项王一条腿，便有了赤泉侯爵、弘农杨氏。你既忠义，我也当你是故人，可为吕马童！”
那侍卫军官闻言，这才脸色阴晴不定数秒，眼看太史慈要杀到十几步外了，他终于下定决心。一个闪身躲到黄祖背后，拿黄祖的躯体挡箭，然后从背后伸过佩刀，狠狠一刀抹在黄祖脖子上，割了首级。
太史慈看到有人要割黄祖首级，果然慌了，又是一箭射来，但那黄祖侍卫有备而来，躲在黄祖背后，这一箭便射在黄祖胸口，并未能阻止背后之人割取首级。
“狗贼！敢抢我功劳！”太史慈怒吼一声，却也无可奈何。
因为下一秒钟，对方就直接齐声呐喊，带队投降了。
“黄祖已被杀！我们愿降！”
对方杀了黄祖，太史慈的士兵们也不敢公然杀降，历时一个多月的夏口之战，最后居然如此戏剧性地落幕了。
一刻钟后，夏口城门大开，关羽诸葛瑾带着大军安全入城，顺利接管了城中各处。
黄祖的寿数，虽然熬过了袁术，但终究是没熬过吕布。

第204章 吾被酒色所伤
夏口之战，最终在建安四年六月十八这天结束了。
黄祖被身边的侍卫军官斩首献降，全城最终还有三千多死硬精锐士卒，选择了投降关羽。
打了这么久的仗，还是孤城一座，不可能有外援，黄祖身边这些最后的精锐，也着实赢得了关羽的敬意，尤其是其中那两千弓弩手，更是被关羽所重视，觉得有必要好好调练改造一下，将来编入己方的弓弩部队，或许能有奇效。
不管黄祖本人如何，他带出来的弩兵部队确实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次要不是扬州军有诸葛瑾点拨蒲元用灌钢法量产的札甲，面对黄祖的强弩军时，不知会多遭多少伤亡。
夏口战役结束后，关羽就听了诸葛瑾的劝说，立刻把俘虏的军队都转移回去，到豫章和丹阳等地慢慢训练、整编、改造。
刘备军在江北的那几个郡，今年毕竟粮食还有点紧张，新增加的兵源人口，还是安置在相对余饶的江南就食，更能节约运粮损耗。
文官方面，诸葛瑾暂时留下了庞统，临时从豫章郡丞调任、兼职江夏郡丞，把江夏六县的战后安民、恢复生产秩序工作担起来。
至于将来徐州那边一切搞定、今年的双季主粮秋收也完成，劝农工作结束后，诸葛亮自然会腾出手来。诸葛亮是刘协圣旨册封的江夏太守，他肯定是要亲自到武昌上任履职的。庞统只要代管江夏到诸葛亮来即可。
军事方面，目前江夏郡境内，暂时就只需要留一万战兵，负责守卫西境，再留下一个甘宁，负责直接统领守军。
反正刘表如今对刘备阵营的关系和态度还算和睦，也不用留太多军队提防刘表。稍稍撤军还能让刘表更加安心，缓和地区紧张气氛。
自从上次伊籍出使、带回了对刘备有利的消息、并且也证实了曹军曹仁部将牛金有带兵入境后，刘表对于丢掉了江夏郡的江南部分、以及一小半的江北汉北部分，也就释然了。
曹操的威胁是实打实的，刘表在黄祖这个反贼死后，确实需要一个人帮他顶住从汝南翻越桐柏山谷道南下的曹军。刘备刚好卡住了这个口子，给刘备六个县作为堵口的劳务费，也不算太亏。
不过，刘表面对新的局势，也不可能完全不做额外的军事准备——因为江夏郡原本主要的核心城池，都是在江汉河口的下游、夹长江两岸而筑的。
比如沙羡夏口这对双子城再加上西陵，便是其中一组。鄂县和邾县，又是另外一组。
相比之下，原先江夏郡在江北汉南这个三角突出地带，并没有构筑坚固的军事要塞。就算有县城，也多半是经济民生属性的。
现在全郡的旧军事要塞都落入了刘备之手，刘表为了自己的安全，只好临时再征发民力，在江北汉南的夹角顶点，新筑一座“汉阳县”，并且将其设置为江夏郡新的郡治，让长子刘琦镇守和督造筑城。
汉阳县的建造标准，也要跟对岸已经被改名为武昌县的城池一样坚固。
后世的“武汉三镇”，至此才算是成为了完全体，江北汉北和江南的两镇在刘备手上，江北汉南的那一镇在刘表手上。
要不是二刘瓜分江夏，弄出了一东一西两个隔江相望的江夏郡，在长江两岸各自驻扎了一万重兵监视对方，后世的武汉之地也不至于在对抗中发展得这么快。
……
诸葛瑾安排好江夏诸事，与关羽班师东返。此消息不过七八日间，便传遍江南。
不过诸葛瑾也并没有刻意宣扬此胜，班师全程都很低调，所以捷报往江北传播便慢得多。
几乎是等大军过了柴桑、春谷、濡须。江北庐江郡各地，才得知此喜讯，随后被曹军细作刺探得，星夜往北传递。
等身在彭城围城的曹操，得知黄祖死讯、刘备又获半郡土地时，已经快六月底了。
这段时间里，刘备也已经亲自赶到下邳、东海，飞速巡视了一圈两郡各县，利用他在徐州的威望，把两地的民心士气彻底团结起来。然后又亲自回到下邳县，与诸葛亮相见，请教下一阶段的战略规划。
诸葛瑾也会很快赶来下邳一趟，参与这场会晤，共襄盛举，帮刘备把控大局。
身在彭城的曹操，得知了刘备的这一系列进展，心中又惊又急，连忙又召集了所有谋士，讨论如何尽快干掉吕布。
曹操也不跟手下人客气了，等程昱、郭嘉一到，他就开门见山：
“惊闻刘备派关羽西征，已攻破夏口、斩杀黄祖！那是十二天前的事了！如今刘备东西两路用兵都已结束，收兵班师，可以坐观我军与吕布成败。
朝廷大军却迟迟未能攻破彭城，被吕布如此死守拖延，皆是尔等不用心也！眼下可有良策，确保十日之内攻破彭城！再拖延不得了！对了，让军中工匠们仿造袁逆俘虏描述的‘葛公车’，仿造得如何了？为何还没能投入实战？”
曹操军中如今并不存在刘晔之类相对懂工程技术的幕僚，所以他最后提到的葛公车仿造差事，如今是程昱在负责，但进度很不理想。
程昱闻言立刻起身回奏：“请明公再宽限些时日，我军对那葛公车的唯一认知，皆来源于袁逆溃兵在战场上见过这种器械、从而口头描述。
我军灭袁术，不过是一个半月之前的事儿，审问俘虏、查明葛公车此物存在，更是不足一月。一开始属下也知道军情紧急，所以仓促便按照俘虏的描述，先试着造一些样品，试用一下。
但后来发现，所造之物，与俘虏描述着实有差异，而且轻重不稳，一推就容易自行倒塌，葛公车要想用于实战，必然是另有玄机的。所以属下以为，此车要用于彭城攻坚战，或许还有难度。
不如徐徐图之，让画师先根据俘虏口述、画出多种图样，然后让俘虏辨认图样，确认哪一种与他们见过的真实葛公车最为相似，如果都不相似，那就让画师在相对相似的图样基础上再改。确认口述与图纸没有差异后，再让巧匠动手，或许能事半功倍。”
葛公车这种攻城器械，毕竟是会被敌人近距离观察的，刘备军从去年初秋打合肥开始大规模使用，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年过去了。袁术军不知有多少受害者，是近距离亲眼见过这东西运作的。
所以要想完全避免敌人仿制，那是不可能的。
相比之下，倒是配重式投石机比较好保密，因为只要刘备军不打败仗、不被敌人缴获投石机实物，那么敌人就只能隔着几百步远遥遥观望，不可能看清机械结构细节。
只不过，作为交战相对方的袁术败军，也只能看个热闹、看个外观，想要看懂葛公车的内行门道、力学结构，那是不可能的。正因为如此，程昱的第一次仿造尝试，以重心不稳失败告终。
曹操倒也不是不讲道理，听程昱说出了那么多难处，他也只好忍痛放弃了彭城之战就用上葛公车的念头，但也不忘关照：
“此事虽急切不得，但也不可懈怠。给你一年半载，务必设法仿造。就算赶不上灭吕布之用，将来与袁绍发生战事时也会用到。”
程昱立刻领命，曹操一挥手打住了这个话题，随后话锋一转，继续让大家讨论，眼下如何破彭城。
刚才没有受到批评的郭嘉，顿觉肩头责任重大，仔细思索了一番后，献策道：“过去半个月来，我军虽加强了对彭城的攻势，但手段也失之单一。
一来是没有估计到吕布军竟如此顽强死守，至今都没有丧失战意。二来也是对正在仿造中的葛公车过于期待，觉得葛公车造成之日，便是彭城破城之时。
如今这两点期待都落空了，我以为，或可暂缓强攻数日，改为专注攻心。让各部在攻城时，喊话告知吕布军更多噩耗。比如袁术之死，虽然跟吕布没有关系，但我军之前却疏于宣扬。
只要宣扬了，让吕布军知道‘朝廷主力如今绝无后顾之忧，所有大军都能用来围攻彭城这座孤城’，其士气多多少少会受到打击，不易再坚持死守。
另外，刘备以诸葛亮、赵云偷袭得手下邳全境、东海半郡，此事于我军算是一桩失算、屈辱，所以明公此前也没有向全军将士宣扬，将士们也就更不可能以此向彭城守军宣扬。
为今之计，反正明公也不打算追究刘备取下邳之事了，不如大大方方告知我方全军，刘备是我军盟友，帮着我军一起把吕布剩下的地盘全占了，吕布已经只剩一座孤城。等我军将士在攻坚时，如此对守军喊话，再让人以长枪挑着陈宫印绶在城外招摇，打击敌士气，说不定能加速破城！”
曹操摸了摸胡子，觉得有点道理。
“刘备偷家吕布成功”这个消息，曹操这二十天来，一直是捂盖子没宣扬的，主要是他自己都觉得丢人。而且一旦宣扬了，自己还没有谴责表态的话，就等于是承认了刘备的既得利益，以后想算旧账也会很烦。
一开始曹操觉得他本人都来了，亲自督战攻城，哪怕吕布再死硬，彭城也是旦夕可下，犯不着宣扬刘备的事儿。
没想到事与愿违，葛公车仿造也不力，那只好退求其次，以牺牲对刘备的追责为代价，换取更好地打击吕布军士气了。
曹操长叹一声：“也罢！明日起，就按奉孝所言，调整方略，一张一弛结合，攻心强攻结合，务必让吕布得知‘天下诸侯，已无人助他，朝廷大军，可专注于诛杀他一人’！”
郭嘉立刻领命，这便去安排诸将执行。
六月的最后几天，曹军果然按照郭嘉的建议，再次调整了对吕布的最后一击打法。
连续多日的强攻猛攻，暂时缓了下来，各种各样的喊话流言、挑着陈宫印绶在城外打击吕布军心的小动作，倒是每天都在发生。
如此折腾了两三天后，吕布军果然士气开始松动。毕竟坚守孤城是很绝望的，能鼓舞人坚持下去的信念，无非是“我们还有援军”，或者“能够坚守待变，敌人有可能被其他势力牵制而放弃”。
比如半年多前，公孙瓒最后死守易京楼，不就是指望张燕有援军、以及指望袁绍会惹上其他强敌，不得不放弃长期围困。对于吕布，道理也是一模一样的。
吕布无非是期待自己后方各郡县还能来增援，以及期待曹操惹到其他强敌。
在得知外围城池全部被袭取了之后，吕布军果然非常慌张，侯成魏续宋宪一个个都跑来吕布处求问真实情况，想打探下邳、东海是不是真的丢了，臧霸也投敌了。
吕布也是个没主见的，听说这么多噩耗后，一时惊疑不定，甚至没能立刻辟谣。
还是高顺比较稳重，越俎代庖帮吕布辟谣，说这些都是曹操的诡计，怎么可以相信！
侯成魏续宋宪面面相觑，被高顺所慑，暂时没有再说什么。
谁知，侯成等人虽然暂时消停了，吕布自己却越来越颓废，似乎是觉得末日将近，每日叹息不出，只躲在后宅，与妻子严氏和妾貂蝉等人厮混，酒色沉湎，只在醉乡。
又过了五六日，曹操见吕布军士气低落了一阵后，又试探强攻，但高顺依然组织起了抵抗。一日激战下来，曹操便试出了对面深浅。
“吕布军士气比之十天之前，果然大为低落！但低落得还不够！还有高顺在撑持！此人颇得军心！看来还得继续增加打击吕布士气的力度！另想别的法子，变着花样打击！”曹操精准地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郭嘉也评估了士气打击效果，还拷问了一些激战中抓获的吕布军俘虏，于是他也向曹操献策：
“明公，在下听几个厮杀中坠城的吕布军俘虏说，高顺这些日子把我军的喊话宣扬，都斥责为谣言，说这是我们的诡计，陈宫的印绶也不足为证。
依我之见，不如再增加一些铁证：高顺不是不让属下相信臧霸投降了么？那我们就逼着臧霸亲自上前线，参与彭城攻城！吕布军将领肯定有很多人认得臧霸，见到了臧霸本人，他们士气还不崩溃么？
另外，他们觉得陈宫的印绶、首级不可信。那咱就请刘备合作，以正式承认刘备占据下邳全郡和东海郡半壁为代价，宣布刘备是奉诏讨贼的友军、一切行动都是朝廷授意。
然后换取刘备请赵云来攻打彭城东门、作为朝廷大军的一支友军、援军。可让妙才将军届时撤开彭城东面围城，交给刘备和赵云的人来围困。这样各自为战、负责一块独立的阵地，刘备也就不会担心我们趁机吞并赵云部了。
然后明公可要求赵云带上他在下邳生擒的张辽，绑缚到阵前展示给彭城守军看。只要高顺及其余众将亲眼看到张辽被俘，其士气还不彻底崩溃？”

第205章 公若不弃，布愿归顺明公
曹操听完郭嘉的补充计策，终于难得地眼神一亮：
“妙计！反正孤已经认了刘备对下邳的窃取，那不如把这个人情做到底，用刘备的配合，换取我军速下彭城、速擒吕布，以免夜长梦多！”
曹操很清楚，这样做肯定会给刘备捞取到更多好处，但那些都是虚名层面的，对于地盘和更多实际利益的分配，自己肯定是寸步不让的。
曹操当然不想给刘备任何东西，但现在是夏口先被攻破、而彭城迟迟未破，他实在不希望再节外生枝了。
曹操赞赏过后，很快又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具体该如何给刘备虚名，才能让刘备就范配合，并且确保不出让任何实利。
于是他便直截了当追问：“刘备已经是车骑将军、武昌侯，孤不能再让刘备有任何升官晋爵的机会了。但若是承认其行动是朝廷授权、是平叛的友军，将来战事结束，不给丝毫封赏又说不过去。奉孝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郭嘉想了想，用斟酌的语气建议：“明公担心刘备已经身居高位，难以制约，确是深谋远虑。不如我军假装认为袭取下邳、东海之事，与刘备无关，只是诸葛亮、赵云临时起意、随机应变。
等赵云绑缚张辽来打击彭城守军士气后，可于城破之前，升赵云为偏将军，或是别的什么将军号，增其爵位。也可给诸葛亮稍稍加爵，不必调整刘备的官职爵位。
如此，就不用调整刘备本人的官职爵位了，说不定还能因为强枝弱干、诸葛家尾大不掉，让刘备内部不稳。
而且明公在以朝廷名义下旨要求配合时，可以强调只是让他们来临时助战。只要赵云打击了高顺的士气，让城内众将都知道下邳、东海全境沦陷就够了。
真到了临破城时，可将赵云重新调开，不要让他参与总攻，以免他万一首先攻进城，或是俘虏了吕布军什么重要将领，白白便宜了刘备更多实利。”
曹操摸着胡子，犹豫了一会儿：“让他们来就来，让他们走就走，利用完了就打发，刘备麾下文武肯接旨么？”
郭嘉：“这就要看明公能为诸葛亮、赵云二人开出什么样的官职爵位了。而且此次合作，刘备本人虽然不能得到官职爵位，但如果他不接旨，那他对下邳全境和东海半郡的占据，就没法得到朝廷承认。
刘备如果明白事理，就不该太贪，毕竟让赵云带着俘虏来转一圈，刘备并不用付出什么本钱。这个名分之利简直就是白捡的，他还想如何？
他应该知道，如果想要更多，朝廷就不会跟他合作了，大不了慢慢强攻彭城，又不是攻不下来，无非多死点人、夜长梦多罢了。”
曹操终于把郭嘉的计谋细节一一捋顺，觉得这个买卖可以。因为他相信，刘备手下如今也是有智谋之士的，郭嘉的这些分析，刘备的谋士肯定也能帮刘备分析出来。
聪明人和聪明人谈条件，有时候就是比较轻松，双方都知道对方是有底线的，漫天要价不可能成功，也就不会做很多无谓的尝试、或是开出什么异想天开的条件。
曹操立刻命令郭嘉依计执行，于是短短几天之后，一道朝廷名义的旨意，就送去了下邳城。
另一边，刚刚降曹不久的臧霸，也被逼着亲自来一趟彭城，让他露面打击吕布军士气。
臧霸原本是害怕被曹操扣留的，想找借口不来。
但曹操郑重盟誓，表示只要臧霸肯来、完成了这次的任务，他可以保证臧霸在琅琊郡沂西各县继续当土皇帝。而且只要他曹操在，这个许诺就有效，以后朝廷要用兵时，臧霸只要出一支人马助战即可，不会剥夺他对地方的治理权。
考虑到如今曹操的盟誓还是挺有信用度的，臧霸思之再三，还是照做了。
……
话分两头，曹操依郭嘉之谋，从彭城给下邳的刘备送去朝廷的诏令，短短两三天时间也就送到了。
刘备得到此令时，也才刚回到下邳城不久，这几天正与孔明闲聊展望、推演天下大势战略，并没有什么急事。
而诸葛瑾还没赶到下邳，如今大约在合肥一带。
刘备看到曹操的条件后，顿时就觉得这事儿挺好，可以白捡一点好处，第一时间拿去跟诸葛亮商量。
“孔明快看！曹操这是暗示要给你和子龙加官晋爵呢，只要子龙肯带着俘虏张辽到彭城外露个脸，也不用交给曹军，就是让城头吕布军认出其身份，让他们坚信除了彭城其他地方都已经丢了，这事儿就算成了。”
诸葛亮何等样人，自然是一听就猜出了曹操和郭嘉的后手，正色提醒刘备：
“主公可别对曹操此议期待太高，曹操只是让我们白跑一趟、然后给点虚名。至于彭城诸县的地盘，是一点都不会让给我们的，彭城中吕布军的文武人才、将来迫降后的俘虏，也是不会给我们分毫插手机会的。”
刘备：“那又如何？至少曹操还认了我军对下邳全境和东海半郡的占据，承认我军的行动是朝廷授意的，是友军。将来我们对下邳的占据，就是板上钉钉了。有这个好处，我已经满足了，本来就是白捡的。”
诸葛亮：“曹操只给我和子龙加官，却丝毫不提主公，还故意认定这是我和子龙临时起意救援元龙，与主公无关，为的就是离间……”
刘备：“让他离间好了，先生和子龙能升官，我求之不得。我已是车骑将军、扬州牧，还有什么可升的？曹操想升，我都觉得心虚不敢接了。”
诸葛亮也知道，刘备不会在乎，但他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
有些话如果不第一时间说，那就成了“为了自己能升官，没有充分提醒其他方面的风险”。说了之后刘备不在乎，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刘备拍板后，很快就找来赵云，吩咐他该如何如何。
赵云果然也有些忸怩，表示不愿意做这种务虚求官的事情。
但刘备正色对他说，这一切也是为了确保己方占领下邳的行为，得到朝廷追认，不仅仅是为了他个人的官爵，赵云就同意了。
赵云只是最后提议了一句：“主公，那张辽当日被我击伤，如今也没有完全恢复，有我看着他，倒也不用绑缚去彭城了，只要不给他兵器就是，再让他骑一匹劣质的驮马，我自能看得住他。”
刘备点点头：“这些细节，你自行判断便是，不必请示。不绑缚张辽也有好处，便于将来吕布覆灭后劝降之。
反正只要曹操没想吞并你的人马，你就照曹操说的配合好了。他估计也不会让你真攻城的，要是不需要你帮忙了，立刻回来便是。”
赵云记下了这些交代，立刻回去做准备，点起两千骑兵，就一路去了彭城。
……
数日之后，彭城城下。
赵云带着张辽，如期出现在城楼外。
赵云让骂阵手们高声喝骂，告知城上守军陈登起事的事情，他和诸葛亮，已经接应救援陈登，拿下了吕布后方的地盘。
然后拿着长枪一指，指向被心腹骑卒控制起来的张辽，大声宣扬：“下邳守将张辽被我擒获，你们想必也都认得！切勿再执迷不悟！早日归顺朝廷，或许还有生路。车骑将军自然也会上书为你们求情！”
张辽全程并没有发出一言，毕竟吕布还没死，他也觉得主动劝降袍泽有些为人不齿。但他的脸和盔甲、坐骑，大白天的哪怕隔着百步，城头也是有不少吕布军将士认得的。
加上一天前臧霸也已经来过了，而且臧霸是亲口开口骂阵劝降的，有了那层铺垫，吕布军上上下下多半相信了这是真的，顿时士气狂泻。
当天午后，连高顺都无可奈何了，直入吕布府中，想把这个噩耗告诉吕布。
吕布府上的随侍之人，见到高顺还稍稍阻拦，表示需要通报，请高顺稍候。
若是往常，以高顺的谨慎，自然是等得起的。但此刻都火烧眉毛了，看吕布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等死样，高顺也是心中有气，等了一会儿就不耐烦往里闯。
吕布的侍从还想阻拦，被高顺一把推翻在地，直接冲进内院，然后他就看到吕布和严氏、貂蝉在饮酒作乐，左右手还都不老实，各自在胡乱摸索。
高顺只觉一阵怒火难耐：“将军死期将至，就打算这般醉生梦死、直到被曹贼所杀么！军心已散，连我都无力回天了！请将军决断！”
吕布一惊，但还有些恍惚：“死期将至？为何是今日？”
高顺看着他这幅窝囊相，抄过旁边桌案上一个铜镜丢在吕布面前。
吕布下意识拿起看了一眼，这才有些清醒：“吾被酒色所伤矣！自今日起，当戒酒色！”
高顺这才告诉吕布，他亲眼看到张辽被赵云擒了，可以确信除彭城外，其余地盘已全部陷落，死守已经没有价值了。
要么突围，要么投降。
“突围？还能突围到哪里去？刘备已经跟陈登里应外合了！曹贼欲置我于死地，难道还能去青州投袁绍？袁绍当年也曾派刺客想要刺杀于我！”吕布思前想后，只觉阵阵狂躁。
高顺：“不突围，难道便等死！”
吕布抓狂地挠了挠头发：“罢了罢了，便尝试突围出北门，去青州袁绍处！不过且再等三五日，养精蓄锐，整顿骑兵——这几日却是荒疏了武艺！”
吕布也知道，他现在的精力状态，要突然决定突围，那是不可能完成的。酒色所伤，总要稍稍节制几天才能恢复点状态。
高顺也是无奈，只好由他去了。
……
然而，吕布计划得很好，时间却没有站在他这边。
高顺通知下去，三天后突围。
侯成魏续宋宪得知后，立刻聚在一起悄悄商议。
侯成率先抱怨：“吕布已穷途末路，听妻妾言，不听将计。如今还沉湎酒色，不问防务。既是决定突围，本就是九死一生，还要等上几日，让他恢复体力，也不知军心如此颓废，还撑不撑得到那天！”
宋宪也恨恨附和：“可不是么！就算立刻突围，也多半是死，被围了四个多月了，战马都消乏得很，他吕布或许武艺高强，还有赤兔马，我们怎么办？如此肆意胡为之辈，谁还为他卖命！”
魏续看大家都把话说开了，也就跟着怂恿：“既如此……侯兄可有良策？”
侯成左右看了一眼：“不如……咱自谋一个活路吧！咱也不求绑缚吕布去献、立什么大功，只要择机献一城门，放曹军入城便是了。”
三将计议已定，当夜便以侯成为代表，私坠出城与曹军联络。
……
曹操那边，听说有吕布军叛徒来投，一开始还以为有诈。随后听说是侯成亲自坠城而出来降，才意识到攻心计果然奏效了。
曹操立刻找了几个认识侯成面貌的部将一同接见，确认对方身份无误后，这才问道：
“彭城也是要害之地，城池各门皆有瓮城，孤焉知你们如何保证不会赚我军入城、再以闸门断我军归路！”
侯成诚恳分说：“明公何以疑我！成亲身至此投效，乃是为宋宪、魏续为质，若是有诈，成焉敢留此！何况明公既担心瓮城闸门，届时可先以轻骑入城，确认连夺瓮城内外两门后，主力再入城便是！”
曹操其实也知道：侯成本人肯留下，就不会是诈降了。
无奈他实在是本性多疑，本能地就要诈一诈对方，见果然没诈出问题来，曹操才佯笑道：“汝既如此忠义，肯亲身为质、促成此降，将来城破之日，功赏自然在宋宪、魏续之上。”
侯成大喜跪下谢赏：“明公赏罚分明，末将只恨来迟！”
曹操最终拍板：“既如此，明日半夜，我自会派兵进城，你可有办法联络魏续、宋宪、约明时辰？”
侯成一愣：“为何不今夜便去？末将诚恐夜长梦多啊，若是明日白天，吕布发现末将走脱，更加戒备，可如何是好？我与宋宪约好，以灯笼为号。”
曹操：“你们说好了是今夜动手？那也不是不行，便推到五更天吧，趁天明前动手，吕布届时应该还在梦中。”
曹操说罢，坚定地一挥手，制止侯成再说，侯成也只好听命。
原来，曹操非要坚持拖几个时辰，自然是要去请城东的赵云先退兵，然后让夏侯渊分兵堵住彭城的东城门。
现在彭城已经是可以靠迫降得手了，又不用强攻，怎么可能让赵云捞到好处？
不过，要这么急切让赵云走，也只好在官职爵位旨意方面多做出一些让步了。
曹操让郭嘉连夜帮着草拟了一份旨意，然后用上随军携带的相关玺印，送去赵云营中。
大意无非就是：确认刘备袭取下邳、东海的行为，是朝廷授意，对其所占据领土的合法性，予以正式追认。
同时，授予赵云下邳太守之职，并将其军职由护军中郎将，升为偏将军，封真定亭侯。
江夏太守诸葛亮，官职不变，但授予都亭侯爵位——这也是诸葛亮第一次被朝廷旨意提及，封给爵位。
至于刘备军前几个月平定黄祖，立功的诸文武，就没有额外封赏了，因为攻打黄祖的事情，算是“预支”了功劳的，曹操在刘备打之前就已经升过一波，数功并赏了。
赵云想起主公的关照，知道这个旨意最关键的还在于承认刘备军对徐州二郡的占领，也就直接接受，并且当夜退兵了。
曹操是聪明人，想占曹操更多的便宜是不可能的，条件还不成熟。
夏侯渊的军队，立刻接防了赵云空出来的营地，把彭城东门重新围死。
五更时分，侯成悄咪咪带着曹军摸到彭城西门外，打起和魏续、宋宪约好的灯笼信号。
魏续、宋宪见状，确认无误，依约开了城门，还是瓮城内外门同开的那种，放曹军主力进城。
等到高顺发现情况不对时，一切已经晚了，高顺只能冲去太守府衙，向吕布汇报：“将军何在？事急矣！魏续宋宪献了城门，曹军已从城西杀入！是否即刻带上亲卫，从东门突围！”
吕布骤闻噩耗，也是有些懵逼，好在他节制了两日，神志反应速度稍稍恢复了些，连忙下令：“亲卫尚能集结者，与我去东门！上城楼守御！”
高顺一愣，想不通这时候还守城楼有什么用，莫非还要观望选择一下突围路线？但他也没办法，仓促间只有先去东门再说。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吕布高顺来到东门，而城内已是曹军胡乱冲杀，控制了小半的城区。
吕布登楼眺望，见身边不过数十骑，其他都是步卒，根本没法突围。而东门外营中灯火通明，绵延严整，正不知有多少兵马。
吕布心意已怯，高顺再三催促，他也下不了决心，眼看曹军越杀越近，吕布一咬牙，吩咐高顺：“我们便据守此楼！与曹操谈条件，表示愿意归降！
当初我们无法归降，皆因公台罪重，知道自己不能被曹操赦免，故而坚持。如今已确信文远被擒、公台被杀，曹操或许也消气了大半，或能留我活路！”
高顺听得目瞪口呆，但也不知如何反驳。
而拖延之际，曹军已经杀到东城楼下，吕布明人密集放了一阵箭矢，暂且迫退曹军的冲锋，随后就趁着天色微明，竖起降旗，请求跟曹操谈谈条件：
“曹公何必相逼至此！公所虑者布也，布今已服，愿归顺明公！”

第206章 由谁来说“公不见丁原董卓之事乎”呢？
说句良心话，《三国演义》在白门楼这一段剧情中，还是稍稍美化了曹操的。
主要的美化点就在于：《三国志》里吕布并不是被擒的，而是最后在只剩一座城楼的情况下，主动投降停战的。
当然，侯成、宋宪、魏续也确实有背叛吕布，并且绑缚了吕布军重要人物、献出城门去投曹，但他们绑缚的是陈宫，不是吕布本人。以吕布的武艺，他们根本无法得手。
（注：《三国志》原文是“兵围急，乃下降”，也就是被围攻急迫时，主动投降。）
而曹操在绑了吕布后，一开始犹豫不敢杀，其实也是担心背负上“杀降”的恶名。这才需要借刘备之口说出“公不见丁原董卓之事乎”，把这个恶人做了，曹操才好洗脱杀降之名、放开手脚诛杀吕布。
只可惜，历史已经被诸葛兄弟的蝴蝶效应改得面目全非。后续会如何展开，怕是连开天眼的人都无法预测。
……
一刻钟后，曹操亲自来到彭城东门城楼，周边局势已经被曹军彻底控制，城内吕布军也全部投降了。
两个壮士绑了吕布来到曹操面前，而吕布果然也吼出了他那句名言：“缚太急，乞缓之！”
他觉得这是投降者应有的待遇。
如果是被擒，绑再紧都是应该的，有什么可叫唤的？
曹操果然也是冷笑一声：“缚虎不得不急也！”
吕布陪着笑脸，表情谄媚地求饶：“明公所患不过布耳，今已服矣，天下不足忧。明公将步，令布将骑，天下不难定也！”
曹操本不欲赦之，想要斩草除根。
但见吕布竟如此低声下气、卑辞屈礼，曹操也陷入了犹豫，一时不想背负杀降恶名。
曹操下意识想顾左右而言他，但扭头一看，旁边并没有合适的接话之人，氛围顿时就尬住了。
这一世的曹操，身边可没有一个刘备来帮他做恶人了！
这还怎么一意孤行坚持杀吕布？
而吕布看曹操抹不开面子，终于有机会说出更多原本历史上他没机会说的求饶言语：
“明公虽雄才大略，可布也曾听闻明公对陈元龙说过‘天下纷扰，狐兔未息，不敢先饱’。如今狐兔依然未息，相比三年前说此话时，只有袁术伏诛、布愿臣服明公。
其余袁绍、刘备、刘表、孙策，依然足以为明公心腹之患！明公若不放心布掌握兵权，布宁为一骑将，不要兵权、临阵奉命冲杀便是！
且布此前迟迟不降，皆因不愿卖友求荣耳。布深知陈公台有大罪，必不能得赦免，而布当年能崛起，全赖公台、孟卓（张邈）撑持，布岂能为求独活而陷恩人于死地？
如今公台已被赵云所杀，布获悉之日，便已再无挂碍，存了开城投降之心。只因酒色颓废，多犹豫了两三日，被魏续、宋宪抢了先！请明公明察！”
不得不承认，吕布此人虽然智商较低。
但是在涉及生死时，还是爆发出了平时难以企及的口才和逻辑高度。
一时间，竟灵感大爆发，有条有理层层递进地说出了四段求饶乞活的大道理。
连曹操听了，都不由心动。
确实，吕布反复无常，卑鄙无耻，这是曹操早就知道的。
两人陆陆续续打了五年了，曹操早就把吕布的每一处人性弱点都摸透了。
但吕布竟主动提出平时可以不掌握兵权，这个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
而曹操这边，一来是这一世没有刘备帮他做恶人，提醒“丁原董卓之事”。
二来么，曹操也确实感受到了袁绍超过历史同期的压力。而且曹操没有刘备的投效（未来也不可能有关羽土山约三事了），在绝世猛将方面确实有短板。
他也担心将来缺乏打得过颜良文丑的猛将。
“吕布既然肯完全放弃兵权，倒是可以考虑暂时留他一命……大不了让他写一个请罪的奏表，然后以天子名义将其置于闲散之职。
如若将来真和袁绍开战，急切之际，也可以吕布为骑将，或能挫败袁绍先锋，但终究不能大用。
而且一旦发现他另有异动，便需抓住证据，将其斩杀！要是将来打赢袁绍后，吕布还没露出异心，那就徐徐图之、另找借口，反正此贼不能活太久，到了没有利用价值之时，便当斩杀！”
曹操内心犹豫半晌，最终如此盘算。
没有刘备帮他分担恶名，杀降终究不好听呐。
而且曹操也意识到：丁原、董卓玩脱，关键还是在于他们将吕布引为心腹，这才遭反噬。而袁绍用吕布时，最后闹到不得不派刺客刺杀吕布，也是因为当时吕布的部曲还都是听吕布本人的，尾大不掉。
现在吕布已经众叛亲离，侯成、宋宪、魏续都会担心吕布清算，高顺、成廉、魏越已经被擒，自己只要不将其引为心腹，学袁绍一样“阴御之”，吕布还有什么可怕的？
最后，曹操还想到了一点考量：如今张辽可是被赵云生擒、归刘备俘虏了。
至今还没听说刘备有正式劝降张辽，只是将其监押，可见刘备必是担心吕布未死、尚未到劝降张辽的时机，想再缓缓。
要是自己杀了吕布，张辽没了故主，到时候投刘备必然再无障碍，说不定还能投靠刘备搏一个“为故主报仇”的美名。
自己岂能便宜了刘备和张辽？
所以，不杀吕布，刘备再想劝降张辽，便多些违碍，正好可以恶心刘备！到时候，刘备就不担心张辽重获自由后，投奔故主么？
曹操思忖停当，便傲然道：“你本是势穷来投，并非真心！便是杀了你，也不算杀降！侯成、宋宪、魏续先于你归顺，孤若继续重用你，让你位居侯成等人之上，岂不是害得他们人人自危？也不合‘首义者赏、末降者杀’的古义！
所以，你若真心想活命，朝廷自当将你职位贬至侯成等人之下！这便是归降太迟的下场！”
吕布一听有机会活命，哪里还顾得上官职高低，连忙顿首允诺：“布情愿贬官！痛改前非！”
曹操便当场宣布，给侯成、宋宪、魏续三人皆加为杂号中郎将，而吕布和高顺则贬为校尉级别（实际上不给带兵，只是个光杆司令）。
至于成廉、魏越，更是只能贬为都尉。
一旁的高顺原本想要抗争一下，但是吕布都没抗争，他也一口气散了，只能认栽。
“也罢，以曹贼之奸诈，肯定不会真心重用温侯与我，既然温侯软弱丧胆，权且留得性命，我又能如何？以后若是见风声不对，再设法逃脱便是。”高顺心中暗忖。
而侯成、宋宪、魏续三人，自然是对曹操最为感恩戴德的，连忙谢恩。
他们见曹操如此细心，连“他们三人的官职应该高于吕布，以免被吕布打压”这点都想到了，便真心决定做曹操的忠犬，一定要好好帮曹操看住吕布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因为他们很清楚，如果给吕布再次得志，那他们三人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会被吕布清算的。
曹操用区区两句话，就把吕布高顺和侯成宋宪魏续双方的仇恨值，牵引到了对方身上，让他们互咬，暂时顾不上恨曹操了。
于是曹操总算顺利收降了吕布，夺其全部地盘和兵权，让人严密看守着送回许都。
另外，又派出使者，前往下邳，向刘备讨要侯成宋宪魏续等将领的家眷——吕布素来多疑，只相信高顺张辽，对其他中层将领始终有所保留。
所以他前番前出到彭城固守时，只有吕布本人和高顺，是带了家眷到彭城的。其余侯成等人的家眷，都是没有资格随军，留在下邳由张辽陈宫看着。
赵云偷取下邳时，这些吕布军中层将领的家眷也就都被扣了，这也是为何得知下邳被偷后，侯成等将士气崩得如此快的原因之一。
现在他们已经是朝廷册封的中郎将，是曹操的人了，曹操当然要问刘备要回部将家眷，刘备也没理由扣押。
……
曹操派出使者的同时，此刻的下邳城中，刘备也在亲自张罗、大摆宴席，准备给诸葛瑾和关羽接风。
关羽打完江夏后，撤回来的军队、大部分暂时驻扎在豫章、丹阳就食。不过关羽本人，还是想来下邳见一见大哥，亲自当面汇报，就把部队暂时丢给太史慈代管十天半个月。
这天已是七月初八，也是诸葛瑾和关羽预期抵达的日子。
刘备一大早收拾整齐，让探马提前出城三十里打探。接到回报后，刘备就亲自出城、到泗水边的码头迎接，诸葛亮当然也得跟着。
“子瑜！云长！舟车攻战劳顿，整整三月，着实不易。”
刘备还不等战船靠稳，就上前慰问，后面跟了几个侍卫扛着酒坛子。
关羽见状，也不等船停稳，就连忙一跃跳到栈桥上，砸得栈桥的木板轰然大响。
随后才意识到这样有点不礼貌，赶忙回身接过船舷上伸出的搭板，在栈桥上放稳。又扶了一把走搭板上岸的诸葛瑾，这才跟诸葛瑾联袂上前，对刘备拱手。
“大哥！此番幸不辱命！要不是后来你让暂缓破城，我还能再早十日杀了黄祖！”
刘备重重地摇晃了一下关羽的手臂：“早些晚些，何足道哉，赢了就好，袍泽部曲死伤少些就好。子瑜战前督造的灌钢札甲和投石机，在江夏诸战中战果如何？肯定减少了我军不少伤亡吧？”
诸葛瑾原本也想上前谈笑风生，但听刘备吹捧他的新发明，他出于谦虚便不好凑热闹，只能继续由关羽开口捧哏。
关羽自然是一迭声赞叹：“若无子瑜先生诸般巧思，夏口、沙羡纵然也能攻下，却怕不得多死伤数千人！有了这些甲胄器械，我军如虎添翼矣！”
刘备立刻转向诸葛瑾，也是摇晃了几下手臂：“子瑜真乃大汉复兴之栋梁，来，速速入城，孤早已备下酒宴。”
众人谈笑着入城，很快来到曾经的徐州牧府，关羽时隔三年故地重游，也是感慨万千——当初他和大哥出征去盱眙、淮阴抗击袁术时，就是从这座府邸出征的。后来老家被偷，幸得在淮阴遇到了子瑜先生，才绝处逢生。
没想到现在终于回来了！
诸葛瑾被刘备让到主宾的位置上、跟他并列而坐。诸葛瑾想谦让，却连关羽也坚持，还说“若非先生，大哥与我如何回得到下邳？自当有始有终。”
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诸葛瑾也无法推辞。随后关羽、诸葛亮才各自坐在刘备、诸葛瑾另一侧打横。
众人坐定，刘备一挥手，便请了一群新接收的美貌侍女出来倒酒。而关羽看到其中一女专门被派来给他倒酒，也是心中微微一震。
但还没等关羽开口，门外忽然进来一个报信使者，对刘备拱手道：
“主公！有朝廷使者到此，代曹操传令，请主公把侯成、宋宪、魏续三将家眷交还，还说此三将已经不再是吕布麾下罪将，而是弃暗投明、助朝廷扑灭吕布的功臣了。”
刘备闻言，也是脸色微微有些不快，便一挥手，示意先好好招待曹操的使者，然后便转向诸葛瑾，求问道：
“吕布终究还是被灭了……先生以为，此事对我军利弊如何？当如何应对？”
诸葛瑾才刚来，什么情况都不了解，一时也不能回答。好在他很有自知之明，并不会强不知以为知，便坦荡说道：
“主公，吕布覆灭，总的来说对我军自然是好事。但军略大事，当因时制宜、实事求是，不宜妄自揣测。孔明久在广陵、下邳，何必问我。”
诸葛亮这才恰到好处地接过话，率先指出：“主公，此事不可一概而论，不如先请朝廷使者，问明吕布及其麾下诸将近况。
听方才所言，似乎只有侯成等三将是确认降曹了，却不知吕布、高顺生死如何？
若是吕布高顺都死了，对于主公劝降张辽，倒是颇有帮助。其他细节影响，尚需根据情况具体分析。”

第207章 对于叛将，我们从来都是拨一拨动一动
对于诸葛兄弟的建议，刘备向来是言听计从的。
诸葛亮劝他先搞清楚吕布阵营诸将的近况、再做判断，他也觉得很有道理，当下便吩咐道：“来人，让公佑先去款待曹操使者，问明情况。把这些侍女也都先另行安置到别馆。”
曹操此次派来的使者，也不是正式代表朝廷的，只是要回一些俘虏家眷而已，不配刘备亲自接待。只要最终事情办成了，过程是无所谓的，哪怕告诉对方“车骑将军不在下邳”也不要紧。
而刘备那后半句话，也是因为刚才那些倒酒侍女中，有些是从吕布军将领那儿缴获来的——当然，也仅仅是侍女，并不包括妻妾。刘备还是很讲道义的，不会胡乱侵占敌将妻妾。除非是朝廷明诏认定的罪臣、本当籍没那种。
吕布三年前偷徐州的时候，也还了刘备家眷，这方面刘备自然不能落后于无信不义之徒，至少要做到对等。侯成宋宪魏续成廉的家人，在下邳城破后的这些日子里，都还安置在原宅，并无人骚扰。
不过普通的侍女就不在理应归还之列了，吕布军众将原本也都是抢来的侍女，而且三年前他们抢刘备侍女的时候也没还。
此时此刻，刘备也是出于谨慎，觉得那些敌将里有的可能会重归朝廷、将来也算是同朝为官，或许要多留个人情退路。
关羽听到大哥这个决定时，微微有些紧张，但旋即看到刚才他注意的那个美人，并不在退回馆舍别居之列，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还想细问，如此情景下又不好开口。好在刘备太了解他了，主动附耳低语：
“云长不必多虑，秦宜禄已死两年多了，当初吕布杀求婚使韩胤时，袁术就对等杀了秦宜禄。秦家遗留之人，自然不在退还之列。”
关羽被大哥说破心事，顿时大为窘迫。好在他脸色本来就很红，也就看不出任何变化。
原来，他刚才看到的其中一个女子，便是秦宜禄的遗孀杜氏。
秦宜禄原本一贯是负责帮吕布处理各种出使事宜的，类似于刘备这边孙乾的角色。所以早在四五年前、吕布在兖州被曹操击败后、初到徐州投奔时，就派秦宜禄先来找刘备接洽求告。关羽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秦宜禄及其家人。
后来秦宜禄因吕布把韩胤送去许都问斩，被袁术对等杀了（前文说过，秦宜禄比历史同期早死了三年，所以不存在秦朗），以吕布之好色，当时便想霸占杜氏。
但杜氏以“丧节辱名，宁可殉死”相逼，暂时明面上稳住了吕布，说是要为亡夫守丧三年，也就是实际至少要二十七个月。吕布怕真逼死了对方，加上他身边也不缺女人，严氏貂蝉和其余美人暂时已经足够，也就暂时忍了，想等三年之期到了再正式下手。
去年年底，吕布亲自出征去彭城抵御曹操时，距离秦宜禄死亡还不满二十七个月，所以杜氏依然以遗孀身份在下邳独居。后来虽然二十七个月期满了，但吕布已经被曹军团团围住，脱身乏术，自然更顾不上这些破事。
这些琐碎小事，自不必多提。
……
关羽晕晕乎乎喝了一会儿酒，话都不敢说，恨不得灌饱了直接装醉，避免被大哥和诸葛兄弟言语挤兑。
如此猛灌之下，果然不出一刻钟，就伏案呼呼大睡。刘备也不戳破他，只是让人把关羽扶走，对诸葛兄弟笑道：
“云长舟车劳顿，竟连酒量都减了，咱不管他，只管喝自己的！”
这边刚刚把关羽扛走，另一边孙乾从驿馆派了人来通传，显然是已经接待了曹操使者、摸清了吕布军众将的最新情况。
刘备也不让人回避，直截了当吩咐对方有话直说，那孙乾的属吏便一五一十把打探到的情况说了：
“……主公，已从曹操使者处探得，吕布、高顺皆已投降，主要将领中并无人遇害。但曹操也顾虑吕布会清算侯成等人，故而在授官时拔擢了侯成等人显位，皆为中郎将，吕布、高顺反而被贬到比侯成等三将还略低一级。”
刘备听到这话时，终于酒意也稍稍醒了一两分，不由略带焦急之色，看向诸葛兄弟：
“吕布居然没死！子瑜、孔明，这可如何是好？对我军而言，这个变化是吉是凶？
我军偷了下邳，吕布肯定怀恨在心吧……不过他要恨肯定也是更恨曹操才对，我们不过是顺手为之，他拿不住了才帮他拿回来……”
刘备一边问，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看得出还是有点患得患失的。
吕布跟曹操那么大仇，居然能活下来，这是确实出乎他意料了。
事实上，别说刘备出乎意料。诸葛瑾这个知道历史答案的人，比刘备更出乎意料——毕竟这跟他学过的历史知识完全对不上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曹操身边没有刘备帮他当恶人、没人提醒‘丁原董卓之事乎’，就导致吕布求饶成功了？”这是诸葛瑾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好在他毕竟智商超卓，很快冷静下来，意识到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曹操要决定是否杀一个人，哪里是旁人一两句话能决定的？
有刘备进言和没刘备进言，无非是差一块杀降的遮羞布罢了。只要利害关系足够硬，以曹操的脾气，不要遮羞布也会杀的。
所以诸葛瑾立刻意识到，或许是这一世，因为自己导致的蝴蝶效应，导致曹操变得不如历史同期那么强大了、而刘备却愈发强大，让曹操产生了不安。
曹操可能是觉得自己打不过未来的其他潜在敌人，不得不捏着鼻子、暂时尽可能多团结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进一步壮大自己。
诸葛瑾坚信，曹操不可能一直让吕布活下去的，肯定只是暂时利用。
而一旁的诸葛亮，看大哥陷入了沉思，只好越俎代庖，先出言宽慰刘备：“主公勿忧！曹操绝不可能真心、长久重用吕布的，他跟吕布有多少冤仇，主公你是最清楚的。
说不定曹操只是觉得眼下自己还不够强大，需要暂时虚与委蛇多拉拢一些力量。将来一旦局势明朗，曹操必然会对吕布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随便找个借口杀了！”
刘备摸了摸小胡子，长叹一声：“这些我何尝不知，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未免太遥远了，在曹操眼中，我辈便是鸟兔，我岂能让吕布活那么久？”
诸葛瑾被二弟与主公的这番对答所提醒，终于从沉思中拉回了思绪，连忙接话道：
“这一点主公倒是可以放心！吕布这厮，曹操肯定是用不久的。毕竟曹操灭了袁术，愈发骄纵，志满意得，对于朝廷众臣的沙汰清洗，肯定也会变本加厉。
当初他未迎天子时，便有张邈、陈宫反他。现在掌握了整个朝廷，还清洗诛杀了其他东归义臣将领，去年又杀了赵彦，今年岂会不趁着灭袁术而大张旗鼓安插亲信？
所以许都朝中，肯定会有其他人反曹的！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待变而动，便能利益最大化！曹操纵然收服吕布，暂时也威胁不到我们头上。
眼下袁绍已经灭公孙瓒半年有余，听说前几天张燕的首级也被送到了邺城，为首的黑山贼都被剿灭了，只剩几股零星小贼。曹操下一步肯定会以袁绍为最大的威胁，暗中提防，不敢再乱开战端的。吕布纵然能发挥作用，也多半是应在袁绍身上！”
刘备听了这番分析，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看来吕布和高顺这个变故因素，应该是不会影响到他了。
他连忙又虚心追问：“既然吕布、高顺降曹已不可避免，那我们在送还吕布军部将家眷一事上，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侯成宋宪等人已经跟吕布结仇，我们送还他们的家眷，虽然能和睦曹操，却会不会让吕布个人愈发仇恨我们？”
诸葛瑾应声而答：“这有什么可恨的？我们不过是奉朝廷之命行事，冤有头债有主，吕布要恨也该恨曹操啊。而且，主公可在放回侯成宋宪妻妾子女时，一并放回一些吕布和高顺的侍女、家奴，也算是两头牵线安抚了。
吕布和高顺的妻妾，此前都随军带到了彭城，但下邳毕竟是吕布巢穴，他们在下邳还是有府邸需要看护的，必然会留有得用的看家奴婢。把这些人一并送去，若能结好高顺，便不算白费。
而且主公若要表现出对叛将的不齿，还可以做得再细节一些：比如曹操让我们把侯成宋宪的妻妾子女送回，那我们就真的只把其妻妾子女送回，多余的一个都不送，侍婢奴仆一个不放。
对于吕布和高顺，却是曹操没让我们送的，我们也多送一些。如此一来，侯成宋宪必然愈发忌惮吕布高顺，曹操也可能会猜忌，只要吕布高顺在曹操处过得愈发如履薄冰，对我们就越有利。”
刘备听到这儿，才终于眼神一亮，由衷赞赏：“妙计！对于侯成这些叛将，我们可以拨一拨动一动，一点多余的好处都不给。对于吕、高，则摆出用心结好之状！
以曹操之多疑，岂会不胡思乱想？而且吕布身边现在已经没有智谋之士，陈宫也已经‘死’了，吕布也定然看不出我们的‘好意’背后另藏深意！”
刘备摩拳擦掌了一会儿，立刻就吩咐人按诸葛瑾交代的办，当天就把该交割给曹操使者的吕布众将家眷婢女，统统按计划装车送去彭城。

第208章 荆扬分权，以待天下有变
把搞人心态的吕布阵营诸将家眷、侍婢奴仆处置问题料理干净，让孙乾打发了曹操使者。
刘备总算觉得没那么扫兴了，这才能跟诸葛兄弟尽欢痛饮。
饮宴之际，刘备也随口提起，那些不用放归的吕布军叛将所留侍女，诸葛瑾要不要也分几个伺候，这个建议倒是被诸葛瑾光速拒绝了。
倒不是他不好色，而是没必要。他也没有汉朝时那种好人妾婢的习惯，自己家里甄宓大桥就够了，小桥和步练师，分别明年后年也够年龄怜惜了，哪里还需要去外面贪多嚼不烂。
至于诸葛亮，因为黄月英看了一年多病，也没看好，似乎还是不能怀上，黄月英也做主帮他挑了一个美妾，暂时没有更多需求。而且黄月英对内宅的话语权，也并没有因此降低，毕竟妾是她挑的，相对好控制。
刘备倒也不硬塞，他算是摸准了诸葛瑾的脾气：子瑜这家伙，不喜欢从别人那儿抢女人，这种事情以后还是别问他了。
喝得差不多了，刘备忍不住提起了对未来的展望，随口问道：
“子瑜，如今黄祖已死，吕布已平。放眼四顾，我军并无敌手了，此前一切征伐，皆出自朝廷诏命。
将来曹操怕是不会再下旨让我们讨伐什么国贼了，我等又该何去何从？便这般休养生息安民么？孙策如果不露出不臣之心，无缘无故攻打他，似乎也欠缺些大义名分。”
刘备感慨这几句话时，语气竟有些落寞，也看不出雄心壮志，完全不是大多数三国爱好者想象的那样。
但这才是历史上、隆中对之前的刘备，最真实的心态。刘备早年征战，基本都是在讨国贼，也没什么纯粹兼并地盘的私欲之战。
此番能连续征战三年，主要是有袁术这根主线牵着，袁术是国贼，阿附袁术的也都是国贼，跟袁术勾搭联盟的也是国贼。当一整个国贼阵营被连根拔起后，刘备竟觉得有点空虚。
让他自作主张再去打别的诸侯，兴无名之师纯粹抢地盘，如今的刘备是真拉不下这个脸面，反差太大了。
不过诸葛瑾倒是觉得这样不错，暂时也不想鼓舞改变刘备——他觉得，等衣带诏事件爆发后，一切都会明朗起来的，到时候刘备自然而然会发生转变。
现在说再多，也没有意义。
而且刘备军今年也算是打了两场仗了，虽然规模都不大，差不多也该歇歇，不能继续连战，否则民不聊生，地盘也不稳固。
诸葛瑾便老成持重地劝说：“主公能不急不躁，实乃大汉之幸，百姓之幸。如今天下纷争，何愁没有机会？平素安民养兵，以待天下有变，才是正道。
我军现在虽然不如几个月前那般军粮短缺，但也依然没有积蓄，至少要九月底秋收稻米完成后，才能真正算是略有余饶。这三个月，我们便静观其变，与民休息，勿误农时。
而且我相信，随着袁术之死，曹操肯定会折腾出很多变故，眼下尚未发生，不过是因为眼下曹操还没回许都常住呢。主公可多派细作、信使，到许都严密打探消息，风闻各方反应，到时候见招拆招便是。”
诸葛瑾嘴上是这么说，内心其实已经在期待“许田围猎”了。
历史上，“许田围猎”事件就是发生在曹操灭了袁术这年的秋天，曹操觉得灭了袁术之后就应该“秋狝冬狩，四时出郊，以示武于天下”，这一点正史和演义的描述是一致的。
只要这事儿还能如期发生，那么衣带诏肯定还是跑不了的。唯一的扰动变量，无非是现在的许都少了刘备，而多了吕布，其他跟历史同期是一样的。
诸葛瑾觉得还是稍微等几个月，看许田围猎有没有变化，自己才好发挥后续的推演，否则大前提都不能确定，说再多也是空的。
只不过，这些话现在是没法拿出来跟刘备直说的，只能是藏在心里自己有数就好。
而刘备听了诸葛瑾明面上的那些话，也觉得有道理，愈发坚定了暂时种田待变，不再惹事的心态。
经过前阵子的战争，刘备现在拥有了下邳、广陵、九江、庐江、豫章五个完整的郡，还有东海、丹阳、江夏三郡都只占了一半，另外还有通过步骘陆议控制的闽中王朗，算是小半个会稽郡（面积上来说，闽中和浙南差不多大，但是从人口和县数来算，闽中只有两个县，才占会稽全郡的十分之一）。
满打满算，就是整整七个郡的地盘了，其中徐州两个半，扬州四个，荆州半个。
今年五月时把去年冬天种下的小麦收获后，刘备军只是勉强混个温饱，堪堪有了今年过冬的粮食了，但绝对谈不上宽裕。
正常情况下一年一季主粮收获是本就该有的，五月份这波算是保底。
九月份这波稻米能顺利收上来，才算是额外的添头，谈得上有点战略储备。
而且今年是第一年在郡级范围内推广插秧移栽水稻，磨合期内的产量肯定会比正常耕种低一些。
估计能收上来相当于传统二月份大田直种式水稻七八成的收获，诸葛亮就很满足了，已经能算神农之功。以后等百姓对插秧手艺、农时的掌握得越来越纯熟，产量自然会提升的。
……
刘备和诸葛兄弟，便这样在接风酒宴上，大致把后续几个月的日程给安排了：
从现在开始到九月底，停止一切折腾，就静静种田观望。
有时间的话，或许可以整顿一下军队的操练编组，做一些制度建设层面的微调。科技方面，诸葛兄弟如果有空，也能查漏补缺一番。
秋收的时候，诸葛亮应该会南下广陵、庐江一路视察，深入了解民情，搜集两郡各县对于稻麦轮作的反馈，摸底实际产量。
虽说诸葛亮视察与否，并不会影响最终收成，但第一年的大规模推广，工作上还是应该有始有终，这样才能确保领导者和执行者的权责明确，防止下面的人糊弄。
九月底之后，诸葛亮就该顺路从庐江郡去江夏郡上任了，他毕竟是皇帝册封的江夏太守。刘备或许也会去武昌转一转，因为他现在的爵位是武昌侯，趁着今年下半年没有军务，正好视察一下自己的封地，也顺势笼络荆州那边的人心。
诸葛瑾在安排这个日程时，就随口提了一句，说等二弟和主公去武昌后，或许可以留心一下招揽荆州士人的工作——刘表在荆州安民休战，已有整整七八年了。
荆州对于流亡北士的吸引力是非常巨大的，甚至比之前的扬州吸引力还大。因为扬州好歹还有孙策刘繇刘备多方绞肉混战，现在才算刚和平下来。
但刘表在用人方面，无疑是有点浪费的，那么多流亡北士，真正被他重用的才几个？
此前诸葛亮在荆州躬耕那两年，也结交了几个友人，其中的庞统、孟建也被挖来了。但相比于荆州不得志的流亡北士，这点挖角规模还是太小了。
刘备和诸葛亮亲自坐镇新建的武昌城后，或许能就近发力，改变这一状况。
刘备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表示到时候会留心的。
如此乱世，南方诸侯最缺的其实不是土地，而是人才和人口。
只要有足够的人，南方有无数的沼泽地可以疏浚开发成水乡圩田，提升国力。
所以哪怕不打仗，也是可以靠挖人持续提升实力的，完全不用担心种田浪费时间。
而话说到这个份上，刘备心中对于己方阵营下一阶段的权力运作模式，也差不多心中有数了——他本人和诸葛亮，可能会去武昌，而庞统在跟诸葛亮交接后，或许会回去负责豫章的事务，为江夏提供后盾。
所以，刘备军的四大顶级谋士，将会呈现两东两西的局面。从此前对黄祖、吕布作战期间的“江北之事，孔明当之；江南之事，子瑜当之”，
变成将来的“荆州、豫章之事，刘备亲自处置，诸葛亮、庞统为辅。徐扬之事，关羽负责防务，诸葛瑾总揽内政，鲁肃为辅。”
地盘东西距离越拉越长，这也是必然会发生的，就像历史上刘备入川后，荆州就得全权交给关羽。
于是刘备就在酒桌上，大致划分了一下：江夏、豫章、庐江、九江四郡，由他直辖。赵云和甘宁，也会参与负责刘备直属地盘的防务，其中赵云负责淮河中游的北侧防务，也就是以寿春和合肥为核心，防御曹操。甘宁则分管面向刘表的方向。
广陵、下邳、东海、丹阳事务，由关羽、诸葛瑾分管，一个管军事一个管内政。张飞、太史慈协防，张飞负责北侧面对曹操方向，太史慈负责东侧面对孙策方向。其余陈到、田豫等中层将领，各安旧职即可，分别给张飞、太史慈当副手。
……
把这一切梳理清楚，刘备终于觉得前途再次清晰了起来。
他酒肉也吃喝够了，觉得胃里稍稍有些难受，便吩咐侍女和庖厨端上解酒的汤饼，再上一些干胡饼主食。
诸葛瑾看到端上来的食物，还微微愣了一下，颇有几分好奇。
只因他穿越至今，整整三年了，都是在南方居住，而这个时代的运输条件又不好，所以他这三年吃的主食，都是粟米或者稻米的，几乎还没吃过面食。
淮南原本是不种麦的，今年却因为诸葛亮的稻麦轮作推广，整整种了两个郡面积的冬小麦。
五月份新麦收上来后，刘备军留在淮南的高层文武，主食很快都换成了面食。尤其刘关张赵原本都是北方人，刘备还是挺喜欢吃面的。
汤饼端上来后，刘备就稀里哗啦喝起来，吃相很是不雅。
诸葛瑾看了一下汤碗，里面的东西是一种介于北方面片汤和南方面疙瘩的食物，似乎放了盐、醋和茱萸调味，还有一些新鲜芥菜叶子和腌渍的榨菜，配上烂肉臊子。
诸葛瑾试探性地吃了一口，觉得酸味有点太重了，也不完全是醋的酸味，似乎菜叶子和面本身也有酸味。不过又酸又辣的，确实是非常解酒。
面片的质地也不太细腻，应该是麦粒没有彻底碾磨成面粉，只是在碾脱麦麸的时候，麦粒自然被压碎了，然后直接用碎麦做食物。
诸葛瑾是谨慎之人，对健康很在乎，觉出酸味不对劲后，就没敢再吃，而是又拿过干烙的胡饼测试了一下，对照验证一下。
以他穿越至今的常识，虽然没怎么吃过面食，但也依稀知道，这个时代吃的面饼应该都是没有专门发酵的，跟后世的死面火烧差不多。
而眼下入手的这个面饼，手感就略微绵软蓬松，但确实不是发面，或许算是半发面吧，这让诸葛瑾愈发狐疑。
“历史上的馒头，不是应该等到二弟五月渡泸、征伐南蛮的时候，才发明的么？莫非现在已经有馒头的雏形了？或者还有别的发面食物，比馒头出现更早？”
诸葛瑾脑中盘算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绝知此事要躬行，亲自咬了一口。
一股奇怪的酸味传入口腔和鼻子，那是一种介于坏了的馊面饼和后世旅游时吃过的埃塞俄比亚“英吉拉”酸面饼之间的味道。
诸葛瑾常识丰富，凭着这股味道稍一琢磨，已经品出不对劲来了，这应该是酵母菌和乳酸菌还有别的未知杂菌一起发酵导致变酸胀气的面团。
另一边的刘备，已经稀里哗啦喝完一碗疙瘩面片汤，又咬了一大口酸面饼，看诸葛瑾不吃，不由好奇：
“子瑜可是舟车劳顿，胃口不佳？喝多了酒，还是要吃些酸辣之物解酒，才不伤脾胃。”
诸葛瑾只好实话实说：“我在南方数年，竟是忘了面饼的味道，这面饼似乎酸了些？”
刘备却不以为意：“酸些才解酒嘛！这可是好东西，寻常庖厨和面，十碗也不一定有一两碗酸的，也就是如今盛夏刚过、淮南炎热，酸面才多些，我年轻时在老家涿郡，夏天也吃不到酸面，都是硬得硌牙的苦面。”
诸葛瑾这才恍然：这个时代，发酵面食已经存在了，馒头这东西，将来也不是凭空出现的。
只不过，庖厨还没总结出发酵的规律，也不知道这是一种微生物反应。
如今是农历七月上旬，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环境潮湿杂菌又多。刘备摆宴席还不比日常吃饭，庖厨得提前很久准备好材料、面团放久了自然就酸化发酵了。
诸葛瑾可不敢吃不知名菌落发酵出来的面饼，这时代拉肚子也是有可能拉死人的。
而且他想到：这一世二弟可能没机会再去亲自南征孟获了，要是馒头就此不被发明，也挺可惜的。
不如就借这个契机，让二弟顺手做一个“发酵菌群对照组实验”，把馒头和发酵原理系统弄出来。也算是让他这个主持淮南稻麦轮种的神农，有始有终了。
刘备并不知道诸葛瑾在想什么，以为他只是不合胃口，连忙吩咐庖厨另外准备解酒的酸辣汤。
诸葛瑾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表示不用了，并且说道：
“主公，这些酸面我着实是吃不惯，不过我在老家时，年少时曾吃过又松软又不酸的面饼，或许是下邳这边‘酿面’的‘曲蘖’不好。过几日我和阿亮筛选一下曲蘖，应该就无碍了。”

第209章 神农遍地开花
刘备早已习惯了“诸葛兄弟吃个饭喝个水都能想到点神来之笔”的生活节奏。
所以诸葛瑾吃了几口面片汤、尝了一片酸面饼，就想到要改良“曲蘖”（酒曲），他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横竖这几天没什么大事，就随便诸葛兄弟折腾呗。
刘备还随口说，府上的庖厨仆役诸葛瑾可以随便支使。诸葛瑾是临时来的下邳，在这儿并没有置办府邸，也没有带庖厨。
次日一早，曹操派来要回侯成宋宪等人家眷的使者，就被孙乾送回去了，侯成等人的妻妾，和高顺等人的仆役奴婢，也都一并带走。
因为多是女眷，走得慢，估计要三四天才能到彭城。
曹操和诸降将会有什么反应，就得等孙乾完成使命后回报了。到时候诸葛兄弟才能根据假想敌的反应，进一步见招拆招。
这几天闲着也是闲着，诸葛瑾正好做点“生物学实验”。
送走孙乾之后，诸葛亮出于好学，也来到大哥下榻之处，细细问起“曲蘖改良”的原理。
诸葛瑾也不需要铺垫，直接就跟诸葛亮说原理：“阿亮，你可还记得两年前我给你的密卷中，就提过选种育种的思路？当时你还在韭菜和豆苗上试过，只是时间太短，后来也没多大成效。”
这就是跟聪明人说话的好处，有理论基础铺垫，不用再什么都从头说起。
诸葛亮当初在荆州研读密卷的时候，就学过了基础的生物学育种知识。他还特地用韭菜和豆苗作为对照，发现豆苗可以通过一代代选种迭代优良性状，而韭菜却很难——因为韭菜是一茬茬割的，重新播种的频率低得多。
具体的实验当然要复杂一些，诸葛亮还按大哥教的排除干扰项的思想，折腾了很多对照组，具体无需赘述。
总之，诸葛亮的脑中，已经跟诸葛瑾一样有了一个共识：生物良种的先天优良性状，是可以通过代际繁殖筛选的，但后天获得的性状却似乎无法传承。
说白了，那就是诸葛亮在出茅庐之前，就已经通过自己的实验，绕开了后世近代博物学家踩过的“用进废退”和“获得性遗传”这两个小坑。
此时此刻，听了大哥的点醒后，诸葛亮很快就能领悟到要点，然后便不由惊诧道：“大哥所说，我自然明了……但大哥竟然以草木选育来举例、类比曲蘖的改良，那岂不是说，曲蘖也是一种‘生物’？至少是跟……菌菇相似的潮湿滋生之物？”
仅仅这一点认知推断，就已经让诸葛亮震惊了。
这个时代毕竟没有微生物的概念，也没有菌群菌种的概念。虽说先秦之人就发现了酒曲的存在，但更多只是将其认定为是一种“化学物质”，没有真正将其视作生物。
诸葛瑾听了这句反问，也是微微一愣，他也没想到二弟的质疑点居然在这里。他倒是可以直接报答案，但转念一想，诸葛亮都已经逻辑推演到这一步了，何不让他自行发现真理呢。
于是话到嘴边，诸葛瑾忽然改口：“愚兄也不知道曲蘖是不是一种‘生物’，不过此事很容易实验嘛，你何不自行求证？
比如，咱把酸化蓬松后的各种面团搜集起来，取出大部分做成胡饼、汤饼，同时留出一小块，作为样本存留。然后让人试吃各种面团作出的饼饵的口味。
选出最蓬松、而酸味最轻的一种面团，用开始时存留出的那一小块，揉入新的洁净未蓬未酸净面。放置一段时间后，如果这块新面也能跟老面一样蓬松、不酸，那就说明曲蘖很可能是一种‘生物’，至少它能跟生物一样，把其特性传递给后续繁衍出来的晚辈。”
诸葛亮还没听完，眼神瞬间就亮了，已经想好了实验设计方法。
“我这就去吩咐庖厨，多准备些新面，然后搜集各种老酸面，每团留一个角作为参照样本！”
诸葛亮说干就干，当天中午就让人弄了各种各样几十团因为天气炎热而自然发酸、胀气的面团，然后给府上所有的仆役、侍女都做汤饼和烤胡饼吃。
这个时代贫民吃麦子的方法，普遍还是直接煮熟、做成麦饭，甚至连麦麸都不脱，舍不得麦麸那点营养。最多拿石臼在煮之前砸砸碎，便于糊烂咀嚼。
能碾掉麦麸、吃碎麦粒揉饼子的，已经是有钱有势者的生活方式了。所以仆役侍女们都很感恩，也不觉得面饼酸馊味有什么大不了的。
诸葛亮仅仅用了一两天，就找出了所有天然酸面团里，相对最不酸、最蓬松、而且异味最轻的，然后用这种面团的老面，“繁殖”出了最初几代新面。
诸葛亮亲自第一个试吃后，顿时发现：用不酸的老面繁殖出的新面，果然也不酸！
而且他还设了对照组。酸老面繁殖出的新面，依然还是那么酸！
说明老面的酸与不酸，是可以“遗传”的！
诸葛亮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原先他也学过大哥说的那些密卷上的“育种知识”，可问题是，他用到的实验对象，至少也要几个月才能繁殖一代。
哪怕是发芽结果最快的一种豆苗，也得七八十天，半年只够做两代实验的，而且要反季节做实验，还得悉心呵护、给豆苗保温保水。
诸葛亮可没有“果蝇”之类繁殖快、几天或者一两周就能繁殖一代的物种，来给他做生物学实验。
直到此刻，他发现了“曲蘖”。
菌类的分裂繁殖，可比动植物快多了，微生物一个小时就能分裂好多代，几何级数增长。
现在诸葛亮居然一天就能做三五轮试验周期，面团发好后几个时辰，实验结果就出来了，又能选育发酵下一轮。
中间还可以把一个大面团切割成很多小块，然后用不同的培养条件、培养环境来促成其中不同的菌种差速生长、或是偶然抑制灭杀某些弱势菌种，选出自己最希望留下的菌群，简直不要太爽。
诸葛亮很快就不再满足于“弄出最好吃的季汉老面”这种小目标，他决定趁着这几天空闲，把生物育种学的整个系统，好好架构起来！把生物遗传的很多共性，总结出来！而且要有实验证据支撑！
大哥两年前给他的关于生物育种的密卷，还是太空中楼阁了！缺乏实证支撑！自己要帮大哥找出铁证！
只要总结出一般性的指导思想，以后就可以帮助千秋万代的天下农夫选育更好的作物品种性状，筛选遗传属性。
这才是惠及百代的大事！而一切，最初都是从发明发酵馒头开始的！
……
此后大半个月，因为政务清闲、很多事情都要等消息，诸葛亮便沉迷于微生物育种实验和相关的著书立说工作不能自拔。
诸葛瑾也出于兴趣，抽空搞了一些其他的攀科技种田小活儿，都是些见招拆招、解决实际问题小优化，只不过出成果没有二弟这么快。
而且诸葛瑾也偶尔抽时间观察二弟的研究，很快发现二弟的钻研有点挂一漏万——诸葛亮只专注于分离最好用的酵母菌菌株富集的老面团，却没有注意筛选优质乳酸菌或者其他益生菌富集的老面团。
而事实上，乳酸菌也好，醋酸菌也好，亦或是有利于酿酒的啤酒酵母、糖化菌，都是值得分离的。
诸葛瑾不忍弟弟只盯着一个成果、放弃了其他无心插柳的有用之物。只好又问刘备要了些资源，多开了几个并行的实验组。
筛选“发面后乳酸味特别重”的老面团，还有“酒糟味特别重”的老面团、“醋酸味特别重”的老面团……
将来说不定还能搂草打兔子，把品质稳定的酸奶、啤酒这些都搞出来（只用麦汁发酵的原啤酒，没有啤酒花）
忙活着这些有的没的，时间转眼就到了七月底。
相比之下，刘备关羽等人，最近倒是一直在休假放松。他们离开下邳三年，现在故地重游，有太多回忆要重拾，有太多感慨和心酸要整理。
所以每天都出城打猎，顺便巡视各县，走访故旧。看看那些三年前离开徐州时认识的乡老、故吏，还有多少活着。
这天已是七月二十八，刘备关羽又打了一天猎，回来后便痛饮沉醉，感慨叹息，似乎是今日出门，遇到了什么物是人非的变故。
关羽回到府邸后，杜氏就一声不吭地出来迎接，关羽连忙扶住杜氏回屋：“我这些日子，归期不定，不必等候。”
杜氏是十天之前，被关羽纳妾进门的，她二十七个月守期已满，又是寡妇身份给人做妾，所以没什么隆重仪式。关羽随便摆了个酒，跟亲近之人知会了一声，事儿就算成了，娶妻的六礼一概用不上。
此刻见关羽如此大醉，杜氏也不免微微抱怨了两句，然后就从后厨端来了醒酒的酸辣汤饼。
关羽看到汤饼，还没喝酒意就醒了一两分，这还是杜氏进门后第一次亲手下厨，让关羽很是期待。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再难吃，也要装作很好吃的样子……
结果才刚进口，关羽就觉得鲜美无比。
确切地说，是原本柔软嫩滑的面食所惯有的酸馊味，居然完全不存在了。
他心中惊疑，又拿过旁边一个看似金黄饱满的胡饼，入手只觉非常轻飘，完全不是日常同样大小胡饼该有的轻重。
里面怕不是空的吧？关羽连忙咬了一口，却发现并不是完全空的，只是有很多层次，显得非常疏松。
“夫人的厨艺真是世所罕有啊！天下怎会有如此又疏松又没有酸馊味的胡饼的？胡饼不是向来越松软，酸馊味就越重、两者不可兼顾的么？！”关羽直接就惊为天人了。
他没想到自己命这么好，不但得到了美人，美人还有这本事！
杜氏却不好意思了，低头浅笑：“妾能有什么本事，这是昨日从诸葛长史借去的庖厨处学来的，还拿了‘老面’。下邳城中各文武家的庖厨，也都分到了。”
关羽听说是问诸葛亮借去的庖厨处学来的，顿时就觉得很合理了。
“原来是孔明的杰作……那就不奇怪了，他们弄出什么东西，都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还真是美味啊。”关羽由衷叹服。
……
当天晚上，诸如这般的场景，在下邳城中各处不约而同地反复上演。
刘备狩猎归来，吃到完全没有酸馊味的蓬松烤面饼，同样是惊诧莫名。哪怕他已经贵为车骑将军，也从没见过这样的面食。
更夸张的景象，则发生在下邳城里、一座用来临时软禁俘虏的府邸中。
被俘已经一个多月的陈宫和张辽，如今就被安置在这儿，外面有重兵看守。
陈宫的反曹意志是肯定没问题的，但他是曹操眼中的重罪之人，在刘备和曹操撕破脸之前，最好还是别泄密陈宫的存在。刘备暂时只是好吃好喝供着他，还没尝试劝降任用，让他继续保持“诈死”。
至于张辽，刘备肯定是想劝降的，但也需要时间来软化，更重要的是得确认吕布和高顺在许都过得如何。
如果能确认吕布和高顺被曹操猜忌得很惨，处境艰难，刘备才能放下心正式劝降张辽，那样就不用担心张辽将来再生出投故主之心了。
结果当天晚上，因为诸葛亮最近做老面实验做得太大、产量太多，多到连俘虏都得吃没有酸馊味的发面饼当主食的程度。
庖厨还变着花样，尝试给发面饼里面包裹各种馅料，算是创新试水。
结果陈宫吃到之后，当晚潸然泪下，就写了一首辞世赋。
张辽没什么文化，倒是豪爽得多，吃完后倒头就睡。次日起来，又看到送饭的仆役送来香喷喷的发面烙饼，他继续大口吃光，然后大嚷大叫：
“什么时候送咱上路？别这么磨磨蹭蹭的！让刘备给一个痛快！”
送饭的仆役一脸懵逼，好久才反应过来，原来张辽陈宫都把昨晚的发面肉馅烙饼当成断头饭了。
那仆役一想到自己也有吃发面烙饼，不由一阵骄傲，对张辽傲然道：“要不说吕布是穷地方来的，没见世面了吧！区区几个发面烙饼，也能误会成断头饭？咱人人都吃这个、顿顿都吃这个！”
这番话，直接把张辽整破防了：刘备这边的日子，什么时候这么豪横了？三年前他们被赶出徐州的时候，不是还惨到饭都没得吃吗？去南方发展了一圈后，怎么就变得如此陌生了？
张辽和陈宫还在懵逼不解，忽然外面就来了几个武士，打断了他们的狐疑。
张辽眼神好，抬眼看到赵云，顿时心中冷笑：刚才那番话，怕不是骗我的吧！说到底还是断头饭，否则赵云为何偏偏今日会来？还不是怕我去刑场的路上走脱！
想到这儿，张辽忽然就释然了，坦荡地看着赵云。
这家伙虽然骗了他，假装成夏侯渊来诱敌，但这些天下来，张辽在内心反复复盘了当日的厮杀。他不得不承认，就算没有欺骗，就算自己武艺还在全盛状态，堂堂正正一战，自己还是打不过。
“居然要赵贤弟来送我上路，还真是给张某面子了。”张辽冷笑着说。
赵云却是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主公今日唤你去，是因为送侯成宋宪家眷的使者已经回来了，还带回了吕布和高顺抵达许都后的最新消息。你不想知道故主和同僚，在许都过得如何么？”
张辽听了这话，心中才微微一凉，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叹息了一声：“肯定是温侯和仲达，在许都……一言难尽吧。要是他们能被曹操信任，刘备肯定不会让我知道。公台能一起去么？”
赵云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宫，直接否决：“陈府君如今还是‘死人’，就别露面了。以后就算能活，那也是‘诈死逃生后潜伏日久，重新来投’，与我们无关。”
张辽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拍了拍衣服就跟着赵云走了。

第210章 张辽投降
已经被好吃好喝软禁了一个多月的张辽，终于有机会见见外人，要说内心毫不期待，那是不可能的。
软禁和孤独最能消磨一个人意志，偏偏刘备也没有苛待他，饮食起居方面都是充分满足，张辽也挑不出对方错来，更积蓄不起仇恨。
跟着赵云骑马转过几条街，张辽很快来到了原来的徐州牧府衙，入内就看到刘备正在设宴，款待远道而归的孙乾。
宴席规模并不大，也就七八个人参与，除了刘备和孙乾，其他都是刘备阵营的重要文武，关羽也在座。
张辽跟他们算是敌人，不过没什么私仇。软禁久了，急需社交，他还是下意识作了个揖。
刘备表情没什么变化，说话却是恰到好处：“嗯？子龙，文远这伤势，似乎早已痊愈？”
赵云应声回答：“一路上我也观察过了，行动确实无碍。”
刘备这才摆出一副“哎呀真是怠慢了”的表情：“是我疏于查问了，早知道文远痊愈，就该尽快接见的，这些日子事多忘了，没嫌憋闷吧。”
张辽纵然原本想表达“软禁和孤寂岂能令我屈服”，但听了这样的台阶，也完全没了脾气。
刘备已经把话说开了：并不是要软禁他，只是知道他有伤，所以没立刻找他谈心，先好吃好喝养着，然后就忘了。
这有什么可埋怨的？
张辽的怨气，就像是打在棉花上，无处卸力。
就在张辽郁闷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刘备还起身走了过来，拍了拍他五个月前中过弩箭的左臂，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而然。
刘备的力度不算大，还用手指捏了捏，一看就是过过刀头舐血日子的老江湖，对于验伤很有经验。然后也不等张辽回答，就自言自语评价：“应该没事了，下个月上阵都没问题。”
张辽身上最重的伤，还是五个月前那两根弩箭留下的。相比之下，一个半月前赵云把他扫落马下那两枪，只是一些淤伤内伤，并不严重，反而比弩伤好得更快。
刘备这幅自来熟的样子，彻底把张辽闹得没脾气了。
而刘备当然不会给张辽喘息思考的机会，他很快回到位置上坐下，又对赵云和张辽指了指旁边空着的桌案，做了个请的手势。赵云立刻就坐下了，张辽被赵云一带节奏，不由自主也稀里糊涂先坐了。
刘备这才随口关心：“温侯和高将军已经归顺朝廷、与曹司空‘冰释前嫌’，文远应该也不会反对为朝廷效力吧？”
张辽憋了许久，这才有机会开口，立刻抗声道：“莫非车骑将军也要以代表朝廷自居？给朝廷效力，可不是给你效力。”
张辽被软禁招待期间，一直没有消息渠道得知吕布、高顺近况。甚至在彭城被攻破时，他也不是第一时间知道的——虽然他有预感，因为那天他被赵云带去彭城，用于劝降时打击彭城守军士气。
后来曹操火急火燎派夏侯渊重新来取代赵云围攻彭城东门、让赵云回来。那时张辽就已经预感到曹军要总攻了，吕布或许凶多吉少。
但一切真正确认，还是今早赵云再次去找他时，才对他全盘托出，至今张辽依然有几分不真实感。
刘备听他这么说，当然也无所谓，直接笑道：“文远觉得我代表不了朝廷，那就是想去许都，给曹操效力了？凭心而论，我虽夺了下邳，但徐州本为我有，三年前吕布袭取，那是他对不起我在先。
整整三年，看在他归还我家眷的份上，我言而有信，既往不咎。此番也是元龙不愿为吕布无义之徒效死，我不能坐视故友功败垂成，才来接收。
反正下邳不落入我手，也会落入曹操之手，吕布是必然要被瓜分的。我隐忍至此，已是仁至义尽！文远见事，何其不明，不恨曹操，反而恨我！再说，你以为吕布等人去了许都，就能得安妥？”
张辽被刘备一连番说辞，倒也说得哑口无言，毕竟刘备在道义上确实无可指摘。当他分辩完此番取下邳的恩怨曲直后，张辽也得承认，刘备并无不义。
张辽噎了几秒钟，这才转移话题，不再扯道义名分，而是顺着追问吕布近况：
“车骑将军今日请我来，必是从许都打探得温侯近况，也知道他们过得狼狈、所以才想让我也知晓吧？”
刘备并不否认这一点，对旁边的孙乾轻轻一挥手，孙乾就知道该他开口了。
只听孙乾放下酒爵，正色说道：“我前日已将温侯的侍婢与侯成宋宪等诸将家眷送回许都，曹操倒是没有亲自关注此事，他只是听说降将家眷送到，便随口感谢了两句。
但此后数日，我与诸降将交接，颇见侯成宋宪因此怨恨温侯，说他们的侍婢忠仆多被扣留，吕布高顺的侍婢却得放归，必是吕布依然结交外藩，还主动向曹操提及，让曹操提防吕布。
我还打探得若干旁证，文远若是不信，尽可随意调取验看。总而言之，温侯初至许都，便被原本麾下先降之将钳制，依我看，温侯一日不死，侯成宋宪便一日不安，总要担心将来故主的地位重新盖过他们。”
孙乾一番话，说得张辽默然不语。
如果孙乾一上来就说曹操的坏话，说吕布一到许都，就被曹操各种穿小鞋针对，那张辽多半还会怀疑一下。
但孙乾说得很真诚，他一上来就摊牌了，明着告诉张辽：曹操日理万机，没那么空天天给一个已经解除了兵权的降将穿小鞋。
就算曹操将来还是想对付吕布，但以曹操的城府，他绝对不急。
可是曹操忙，不代表其他人也忙。
许都城内，已经形成了一个自发压制吕布、高顺的小圈子，就是那些投降比他们更早的降将组成的。
这可信度就非常高了，张辽凭自己的逻辑稍稍一推测，就知道这绝对是真的。
曹操高明啊，他根本不需要亲自压制吕布。只要让那些降将出于自危、互相狗咬狗，就够了。还显得曹操大度、顾不上这些蝇营狗苟的小事。
吕布、高顺已经降了，而且他们降的对象显然不好，是迫不得已，自己不可能跟过去。
现在要么选择从此寂寂无闻，要么另找一个名声不错、也能勉强代表朝廷的势力效忠，张辽已经没有第三个选择了。
而刘备看张辽面露难色，沉吟不语，就知道孙乾从许都带回的消息，已经起作用了，已经取信于对方了。
他不经意地又给孙乾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孙乾一鼓作气，把剩下的消息全说了。
孙乾心领神会，立刻层层递进、继续补刀：“文远，许都那边还有一个消息，虽然不是跟温侯直接相关的，但是跟大司马有关，或许你也会感兴趣。”
张辽微微一愣，似乎还在回忆大司马是谁，几秒钟后才想到，脱口而出反问：“大司马？屯兵河内的张稚叔（张杨）？”
张杨这个大司马，是曹操迎驾之前一年、因为在皇帝刘协东归途中，护驾有功，加上刘协到雒阳后，张杨还供给了朝廷小半年的粮食布匹，帮刘协草草重修了一下雒阳的皇宫。刘协感激其拱卫皇室，来年就封了张杨大司马。
封完后没几个月，刘协就被曹操接去许都了，其他东归义臣中，杨奉、韩暹等人都被曹操排挤，但张杨因为没被曹操抓住把柄，所以这个大司马的虚衔一直挂着，只是没有实权了，事实上只有掌握河内一郡之地。
当初吕布被李傕郭汜逼出关中时，也曾暂时投靠过河内张杨，所以跟张杨关系不错。后来吕布发起“清君侧、诛酷吏”，名义上为太尉杨彪出头、实际上为了跟曹操抢地盘、要官位时，张杨也声援过吕布，也觉得应该赦免杨彪，不该搞株连。
去年吕布和曹操重新因为摩擦开战时，张杨再次表示了对吕布的声援，觉得吕布跟朝廷直属部队纵有摩擦，也罪不至灭，曹操不该如此讨伐。现在吕布终于被灭了，看来张杨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张辽并不知道，原本的历史上，张杨这时候都已经死了——张杨本该死在吕布死后三个月，就是作为吕布同情者被清算的，曹操还策反了张杨的部将搞谋杀。
如今因为吕布灭得晚，连带着张杨也多活了一阵子。
孙乾见张辽果然关心这个消息，便全部和盘托出：“就在我送侯成等诸将家眷去许都时，听闻了一个噩耗：曹操以‘温侯已降’为名，召曾经在温侯问题上意见相左的大司马进京，说是要斡旋安抚。
大司马知道曹操或有谋害之心，不愿进京，在河内屯兵自守，并且派出使者去邺城，想要归顺托庇于袁大将军。然其使者刚刚派出，麾下部将便有反对之声，其中部将杨丑竟公然刺杀了大司马，率河内文武归顺了曹操。
文远且想想看，连大司马这种曾经声援温侯的仁人君子，曹操都不放过，曹操将来有可能放过温侯他们吗？虽说如今对外都宣称：杨丑弑主，乃是其自作主张，但你相信这背后没有曹操指使？”
这个重磅新闻一丢出，张辽终于彻底色变。
他没想到曹操竟是连曾经声援吕布的张杨都不放过。
虽说，张杨地位清高，原本就跟曹操有别的矛盾，但曹操终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事情闹大了。
张辽已经预料到，吕布在曹操处，最终绝对没有好下场。
犹豫再三，张辽最终还是没经得住这一天的多轮信息轰炸，最终服软了。
他起身离席，对刘备拱手俯身做了个天揖：“无知罪将，不辨仁戾，蹉跎至今。车骑将军仁义播于四海，将来匡正汉室，扫除欺君之贼者，必将军也。辽愿归降，略附骥尾，庶能共襄盛举。”
刘备终于等到了这句话，难免有些得意，当下也不多说：“文远今日醒悟，也不算晚。你与云长同乡，日后便跟随云长帐前听用。你原先军职，也可保留，太守之位，暂时无法实授。
将来另建功勋，何愁不能封妻荫子？来来来，今日既有此喜，诸位可一并痛饮，就当是为文远来归庆贺。”
刘备说着，与诸文武举杯痛饮，庆祝张辽投降。
张辽一开始还有些局促，但很快就发现，刘备阵营的规矩似乎比吕布那边还松懈一些，并没有太严格的尊卑礼数。
酒宴之间，众人一开始还轮流劝酒勉励张辽，但很快就重新歪楼回谈论孙乾带回的军机要闻上。
毕竟孙乾今日带回的消息，所有人都是刚刚才听说，除了用来劝降张辽以外，还有跟多细节推演值得深挖。
此刻张辽已经投降，厅中再没有外人，刘备直接让他参与高层的军机讨论，也是一种表现信任的方式，好让张辽尽快觉得自己没被当成外人。
只听刘备当着张辽的面，毫不避忌地问一个二十出头的潇洒文士：“子瑜，你觉得张杨欲投袁绍、而杨丑杀张杨反投曹操一事，可会立刻导致袁曹反目么？如若反目，袁绍在大义名分上，会不会吃亏？”
张辽听了刘备称呼，才知道那个年轻潇洒的文士便是大名鼎鼎的诸葛瑾了，他原先从没见过对方。
“没想到帮刘备绝处逢生的大贤，竟是如此年轻之人？真是叹为观止，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吧？”张辽忍不住暗暗咋舌。
而坐在刘备侧面的诸葛瑾，淡定地摇着折扇，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正在组织语言琢磨着怎么回答才好。
诸葛瑾内心，当然是完全清楚杨丑杀张杨这一系列连环案，后来有多深远的影响——这可是袁曹反目的直接导火索，也是后来官渡之战的远因。
当然现在，这一切似乎跟他所知的历史书有点小出入——历史上，吕布死后三个月，张杨想投袁绍，被部将杨丑杀了，然后杨丑投曹操。但杨丑也没成功投到曹操那，半路上又被自己的部将眭固杀了，眭固打出的旗号是“为张杨报仇，诛杀乱贼杨丑”，然后眭固又去投袁绍了。
所以原本的历史上，河内之变的反复横跳中，袁绍是占了点小便宜的，满足了袁绍“见小利而忘命”的虚荣，也让官渡之战拖后了一段时间才爆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衣带诏事发之前，袁绍没有借口全面对朝廷开战）
现在杨丑杀张杨倒是发生了，但眭固杀杨丑还没发生。诸葛瑾也不知道这是因为蝴蝶效应，触发条件还不充分，还是仅仅因为时间太紧，还没来得及发生。
他觉得这一切暂时不能下结论，需要再观察个把月，看看后续各方反应。

第211章 喝一口酸奶总结一条万物大道
虽说诸葛瑾觉得仅凭眼下孙乾传回的这点许都近况，还不足以看清未来的全局走向。
要是能再观望一两个月，等第二只靴子落地，一切才有把握。
但刘备既然问到了，他也不能不正面回答。
斟酌再三后，诸葛瑾只是持重地说：“主公，愚以为目前来看，河内之变确实是袁绍吃亏了，以袁绍的脾气，定然是不能忍的。但袁绍此人既贪小利，又顾惜名声，不似曹操这般不择手段。
所以纵然心中不忿，也不会立刻与曹操开战。后续发展，可能有三种趋势：
首先，杨丑刚杀张杨，内部尚且不稳，现在还不好说他能否让河内文武心服口服。一旦杨丑内部不稳，再生出其他变故，导致袁绍能捞回一些面子，那说不定这场冲突还能延后。但长远来说，袁曹必然会有矛盾。
其次，如果假设杨丑稳住了河内的局面，那袁绍多半是不敢直接顶着与朝廷开战的恶名。到时候，他可能会战而不宣，或者用别的小动作，与曹操出现事实上的冲突、事实上慢慢削弱曹操。并且初步联络其他诸侯，看看能不能组成反曹的松散联盟。如果可以，那便是又一次讨董之势了。
最后，如果这些小范围的冲突无法削弱曹操、达到袁绍的战略目的，他多半会再退求其次，比如再罗织曹操辅政这些年其他专断擅权、欺君罔上的罪名。
又或者是反复派人通使入贡、朝见天子、提出种种尊奉天子实权、削弱曹操对天子掌控的小动作。一旦曹操不厌其烦，或是害了袁绍派去的使者，或是暗中使绊子，那袁绍就得到了正式开战的借口，可以说曹操阻隔王路了。”
诸葛瑾因为不知道后续会往哪条路线发展，只好把他推演出来的一切可能性，都穷举罗列出来。
这一招，说实话，已经有一丁点后世德军近代参谋部制度的风范了——我也猜不到开战后敌人会怎么应对，但我把应对敌人一切可能应对的拆招，尽量列全。最终无论敌人选哪一招，我都用预定好的方案套进去。
刘备听了，不由再次刷新了对诸葛瑾思维缜密程度的认知。
好家伙！这就是子瑜所谓的“对局势发展没把握”？
原来有把握，就是铁口直断敌人会怎么干、然后把己方对策想明白。
而没把握，则是不知道敌人会怎么干，但把敌人一切可能的招数都列出来！
怎么感觉这个没把握比有把握更难了？
“如此说来，我们现在考虑太多，也是无用，还得看后续一个多月，形势具体如何分化、袁曹会往子瑜所设想的这三条路中的哪一条走……罢了，反正我们不用立刻应对，那就继续休养生息，静观其变吧。”
刘备捋顺了思路后，就给今日的饮宴插曲定了调子。
众人也深以为然，觉得眼下还是继续做好自己，再观望一两个月。
而首次参加这种场合的张辽，也终于对诸葛兄弟的谋略缜密程度，有了直观的认知，内心由衷叹服：原来诸葛兄弟想问题竟能如此缜密……难怪主公能三年之内，绝处逢生，迅速重新崛起。相比之下，温侯只靠陈宫、陈登，却是差得远了。
大家很快恢复到了觥筹交错的轻松氛围，不多时，酒意都有些浓了，照例又要弄些解酒的汤水。
有些喝惯了酸辣汤面醒酒的，依然让人上了汤面，只是如今用的面本身没那么酸了，就额外加醋提酸。
有些南方人不喜欢吃面的，就单纯喝酸辣鱼汤——比如陈登这个广陵人。
刘备端着面碗，忽然想起一个事儿，便笑着问诸葛兄弟：“子瑜、孔明，这一个月，你们都忙着折腾麦面呢？这种东西，毕竟不能增加粮秣产量，只是让食物精美一些，终究不该浪费太多精力。
虽说咱现在要休养生息、静观待变。能把心思花在别处，也比一直琢磨吃食要好。”
面对刘备的劝说，诸葛瑾只是笑而不语，诸葛亮则是正色直言：
“主公，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方面你可有所不知了。我不是为了琢磨吃食，其实还是在总结‘育种选种’的普遍大道。
只是曲蘖菌繁衍神速，便于总结实验规律，才先用的曲蘖。以后，说不定还能把这些思路，用于选育天下百草、诸般谷物菜蔬。”
刘备原本是担心诸葛亮浪费太多时间和脑力在精美食物、奢侈享受上，听说背后还有这样自己理解不了的大道理，他直接就闭嘴了，任由诸葛亮随意施为。
而诸葛瑾看二弟已经说服主公，这才凑趣补充：“主公放心，民政劝农诸事，也要因地制宜，因时制宜。这几个月闲暇，原本我也考虑过继续改良灌钢、烧瓷、开矿诸事，但那些事情更适合在丹阳、豫章、江夏建设。
眼下我们身处下邳，此地已是淮北，人多眼杂，曹、袁细作也是难免，同时本地的矿藏等物又不如江南丰富，那些事情开展起来既不易保密，还事倍功半。不如等九月秋收之后、回到江南，我自会操持那些正事。
这两个月里，还是做些因地制宜的事情比较好。除了选育曲蘖，后续我还想改良一下东海、广陵二郡的海盐煮盐工艺，争取不用熬煮，只靠日晒便能出盐，如此，则能节省大量人力、燃料。
但开始阶段需要多调度一些人力和物资，争取秋收前试验成功，入冬后农闲季节，就可让百姓服徭役，或是以工代赈，建设盐田。
自古淮盐产量最盛，而曹操并无占据沿海郡县，这项技术一旦改良，我们可全获其利，还不担心曹操剽窃。
而且今年双季稻麦收获之后，本地粮食便不再短缺了。我们此前改良了数年捕鱼技术，海鱼收获巨大，原先都要及时吃完、补贴民间粮米不足。现在粮食富余后，鱼肉也该多腌渍为鱼干，以利久存，以后军中也多些肉食储备。这淮盐的扩产，正当其时。”
刘备顺着诸葛瑾的思路稍微一捋，就发现这个种田规划节奏实在是妙。
刘备军改良捕鱼技术，已经有两年半以上的历史了，渔具都迭代了两三代了。但此前还真没建立起大规模的肉干储备，一方面是淮盐产量依然不够大、富余部分不足以对数十万石规模的肉类进行腌渍。
二来么，也是刘备执掌淮南地区三年来，地盘慢慢扩大，每每要用老地盘的富余粮食补贴新占领区，以免出现大规模饿死人的情况。
之前无论打了多少鱼，绝大多数都是很快吃光的，不用腌渍。
今年终于有余粮余鱼，很适合大规模腌咸鱼，晒盐法也确实适合搞起来了——虽说刘备现在还不太懂什么是晒盐法，只能从字面理解，似乎是不用燃料就能让海水出盐。
“好，子瑜胸中有规划便好，要用什么，一切尽管自行调度，不必请示。”刘备很干脆的点头，准了诸葛瑾后续阶段的自行瞎搞。
诸葛瑾拿到授权，也决定还大家一个小惊喜，算是证明自己搞创新方面的实力。
于是他轻轻拍了拍手，立刻有两个侍宴的婢女走上前来，听他吩咐。
诸葛瑾附耳低语了两句，侍女们立刻出门，不一会儿就取回一个大瓷坛子。
刘备看到这青瓷坛子，便颇为好奇：“此乃何物？”
汉朝原本是没有青瓷的，这东西大约要东晋才会出现，但诸葛瑾去年都改良了灌钢法，也改良了熔炉鼓风设备，对于如何给各种炉窑升温已经很有心得。
所以把新式鼓风机挪用到烧陶瓷的窑上，再用耐火砖砌窑，很轻松就烧出了第一代青瓷。只是出品还不太稳定，如今的青瓷颜色有些发黑，但比原先土黄色的原始瓷还是好看得多了。
刘备是见过诸葛家在鄱阳县景德镇的最新青瓷窑产物的，但刘备军中其他没去过豫章、丹阳的文武就没见过了，张辽更不可能见过。所以厅中好几个人看到这个容器时，就已经颇为惊讶了，还以为是某种深色的玉器。
陈登、田豫、张辽，光是看到容器时，就一个个微微张嘴，轻声吸气。
诸葛瑾就当着大家的面，把青黑瓷坛子打开，亲手用一个打酒的角子，挖了两勺纯白粘稠之物出来，倒到自己面前的朱漆酒盏中，一股类似乳制品酸馊的气味便弥漫开来。
刘备离得最近，不由以手掩鼻：“这是解酒的酥酪？怎如此酸馊？怕是比寻常酥酪搁置更久数倍时日了吧。你平素连酸馊些的汤饼都不肯吃，怎敢尝试如此酸腐之物？”
诸葛瑾得意一笑：“这也是阿亮钻研老面曲蘖时，分拣出来的另一种菌团发酵的产物。其实酸败并不可怕，关键是不能有杂菌，不能胡乱发酵。
此物是用反复筛拣后、以乳酸居多的曲蘖发酵的。而且发酵之前要先把牛羊乳煮熟，灭杀其中原本的杂菌，然后再放入相对纯净的乳酸曲蘖，专注于乳本身的酸化。
我琢磨此物，也是惋惜阿亮分拣出来的好多种其他相对纯净的菌团曲蘖，就这样被弃如敝屣。其实天下诸般曲蘖，大多都有用处，怕的不是曲蘖会发酸，怕的是曲蘖的成分不纯，各种混杂，那才容易伤损肠胃。
如果乳酸、醋酸、酒蘖、面蘖各安其位，分拣提纯，那就都是有用的。比如这酥酪之中，绝大多数都是乳酸发酵，并无杂菌，用以解酒，着实妙不可言。”
诸葛瑾说着，亲自示范吃了一口，刘备看了他的动作，顿时就不再担心酸奶的食品安全问题了。
诸葛瑾的苟怂惜命，那是人所共知的！月初的时候，让他喝酸馊的面片汤他都不敢喝！
现在却敢喝这种闻起来就感觉比面片汤更酸的酥酪，那就足以证明，这玩意儿绝对没有毒！也绝对不会因为酸败而喝了拉肚子！
事实上，诸葛瑾还是非常谨慎的，他今天敢拿出这个酸奶来，早就已经让俘虏营里的苦役犯试吃了好几轮了。
然后反复纯化筛选曲蘖菌群，直到连续三天没有一个苦役犯拉肚子，确认自己得到了比较纯的优质乳酸菌，诸葛瑾才敢亲自吃这种酸奶。
刘备看他吃得坦荡，立刻也拿过酒角打了两角，尝了一口后，果然觉得这酸味虽然重，但并没有让人恶心的感觉，反而还有立竿见影的解酒效果。
这可比喝酸辣面片汤舒服多了！
“哈——可惜益德不在！这东西绝对适合他！就他那般痛饮沉醉之时，来上一盏醒醒神，岂不美哉！”
众将一看刘备喝美了，也纷纷上前，从酸奶坛子里你舀一角我舀一角。虽说刚入口时觉得酸味浓烈奇怪，但很快就发现这酸味很爽口。
“原来孔明琢磨了一个月老面曲蘖，不仅有做馒头、烙饼的收益，还能有如此无穷变化妙用，倒是小看曲蘖的用途了！”
众人纷纷惊叹，再也没人觉得诸葛亮研究曲蘖是不务正业了。
而所有人当中，震惊程度最高的，竟然是诸葛亮本人。
因为过去这一个月，他主要在琢磨老面，对于酸奶、啤酒、醋酸菌这些分组，主要是他哥舍不得浪费，帮着整理了一下。所以直到今天为止，诸葛亮其实也不知道酸奶具体是怎么发酵出来的。
此时此刻，一边吃着酸奶，一边回想刚才大哥的话语，他忽然抓住了一个旁人没抓住的关键，也不顾场合，就直接逮着大哥刨根问底：
“大哥！你刚才说，这种酸酪是要先把牛羊乳先煮熟再放凉、然后加入你分离出的乳酸曲蘖的？只试了七八次，就有现在的效果了？”
诸葛瑾还没意识到二弟究竟发现了多么了不得的东西，只是随口承认：“我是这么说过，怎么了？”
诸葛亮沉吟呆滞数秒，忽然一拍大腿：
“我知道为何酸酪的曲蘖分离提纯起来、会比发面的曲蘖快那么多了！因为发面用的是生面，没法把面煮熟了再发！酸酪却可以先把牛羊乳煮熟再发！
肯定是生牛乳和生面团里，本身也有菌，就跟老面里的菌是一个性质！不把原本的杂菌煮熟杀光，老面里的菌提纯得再纯，一旦和新面和在一起，也被新面本身自带的菌污染了！
说不定我们吃喝的一切都会天然沾染上‘菌’！所以大姐当初看的那个防止婴孩沾染时气的密卷，才说给婴儿剪脐带时要把剪刀烧红！天地之间，万事万物表面都有菌！除非放在火上烧透或是煮沸才能杀尽！
我怎么没想到！从今日起，我不研究老面了，已经研究够了！我要研究酸酪曲蘖！”
诸葛亮灵光一闪，豁然贯通，决定抛弃酵母菌的继续研究，转投乳酸菌的阵营。
诸葛瑾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居然又让阿亮发现了一个真理。
吾弟还有巴斯德之资呐。
既然二弟想研究乳酸菌，那就统统交给他，满足他的好奇心吧。诸葛瑾自己去研究晒盐好了。
而旁边其他参与宴会的众人，更是云里雾里。
不过他们也觉得非常荣幸，因为今天总算亲眼见证了诸葛兄弟是如何互相启发的了。
一个惊人的发现，往往是诸葛亮喝一口酸奶，就突然灵光一闪想出来了。

第212章 润物细无声
刘备在那日酒宴上听了诸葛瑾的分析后，便决定继续安下心来，静观其变，等杨丑杀张杨事件的后续发酵。
他相信，这件事情肯定没完，绝对是会影响到曹操和袁绍关系的。自己只要安心种田，见招拆招即可。
一个多月的时间倏忽而过，这段日子里，刘备本人留在下邳，继续专注于安抚下邳、东海新归附地区的民心，并且发掘本地尚未拔擢的人才。
关羽并没有在下邳久住，八月份就回了丹阳郡，回去跟太史慈交接兵权，负责提防江东的孙策。而刚刚划拨到关羽麾下的张辽，也被带了过去。虽然张辽是北方人，不习水战，但既然划给了关羽，就要适应关羽部的作战环境。
诸葛瑾、诸葛亮、陈登继续留在下邳前线，跟随刘备参赞全局大事，也便于第一时间接收北方传来的最新消息。
整个七月下旬到九月初，诸葛瑾没事的时候就专注于鼓捣海水晒盐法的工艺、凭借后世的常识和实际试验磨合，一步步迭代改良盐田的施工技法、晒盐浓缩取卤的手艺。遇到基本功不扎实的地方，就请教本地经验丰富的老盐工，一点点参照对比改良。
而诸葛亮的业余时间，就完全投注在了微生物筛选实验上，不但搞出了质量不断提升的发酵老面、酸奶乳酸菌群、啤酒用酵母菌群、醋酸杆菌群……
甚至还著书立说，写了五卷《曲蘖论》，把微生物育种的通用试验方法、实验思想、归纳对照原理、观察到的自然现象，乃至高温杀菌原理的猜想，统统著述了下来，足足有两万多字。
这个时代还没有印刷术，所以一卷书就是一整张很长的纸卷起来，做成一个卷轴，篇幅不会超过四五千字。
……
时间转眼来到建安四年的九月初八。
若是往年的这个时候，淮南的广陵、庐江等地，水稻秋收都已经收割得差不多了，但今年的情况却非常特殊。
因为是第一年大规模普及冬麦夏稻轮作，水稻的生长周期受拔秧、插秧作业影响，硬生生拖延了十几天——
相比于不用移栽、在大田里一次性成熟的传统水稻而言。插秧的水稻，在拔秧插秧的过程中，会稍稍停止生长几天，根系也需要更多时间、来恢复对土壤中水和养分的吸收能力。
原本八月底就能收割的稻子，拖到九月上旬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诸葛亮过去一年，主要就是负责淮南稻麦轮作的劝农工作，对收获季自然非常上心。眼看广陵郡开始全力秋收，他在下邳也坐不住了，就请示了刘备，要南下广陵视察。
刘备左等右等没等来曹袁关系进一步恶化的消息，也不想在淮北再耗下去了，就表示正好一起走。先去广陵，再去庐江，然后经庐江去江夏视察、赴任。
诸葛瑾在下邳也忙得差不多了，就跟着一起走，至少他们在到庐江之前都是顺路的。然后才会分道扬镳，诸葛瑾会从居巢南下濡须、渡江去丹阳芜湖。
一行人也不用收拾什么行装，反正各地都有接待，只要带够侍卫，直接说走就走，至于行程路线，完全由诸葛亮安排，因为要以他的秋收视察路线为准，刘备和诸葛瑾就跟着坐船跑便是。
为了确保充分视察广陵郡全境，诸葛亮选择了坐船先去广陵最东边淮河口的海西县，然后一路逆流沿淮视察，再转入淝水、濡须水。中途经过邗沟的时候，或许会去射阳绕一绕。刘备也没有反对。
一行人坐的都是广陵造船厂建安四年最新造出来的江海两用船，尖底有龙骨那种。比年初的时候步骘乘坐的、渡海去闽中增援王朗的船，还要再先进一些，技术和质量上也磨合得更好。
只是船的吨位更大了，所以没法驶入邗沟运河，只能在淮河或者淝水里开开，想经邗沟去射阳的话，还得临时换小船。
刘备过去这一两年，并没有多少坐船远航的机会，偶尔渡个长江，也是随便找些船，不会特地从广陵征调新船。
所以看着座下那估摸着有五六百吨、几乎跟旧式楼船吨位相当的新式龙骨船，刘备也是说不出的猎奇和欣慰。
有了这样轻快坚利的战船，难怪步子山能保住闽中的王朗、把孙策堵在东瓯。而己方的淮河防线，也能因此稳固。就算将来和曹操翻脸，以曹操的水军战船质量，多半也是突破不了淮河的。
时值秋收季节，船队在淮河上航行，刘备拿出东海郡天然水晶打磨的、大约只有两三倍放大倍率的望远镜，看着南北两岸。
河边的肥沃土地，都是滚滚的稻浪，被百姓们用长柄带网兜的镰刀，成片成片收割捆好。虽然看不到近处真切，但刘备凭经验就判断出这绝对算是一场丰收。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到了这一天，还是忍不住感慨呐。孔明，你这真是神农之功了！一年之内，同一片土地，还真能先熟一季冬麦，再熟一季稻子。
明年春荒总算不用过得紧巴巴的了，要是发生战事，大军也能充分调动了，不用担心误了农时。”
刘备由衷赞叹道，眼眶竟有些湿润。
他认识子瑜三年零三个月了，原先虽然个人生活上并不困顿，但治下百姓始终是苦哈哈的，此刻才算是彻底扭转。
三年多才走出温饱陷阱，不容易。
船队继续顺流而下，很快到了海西县。而海西县因为是去年就试点过稻麦轮作的县，各方面工作显然做得比沿途的淮浦等地更好。
这儿的秋稻收成产量，竟接近了传统单季稻的九成！而沿途的淮浦，最多只有往常丰年的七八成之间，可见海西这边，平均每亩地比淮浦还多收了三十汉斤。
刘备和诸葛亮对视察结果都很满意。
这天，就在船队驶到淮河口、即将结束海西县之行掉头返航时，刘备忽然注意到，淮河口外、南北两岸的海滩上，有些奇怪的木结构建筑，还有些颜色不太一样的方方正正泥滩田。
刘备下意识就问：“那些可是风车么？但怎么长得和原先的风车不一样？”
全程只是陪同暗中观察、并未发表意见的诸葛瑾，这才难得开口：“确实是风车，上个月在海西县海边实验晒盐田的时候，等待试产结果那几天，闲着也是闲着，就让人试造了几个，用于磨面。
阿亮改良了老面曲蘖，能把面食发得如此蓬松，要是面粉的精细度跟不上，也有些可惜。不过原本用旧风车磨面不稳定，牛驴磨面又浪费畜力，我就琢磨了这种风车，其实扇叶就是借鉴了芜湖那边的新式熔炉鼓风机结构罢了。”
中国古代是有传统风车的，而且是战国末期就出现了。但长相跟后世大家熟悉的西方风车、尤其是荷兰风车完全不一样。
华夏传统风车，扇叶是竖直布置的，中间一根站立的转轴——简单来说，传统风车和荷兰西式风车的差别，就有点类似于换气扇和电风扇的差别。（注释有附图）
诸葛瑾穿越后也注意到了，中国古代在风力应用方面，特别偏向换气扇那样的离心式，而不喜欢西方电风扇那样的轴流式。无论是从冶金鼓风机，还是磨面碾米的风车，都是一个思路。
既然历史已经证明，电风扇式的更高效一些，诸葛瑾也不吝把去年搞冶金业技术革新时已经用过一次的手段，再平行移植到谷物碾磨加工上。
反正他身边的木匠们已经弄过一次类似的事儿了，这次一通百通，很是顺利，短短几天就把新的实验型磨面风车造出来了。
刘备被这个新玩意儿激起了好奇心，便吩咐船队靠岸，他要亲自上岸近距离视察。
船队很快停靠到了南岸一处码头栈桥，刘备兴冲冲策马来到风车下，那架势浑然就像唐吉坷德一样兴奋。
他甚至还像唐吉坷德一样，在风车叶子转过来的时候，用手虚扶了一下，想感受一下风的阻力有多大，然后才意识到风车扭矩极大，连忙缩手。
“没想到这风力竟能比几头牛的拉力还大，我当年拉牛角时，好歹还能把壮牛拉偏，这风车叶却是难以阻慢分毫。”
对自己臂力一直颇有自信的刘备，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机械力，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随后他又走进风车内部，看到偌大一座风车，只有一个服徭役的民夫在看护。
那民夫只需适时往碾槽里倒入新麦、再及时从下面承接面粉的过滤筛罗里取出麦麸，单独倒到一边。
刘备抓起一把面粉看了看，这比他们原先吃的粗略脱麸的碎麦粒要细腻得多。
刘备非常满意，让人记好账目、装了几袋面粉，表示这几天路上就要吃这种细面做出来的饼食。
原先碾磨不够充分的碎麦粒面食，已经被他嫌弃了。
看到磨面风车运作得这么好，刘备对诸葛瑾实验的晒盐法，也更加有信心了。掸了掸手上的面粉，刘备得意地一挥手：
“走，再去看看子瑜这一个多月里，鼓捣出了什么样的盐田。看了这风车，我对盐田更期待了。”

第213章 该来的总得来
一望无际的黄海边，一溜深灰色的方方正正泥滩地，沿着海岸规则铺开。
淮河口千万年的泥沙冲积，导致这一带的近海非常平缓，水深极浅。很多地方哪怕往海中深入十里远，水深都不满一丈——
而如果是在长江口以南的东海，都不用往大海深处走几十丈，深度就能直接没顶淹死人了。
淮河口如此优越的平缓海床地形，让“向大海要土地”变得极为轻松。
刘备此时此刻看到的这一长溜泥滩，在短短一个月之前，都还在海底下呢。
现在却被诸葛瑾新堆的一条简陋的泥土堤、围成了陆地。看起来就很有开“地图编辑器”的豪迈感。
这些地块的海拔高度，在每天海水涨潮到最高点时，普遍只有负的三到五尺。而退潮的时候，却能确保略微高于海平面。
刘备看了一圈，只是觉得有一种征服自然的爽感，但他只是来看热闹的，也完全看不懂这些试验盐田要如何运作，只好虚心请教：
“这些泥田怎么就能晒出盐了？难道还要跟煮盐一样，把海水一桶桶挑到这些空场上，靠日头一天天晒？就是把烧柴煮沸变成日晒，其他都跟旧法一样？”
诸葛瑾都已经准备好回答一些相对高深的化学原理问题了，没想到刘备压根问不出那样的问题，只问了点最小白的基本功。
这着实让诸葛瑾的表现欲稍稍受到了压制，但他还是熟极而流地飞快回答：
“怎么可能用人力挑——涨潮的时候，把外面那道土堤稍稍挖开一个小口子，任由海潮灌进来啊，涨到最高点后就重新堵上，退潮了就慢慢晒。
目前的技术，不下雨的日子连续暴晒四天，可以出一批浓缩的海卤水。再把浓卤拿回去，用原本的淋卤法或者别的手艺除去苦味杂质。”
回答完之后，诸葛瑾才意识到：自己对天然潮汐的利用，其实也已经远远超过古人了。
只是他觉得这太理所当然，所以都没意识到这是一种进步。就好比他三年前用潮汐捕捉洄游海鱼，在他看来那思路完全是小学生都知道，都不用解释，但古人就是不知道。
刘备：“那下雨了怎么办？”
诸葛瑾：“雨季就停工，如果已经晒了几天，估计要下雨了，那就只能提前收卤，还没晒完的部分，靠旧法熬煮补完。
反正现在还在试验，也没指望立刻改造彻底。盐田的建设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只能每年农闲季节，抽调徭役施工那么两个月。
所以未来数年，都会晒、煮并用，不可能一步到位的。很多问题，有的是时间在慢慢扩产中调整。只要把问题分析明白，粗晒、淋卤粗滤、最终出盐，每个环节拆分开来一个点一个点攻克，迟早都能解决的。”
诸葛瑾很擅长把系统工程和复杂问题拆分成一个个小难点解决。他也知道要一步到位把煮盐法改成晒盐法，那是难如登天的，不能指望光靠理论知识、闭门造车直接复制现代技术。
他虽说是个高中金牌讲师，数理化课本知识都懂，但跟工程实践还是有差距的。
所以把大问题拆成一堆小问题，解决一个是一个，优化一点算一点，才是最务实可行的态度。
就算暂时无法做到完全靠日晒出盐，那就先用日晒晒掉其中一大半的水分，这也是一个巨大进步了。
毕竟普通海水才百分之三的含盐量，距离饱和溶液还差十几倍的溶解度呢。初晒后浓缩到两成或者哪怕只有一成，也能节约原本能耗或者说用柴量的七八成。
至于这个时代普通盐工就已经掌握的淋卤法除杂，诸葛瑾虽然能再稍稍加以改良，但提升空间不大——他只是比古人更懂淋卤除杂背后的化学原理罢了。
他知道如今的盐工一般用草木灰淋卤除杂，而草木灰主要成分是碳酸钾。把碳酸钾加到浓卤中，钙镁离子等苦味成分，就变成碳酸钙碳酸镁沉淀，可以过滤掉，也就把海水中主要的钙镁盐杂质除掉了。
这种办法造出来的盐，钾含量会比正常海水直接熬干更高，虽说氯化钾并没有毒副作用，但如果给缺乏运动量的现代人吃，很容易得高血钾症的，尤其是那些有三高富贵病的人。
好在汉末普罗大众都是体力劳动者，每天出汗多，钾代谢率高，没什么机会得高血压。
所以只要用两套除杂技术、生产出低成本高钾和高成本低钾两种盐，让体力劳动者和脑力劳动者各自选适合自己的盐就行了。
刘备听诸葛瑾把几个主要技术矛盾和解决方案娓娓道来，并没有好高骛远，他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能够把大问题变成一个个小目标，每改一点都能直接带来效率提升、人力和燃料的节约，这就非常好。
“看来这晒盐法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就是该这样靠工匠、百姓自发日拱一卒的慢慢改，才改得扎实、稳健。等秋收完成后，今年就先沿着海岸围上一千顷潮坝盐田试试水。到时候再问问工匠们可有什么不便之处，自然能集思广益。”
视察完之后，刘备又让人分别包了几包高钾盐和低钾盐，准备试试味道是否能吃出差异来。
刘备也确实没等多久，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就立竿见影地发现：那种用昂贵的、非淋卤法除杂的盐，烧出来的菜几乎吃不出苦味，也更接近昂贵的岩盐的口味。
……
视察海西县的风车磨面产业和晒盐业，只是这次秋收视察的一个小插曲。
刘备在海西稍稍多停留了两日，随后就继续逆淮而上，经淮阴、盱眙，一路迂回前往合肥。
船队从九月初八，走走停停，抵达合肥时已经是九月下旬，为期半个多月的水稻秋收，也基本完成了。
每到一县，诸葛亮都亲自视察稻田收成，然后验看屯田官的账目，分析数据，给各县屯田官总结今年做得还不够的地方，明年该如何加强技术改良。
总的来说，今年的插秧水稻还算是丰收的，平均至少有正常单季稻七成的收获。两个郡累计推广了上两三千万汉亩的良田（汉亩比现代亩大约要乘以0.3），多收获的稻米，达到了数百万石。
当然绝大部分的增收都是百姓的，跟官府无关。尤其淮南两郡有二三十万从淮北原袁术地盘逃过来的流民，这些人过来的时候，连种子粮和青黄不接时的口粮，都要官府帮着统筹借贷，才能活下去。
好不容易有了第一个丰收年，自然要多储蓄一些存粮备荒。
那数百万石增收中，能被官府征收上来的额外田赋，只有几十万石（还贷的不算），大约够十万大军打小半年仗的。
刘备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
自从把地盘扩大到七个郡之后，刘备阵营的人口和部队规模也再次膨胀了一波。
今年占领江夏一半，拿到了二十万人口。下邳全境和东海郡的郯城等三县，一共有五六十万。
而且因为曹操在徐州的不得人心，曹军攻占彭城郡和琅琊郡后，光从彭城和琅琊就逃亡了十几万人到刘备占领区这边。
刘备阵营的总人口，也从去年的260万，增长到了350万。相比之下孙策那儿去年是180万，今年还是180万，时间显然站在刘备这儿。
只要刘备继续发展，他和孙策的绝对实力差距只会越拉越大，越晚开战孙策越绝望。
……
为了庆祝淮南两郡的轮作丰收，刘备和诸葛兄弟在合肥又稍稍盘桓了数日，刘备也颇有一些不舍。
离开合肥后，他们就该分道扬镳了，刘备和诸葛亮要去皖城，然后转去江夏。诸葛瑾则会南下居巢，然后去芜湖。
而就在合肥滞留的这几天里，刘备等人此前久等不来的“杨丑杀张杨事件后续进展”，终于是密集爆发了一波连锁反应。
沉寂多日的许都朝廷，接连传出重磅消息。
这天已是九月二十四，一大早刘备正在听取诸葛亮汇报庐江郡的秋收账目。孙乾忽然急吼吼地冲进来，手中拿着一个装信笺的竹筒。
“主公！许都急报！袁绍表麹义为司隶校尉，被朝廷否决了，但麹义还是以司隶校尉名义，带兵进入河内郡，攻击杨丑，名义是‘杨丑擅杀大司马张杨，麹校尉义愤前来平叛’！
袁绍是月初表奏的麹义官职，但初九就被朝廷否了，十五这天，麹义就出兵了，四日之后，许都朝廷也做出了反应，曹操已经派兵去河内迎击麹义，但并未敢打出与袁绍开战的旗号。”
最近一个多月一直比较散漫的刘备，听了这个消息终于如打了一点鸡血，瞬间兴奋起来。
他稍稍回忆了一下诸葛瑾当初推演的三种可能性，然后都会自己代入了，略一思索后，就对一旁的诸葛瑾请教道：
“子瑜，莫非袁绍今日的选择，便是你当日说的‘战而不宣、只打不骂’？袁绍和曹操，这是都没有足够的借口和勇气，直接与对方交战，所以扯了麹义和杨丑这两块挡箭牌？”
诸葛瑾听到刚才孙乾汇报的消息时，也是有一股恍惚之感。
因为历史确实和他原本知道的完全不一样了——张杨都死了两个月了，眭固还是没能再二次动手、杀杨丑给张杨报仇，反而是出人意料地等来了袁绍的讨伐部队，亲自找回场子。
看来杨丑动手时机、态势的变化，确实让眭固的二次反叛，遭遇了不少额外困难。眭固迟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暂时潜伏住了。
但因为袁绍成了吃亏丢脸的一方，以袁绍吃不得亏的性子，果然就动手报复了！
而又因为袁绍的优柔寡断，不想承担恶名，就只能光打不说，最后成了用麹义这幅白手套隔离血污的“代理人战争”！
历史上麹义就是在公孙瓒被灭掉之后不久，被袁绍找借口卸磨杀驴干掉的。具体原因不明，反正对外就是说麹义尾大不掉、功高震主、骄纵难御。
现在麹义还没死，就又被袁绍拿来继续当白手套，倒也合情合理。
如果麹义打曹操依然顺利，跟打公孙瓒一样，那么将来他一定会更加功高震主，迟早被袁绍杀了。
或者麹义预感到危险、先下手为强真的叛变袁绍自立。
如果麹义打曹操不顺利，折了威名，那袁绍也可以把反抗朝廷的一切罪过都推给麹义，把自己摘干净——麹义已经以司隶校尉自居了，名义上又不是他大将军袁绍的直属手下了，他自作主张关袁绍什么事？
而在曹操那边，曹操显然也知道自己实力不如袁绍，所以袁绍扶持一个代理人出来，曹操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打狗还得看主人，只有假装不知道狗背后的主人，才能不得罪主人。
诸葛瑾梳理了一下这些脉络，觉得应该就是这样了，于是他就把自己的最新分析，娓娓道来跟刘备说知。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同时也有些自豪：这次没等子瑜开口分析，他自己就先会抢答了。
还从子瑜上次列举的三种可能性中，代入推演了一番，确认了袁曹的行为、究竟属于那三种当中的哪一种。
这说明自己也长智了！在子瑜提前告知了三个备选项的情况下，能做对选择题了！
一番探讨感慨之后，诸葛瑾很快又发现了一个问题，便追问来报信的孙乾：“可是，袁绍为何如今才突然想到表奏麹义为司隶校尉、介入张杨杨丑案这一招？
这不会是沮授或者田丰教他的吧？但是现在再反应，多少有些迟了，以沮授的智谋，不至于见事如此之晚。张杨都死了快两个月了，现在才发作，张杨旧部的人心已经被杨丑安抚得差不多了呀。”
诸葛瑾一边说，一边心中感慨：袁绍还是太犹豫，错过了最好的发动时机，现在才用这一招，稍稍有点晚了。
不过，孙乾很快就为诸葛瑾解惑了：“子瑜有所不知了，袁绍这招也没法提早——因为就在上个月底，原司隶校尉丁冲刚刚突然暴毙，死因是饮宴时纵酒过度，肠胃穿孔溃烂而亡。所以司隶校尉之位才突然空了出来。
袁绍是在得知了司隶校尉出缺后，才做出了这个表奏麹义的举动，有了后续一连串的后招。但是眼下曹操已经否决了这个表奏，他准备另外拔擢钟繇接替司隶校尉。”
（注：丁冲有两个儿子丁仪、丁廙，历史上后来是曹植一派，后来在曹植被曹丕打压一案中被杀。）
诸葛瑾这才恍然。
原来袁绍还这么讲牌面的么，原来的司隶校尉没死，他都不好意思另外表奏人？这也太讲规矩了，这怎么斗得过曹操这种不择手段的？
历史上，丁冲就是建安四年喝酒胃溃疡喝死的，然后到了这年十二月，钟繇才接替其职位成为新的司隶校尉，中间空缺了几个月。
如今，因为袁绍要另表司隶校尉、插手属于司隶范围的河内郡的事务，逼得曹操也不敢让司隶校尉虚悬太久，钟繇也因祸得福，提前了三个月上任。
这蝴蝶效应还真是环环相扣啊。
诸葛瑾想明白这些弯弯绕，很快又升起一个疑问：这场小规模的冲突，最终会如何收场呢？不会演变成提前爆发官渡之战吧？但现在还没衣带诏啊！袁绍应该是不敢公然全面战争的。
曹操又会派谁去应对这场“代理人战争”呢？

第214章 我们的态度是：只反杨丑，不反曹操
刘备和诸葛兄弟一番简短探讨，便把袁曹之争的最新法理脉络、彻底梳理清楚了。
不过，光想明白袁曹各自的考量和顾虑，还是远远不够的，刘备想要的是一套可以直接落地执行的行动方案。
所以刘备毫不停歇地继续往下追问：“眼下袁曹都有顾虑，既想争斗又不敢完全撕破脸。依你之见，我们又该如何表态呢？助曹还是助袁，还是劝和，或者观望？”
对于这个问题，诸葛瑾也没法立刻回答，毕竟兹事体大，要慎重。
所以他下意识先回忆了一下历史上官渡之战前、袁曹双方的前期外交拉拢戏码，想摸索一下有没有现成的版本答案可以抄。
然后他就依稀记起，在袁曹正式开战前，袁绍似乎是提前了半年左右，就开始使者四出、到处拉拢潜在盟友。
比如曹操刚攻下的豫州南部腹地，主要是汝南、淮南一带，就被袁绍笼络出了刘辟、龚都这些人。
虽然刘辟等人没能主动进攻曹操，但也让曹操前一年刚刚打下的袁术故地暂时无法帮上曹操，等于是废掉了曹操后方两个郡的战争动员潜力。
另外袁绍还试图拉拢关中诸将、南阳张绣、荆州刘表……
最后似乎只有刘表被袁绍成功拉动了。而关中诸将和张绣，同时也遭到了曹操的紧急拉拢，关中诸将最后选择了暂时中立观望，张绣更是直接被曹操拉进己方阵营，还堵了刘表北上的路。
既然如此，诸葛瑾觉得，眼下刘备的地位，应该比历史同期的孙策更加重要，肯定也会等来袁绍的重点拉拢。
于是诸葛瑾就持重地分析道：“主公若只是想介入袁曹之争以谋利的话，倒也不用太早急着表态。
愚以为袁绍、曹操肯定都会派人来笼络主公，许以好处，以求稳住我军的。而且我断定这双方的使者，不用一个月就会抵达。我们越持重，等对方先开价，就越能待价而沽。
不过具体还得看曹操这边如何应对麹义的进攻、后续战事进展如何。对了，公佑，可曾打探得曹操一方，派了谁去应付麹义么？”
诸葛瑾最后半句话，是问一旁刚刚来通传消息的孙乾的。
孙乾立刻补充道：“目前还未打探到曹操具体以谁为先锋，前往河内抵御。不过可以确定曹操非常重视，他本人已经从许都北上雒阳，坐镇孟津，隔河屯兵以为后援。”
诸葛瑾对于这个回答也不奇怪，毕竟是袁绍一方先出兵的，第一手的消息，只有袁绍军的将帅构成，很正常。曹军的详细信息，估计要再过十天八天，才能确认。
诸葛瑾见没有抓到更多有用信息，一时也分析不出进一步的对策了，便陷入了沉吟。
而素来尊重大哥的诸葛亮，见大哥似乎智者千虑、偶有一失，陷入了沉默，他才惜字如金地敏锐补充道：“主公，我以为，既然曹操都亲自北上雒阳、屯兵孟津，那我们不该再待价而沽，等袁绍或曹操拉拢了，我们应该主动表态！”
刘备诧异地看向诸葛亮，他最近很少见到诸葛亮直接反驳自己大哥的意见。
毕竟过去这一年多里，诸葛亮主要是负责民政财政后勤这些工作，一直在劝农，大战略方面，确实没什么惊艳的建树。
刘备闻言，还下意识朝诸葛瑾看去，表情略微有些意外和玩味，似乎在调侃“子瑜你最近不行啊，你弟弟都敢反驳你了。”
好在诸葛瑾倒是反应很快，他立刻意识到，这种时候需要鼓励，因为他刚才的建议，只是基于历史原本的惯性做出的。但历史已经被蝴蝶效应改变了，说不定阿亮能实事求是拿出更好的意见呢。
诸葛瑾便亲口鼓励：“哦？阿亮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诸葛亮这才调整了一下语气：“我以为，我们不该等袁曹开价，现在就可以实事求是、公允表态，而且还可以继续收获天下美名——因为咱不用攻讦曹操，只要谴责杨丑即可。
不管曹操和袁绍谁对谁错，此前杨丑肆意弑杀其故主、朝廷钦封的大司马张杨，那就是大罪一桩。这个观点，我们完全可以大大方方说出来，还可以上表许都朝廷，请朝廷下诏将杨丑以反贼论处，还天下一个公道。
我们这么说、虽然看上去和袁绍的观点一致，但实际上，却是就事论事、对事不对人。无论谁讨伐国贼杨丑，我们都支持。袁绍表的司隶校尉麹义打杨丑，我们支持。天子实际准授的司隶校尉钟繇，如果也愿意纠察此事，我们也一样支持。
我们甚至可以放言：故大司马张杨被弑，已历两月。事涉司隶畿辅重地，司隶校尉本当纠杀乱贼，还河内清平。只因前任司隶校尉丁冲，当时病在危笃，无力管辖，这才拖沓至今。
如今既然朝廷已选出新的司隶校尉，此人自当勇于任事、戡乱反正，才有资格居此高位。若是尸位素餐，放任以下犯上的乱贼而不问，岂不是成了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徒、滚滚当朝；奴颜婢膝之辈、纷纷秉政？朝廷威望何在？信用何在？”
诸葛亮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让刘备诸葛瑾孙乾都忍不住耳目为之一明。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既然这一世还没发生眭固反杀杨丑给张杨报仇，那杨丑至今还是乱贼啊！我们也可以痛打落水狗，有什么不好意思表态的呢？
如此一来，曹操封钟繇为司隶校尉，如果钟繇不管司隶境内的这种下克上乱象，他就是朽木为官、禽兽食禄，德不配位了！唉，果然蝴蝶效应越来越猛，我的先知先觉有点不够用了……”诸葛瑾心中如是想着，刚才的迷茫也豁然贯通。
自己的智商，终究是太依赖先知了！
当蝴蝶效应越来越猛时，诸葛亮那种实打实的战略远见、见招拆招的真实智力，威力就慢慢显现出来了。
诸葛瑾心中稍稍有一丝危机感。以后随着历史被越改越面目全非，这种情况只会越来越明显。将来再遇到没有答案可抄的事件，还是让阿亮先说意见吧。
见诸葛瑾还在反思，刘备忍不住主动轻声询问：“子瑜，你以为此论如何？”
“啊……确实高明，我刚才劝主公暂时待价而沽，倒是显得枉做小人了。或许是这两个月里，我脑中先入为主之念已深，所以突然听说情况有新的变化，一时竟不能随机应变，没把司隶校尉换人这个变量考虑进去。”
诸葛瑾很干脆的承认了，还自我剖析了一下，把原因归咎于自己“路径依赖、惯性思维”。
刘备一听，这很合理，便干脆拍板了：“既如此，我们就先上表，表达对戡乱杨丑的支持！只打杨丑，不提曹操！曹操只要改正，不再包庇杨丑，就还是忠君汉臣。
如果曹操执迷不悟，那我们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先打击一下曹操的声望，将其讨袁术后攒起的‘大汉忠良’虚伪面具揭开！便于后续的行动！”
刘备说完后，自然当天就得写奏表，表姿态，然后又要劳烦孙乾或者孙卲，跑一趟许都了。
考虑到这次的奏表可能火药味会比较重，使者的安全系数比较低，刘备思之再三，还是选择了相对没那么亲近的孙卲，来干这种得罪人的差事，让孙乾先歇歇。
这个插曲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两天之后，三人再次启程，分道扬镳南下。
临别之时，诸葛瑾又最后交代了二弟几句：
“阿亮，你们到了江夏之后，当以笼络荆州士人之心、彰显主公仁义、礼贤下士美名为重。刘表虚名溢美，但不能用人，流亡北士不得志者多如牛毛。武昌与汉阳仅一江之隔，好好用心，当大有可为。
另外，我在豫章时，边境哨探斥候便有过越境探查，我曾总结过对面江夏的种种地质特征，觉得鄂县应该会有铁山。后来讨伐黄祖那两个月，我也抽时间视察过鄂县，进一步确定鄂县南边的那座山上有铁矿。
你赴任江夏太守后，可着力勘探，把开矿冶铁炼钢诸法再优化整顿一下。我这里有数卷心得，也都是去年在芜湖搞灌钢法和耐火熔炉时，总结出来的，你到鄂县后也能随时参详。
至于到了南方后，改良农具、试点新的耕作农艺、改良烧瓷、炼铜铸币诸般巧思，我在豫章和丹阳搞就行了，不用你操心，你只管找矿、开矿、炼钢，有闲暇就关注一下育种，我们兄弟分工，正好事半功倍。”
说着，诸葛瑾临别又送了几卷心得给二弟。
而他口中提到的鄂县铁矿，便是后世湖北著名的“大冶铁矿”了。
后世南方荆扬之地，规模最大的两个近代铁矿，无非就是安徽的马鞍山，湖北的大冶了。
偏偏当初诸葛瑾拿下豫章郡作为根据地的时候，马鞍山铁矿就在他领地边缘的芜湖县以北一点点，被孙策控制着。
而大冶铁矿属于鄂县，在黄祖手上，这才导致诸葛瑾穿越至今三年，都没机会新开优质大铁矿。他在豫章时，主要是疯狂炼铜，还有其他贵重金属。
现在江夏郡打下来一半，大冶铁矿算是先到手了，南方开矿半壁江山已经入手。
而且大冶是比较容易挖的浅层矿脉，原本历史上就是孙权称帝前三年（226年），被孙权率先开采的。距离现在也就二十多年。
刘备军如今的挖矿技术，只需诸葛兄弟稍稍点拨一两句，就能超越原本二十几年后孙权的能力了。找到和冶炼大冶的矿石，简直绰绰有余。
诸葛亮记下了大哥的嘱咐，兄弟二人终于分道扬镳，各自上路。
……
诸葛瑾抵达芜湖，大约还要五六日行程，刘备和诸葛亮去武昌，至少要十几天。
刘备请求惩办杨丑的奏表，也在同时不紧不慢地往许都送。
不过，刘备的奏表还没送到，已经来到雒阳的曹操，就率先感受到了一阵焦头烂额的压力。
因为杨丑自带的河内军，就在前几天刚刚被麹义打得惨败，杨丑麾下好几个嫡系部将也战死了，实力大损。残部只好退入河内郡治怀县和战略要地野王县，河内郡东部半壁已经被麹义攻破了。
说到底，还是杨丑的部队缺乏勇将，而且士气低落、兵无战心。他的部队就是原先张杨的兵马、杨丑杀了张杨后继承过来的。士兵中不少人还心怀张杨，不愿为杨丑拼命。
而麹义按袁绍的指示，打出了为张杨报仇、戡乱反正的旗号，杨丑军便纷纷倒戈。
面对这种情况，曹操仓促间只能让雒阳周边的一支朝廷守军、紧急北渡黄河去增援杨丑，结果再次被麹义击溃，折损了两千余军队，还被杀了两个都尉、几个军司马。
不过这些将领倒也没白死，因为他们的死换来了一个重要情报：
麹义麾下，有袁绍阵营猛将颜良作为先锋！杨丑和曹操那些第一批次折损的将领，有好几个都是被颜良阵斩的！
得到这个消息后，坐镇孟津的曹操，立刻召集随军的曹洪、曹纯和郭嘉商议：
“久闻颜良威名，今日方知盛名之下，果然无虚。杨丑军心不稳，势必不能久守。我们必须主动与麹义、颜良野战，将其击退，才能保住河内。
可颜良如此骁勇，我看远在文则、文谦之上。而且文则眼下还得提防张绣、刘表，抽身不得，妙才也需在徐州监视刘备。我最多从汝南调回公明，他可能敌得过颜良？”
一旁的曹洪、曹纯皆自负勇武，不觉得曹操所言有多严重。
而郭嘉倒是冷静不少，他直接建议：“司空担心缺乏勇武之士，突阵斩将，何不用吕布？反正吕布已经被褫夺了兵权，当初归降之时，他自己都说了，愿为一骑将足矣，那就成全他好了！
吕布之勇，天下谁人不知？如果是怕颜良畏惧不敢战，大不了不提前打出吕布旗号便是。我们只是寻求野战混战，又不是堂堂正正斗将，没什么不光彩的。”
曹操摸着胡子沉吟：“吕布确实用着不放心，不用又可惜。只是他若是真的立功了，我也不好赏罚不分，而侯成宋宪魏续三将，向来惧怕吕布重新立功升迁，将来找他们麻烦。
我不能为用吕布，而置‘首义者赏、末降者罚’的美名于不顾，那样会寒了将来欲降之人的心的。”
郭嘉意识到曹操所言确实也有道理，用吕布是必须考虑侯成宋宪这些人的感受的。
郭嘉便顺着曹操的话，用探讨的语气说：“既如此，明公何不先跟侯成、宋宪等人说一声，就开诚布公，直说是军中缺乏悍不畏死的猛将，才不得不用吕布解一时之急，让他们不必多虑。
如若他们不能想到别的办法为明公分忧，明公再不得不用吕布，也怨不得人了。”
“此论倒是可行。”曹操点了点头，立刻吩咐人去送信传令。
军令和书信以日行四五百里的速度往返，不过三五天时间，雒阳这儿就收到了许都的回复：
吕布已经被调来了雒阳，但暂时还没决定要不要用，只是先作为一个备胎放在那儿。
而侯成、宋宪、魏续三将，却是赌咒发誓地上书自吹自擂，请司空勿忧，说区区颜良不足为惧，他们作为吕布麾下猛将，曾经打遍黄河南北，袁绍诸将武艺都不如他们，他们愿意主动请战，斩杀颜良。
曹操看着侯成三将的请战书，有点不敢相信。
但他也知道，侯成等人为了防止吕布得到重用、防止吕布再重新立功升官、爬到他们头上报复，也是有够拼的了。
“也罢，就信他们一次。要是这三将真能杀了颜良，最好再杀了麹义，无论用什么手段，群殴也罢。那他们的功劳也足够大了，给他们再好好升一次官，吕布应该一辈子都追不上他们的官职了。”
曹操心中暗忖，决定给侯成三将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如果不行，再让吕布偷偷上。

第215章 三矬战颜良，吕布继其后
建安四年，十月初六。
河内郡，沁水之畔。
表司隶校尉麹义，已经带领五万大军，把河内郡剩余最重要的两座城池，分别团团围住。
麹义自领三万人，包围沁水下游的郡治怀县。先锋颜良，分兵两万，包围上游一些的野王。
曾经驻扎河内的张杨旧部，已经被打得只剩几千残兵、还在跟随杨丑死守这两座县城。其余不是被击溃，就是选择了直接投降麹义，为故主报仇。
包括历史上本该从内部刺杀杨丑的眭固，这一世也因为蝴蝶效应，找不到合适的下手机会，最终选择了在麹义进攻时阵前倒戈，直接投降了麹义。
只可惜，袁绍军在快速攻坚能力方面，还是稍稍苦手了些。
历史上无论是在易京楼，还是在官渡，明明有绝对兵力优势，却都未能快速破城破关。
这次在怀县和野王，情况也差不多。麹义确实有把握破城，也可以慢慢穴地挖墙，但都需要时间。
而且沁水的流量也不算小，这两座县城都直接濒临沁水，地下水屡屡导致挖地道时渗漏，所以在选址勘测上花的工夫就更多了，甚至还出现了返工。除非堆人命，否则怕是至少还要一两个月才能破城。
麹义是个非常傲气的将领，在他看来，靠堆人命破城，简直太有损自己的威名和战绩了，所以宁可慢慢来，或是寻求机会围点打援。
他也知道曹操会派兵来救援杨丑的，要是能先把曹操的援军干掉，从而诱使城内杨丑军的士气直接崩溃投降，就省下攻坚的麻烦了。
定下这个方略后，麹义说干就干，初六这天一大早，他就轻骑来到野王城南的围城营地，跟颜良分享了自己的最新计划。
颜良听说主帅抵达，连忙亲自出帐相迎：“参见麹将军！”
麹义一摆手：“不必多礼，我近日思得一计，或能逼迫、诱使曹军尽快再次来援。不过，需要你假装轻敌冒进、无视野王守军继续绕路南下，迫降温县，直达黄河北岸。
野王与温县之间并无河道可运辎重，你的军队只能随身携带数日行粮。曹军知你不顾粮道轻进，或许会舍不得这个天赐良机、以重兵围攻你。一旦曹军被诱至河北与我军野战，我自会从怀县以援军疾进，与你内外夹击！”
颜良不过一介勇将，对于兵法是不太在行的，所以也没觉得麹义的计策有多冒险，更没觉得麹义用他当诱饵是在陷害他。
能够让他诱敌引出敌人决战，颜良自己也求之不得，很爽快就答应了：
“这有何难！每日在这儿围攻野王城，俺早就不耐烦了！能逼得曹军狗贼钻出来野战，那是再好不过！我近日便点起先锋骑军南下，只带随身行粮去温县！”
说罢，颜良就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行军，仅仅准备了半天就南下了。
他们提到的温县，是河内郡最南部的一个小县城，温县的对岸，就是作为雒阳八关的孟津渡。
麹义让颜良不顾后路、假装轻敌冒进去温县，曹操是必须从孟津渡北上拦截的，否则雒阳就门户大开了。
此外，吕布七年前被王允封为“温侯”，理论上他的封地就是温县。
能够以一座与大汉国都雒阳城仅仅隔着一条黄河的近畿小县为封地，可见当年吕布在王允死前、那昙花一现的高光时刻，到底有多风光。
……
黄河对岸，孟津渡。
颜良放弃强攻野王、绕过野王南下温县的消息，当然是不用半天，就被快马斥候飞报给曹操了——因为从野王到孟津渡，仅仅只有六十多里而已，快马一个时辰就能跑到。
而温县距离孟津渡，更是只有二十几里，说是过了黄河后一伸腿就到，也不为过。袁绍军如果打到这儿，那可以说是刀尖都抵到雒阳城的嗓子眼了，不可能不反击。
曹操前两天刚刚火线招来侯成宋宪魏续和吕布，眼看颜良嚣张，知道再也不能回避了。
于是当天就准了侯成三将的请战书，把他们召到中军大帐，交代了几句：“颜良轻敌冒进，还没有攻破野王，便以轻骑直扑温县，距离黄河只有二十里了。
雒阳要地，不可以被袁兵威迫。孤令你们即日带领本部兵马、北渡黄河至温县，截击颜良，孤亦令曹纯、徐晃助精骑数千人为援，务必努力！”
侯成等三将投降时，也带来了几千人规模的吕布军旧部，这些人跟着他们一起投降，曹操也就保留了其编制，并没有削夺兵权。
相比之下，吕布投降时，是被褫夺了一切兵权的，如今就只是一个光杆司令。
三将闻言，为了表忠心，也为了证明自己的利用价值比吕布还高，当然不可能畏缩，一咬牙就领命了。
“谨遵司空钧命！请司空放心，我等必斩颜良首级来献！”
三人说罢，也是略作休整，当天下午就带兵从孟津北渡黄河，迎击颜良。
……
侯成三将虽然贪鄙，惧怕吕布立功后重新位居自己之上、给自己穿小鞋。但他们也不傻。
颜良已经斩杀了杨丑和曹操若干无名下将，两个都尉，这个历史战绩，也是摆在眼前的。
侯成三将虽没跟颜良直接交过手，光评估这个历史战绩，已经足够让他们警惕。
所以在北渡黄河的时候，三人就扎堆在一起，苦着脸商议对策。
“侯兄，魏兄，我们此番，也是迫不得已，若是不用命，曹操肯定要重新重用吕布了。但颜良看起来也弱不了，我军骑兵兵力也不占优势，哪怕不斗将，只是与之乱战，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二位可有什么妙策？”
宋宪是三人中最没有把握的，所以也不在乎面子，率先就把自己的顾虑说了。
侯成和魏续听了之后，也有了台阶下，稍稍附和了两句。
他们脸上，也再看不到刚才在曹操面前时，那副藐视颜良的拽样了。
在曹操面前时，那是打肿脸充胖子，不得不装，此刻只剩下自家兄弟，谁还不知道谁呢。
随着聊天的继续，三人的道德底线很快在互相启发中被不断突破。
不一会儿，魏续终于说出了一个很不要脸的卑鄙手段：“颜良所领骑兵众多，我们兵力没优势，混战确实没把握，所以还是得斗将。
但颜良武艺，我们也未必能单打独斗胜之，侯兄马术精湛，身体轻捷，不如一会儿以侯兄先出阵挑战颜良，假装斗将。
颜良傲慢，必然应战，侯兄稍与之装模作样交战数合，便假装不敌，拨马奔逃，然后我与宋老弟埋伏轻骑于两翼，待颜良追击时，便一拥而上，侯兄也可返身死战，我们以多欺少，把那颜良杀了！”
侯成此人，在吕布麾下诸健将中，本就以跑马快捷著称。
演义上还说他在宋宪魏续发动前，先盗了吕布的赤兔马、逃出城去投降曹操，吕布军追之不及，那也是有历史原型根据的。
所以，在格斗武艺略逊于宋宪魏续、而马术奔驰速度占优的情况下，让侯成诱敌诈败，已经是顺理成章的了。
侯成也清楚这一点，没法推辞，只是有点不好意思：“这样会不会太卑鄙了？”
魏续：“这有什么卑鄙的？侯兄一开始与颜良约定斗将，那不是履约斗过了吗？斗了几招斗不过，你要稍歇、认输撤退，颜良追着你不放，这还有什么好说的？那就是颜良不义了，我们趁势杀之，合情合理！”
侯成这才下意识点点头，算是被好哥们儿心理建设了一番。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上诱敌诈败，然后我们三个围殴，确保诛杀颜良！”
……
次日清晨，温县城南、黄河北岸的平原上。两支骑兵队伍相向而行，很快来到约战的地点，一切都像计划中的一样进行着。
颜良看着对面的数千曹军骑兵，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冷笑：麹将军真是料事如神，知道我南下温县，曹军就必须北渡黄河迎击！果然从乌龟壳里被勾引出来了！
另一边，侯成带着先锋骑兵来迎击，内心也是颇为忐忑。因为他发现黄河北岸边都是平原，根本没有什么山峦丘陵可以藏辅兵。
最终他只能把战场选择在两片小树林之间，让宋宪、魏续提前埋伏在小树林后，一会儿自己诈败退过林间，那俩哥们儿就会从左右树林背后杀出。
只是这样的地形，自己的诱敌难度又大了一些，得更加小心拖延。
侯成一咬牙，按计划上前挑战：“颜良匹夫！我乃原吕布帐下大将侯成！你只斩得杨丑麾下的无名下将，可敢与我公平一战么！”
对面的颜良不由一愣，他今天是做好了来野战混战的准备的，没想到敌人还有敢挑战斗将的，前几天杀的那俩都尉，警示效果还不够么？
看来得继续强化一下杀鸡儆猴！
他也就收起了指挥全军冲锋的念头，且先单骑出阵，上前百余步，和侯成答话：“你叫侯成？还敢自称大将？官居何职？”
侯成老脸一红：“蒙曹司空赏识，如今官拜中郎将！”
颜良啐了一口：“呸，要不说曹贼识人不明，狗一般的东西，当个校尉都抬举你了！受死！”
颜良毕竟吃了“外镇诸侯部将”的亏，袁绍手下很多武夫，职务都不够高，谁让他们没掌握朝廷，没法乱发官职呢。听说这种垃圾都是中郎将，不由怒向胆边生。
侯成没料到对方一听他官职、居然直接动手，也是又惊又怒，连忙挺枪来应。“铛”地一声大响，刀枪交鸣，侯成便觉得虎口一麻，心中露怯。
他原拟先虚晃上三五招，再假装不敌败走，演得逼真一些。现在看来，根本不需要考虑逼真不逼真的问题了。
仅仅挡了两刀，侯成就自知不敌，趁着两马交错的机会，直接拨马便走。
颜良发现不对劲，也是第一时间拨马狂追，但已经拖慢了一拍，只能是不惜马力，爆发狂奔，疯狂用脚后跟揣着马腰加速。
侯成也听到背后马蹄声逼近，但觉得事态依然可控。他是算好里程的，知道自己要逃两三里路，逃到那两片小树林之间，才算安全，所以不能一上来就狂奔耗竭马力。
战马全速冲刺，一般几百步就耐力衰竭了，后面会越冲越慢。只要敌人不是赶到身后了，就该合理分配体力。
然而，就在侯成自以为还安全、双方应该还隔了一丈远近时，他忽然感受到背后骤起一阵疾风。
侯成连忙侧头去看，就看到颜良居然单手握着长刀握柄一端，把刀抡转如飞直劈过来。
正常人使用长刀，都是双手握持，而且一般要握得接近刀杆中部，有利于平衡。颜良竟靠着单手抡刀，硬生生让长刀的攻击范围延伸了数尺。
饶是侯成最后关头发现了异常，一边疯狂夹马加速，并且把身体伏在马脖子上躲避，也不过是堪堪避过了被直接斩首的命运。
但颜良的一记重击，仍然是结结实实砍在侯成后背，破甲断肋。
侯成惨嗥一声，鲜血狂飙，瞬间坠马。颜良追上前去，停马补刀，斩获其首级。
“颜良匹夫！好不要脸！竟追斩无力反击的败逃之人，纳命来！”
左右两侧，也响起了喊杀之声，宋宪魏续眼看诈败诱敌的袍泽被杀，也是怒不可遏。
原来侯成虽死，却也把颜良引入了伏击圈，虽然位置不是太有利，但宋宪魏续也顾不得了。
可不能浪费了这个侯兄用命换来的夹击机会！刚才颜良追太快，他跟后面的袁军骑兵有点脱节了！要是错过了，就再也没机会二打一了！
颜良一愣，随即狂笑：“鼠辈，还想用这种招数埋伏我！我何惧哉！”
很快，颜良就和宋宪、魏续混战在一起。二将武艺虽然不如，但毕竟是以多打少，最初十几招倒也压得颜良只能招架。
但随着颜良身后袁军骑兵也渐渐跟上，双方进入混战，颜良反而觉得压力小了，宋宪魏续却越来越心虚。
颜良瞅准机会，趁着魏续被旁边冲上来解围的骑兵缠住时，暴起一刀，先把宋宪斩落马下。魏续发现情况不对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数招之内，也被颜良捅死。
曹军混战小败一阵，被驱赶到黄河岸边，弃马游水者甚众。
侯成等三将带来的那部分吕布军降军，此战折损过半，只有曹纯徐晃倒是带着曹操心腹的虎豹骑，顺利撤退了——这也多亏了那些吕布旧部吸引了颜良的注意力，当了炮灰，给友军争取了撤退时间拉开距离。
败报传回，身在孟津的曹操也是大惊。
“没想到颜良居然骁勇至此？侯成宋宪魏续竟全部折损？这可如何是好？看来只能上吕布了。”

第216章 颜良：网速突然卡了一下，然后就死了
侯成宋宪魏续整整齐齐白给之后的次日。
雒阳南宫，杨安殿。
曹操脸色阴沉，心情复杂地接见了三个月前还是宿敌、如今却已经成为他下属的吕布。
说起来，曹操选择的这个接见地点，还挺讽刺的——雒阳南宫曾经的宫殿，早在董卓之乱时，就被董卓放火彻底烧毁了。
而眼前这座宫殿，是在兴平二年秋、刘协东归雒阳后，河内张杨出资、在温德殿原址上重修的。
既然张杨掏了钱，要一个“独家赞助商冠名权”，也完全没毛病，所以才叫“杨安殿”。只可惜落成后仅仅数月，天子就被曹操挟迁到许都了。
如今曹操灭了张杨，又挪用张杨当年为皇帝修的旧宫见吕布，霸道之气已展露无遗。
当然，霸道归霸道，吕布进殿之前，还是需要先严密搜身，确保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吕布已经是朝廷直属的胡骑校尉，不再是罪将俘虏，曹操也不能每次见他都绑着。即使只是搜身，也依然算得上有一定侮辱性。
但曹操性情多疑，他根本不敢既不搜又不绑，把吕布放到自己二十步内。
即使现在这样，曹操身边两侧，也还同时站着许褚和徐晃呢。
许褚和徐晃都是顶盔掼甲、手执兵刃，完全不似平时作为部将、分列左右听令的样子。
吕布看到曹操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原本郁闷了几个月的心情，竟有些阳光起来，内心只觉得好笑，偏偏又不敢有丝毫流露，着实憋得很辛苦。
“呵，曹贼……他内心果然还是惧怕我的。偏偏还要装腔作势，特地在这杨安殿中见我。”
吕布暗暗意淫，但口中却非常恭敬：
“明公猝然相召，不知有何差遣？罪将自归顺以来，日夜惶恐，但有所用，自当竭尽全力！”
曹操上下打量了一下吕布，似乎还有最后一丝犹豫，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奉先可知，侯成、宋宪、魏续已经殉国了？”
吕布其实是知道的，但他没有合法的消息渠道，也不好表现得太关心，只能说：“那还真是可惜。我也只是略有耳闻，听说昨日败了，具体死了哪些人，并不是很清楚。”
曹操仔细盯着吕布，想从对方眼神中看出破绽，但吕布并没有抬头，说完话就眼观鼻鼻观心了，让曹操无从施为，只好开诚布公道：
“咱虽然曾经相杀数年，但你既已归降，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侯成他们死前，我不得不考虑他们的担忧，不能轻易令你立功。如今却是机缘巧合，没有那些顾虑了。但侯成他们，也不是我故意派去送死的。
如今颜良愈发狂妄骄纵，自以为天下无敌，你若肯出战，将其斩杀，我自当表奏天子，升官晋爵……”
吕布虽说一再告诫自己言语要稳重，但听了这话，还是不经意流露出一丝不屑：
“颜良这就敢自居天下无敌？我倒是愿意出战，但想要斩将，却是千难万难——我不信颜良闻我之名，还敢一战！他若不战，却不是我的罪过了。至于升官……做过朝廷右将军、徐州牧的人，还在乎重新一步步升中郎将、偏将军么。”
曹操听了这话，却不生气，反而觉得更有掌控感了。
果然这才是真实的吕布！被功名利禄刺激到之后，忍不住流露了！
要是吕布刚才真的诚惶诚恐、听说有一点升官机会就卑躬屈膝巴结，那曹操才会后怕，觉得他这么装莫非所图者大？
现在这种摆烂表现，却是恰到好处，非常符合一个曾居高位又落下来的人该有的反应。
曹操也是豪迈之人，不会跟人锱铢必较地讨价还价，当下直截了当许诺：
“你若真肯听令而行，斩杀颜良又有何难？趁势助朝廷大军击破麹义，也不是没有可能。只要你完全执行命令，此战之后，朝廷便重新发还右将军之职！”
曹操知道，一个当过右将军的人，是不可能有兴趣再去偏僻杂号、四平四安四征四镇重新爬一遍的。
所以还是简单明了一点好，只要河内之战结束，暂时战果不错，就直接发回右将军。
对于曾经身居过高位的人，只有这样程度的刺激，才能勉强激起对方的好胜心。
至于将来，曹操是不担心的，只是一个右将军虚衔，不给实际兵权，也没有了徐州牧的地盘，又有什么关系？
说句难听的，原本历史上这个时候，刘备都还在许都朝廷里呢，官居左将军、豫州牧，但一样没法在曹操眼皮底下、重点盯防玩出花来。
已经颓废了几个月的吕布，骤然听到这样的条件，终于眼神亮了起来。
他也知道，就算拿回了荣誉地位，也拿不回兵权。但荣誉对吕布依然是有吸引力的，就算此生大业不成，也要留下一个英勇美名，这是吕布最后的追求。他也不希望自己人生谢幕时，地位太卑微。
一个人的最终官职成就，是要写进史书里的，这是永远的事情，是身后名的一部分。
吕布深呼吸了一口，也咽了一口唾沫：“有那么容易？明公想必言而有信？”
曹操笑了：“当然没那么容易——我说了，要奉先完全遵照将令行事。”
吕布：“愿闻其详！”
曹操对于后续的战术、来之前就想明白了，所以此刻完全不用犹豫思索：“明日我军会摆出声东击西、迂回北渡黄河的架势，先在下游成皋附近、让曹纯大张旗鼓，鼓噪渡河，吸引颜良。
实则让徐晃绕到上游三十里外，在孟津悄悄渡河。但此举看似隐秘，实则我会故意泄密让颜良提前知悉。以颜良之愚蠢，必然会觉得抓到了‘半渡而击’的良机，马不停蹄率领轻骑先锋赶来拦截。
如此，颜良身边兵马必然不多，而我军届时在孟津对岸已经站稳脚跟的先锋也不会多。你就混在已经渡河的先锋中、背水一战，假装悍不畏死逆袭而上，想要缠住颜良、给后军袍泽渡河列阵争取时间，如此便有机会袭杀颜良！”
吕布虽然智力不高，但对于骑兵突袭和缠斗战术，还是非常专业的，他稍稍脑补了一下曹操的说法，也意识到只要颜良身先士卒来仓促堵渡口，被针锋相对袭杀，确实是有可能的。
但吕布还是觉得，自己威名太盛，颜良一看到自己，估计就会知道中计了。
吕布不由摇头：“哪有这么简单，颜良见到我，不会退缩么……”
曹操：“所以，明日你不许打出自己的旗号，只能打徐晃的旗号。也不能骑赤兔马，要另换不显眼的快马，也不许穿平素那套显眼的甲胄……
嗯，方天画戟你要继续用就用好了，兵刃毕竟不能仓促换，否则不称手，天下用画戟之人也不止一个，就让军中工匠，暂时给画戟修饰之处涂抹点朱漆好了。”
吕布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这是不让他表露真实身份，去搞偷袭啊！打仗居然连自己的旗号都不能有？也太猥琐了吧！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偷袭成功的几率确实大得多。
吕布下意识想反对，为了自己的骄傲，但曹操恰到好处又用右将军之位提醒了他一句，还暗示他“这辈子不想以汉室忠臣名将的身份走完仕途了么”。
吕布人在矮檐下，思之再三，最终跟曹操额外约定了两个条件：
“罢了，不打出旗号，偷袭便偷袭了，但我还有两个约定，请明公恩准，否则我不愿以一生英武之名为此龌龊之事。”
曹操：“但说无妨。”
吕布：“一来，此战经过，回到许都之后，不许如实向汉纪史官转述，必须略去我斩杀颜良的细节，只写战果。”
曹操点了点头：“这没什么，我答应你便是。”
他也理解吕布自负英武勇名，如今都年过四十五岁了，落下偷袭的污点，那就没脸见人了。
吕布继续补充：“其次，我之所以出战颜良，无非是觉得袁绍也不是什么良善容人之辈！当年我投袁绍时，为他击破张燕，他却派刺客杀我！
但是，我只跟袁绍有仇，跟张杨却没有仇，相反张杨还曾有恩于我！在我被明公攻灭之前，张杨还为我仗义执言！如今我尚存，张杨却因此而亡，死于小人之手，所以我断不会救杨丑！
我只杀颜良，不救杨丑！我希望明公能从袁绍手中夺回河内，但我不希望看到杨丑活着投奔到明公麾下。明公尽可借刀杀人，借袁绍之手杀杨丑、然后再攻灭杀杨丑的袁绍部。如此天下人也不至于觉得明公‘对来投者见死不救’。”
曹操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自己已经摆出了救杨丑的姿态，也确实在发力抵御麹义了。
至于最终的结果，那是不关他事的，杨丑如果死了，那也是他自己无能，没撑到曹军解围，曹军的姿态是很好的，天下人有目共睹。
而且曹操内心，也是痛恨反复无常的卑鄙小人的。
他只是没想到：连吕布这种反复无常的卑鄙小人，居然也有看不起杨丑这种反复无常的卑鄙小人的时候。
那杨丑还真是悲催啊，连同类都耻于跟他同类。
“可以，这个要求我也能答应。”曹操最终许诺，这事儿就算成了。
……
吕布回去之后，少不了跟与他一起被调来的高顺又商议了一下。
高顺自然也提出了一些自己的注意点，提醒吕布小心，吕布觉得有道理的，也就采纳。
同时高顺还揣摩出了另外一个旁观者清的点，提醒道：“温侯，我看曹操不让你穿戴平素惯用的甲胄、还要你临时换掉赤兔马，或许另有一层顾虑：曹操这是怕你上阵之后，于乱军之中直接逃脱。有了赤兔马，一旦你全副武装，他那些渡河人马便拦不住你了。”
吕布闻言，只是苦笑：“妻妾女儿皆在许都，曹操居然担心我逃亡？而且我若是逃亡，将来史书之上，又会如何写我？我又不能去投袁绍！岂不是成了落魄无名之辈！”
一夜备战无话。
次日一早，曹纯、徐晃、吕布，就按照曹操的战术计谋，如期展开兵力，假装渡河北上寻求决战。
曹操的骗术，骗骗颜良和麹义果然绰绰有余。
颜良一开始被吸引到成皋对岸，严防死守曹纯鼓噪渡河，不一会儿，又听说了曹操故意走漏的风声，连忙练起了折返跑，带着先锋狂奔往孟津渡对岸，想要半渡而击。
颜良跑得战马都开始吐沫子了，赶到孟津对岸一看，果然曹军才上岸列阵了区区千余骑，后面还有大队兵马在轮番摆渡，曹军的船也不够多，没法把所有人一起运到北岸。
颜良只觉天赐良机，直接冲在最前面，还大喝指挥属下：“全军随我突击！趁曹军主力还未上岸列阵，半渡而击歼之！”
对面千余骑先锋，见状居然不退，反而朝着颜良迎击而来，要为袍泽争取时间。颜良看了，只露出得意的狞笑：敌人越是要阻止的事情，自己就越应该去做！
双方都摆出楔形的骑兵对冲阵型，直到双方楔形的箭头部位相距不过数十步时，颜良才稍稍有些恍惚。
因为他感觉对面“徐”字旗号下那员一马当先的骑将有点不太正常，整个人看上去极为英武凌厉，而且有一股莫名的肃杀之气。用的武器……似乎是方天画戟？
但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
两天前连斩侯成、宋宪、魏续的战果，也让颜良的自信短暂爆发到了一个最高点。
管他是谁呢！杀了就完了！
双方冲到十步之内，全身穿了一套玄色暗沉铸铁盔甲的吕布，忽然扬起方天画戟大喝一声：“五原吕奉先在此！颜良匹夫受死！”
颜良原本心中还有一丝狐疑，但并不怯战。突然被这么一吼，忍不住去细看对方长相，这才赫然发现，面目确实与几年前见过的吕布相似，顿时有些心神不定。
吕布四五年前时，曾经投奔过袁绍几个月，帮着袁绍打张燕，当时就跟袁绍麾下其他猛将都见过，双方也记得各自长相。
这也是吕布今日为了确保斩将的伎俩——他其实也知道，自己之前小半年里，颓废围困彭城之中，酒色伤身，其实武艺和耐力都下降了不少。
最后投降之前，才痛改前非开始戒酒色，但投降之后，眼看被软禁许都，就又颓废起来了，严氏貂蝉在旁，哪个人能做到一直戒？这不可能的，最多也就是稍微少喝点。
要想确保斩杀颜良，最好的办法就是先隐姓埋名接近，然后再在临敌一击的时候突然吓对方一下！
吕布刚刚喊完，画戟已经奋死突刺过去。
颜良原本战意昂扬、戒备森严，绝对可以挡住。但他分出了三四成注意力去分辨吕布长相、回忆这是不是真的吕布、还下意识大脑不受控制地去联想吕布的威名……
大约三成的大脑处理资源被别的突然插入进程给分心了，处理格斗厮杀的那部分大脑，自然就变卡了。
“噗嗤——”一声，吕布趁着颜良被震慑走神的瞬间，非常老练地抓住了空档，直接一戟将颜良捅死。

第217章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孟津之战后半个月。
两度立功、但也身负弩伤的吕布，终于坐在软垫减震的马车里，缓缓回到了许都的宅邸。
那日突阵乱战、击杀颜良后，曹军取得了一场小胜，也挫败了袁军的锐气。
但袁绍派来的主力，依然有名将麹义带领，河内整体战局依然没有决定性改变。
原本在徐州时、屡战屡败气势已颓的吕布，在侥幸偷袭杀掉状态不佳的颜良后，却鼓起了信心，后续又被曹操利用了一次，带他去怀县出战麹义。
两军惨烈大战一场，各自死伤惨重。曹操试图趁着颜良已死、袁绍派来的骑兵部队折损严重的契机，利用机动性优势包抄凌捣袁军阵势。
但麹义素来擅长以弩破骑，当年的公孙瓒便是教训。即使曹操已经特地研究过公孙瓒当年吃亏的原因，稍稍做出了调整，但麹义这几年也在进步，最后只是两败俱伤。
吕布觉得自己处在回升期，仗着杀死颜良的余威，还想冲阵麹义的中军。
最终事实证明：孟津之战他只是占了偷袭的侥幸，以及颜良刚好奔驰数十里而来、体力下降状态不佳的便宜。
而这次麹义早有提防，根本不会亲临第一线，还在自己旁边列了密密麻麻的大戟卫士、外有弩阵，根本不可能让敌将冲过来。
吕布最终在怀县之战中付出了代价，被数根先登营的弩箭射中，大部分没有穿透他的铁甲，只有一根在大腿上形成了贯穿伤，还有好几根把吕布的战马射死了——
好在曹操为了防止吕布逃跑，这两战都没允许他骑赤兔马，所以射死了也不惋惜。
幸亏最后关头，吕布意识到已经无法带队突破，在距离麹义大约还有一百五十处、用他专用的五石强弓和破甲锥箭，对着麹义的方向连射，也射中了麹义一箭，导致麹义同样重伤。
毕竟这个时空没机会发生“辕门射戟”了，诸葛瑾在本该辕门射戟前几个月穿越了过来、改变了后续走向，没让刘备回去对吕布服软。
所以如今天下人对于吕布神射之名的理解，还是不够透彻的。麹义只防了吕布带骑兵冲阵，却疏于提防冷箭，也算是付出了代价。
但麹义也不愧名将之风，竟忍住了伤痛，没让自己中箭的消息扩散开来，还指挥身边侍卫砍断箭杆，模仿刘邦的“虏中吾趾”伎俩维持士气。在逼退曹军之后，他才下令有序收兵，然后昏迷了过去。
而随着曹军退去，怀县城内的杨丑守军当天就出现了军心的巨大动摇。
毕竟怀县守军不知道麹义也重伤了，只看到“围点打援”的援军被围军击退了。
怀县守军中一个军司马、还有一小撮其他军官开始跟袁绍联络，愿意献门以求活命并保住官职。麹义本人已经负伤，无力指挥此战，就让自己的副将带着降将眭固等人负责攻城，利用内应献门杀了杨丑。
只能说，颜良、吕布、麹义，都为自己的狂傲或者说“飘”付出了代价，谁飘谁死伤，之前的侯成宋宪魏续也是一样。
曹军一方吕布负伤退场后，袁绍那边却继续加力。
短短几天之后，又派来了大将郭图、文丑增援麹义。听说麹义重伤不能履职后，袁绍让麾下文士又另上一表，表奏郭图为司隶校尉，虽然他知道曹操还是不会批的，许都朝廷认可的司隶校尉始终是钟繇。
曹操忧虑不已，再次请教心腹谋士郭嘉等人群策群力。
郭嘉思虑再三，献策说：“明公执掌河内，于国法、大义皆有凭据。袁绍此前以麹义为掩饰，强攻河内，皆以讨伐国贼杨丑为借口。
如今怀县已经攻破，杨丑已被投降麹义的眭固杀死，不如暂时设法与袁绍讲和，拖延数月时间，再从长计议。明公只需暗示袁绍：接受他攻打河内的借口，朝廷会保证不再追究。
河内怀县以东以北诸县，袁绍已经占领的，我们也暂时认了，不要求拿回来。但希望袁绍立刻停战，不要再进攻野王、温县等地，这样我军在雒阳以北的黄河对岸，好歹还有一道缓冲。
袁绍如果在杨丑死后、朝廷已经戡乱反正的情况下，还坚持进攻，那就是目无朝廷了。”
曹操一想很有道理，确实袁绍至今为止，都只是想制造摩擦，而没敢正式开战、公然背叛朝廷，说明袁绍还是怕大义名分的。
历史上袁绍在官渡之战前，也犹豫了半年左右找更充分的开战借口，最后就是拖到衣带诏爆发才开战的。
曹操虽然不知道这些尚未发生的事情，但他太了解袁绍的脾气了。
杨丑一死，这个死结反而暂时解开了。
曹操捋着胡子，原则上同意了郭嘉的设想，但也忍不住多追问了几句：“奉孝此招，想要暂时拖住袁绍几个月，还是有可能的，但是想一直拖下去，则绝不可能。
眼下如果能争取到几个月，我军又该如何做，才能确保将来重新与袁绍开战时、实力对比明显扭转呢？
如果我们只是休养生息，练兵积谷、打造军械，那么这几个月就毫无意义。我们休养的同时，袁绍也在休养，他的人口田地比朝廷多那么多，时间可是站在袁绍那边的！”
对于曹操的这个顾虑，郭嘉倒是早有准备，立刻应声回答：“嘉为明公争取的这几个月喘息之机，当然不是休养生息白白浪费的，而是给明公更多争取外援、拉拢地方诸侯心向朝廷、解决后顾之忧的。
袁绍如今敢开战，他肯定已经四处拉拢地方诸侯，想要从侧背偷袭夹击我们。扬州刘备，荆州刘表，汝南刘辟，宛城张绣，关中段煨，陇西马腾，皆有可能被拉拢。
而朝廷此前是被动防守的一方，因为只要袁绍尚未有开战意图，我们是不敢提前笼络其他诸侯反袁绍、来刺激到袁绍的。在拉拢诸侯方面，朝廷注定是后发制人的一方。
现在袁绍虽然先发、却被我们以借口挤兑停手，这不就给了我们拉拢挽回的时间！”
曹操听完，终于豁然开朗。
确实，袁绍拉拢人对付他，是可以先暗搓搓布局起来的。他拉拢人对付袁绍，却不能提前。
所以袁绍已经稍稍动手后、却又踩刹车，这对于袁绍是非常不利的！
袁绍的外交牌已经都打出去了，自己还没来得及打，正需要这个时间差来打。
于是曹操非常能屈能伸，竟一边让朝廷派出使者，私下承认袁绍的既得利益，卑辞屈礼。
另一边，已经开始派出使者联络张绣，许下极为高官厚禄的条件，直接给张绣封县侯，要拉拢张绣。
他还同时秘密派出好几路人马，分别去给段煨马腾升官，面见刘表背后的长沙太守张羡、面见刘备背后的吴郡太守孙策……
袁绍爱面子，要占住大义名分，竟硬生生被曹操的拉扯手腕拖住了。
……
曹操如何与袁绍拉扯、如何紧急拉拢其他外镇诸侯，刚刚负伤回到许都的吕布，当然是不知道的，他也不关心。
唯一让吕布欣慰的是，他帮着杀了颜良、射伤了麹义，曹操在兑现封赏方面，倒是还算守信。
在吕布回到许都后的第一个大朝议之日，天子就下诏恢复了吕布右将军的职务。
流程能够走得这么快，估计也跟吕布亲冒矢石、中了麹义先登营一根弩箭，洞穿了大腿有关。
人家都这么卖命了，要是升官再拖拖拉拉的，会让其他武将寒心。这个节骨眼上，曹操是不能吝惜官位的。
吕布当到了右将军，按理当然应该设宴庆贺、广收贺礼。但他最近要戒酒，而且有伤在身不能大吃大喝，也就以此为借口推掉了，并不打算摆酒。
许都朝中，很多身居高位的文武重臣，其实也挺怕这种场合的。吕布名义上官职已经很高了，收了请帖不去太伤面子，去了的话，又怕曹操猜忌。现在吕布主动表示养伤不能摆酒，这些人也就松了口气。
这样最好！大家都方便！留点余地日后好相见。
不过，赴宴虽然不赴了，送礼还是要送的，无非随得轻一些。
吕布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收到了上百份贺礼，他有伤在身也无心拆看，就让严氏和貂蝉帮着拆。
严氏毕竟是妇道人家，而且不是什么大家出身，见识不多，看到夫君收了这么多朝中重臣的礼物，居然还挺开心。
以为吕家来到京城后，又能慢慢崛起了，很认真地把一份份礼单事无巨细念给吕布听。
相比之下，貂蝉虽然更加卑贱，但毕竟是大家婢出身，还是血腥的斗争圈子里过来的，眼光比严氏还好些。她忍不住劝道：
“姐姐，这也未必就是好事了。要我说，夫君如今身居危墙之下，还是少结交朝臣，以免被曹操猜忌。那些二十匹彩缎以下的轻微贺礼，以后也别回礼了，宁可让人说咱家不懂规矩。只调几个特别重的留心便是。”
严氏虽然见识不行，但好在还有点自知之明，听劝。这些年下来，她也知道自己不如貂蝉。
于是她连忙重新梳理了一下，把一大堆点头之交的朝臣礼单放在一边，只专注挑出几个送了重礼的，请吕布定夺：
“夫君，没想到此番你重回右将军之位，送礼最重的居然是卫将军董承，一共有三百匹彩缎、三十锭马蹄金，还有不少珍稀珠宝。
卫将军不是比前后左右将军还尊贵吗？他既是上官，为何还要送这么重的礼？这个要是不回拜，会不会太失礼了？”
吕布听了妻子的汇报，也是眉毛微微一挑，不动声色道：“卫将军算是外戚亲贵，倒也不怎么掌权，或许他觉得自己地位超然，不用太避嫌？还有哪些人送了重礼？”
严氏仔细梳理了一遍，挑出几个指着道：“还有两个偏裨将军，两个校尉，都在这儿了。”
吕布接过礼单，怎么看也没看出这些人有什么共同点。
他想了想，把所有礼单都拿了过来，然后丢到炭火盆里烧了。
严氏大吃一惊，想要问为什么，却被貂蝉拉住。
吕布看着炭盆里的灰烬：“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送重礼，但咱一律别对外宣扬，反正旁人不知道谁轻谁重。这些人大多比我地位卑微，也别一个个回拜了。
卫将军位在我之上，自然要回拜的。其他官位比我高的，无论礼物多轻，如赵司徒杨太尉，也一律回拜，荀彧就算了，他太聪明，容易看出我心虚。”
吕布原本是没这种政治智商的，但到了许都几个月，他也总结出了一些在曹操眼皮子底下争取保命多活的小伎俩。虽然在智谋之士眼中，依然比较拙劣。
……
此后三天，吕布把给他送了贺礼、官位比自己高的人，从高到低都拖着伤体略微回拜了一下。
他的腿有伤，所以都是让侍卫抬着去的。赵温、杨彪这些吉祥物看他这么谨慎，都让他不必多礼、赶紧回去歇着。旁人也只当他是谨小慎微，没有多想。
利用赵温杨彪的掩护，第三天吕布再回拜董承时，就完全没有人注意了。
董承是在护驾东归后，以外戚身份得到卫将军之位的。
汉制卫将军次于车骑将军，是第一档“大骠车卫”之末，位次三公，而在九卿之上。所以回拜过司徒太尉之后，本来就该轮到卫将军了。
相比于赵温、杨彪的例行公事，董承在见到吕布时，却非常热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吕布心中狐疑，暗道董承莫非真找他有事？
此刻左右无人，吕布也就直来直去请教：“布一介蹉跎降将，卫将军何以如此多礼……”
董承立刻表示：“温侯何必如此见外，你我相识也有十年了吧，当初在长安时就同朝为臣了，王司徒掌权时，温侯还位在我之上。
世事难料，十年蹉跎沉浮，多少名臣猛将曾煊赫至极，转眼又瞬息灰灭。董卓王司徒李傕郭汜等辈，巅峰时哪个不是权倾朝野？而今安在哉？
如此飘萍乱世，能熬得久才是正道。温侯虽略遭小挫，但你是久经沉浮大风大浪过来的，承又岂敢以一时之官爵相上下！”
这番话直接就说到吕布心坎里去了，吕布竟忍不住呆滞出神了许久，陷入了对往昔峥嵘岁月的怀念。
董承也没有打断他，只是在一旁任由吕布回忆。
不知过了多久，吕布终于把思路拉了回来，然后忽然生出一丝警觉：今日的感觉，怎么与七八年前、王允请他喝酒时，如此相似？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第218章 此皆陛下所赐，承不过搬运而已
吕布把神思从往昔峥嵘岁月中强行拉回来，只觉此时此刻氛围诡异，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下意识左右看了两眼，见董承居然连侍女都没留，他也就懒得再憋，直截了当追问：
“纵然卫将军念及故旧交情，此番贺礼也实在是太重了，不知可是要布做什么事？布有言在先，我如今已是只剩虚名，手无权柄，朝中大事，一概不问。”
董承闻言，坦然赔笑道：“温侯何故疑我，钱财不过身外之物，温侯立此大功，且恩怨分明，只杀颜良，不救杨丑，我等自然敬仰。”
吕布默然，随后凄惨一笑：“此话还是休提！八年前王司徒请我赴宴时，也是说不敬我官职名爵，只敬我英雄了得！”
此言一出，顿时把董承噎住了，这话茬可不好接啊。
场面一度尴尬、沉默许久，董承才下定了决心，先开口试探道：“温侯这是‘久病成良医’了，不错，刚才我确实有所掩饰。我赠与温侯、庆贺复职的那些财物，确实不是出于本意——实则是陛下想要给温侯赏赐的！但陛下又担心曹司空多疑，反而害了温侯。
所以十日之前，陛下借故召我入宫奏对，聊起西都救驾之功，以此为由头又赏赐了我一笔财物。实际上，陛下却与我言及这两年杨太尉、张大司马等忠义之士屡遭曹司空欺凌等事，以及赵议郎被杀等案。
陛下感慨万千，说当初杨太尉遭酷吏满宠酷刑陷害时，是温侯在外举兵，打起清君侧旗号，让曹司空醒悟，救出了大汉忠臣。后来张大司马因温侯之故被牵连，惨遭朝廷逼迫，意外死于杨丑狗贼之手。
温侯虽然被迫出战袁绍故旧，但仍能坚持‘只杀颜良、不救杨丑’，足见恩怨分明。陛下就是念及你在这两桩大案中的立场，让我把他明面上赐给我的财物，转赐一部分于你，温侯不会拒绝吧。”
吕布听完这番话，终于觉得一阵血冲脑壳。
董承居然把皇帝的名头搬出来了？
吕布完全不敢相信，只觉得喉咙干涩发黏，艰难说道：“你说这些议赏只是私下秘谈，那就是只有口谕，并无诏书了？兹事体大，我如何能妄信……”
董承：“温侯！陛下想要赏赐大臣，尚且得遮遮掩掩，你不觉得这大汉朝太可悲了么！我今日又没有事情求你，只是转达陛下对你的赏识、恩赐，难道你还不愿领情！
我董承对天盟誓，今日若是有利用温侯之处，叫我死于刀斧之下，死后魂魄不得被泰山府君收容！”
吕布见对方明确表态不要他做事，他才松了口气，连忙阻止对方发誓：“卫将军何故如此！布不过一时惶恐，不敢相信罢了。毕竟……布蹉跎辗转，早已声名狼藉，没想到皇恩如此浩荡，不念过恶，只记得布难得做过的两件信义之事……”
吕布说这话时，自己都忍不住惭愧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些年干了多少龌龊事！但他唯独对杨彪，对张杨，算是仗义了。
皇帝居然专门盯着这两件事来褒奖……
用现代人的话来说，那是有点“S里拣金”了。
这或许是皇帝的本意，也或许是董承帮他美言了，更可能是董承转述的时候美化修饰过了。
但不管怎么说，吕布可以确信：皇帝或者董承，肯定有用到他的地方。
皇帝马上就要二十岁了，与八年前王允找上自己时，情况已经截然不同了！
当年皇帝只是个无知少年，一切都是靠王允，现在的皇帝，却可能有自己想法。
另外，吕布也算是踩坑踩出经验了，听话已经能稍稍听出点弦外音。他注意到，刚才董承的赌咒，说的是“若是我今日有利用温侯之处，便如何如何……”
那也就是说，今日董承确实是没有打算利用他，但将来就不好说了——今日只是来试探他态度的，是一次投石问路。
念及此处，吕布又补充道：“卫将军刚才的誓言，我岂敢不信？只是不知……陛下或是卫将军，有没有差遣以外的话，要对布说的呢。”
董承：“话倒是有一些，但都是感慨罢了，并无差遣可言。温侯也不必紧张，其实陛下也没觉得如今朝局有什么大问题，有曹司空这样雷厉风行的能臣辅政，大汉中兴指日可待！
陛下只是觉得，曹司空或许是报国心切，有时做事便失之操切、手法粗暴。比如当年杨太尉之案，今日大司马之案，都是一时鲁莽，被满宠、杨丑这样的小人蒙蔽、利用了。
幸好天下还是有袁大将军、有温侯、有车骑将军这样的忠良，时时苦谏力谏，才能让偶尔鲁莽的曹司空冷静下来。此番曹司空能和袁大将军最终和解、认清杨丑的罪恶，这就很好嘛！
对了，温侯这几日养伤，可曾听说了一些消息，是关于外镇诸侯为曹司空和袁大将军劝和的。”
吕布一愣，他最近倒是确实没有关心朝政，别说他受伤了，哪怕没受伤，也懒得管这些。
他只好虚心求教：“布一介武夫，本就不谙朝政……”
董承便耐心为他解惑：“温侯有所不知，就在曹司空和袁大将军和解之前两三天，车骑将军、扬州牧，有派使者孙卲进京觐见，上表立陈车骑将军在杨丑谋杀大司马案中的态度。
车骑将军表章言辞激烈恳切，力求严惩国贼杨丑，以正朝纲。在下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表文，但也听人转述过，车骑将军不愧是大汉忠臣，一心为公。
他一边劝曹司空不要被杨丑蒙蔽，犯下当年被满宠蒙蔽一样的错误。
另一边又劝袁大将军不要矫枉过正、穷追不舍，如果曹司空能惩处杨丑，便该收兵息战，身为人臣，不可对朝廷妄动刀兵。他还在表章中，用温侯前年之举为例，
说温侯当初起兵清君侧后，得知酷吏满宠被严惩、杨太尉得到昭雪，便慨然收兵，不惧被朝廷报复清算，这才是汉臣所当为，只要是为了国家有利、匡正了朝廷之失，便不计个人生死祸福……”
吕布听到这儿，不由有些脸上挂不住了。
他没想到刘备居然写了表章、来劝和曹操和袁绍！
而且刘备写的表，怎会如此义正词严、一心为公？更不可思议的是，刘备居然把他写得这么好？
吕布简直有点没脸见人了。
他自己当然知道，当年他在曹操封他为右将军、徐州牧、并且承认他对梁郡的占领后，就收兵回去了——这完全不是因为自己“为了匡正朝廷之失、为了国家利益，便不计个人生死祸福、不在乎自己将来被报复”。
前年他这么做，完全是因为贪婪！他就是看上了右将军、徐州牧的眼前利益！才反复横跳的。
刘备把他想得太好了……
吕布都忍不住自惭：“说来实在是惭愧。普天之下，布最对不起的人，也就是当年的丁刺史，以及后来的玄德贤弟了……
布虽反复无常，飘零半生，但对王司徒、对陈公台、对大司马，也算是以义报恩，对得起他们了。
对董卓、对袁术袁绍，我谈不上半分对不起，都是他们不义在先。对于曹司空，也没什么可说的，当年无非各为己利，公平一战。没想到，最终玄德会这么评价我……”
董承见状，却是觉得有点……好笑。
他没想到，吕布这样的人，居然还会惭愧。
不过这不是今天的重点，董承怕吕布继续感慨耽误时间，只好强行把话题拉回来：“人孰无过，温侯不必介怀往昔，当初你对不起丁刺史，也不过是被董卓蒙蔽罢了。
我刚才说这些，无非是想让你知道：陛下对于你与车骑将军这种不顾自己利益得失、只求匡正朝廷、指出执政者被蒙蔽之处的忠臣，都是看在眼里的。
将来如果还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希望你们继续挺身而出、忠义为国。不过温侯目前有伤在身，也别想太多了，先回去好好养伤吧。”
吕布听到这儿，知道对方今天是不会聊到戏肉了，也就很有眼色地撑起拐杖，准备告辞。
吕布一条腿中了弩箭，另一条腿却是完好的，他路上长途往来都得坐车。进入内院后，需要考虑谈话的保密性，他自然不会让侍卫跟着，就在伤腿那一侧的腋下柱一根杖，以他的武艺，照样行动无碍。
撑好了拐杖，吕布扭头又看了董承一眼：“卫将军可是另得了陛下吩咐？”
董承：“并没有，温侯不必多心。对了，我近日听得一首歌谣，颇有感触，乃是扬州别驾孙卲传来许都的，坊间只说是诸葛先生所作，也不知是伏波将军还是那位江夏太守。
赠君一法决狐疑，不用钻龟与祝蓍。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当今之世，英雄豪杰多有雄极一时、最终却仅各领风骚三五年，我辈身处漩涡之中，岂能不谨慎？尤其温侯曾经得罪过不少人，要在许都安稳度过晚年，必须慎之又慎呐。
昔韩信一念之差，求为假齐王，本以为天下太平后，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但最终还是被翻了旧账。温侯只需记住一句话：你我素无恩怨，还有一些人，也与温侯素无恩怨，只有这些人，才是永远不会和温侯翻旧账的。”
吕布默然，他已经听出来了，董承这是在劝他冷静，今天的回拜不要对任何人说，哪怕今天的谈话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
吕布自己也知道，自己把曹操得罪得有多狠。曹操今天接受他投降，不过是外面强敌太多，暂时不得不如此。
将来天下大局明朗，曹操清算自己的可能性，绝对比刘邦清算韩信的可能性高百倍，说不定都等不到天下彻底太平的那一天了。
“卫将军放心，吕布知道自己得罪人得罪得有多狠。有些人，无论我如何改过自新，也是不可能真心信任我的。韩信会以为出卖了钟离眜，就能挽回信任，我不会这么以为。”
董承：“温侯多虑了，我送你出去吧。”
吕布：“这样吧，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多说一句。卫将军今日或许没有用我之处，但将来可能会有。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希望卫将军能先设法将仲达调离许都。
仲达已经没了兵权，他也不以武艺见长，留在许都也做不了什么。我也会想办法趁机夹带一些妻女之属出城、托他暂时庇护。我已经四十有七，不比当年无牵无挂。若是妻女还在身边，我怕是什么都懒得做。”
董承闻言，难得微微一震，心说吕布被利用多了，果然这方面有点敏感了。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也不是不能商量。
董承自己是没有调兵之权的，他怎么可能把高顺调走，但他好歹地位清贵，还是能借助其他人旁敲侧击提建议。
于是董承想了一想，点头道：“这事儿暂时没有头绪，不过朝廷如今多事，南阳张绣刚刚来归，汝南刘辟却又重新聚众对抗。
纵然曹司空不放心带你们去对抗袁绍，但是分人手去对付刘辟这等草寇，还是有可能的。我尽力而为吧，若是不行，只好另找机会了，温侯还是先好好养伤。”
吕布知道今天不能再聊下去了，否则对双方都不好，容易夜长梦多，就立刻告辞了。
董承看着吕布离去的背影，表情也重新肃穆下来。今天自己没有说任何大逆不道的话，倒也不至于落下把柄，还牵上了这根线。但下次正式摊牌时，那就是非筹备动手不可了。
此次吕布官复原职，是一个双方送礼、回拜的机会，不至于引起外人怀疑。后续养伤期间，自己一定要忍住，不能再跟吕布轻易联系，直到下决心的那一刻。
……
董承和吕布互相试探的同时，刘备此前派去许都、为曹操和袁绍调停的孙卲，也带着朝廷的回复文书，回到了江夏郡，见到了刚刚抵达武昌不久的刘备和诸葛亮。
孙卲当然也带来了“袁曹暂时休战；曹操已经承认错误、宣布杨丑确实有罪；南阳张绣已经投靠曹操、但汝南刘辟却开始冒头对抗曹操”等诸般消息。
同时，他还如实汇报：刘备让他给许都很多大臣送的礼物，他都送出去了。尤其是给董承的礼物，也送出去了，还跟董承聊了一些朝政见解、扬州风物。
刘备听完汇报后，也没听出什么端倪异常，只好转向一旁的诸葛亮：“孔明以为，眼下许都局势，当作何解？”

第219章 有人抢食的时候，当然要先吃锅里的，再吃自己碗里的
衣带诏这种事情，终究是过于炸裂、逆天。所以直到真正发生前的那一刻，诸葛瑾都是不会装神棍铁口直断的，包括对亲弟弟诸葛亮也不会泄露。
也正因为如此，哪怕神算如诸葛亮，此时此刻被刘备问及对许都局势的剖析，也只能靠硬堆算力，结合之前两个月与大哥做过的一些外围推演，大致描绘出一个朦胧的轮廓。
诸葛亮轻轻摇着羽扇，摇得很慢，足足思索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语气持重地开口：
“袁绍初战获利，但仅仅占据了河内郡的三分之二、便因为杀掉了杨丑、没有了继续讨贼的借口，不得不暂时停手，足见袁绍之犹豫惜名——袁绍原本应该没惜名到这种程度，这其实已经超出了我们对袁绍的一贯了解了。
或许是袁术之死，导致袁绍矫枉过正了。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亲弟弟，因为无视朝廷、目空大义名分，最终短短两年便授首。
但殊不知历史从不会简单重演，古今历朝历代，哪个不是严防死守前朝的教训，但最后又有哪个是真因为走前朝老路才衰落的？
袁绍这一惜名休战，已经失去了致胜的先机。如今还不敢说他必败，但绝对给了曹操喘息拉拢诸侯的机会！
后续几个月内，袁曹决战或许不会很快重启，但是等曹操拉够盟友的过程中，袁绍绝对会意识到外交战线的时间不站在他这边，从而被迫找新的借口再战，袁绍也一定可以找到。
说到底，袁绍是在两个选项之间做了权衡：一是现在就不管不顾继续打，大义名分欠缺一些，但敌人更弱。二是将来找到更充分的借口再重启战端，大义名分更足，但敌人也更强。袁绍选择了后者。”
刘备听得非常认真，听着听着就忍不住渐虚前席。
刚才孙卲回报的那些零零碎碎的许都近况，在刘备脑海中原本如一团迷雾、乱麻，根本找不到一个提纲挈领的理解抓手。
被诸葛亮这样强行梳理之后，刘备总算抓住了一根总纲：曹操在用名分换外交优势，而袁绍在用外交优势换换名分。这两个交换的介质，就是时间。
但是，即使理解了这条总纲，刘备仍然觉得有些不合理，因为他没看出来这两个方面的权衡，有什么必然的“交易关系”。
换言之，这种交易，是你想做就能做的吗？
刘备也不想显得反应太慢，所以特地先靠自己的脑子想了一会儿，最后实在是想不明白，只好反问：
“先生此言，实在还有一点难解之处：为何先生铁口直断，说袁绍用延误战机、坐视曹操拉拢更多盟友的代价、就能换取到将来更好的大义名分呢？
如果我是曹操，我既利用这些时间拉拢盟友，又不给袁绍找到新的开战口实。几个月后，当我布局完成时，袁绍却没有捞到新的借口，那我不是纯赚？袁绍不是纯亏？”
诸葛亮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刘备居然还在这么基础的地方纠结，于是立刻应声回答。
这种感觉，就像是老师上课的时候，某些过于众所周知的解题证明过程直接省略了，一句“显而易见”就带过。但坐在下面的学渣却傻了眼，根本没理解这哪里“显而易见／众所周知”了。
只听诸葛亮熟极而流地说：“只要袁绍想换，当然能换到。因为曹操眼下为了拉拢更多的人，势必乱开条件，导致人心不公，不能持久。许都内部，也必然积累怨望，出现很多原本朝中老臣的反对。
当年吕布能因满宠下狱太尉杨彪，便兴兵清君侧，还一度成功了。袁绍能打着讨伐杨丑的旗号，以麹义这颗棋子投石问路，占据河内。
有了这两个先例在，以后只要曹操再对朝中德高望重的元老重臣下手，天下有实力的外镇诸侯，都会有样学样的，曹操其实已经永无宁日了。
只要再出现一次曹操对德高望重者的清洗，袁绍就会立刻以此为借口，再复盘一遍河内之战的套路。而到时候，如果曹操的外交斡旋还没完成，他或许会再想办法稍稍拖延。如果曹操的斡旋已经完成了，他肯定不会再忍袁绍的钝刀割肉，到时候就是全面决战之刻！”
听完这番详解，刘备总算脑子里又清晰了几分，没刚才那么云里雾里了。
但他很快又发现，诸葛亮说的这些这番话里，还有一个“解题条件的先决条件的先决条件”，自己还是没完全听懂。
不过这次他也放弃自己思考了，刘备已经有了自知之明，知道以自己的智商再想也可能是浪费时间，直接问吧。
“先生所言，还有一个先决条件，便是‘曹操眼下为了拉拢更多的人，势必导致人心不公，不能持久’，这又作何详解？恕我愚钝，没看出来这里有什么必然的因果……”
诸葛亮也不铺垫了，直接应声回答：“是我回答得太简略了，请主公试想：方才听长绪（孙卲）回报，曹操给张绣开出的条件，是封张绣为扬武将军、县侯、食邑实封两千户，还结为儿女亲家，让曹操幼子曹均与张绣之女定亲。
那张绣算是个什么东西？他配得上如此高官显爵重赏吗？那些比他早两三年投奔许都朝廷的名臣名将，比张绣才干、名望、私兵多的，也不是没有，但都没有得到张绣那么高的封赏。
说白了，给张绣如此封赏，是救急的权宜之计。长久来看，是有损曹操的任人唯贤、一碗水端平的。只会让人怨望：司空用人如积薪，后来者居上！
而曹操要笼络住的可不止一个张绣，还有段煨、马腾、韩遂……甚至如果曹操怀疑我们和刘表有威胁，还会在我们背后扶持孙策等辈。到时候曹操要撒出去的官职、爵位，一个个都是足以让许都老臣愤恨、嫉妒的。
这种权宜之计，靠着曹操的威压，压住一年半载或者几个月，还有可能。如果久了，许都必然有人反对曹操，而曹操只要一出手强压内部反对者，袁绍就能跳出来。
不管这个被压的人是不是大汉义臣，袁绍都能铁口直断说那人就是大汉义臣、曹操打压对方就是在残害忠良、杜绝言路，然后出兵！
说白了，曹操这是在拿自己的威望和信用饮鸩止渴，换取短时间内对袁力量的膨胀，久了都是内乱隐患，他必须在反噬之力爆发前，跟袁绍决战。到时候袁绍一旦再来钝刀割肉，曹操就寸步不让直接死战到底了。”
刘备听到这儿，才算是彻底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么个道理！
自己的理解，和诸葛亮一开始的“解题过程”，中间还差了这么多细节证明。
诸葛亮觉得“众所周知”的事情，还得掰开了揉碎了说得这么细，旁人才能理解。
刘备越想越觉得靠谱，不由发自肺腑地感慨：“先生料敌千里之外，竟能如亲见，真乃大汉之幸，大汉无忧矣！我怎么记得，哪怕是一两年前，先生在这些远略谋算方面，也还不及令兄，但进步实在是太神速了……”
这番话对外人说是不合适的，但诸葛瑾诸葛亮是亲兄弟，也就不存在嫉贤妒能的问题，刘备就实话实说了。
他是亲眼见证了诸葛瑾这三年多的变化的，也亲眼看到诸葛亮这两年多的成长。
说句良心话，刘备现在回想，认为当初刚来时的诸葛亮，只是在技巧工艺、治水营建方面可圈可点、与他大哥不相伯仲。在劝农理财方面，比他大哥还稍逊半筹。至于战略、治军、用兵，当时与他大哥差远了。
但仅仅一年后，诸葛亮在工巧治水、劝农理财上就彻底追平了大哥，后来甚至有反超的趋势。
在治军方面，因为建安二年一年跟着关羽厮混，诸葛亮也是飞速成长，如今也超过了他大哥，甚至还在军队的指挥通讯系统方面有了自己独到的创见，在某些细节上达到了前无古人的高度。
只有在战略眼光、外交拉拢、政局离间、具体用兵方面，这原先是诸葛亮的短板，刚出道时只有些理论知识，比他大哥差远了。
但近三年的历练后，如今刘备已经确认，诸葛亮在战略眼光和外交分化拉拢上，也追平他大哥了。
现在只剩下御下用人识人、亲自指挥用兵者两个方面，诸葛亮依然不如他大哥，但照着上面那些方面的成长速度，刘备估计用不了几年，诸葛亮也能追上来的。
而这个年轻人，还要再过一个多月，才正式满二十岁啊！在外面这年纪就相当于一个多月后才刚行冠礼呢！
当年宋夫人和子瑜的眼光果然没有错！孔明的后续成长潜力，果然还在提前抢跑六年的子瑜之上！
……
刘备在那里回忆感慨的同时，诸葛亮却没有闲着，他见主公没有再问问题，就自顾自顺着刚才的思路往下推演，沉浸回了自己的世界中。
不一会儿之后，诸葛亮突然偶有所得，一拍折扇，主动对刘备分析道：“亮前年也曾北上冀州，见识了不少袁绍身边谋士的作风。
愚以为郭图贪功，田丰喜欢趁虚而入，此二人必不会劝袁绍持重以换取大义名分。所以此番袁绍暂时休战，郭图田丰肯定是反对者，他们一定是在催袁绍速战速决！
相比之下，沮授当年就曾劝袁绍迎立天子，前年我在河北时，也见过沮授劝袁绍以声援杨太尉、孔少府为名，实则支持吕布、施压曹操——所以此番劝袁绍持重换取大义者，必是以沮授为主！
其余许攸审配逢纪，具体意见如何，我倒是无法预料了。但如果只有沮授一人支持缓战，以袁绍之优柔寡断，必不会听从，所以那三人里，肯定有至少一个甚至数个，是支持沮授意见的。”
这个问题刘备都没问，完全是诸葛亮主动奉送的附加题，不算在卷面分内。
刘备原本还在感慨，听诸葛亮都主动抢答了，愈发惊喜笃定：
孔明不但能算出袁曹反应，甚至还能仅凭他两年前去过一次邺城，就推算出袁绍的决策过程！
隔着千里之外，揣摩袁绍麾下两班谋士里、目前是哪一派的观点暂时占了上风、被袁绍听取了。
刘备顺着诸葛亮的思路，把这些细节都捋顺，终于决定探讨一下己方的对策。
毕竟把敌人研究得再明白，也终究要靠实际战略来落实，否则就是白白预测而无法利用。
刘备诚恳而又满怀期待地问：“那先生以为，袁曹如今这个‘一方以时换名，一方以名换时’的格局，我军又该如何具体利用，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个问题，诸葛亮倒是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袁本初前几日派人来联络时，主公就以‘不知曹袁，只知匡正朝廷’的态度应付过去了。
可见我军此前摆的‘无论谁讨国贼杨丑，我们都声援’的姿态，已经为我们争取到了一个‘对事不对人’超然的地位。就算袁绍胜了，也依然会暂时将我们视为盟友。而曹操胜了，暂时也不会跟我们翻脸。
所以眼下我们不需要对袁曹的正面战场、提前过多介入。相比之下，我们更该盯着曹操在劝降张绣后，还有哪些动作。
比如孙策是否会立刻表态响应曹操、反对袁绍。孙策的表态，又是否会给我们讨伐的借口。又比如刘表的荆南之地，张羡原本就听调不听宣，是否有可能拖后腿，是否会有更多的不服者冒出来，这都是我们应该优先解决的。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主公目前还没有与袁曹直接争的实力，曹操就算击败一两次袁绍，以袁绍的强大，也会需要好几年时间慢慢被削弱，曹操是吞不下袁绍的。
我们的重点，应该放在孙策，或是荆南的某些不稳者——而我更建议，如果荆南真的出现不稳，我们应该先以荆南为重，然后才是孙策。
孙策已经比我们弱不少了，如果我们不去主动进攻孙策，孙策想来打我们是很难的，
所以我们不用惧怕两线作战。相比之下，荆南如果有不稳，是可以速战速决的。一来他们的实力远不如孙策，二来荆南有事，刘表会跟我们抢着平叛，甚至交州士燮也可能对五岭一带的一些要隘垂涎下手。
所以对于荆南，是需要抢的，谁先下手就是谁的！相比之下，孙策已经被我们彻底包围，除了东面是大海，其他方向孙策不与任何诸侯接壤。
一个是碗里的，一个是锅里的，有人抢食的时候，当然要先吃锅里的！碗里的反正已经是我们的了，又不用急！当然，这样做的前提，是我们真得有这个实力，确保抢锅里食的时候，能护住自己碗里。
这就需要两只手都有一定的力量，东守西攻。东边力弱，确保碗里不被抢，西边力强，先抢锅里能抢多少是多少。西边瓜分殆尽、抢无可抢后，再抽调人手东归，把碗里的慢慢吃光。”

第220章 景升兄识相那就最好，不识相我们就帮他识相
听诸葛亮说出“先吃锅里、再吃碗里，一旦曹操拉拢南方诸侯牵制勤王军，就先拿下荆南”的方案时，刘备还是小小震惊了一下的。
因为他一贯比较讲道德，总觉得眼下孙策问题更大一点。从道义上来说，如果发生南方诸侯背刺勤王义师的情况，先打孙策更加名正言顺。
但诸葛亮的考虑，显然不仅仅是从大义名分来想的。
诸葛亮要的，是在不担负不义之名的前提下、选出相对利益最大化的那个。
如果前者有七分义八分利，后者有九分义七分利，那就先吃前者，反正“义”属性只要过及格线就行。
刘备犹豫了一下，忍不住提醒式地追问：
“那如果届时真发生了这样的情况、而景升兄又忍不了我们捞过界平叛的行为，要跟我们兵戎相见，又当如何？
为今之计，我实在不想直接破坏与景升兄的关系，这都是不利于大汉的。”
诸葛亮很有把握地说：“主公放心，无论刘表届时如何反应，无外乎这么几种情况，而我早已一一想好应对之策。
对我军而言，如果荆南有事、我们主动抢先帮刘表平叛，那么最好的情况，就是刘表懦弱迟钝，完全来不及调兵遣将，荆南被我们全部平定。
次一点的情况，便是刘表在我军从江夏逆江而上、抵达长沙时，也趁着荆南叛军主力往长沙靠拢、被我军吸引的契机，从江陵经油江口南渡长江、收取武陵。
如此一来，我们毕竟是外州来的平叛军队，遭遇的抵抗肯定会比刘表军遭遇的抵抗更激烈，最终我们或许能拿下长沙、桂阳，而西边的武陵、零陵，或许会从此落入刘表直辖。
这样未来我军会在荆南和刘表湘水为界，保持相当长一段时间。一旦我军无法继续扩大战果，就该及时把大军调回东线，主攻孙策，争取在一两年内把吴会三郡彻底肃清拿稳。
这种情况，相比于前面说的第一种情况，最大的损失倒不是武陵、零陵的地盘。毕竟荆南四郡，精华在于长沙郡，武陵零陵人口土地都不多。关键是我军无法就此全据江南，武陵依然在刘表手中，未来会堵住我军入川的道路。不过这也不用急。
最坏的一种情况，是我军刚刚对长沙下手，刘表就立刻雷厉风行跟我们抢夺平叛之权，甚至不惜跟我军摩擦、一路贴身追到长沙。
如果刘表真有这样的胆略，那我们只能暂时放弃对荆南平叛的争夺，只守住刘表赶来时已经占住的诸县，然后就此划界，回军全力对付孙策。
不过以刘表的果决程度，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他要是有这个胆子，当初就不会看着我军平叛黄祖了。而且刘表这么做，肯定会落下一些口实把柄。我们可以暂时按下不表，将来收拾完孙策后，再来翻旧账、‘偶然发现’刘表此前的摩擦罪过，最终连刘表一并削除！
只可惜，一旦出现这种情况，所需的时间也是最长的。等我们解决孙策，袁曹应该已经分出胜负了。
到时候我们再跟刘表陷入胶着持久战，北方军阀中胜利的那一方，肯定会以张绣的地盘为先锋，迅速南下夺取襄阳——这也是我们不希望直接跟刘表开战的原因。
荆州太大了，一口是绝对吃不完的。如果刘表手握九郡时，我们就与之全面开战，肯定会有好几个郡被北方诸侯瓜分。只有先不动刘表腹心之地、而单取荆南，一步步徐徐图之，才能把数年后北方诸侯介入的危害降至最低。”
诸葛亮这番推演，其实也就前半段，或者说前三分之二是靠谱的。越往后，架空推演的成分越多，先决条件越多，刘备也很清楚，这些只能是随便听听，作为参考。
不过，哪怕是作为参考，诸葛亮能把上中下策都推演出来、穷举涵盖充分，也是非常了得了。
刘备迟疑尽去，长舒出一口气，决定就按照这个方略推进了。
最后，只剩一两个执行层面的进度问题，必须确认一下，剩下的细节，都可以走一步看一步。
刘备认真思考了一下，提出了最后两个问题：“先生以为，袁曹此番休战，可以持续多久？或者说，曹操要拉拢南方潜在盟友，需要多少时间？一旦我们决定先荆后扬，又该从东线抽调多少兵力？”
诸葛亮想了想：“曹操拉拢南方潜在盟友，算路程的话，至少要两三个月，而且还必须是一次谈妥、还得留出时间给使者复命。如果稍有延误，可能就得四五个月以后，才能全面举动。
袁绍那边，要抓住曹操新的开战把柄、等到许都内部有人对曹操大肆撒官封赏不服、闹出事端，最快也要两三个月。这个率先跳出来的不服者，可能是杨彪，可能是孔融，也可能是董承，甚至是吕布——
吕布本人应该是不敢跳出来的，但不排除有人可能利用吕布，甚至我们都可以利用吕布。所以总的来算，我们按三到四个月来做战前准备。
至于兵力调度方面，去年攻打江夏之前，我军就有七万战兵，后来江夏、下邳之战虽然也有折损，但迫降更多。江夏这边增加了万余战兵，下邳那边，也有近万战兵。
眼下我军主力战兵有九万人，还不包括地方守城的民壮、乡勇。合肥、寿春、下邳、郯城一线，毕竟淮河防线漫长，留下两三万人提防曹操是必须的。如果再少，也要担心曹操在与袁绍开战前，突然不冷静。
丹阳与广陵，提防孙策的，也要有一两万人。这些人只要顶住第一阶段的时间差，等袁曹正式开战后，压力就小了，到时候就可以把下邳、郯城的部队往南抽调到广陵，充实江防，以防曹操之兵，改防孙策。
如此，东线全部兵力，将会占掉我军战兵的一半左右，剩下的一半，绝大部分可以堆到江夏，以及少量放在江夏背后的庐江、豫章作为支撑。
只要荆南有事，江夏四万主力战兵立刻齐出，尽力最快抢夺长沙、滋蔓荆南。而且我们可以把绝大多数骑兵都调集到江夏，以便开战后快速穿插包抄。
甚至不必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遇到有坚城固守不下，就不顾粮道直接绕过去，奇袭其背后。荆南虽水网纵横，不利于骑兵作战，但还是利于骑兵穿插奔袭赶路的。
而东线无论是防守曹操还是防守孙策，都用不到骑兵。自从两个月前云长回到丹阳、接替子义掌握了东线兵权后，家兄那边来信说，子义这个秋冬到明年开春，都在忙于重建从东莱去辽东的海上商路，与辽东公孙度建立贸易，购买战马。
所以等我们将来反攻孙策时，东路的战马应该是不缺的，光靠辽东贸易补充的部分，也够组建起一支骑兵了。现有的骑兵，绝大多数都可以先拉来西线。
这几个月里，主公就抓紧时间，收拢荆州人心，尤其是刘表麾下流亡北士之心。在下也会按照家兄之前的规划，把鄂县铁矿勘探一下，看看这几个月里能否把江夏郡的开矿冶铁、军备打造整顿一下。”
诸葛亮明明白白，把刘备整个的备战计划表，都梳理清晰了，刘备只要直接照着做就行。看到如此完备的方案，刘备也是觉得一阵省心，这种久违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那就完全依先生所言，多管齐下部署起来。”
……
刘备和诸葛亮达成了默契，知道未来三四个月具体该怎么做后，很快就按计划展开了工作。
诸葛亮一方面把自己在荆州躬耕求学那两年、积攒起的人脉关系，跟刘备同步了一下信息、共享了一下资源。
然后他本人就跑去鄂县，先视察铁矿的勘探开采工作，并且部署徭役，集中江夏郡今年冬季农闲的劳力，全部用来新开大冶铁矿、整治通往大冶聚铁山的道路。
并且在周边新建一座冶金业小镇，召集来铁匠、砖瓦匠，先修了一批砖窑，烧制普通基建砖瓦和专门的铝酸盐土耐火砖。有了耐火砖后，再安排人大造熔炉，建造灌钢作坊，还有采用了新式兵器加工锻造技术的铁匠铺。
大冶铁矿，历史上可是一直发光发热了一千七百多年之久，从孙权时期，到晚清张之洞在武汉搞“汉冶萍”煤钢联合体时，其中那个‘冶’字，就是指大冶铁矿。
后来近代的“汉阳造”步枪，以及晚清两条重要铁路平汉路、粤汉路，其靠近武汉段的铁轨，都是靠那儿的铁矿和炼钢厂造出来的。
诸葛瑾正是知道这地方的潜力，才在跟二弟分道扬镳前谆谆嘱咐。诸葛亮也一直很相信大哥，对这个任务的重视程度可谓是完全不敢轻忽。
刘备本人，则把大部分时间用来招贤纳士，还派出商船队沿着长江和汉水深入荆州腹地，让人宣扬车骑将军在封地武昌县的消息，并且散布出各种各样求贤若渴的姿态。
最后，刘备和诸葛亮也没忘了把这边的最新情报、以及分析讨论结果，都写成一封长长的密信。
让心腹坐快船顺流送去芜湖，交由诸葛瑾亲启，让诸葛瑾看看这个分析和部署有没有问题。
信的末尾还特别关照：如果觉得有问题，那就尽快回复修改意见。
如果没问题、可以直接执行的话，再把此信交给关羽一起看，便于关羽案信中要求调拨兵马。也希望诸葛瑾那边，按照今日刘备和诸葛亮讨论出来的时间表，组织今年冬天和明年开春阶段的种田备战工作。
从这封信的处理意见也可以看出，刘备对诸葛瑾是“商议”的态度，而对关羽则是“下令”的态度，虽然在执行层面，刘备对关羽和诸葛瑾的信任并没有高低之分，但是在最终决策形成前，显然是诸葛瑾的话语权更高一些。
最终，诸葛瑾收到信后，也觉得二弟的判断很准，没有要明显修改的地方，只是简单回复了一下，稍微提出了一些修饰建议。然后就把刘备的命令转交给关羽，让关羽按计划调兵。

第221章 荆州群贤入吾彀中矣
刘备和诸葛亮按计划在江夏郡一边发掘、吸引荆州人才，散播刘备的仁义和礼贤下士之名。
一边专注于勘探开采大冶铁矿、增强冶铁和军备，顺便再改良一些锻造工艺。
一个多月倏忽而过，时间很快来到建安四年的腊月。各项工作都进展得很顺利，一切井井有条。
在正式着手吸引荆州人才之前，刘备还以为这项工作会很难推进。
因为自己要吸引的，毕竟是对面刘表占领区的人才。而己方又没法大摇大摆去刘表的领土上公然宣扬德政，肯定会被刘表阻挠。
但真正动手后，刘备很快发现事情也没这么复杂，双方仅仅一条长江和汉水之隔，接壤的边境足有数百里之长。
随便哪儿派艘小渔船渡江或者渡汉，都能深入刘表控制区。
往年刘表能封住荆、扬边界的渗透，主要还是靠黄祖在鄂县和邾县这一长江隘口设卡盘查。这地方北有邾县的大别山余脉，南有鄂县以东的幕瓠山。
黄祖时期在两岸设立水寨，长江航道就被掐断了。历史上甘宁想投扬州时，就是被这个隘口卡了好几年。最后还是苏飞帮他开后门，劝黄祖任命甘宁为邾县长，也就是让甘宁本人成了这道江防线北岸部分的管理者，这才监守自盗跑路成功。
所以，这一世在黄祖被灭、鄂县邾县隘口被刘备军突破后，刘备再想渗透刘表的核心腹地，已经易如反掌，刘表的江汉防线漏得跟筛子一样。
而双方并未正式撕破脸，刘表就算有所察觉，也不敢直接来硬的阻止，唯恐制造事端导致双方开战，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防——
毕竟现在的刘表，武力就只有依赖蔡瑁张允文聘和蒯家兄弟，他连荆南四郡的人事安排都做不到绝对自主，又哪里有胆跟刘备开战。
虽说双方都是一州之主，可实打实靠武力打下来的一州之主，和单骑入州的一州之主，掌控力差距还是太大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刘表在掌权手腕上比袁绍都差了一大截。袁绍当年好歹也是单骑入州，但很快就利用和公孙瓒的冲突，彻底掌控了全州的军政人财大权，统统一把抓。
刘表无力阻止，只是隐约感觉到襄阳、江陵等地，这一两个月里民间说刘备好话的人越来越多。
还有不少原本来南郡盘桓了数年而不得用的流亡北士，忽然就安静了，然后就听不到他们的消息了。
整个过程，连刘表和诸葛亮都隐隐感受到一丝匪夷所思，有点过于顺利了，但可能这就是刘备的专长吧。
只要给刘备一个机会宣扬展示自己，他总是能自发地招募到源源不断的人才来投。
随着人才吸纳初战告捷、时机成熟，刘备决定来一手狠的。
于是他跟诸葛亮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庞统回豫章任职之前，让庞统再帮着走水路深入襄阳做一件大事。
考虑到庞统的身份可能有点敏感，哪怕是“回家探亲”也容易被刘表注意。所以还得劳驾诸葛亮的岳父黄承彦一并走一趟，而庞统就低调地暂时作为黄承彦的随从即可。
黄承彦跟刘表是连襟，哪怕他女婿已经在刘备那儿做了江夏太守，黄承彦回襄阳也是绝对不可能被刘表为难的。
黄承彦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扬州闲散了两年的他并没有推辞，正好趁机回荆州老家看看，顺便拜访一下故友、给庞统打打掩护。
刘备立刻给黄承彦和庞统派了一艘新式龙骨快船，并精锐护卫、水手，还带了不少用于送礼笼络的财物。
船只是普通民船的样式，并无船楼垛堞等防御设施，以免在汉水上航行时，刺激到刘表的水师。但也暗藏了不少精良弓弩，足以自卫，而且诸葛家造的新式船，在航速上有绝对优势，遇到水寇拦截完全可以靠速度逃脱。
……
腊月初八，经过短短两天的航行，黄承彦与庞统，便回到了襄阳县以西的邓县一带。
黄家和庞家，在这一带都有住过多年，颇有庄园。庞统的叔父庞德公，至今还在邓县城东的鹿门山上、带着庄客占山隐居。
跟庞德公齐名的司马徽，在附近也有庄园。唯独黄家的庄园，在黄承彦黄月英父女都搬走后，几乎完全交给了黄家旁支族亲和庄客随便打理，黄承彦这两年也懒得回来收租子，就当是给庄客减轻负担了。
大船刚在邓县城外的汉水南岸码头靠岸，立刻就被周边大族的商贾和庄客注意到了。
用诸葛家造船术造出的新船，比传统没有龙骨的船显得更加修长。基本上能从传统船三四比一长宽比，拉长到五六比一，这个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同等吨位的船体，拉长收窄之后，为了确保风帆拥有同样大的迎风面积，甚至更大的迎风面积，就不得不在桅杆上安装横向支撑船帆的飞桁，这些飞桁的宽度有时能比船体更宽。
而在传统的中式帆船中，因为华夏自古都用硬帆船，不用西式帆布软帆，所以不需要横向的飞桁，这种新结构和夸张的船帆宽度，自然都极为显眼醒目。
荆州商旅原先没见过这样的船，一见到就盯着看。
不一会儿，船上的护卫先上岸搭好搭板，护着黄承彦和庞统上岸。
因为没有提前通知黄家的庄客来迎接，加上黄家庄上自有车马，黄承彦这次来也没有随船带，打算拄着木杖安步当车先回一趟家，取了车马再去拜访各处故友。
结果就因为坐的船太显眼，还没走出半里路就走漏了风声，被围观了。
“是庞德公的侄儿回来了！黄公和庞公子回来了！”
这个时代的商贾，很少有毫无背景四处行商的，所以本地商贾也多是黄家蔡家庞家的旁支族亲，挑选同宗不擅长读书但懂点算术的子弟经商。
众人第一反应都先喊破了庞统的身份，因为他的容貌太过显眼，能让人一见难忘。随后才注意到黄承彦。
嚷嚷声此起彼伏，不一会儿就传回黄家和司马家的庄子。反而是庞家的庄子稍远，在鹿门山上，一时传不到。
黄承彦还没走出两三里路，就有赶着车的黄家庄客来迎接。
黄承彦还算亲民，吩咐家丁把牛驴车用来装载财货。他自己挑了三头毛驴，跟庞统一人骑着一头先回去安顿。连带着此番跟庞统一起来打杂的孟建，也分了一头驴。
“小心点儿！轻拿轻放！这里面装的是豫章郡产的青瓷，摔重了就碎了！”黄承彦上驴后，一眼撇到帮着搬财货的家丁手脚太重，立刻出言喝止。
他这次回来，带的都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之类俗物。因为他深知庞德公、司马徽这些故友都是高人雅士，跟着他们求学的年轻才俊，也都不是贪财之人。
所以，只是带了些诸葛亮准备的风雅之物赠送亲友宾客。有鄱阳县的景德镇青瓷，还有柴桑产的新法炒制庐山云雾，加上一批诸葛家生产的折扇、鹤氅等服饰玩意，论材料都不贵，只是取个奇巧新雅。
另外，汉儒文武不分家，求学之士也多有佩剑的需求，诸葛兄弟年初的时候搞出了灌钢法，当时把大部分灌钢都用于生产钢质札甲，后来随着打黄祖取胜，没那么多铁甲需求了，名匠蒲元也得闲暇自行琢磨灌钢的新用途。
蒲胜、蒲元叔侄本就是打造兵器出身，干这一行多年了。闲下来后第一反应，自然是想到用灌钢去打造刀剑兵刃。后来诸葛瑾也视察点拨过他们一两次。
历史上蒲元就以对淬火工艺的精妙掌握著称，但如果没有理论干预的话，他要十几年后、手艺臻于化境时才能达到那种高度。
现在有了诸葛瑾点拨，诸葛瑾是知道淬火工艺好坏背后的物理化学原理的，理论结合实际之下，蒲元在做淬火实验时就少走了很多弯路，还把其他的一些金属表面硬化处理的工艺原理，都懵懂理解了一些。
所以这次黄承彦来荆州，还带了一批珍贵的礼物，便是几十把宝刀宝剑，可以送人佩戴。绝对是有志之士想要的好东西。
黄家的庄客把船上的礼物，分了七八辆牛车驴车堪堪装完，拖着沉重的车辙印回到黄家庄。
黄承彦和庞统、孟建才刚刚歇了会儿气，在庄上简单吃了一口，应付了午膳。不一会儿，就听说有故友上门拜访。
庞统和孟建作为小辈，连忙出去迎接，刚走到庄门口，就看到一个鹤发童颜的藜杖老者，带着几个年轻人上门。
庞统和孟建连忙行了弟子之礼，原来这藜杖老者正是司马徽。
“听说你们离开两年，都颇有建树，可喜可贺呐。但值此乱世，也不可一味以功名利禄为要，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司马徽摆着前辈的姿态，该说的还是要说几句。
庞统还是跟少年时一样桀骜：“先生所言，岂敢忘怀。我等追随车骑将军两年多，一贯正道直行，不敢有丝毫忘本。上有助于安邦，下不愧于黎民。”
司马徽点点头：“兵不厌诈，有些诡计老夫也不指摘了，听说你们在豫章治民，倒是着实使一方百姓安堵，倒也当得此论了。
认识一下吧，这几位，也算是孔明和公威的师弟了，是孔明走后这三年里，新来襄阳求学的。此为本郡向朗，此为颍川单福、石韬，此为梓潼尹默、李仁。”
庞统和孟建闻言，立刻对几人拱手行礼，五人也连忙还礼，算是认识了。

第222章 不去江夏，你们的差距就会越来越大
庞统又不是穿越者，所以听到徐庶当逃犯期间的化名时，也没有任何额外的惊讶。
他和这五人都只是今天才初见，并不觉得其中任何一个有过人之处，对他们的态度也就一碗水端平。
历史上的诸葛四友，至今为止，除了一个最“高干子弟”的崔钧应该是来不了了，其余算是凑齐了——
崔钧就是《三国演义》上说的“博陵崔州平”，演义里把他描绘成知天命的隐士。但实际上他爹就是当年“问灵帝奶妈程氏走后门、五折买司徒”的崔烈。
出生于一个买官做三公的家庭，崔钧当然是实打实的高干子弟了，就算暂时跟司马徽做过学问，他也是一辈子奔着要做京官去的。更何况他至今还没来到襄阳，这一世估计也没机会跟司马徽求学了。
至于向朗尹默李仁这些人，完全只是因为这两年刚好在找司马徽、宋忠求教经学，被司马徽顺便带来会会客见见世面。
历史上向朗后来还有点官场建树，而尹默就完全是个学者型官员，一辈子什么都没干成。李仁比他更夸张，就只是学者，一辈子没做官，做学问也没做出什么名堂来。
互相行过礼后，庞统就引着众人进庄，司马徽和黄承彦这对前辈老友先叙了旧，然后诸多晚辈学子再拜见黄承彦。一番寒暄客套、互相熟络，黄承彦便示意庞统取来一些不太贵重的见面礼。
这种场合，司马徽自然要先客气一下：“贤弟何必如此？你我皆山野隐士，为何效世俗之礼？”
黄承彦只是轻描淡写说道：“岂敢以俗物相扰？不过是些豫章土产，我那小婿家中所产，不值什么，就当是他谢师的了。”
听说是诸葛亮出师后的谢师礼，司马徽便不再推辞。
他先打开了庞统递过来的一个锦盒，里面放着一把用蜀锦包裹的茶壶，还有几个茶盏，都是青色略带灰黄，但表面已经非常匀净，光滑如玉，这是原本土黄色器物完全不具备的。
历史上所谓的青瓷，也不是一开始就能做到炉火纯青之色。南北朝时的青瓷，大多带有灰色或者黄色，这种情况要一直到唐朝才会消失。
说到底是烧瓷时炉温不够高、釉面材料里的氧化铁还原不够充分（氧化亚铁是青色的，如果所有氧化铁都在烧制过程中全部还原到氧化亚铁，那就颜色纯青了，不会再混杂黄、灰色调。）
诸葛家在豫章搞青瓷，说到底也才搞了一年，所以质量还需要慢慢进步，这是很正常的。拿半年前的鄱阳县景德镇产物来说，黄色和灰色的色调比例只会更高。
荆州与扬州也算接壤，贸易顺畅，富户也不少，此前黄祖之战结束后，就有少量豫章青瓷通过商贾流入，很快被荆州上层追捧。
连刘表、蒯家兄弟、蔡瑁这些人都在用，一时蔚为风雅。顺带着这些名士也学会了瓷器优劣的品鉴，知道色泽越是偏向纯青的越珍贵高雅、越黄的越土俗——
但实际上，这种风雅潮流审美，也是扬州那边来的商旅故意传播的，荆州名士们中招了都不自知，谁让确实越青的东西越稀缺呢。
眼前送给司马徽的这批，已经是诸葛兄弟挑了又挑，选了最新一批烧出来的、工艺最成熟、釉面还原最彻底的。这玩意儿还得看点运气，因为同一批次青瓷里面，每一件的还原程度也会参差不齐。
“太过了太过了，孔明这孩子，太多礼了，这是何必呢。”司马徽看了之后，连连摇头。他是真的亲自躬耕的人，对器用没那么讲究，见自己用的比刘表都好，觉得很不妥。
庞统却不容他推辞，还吩咐庄客取来刚煮沸的水，把茶壶茶盏都烫刷一遍，然后煎上庐山云雾茶，请司马徽品评。
司马徽抿了一口，也颇为好奇，那些豫章人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在不破坏茶叶本身形状的情况下，就把那股涩嘴的味道给去掉的。
真香。
汉朝人原本喝茶，必须用葱姜蒜甚至花椒丁香调味，为的就是除掉没有杀青的茶叶里的涩味，甚至不得不把茶叶弄成碎末。
司马徽不想有损自己淡泊名利的形象，连忙抑制住自己欣赏这些风雅之物的念头，主动转移话题，
问起庞统这两年多在扬州的建树，还想说几句“不可为了建功立业，急功近利”之类的话敲打。
庞统则是非常自豪，直截了当显摆：“只因在下年轻，整整两年半了，依然只是豫章郡丞。不过诸葛府君（诸葛玄）的脾气，先生也是知道的，跟先生一般清雅淡泊，不理俗务。豫章民事政务，多半落在我肩上了。
唉，车骑将军麾下贤才还是太少了，也不知要过多久，才能有足够的郡县之才，帮着把这些繁琐之务扛走。我还是喜欢只参赞军机、不管别的。”
司马徽闻言微笑，也不揭穿，只是顺着说道：“是么？老夫也听闻车骑将军仁义之名远播，多有贤士投效，如何还会缺士？公威这两年近况如何？现居何职？”
孟建在一旁拱手回答：“前年为彭泽县令，去年迁南昌县令，今年讨伐黄祖期间，略有微功，加师友从事，仍兼领原职。我也自知年轻识浅，尚需砥砺，难掌一郡事务，不比士元高才。”
司马徽身后众人听了庞统、孟建的官职履历，其中几个有意出仕的，已经有点意动。
个别不会做官，只想做学问的，也至少觉得江夏会是一个好去处。只有向朗此前刚刚得到了刘表的征辟，让他去临沮当个县令，他虽未回复，但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个时代的人还是要脸的，如果已经收到征辟后，直接拒绝也就罢了。但是在犹豫观望期间、别人开价比第一家更高就跳槽，对名声不太好。
而庞统等孟建说完，立刻补充了一句：“车骑将军虽仁义之名远播，多有贤士投效，但还是比不上他所掌州郡增长之快，这才缺人。
三年前仅剩一郡之地，全靠礼贤下士、众志成城，如今已有七郡之地，地跨徐扬荆三州，岂能不缺？诸位师弟有意出仕报国者，何不抓紧眼下的机会？刘荆州虽也尊贤礼学，但终究不能用人，否则孔明与我又何必远赴扬州、投奔英主。”
众人听了之后，纷纷看向司马徽。
司马徽这一世还没见过刘备本人，也没结交过，只是听闻其名声，他想了想，便问了庞统一个问题：
“久闻玄德公有英雄之志，以匡扶汉室、除贼定乱为念。此心虽仁，但自古治乱循环，昔高祖斩蛇诛秦，由乱入治，至王莽篡汉，又由治入乱，已二百年矣。光武中兴，又由乱入治，至今二百年，又由治入乱，恐未可猝定。
袁术虽行僭伪、又旋遭族灭，但其危害远不及王莽，恐也担不起当世嬴政、王莽之凶灾。嬴政、王莽窃取天下，皆撑持了一十五年方亡，其中嬴政一统十二年，方才战乱四起，三年攻战而亡。王莽一统九年，方才战乱四起，六年攻战而亡。
袁术既没能如嬴政、王莽暂时一统，持续时间也仅三年，这乱世怕是还远远没乱够，天下人心之怨愤，也远远未能在一个暴君身上发泄完，汉室又如何能复兴。”
司马徽这番理论，还是带点迷信的，但也不得不说，是汉末时很多喜欢总结历史规律、德运循环之说的敏锐名士的见解。他目前觉得刘备没能力结束乱世，也就直接说了出来。
后世演义里，因为觉得这些话比较晦涩，就简化为“顺天者昌，逆天者劳”，说司马徽、崔钧皆觉得孔明“虽得其主、不得其时”，也是由此演化出来的。
这个时代的人虽然不知道马尔萨斯陷阱，但也朴素地看到了人口爆炸后“富者田连阡陌、贫者亡立锥之地”的表面现象。精通算学如司马徽者，已经意识到天下田地不够种、跟人口太多、故而民争有一定联系了。
尤其司马徽还精通道、法之学，包括诸葛亮的道、法诸子也是跟他学的。
司马徽当然知道《韩非子》里早就写了：“今人有五子不为多，子又有五子，大父未死而有二十五孙。是以人民众而货财寡，事力劳而供养薄，故民争”。
解决不了人民众而财货寡、事力卷而工资低这个本质矛盾，乱世是结束不了的。
袁术那点洗牌，还远远不够。
庞统听了司马徽的理论，倒也能理解，毕竟他也曾跟司马徽切磋辩论过一两年，只是当初自己也没法驳倒司马徽。
庞统这人，原本就擅长奇谋兵法、斡旋拉拢离间等等，不擅长日常政务和大战略。但经过这两年的学习提升，庞统已经跟着诸葛兄弟学了很多，也掌握了不少诸葛瑾和鲁肃关于天下治乱的学说理论。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把子瑜子敬的观点挪用过来后，庞统自认为驳倒司马徽完全不是问题。
庞统整理了一下思路，郑重说道：“先生所言确实有点道理，天下确实还没乱够，乱世也不可猝定。但汉室却未必不能复兴，只能说是‘义帝、孺子婴不可复兴’。
袁术虽死，新的国贼，却是刚刚才要冒出来呢，而且此人可以扮演项羽、赤眉，破坏会远胜于袁术。车骑将军颇有高祖之风，擅能下士，且心怀仁义，能笼络天下受害的黎民苍生，如何不能复兴汉室？”

第223章 全部拐到武昌
毫无疑问，庞统用来反驳司马徽的那套政治哲学理论里，
融入了诸葛瑾的“先手抢劫得天下不得好死，后手正当防卫诛杀抢劫犯得天下才得长久”朴素思想，也融入了鲁肃被诸葛瑾影响后、改良版的“刘协一脉不可复兴，汉贼不可猝除”思想。
庞统虽然不擅长这些，但是有现成的先进政治理论可以抄的情况下，他还是能做到抄好吃透、并且用自己的语言重新组织转述，符合当下语境。
而且如今形势已经比当初诸葛瑾、鲁肃空对空讨论政治哲学时，要更加明朗了。当初诸葛瑾治学时，还没人敢说谁是“今之项羽”。
现在袁曹争霸一触即发，曹操很多跋扈专行欺君专断迹象，都慢慢显露了，许都的氛围也变得更加紧张严酷。庞统完全可以把鲁肃当年的推演进一步往下细化，用自己的分析论证出曹操十有七八就是“新的国贼，能当得起王莽的历史作用”。
司马徽和徐庶等人这几年都是自行治学，当然没有接触过这种新的政治学说。
被庞统一转述，稍稍咂摸品味，便觉得此论果然高深，可以解决很多原本治乱循环理论解释不了的东西。
“这都是士元你自己想出来的？区区两年半不见，竟精进至此？”司马徽不由惊叹。
庞统一脸谦逊：“我哪里想得出来！这可是伏波将军三年前在许都时、于陛下御前兰台召对时所言，后来又经过了临淮鲁子敬整理、补充论据。
我与贤者居，淫浸日久，自然有所长进。这些不过是伏波将军生平所察小可之学，不能及其精要十一。我做县令一年半，做郡丞一年，岂是真为了这点官职？我是为了能有机会时常向伏波将军请益！官职不过是一块接近伏波将军求学的敲门砖罢了！”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担心“投刘备是否会有贪慕富贵之嫌”的司马徽诸弟子，顿时就瓦解了一块心病。
比如那个已经得到了刘表县令征辟的向朗，一开始他觉得如果刘备给他的官更高，他就在犹豫期内拒绝刘表、另投刘备，那就显得太市侩了。
但现在一听，原来刘备那边的“学术环境”这么强，他当然想过去看看，而且下意识里就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台阶下：
咱去江夏，不是图那边的官位前途比襄阳这边更好，而是图江夏那边的学术环境更好！更有利于个人学问德行的成长！
大不了让刘备开一个比县令还低一点的起步官职好了，比如甚至只做一个不值钱的小县的县丞。如此一来，自己就是“拒绝了刘表这边一个更高的官位，宁可去刘备那边做一个更低的官位”，就不是贪慕富贵了，完全是为了一心向学！
而向朗只是一个典型罢了，其余尹默、李仁这些没什么实际政务本事，纯粹搞学术研究的人，自然也会被这套心理暗示白送一个台阶下。
而正面与庞统交谈辩论的司马徽，在又尝试了几个辩难角度后，也不得不承认，真理越辩越明，庞统已经比离开荆州之前，在哲学理论上都成长了太多了。
“倒是我辈鹿门一派，有点井底之蛙了，原来扬州那边，这几年已经……”司马徽发自内心地感慨。
他原本就知道，庞统是个实用主义的，这几年虽然有所建树，但庞统和孔明应该也是专注于富国强兵的东西，不会专心做学问、研究治乱之道。
那种感觉，就好比景监向秦孝公推荐了三次商鞅，虽说最后也承认商鞅所言能打动秦孝公、有实用之效，但终究是落了下乘，只推销出去了“霸道”，丢掉了“王道”。
现在却突然发现，人家不是商鞅之流，人家是既有实用，也能防止商鞅的反噬，在学术上同样清高上乘，两者得兼了。
司马徽都开口了，其余诸弟子自然也就心病尽去。
“先生，那不如都去江夏看看吧，也好跟孔明切磋一二，看看是否真如士元所言。”徐庶性情相对急躁，率先建议。
司马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去看看也无妨。
于是众人都决定去看看，只有向朗表示需要三五天时间，他需要正式拒绝一下刘表的征辟，也算有始有终，以免落下偷跑之名，不够光明磊落。
庞统想了想，也没有阻止，就跟黄承彦商量，过几天他先带着司马徽和司马徽的另外四个弟子，先去武昌转转，带他们参观一下。
黄承彦老家就在荆州，此番回乡肯定也想多住一阵子，可以等向朗那边办完手续，武昌那边会再派船来，把人都接走。
庞统本人，也不可能立刻就走，他也要回去拜见一下叔父庞德公和堂兄庞山民呢。
……
跟司马徽等人谈论完学术后，庞统终于有时间把刚才没来得及发完的土特产礼物，继续分完。
青瓷茶叶和其他饰物，没什么可说的，大家都见识过了，刚才也都喝过了，众人便直接收好。
唯独徐庶尤其好剑，看到庞统赠送了大家每人两把宝剑，不由啧啧称奇，特地打开验看了一下。
这些剑都是蒲元用灌钢新锻的，还按诸葛瑾的指点改良了淬火工艺，论精良程度，至少也能跟曹操的倚天剑青釭剑相提并论了，以后再改良技术，只会越来越强。
但也因为淬火工艺的分化、细化，这次庞统拿来送礼的剑，也分成了两类，一类是以柔韧见长的双刃剑，淬火时不以表面硬度最大化为追求，甚至可以挽出剑花。
另一类，就是从单刃的斩马剑演化而来，稍稍缩小尺寸，利于游侠步战，同时斩马剑背侧较厚，本就无法形变，蒲元在淬火时，也就不吝把剑刃一侧充分按硬度最大化的思路淬火，至于背侧，可以轻度淬火，保持低碳韧性，以免剑刃劈刺时太脆易于折断。
说白了，历史上后来唐朝的唐横刀，就是从汉斩马的基础上，由于钢材从炒钢变成了灌钢，发展而来的。再往后如果再搞上覆土烧刃、淬火深度渐变，导致单刃剑收缩率不同、往背侧凹陷，那就接近倭刀了。
这一世汉朝就有了灌钢法，所以汉斩马和唐横刀的界限已经渐渐模糊了，将来也不可能再出现倭刀，诸葛家指点蒲元慢慢改良，自己就可以把这些技术优势都慢慢点出来。
徐庶只是稍微看了几眼这一长一短、一单刃一双刃的两把剑，顿时就凭经验鉴别出绝对是好剑。
他也顾不得礼数了，师傅和其他师兄弟还在跟黄公谈论学问、说这几年别来的见闻。徐庶已经目露恳求之色，希望庞统跟他出去聊聊，解说一下这些剑的铸法，顺便找东西试试剑。
庞统还不了解徐庶，见状只是摇摇头，但也没有拒绝。
两人来到院中，徐庶就很有经验地找了一棵根部已经发黄的老竹，拔出那把单刃长剑，故意朝着最坚硬的发黄部分砍，只听“唰”地一声，小腿粗的竹根就直接断开，而且还是砍在竹节上的。
“好剑！”徐庶立刻两眼放光，拿出一块麻布擦拭掉竹屑，仔细观察剑刃，
“这也是伏波将军在豫章所铸的新剑么？这几年我在荆州，也偶有耳闻，说豫章、丹阳山越都纷纷归化，传说伏波将军有种种仙术，擅能普惠万民，看来所言不虚。”
庞统与有荣焉地得意：“这算什么，等你们去了武昌，新奇之物还多着呢。两年前我也如你这般大惊小怪。不过，徐兄的剑法倒是不错，练过？”
徐庶神色黯然了一下，决定还是和盘托出：“我数年前，曾在颍川老家与人结仇，杀人后隐姓埋名远遁。此后便折节向学，不再沉迷剑术，流落各处已七八年矣。”
庞统对于这种杀人往事，竟是完全不在乎，只是冷静地点评了一句：
“方才还真没看出来，倒是个文武双全的。既如此，你更该投奔车骑将军。车骑将军用人不拘一格，有识之士无论出身、经历，只要不是叛汉之贼、确有才干，皆可得重用。”
徐庶：“今日幸遇士元先生引荐，自当竭尽全力，不知我们何时启程去武昌？”
庞统：“待我回自家庄上，拜见了叔父后即可启程，徐兄有暇可随我同去。”
徐庶立刻踊跃道：“庞公庄子也在鹿门山上，与水镜先生相近，正好顺路。”
他们都是性情洒脱之人，当下也不管司马徽等人还在黄家庄盘桓，只是让众人多住两三日，庞统自回鹿门山探望叔父。
次日一早，两人各骑了一头驴，挎了两口剑，稍带三五个侍从，就直接走了。午前时分，便赶到了鹿门山深处的庞家庄。
庞德公比司马徽还年老七八岁，也比司马徽更加淡泊名利，庞统对叔父很了解，知道这次多半是没法带走的，但他作为侄儿，回来一趟也不好不拜见、不劝诱。
庞德公见到庞统，心情还是很高兴的，聊起这几年的见闻、建树，也颇为欣慰，时时出言勉励庞统。
但庞统一提起劝他也去武昌看看，庞德公却断然拒绝，比司马徽还决绝。
一旁的徐庶，也跟着司马徽求学一年半了，对庞德公也有点了解，但还是没想到庞德公能比水镜先生还坚决，不由苦劝：
“先生何以如此坚决？家师也一样淡泊名利，但还是想去武昌看看。先生有所不知，车骑将军非比等闲争权夺利之诸侯，他不但素有大志，还仁民爱物。
且治下群贤，多有经天纬地之才，能将圣人之学与戡乱定天下结合，儒法并用，先生去见识见识，说不定也能于学问有益，又不一定要出仕为官。大不了换个地方隐居治学也好。”
庞德公却还是那样坚决，教导徐庶道：“尧舜不私于厥子，其子孙虽不得传袭天下，却也得世世代代安稳生存，隐没无闻，世人不知其谱系。禹汤虽得天下而世袭，然最终桀纣却死于南巢、鹿台。
得天下是没有退路的，天下有兴必有衰，有立必有亡。让自己的子孙走上独夫之路后，将来退场时也要担负身死族灭的悲惨，既如此，何不一开始就不要走上这条没有退路的绝路呢。
或许你们会说，如今出山不过是为臣，辅佐明主，并非自为独夫。但有汉一朝四百年，权臣一旦权倾朝野，同样是没有退路的。
霍光、窦宪等名臣尚且不免族灭，后汉百余年来，多少任外戚大将军在皇权更迭后，为新君身边宦官、新的外戚反噬？士元，你和孔明能超越霍光、窦宪么？
汉室能不能复兴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说不定我现在跟你断绝叔侄关系，百年之后，你的后人惹出祸事来，也跟我们庞氏这一支没关系了，庞氏还要靠我这一脉保存。”
庞统、徐庶听庞德公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实在太过悲观，也是知道绝无可能，就没有再劝。
两人只是在庞家庄住了一夜，次日又聊了一个白天别的事情，这才匆匆下山，与司马徽等人会合，先坐船回武昌去了。

第224章 被钝刀割肉的刘表
庞统最后没能说服叔父庞德公，这事儿也不能怪他。
因为原本历史上的庞德公，在拒绝出仕这事儿上，就是做得这么坚决，他说的那番理由，也都是原本历史上就说过的。
这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多头下注”，觉得世道太乱，看不清前途，投谁都未必能活满天年。还是老老实实亲自种田完全不当官，同时又有一个清高的好名声。
让普通盗贼草寇不敢来杀自己，做官的权力斗争又不屑于来杀自己，上下两边的生命威胁都杜绝了，家族也就安全苟住了。
庞统能理解叔父的保守，也就不会强求。最多回去之后，把这番话通过合适的渠道跟主公委婉汇报一下。
要是刘备能理解这些隐士的苦衷，以后对功臣更加宽和一点，想出一套更能降低双方猜忌度的统治手法，做到比光武帝刘秀更加能和平掌控局面，那就最好了。
如果刘备只有这个心思，但没这个政治智慧，就只有指望诸葛兄弟和鲁肃想办法了。他庞统自问这方面实在不擅长。
……
短短两天后，庞统司马徽徐庶石韬等人就登船先走了。
向朗则是先去了一趟襄阳，卑辞屈礼地当面拜见刘表，阐述了自己“学问尚且未成，不敢担当一县之令”的态度，同时又对刘表的赏识感激涕零。
刘表对于向朗其实也不太重视，毕竟只是征辟了一个县令，他的本意还是要钓出司马徽、让其诸弟子都肯为自己所用，当个闲职的幕僚参赞。
有疑惑的时候提供点儿参考意见，平时又不用占据权位、不会引起荆州本地世家大族的警觉敌视。
所以听说向朗不想干，刘表也就只是稍微问了几句，随后故作大度地放他离开了。
一个马上五十九岁的老人，精力下降，顾不上那么多小事，也是很正常的。
然而，刘表虽精力不济、不问细务，不代表他身边还算年富力强的实权派也不问细务。
向朗拜见完后刚刚离开，就在荆州牧府门口遇到了来汇报江防事务的张允。
张允去年才刚在舅舅刘表麾下做出点名堂来，还是全靠舅妈蔡氏的提携美言，所以跟蔡家关系很和睦。
几个月前，黄祖覆灭时，苏飞带着两千余残存的江夏精锐，历经坎坷回来投刘表，却因为苏飞“有可能散播刘备的仁义守信之名”，被蔡瑁劝谏夺其兵权、另外闲职安置，并下达了封口令。
那两千余江夏精锐，蔡瑁也谏言刘表，交给刚刚参掌兵权、还缺乏嫡系部曲的张允来带领。
张允终于从一个缺乏心腹部曲的虚名校尉，变成了实打实掌握常备军的将领，自然对蔡瑁更是感激，唯蔡瑁马首是瞻。
前几天，张允觉察到汉水上往来的扬州船只越来越多，而且船型似乎也越来越先进，好几批快船趁夜入境，荆州水师哪怕发现了都追之不及，也无法登船检查。
天亮时再去搜索，已经不知所踪。汉水两岸地形复杂，很多地方芦苇荡港汊密布，快船躲进去也不易搜出。
张允对此深以为患，昨天终于听说，有可疑船只在邓县、鹿门山一带大摇大摆出现。张允立刻带兵去，才发现来船居然是黄家庄的客人、是舅父的连襟，他也不敢深究，只是把来人的动向大致摸排了一下，然后上报舅父定夺。
此刻在荆州牧府门外看到向朗，他只觉微微有点眼熟，毕竟他也初入官场不久，之前谨小慎微，很注重认人，凡是官场上见过一面的，都尽力记住。
不过眼前这人实在记不起来了，他也只好放弃回忆。往内院走了数十步，路遇负责刘表侍卫工作的王威，张允便直接问了：“王兄，刚才舅父召见的是何人？我在门外遇到，觉得眼熟，想不起来了。”
王威也不觉得这种公开信息有必要保密，对方又是使君的外甥，便知无不言：“哦，那人好像叫向朗，是水镜先生的弟子，今日来拜谢使君、婉拒征辟的。”
张允一听，跟他前两天得到的其他情报一印证，顿时跌足叹息：“不好！我前日便听说，黄公从扬州回来了，水镜先生也去拜见故友，这些人现在拒绝舅父征辟，怕是要投刘备啊！”
王威自然是一切以刘表的利益为重，听说后赶忙帮张允通传，让他立刻进去陈情。
刘表看到张允，还微微有些诧异：“允儿何故至此？”
张允连忙把自己的担心说了：“近日巡查江防，见武昌方向多有可疑船只逆汉而来，其船轻捷，且往往昼伏夜出，神出鬼没。
又听闻黄公暂时回了一趟邓县、鹿门，随后原本有意出仕的水镜先生弟子们，也频繁婉拒征辟，这怕是刘备在笼络招纳我荆州的流亡北士！
刘备此獠志不在小，前番便割我江夏郡江南土地、得我人口二十万众，战士逾万。如今又笼络人心、结纳有识之士，舅父不可不防啊！”
“竟有此事？”刘表终于提起了一些精神，不似方才那般萎靡，
“难怪那向朗犹豫多日后，忽然来辞谢、拒绝征辟！刘备这也欺人太甚了，又到我荆州地界上来抢人！
三年前诸葛亮号称去豫章救叔，便带走了甘宁。最后诸葛玄、诸葛亮叔侄也没为我荆州效力，直接就投了刘备！我待士如此宽厚，这些人还不知足！”
张允听刘表出言不忿，连忙讨好道：“那要不要末将带兵阻拦他们？或者至少加强江防巡查？”
刘表听张允如此过激，倒是被吓了一跳，连忙冷静下来：
“水镜先生名声远播，岂能对他们用强？还要不要流亡北士之间的好贤名声了！
何况黄贤弟还是我连襟，他也牵扯其中，怎能造次！你先去请德珪来，此事需从长计议！”
张允得令，只好先去寻蔡瑁。蔡瑁也在襄阳城内，不过半个时辰就找来了，一路上张允已经把发生的情况跟他详细说知。
所以蔡瑁一进门，就已想好对策，直接对刘表进言：
“姐夫，咱对刘备可不能再忍让了！刘备咄咄逼人，此前借口讨伐黄祖、占我荆州土地人口，如今还招揽我荆州人才，以其狼子野心，将来肯定是我荆州大祸！
要我说，不如赶紧派快船把司马徽等人截下，否则将来有样学样，荆州跑的人会越来越多！至不济，也要封锁江防，从此杜绝扬州商旅往来，什么船都不让过！”
刘表被蔡瑁提醒，内心愈发觉得烦恶，但又不想撕破脸，难免窝里横地敲打：
“你也这般鲁莽？还嫌我荆州如今不够多事之秋么？张绣新降曹操，北方不稳，这时候还跟刘备交恶，将来如何得安宁！”
蔡瑁被训，稍稍收敛了些，但也试探出了姐夫的底线，知道姐夫内心是厌恶刘备了，只是因为实力不足，加上瞻前顾后，才优柔寡断。
蔡瑁想了想，便换了一副说辞：“依我看，纵然眼下不能跟刘备交恶，但心中也要保持提防。将来若是刘备实在威胁太大，宁可学张绣结好曹操……”
刘表闻言变色，立刻打断道：“玄德再笼络人心，其危害岂能比得上曹操！你这是要我舍狼而迎虎不成！”
蔡瑁耐心分析道：“姐夫不可被刘备欺瞒啊！曹操虽然贪婪，但对于不反抗者还是优容的。而刘备如今不仅有车骑将军、扬州牧之位，他去年甚至向曹操谋取了宗正之位！
姐夫试想，如今我们已经打算让琮儿与小女定亲了，而刘备手握宗正之权，将来定然是要假借此权柄干涉我荆州内务的。刘备比姐夫年少近二十岁……百年之后，刘备肯定会巧立名目，残害琮儿，以削弱蚕食我荆州，所以眼下绝对不能再资敌了！”
“不要再说了！你想给我们家招祸不成！想的太远了吧！我还硬朗着呢！不用你操心身后事！”刘表被触及逆鳞，还是愤怒地抄起一块砚台就朝着蔡瑁丢去。
蔡瑁也知道突然把话题引到这上面，姐夫肯定是会盛怒的，这不是在提醒对方他死后的事儿了，按说是大忌。
但蔡瑁今日也是行险，他知道自己必须表现出一心一意为这个“刘蔡命运共同体”的大家族着想的样子，才能在姐夫心中种下彻底疏远猜忌刘备的种子。
所以他丝毫不躲，任由砚台摔在地上崩碎后，有几颗碎石迸到自己身上。等碎石落定后，他依然磕头恳求：
“我一心一意都是为了荆州的利益、为了一方牧守平安！刘备去年要宗正这个官职，必然是存了将来干涉刘姓宗室家事的歹毒念头的！”
刘表看小舅子居然眼神都没有丝毫闪躲，也不由犹豫了，被对方貌似真诚的样子骗过。
最重要的是，刘表知道蔡瑁所言，在法理上是对的。
汉朝的宗正，遇到地方同姓王、侯，在册立世子或者其他爵位传袭方面有不法之处、或是违背长幼嫡庶之序的，都是可以插手管的。情节重的话，甚至可以奏请天子，说明不法情况，废黜爵位。
汉朝那么多“坐酎金失侯”的宗室，就是这么丢掉爵位的，刘备的老祖宗，中山靖王刘胜第六子、陆城亭侯刘贞，就是“坐酎金失侯”，给朝廷进贡时不合规，就没了。这事儿就是当时的宗正操办的。
刘备手头捏着宗正的官职，对于其他刘姓宗室而言，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被蔡瑁提醒后，刘表就忍不住联想：如果自己将来真打算让琮儿接班，不传成武侯的爵位给琦儿，那刘备肯定会扯虎皮拉大旗，要“匡正”他们家的过失，把琮儿拿掉。
至于拿掉之后，刘备是把抢来的一切都还给琦儿。还是刘备自己兼并荆州的土地人口、然后仅仅把成武侯这个县侯的爵位还给琦儿，那都得看刘备的良心了。
甚至刘表想到，就算自己乖乖把爵位传给嫡长子，刘备就真不会作妖了？有没有可能随便找个借口，说嫡长子刘琦“不贤”，然后非要“匡正”呢？
刘表觉得自己太没有安全感了。
沉吟许久，刘表终于决定稍稍做出一些提防：“罢了，水镜先生你是千万不能拦截的，不过即日起，允许你无差别杜绝江上行船。
长江自沙羡以上，不许一切船只过境。汉水自竟陵以上，也是直接拦截河面，不许通行！只许我们荆州内部的船只，在各自河段内短途航行、行商。
此法如能拦截一部分流亡北士向扬州流失，也不要声张，不要显得我们是在针对谁，以免激怒刘备。这两个月，袁曹云谲波诡，我们还是先不要妄动，再观望一下。眼下只求先暂时止住人才流失！”

第225章 黄祖才非长者俦，祢衡珠碎此江头
蔡瑁张允不敢让刘表立刻跟刘备撕破脸，也就没法明着拦截从荆州其他地方前往武昌的人才。
他们只能是打出无差别阻断商旅的旗号，暂时封江、冻结一切航运。
于是两天之后，黄承彦和向朗，以及其他几个新近跑来与他们会合的、庞德公那边的弟子，准备启程时，很快就发现了异常——早就约好来接他们的船队，迟迟没有出现。
按照原本的计划，庞统担心夜长梦多，就由他本人先带着司马徽、徐庶、石韬、尹默先走，等快船队抵达武昌港后，卸下人员，再返航来接黄承彦和向朗等人。
算算日子，船队应该已经卸下庞统等人、返航并再次抵达邓县了。
向朗本就人微言轻，暂时打听不出端倪。黄承彦在荆州却是人脉通达，所以很快就从伊籍处打听到了封江的情况。
黄承彦闻言，只是冷笑叹息：“胡闹！景升兄为何要批示蔡瑁封江？他不怕扰民、激起商贾沸腾么？”
伊籍也是一副无奈的表情：“我也劝说过使君，使君说是上个月张绣降曹，汉水上游白河一带，原先拨给张绣用于联络的水军，也有被曹操顺势收编的。
眼下袁曹相争，眼看一触即发，我荆州要保安妥，唯有暂时两不相帮，静观其变。这节骨眼上，要提防曹军细作渗透、联络，这才暂时封江。等袁曹开战、局势明朗，便会尽快解封的。”
黄承彦没想到刘表还找了如此看似合理的借口，一时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自己如果坚持要走，让刘表另外派船护送也是可以的，甚至非要夹带向朗也不是做不到。
但黄承彦觉得也不用急于一时，非得顶风作案，反正荆州是自己老家，多住一阵子也不会有麻烦。
他就安慰了向朗几句，让他暂且宽心，在黄家庄多住几日，再看看情况发展。向朗的家人，也都在黄家庄得到妥善安置。
……
另一边，庞统和司马徽、徐庶等人，经过短短两天顺流航行，从邓县来到武昌。
刘表和蔡瑁的一系列动作，当然没能拦住他们这些第一波抢跑的人才，只是止住后续的持续失血罢了。
庞统在抵达前，还专门放下轻快小艇，提前报信通知刘备和诸葛亮。
船只抵达码头时，刘备和诸葛亮已经亲自到码头迎接了，着实让司马徽有点惊诧。
其余徐庶等人，自然当不得刘备的亲迎，但司马徽可是教导过诸葛亮一年半，诸葛亮对其执一下师礼也是应该的。
“山野散人，如何当得车骑将军亲迎！实在惭愧！”司马徽拄着藜杖，在徐庶搀扶下下船，刚一站定就连忙对刘备回礼。
刘备一把扶住，连连示意不必拘礼：“先生曾于孔明有授业之恩，乃当世大贤，自然受得此礼。孤能有今日，皆赖子瑜、孔明兄弟二人，改逆天命，补缀乾坤，岂能忘本？”
（注：刘备“武昌侯”的爵位是能称孤的。后文再有县侯称孤，不再特地解释。）
司马徽听了，竟有些惭愧，只是尴尬一笑：“惭愧、惭愧，孔明能有今日之才，出于老朽之学，不过十之一二罢了。
其余都是他自己天赋异禀、才智高绝，加之其兄天下高才、家学渊源罢了。老朽岂敢贪天之功为己有。”
众人闻言，都笑称水镜先生过谦了，刘备与他们寒暄已毕，连忙让人拉来几辆马车。
其中为首一辆包裹了蒲轮，请司马徽上蒲轮车，刘备也与他同车，诸葛亮与徐庶在次车跟随，众人一并入城。
司马徽也是熟读史书的，自然知道这是当年汉武帝征枚生、申公进京的礼数，前年袁绍征郑玄，也用了蒲轮车减震。
车队离开码头，沿江行不过数百步，来到一处江边视野开阔处，前面车道眼看就要左拐向正东、往武昌城西门而去。
车道拐角前方一座土丘突兀隆起，上有一亭，亭中立碑刻字，朱柱青瓦色泽崭新。
司马徽往年也曾来过沙羡、夏口等地，从不曾见此亭、碑，而且亭子如此漂亮，他忍不住来了兴致，便随口问刘备：
“敢问车骑将军，此亭有何故事？莫非是将军改武昌县后新筑、以志盛事？”
刘备连忙很能来事地吩咐停车：“先生有兴，何不登丘观览。备一介凡俗，并非风雅之士，也不需兴土木以志功业。此亭乃是半年前、子瑜云长破黄祖后留下的。”
司马徽听说要耽误行程，有些不好意思：“老朽不过随口一问，岂能横生枝节耽误时辰。”
刘备如沐春风道：“有什么可耽误的？回了城也不过饮宴接风，只要先生不饿，尽管拖延，只当活动活动筋骨，一会儿还能多吃点。”
说着，刘备直接毫无架子地扭头对着后车众人喊道：“孔明，你们饿不饿？”
诸葛亮徐庶自然连忙表示还不饿。
司马徽微微诧异：这车骑将军竟如此没有架子的么？
如此隆重礼贤的作秀，行程说变就变，太接地气了。
司马徽也只能接受好意，刚要用藜杖伸下去撑住地面、然后下车，刘备就一把接过藜杖，然后单臂托着司马徽腋下，轻轻一撑助他下车。
这种事情原本是侍仆之人做的，看上去姿势会比较卑屈。但偏偏刘备猿臂甚长，他站在地面上，手臂只要微微上抬，也能撑到车上之人腋下的高度，一切就显得那么自然，毫不造作。
司马徽站定后，刘备扶着他一条胳膊，另一手拄杖登丘，复行数十步，来到亭上。
司马徽对着石碑轻声念道：
“黄祖才非长者俦，祢衡珠碎此江头。今来鹦鹉洲边过，惟有无情碧水流。
唔……此歌乃志朝廷钦使祢衡为黄祖所害典故？倒也应景。这鹦鹉洲下，大江碧水，滚滚东去，斯人已逝，无论祢衡、黄祖，确实令人感慨呐。不知是何人所作？”
司马徽刚刚问出口，背后的诸葛亮徐庶二人也跟了上来，诸葛亮应声笑答：“先生可观石碑背面，另有题志，备述情景。”
司马徽连忙拄杖转过石碑背面，才看到“汉伏波将军诸侯诛贼黄祖于此，奠遇害汉使祢衡，追忆昔年许都辩难诸往事……以志其事，建安四年七月初八立”。
司马徽这才了然：“原来是令兄伏波将军所书，伏波将军文武全才，天下共知，果然文采也是斐然，更难得是这份胸襟。
听说当年在许都时，天子召令兄御前问对之前，令兄曾与祢衡辩难数场，将其驳得体无完肤，果有此事？”
诸葛亮应声代答：“确有此事，不过只是些不值一提的学术之争罢了，家兄与祢衡并无私怨。后来祢衡为使，调停庐江、江夏二郡讨逆摩擦，主公与家兄对祢郎中也是礼待备至。”
司马徽喟然长叹：“令兄真乃天下君子！能如此举重若轻驳倒祢衡，后来还笑对刁难，祢衡遇害后，还能不计前嫌为之报仇。
从此歌来看，也谈不上对黄祖有何过分贬损，只是感慨时势、为正朝纲，一心为公。”
司马徽感慨完，在亭中又转了一圈，看到旁边还有一块石碑，篆刻未成，倒放在地上，旁边还有钢凿铁锤等物，知道是匠人们还在施工。
司马徽稍稍读了几句，才知道是去年祢衡来江夏出使时，随手写的《鹦鹉赋》。
此赋内容传播不广，但题目是已经传出去了的，据说就是黄祖、黄射接待祢衡的那次宴会上，有南方交州来的客商，献给了黄祖一只鹦鹉作为礼物。
黄祖在天使面前显摆，黄射也请祢衡写赋纪念，祢衡就随手写下了这篇《鹦鹉赋》，一气呵成，洋洋洒洒六七百字，足见其文采还是有的。“鹦鹉洲”之地名，也就是在祢衡这篇《鹦鹉赋》写完后得名的，原本只是夏口城外长江上一片无名沙洲罢了。
只是写完后没多久，黄祖祢衡都喝大了，祢衡据理力争惹怒了黄祖，然后被刀斧手一刀剁了。若非如此，又哪来后续刘备入主江夏，进封武昌侯。
诸葛瑾和关羽拿下江夏后，就特地找了当初黄祖设宴杀祢衡的遗址，特地立个碑亭，展示自己的大度。
徐庶、石韬、尹默等人看了此歌，也是由衷长叹：“伏波将军文采风节，超凡脱俗，足为一世之宗。”
“我等此前着实是井底之蛙了，虽知诸葛兄弟之名，终究还是小看了他们的文武全才。此番能与扬州诸贤切磋，裒多益寡，实乃此生大幸。”
……
众人参观完鹦鹉洲碑亭仙踪，感慨完诸葛瑾的全才，这才重新上车回城。
刘备自是排下饮宴，为襄阳群贤接风，礼数备至，过程自不必提。
酒宴之上，刘备也少不了跟司马徽等人强调了一下自己的用人原则。
一方面表示，水镜先生年高德劭，一生治学，自当以清雅之职相授，在武昌择地设一学宫，任由授徒讲学，不以俗务羁绊。
至于其他徐庶、石韬、尹默等人，则需依照定法，“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先从基层地方官干起，以观其能。
但同时又保证，只要有政绩，或者哪怕只是某一方面的特长，观摩半年便会调整到更合适的位置，保证人尽其才。
为怕人心不服，刘备还特地举了诸葛亮和庞统的例子：
“诸位或许有所不知，当初孔明初来，便是参赞豫章政务，形同郡丞。士元初来时，仅为彭泽县令，历任数县，而后提为郡丞。年轻而学识渊博者，也需实务磨砺，以免空谈。”
徐庶等人闻言，也就并无不服，毕竟他们也知道自己比诸葛亮庞统差远了。
安抚好众人后，刘备就吩咐诸葛亮这几天带大家参观一下武昌各处气象，让大家领略一下刘表治下与这里的差距，然后再分派官职。

第226章 我们荆州到底落后了多少
司马徽和徐庶这群人，是刘备挖掘荆州人才的新标杆，自然要隆重对待。
类似当年郭隗之于燕昭王，是需要千金市骨以励其余的。司马徽的弟子、朋友遍及荆州各郡，他们在武昌看到任何一点先进之物，只要是刘表那边所无的，都可以作为宣传的素材。
一传十十传百，最后让荆州腹地的有识之士，更加直观地认识到刘备治下的优越性，促使他们生出来投之念。
所以在给他们分派具体工作上任之前，刘备特地让诸葛亮亲自安排参观事宜，让他们看看武昌这几个月种田的新成果。
而诸葛亮也早有准备，从九、十月份他们初到武昌，开始大刀阔斧搞建设，至今也两三个月了，不少地方初见成效。诸葛亮便定制了一个投其所好的计划。
对司马徽这些年高德劭的学者，就要让他们看到主公在文教方面的重视和建树。
对于徐庶这些喜好兵事的，则要让他们多参观新开的铁矿铁厂，展示强国强兵的潜力。
……
腊月十六，司马徽一行抵达武昌后的第三天。
估摸着远来之客也差不多歇够了、消弭了舟车劳顿。诸葛亮就精心安排，带司马徽等人，前去参观武昌城东、梁子湖畔一座新建的学宫。
说来也巧，因为后世的武汉东湖，如今依然和梁子湖连为一体，绵延百余里。
诸葛亮选择的武昌学宫位置，也就恰巧和后世东湖畔的武汉大学在差不多同一个地方。
学宫是九月底就开始营造的，如今才开工不满三月。也是诸葛瑾诸葛亮兄弟分别前，就商量好的“吸引荆州人才计划”的一部分。
诸葛亮带着司马徽、徐庶抵达时，学宫只有两座主体建筑已经封顶，其余都还是一片大工地。
尽管房子大多没建好，但是仅从占地规模和雏形来看，司马徽和徐庶也足以感受到刘备对教育事业的重视。
而且有好几座雏形宏大的建筑，仅看其结构，就能看出与传统学宫建筑颇有不同，功能应该也不太一样，令人耳目一新。
徐庶挎着佩剑，走到一幢明显层高比较高峻、几乎形似殿堂的建筑物前，驻足观望，只觉此堂轩朗宽阔，非常气派，但占地面积又不算大，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盯了好一会儿，徐庶也说不出到底哪里怪，只好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石韬，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石韬相对出身富贵，游历见闻方面比徐庶丰富，摸着胡渣子想了许久，说道：
“此堂形似宫殿，高峻阔朗。但自古宫殿皆无窗，只有门户众多。此堂却是门少窗多，而且窗户宽大，故而总觉奇怪。”
徐庶这才恍然，原来自己还是吃了家里穷的亏，一直没机会去雒阳看看皇宫内部长什么样的，所以明明觉得别扭却说不出所以然来。
这个时代连建筑画册都没有，没亲眼看到过的东西，哪怕你读书再多，也难以理解。
徐庶意识到自己的见识短浅后，感慨求问：“敢问先生，不知此堂作甚用途？为何如此形制？”
诸葛亮轻挥羽扇，淡然笑道：“此处当效仿雒阳兰台，将来作为藏书馆，供来武昌求学的四方学子阅览抄录，车骑将军说了，第一期至少准备藏书万卷。常用之书可重复多备。
书卷多的地方，还都是木架存储，所以需要避免火烛。又要防止光线昏暗，所以特地以石为柱、增加层高、多设大窗，通风采光，便于士子阅读。将来结顶之时，顶上还会有多道大天窗，纵贯全堂南北。”
诸葛亮解释了一半，又用羽扇指地，示意徐庶石韬等人注意脚下。众人这才看到，地上还用石灰画了白线。诸葛亮便指着白线解释：
“之所以将这学宫选址在梁子湖畔，就是为了防火。这些藏书馆建成后，周遭会深挖围堑，引入长江流向梁子湖的活水，其上再架桥。如此纵然有一间藏书阁失火，周遭有活水壕沟阻断，也不至蔓延至其余。
所有这些规划，也是当初我与家兄分别前，在合肥就商讨好的，等我到了武昌这边，就依计而行。”
诸葛亮最后半句话，倒是没有居功，明明白白把这些规划的功劳说清楚，是出于诸葛瑾所想。
诸葛瑾毕竟多了一千多年的见识，很多常识性的优化，对他而言只是聊天的时候随口提到，对古人却能有莫大的启发。
比如造个图书馆怎么设计防火比较好、还能兼顾景观。当时他随口一句话，诸葛亮就觉得很精辟，赶紧记下来。
诸葛瑾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这种小事儿没必要让阿亮再锻炼一次脑子，“重复造车轮”不可取，直接报答案就对了，想到一点是一点。阿亮的脑子应该花在更有难度的事情上。
而参观众人看到这些细节，却顿时感受到，刘备对于文教的重视，远非其他诸侯可比。
造个图书馆，还能想到分散风险、引水环绕以防火，这是用了心的啊。
伏波将军也确实是天下奇才，无所不通，有时候仅仅一两句话，于外人就是神来之笔，那些工匠自己琢磨可能得琢磨半辈子。
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观的司马徽，都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孔明，你说车骑将军下令，要藏书数万卷？若是真能有这么多书，自然能吸引无数好学之士前来投奔。但恕老朽直言，仓促之间，怕是不易搜集。”
诸葛亮智珠在握地一笑：“我们既然敢作此规划，自然是早有准备。请先生移步后面那座作坊，随我参观。”
说罢，诸葛亮当先缓步领路，余者无不好奇，都紧紧跟上。
众人很快转到一座刚刚竣工未久的作坊内，作坊外面有围墙整个围起来，形同城墙，女墙垛堞都有。上面有士兵严密把守，四角还有石质的角楼，部署了床弩。
司马徽徐庶看到这阵仗，就知道里面的作坊肯定在搞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今天看到了内幕之后，怕是要一直给刘备做事，不会轻易放人走了。
诸葛亮轻车熟路把众人领到其中一间作坊内，然后大家就看到了奇异的一幕：
一排排木匠，正把一张张写着工整隶书字迹的书卷，翻过来以背面朝上、放置在木板上，然后用灰笔描摹出笔画轮廓。
旁边还有更多的木匠，已经拿着雕凿工具，在那儿一点点地雕镂掉木板上多余的部分，把字迹彻底显露出来。
司马徽徐庶等都是聪明人，稍稍看了几眼，就意识到这些匠人想干什么了。徐庶还忍不住问：
“既是要这些工匠雕镂木板上的字迹，为何不直接让人在木牍上写字、然后直接刻呢？”
诸葛亮：“直接写在木板上，把无字部分刻掉，最后翻印出来的字迹是反的。只有这样先把纸反扣在上面描画，刻的字迹虽然反，但印出来是正的。”
说着，诸葛亮领着几人走到旁边另一间屋子，刚才的地方是雕版车间，这里就是印刷车间。
一群工匠拿着已经刻好的木质雕版，用普通的墨水在上面沾染一层，然后等稍稍沥干一下，再和盖章一样整个印在比左伯纸更好一些的桑皮纸上。
诸葛瑾还造不出油性的印墨，所以诸葛亮这边用的就是普通水性墨，跟日常写字的一样，没有进行过配方改良。但因为是用木板印，所以问题也不大。
要是想搞陶活字，甚至铅活字、铜活字，那普通墨水就沾不住了，必须用黏性油墨。
好在诸葛瑾这辈子也没打算搞出活字印刷，他在当初跟二弟分手前、想琢磨一个帮助刘备展示其“重视治学”属性的计策，首先就想到了印刷术。
历史上到中晚唐时雕版印刷术才成熟，自己如果能把雕版搞出来，已经比汉末进步了六七百年了，非常不错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
而且雕版这东西，从市场的角度来说，就是用到明朝都没淘汰，可见其生命力顽强、适应性之好。别看历史上这东西中晚唐就出现了，但是在唐朝的最后一百年里，始终没有被实用推广。
一方面安史之乱后朝廷掌控力极度下降。另一方面隋唐时世家势力依然强大，他们也不嫌手抄书贵，用得起，也不需要雕版印五经去做生意赚钱，还嫌这玩意儿普及后穷人也读得起书了，科举反而更卷。
一直要到五代十国最后的十几年，反复战乱把世家杀得差不多了，冯道拜相后建议皇帝以朝廷之力雕刻《五经文字》、《九经字样》，华夏历史上才算第一次有全文刊刻印刷儒家五经。
但五代那些皇帝也没用几年，就被赵匡胤用了，所以宋才是平民参加科举的初次爆发。
诸葛瑾要是现在就搞活字印刷，不但技术难度太大，也没这个需求，而且世家肯定会更仇恨他们的，饭还是一口一口吃比较好，雕版至少够用几代人了。
书这种东西，不适合一下子价格暴跌到太低，垄断知识阶层的反抗阻力会很强大，一下子把太多人推到对立面。
司马徽、徐庶、石韬、尹默当然也都知道这玩意儿的威力，尤其是亲眼看到几千字的一卷《毛诗》刷刷刷几下就印好了，这速度岂能不让人惊叹。
司马徽面露叹服崇敬之色，不由感慨：“此仙法何人所想？孔明，不会是你一己之力想的吧？还是与令兄伏波将军合力所为？
有了此物，天下其他诸侯，谁还敢称重视文教……刘景升输得不冤。此消息若是传出，不仅荆州的流亡北士会被吸引，一年半载之后，怕是滞留北方的士人也会被吸引。此物对文人的诱惑，不亚于许都朝廷的授官之权！”
徐庶、石韬也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但听了恩师所言，还是不由诧异。
一个印刷术、一个便宜获取书籍的技术，吸引力竟能比得上正统朝廷的发官之权？还是有很多人指望先来这儿求学，学有所成后再去许都求官？
诸葛亮听了这些赞美，倒是依然谦虚：“此言太过了，何至于此！我们不过是想为天下向学之人略尽绵力！此法最初的构思，全出自家兄。我不过甘附骥尾，把具体的东西督造出来罢了。
这几卷《毛诗》的字样，也是我先书写，然后让工匠反印描摹雕刻，不足挂齿。”
诸葛亮的书法水平还是很高的，至少字迹很大气工整，历史上虽然没有流传下他的真迹，但时人多有评语赞美，被史书所记。
这一世，既然诸葛亮按大哥的思路搞出了初代雕版印刷，也就一事不烦二主了，直接用了诸葛亮本人的字体，作为后来的标准“汉体”印刷字。没必要再去找蔡邕钟繇这些书法家之体了。

第227章 刘表愚行，不过适得其反尔
雕版印刷在印那种需要反复印成千上万本大批量书籍时，成本其实并不比活字印刷更高。
只是前期投入比较大，得把所有要印的书内容统统刻一遍，所以一般人做不了这种事情，而且启动阶段耗时很久。
活字的优势，主要在于启动迅速，有点儿新内容想印，几天就可以开工，不像雕版动辄要几个月准备期。所以在印需求量巨大的儒家十三经时，雕版就完全够用了。
而这些缺点，随着刘备诸葛亮以地方诸侯的官方力量投入印刷业时，就全部可以弥补掉了。他们有钱，不怕初始资金投入大、回本慢。也不在乎什么时候能雕完。
如今这项技术才刚实验出来两个多月，哪怕堆砌木匠人数，也只刻完了一部十三经中字数极少的《尔雅》，以及小半部《毛诗》，可诸葛亮等得起，一点点往外放，哪怕花上几年时间，吸引荆州和北方读书人，也够用了。
司马徽和徐庶在大致估算了一下印书坊的工作效率后，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而诸葛亮却并不满足于立刻结束参观行程，既然来都来了，他当然要充分展示肌肉，展示潜力，把细节巧思都解说给徐庶听：
“这雕版之法，看着简单，其实还有很多细节要注意。智者当见微知著，防患未然。比如好不容易刻了一块版，或许印刷数百卷之后，有些字就会磨损。如果不加预防，直接整块版废了，岂不可惜？”
雕版在印十三经时，唯一还有一点相比于活字的明显劣势，就是将来磨损后替换比较麻烦。活字磨坏了一个字，只要换掉坏的那个字就行了。
雕版坏掉几个字后，却有可能要换整版。
但这些缺点，诸葛亮有诸葛瑾这个穿越者大哥帮他把关、提前预测提醒痛点，问题也就不大了。
哪怕司马徽徐庶这些外行人，暂时没看到其中门道，没问他，诸葛亮也要主动显摆。
徐庶一听，这个问题果然先见，他自己想了想，没想到解法，也就虚心求教：“既然预料到了这个问题，又当作何解呢？”
诸葛亮得意显摆道，如同一个钓了大鱼后在村里遛弯能遛空一油箱的村夫：“其实点透了也没什么难的，一是将来我们打算把版子再做小，现在一块大版印一整卷，动辄上千字，不够灵活。未来要缩到每页两三百字，纸张也要裁小，慢慢磨合出一个综合来说最高效的尺寸。
而且我在在首次雕版时，就要求工匠们选硬一些、耐磨一些的木料，同时把字痕刻得更深一些，普遍要确保笔画凸出于背板两分（大约四毫米）。
字迹凸出得高，就能多磨损几次。印个几百次后，如果发现相当一部分字迹被磨损了，还可以用砂纸把其他磨损少的字统一打磨一下，确保所有字再次回到差不多凸出高度的状态，就可以再印几百次了。
最后实在不行，还能把个别磨损特别严重的字单独挖掉，再雕一块一样大小的单字方木块塞进缺口补上、黏合，总之就是尽量用低成本手法修复延长雕版的耐久度。”
诸葛亮一边解说，一边带着司马徽徐庶一道道工序实地观摩过去，工坊中也确实有两三个木匠正在执行修复的工作，把偶尔出现磨损缺字错字的版子重新补好。
徐庶一开始浮光掠影而观，并不觉得这些木匠的工作有多难。听完解说后，得知这些雕刻的木头都比较硬，他也忍不住拿起一片木牍细看，用手掰了一掰。
最后，又拿出自己原先的佩剑，在木牍上用力划了一道，感受刻凿的难度，这才微微失色：
“这些木头果然挺硬的，那些匠人为何能运刀如飞，难道武昌这边连木匠的刻刀都特别精良么？”
诸葛亮再次被问到了得意处：“工匠们原本使用的刻刀，自然是不够锋利、难以雕刻硬木的。不过我这两个月本就在鄂县那边开凿大冶铁矿、革新用灌钢锻刀的工艺。
那边开矿冶铁炼钢的本意，是整军强兵，结果还没大规模量产刀枪，我倒是先让人用新法锻造打磨了一批木匠刻刀。
这些小刀需求量大，用钢材又不多。原先最费力的环节是砥砺打磨，用砺石一把把往复磨太慢了，我还为此琢磨了一种脚踩的磨刀砂轮，数息之间就能把钝了的刻刀重新磨砺——徐兄这边看。”
徐庶顺着诸葛亮手指的方向看去，墙角果然有一个磨刀匠在为木匠们提供配套服务。
那磨刀匠脚踩着一个类似自行车踏板的东西（当然徐庶并不知道自行车），踏板的轴很粗，上面套着一圈绷紧的皮带。皮带的另一端连在磨刀砂轮的轴上，那根轴很细。
如此依靠转轴的粗细比，就能实现类似于自行车链条齿轮组的变速效果，只是比自行车更容易打滑一些，不过问题不大。基本上脚踩一圈踏板，磨刀砂轮能转十几圈，用钝了的刻刀放上去稍微磨几秒就又能用了。
“这些才是整军强兵的正道，如此乱世，只靠文教吸引士人如何够？先生奇思妙想之多，实在令庶神往。”徐庶发自肺腑地感慨。
诸葛亮：“这有何难，过几日，就请徐兄去鄂县观摩一番，到时候，诸位也可根据各人所长，自择入仕之初的职责。”
旁边众人闻言，石韬立刻表示也要跟徐庶一起去多长长见识。
而司马徽、尹默、李仁这些纯学术型的人才，对兵器打造冶炼钢铁之类的事不感兴趣，便表示会留在武昌学宫这边，即日便展开工作。
诸葛亮自然也不会勉强，算是对这波人才先进行了一下分流。
……
三天之后，司马徽和尹默、李仁就初步适应了武昌这边的环境，司马徽就决定在武昌学宫开学收徒。
尹默、李仁本身学业也未彻底完成，就一边学习，一边帮恩师做些辅助性的打下手工作——类似于后世的在校研究生兼职助教。
学宫房子都才盖了两座，一切草创，还得从宣传、吸引求学者开始，估计今年腊月最后这十几天，也不会收到什么人。至少要明年上元节过后，才会走上正轨。
而徐庶和石韬，也在这几天被诸葛亮带着到处参观，一路来到了鄂县。
在鄂县，徐庶看到了长江边，一条从聚铁山流向江中的小溪，被拦截蓄水。然后另外挖人工渠入江、确保各段水位落差、水能冲力平均。
出水渠两岸，是密密麻麻的新造水车，水车连带着一个个类似后世水泥搅拌罐的容器，容器内有无数刚刚开挖出来的铁矿石，被重力滚动互相碰撞破碎，然后人工粗选去掉杂质废岩，再把相对精矿砂的部分运去熔炼区。
在熔炼区，徐庶看到了足有两三丈高的炼铁熔炉，尺寸比原先见到的最高熔炉翻倍还不止。
更高的熔炉也就意味着更好的蓄热环境，在鼓风充分的情况下，内部炉温会进一步上升。
但有着新型耐火砖的围挡，纵然炉温能高到令生铁水哗哗快速流出，炉膛内壁也丝毫不见软化，抗压依然坚挺。
铁水流出后，在熔炉出铁口直接有一个巨大而沉重的容器接着，里面架空插满了黄豆粗细的预热发红熟铁棒，生铁水倒上去后，生熟铁互相渗碳，不过一刻多钟，彻底冷凝板结后，就已是灌钢了。
相比之下，一年前这个时候，诸葛瑾初次弄出灌钢法时，为了提升反应接触表面积，还得把熟铁拉得更细长、根数更多。
当时的熟铁只能有绿豆粗细，再粗就来不及在冷却凝固前完成反应了。现在却可以加到黄豆粗细，足足粗了一两分，从“铁丝”变成了“铁棒”，也极大减少了用带孔拉丝板拉铁丝的预处理工作量，算是一个极大的进步。
这一切，都是炉温更高、铁水含碳量更低带来的。
看着钢铁以如此迅捷的速度，被直接生产出来，都不用反复锻打炒拌生熟铁，徐庶简直目瞪口呆。
尤其是他看到，熔炉前面还修了一个环形的轨道，以供一辆辆装着盛铁水容器的小车循环行驶、到熔炉出铁口前接铁水。
接满一大方盆后，小车就直接被铁匠用卡钳拖着往前驶开，让出位置供后面一辆跟上继续接。
而那条供小车行驶的轨道，毫无疑问也是用铸铁直接铸造的，这样才能确保接铁水的时候，车上的容器被限位，不会靠得太近或太远，导致铁水溅出来。
为了这么一个简单的流程标准化，居然连轨道都用铁来铸！可见车骑将军这儿，铁是何等的不值钱。
而最让徐庶惊诧的，还是灌钢炼好后，在锻造区被各种前所未见的工艺锻打、加工。
诸葛亮在过去两个月里，把水力锻锤的雏形也造了出来，以后再锻打钢材、把钢热锻变薄、打造定型，就不用全程铁匠人力抡大锤了。
铁匠还是得用，但都是最后精修阶段，前期大力出奇迹的粗锻完全可以交给水力。
只可惜鄂州这边的长江两岸、支流落差普遍不够大，水能不够强，不如蜀地都江堰周边的岷江水能冲击力。水力锻锤的规模和选址也就很受限制。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谁让平原地区的河流落差，就是不如群山之国呢，新的锻锤至少比旧的人力抡大锤提升五六倍生产效率，也就够了。以后进了益州，再考虑十几倍以上的。
炼钢、锻打、淬火、磨砺……兵器锻造的四个环节，在诸葛亮的大刀阔斧整顿下，每个环节都有不俗的进步。
从耐火熔炉，到水力锻锤，到现代化学思想指导的冷淬，再到皮带轮传动的磨刀砂轮，四管齐下。刘备军新锻造的刀枪质量，显然已经不是一年前可比的了。
徐庶目睹这一切，也暗暗庆幸自己投了一个明主，有这样全方位的发展，车骑将军在终结乱世这个问题上，显然拥有了袁曹都不具备的潜力。
最终，在一番磨合后，诸葛亮也帮助徐庶、石韬二人，选出了他们各自在仕途起步阶段的岗位。
徐庶就暂时担任鄂县县令，而石韬担任对岸的邾县长，先主持一年半载的地方建设工作，表现好了，或者后续遇到战事，能有军略层面的贡献，自然会另有调任。
尹默、李仁想跟着恩师继续搞教育，就先做江夏郡的礼曹等教育相关曹的曹掾、曹属。
至于还没来的向朗，听说他需要先婉拒刘表征辟的秭归县令职务，然后来刘备这儿找个比县令更低的位置，以示自己“来江夏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是为了更好的求学”，诸葛亮自然也会成全他，就表示说等向朗来了，可以担任一下武昌县的县丞。
县丞虽然比县令级别和品秩低了一大截，但武昌县这个县却更值钱，是郡治级别的县。而且武昌这地方，后世发展就更好了，简直是一省级别的枢纽、数州通衢。
用大县的县丞，换小县的县令，向朗其实根本是不亏的，只是名声上照顾到了。
而只要这个消息传回襄阳，让其他荆州流亡北士知道刘备如此顾及去投奔之人的面子，自然会更加向往投奔刘备。
不过，诸葛亮的计划虽然做得好，但执行层面却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问题——
他带司马徽、徐庶参观完武昌的学宫、印书坊，加上鄂县的铁矿炼厂锻造厂，怎么也五六天过去了。算算日子，第二批的向朗等人，以及在老家盘桓的岳父黄承彦，也该回来了。
但是，到了预期迎接的日子，诸葛亮却没等来人，反而被刘备喊回了武昌，告诉他了一个意外消息：
“先生，近日忽闻急报，刘表居然无差别封江了！虽说刘表找的借口是防止曹操细作和使者渗透，防止曹操劝诱张绣的情况重演。
但实际上这摆明了是想禁止荆州士人流向我扬州！为此，我军当如之奈何？”
诸葛亮一听，最初确实微微一惊，但却丝毫不担心，反而乐了：“刘表为何会作此愚行？这不是害苦了荆州商旅和流士，自毁其好贤之名么？
他应该知道贤士之归于英主，如水之归下，堵不如疏。刘表对我军竟会忌惮到如此程度，不惜自损名声都要封堵我们？”

第228章 不但没封住，还白搭了一个
几个时辰前，刘备在刚刚听说刘表封江、禁止商旅流动的时候，内心还是有些惋惜和遗憾的。
他当然知道刘表的弦外之音，就是要跟他保持距离，防止被人才吸血。
不过在召回诸葛亮、听取了诸葛亮的简单分说后，刘备立刻就定心了。
虽说还没细问其中的具体分析，但刘备已经坚信：只要是诸葛兄弟做出的判断，直接相信其结论就对了！
当然，在采信之后，再听听细节分析也不错，反正又不赶时间，就当是锻炼脑子了。
刘备定心之后，便虚心求教：“先生何以认定刘表此举，不但无效，反而会伤及其好贤之名呢？”
对于这个问题，诸葛亮想都不用想，直接就一二三罗列开了：
“刘表无差别封江，伤及的人太多了。想要来武昌寻求前途的流亡北士，不过是其中极小一部分。那些靠着货通荆扬益三州的富商巨贾，又该如何应对？
如果是蒯家、蔡家的商船队可以私下通过，其他家族的不能，那么其他家族和势力必然怨声载道，这可是断人财路。
虽说刘表找了‘封堵曹操劝降细作、使者过境，避免张绣之事再次重演’这个借口，但明眼人还是能轻易看出刘表心虚。
大部分人原本或许还没注意到我们在江夏这边求贤若渴、办学揽才，被刘表这么一折腾，反而加速注意到了。因此我说刘表此招极为昏庸。
或许他是觉得稍微用几个月就会解禁，一切还在可控之中，这才下的决心。但既然被我们撞见了，哪怕他只封两个月，我们也要充分利用这个机会，把对刘表名声和号召力的打击放到最大化，只需如此如此，将计就计……”
诸葛亮附耳说出了一两点微不足道的小伎俩，刘备听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
但冷静下来后想想，便觉得没什么好不忍的：一切都是刘表先提防咱，是刘表自找的。咱不过是让刘表求仁得仁。
……
此后十余日，武昌这边，刘备和诸葛亮继续安分种田、招揽人才、兴办教学。司马徽、徐庶、石韬、尹默也都适应了新的身份，渐渐走上正轨。
二刘人才之争似乎就这么过去了，刘备表面上并没有对刘表的封锁做出任何反击，看似大度得很。
扬州那边，诸葛瑾在跟刘备和二弟分开后，也安安心心种了整整三个月田，攀他自己的科技，利用冬季农闲搞些新的必要基础设施建设，还派出了太史慈利用这个冬季开拓辽东渡海贸易航线，买回了第一批的东北战马，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
半个月倏忽而过，时间也很快来到了建安五年（200）的正月。
新年的氛围，终于让充斥着对兵灾恐惧的大汉子民，稍稍放松了些。至少在远离战乱的南方三州，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至于北方袁曹两家领土上的人民，和平暂时来看跟他们毫无关系。
双方都已经把战前动员的弦拉到了最满，各种连横合纵拉盟友的尝试也布局到了极致，随便一颗火星就有可能引爆。
同样也因为是过年的关系，当初撺掇刘表封江的蔡瑁、张允，在经过了最初半个月的紧张期后，见刘备那边没什么过激反应，荆州内部也没什么人闹腾想跑，蔡瑁张允的戒心也就松懈了。
一方面，每天派出去巡江的水军规模、构成、频次，能偷工减料的，就肯定会出现一层层的偷工减料。
蔡瑁放嘴炮的时候要求做到十分，他自己监督的时候就只能监督到八分。
张允执行下去，能有七分就不错了。再到那些都尉级别的，可能也就五六分。到曲军侯和一线巡逻战船……连一半执行力都不剩了。
荆州军自刘表入主、并且击退孙坚后，整整八年半将近九年没打过硬仗了。
过去九年里，绝大多数时候哪怕要应对小范围冲突、承担来自江东方向的压力，也都是靠黄祖在扛。
黄祖死后，其部队大部分被诸葛瑾和关羽迫降，只有苏飞带着两千义士不顾艰险逃回来投刘表，还被刘表剥夺了兵权将部队转交给张允。
一支九年基本没打仗的部队，武备废弛的程度是非常夸张的。
所以历史上后来曹军南下时，才这么轻易就被一锅端了。而投降了曹军的荆州军，很快又成了猪队友的代名词，在赤壁之战中坑了曹操，被周瑜血虐（赤壁之战周瑜其实也没歼灭多少曹操麾下的北方部队，主要是打掉了荆州降军中的水军，演义里是夸大了曹操的损失的。）
说句难听的，蔡瑁张允控制的部队，不说是“公元三世纪的意呆利”，但也不遑多让了。
武备废弛、执行打折的最直接后果，就是所谓的封江戒备，很快成了一场捞取私利的盛宴。
因为贸易的断绝，荆州地界上部分本地不出产的稀缺物资，出现了价格上涨。这时候，蔡瑁张允家自己的商队，就立刻嗅到了好处，然后填补了这个空缺，利用战备时期的独家垄断，大发其财。
蒯良蒯越家族的商队发现情况后，自然也要分一杯羹，蒯越还暗示蔡瑁：要是不让分，那就去使君面前各种暗示，让使君醒悟你们在干什么！
蔡瑁当然不想撕破脸，这又不是多大的事。所以一听到暗示他就立刻允许了，把蒯家也拉下水，大家一起把圆仔汤搓大。
如此一来，其他没有势力的家族便愈发怨声载道。尤其是刘表封江之后，荆南四郡的那些家族，前往武昌经商的渠道也被断了，全部被张允垄断。
原本短短几个月的贸易垄断，也不至于产生过于巨大的利益，民间的反弹和怨怒，也不该积得太深。
反正刘表肯定会保证荆州的淮盐供应，不至于让非买不可的必需品短缺。实在不够的话，荆南四郡的商人也能换川盐济楚的路数，以川盐平替淮盐。
然而，这一个月的情况，却不能以平时的状态来估算。
因为对面的刘备控制区，刚好有几项产品，处在爆发期。
随着鄂县大冶铁矿的开矿、新式灌钢技术的普及，大量廉价的钢质民用工具，被诸葛亮有意识地投入市场倾销，以挑动荆州各大豪强和商贾的神经。
武昌印书局批量印刷的《尔雅》和一部分《毛诗》，也被临时抽调，低价往荆州贩售——甚至是在武昌学宫本身的图书馆储备都还不够的情况下，就优先满足荆州市场的倾销需求。
毫无疑问，这正是诸葛亮打击刘表声望计策的一部分。
刘表封江，原本不是为了让蔡瑁、张允、蒯家牟利的，是实打实为了阻止人才流动。
但诸葛亮偏偏在刘表下令封江后倾销紧俏商品，故意让敌人赚取垄断差价、故意暂时便宜了蔡瑁张允，结果也给蔡瑁张允拉来了极大的仇恨。
蔡瑁张允还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幸运：刚刚撺掇使君封江，顺便控制贸易，结果对面立刻有那么多紧俏不愁卖的好货贩售过来，全部让蔡张蒯三家当了垄断二道贩子，赚得盆满钵满！
汉朝原本是不存在“图书贸易”这个行业的，因为这个时代的书原本都要靠手抄，压根儿不会形成产业。
真正的有钱人不想亲自抄，最多也就是花钱雇点人抄，或者是长期养着门客，让门客闲下来就帮着抄书，总之不存在现成花钱买书的情况，这是真正的无价无市。
武昌印书局卖出来的量贩式《尔雅》和《毛诗》，在荆州立刻引起了一批有心上进但没有门路找书的、同时还有点闲钱的人的追捧。主要就是些没文化的小地主、由盗匪刚洗白转正的小豪强。
这可是突破世家对知识垄断的契机！
随着印书的传播，大量对刘表封江居心不利的流言，就开始疯狂蔓延。人们对于“蔡张蒯”三角的怨恨与日俱增。
偏偏这一切刚好是在过年前后发生的，刘表也闲着不理政务，所以消息也不太灵通，反应迟钝。
最后还是发酵到了上元节前后，伊籍才发现了这些民间风向不对劲，立刻求见刘表，诉说了情况，让刘表改弦更张。
刘表这才有所醒悟，又找来负责侍卫的王威询问、军中对于封江令的执行，是否有舞弊。
王威也如实陈述，刘表这才动摇，决定找个机会不失脸面地悄悄结束封江令，但已经有些晚了。
……
刘表蒙蔽、迟钝的同时，建安五年正月里，在邓县的黄家庄，也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变故。
这天，已经是向朗拒绝刘表征辟后、在黄家庄闲住的第二十几天了，向朗的家人，也都是在黄家庄过的年，只为有机会就方便尽快跑路。
可以说，向朗的去意，已经是非常坚定，刘表被蔡瑁张允蒙蔽的一番瞎搞，让向朗对他彻底失望了。
车骑将军都开始让利优先卖书给荆州人民了！蔡瑁张允还在趁机发这个垄断财！高下优劣，一目了然！
跟着蔡瑁张允这种贪婪之辈共事，怎么可能有前途？
不过武昌方面迟迟没有派船来接应，向朗就只好恳求黄家自己帮着筹措船只。但黄承彦一再表示别那么快刺激刘表，可以再观望一下事态进展。
向朗偶尔靠自己家筹了一辆艘小走舸探路，也都被张允带领的苏飞旧部水军拦了回来，只好继续忍着。
又过了几日，已是上元节过完后两天、正月十七。
黄家庄附近的邓县码头上，忽然来了两条荆州水军的艨艟快船，艨艟靠岸后，就下来了两个军官，只是稍带了几个侍从亲兵，一路来到黄家庄上。
黄承彦闻报，还以为是来找麻烦的，不由有点怒意：“这蔡瑁张允是越来越不长进了，老夫这般配合他们，不给景升兄脸上难看，他们还敢找上门？”
还是向朗劝住了他：“黄公不必动怒，或许是误会，或许是为了别的来的，让晚辈先去应付，若果然是蔡瑁张允胡为，再请黄公出面未迟。”
黄承彦这才点头，让向朗代他处理。
于是向朗带着佩刀的庄丁来到庄园门口，一脸戒备地让人开门。
门口是两个屯长，看上去也衣甲兵器整齐，但并无凶恶之色，也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向朗试探相询：“此乃黄公庄园，不知二位意欲何为？”
其中一个屯长拘谨地拱了拱手，又指了指同伴，介绍道：“在下姓魏名延，原是使君派驻南阳协助张绣所部一队率，张绣投曹后，我部幸未被裹挟，千辛万苦回归，又被分到张允帐下，升为屯长。
这位马屯长名慷，乃宜城马氏旁支，被马家派来从军，曾随黄祖、苏飞，后随苏飞来归，亦划拨于张允麾下。向先生应该也见过我们吧？你此前有一次想要偷偷渡汉去武昌，就是被我们拦回来的。”
向朗闻言，脸色微微一黑，但又不知道对方具体想干什么，不敢发作。
对方如果是为了强调曾经阻拦过自己，没必要特地上门到黄家庄嘲讽吧？
向朗强行压抑了一下情绪，耐心追问：“那你们今日来此，是为了……”
那魏延便从胸口掏出一卷《尔雅》，指着说：“我读书少，字也认不全，原本只打算一辈子为一介武夫了。近日方知，水镜先生在武昌，协助其弟子诸葛亮用仙术广印经书，低价售卖到荆州，让咱荆州人也能识得起字，其德不浅！
张允匹夫，不但封江阻断贤路，还上下其手专断其利，五百钱一卷进的《尔雅》，他转手就敢卖几千钱！还打压其他同行，只有蔡瑁张允能干这事儿！
这位马兄也曾跟我说，他们原先跟随苏都督的，苏都督忠义坚毅，被关羽重重包围缴械，依然心念故主，不计艰险来投。却被蔡瑁张允谗言陷害、明升暗降夺了其兵权、让马兄他们转隶张允！
我等如今已经彻底看清了张允这禽兽欺上瞒下行径，实在不愿为他卖命！黄公和向先生若是想回武昌，我们可借助明日轮班巡江的机会，带着麾下两屯将士，分乘这两艘艨艟，趁夜顺流而下，突破封江，一夜时间，足够远离封锁线了！
只求向先生到了武昌，见到令师与诸位同窗时，能为我等引见一条门路、得以投奔车骑将军！”
向朗听得目瞪口呆，他消息闭塞，完全不理解短短个把月的时间，刘表到底被蔡瑁张允撺掇着做了多么不得人心的事情，居然会导致从苏飞和张绣那儿回来的荆州兵，都不想给刘表干了！
哪怕这只是极个别的案例，但也可见一斑了。

第229章 非吴下阿延
因为前阵子过于消息闭塞，向朗在骤闻魏延的突兀表态时，自然被惊得不知如何应对。
好在他立刻意识到，这事儿自己并没有决定权，所以立刻让庄客先招待魏延稍坐，然后赶紧入内，把情况一五一十跟黄承彦说了。
黄承彦听闻后，同样大为惊讶。冷静下来后，他捋髯自忖：
“原本迟迟不去武昌，为的就是再观望一下，也避免刺激到景升兄。结果闹了这么一出意外，却如箭在弦上、不得不走了。
魏屯长已经流露了投奔之心，一旦我们婉拒或是拖延，消息泄密后，他必然被张允清算。那便如项王害了曹无伤，会伤及车骑将军好贤之名。
不过就这样走，还是拐走了两个屯的荆州军将士一起‘弃暗投明’，只怕太伤景升兄面子，愈发导致他和车骑将军关系紧张，也不利于后续的讨贼大业。
也罢，不如我走后，在庄中留书一封，再留下几个准备遣散的庄客候着。一两天后，等景升兄发现我们突围而走，自然会派人来找，到时候看了书信，但愿能消消气。”
黄承彦想问题果然比向朗要老成持重不少，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于是他说干就干，立刻提笔写了一封给刘表的短信，内容无非是：
“我等并非有意违抗封江令不辞而别、损害荆州牧法度。实在是此法不得人心，荆州士民怨声载道、将士离心，我等不能置来投者身家性命于不顾而求虚名，故而暗中离去，给双方都留点面子。唯使君熟思之，早日与车骑将军和睦，共抗国难。”
写完后，黄承彦又收拾了一下，次日一早就跟着魏延等人，直接坐着那两条水军巡江的艨艟，大摇大摆走了。
……
从襄阳到武昌，沿着汉水顺流而下还是很快的，仅仅三天两夜之后，帆桨并用的魏延部就顺利抵达了武昌。
他们本身就是负责巡江封江的水军，而且走的那天刚好轮值。监守自盗当然不会遭到拦截，全程都非常安全。
倒是刘备和诸葛亮颇为意外，因为对方全速赶来，都来不及提前派出信使，刘备自然没能去武昌码头迎接。
黄承彦都在码头登陆上岸了，才有人快马回城报信。刘备急急忙忙坐上马车，才慢慢把鞋穿好，赶到城门口时，黄承彦和向朗、魏延已经到了。
“黄公别来无恙！多日劳苦了！”刘备满面春风地迎上来，看着脸色红润，其实是当晚不知道有客，所以自己一边看歌舞一边小酌喝多了。
黄承彦和刘备见过礼，立刻帮着介绍：“这位向朗向巨达，襄阳宜城县人，水镜先生高徒之一，只因需要先拒绝刘荆州征辟，故而拖延至今。
这两位马屯长、魏屯长，分别也是襄阳宜城县和南阳义阳县人，他们原本分别被刘荆州分拨在黄祖、张绣处。黄祖覆灭、张绣降曹后，被改隶张允部。
见张允倒行逆施，搜刮聚敛，坑害百姓，这才不愿再为荆州军效力。我等原先在被封江拦截时，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知道我们要来武昌，便主动投效，一并弃暗投明。”
最后，黄承彦又介绍了另外几个跟来的庞德公弟子，不过都是史书上不曾留名的，无需一一赘述。毕竟司马徽和庞德公收徒那么多，也不是人人最后都能当官留下名字，总有些杂鱼混迹其间。
刘备倒是不以名声高低看人，都一一和蔼慰问。
魏延是众人中心情最忐忑的，他出身寒微，并不是读书人身份，完全是靠年纪很小就出来当兵、几年摸爬滚打下来，慢慢爬到基层军官，唯恐被刘备看不起。
要知道屯长只能带领百人，而且魏延这个屯长，还是张绣投曹后，才刚刚升的，两个月都不到。是刘表为了稳住那些没跟着张绣一起投曹的南阳兵，才施恩笼络，再往前，魏延这种人就只能带几十个兵。
而对面的刘备，那可是车骑将军！大汉所有将军中排名第三了，仅次于大将军袁绍和骠骑将军曹操。
以至于魏延开口自辩、解释来意的时候，说话都有些哆嗦。
刘备和诸葛亮也看出了这年轻人紧张，最后还是先诸葛亮岔开话题，缓解了氛围：“魏屯长看着很年轻啊，不会比我都更年少吧，几岁了？”
魏延连忙拱手顿首：“岂敢与诸葛府君相比……在下……俺今年才十八，从军已四年了。是当初张济出武关、与刘荆州争于穰城时，被刘荆州在南阳就地征发从的军。”
演义上的魏延，被描述得出道很早，给人一种“似乎刘表还没死时，魏延就已经在荆州军中颇有地位”的错觉。
但正史上的魏延，一直到刘备占据荆南、准备图谋入川时，才刚刚崭露头角，此前就是个最基层的军官。论年纪应该比诸葛亮还年轻些，属于晚期型将领。
不然历史上五丈原之后，魏延也不至于觉得他才该接诸葛亮的班继续北伐，因为他早就觉得自己比丞相年轻、活得久。
此时此刻，刘备和诸葛亮听说他才十八，也是啧啧称奇。这年纪，比诸葛亮还小两岁，而且倒推回去，竟是十四岁就被拉壮丁当兵了么？初次参战，就是在张济被刘表守军射杀于穰城之战？
这等乱世，遇到其他诸侯入侵，拉兵还真是竭泽而渔啊，这么年少就要上战场了。
刘备拍了拍魏延肩膀：“没想到如此年少，已有四年的从军履历了，不过打仗不能光凭勇武。
既来了武昌，军务闲暇之余，也要去学宫借书自学、读些前人的实用教训，看不懂就找人请教，必能大有裨益。”
魏延没想到车骑将军还能亲口勉励自己，连忙感激涕零，先应承了再说。
他内心其实万般狐疑，比如完全听不懂所谓的去学宫借书自学是怎么回事，天下还有地方可以任由人借书的么？不怕丢的么？还能有人专门帮着答疑？
但魏延地位低微，有疑问也不敢立刻问刘备本人，只是不管理不理解先强行记下，回头再找其他地位更低的人偷偷问。
刘备也不可能盯着魏延一个人勉励，毕竟今天人这么多呢，所以每个人都是稍微说了几句，随后吩咐客曹的人接手，接风洗尘安顿好。
临了刘备只是随口分配了一下众人的官职待遇：向朗是早就说好了的，先当一阵子武昌县丞，将来看表现再调整。
魏延是突然冒出来的，当上屯长也才两个月，而且才十八岁，暂时就不升迁了，先原职留用。他带来的那几十个荆州兵，也都继续跟随魏延、保留编制不打散。
魏延那个屯，暂时编到甘宁军中，目前没什么战事，让魏延先跟着去学宫参加几个月“扫盲班”，趁着年轻学习力还算强，尽快把字多认识些，确保军中公文全部能自己看懂，不用找人问生字，其他的兵法历史以后再慢慢提升。
魏延听了这个安排，感激不尽，他也知道目前升不升官不是最重要的，上面肯对他的学习成长做出安排，说明是有期待的，自己一定要抓住机会。
……
接风安顿已毕，此后几日，魏延向朗就先去了才草创不久的武昌学宫，适应环境。
此时比之司马徽等人初来，又过了快个把月，当初还在盖房子的学宫图书馆，如今总算有第一幢馆舍已经结顶。四周的引水壕沟还在挖掘中，从夏口注入梁子湖的长江支渠水，也没有引进来，引水口还有围堰堵着。
图书馆内已经搬进去了第一批几十个木质书架，因为馆舍层高很高、以确保采光，所以书架也做得很高，省得浪费空间。
整个馆舍，中间是书架，外围靠窗的一整圈都是阅览区和桌椅，这样就能避免书架挡住阳光，充分利用天然照明，保护读者视力。
每个架子都能有一丈多高，上下足足能堆七八层书。
魏延和向朗第一次走进图书馆时，就被眼前的庄严肃穆之状惊到了，内心有一股膜拜向学之心油然而生。
“这么高的书架，怎么拿得到最上面两层的书呢？莫非得是身高一丈的巨人？”魏延看着这压抑的书架高度，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好在他很快通过观察旁人，解开了心中疑惑。远处有一个管理员，推着一个底下有四个轮子、双侧有倾斜木质台阶的座梯，到了要取放书的位置，就爬上移动座梯取用。
魏延一看到这种没见过的梯子，就觉得很专业，从而进一步觉得这里的藏书，所蕴含的学问定然非凡。
“车骑将军昨晚竟能亲自劝学、令我读书，这机缘可不能浪费。这几个月趁着没打仗，一定要把常用字全部认全！到时候万一再有人问起，也好让他们看到我的进步！”
魏延鼓起勇气，就去找那取放图书的管理员请教：“敢问这位先生……不知在此馆中看书，可要经办什么勾当？俺是昨日刚来投的，诸葛府君也勉励我多多学习……”
这儿的图书管理员，其实就是司马徽身边的助教尹默、李仁，目前馆舍才造好这么一间，让他们俩轮班先管着，以后再慢慢完善管理制度，今日当值的正是尹默。
尹默看魏延的样子不像读书人，但他也没刁难，只是公事公办地说：“但凡良家子，注籍明晰者，皆可自行入库读书，但读完后要放回原位，这架子上都写着何部何经藏所。
游方学士，并无本郡注籍符传者，需先到学宫登记审查来历，而后可以入馆阅览。现在人少，直接读就是了，若是人多，就要排队登记，会告知哪天轮到你入馆。
至于借阅，凡是车骑将军、扬州牧、江夏太守麾下诸文武，凭信物可入馆借书，按品秩高低，同时可借数量不一，会登记账目，还清旧书方能再另借。”
魏延一听，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俺只是甘将军麾下一屯长……可能借阅？”
尹默：“屯长是最低级允许借阅的了，只能借一卷，要记账，还清了才能再借。”
魏延便表示，先借了一卷《尔雅》扫扫盲，然后又拿了一卷《左传》，直接坐在馆里看起来。
他完全没读过左传，只能是从《郑伯克段于鄢》开始从零起步。

第230章 主公不会以为这就算完了吧？咱的计谋，至少要六管齐下
刘备把向朗、魏延等人安置好之后，当晚心情便很是愉悦。
回去后接着奏乐接着舞，以为了却了一桩心事，刘表的人才封锁计划至此应该算彻底破产了。
次日一早，因为宿醉，刘备足足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殊不知，刚刚洗漱完准备用早膳，诸葛亮就来求见了，说是有重要方略要汇报。
刘备很是诧异，不过他也不用跟诸葛亮见外，就直接一边吃早饭一边接见了诸葛亮。
还帮诸葛亮盛了一碗酸奶，哪怕吃过饭了，也能喝点酸奶消消食养养肠胃。
刘备军中如今喝的酸奶所用的乳酸菌株，当然都是几个月前诸葛兄弟反复做菌株筛选试验，所筛出来的高纯度乳酸菌和益生菌。
加之酸奶每次加工前，要先用“葛氏消毒法”（巴氏消毒法）低温慢煮杀掉原乳中的原生菌群，因此不易被杂菌干扰，几个月生产下来，菌株依然纯净，甚至越筛效果越好，比老面还稳定。
刘备军高层很快养成了喝酸奶的习惯，而且知道这东西绝对不会跟原先的馊牛乳那样喝得拉肚子。
诸葛亮也不跟他客气，被侍女直接领至内堂，刘备一个眼神，诸葛亮就施施然翘起一条腿侧坐在食案对面，问也不问端起青瓷酸奶杯喝了一口。
那个领诸葛亮进来的侍女，一看诸葛亮是侧坐的，还非常有眼色地从旁边飞快拿来一张凭几，诸葛亮刚要放下青瓷酸奶杯，凭几就架在了他胳膊肘底下，让他可以侧靠得舒服一点。
诸葛亮也丝毫没注意这些细节礼遇，自然而然地直奔主题：“主公昨夜可是觉得大局已定，这才如此安心歌舞高卧。”
刘备把嘴里的鸡肉咽下去，随口回答：“不能说大局已定吧，好歹也是了却了一桩小心事，可不得松弛一下。”
诸葛亮笑道：“主公难道忘了我当初将计就计时所言？我们这条计策，仅仅只为让蔡瑁张允的谗言反噬其身、败坏刘表的好贤之名就够了么？
这不过是当初几个预期目标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罢了，主公何以这么容易满足？”
刘备闻言微微一愣，这才想起，一个月前，自己刚听说刘表禁锢人才流动、下令封江时，着急忙慌找孔明问计。
然后孔明就不慌不忙说出了一堆一二三四的对策，只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将计就计。
当时确实提到了不少后手，但刘备自己觉得饭要一口一口吃，没敢期待太高，觉得能把第一个小目标实现就不错了。
后来一个月倏忽而过，中间也没听说有新的进展，刘备就懈怠了。
昨晚听说将计就计的第一个小目标完成了，既多拉了人才，又打击了刘表的声望，还搞臭了蔡瑁张允，他也就满意了，把剩下的忘了。
时间久了，确实需要一个诸葛亮这样的定海神针，时时提醒呐。
刘备认真回忆了好久，这才正色说道：
“我记得一个月前，先生与我分析时，确实还提过可以利用‘刘表假借提防张绣降曹后、有更多许都朝廷细作南下渗透，这才封江’这一借口，将计就计，加速破坏曹操和刘表的关系——怎么？难道这方面也有进展了？那还真是双喜临门了。”
刘备一边回忆复述，一边还有点不敢相信。
诸葛亮应声答道：“当然不会这么巧，但我安置好了巨达、文长后，想起这事儿，今早就找长绪（孙卲）、子羽（是仪）复盘了一下，查问了最新的情况，北路那手伏子，确实有点眉目了。
估计再有大半个月，最多个把月，肯定会有动静。子羽那边因为进展还不够大、不够确凿，没敢提前报喜。”
原来，在一个月前，诸葛亮对刘备“如此如此、将计就计”时，还献了另外半策，算是一着无本的闲棋，具体是这样的：
刘表不是拿曹操作为封江的借口么？
但诸葛亮料定，刘表肯定不敢明着得罪曹操，所以这个借口，估计只在荆州内部宣扬，甚至有可能都不敢主动宣扬，只是在竟陵、汉阳这两个封江的港口口岸县城被动使用一下。
所谓“被动使用”，就是不主动宣扬，只有在被封被截的商旅怨声载道、想要个说法时，才把曹操这块挡箭牌拿出来说事。如果没人问，甚至问的人档次资格不够，那就闷声封江不解释。
诸葛亮料定，刘表肯定也知道，这一借口迟早会散播出去，也有可能传到北方曹操的直辖领地。但只要做得低调、不主动宣扬、拨一拨动一动，那么这种风声的传播速度就会比较慢。
如果说刻意宣传的情况下，这些消息要半个月才能传到曹操的领地上、再有个十天才能被搜集、注意、传到许都曹操本人耳朵里。那么被动低调的情况下，可能两个月都传不出去，而传到曹操本人耳朵里，可能都三个月之后了。
到时候袁曹之间说不定已经撕破脸，黄花菜都凉了，一个过期没有时效性的消息，曹操听到也顾不上了。
没有时效性的情报，就不算情报。没有时效性的外交刺激，也不配算外交刺激。
可惜，刘表想低调，觉得只要低调拖延就无所谓。但诸葛亮却可以帮刘表高调，而且会探查刘表的真实想法，于是就有了后手。
刘备捋顺了前因后果后，连忙热切追问：“所以，这一个月里，子羽那边打探到了、刘表确实是被动拿曹操当挡箭牌？并未打算宣扬？而长绪那边，却顺利把这些消息，传到汝南了？”
诸葛亮终于得意笑了：“没错，正是如此，我让子羽负责打探消息、搜索分析民间商旅的反应和情报，确认我当日对刘表的推断，果然是准的！刘表的一切动作，全部与我的预期吻合！
而长绪那一头，也借着多次出使许都朝廷留下的沿途人脉，这一个月里又借故进行了一次拜访，但是没去许都，好歹是把我们要散播的消息散播出去了。相信曹操已经注意到了刘表对他的忌惮。”
诸葛亮说着，又把孙卲和是仪两人过去一个月里按他要求做的工作，详细汇报了一下。
孙卲这人吧，是刘繇麾下的扬州别驾出身，历史上原本被孙权收编了，最后在孙权称帝时，为了压制张昭，让孙卲过桥当了吴国第一任丞相，随后由顾雍接替。
虽说历史上的孙卲是个权力过渡的吉祥物，但能做到丞相位置上，至少说明他对于更换新主公后、如何获取主公信任这个问题，有非常深刻的认识。他知道新主公需要他来干哪类脏活，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
这一世，孙卲在刘繇死后投的是刘备，刘备对他名义上是非常尊崇的，毕竟孙卲作为一州之牧的别驾、出使许都接洽朝廷的次数，是最多的，比简雍孙乾还多，他做这些事情很有经验。
但孙卲很清楚，他来得晚，要论刘备的信任，他是远不如简雍和孙乾的。事实上，每当刘备要派人去许都，如果任务隐秘而不危险，还是倾向于让简雍或孙乾去。只有不隐秘、又危险的，才让孙卲去。
孙卲心里门清，却也不抱怨，让他去就去呗。
这次诸葛亮又让他借故去晃悠一下，顺便让他的随从找个机会散播点消息，他就去散播了。
相比之下，是仪历史上在刘繇死后投孙权、是做情报分析工作的，这一世来刘备这儿，也算继续重操旧业。诸葛亮上个月就让他派人假扮正常商旅、去接触刘表的封江水军，然后塞钱通关打探消息、在不过分刺激对方的情况下，套取对方态度，验证了一些情况。
一手验证，一手散播，双管齐下，效果自然不凡。
这些细节，原本刘备都没时间关心，因为都还没出成果，他也不会亲自关心这些还在进行中的小事。此刻听了诸葛亮的汇总，他才欣喜地问：
“如此说来，曹操可有被我们的故意散播所误导、加强对刘表的提防？”
诸葛亮：“根据最新的消息，张绣部似乎已经被曹操调离了宛城防区，曹操又下血本给张绣赏赐了一笔金银，还许诺给他加了几百户食邑，然后把张绣的部队调去了陈留，并入了其余提防袁绍的部队序列。
但宛城或者说南阳郡是不可能不设防的，估计曹操很快会从许都的驻防卫军中，另选心腹精锐南下，接替张绣，盯住刘表。而且我估计，以曹操的脾气，原本或许还没彻底放弃拉拢刘表的希望，经此一事，他应该是绝望了。
在明知自己拉拢不了刘表的情况下，曹操给刘表使绊子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他要是听说刘表封江不让商旅通过，肯定不敢再走长江航道与荆南那些不稳的太守联络。
如此一来，以曹操之奸诈多疑，很有可能会派遣密使、从我们控制的江夏郡境内南下，经长沙去武陵、零陵——如果曹操真有把握拉拢荆南某些太守牵制刘表的话。
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放松对曹军密使、细作由汝南翻越桐柏山信阳道南下的搜查、戒备，暗中盯着排查一下，对我们不利的，当然还是要截杀，但如果只是对刘表不利的，可以在跟踪确认后、暗中放纵过境……”
刘备听着诸葛亮如此淡定地说出这么缜密的计谋，内心也不由有些不寒而栗。
孔明的智谋实力，怎么感觉又进步了？距离上一次有这种感觉，好像还没过几个月啊！
一边败坏刘表的好贤之名。
一边给蔡瑁张允拉仇恨搞臭他们。
一边刺探刘表是不是不敢公然宣扬封锁曹操使者。
一边又去曹操那儿散播刘表的行径。
最后如果曹操做出了不利于刘表的反应，还要暗中监视放纵过境……
这都多少路并行操作了？
脑子得分心几用才处理得过来？
刘备怔怔地深呼吸了几口：“先生便是如此举一反五，把刘表一个无心封江之举、吃干抹净利用殆尽的？这都是先生自己琢磨的对策？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被问及这一点，诸葛亮才收起了一贯以来的智珠在握，稍稍有些不好意思地实话实说：“倒也不是完全出于我个人的计谋，这一个月里，我在作出初步部署后，也有书信与身在芜湖的大哥联络，想求他印证我所为是否得当。
大哥也书信回复了，关于‘曹操如果多疑猜忌了刘表，有可能会联络荆南某些太守反对刘表以为牵制，比如张羡’这一点，就是大哥在回信中提醒我的。其余三点，是我自己想到的，还有最后剩下一点，是我和大哥讨论切磋完善的。
五点计谋环环相扣，我贡献其中三分之二，大哥贡献其中三分之一吧，这个谋略，算是我们兄弟二人合力——
最后，大哥回信中还提醒我，‘一旦发现曹操有彻底放弃拉拢刘表、改为另选地方太守牵制刘表的趋势，就第一时间写信通知他’，
因为他觉得，曹操拉拢张羡的行动，和拉拢孙策的行动，可能会在前后脚发生。这就意味着，我军可能真的要做好两线开战的准备了。
大哥信中还说，如果真发现曹操从许都的精锐里抽调部队提前接防宛城张绣的防区，也就是导致许都内部暂时空虚，甚至有可能会有许都内部一些不满曹操的人跳出来，这一点也需要我军及时关注、做好接应准备，万一可以随机应变多捞一票呢。”
诸葛亮说完，还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正是十几天前、诸葛瑾从芜湖寄回来的。
诸葛亮是在当初刚刚听说刘表封江后、稍微调查了几天，就给诸葛瑾去了第一封信，切磋求教。
沿长江顺流而下的信，走得比较快，快船帆桨并用六七天就能到芜湖。从芜湖返回是逆流，起码要十天以上，除非战时特别紧急用快马接力，不再走长江水路。
刘备仔细看了诸葛瑾的回信，又结合诸葛亮的转述，这才心中彻底有数，也没刚才那么惊诧了。
上述的五点连环套计谋，只有三点半是诸葛亮贡献的，剩下一点半是千里之外的诸葛瑾遥控想到的，此外诸葛瑾还单独想到了一点后续可能性的推演，并且提醒了——
当然刘备绝不可能知道、诸葛瑾那一点半里，有一点是穿越者直接抄了答案（张羡会叛刘表），而后续附带的可能性推演，也是抄的历史答案（衣带诏）。真正完全靠诸葛瑾智商想出来、不掺杂历史先知的，其实只有半点。
刘备捋顺了思路后，忍不住感慨：“这样看起来就正常得多了，一共六点创见，孔明你贡献了三点半，子瑜贡献了两点半。
但他是运筹千里之外，不比你就在眼前，难度要高得多。看来在揣摩天下诸侯动向、战略方面，子瑜还是高你半筹呐。
不过你能进步如此神速，也是再次出乎意料了。看来最多两年，你就能在除了亲自带兵打仗以外的其他领域，全面追上令兄，真是可喜可贺，大汉之福啊。
对了，子瑜不是让咱有情况立刻回信么，就把这儿的最新情报，赶紧再搜集一下，立刻快船日夜兼程送去芜湖，让子瑜也好做好临战准备！”

第231章 同扶汉室，共做忠臣
意识到曹操也有可能被诸葛亮那步“帮刘表高调”的闲棋给绕进去，从而加快与张羡、孙策的勾结，刘备对此自然是非常重视的，
也关照诸葛亮尽快搜集一下相关的最新情报，然后就写信通知身在丹阳的诸葛瑾，让东线也做好应对变局的准备。
诸葛亮领命后，表示或许还需要三四天时间，最后搜集一下情况、刺探曹操方面的最新动向，尽量务求全面，绝对不会耽误了大事。
……
说曹操，曹操到。
几乎就在诸葛亮刺探曹操最新动向的同时，曹操本人这两天正在许都做出征前的最后准备。
他与袁绍的摩擦矛盾已经越来越明显了，去年初冬时绞尽脑汁服软认错缓解的局面，再次绷紧到了极点。
曹操担心不知什么时候，袁绍就会让郭图、文丑发动进攻，他必须亲自到陈留郡前线督察黄河防线的部署。
但是许都作为大汉国都，也是万分重要的所在，哪怕会留下荀彧防守，曹操也丝毫不敢大意，一定要在离开之前把后方的一切不稳都扼杀掉。
大约十几天前，曹操首次听说了“刘表为了防止许都密使和细作南下，已经在汉水上实施了封江”的消息。
这个消息一度让他非常紧张，也第一时间召集了荀彧郭嘉商议，让大家说说：刘表的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荀彧和郭嘉讨论后，当时给出的一致意见是：如果情报无误，这就说明袁绍已经在刘表身上下了血本，刘表是铁了心要跟着袁绍干了。一旦北方黄河防线袁曹开战，刘表极有可能背刺，至少要报南阳张绣被劝降之仇。
曹操听了这个分析后，当时就觉得很痛苦：“唉，果然凡事必有代价，孤急于招揽张绣、扩充朝廷兵力，却也刺激到了刘表。
张绣是刘表门户，刘表过去三年多在张绣身上还花了不少钱粮军械以支撑其别倒下。现在被朝廷一纸册封诏书轻易劝降，刘表又岂会不怒？被刘表背刺，应该是招降张绣的必然反噬了，是孤一开始期待太高了。
也罢，尽快核实一下，如果刘表举动确凿，那就从许都立刻抽调其他嫡系心腹人马，南下宛城堵住刘表，以防不测！
还有，一旦核实后，也别担心和刘表撕破脸了，立刻派出密使联络长沙太守张羡，许以镇南将军、荆州牧之位！告诉张羡，只要他帮朝廷推翻刘表，他就是镇南将军！他就是荆州牧了！刘表的一切权位荣衔，都可以转给他！”
当日曹操做了决断后，也派出了心腹王必，负责具体的情报核查。短短七八天后，王必就回报，说查到的刘表封江一切举动，与此前风闻完全吻合。
然后，曹操就再无犹豫，派出了联络张羡的密使。
这一步走出，他对刘表就彻底开弓没有回头箭了，只能牵制，无法拉拢。
使者派出后，曹操又做了一番紧急部署，但派往宛城提防刘表的军队，却迟迟没有着落，曹操觉得自己手头可用的将领已经不多了，而且主力大部分要提防袁绍。
宛城方向，张绣被调走去陈留后，让谁补位都不太好。
于是，正月十九这天，曹操再次召集了荀彧和郭嘉，进行最后的商讨。
曹操开门见山就问荀彧：“眼下许都可派之兵不多，更兼没有绝对可信的心腹将领可以外派，宛城当以何人镇守？”
荀彧也很为难，好在这个问题他其实已经想了七八天了，自从上次曹操请王必去核实刘表动向时，荀彧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最近一直在琢磨。
于是荀彧还算利落地回答：“依我之见，明公不如派子廉将军镇守宛城，兵力倒也不用多，就把如今正在汝南追杀龚都的人马，抽调一部分去宛城就行了。
刘表多年不曾攻坚，其兵马必不能苦战。宛城守将最重要的是绝对忠心可靠，遇到敌军围困不可能投降，而不在兵力多寡。”
曹操听荀彧提起曹洪，不由陷入了犹豫。
曹洪并不是什么善战的将领，在曹操信任的诸曹夏侯众将中，明显弱于夏侯渊、曹仁，个人武艺和勇敢倒是不缺。
不过曹洪的受信任程度，肯定是绝无问题的，他此前这个冬天，被曹操安排在汝南，追击汝南地区被袁绍鼓动起来的刘辟、龚都。
经过两个多月的全力追剿后，刘辟被曹操重兵围歼所杀，也重新攻回了几座重要县城。但龚都还带着残部在逃，再次躲进了桐柏山区深处，翻过桐柏山主岭，南边又是刘备控制的江夏郡，情况很复杂，钻山沟的敌人不是一两个月杀得完的。
荀彧如此建议，显然是觉得大雪封山解冻前，曹洪难有大作为，不可能把龚都残部灭光。
所以不如把曹洪腾出来，往西平移到宛城防区，然后再换个更不受信任的次要将领去对付龚都。
曹操反复捋着胡子，几乎都揪下来了好几根，这才无奈长叹：“罢了，也只有如此了，子廉去陈留前线，也起不到多少作用，就用他的忠义，让他坐镇宛城吧。那汝南方向，又派谁去？”
荀彧也不知道是这两个月里、遭到了哪些神不知鬼不觉的暗示，也有可能是真的觉得无人可用了，竟鬼使神差地说：
“实在没有将领可用，不如派高顺去汝南吧？只要把当初彭城投降的吕布降军，统统拉到陈留前线对付袁绍，别让高顺带他原本的部队，应该就不至于出事。
汝南的部队，还是子廉带惯了的旧部，高顺如果有乱命，他们定然是不会听的。前番吕布在河内之战建功，也表现出了悔改求生之意，或许也该给高顺一个表现机会，观其后效。
而且汝南之地，如今正月里，桐柏山诸谷积雪未融，未来两个月，大军都是无法沿谷翻越主岭的。加上吕布与刘备也有不少恩怨，应该无碍。等熬过几个月后，等到要给龚都最后一击时，再视近况调整，也来得及。”
曹操眼神闪动了几下，虽然还是有点不放心，但也不得不承认，让高顺去汝南，至少比让高顺去宛城要安全。
宛城跟襄阳、樊城之间一马平川，如果有异心之人想投刘表，那是一下子就过去了，而且宛城被张绣占领四年，此前属于荆州，张绣与刘表结盟期间，刘表肯定有深入渗透，那是绝对要心腹将领才能守的。
相比之下，汝南这边，只是隔着崇山峻岭跟江夏刘备接壤，现在还有大雪封山，问题不大。
汝南是一块难得的、目前看来与世隔绝的试验田，拿来试试新降将的忠诚，刚刚好。
如果不拿汝南试的话，除非曹操这辈子不打算用高顺了，就把他当吕布一样闲职养着，永远不接触带兵权。
犹豫再三，曹操终于拍板：“也罢，如今兵将都捉襟见肘，也唯有如此了，另外，从许都再稍稍添补三千兵力，补强南线防御，明日就办！”
荀彧领命，这就去部署人事调度。
……
次日深夜，许都，右将军府。
已经养好了去年初冬弩箭穿腿伤势的吕布，最近过得很是小心谨慎。
他知道袁绍对曹操的压力已经越来越大了，但他已经不想再趟曹操的浑水，所以哪怕腿伤好了，也不敢宣扬，只想再闷声养养。
距离上次董承找到他，已经过去了两个半月，后来董承也没再联络，所以吕布也差不多把董承那茬儿事忘了，偶尔想起，也只当是董承没有找到机会，或是陛下那边没有准信。
然而，就在这天晚上，吕布都打算跟貂蝉歇息了，突然听说高顺来访，他连忙重新穿好衣服，出去见客。
“仲达，多日不见，何以忽然夤夜至此？”吕布看到高顺时，还有些惊疑不定。
高顺面沉如水：“末将得曹操将令，即日要去汝南，接替曹洪围堵龚都残部。曹洪似乎要调去宛城，提防刘表。故而特来向温侯辞行。”
高顺是吕布的旧部，哪怕现在已经被剥离了隶属关系，但他要出征了，来吕布这儿告别一下，还是义气的表现，外人也不会怀疑。
哪怕被王必刺探到、传到曹操耳朵里，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吕布骤闻此信，忽然精神一振，想起了他两个半月前和董承的约定。
当时……自己似乎说过，如果要干大事，前提条件，就是想办法把高顺弄出许都，并且顺势帮吕布把妻女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他才敢放开手脚干一票大的。
现在高顺居然被外放了？莫非是……
“卫将军真有这么大的能耐？难道是真要有所举动？”吕布心中惊疑不定。
就在吕布疑惑之际，高顺以眼神暗示吕布，吕布便挥手遣散了其他近侍之人，高顺确认左右绝对无人，这才低声继续说：
“末将不知温侯和卫将军有何筹划，但卫将军刚才也以一对年幼子女相托，似是要谋划什么大事，想暗中留一手退路。他还说，让我来温侯府上，一并接走温侯妻女，扮作男子服色，偷偷混在亲随军中，带出许都。
末将不敢多问，若是温侯也果有此意，末将自当遵照。卫将军还说，短则三五日，多则十日八日，肯定不会被人发现……”
吕布的瞳孔，终于忍不住剧烈缩放了几下。
他连连深呼吸了几口，那种感觉简直比八年前设局杀董卓还要紧张。
“卫将军为何不亲自来见我！”吕布忍不住压低声音但却严厉坚定地问，简直是低声吼出来的。
高顺：“卫将军也来了，他怕被人察觉，是扮作我的亲随来的。温侯若是愿意见，可以找僻静之处，我偷偷带他进来。”
吕布：“当然要见！我且和夫人说一声，让她带着玲儿一路听你安排，不得骄纵。”
……
不一会儿，吕布就严厉地交代完妻女，然后另到一间偏僻的书房，见到了刚刚被高顺领进来的、穿着仆役服色的董承。
而董承也一改两个半月前的低调试探，今晚的神色极为严厉。
两人相见后，都是沉默半晌无言，只是以目光互相试探。
确认对方目光坚定后，董承突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条玉带，背面朝上放在两人中间。
吕布定神看去，那玉带背面的锦缎、已经被刀子裁开，里面还有带着字迹的绢帛。
“温侯，如今曹操以曹洪移防宛城，且又从本就岌岌可危的许都守城部队中，抽出三千精兵去增强宛城，还要另派曹休作为高将军的监军，去汝南盯着高将军。
许都城中，曹操心腹的兵、将皆空虚到了史无前例的地步，为四年来最虚弱。机不可失呐。温侯何不亲眼看看陛下旨意？”
吕布的心脏，前所未有地加剧搏动。
这是陛下旨意？！

第232章 此董、吕将军血，勿去
建安五年，正月二十七日，董承再次夜访吕布后的第八天。
高顺已经带兵前往汝南，从许都经郾城、上蔡、安城、新蔡，即将渡过淮河。
许都所在的颍川郡，本就和宛城所在的南阳郡，以及东南边的汝南郡，成品字形鼎足而立。这三郡互相依凭，距离都不远。要是高顺不带兵，只是轻装而行，甚至都不需要走这么久，还能再节约一小半时间。
过了淮河之后，汝南郡的南半部分，就渐渐深入桐柏山区了。最南边靠近桐柏山主岭的险峻地带，如今还被汝南贼龚都的残部掌控，有大雪封山曹军大部队也进不去。
高顺带的部队，绝大部分都不是嫡系，只有一两个屯的亲兵，还有数十个心腹侍卫、传令兵和斥候，算是自己人。他毕竟有校尉的职务，哪怕平时没有兵权，也还有自己的指挥体系班底。
而董承的一对未成年的子女，以及吕布的妻女，也都穿着男装，躲在高顺的亲卫群中，这几天一直隐藏得很好。
董承原本是很有把握的，打算孤注一掷，也没想过留这种预防意外的后手。而且董承跟外镇诸侯也素无交情，就算一开始就想留后手，他也不知道怎么留。
毕竟这一世的董承，根本就和刘备没有交集——原本历史上、辕门射戟后的那些坎坷，如今的刘备都没经历，压根儿就没来投奔过许都朝廷，董承又如何结交刘备？
不过，最后关头，看了吕布的老成持重，董承也有所触动，又听吕布说，可以结交一个外援，事情不成，还能留下血脉，董承也就顺水推舟，分出了一对子女交给高顺保护。
如果事情一帆风顺成了，自然不需要外面的后手。如果没成，肯定也会有反对曹操的外镇诸侯，接着继续扛旗，到时候肯定会保护董承的子女，这是分散风险的好办法。
“不知道卫将军和温侯所谋的大事，究竟有几成胜算，不管了，明天先渡过淮河，至少确保没有人能拦截我们，其他再从长计议吧。”
入夜时分，高顺最后看了一眼行军的舆图，比划了一下距离淮河的远近，决定还是先渡河。
他的军队，舟船车重都不是自己能调度的，后勤全部仰赖曹军的统一调度体系，处处被掣肘。这也是降将初次带兵应有的待遇，没什么可抱怨。
渡过淮河后，才算是彻底不被人掣肘，后续哪怕不给船了，一旦遇到变故，走陆路也能跑掉。
……
同一时刻，许都。
曹操在许都最后盘桓了数日，各种堵漏、安排自己将来亲征袁绍后的后方相关事宜。
但多疑的曹操，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他觉得，以如今的风雨飘摇，只要自己一走，肯定有人会暗中勾结袁绍。
这并不难猜，因为袁绍势大，曹操已经有逮住个别私下联络袁绍的案例了。只是他不敢声张、不敢大操大办，唯恐己方士气愈发倾颓，让更多人知道“原来那个谁也通袁了啊”。
那些并非自己心腹嫡系的降将，怎么看都个个可疑。比如吕布，比如贾诩，比如那谁。
终于，在这天傍晚，曹操最后一次召见了荀彧和郭嘉，再次商议：如何确保开战后许都的万无一失。
同时，曹操还召见了投降他一个多月以来、始终一言不发的贾诩。
曹操心中暗暗决定：如果贾诩再这么装死，什么主意都不出、只知道观望，那他就把贾诩带去陈留军前！绝对不能让这个阴恻恻的家伙留在后方！
贾诩是跟着张绣一起来投的，时间都不算久。但张绣很容易看穿，曹操一下子就知道怎么拿捏他了。相比之下，贾诩却是完全看不透，他来了之后，什么话都不说，也不邀功，也不想升官。
三位谋士招来后，曹操也不跟他们客气，再次开门见山：
“孤今日召你们商议，就是想讨论一下，如果后续和袁绍开战，而许都人心不稳、有人跟袁绍暗中联络，又当如何？文若、奉孝，可有新的谋略建议？”
荀彧和郭嘉当然没有新的建议了，因为他们已经被反复问过几次了，有谋略的话，早就拿出来了。于是他们都诚恳地把那些老生常谈的话又说了一遍。
曹操也没觉得失望，反而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叹了口气，最后看向贾诩：“文和劝张绣归顺朝廷，功不可没，为何月余以来，一言不发？一策不献？
如今孤出征在即，难道还是没有良策教孤么？是不是对我军的情况不够熟悉？若是那样的话，不如此番就随军熟悉熟悉。”
贾诩这厮，素来是明哲保身的。他知道自己的历史罪孽有多严重，曾经教唆李傕郭汜的罪行，一旦被人揪住不放，虽说不至于会获罪，但也绝对谈不上前途了。
所以他来到曹营一个半月，第一要务就是不得罪人，不显摆。
但此时此刻，他已经看出，曹操这是“不出谋划策就不罢休”了，如果现在再不说点什么，真被带到陈留军前随军，每次有事都先问他意见，自己不说，就会被人记恨，说是狂妄，说了，又容易得罪更多人。
那还不如在许都这边，出一次谋策，算是纳个投名状了。
把这个道理想清楚后，贾诩叹了口气，委婉地说：
“诩岂敢不为司空大业竭尽全力？实在是初来乍到时，不熟军情，不敢妄言，怕误了司空大事。
今日司空如此重视垂询，某自当殚精竭虑谋划——不知司空还记得：当年张绣以精兵追退兵而败，以败兵追胜兵而胜……”
贾诩说得非常隐晦，毕竟三年前的那场宛城战役，是曹操的丢人之处。
但贾诩语境中的战例，当事双方都是心知肚明的：那次，曹操退兵时，张绣想追击，贾诩劝他别追，说追了肯定输。张绣不听，去追了，最后果然输了。然后贾诩又让他赶紧继续追，这次肯定赢，张绣这次终于服了，执行了，果然赢了。
回来之后张绣就对贾诩佩服得五体投地，问他：“绣以精兵追退军，而公曰必败；退以败卒击胜兵，而公曰必剋。悉如公言，何其反而皆验也？”
贾诩当时的回答是：“此易知耳。将军虽善用兵，非曹公敌也。军虽新退，曹公必自断后；追兵虽精，将既不敌，彼士亦锐，故知必败。曹公攻将军无失策，力未尽而退，必国内有故；已破将军，必轻军速进，纵留诸将断后，诸将虽勇，亦非将军敌，故虽用败兵而战必胜也。”
贾诩明知此战是曹操的痛脚，但他还不得不提，显然是因为今日他想要出的计策，跟三年前宛城之战那一策，有极大的相似性。
他希望归功于曹操、让曹操自己想出来。
以曹操之智，只要有人点他一下，当然立刻就能反应过来，不用把话说完。
曹操在最初的本能性恼怒之后，很快冷静下来，正色道：“孤悟矣！‘军虽新走，必自断后’，这不是孤的惯用之策么！原本还打算再过几日出城，那就明日便出城好了！
明日先让人散布消息，说陈留急报，惊闻袁绍部忽然渡河，我当即日北上！出城之后，只行一日便扎营，然后伺机静观其变，若是许都有变，就杀他一个回马枪！把那些不稳之徒勾引出来！”
当年自己打张绣时，还知道留个后手勾引张绣、直到张绣第一波追击被自己击溃后，才敢放松警惕。
今日，便故技重施！先示弱勾引一波！诈一诈那些有异心的家伙！
……
事实证明，董承和吕布都是有勇气的，但他们无谋。
他们想得很好，但缺乏顶级智士帮他们打磨具体行动计划，也没有顶级智士帮他们避坑。
曹操一招虚晃试探，董承和吕布就直接把大招都交了。
曹操假装离开后次日，董承就急不可耐，决定动手。
“此天助我也！大将军居然不等大义名分，就直接渡黄河了！立刻集结六家家丁，并卫将军府、右将军府亲卫，杀进皇宫，诛杀曹贼的留宫卫率王必，奉天子下明诏讨贼！”
当天晚上，董承就集结了自己府上几百个卫兵，还有吕布控制的几百个卫兵，还有六家的武装家丁僮仆一千余人，合计凑起两千三四百人，对许都皇宫发动了进攻。
他还尽量设法让自己身边的关系户拖住王必，想办法宴请送女人，反正能用的拖延招数都用了。
王必并不知道曹操的全局计划，曹操只是关照他：这些日子一定要小心提防。但自古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王必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神经紧绷。
最终，正月二十九这天入夜后，董承、吕布疯狂进攻王必，倒也暂时打了个先手，偷袭夺取了两座宫门，一度杀入皇宫，与王必的卫军展开了激战。
曹操留在城内的其他部队，在得知皇宫出事后，也赶紧回防，双方摸黑混战。
而前一天早上就已经出城北征的曹操，按说这时候应该距离许都已经挺远了。
谁知曹操却学了一把赵匡胤，把袁绍当成了契丹兵。他的部队前一天行军到许都东北六十里的临洧亭后，实际上就悄悄不往前走了，第二天夜里，甚至还趁夜折返。
这是活脱脱把临洧亭当陈桥驿来用了。
董承和吕布厮杀半夜，虽然一度控制皇宫。但是天还没亮，曹操的主力就杀了回来！
大军直接入宫平叛，董承和吕布人少，很快左支右绌不能抵挡。
危急关头，他们唯一的倚仗就是皇帝刘协本人。
“陛下，臣等誓死冲杀，护驾突围吧！”董承和吕布焦急请示。
可惜危急关头，刘协却有点不敢，怕乱跑直接被乱军截杀。
偏偏这时候，围攻皇宫的曹军开始呐喊，还派人传话：“国贼董承、吕布速速释放陛下！敢劫驾者必夷三族！诸将听令，遇吕贼以陛下为质逃窜时，不许放箭！切勿伤到陛下！陛下是被国贼挟持的！一切所言并非本意！”
这些攻心言语传来，让刘协彻底怂了。毕竟历史上他就是默默看着曹操把董承和董贵人都杀了的，曹操问他这些是不是董承矫诏，他也一句话不敢说，算是默认了。
现在无非是再多一个吕布，刘协跟吕布又谈不上什么交情，眼下事不可为，反正董承吕布是必死无疑了，自己还搭上去何必呢？
而董承和吕布看到刘协怯懦不敢突围，心也凉了半截，知道皇帝这是判定此事必败，想要断臂求生了。
“也罢，也罢，身为人臣，岂可陷君于生死危难，你们都离陛下远些，曹贼不敢对陛下放箭的，我们自行冲杀便是！”
董承也知道，自己和吕布是非死不可了，多白搭上一个刘协也没意义，他也懒得拉个垫背的，何必呢。
董承和吕布放弃拉着皇帝一起走后，汇聚得越来越多的曹军就完全没有顾忌了，顿时箭如雨下，董承和吕布都被射倒在乱箭之中。
吕布此前奋战半夜，虽然也斩杀了十几个敌人，在宫墙魏阙上还放箭射杀了数十人，最终也没能避免被射成刺猬。
“吕布这厮，终于死了么？”曹操小心谨慎地在数百步外观望，他对于吕布的神射也算是有点忌惮了，所以非常小心。
“肯定死了，都射成刺猬了，而且吕布今夜入宫偷袭，并未敢穿着铁甲叫门。”曹操身边的曹纯笃定地说，他今夜是带着虎豹骑回来平叛的。
曹操做这个局，特地用到了虎豹骑，为的就是回防的机动性要够快。
听了曹纯的说法，曹操还是不敢信，吩咐道：“让人上去长矛乱捅，多补几矛！”
曹纯却不以为意，亲自绰着骑枪，带着一队亲卫上去补枪猛捅抢人头。
然而，就在曹纯即将刺中吕布的时候，原本已经倒在地上的吕布，突然暴起，顺手抄着丢在地上的画戟，跟曹纯来了一招以命换命的殊死搏杀。
“噗嗤！噗嗤！”随着利刃巨力捅刺的入肉之声，曹纯也不由惨嗥一声，被吕布画戟斜穿胸、肩，透背而出。
“只杀得如此无名下将，唔呃——”吕布也被曹纯的兵刃和数名虎豹骑的骑枪猛力冲锋捅刺贯穿，这次是真的死得不能再死了，临死似乎还对自己换掉的战果很不满意。
“怎么回事？都被射成这样了，还没穿铁甲，怎么可能还活着！给孤好好查验！”曹操看到这一变故，又惊又怒，吕布临死居然还换掉了他一个堂弟！
众人唯恐吕布不死，又用长矛对着尸体从前胸贯穿后背捅了几十个透明窟窿，这才敢上前验尸确认情况，不一会儿，终于有人给曹操解惑了：
“禀司空！在董承和吕布尸身上，发现罩袍内有此前从未见过的铁丝细环软甲！此甲被箭矢攒射时，箭头能穿入铁环数分，也有可能涨开铁丝环，但却入肉不深！吕布身被数十处箭疮，都是入肉数分的轻伤，这才能诈死设伏！
目前只发现董承和吕布两人有这么穿，其他反贼统统没有如此宝甲！应该是极为珍稀，不知董承从何处觅得！”
曹操听说后，怒气还是未消，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怒和悲伤的时候，这些疑点，只能是以后再查了。
曹操立刻拿过一块布料，擦拭了自己宝剑上的血迹，然后拿着出鞘的剑，一步步来到刘协面前，上下打量几下，然后用冷冷的口吻请示：
“陛下，董承、吕布矫诏谋反，业已伏诛。臣护驾平叛来迟，请陛下恕罪！请陛下降诏夷反贼家属！”
“这……对对，董承、吕布确属矫诏谋反……朕一时受惊，不知如何举措，请曹公自行裁决……”刘协冷汗直流，唯有顺着曹操的话说。
……
一夜激战，董承、吕布亲兵近千人、家丁一千五六百人，合计两千四，全部死伤，纵然有被俘的，最后也全部斩首。
曹军死伤一千余人，战死者不过四五百人，其余轻重伤不等。
双方加起来，死伤了超过四千人。而且因为皇宫及临近街区的乱战，许都百姓死伤、流离、误伤，累计也有近万。
曹军比原本的历史上，多战死了两个知名文武，包括负责守宫的王必，以及带领骑兵冲杀的曹纯。
董承一方，比历史同期多死了一个吕布，其他没什么差别，当然他们也死得更有价值了，毕竟对曹军精锐造成了千余人的杀伤。
但衣带诏讨贼的一方，也不是完全占到了便宜——毕竟这一世的刘备，没有资格在衣带诏上署名，他只能是事后追认遥奉衣带诏。
而且没有任何一个见过衣带诏实物的人活下来可以作为人证，曹操一方想要掩盖衣带诏的真相，可操作空间也会比历史同期稍大一些。
这一进一出，曹操在军事上是比历史同期亏了的，政治上却是小赚。而且吕布原本的名声太差，跟刘备可以说是云泥之别，他联署的义状，号召力肯定不如刘备联署的。
反正曹操是当晚就下了定论，说董承、吕布是矫诏谋反，只看天下诸侯愿意相信哪一方了。

第233章 朕不是怕死
曹军打扫了宫中两军死伤者，重新恢复了宫廷秩序之后，就暂时先退出了皇宫。
皇帝刘协被暂时保护（软禁）了起来，但也仅此而已，并没有受到更多制约，刘协的后妃也暂时没有被清算。
因为曹军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先忙——董承、吕布虽死，可卫将军府和右将军府上的家眷侍女仆僮尚存，加起来又何止千人，还有王子服、种辑、吴硕、吴子兰四家的家眷，六家累计需要处死的人数，约有一千七百余口。
这些人的优先级显然更高，不立刻围捕是有可能漏网的。等宫外的杀光了，再回来处理宫里的董贵人也不迟。
皇宫里的人是跑不掉的。
随着曹军退去，经历了大半夜激战惊扰的刘协，麻木地松了口气，整个人疲累委顿到了极致。
他的体力消耗并不大，但精神极为紧张。随着最后希望的破灭，他整个人浑浑噩噩，呆滞静坐回御榻上。
“陛下保重，臣妾拜别陛下。”一个低声饮泣的娇柔女声，打断了刘协的浑浑噩噩。
刘协迷茫地抬起眼睛，居然花了好几秒钟辨认，才回忆起眼前这人，正是董承之女董贵人。
“爱妃……爱妃何出此言？”刘协木讷地下意识问出这句话，随后就后悔了。
自己怎么失魂落魄到了这种程度！居然问出了如此痴愚的问题！
董贵人闻言也是一愣，原本恭敬的态度，不由泛起一丝绝望的戏谑：
“陛下还问妾何出此言？这还是那个坚毅果决、敢于反抗曹贼的陛下么？陛下亲口说妾父乃是矫诏反贼，妾这种大罪之人的女儿，难道不该被处死吗？”
“爱妃别这样说，你知道朕只是一时失魂落魄，朕也不想看到这一切的！”刘协终于回了点神，稍稍找回了些帝王气象。
而原本侧坐在一旁的伏皇后，听董贵人出言讽刺皇帝，也不由凑了过来，帮刘协说话，让董贵人注意措辞。
但这些对于一个将死之人而言，显然没什么意义。
董贵人并没有期待出现奇迹，她只是还有一点想不通，想最后跟刘协确认一下。
于是她安静平复了数息，才淡淡问出一个问题：“陛下可还记得有一次与臣妾闲聊感慨时，说起三年前、陛下曾在曹贼新建的石渠阁里，召对过一次伏波将军诸葛瑾——当时他应该还只是征南将军刘备的使者、进京述功后才刚升为平虏校尉。”
董贵人也算是刘协的心腹知己，最受宠的枕边人之一，刘协很多私下里的话语，自然也不会瞒着她。所以她是知道刘协三年前召对诸葛瑾的事情的。
刘协稍稍回忆了一下，静静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并没有忘。
董贵人这才继续古井无波地往下说：“妾记得，陛下说当时问了诸葛瑾汉德源于何处，诸葛瑾在陛下迷茫之时，也给过一个权宜安慰的答案，说不妨以为是来源于高皇帝为义帝报仇——可有此言？”
刘协抿了抿嘴唇：“有！”
董贵人：“陛下方才若是……宁死不屈，坚持不承认妾父与吕将军是矫诏反贼，那曹贼又敢如何？他真敢弑君么？他若是弑君，比项羽弑义帝如何？”
刘协不敢看董贵人，他知道这时候斥责对方失礼没有任何意义，因为董贵人知道自己必死了，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威胁到她。
刘协对董贵人还是有点感情的，他希望在对方人生的最后时刻，讲点道理，而不是拿仅剩的那点可怜皇权威压。
所以刘协慢慢组织了很久的措辞，才开口自辩：“爱妃，朕知道你期待什么，朕也可以告诉你，朕绝不是简简单单的贪生怕死，皇权很复杂，天道大德更复杂，不是单单有拼却一死的决心就够的。
义帝誓死不让项羽，固然让项羽得不到天下，给了高皇帝讨逆的借口，但天下也从此归汉不归楚了。朕若是拼却一死，于当今形势，确实可以让曹贼成为天下共诛之贼。
但天下能就此归汉么？甚至哪怕不归汉，能就此太平么？不可能，朕如果死了，曹操成了弑君之贼，如今袁曹陈兵黄河，数十万大军原本就南下在即，天下的至少七成、转瞬便会落入袁绍之手。
南方三州宗室州牧，或许会跟袁绍抗争，但也敌不过掌握北方十州部之力的袁绍。如此，大汉天下依然保不住，连改朝换代快速恢复太平也一样做不到。既如此，朕岂能自轻万金之躯？
朕不是怕死，而是今日便死，毫无意义，追随曹贼为乱者，还会滚滚而来。卫将军与右将军既然没能控制许都，此番便已经是败了，多死一个朕毫无帮助。”
董贵人终究是妇道人家，哪怕稍稍读书，却也不精。当年她听刘协偶尔转述过诸葛瑾的正统论和德运哲学概念，一知半解就想照搬。现在听了皇帝的分析，才知道情况是截然不同的。
“原来陛下不是怕死……而是死在今日，确实于事无补，妾已是将死之人，相信陛下犯不着骗我。死后若是有灵，自然能分辨活人真、谎。妾就此拜别陛下。”
董贵人最后对刘协行了一礼，就此沉默。
夫妻妾对坐无言良久，宫殿外便传来了甲士的铿锵之声。
显然是董承、吕布留在许都的家眷仆僮已经被全部抓住、送去问罪处斩了，曹操已经腾出手来对付内宫余孽了。
刘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果然看到曹操亲自穿着盔甲，已经站在他对面。
曹操依军中着甲之礼，对皇帝拱手行礼，然后毫无语气波澜地说：“陛下，董承矫诏谋反，其子女自当夷灭。”
刘协扭头最后看了一眼董贵妃，只是说了一句：“此女已有身。”
曹操冷笑：“欲留之，为母报仇耶？也罢，既是陛下施恩，亦可酌情宽恕。”
所谓宽恕，当然不是不杀，只是换个杀法，留个全尸罢了。
曹操不想亲自手染皇帝妃子的血，没有过问最后的处刑，而是让深谙礼法的光禄勋郗虑议论具体处理方式。
郗虑最终给出的意见，是找了几个宫女，取来白绫将董贵人缢死，留个全尸。
并且对外宣扬说：董贵人在听说董承谋反时，便惊惧过度而亡，予以安葬。
曹操反正只要确认董贵人死了就行，这些细节也就默认了。
……
杀光了董承和吕布在许都的亲属后，曹操回到司空府，仍然觉得阵阵焦头烂额，头痛无比。
麻烦还远远没处理完呢！
他是想按贾诩的计策，引蛇出洞，但万万没想到引出了这么大一条蛇！居然还自称拿了皇帝的密诏！
袁绍进攻在即，这么大的事情，绝对是噩耗，虽说自己的实控地盘还有可能奋战，但关中诸将肯定会因此至少选择中立，不会再帮自己，甚至有可能倒向袁绍。
南方诸侯，倒是不用太担心，因为有张羡牵制刘表，有张鲁牵制刘璋，有孙策牵制刘备。
但曹操终究心理素质过硬，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了心态，认识到了一点：
如果自己不搞引蛇出洞，衣带诏该存在还是存在，董承该动手还是会动手，说不定晚一点再动手、等袁绍和自己开打之后再动手，那危害会更大得多！
所以，没什么好后悔的！
做人要向前看。
强忍了一会儿头风的痛苦后，曹操觉得一夜未睡带来的病痛稍稍减缓了些，他连忙招来同样一夜未睡的荀彧，还有司马朗、耿纪，问了一些紧急的问题。
“董承和吕布的家属，有没有清点清楚？是否所有人都抓住了？有漏网之鱼要立刻上报！”
负责抓人审核的耿纪立刻奏道：“禀司空，董承有一对幼子、女，似乎被人提前带走了，按照其家眷人数清单核对，没有找到。属下已经严刑拷问了多位其亲随、近侍，皆不知其去向，做得很隐秘。
另外，吕布那边……连其正妻严氏和吕布之女，都没有找到，也被人提前带走了，可见是早有预谋要孤注一掷！”
曹操闻言，只觉又是一阵头疼袭来：“居然都被带走了？！尔等平时是怎么严查许都关防的？这些清贵近侍之臣的家眷，如何能让出城？为何不盯紧！”
耿纪连忙跪下陈情，说自己一切都是竭尽全力，按制度办事，小心谨慎云云。
曹操怒不可遏地砸了一个砚台，随后才突然醒悟：“高顺！前些日子高顺被派出去领兵了！速速派人去汝南追回高顺！记得把高顺所有的亲兵近侍都带回来！一个都不许少！速去！”
耿纪一愣，连忙领命：“属下这便去办！”
耿纪一溜烟出去传令后，曹操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但耿纪已经不在了，他只好问司马朗：
“伯达！你可有留心，昨夜厮杀时，缴获的董承、吕布尸体上扒下来的那两件罕见铁丝环软甲，究竟是何来历？
有没有查到这些东西，是何方出产的珍异宝物？中原自古没见过如此精致的软甲，竟能穿在锦袍内，外面丝毫看不出破绽！若非吕布有此宝甲让箭矢不能射深，昨夜子和（曹纯）何以遭到暗算而亡！”
这事儿本不该司马朗管，他在司空曹掾中，并不是负责情报工作的，不过耿纪等人另外有事走开了，他也只能尽量帮着解答：
“禀司空，属下去问过了王必的属吏，搜集了各方情况，似乎这种软甲，是最近一年内才出现的，听说……袁绍长子袁谭就有一件，但似乎并非河北所产，袁谭也是从别人那儿弄来的，只因他喜欢显摆，才露出了蛛丝马迹。”
曹操一拍桌案：“那还不快去查，这种铁丝环软甲究竟是何方所产！出产这种宝甲的人，肯定是借着遣使进京的机会，给朝中重臣例行送礼，然后送给了董承、吕布如此宝甲！说不定此贼便是与董承同谋的外镇诸侯！”
司马朗立刻领命，这就去严查。
等司马朗走后，荀彧才忧心忡忡地提醒了曹操一句：“请明公三思，此事或许该查，但就算查出了结果，也不该宣扬——这种时候，一旦说某个外镇诸侯是董承、吕布的同谋，那就是在帮他们扬名，帮他们对朝廷动兵制造借口。”
曹操一愣，很快醒悟：确实，查是必须查的，但是就算查到了结果，也不能对外公布！自己心里暗暗提防就是了！
要是公布了，对方不就成了相当于在衣带诏上联署讨逆的义臣了么！

第234章 高顺三百里走单骑
衣带诏这种大案，背后牵涉的秘辛实在太多。
曹操便让耿纪、司马朗按照各自手头的线索分头严查，数日时间倏忽而过。
无奈诸葛瑾、诸葛亮兄弟对于环锁甲的保密工作做得实在太好，所以司马朗那一线，暂时没有查到任何新证据。
直到二月初二，龙抬头这天，曹操关于铁丝环软甲的最新情报，也仅仅是“董承、吕布、袁谭有这玩意儿”，仅此而已，愣是没查到哪里生产的。
相比于司马朗的进展迟缓，耿纪这一路，倒是很快给曹操带回了一些确信的消息——可惜是坏消息。
他们连夜派人快马加急去汝南追高顺，但追了两天后没追到，又花了一天多狂奔回来报信。
捋一下时间线，就是在董承、吕布夜攻皇宫后的第四天，曹操正式确认高顺已经成功跑掉了。
高顺在追兵抵达前一天，带了百余亲卫、近侍、斥候，还有个别家眷，突然弃军独走，不顾桐柏山区冬季积雪尚未融化，直接一头扎进了被雪封的信阳谷道，看方向应该是往南逃了。
从高顺的防区，往东南偏南三百里就能到刘备控制的江夏郡西陵县。
而这段桐柏山信阳谷山区，有至少一半的区域、大约一百多里纵深，如今还是汝南贼龚都控制的！高顺居然不带主力军队，就直接冒险去了敌占区！
得到这个消息后，曹操自然立刻跟荀彧荀攸郭嘉商议。
三人的看法很一致：高顺当然不可能是去投奔龚都这种杂鱼的！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高顺果然提前知情董承和吕布的计划，至少也是知道一部分。
“高顺这是打算去投刘备！他沿着积雪封山的信阳谷南下，虽然要经过一百多里的龚都辖区，但只要走过最艰难的那段山道，南麓就是刘备控制的江夏郡西陵县了！”郭嘉第一个反应过来。
随后，荀彧和荀攸也各自反应过来一点，互相参详着讨论：“久闻诸葛兄弟才智卓绝，不但兵法韬略奇谋妙策无穷，而且近年来还多有仙术谣言，其实只是他们擅长工巧，被愚漏见识短浅之人，视为仙术——
如此看来，那些铁丝环软甲，是不是诸葛兄弟的奇思妙想？对了！董承起事之前不久，刘备好像就派别驾孙卲来许都觐见过！当时还给朝中清贵重臣都送了礼！董承和吕布的铁丝环软甲，莫非是那时孙卲暗中送给他们的！”
“刘备敢尔！孤居然没看出你来！”曹操听了荀氏叔侄的分析，这才恍然大悟，怒吼连连，
“立刻派人，给孙策传旨！就说刘备勾结董承、吕布为内应，矫诏谋反，令孙策讨贼！
告诉孙策，只要灭了刘备，扬州全境都可以封给他！不，也别等了，现在就改封孙策为扬州牧！让孙策下死力讨刘备！徐州也可以淮河为界，封给他广陵！他要是有本事平叛刘表，将来荆州也归他！”
荀彧荀攸郭嘉闻言，不由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荀彧提醒、不可怒而下令：“不可鲁莽啊！明公可是忘了，此前已经给孙策下过密旨了。”
曹操：“那不一样！再下一道！之前可没明着和孙策说，刘备是反贼！孤还要亲自和孙策合力夹击刘备，孙策取江南，孤自取江北……”
荀氏叔侄终于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连忙劝阻：“明公万万不可！眼下袁绍才是大敌！不管刘备有没有参与矫诏，只要许都变故的消息传出去，袁绍肯定会立刻兴兵南下，数十万大军压境的！到时候还是袁绍的威胁最大！
大不了我们骗孙策，会出兵与他并力夹击刘备，实则虚晃一枪，靠孙策自己抵挡！千万不能鲁莽啊！”
曹操看向郭嘉，郭嘉也有些心虚，眼神闪躲。
这一世，郭嘉终究没敢跟平行时空时那样、听说刘备窃了徐州，就请曹操立刻速战速决征讨。
毕竟他也清楚，现在的刘备，根基已深，在徐扬之间苦心经营发展了整整三年半，而且还是相对轻徭薄赋、收拢民心的统治方式。
真要是直接跟刘备开打，不知多久才能搞定，自己的老巢早就被袁绍灭干净了。
曹操被所有谋士一起劝阻，终于冷静下来。决定明面上还是不提刘备的罪过，只是私下里给孙策的密诏里提一提。
大不了就把孙策卖了，换取与袁绍决战时的后背安稳！
最后，曹操还下令，尽可能久地封锁董承吕布之乱的内幕消息。
就算“许都发生了兵变”这一事件本身封锁不住，也要尽量散播烟雾弹，让外镇诸侯对兵变的规模、程度产生误判，尽量往低里误判。
而对于兵变的性质、动机这些主观信息，更要着力封锁，要误导外镇诸侯的解读。
什么“董承矫诏”之类的字眼，绝对要尽量多封住一段时间，最好“诏”这个字从头到尾都别出现。
哪怕袁绍会怀疑，但他肯定要再派人来许都刺探、复查核实。
考虑到往返需要时间，邺城距离许都足有七八百里，核查的细作一个往返可能就要十几二十日，再加上查证、决策的时间。
曹操估计他可以把许都兵变这个事件，拖延到十几天之后，才让袁绍风闻。而许都兵变的内幕原因、动机，或许能封住一个月。
南边的刘备，消息应该会比袁绍更灵通一些。因为高顺逃脱后，有可能直接带给刘备第一手内幕消息。
曹操还剩最后一个月，进行决战前的准备工作，时间一到，袁绍只要确认有那么一份“诏书”，别管真伪，袁绍肯定都会说这是真的。
然后，一直在找借口的袁绍，就会如愿以偿，数十万大军，会立刻南压。
曹操吩咐完关于如何封锁消息的问题后，耿纪、司马朗便起身告辞，准备去执行这个命令。
但曹操又想起一点，喊住了他们：“且慢！”
耿纪、司马朗转身：“司空还有何吩咐？”
曹操摸了摸胡子：“最近要竭力封锁矫诏之事，这一点且不必提。但是等矫诏实在瞒不住的时候，你们也要眼色准些，该及时调整说辞就及时调整，免得睁眼说瞎话伤了朝廷威信。
到了事不可为时，记得把这条真实消息散播出去：劝孤假借袁绍入寇、不得不亲自带兵北伐、去临洧亭驻扎两天后再杀个回马枪、勾引许都野心之人自己冒出来，这个计策，是贾文和想出来的。孤会因此重赏贾文和。”
耿纪、司马朗闻言，微微不寒而栗了一下，但也没觉得不妥——曹操这是要把贾诩彻底绑死在自己的战车上了，但也谈不上让属下背锅。
毕竟曹操不是问罪贾诩，而是重赏升官贾诩，这跟袁绍的推过迁怒于手下，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引蛇出洞做局弄死董承、吕布的计谋，也确实是贾诩出的，这点没冤枉他。
就好比后世很多人说“赵匡胤不可能是正史上写的那样、对陈桥兵变完全不知情、是喝醉了被属下拥戴的，因为赵匡胤出兵前，那个‘契丹入寇’的假消息，就是他的人散播的”。
贾诩当日之议、对曹操的启发效果，就差不多等同于陈桥兵变前那个教赵匡胤伪造契丹入寇的家伙了，说他是“平叛第一功臣”都没毛病。
如此一来，曹操就坐死了贾诩“两次扑灭还政天子希望”的历史定位，当年王允吕布讨董卓，最后是被贾诩教唆翻盘的。现在董承吕布讨曹操，也是被贾诩诡计翻盘的。
贾诩是全天下唯一一个先后奠定李傕郭汜挟君和曹操挟君的毒士，他这辈子已经没有退路、下不了船了。
这样，曹操后续再用贾诩，也就用得心安理得，永远不用担心这个老阴比背叛。
无论落在袁绍还是刘备手上，贾诩都逃不了万刀凌迟、碎尸拌粪的下场，只能跟着曹操一条道走到黑。
……
另一边，汝南南部、桐柏山区。
高顺暂时逃脱了曹操的追击，但他后续的投奔逃亡之路并不好走。
一方面，他相当长的时间里，都会在汝南贼龚都的地盘上盘桓，并没有办法立刻跳跃到刘备的直辖区内。
另一方面，冬季山区的积雪，既然能阻挡大军进山，对于小规模的队伍，自然也会构成生命威胁。
高顺甚至在进山的那一刻，心中就有了觉悟：
他这一队百来号人，可能会有十几个，甚至更多一些。在这几百里的山区跋涉中，因为误踩雪坑，或者坠崖，或者别的原因意外伤亡，但他别无选择。
尤其是派出去作为斥候探路的，伤亡肯定最大。
走了两天，高顺就摔死摔伤了五六个部曲，还有两个冻伤重病的，恶劣环境下缺医少药，又不能拖累队友，只能狠心抛弃。
高顺不由悲凉地估算了一下，要是再继续强行军的话，伤亡只会更大。
最终他决定先寻找龚都部驻地，不追求一步到位翻山了，并且向对方说明情况、表示自己的心迹、愿意与对方一同反曹投刘再走的。
如此一来，只要龚都肯收留高顺在他的过冬营地暂住几天，他就能等到天气好转再走。同时龚都这边毕竟还有点兵力，也有斥候，一旦发现曹军要来进攻，还是可以及时提前跑路的。
高顺估计，换了更稳妥的新方法之后，自己大约需要半个月时间，翻越桐柏山积雪封山区，进入江夏郡的西陵县。
只要到了西陵，剩下应该就好办了，有刘备接应，一两天就能到武昌。
按照这个进度，刘备大约能在刚进入二月下旬时，就得知许都兵变的内幕、以及衣带诏事件。
刘备再书信传檄其各处领地，丹阳的诸葛瑾、广陵的陈登，应该要二月底或三月初知情。其他豫章、会稽南部山区等偏僻角落，会更晚一些，但那不重要。

第235章 骑着步桥打孙周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虽说曹操使用了各种消息封锁手段，估计能让许都兵变的真实动机、乃至“矫诏”这个重要元素，延迟个把月才被外镇诸侯所知。
但毫无疑问，早在董承动手之前，大汉土地上，就已经有一个人知道董承马上要动手了，也知道这次动手肯定会伴随着“辞受陛下旨意”。这个人就是身在芜湖的诸葛瑾。
（注：《三国志》原文写的就是“辞受”，陈寿没有对衣带诏的真假做任何判断，只是如实转述客观行为，“董承说他领了旨”。）
诸葛亮最终是在正月二十这天，按照他搜集到的最新情报，如实汇总后、写信快船送给他大哥的。
当时距离董承、吕布正式动手，还有九天呢。
但是，诸葛亮的信中，已经抓到了两个最新关键信息：
首先，孙卲上一次去许都时，唯独给董承送了两件锁子甲，董承也欣然接受了，还暗示了对刘备的结好之意。
其次，许都朝廷已经对刘表封江做出了应对，让曹洪换防去宛城，同时允许高顺外出、参与执行汝南龚都的平叛任务。
诸葛瑾是六天后的正月二十六收到信的，也就是董承、吕布动手前三天。
而他仅凭这封信，加上他自己原本的历史知识，就判定事情马上要爆发了。
于是，诸葛瑾反而成了天下第一个做好临战准备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战争会在什么时候开始。
这也不算开挂，作为一个先知者，还有那么多情报支持，临门一脚时做出判断，这很正常。
“我让二弟通过孙卲、给董承送了两件锁环软甲，这东西在董承被灭后，肯定会被曹操抄家抄出来。如果董承给力点，直接举事，把这些武器用起来，那就更显眼了。
曹贼迟早会发现，主公跟董承交情不错，就算曹贼迟钝，我也有把握在最适合的时候、让曹贼不得不知道。到时候，他必然会以皇帝名义给孙策下旨，让孙策对付我们。
我军只要外松内紧、假装对孙策不作提防、假装江防松弛，说不定到时候能有奇效……嗯，最近江防也确实得松弛起来，否则要是曹操给孙策传旨的密使到不了秣陵，孙策没借口来讨伐我，岂不是弄巧成拙？”
诸葛瑾看完二弟的密信后，就一边在鱼油灯上把信烧了，一边内心暗忖盘算。
记得三年前、他刚刚给阿亮送去第一批密卷和“养生用品”时，他还教阿亮用牛酥油点灯，能明亮一些保护视力。
如今这个老配方已经淘汰了——牛酥油再亮，也不如鲸油灯亮，只是古代航海技术太弱，没法体系性地捕鲸。
后来随着广陵、丹阳、庐江三郡的捕鱼业越来越发达，尤其是前年拖刺网捕鱼开始后，诸葛瑾发现渔民们居然会自然而然捕捉到很多油脂肥厚的水生动物，因为汉朝的生态实在是太好了。
既然如此，诸葛瑾就让官府开了个还算公允的油脂回收价格，算是废物利用。
这个价格不能太高，如果比鳜鱼海鲈鱼的鱼肉价格还高，会鼓励渔民特地去捕杀厚油脂动物。
只有刚好比美味的鱼肉便宜些，渔民才不会特地去搞，只是不小心捞到后顺手为之。
诸葛瑾看信、烧信的时候，他再亲近的人也是不敢靠近的。
等信彻底化为灰烬，大小桥才悄悄走过来，请他早点歇息。
诸葛瑾抬眼略有深意地扫视了一圈二女，语气平静地说：“明日我要去广陵郡巡视，这些日子，你们就听练师的，好好照顾夫人。”
对付孙策，不仅要在丹阳郡的芜湖这边顶住，还得提防好北边的广陵。
广陵和丹阳、吴郡之间有足足六百里的江面接壤，随处都是有可能被渡江的。
诸葛瑾对广陵太守陈登的防守能力有信心，但陈登最近身体不太好，似乎是早年吃多了生鱼片的毛病。
虽然三年前他就听诸葛瑾的劝、不再生吃淡水鱼，最终也只是让这个陈年痼疾多拖了几年才发作，还是得找名医才能看好。
为了万无一失，诸葛瑾必须在开战前，最后确认一下陈登的情况。也视察一下广陵郡去年冬天的种田成果，看看陈登有没有按计划好好利用冬季农闲的徭役提升战备。
而且陈登这个病，自从去年冬天发作后，诸葛瑾也没让人保密。如今以探病为名过江，哪怕事后被孙策的细作探听到这个消息，也不会引起警觉，说不定反而会怀疑陈登的病情恶化了，才配得上诸葛瑾亲自探病。
芜湖这边，有关羽和鲁肃在，也不用担心孙策突然提前不冷静。
大小桥并不知道主人在想什么，她们也不想知道太多，便只是唯唯诺诺应承，表示后续一定听步练师的话。
去年秋天，甄宓在成亲大半年后，还是怀上了，或许她也急于给夫君留后，经常会请教小姑子诸葛芷一些医术上的问题。
诸葛瑾本来看她年轻，怕对她身体不好，还想再等等。但甄宓坚持避开安全期，诸葛瑾也无话可说、顺其自然，尊重对方的选择。
随着甄宓身体不便，诸葛瑾的火气就只有靠大桥一个人苦苦支撑了，最终随着新的一年到来，诸葛瑾看小桥和步练师年纪也长成了，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诸葛瑾知道，如果不正式收了步练师，那么让她指挥大小桥时，就会名不正言不顺，没有底气——她以什么身份去管两个跟主人有染的年长婢女呢？
至此，诸葛瑾的后宅算是彻底稳定了：甄宓是妻，步练师是妾，大小桥是罪臣之女，是奴婢。
一想到自己即将要独力对付孙策周瑜孙权，诸葛瑾内心便觉得辛苦。
但又想到自己可以一边做别的事情一边打，诸葛瑾又觉得神清气爽。
这种征服感，普通人无法想象。
……
狠狠安慰了一下妾婢后，诸葛瑾次日一早就坐船北上，顺流而下渡江视察。经历阳、滁县，两天后抵达广陵。
广陵码头上，提前得到了消息的本郡文武，都来迎接诸葛瑾，但陈登并没有出现。
诸葛瑾遥遥望见领头的文武分别是陈群、陈到，他就知道陈登的病还没好透，估计宅家养着呢。
不过，东海郡太守糜竺也没出现，这让诸葛瑾稍稍有些意外。糜竺虽不是广陵官员，但他应该是有工作需要跟诸葛瑾汇报的才对。
以糜竺的性情谨慎、不得罪人，不该失礼才对。
带着一分狐疑，诸葛瑾对码头上迎接的众文武表示“诸位辛苦了”，然后由陈群陪送他进城。
一行人很快来到太守府，诸葛瑾直入中庭，才看到陈登和糜竺相迎，陈登脸色有些苍白，但行动并无障碍。一旁的糜竺身体很健康，但表情局促。
诸葛瑾一愣，随后就反应过来：陈登故意假装病重，莫非是想埋点伏笔，方便后续随需随用？
诸葛瑾也就并不点破，表情毫无波澜地示意陈登和糜竺先进屋，还随和地问起：
“元龙这病该是无碍了吧？听说你都觅得元化（华佗）先生这样的神医看诊，要是再不能好，岂不砸了元化先生招牌。”
陈登心虚气喘地说：“其实无碍了，只要再调养即可。子瑜不怪我明明痊愈、却不去码头相迎吧。”
诸葛瑾谈笑风生：“此乃‘有备无患’，何足道哉！”
陈登一愣，随后轻轻拍了拍旁边的糜竺：“子仲，我怎么说来着？让你不必多心！你我这点算计，子瑜岂有看不出来之理！”
糜竺尴尬一笑：“确是我杞人忧天了。子瑜今日既来，应该是来巡视防务？莫非东南真要有事？”
诸葛瑾：“前日得主公密令、并舍弟书信，我估计，也就在这一两个月之内了。而且我估计，一旦许都不稳，闹出内乱，曹操肯定会担心我们跟袁绍联合，从而重赏孙策、让孙策动手。
所以眼下既然元龙痊愈的消息还未传出去，那就继续装病好了。只是不知元化先生何在？元龙你久久不愈，对他的名声可不好，他肯在广陵多盘桓数月、帮我们打障眼法么？诊金不是问题。”
听到诸葛瑾举一反三，率先想到了这个问题，陈登才不由叹了口气：“元化先生云游四方，多在豫徐之间辗转，也偶去扬州。去年豫州兵连祸结，他才暂时只转游徐扬。
此前我重病无他人能治，百般找人求访，元化先生听说有异病，见猎心喜，才不远数百里回广陵看诊。后以浓蒜汤并其余辛物为汁，逼我忍辛强饮，结果上吐下泻，多有细长赤虫。
但元化先生尤言，此病难以一次根治。我借故强留他已半月有余，再想多留，恐非金资可以动其心，故而技穷。”
陈登一边解释，把自己的病情跟诸葛瑾描述了一下。
陈登的第一手说辞，也跟陈寿《三国志&#183;方技传》上的说法不太一样，但诸葛瑾相信陈登的第一手描述才是真的。
按陈寿的写法，陈登的寄生虫都是呕吐出来的，这显然不合医学常识。消化道寄生虫，无论绦虫线虫蛔虫，哪有是嘴里能吐出来的，至少也是拉出来的。
要说陈登服驱虫药后，上吐下泻，这是可能的，但寄生虫多半是拉出来的。不懂医学的古人以讹传讹，为了戏剧性效果，传成了吐出来的，也情有可原。
历史上华佗这几年，也确实多在徐、扬之间行医。
光是《三国志&#183;方技传》里留下记载的病例，就有广陵太守陈登、广陵督邮徐毅、广陵郡下属的盐渎县丞严昕、彭城相夫人、广陵郡军吏梅平。
所以陈登能寻访请到华佗，也是顺理成章，并不需要开挂。
诸葛瑾听了陈登的全部转述后，不由摸了摸胡子：“要找借口留下元化先生，我倒是有办法。他不是好医么，去年秋天的时候，我和阿亮在下邳、广陵那几个月，不是一直在研究老面、曲蘖。
我想元化先生应该会对阿亮的《曲蘖论》手稿有兴趣。我们还可以把曲蘖实验室分离的酵母菌老面、啤酒药、乳酸菌、醋酸菌，还有别的一些分离产物，也都破例供元化先生钻研。
有了这些诱饵，留他多住几个月，还不是轻轻松松？至于对外，就只宣扬，是因为元龙兄你病危，才强留元化先生数月不能走。如此天衣无缝，外人岂能探知真相？”
诸葛瑾不信，在全世界只有广陵郡有唯一一座“微生物实验室”的情况下，还留不下区区一个华佗。

第236章 华佗拿什么抵抗
刚刚过去的这个冬天，诸葛瑾给广陵、东海两郡的官员，安排的种田任务其实非常充实。
此番来广陵，按照原计划，诸葛瑾要先视察广陵郡趁着冬季农闲新造圩田和疏浚射阳泽的活儿干得如何了。
然后还要向糜竺了解一下经东莱去辽东半岛的商路开拓工作进展是否顺利，太史慈帮糜竺负责的护航和沿途港口建设工作有没有掉队。
最后，还得了解一下豫章出产的最新款青瓷等奢侈品，在新航路上的销售开拓做得如何、能不能光靠这些一本万利的货物，就多买回来一些辽东战马。
不过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在亲自抵达广陵后，听说陈登还在为强留华佗的事儿操心，诸葛瑾也不吝调整一下自己的事项优先级。
先把华佗搞定，剩下的工作，可以在这个过程中穿插着视察、听取报告。
当天下午，诸葛瑾在和陈登、糜竺初步聊了一下、同步了信息后，就先去歇息了。
然后吩咐手下人，做些准备工作，比如把阿亮的《曲蘖论》手稿找来，再把该搜集的实验样本都各自准备一份，再弄些实验器材。
诸葛瑾一边规划，一边在脑中脑补几个月前、阿亮那些实验，跟历史上一千六百多年后法国医学家巴斯德的微生物实验还有哪些差距。
还有哪些以如今的仪器条件、能做而尚未做的实验。整理出来后，都可以作为劝诱华佗的诱饵。
心中有了计划后，诸葛瑾又喊来几个随行考察的技术人员——
主要是一些在豫章郡时，负责帮诸葛瑾搭建新式耐火窑、烧制青瓷的工匠。诸葛瑾此行本来就是要来视察青瓷贸易成果的，随身带几个工匠，遇到糜竺那边销售有疑问时，便于技术支持，这很合理。
只是没想到，为了华佗的事儿，需要这些工匠再重操旧业、在广陵这儿另起个窑，并且做些微调，搞些最新的实验器具。
……
第二天上午，草草做完准备工作的诸葛瑾，就派人召见了华佗。
听说伏波将军要召见自己，华佗自然也是谨小慎微。
连华佗这个外人都知道，在车骑将军幕下，各郡太守的地位是不一样的，而伏波将军显然是其中地位最高的。
华佗带到后，诸葛瑾至中庭降阶迎接，华佗见状，立刻上前拜见：“山野散人，拜见伏波将军。”
诸葛瑾表情和蔼：“先生不必多礼，听说元龙兄沉疴已极，非你不能治，实在是辛苦了。只好烦劳在广陵多盘桓数月。对了，这两位是？”
诸葛瑾安抚了华佗一句后，才注意到他旁边跟着两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便也礼貌性地追问了一句。
华佗立刻介绍：“这两位是小徒吴普、樊阿，分别得我诊脉、针灸真传，但其余方技犹有不全，故而尚未出师。”
诸葛瑾闻言，也对二人点头微笑，二人便受宠若惊，连忙下拜，被诸葛瑾虚扶而起。
历史上，吴普后来帮华佗传承了五禽戏，而樊阿传承了华佗的针灸术，还有些驱虫养五脏的方剂“漆叶青粘散”。
诸葛瑾让三人入内安坐，命婢女端上青瓷盏的庐山云雾茶，华佗品了一口，连连称赞，随后又说：
“将军，陈府君之病，虽急切间难以痊愈，但只需老夫留下药方，此后按期服用，便可无虞。小徒吴普是广陵本地人，樊阿为彭城人，如今彭城郡为曹操所占，他也辗转移居下邳、东海。
将军若是不放心，可留下小徒一人，在广陵常驻诊疗，直至陈府君彻底痊愈。期间若有反复，也可及时验看。老夫必会将驱虫之方，尽数倾囊相授于小徒，绝无保留。”
诸葛瑾云淡风轻地说：“先生很急于四处游方么？为何不能在广陵多住些时日，我也正好有些医术上的问题，好向先生请教、切磋。”
华佗闻言，眼神忽然变得不可置信起来。他知道诸葛瑾地位比他尊贵得多，但他活到五十多岁，还真没见过哪个人要跟他切磋医术的。
华佗不由懵逼了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反应。他还想等诸葛瑾自己改口、确认对方是不是说错话了。
见诸葛瑾只是淡定微笑，华佗终于沉不住气了，主动确认：“将军说的是……切磋医术？”
诸葛瑾见他不信，也不再卖关子，从袖中掏出几个卷轴，示意婢女拿给华佗。
“此乃舍弟所著《曲蘖论》，其术虽是从发麦粉的老面和酿酒的曲蘖衍生、总结而来，但对于万物腐朽、时气感染亦颇有启发。先生不妨看看，或许能印证一些心得。”
华佗将信将疑地看了起来，他也是知道诸葛兄弟的巧思之名的，还每每有“仙术”传言，被丹阳、豫章的愚顽山越部族膜拜。
原本华佗觉得那些所谓“仙术”，应该也只是强大一些的方技，而山越蛮夷没有见识，才讹传成仙术。
但是才看了数百字《曲蘖论》正文后，华佗就神色凝重起来，决定收回自己原先的判断。
天下竟有人能如此总结疾病感染和传染的原理？感染腐烂，都可能是因为有人肉眼不可见的微小虫菌在繁衍、无法遏制？
瘟疫类疾病，也是因为某种能导致瘟疫的肉眼不可见微虫微菌、通过不同的渠道，在人与人之间传播繁衍？
肺疾类的瘟疫，可能是靠呼吁的毒疠中有微虫来传播？肠胃的瘟疫，便靠便溺污染水源传播？心血的瘟疫，便靠蚊虫叮咬携带微虫传播？
华佗只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震惊许久沉吟不语。
呆滞了很久很久后，华佗才长叹一声：“《曲蘖论》中，关于微虫传疫的说法，倒是跟老夫前几年与南阳张机偶遇时，听说的某些观点类似，但张贤弟并未提出‘微虫’之说。
至于说伤口腐肉、寒热等症也和微虫有关，却是闻所未闻。此论中，只是拿了煮熟后的乳酪做了例子。但乳酪之酸腐，岂可与人体之伤口腐烂相提并论？”
华佗只是看了个大概，暂时没时间看完，就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他相信诸葛亮的实验应该是没错的，但诸葛亮的实验对象，只是面团、酸奶、酿酒、酿醋，这些东西怎么能跟血肉之躯相提并论呢？这联想也太天马行空了。
“说得好！先生对医术的推断，果然严谨，舍弟此前的实验，确实不是为了医术，所以这方面还有缺陷。既然先生看出了其中问题，何不留下，利用我们能提供的仪器，把想做的实验补完呢？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先生如能探究伤口腐烂之根源、瘟疫传染之原理，岂不是功德无量？”
诸葛瑾恰到好处地开口劝诱，帮华佗把这个饼画得更清晰一些，让他能更好地看清人生目标。
华佗终于陷入了沉思，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而诸葛瑾还不忘再提醒一些技术细节：“其实，按照先生刚才所提的疑惑，我就想到了一个间接证明方法——要证明血肉是否会在微虫的侵蚀下腐烂，我们完全可以用牛羊豚肉焯水洗净后，另置入细颈透光的瓶中煮沸，放置些时日，观其是否会酸馊腐烂。
作为对比，我们还可以用并无细颈的普通透光容器，也煮一瓶肉，然后敞开放在看似洁净通风之处，放置些时日，观察其肉、汤腐烂。
舍弟当初的实验，不过是证明了‘在煮沸之物中加入新的曲蘖，后来的曲蘖能占据绝对上风’，而现在这个对照实验，还可以证明‘一旦灭杀煮沸之物中原有的微虫后，不再加入曲蘖，微虫也不会天然再生’，如此，则与伤口腐烂原理极为相近了。”
毫无疑问，诸葛瑾随口提到的，就是后世初中生物课本上翻烂了的“巴斯德鹅颈烧瓶实验”。这也是少数几个诸葛亮因为实验条件不足，而没法做的巴斯德实验之一。
毕竟诸葛亮烧不出鹅颈烧瓶，这个时代也还没有玻璃。
拿青瓷做这种实验的话，青瓷是不透明的，没法观察里面的肉、汤变化。要是打开盖子观察，实验就白做了，因为空气中的杂菌会落进去，干扰实验结果。
诸葛瑾其实也至今没有把握烧出透明匀质的玻璃。但是他有了青瓷作坊，也懂得了耐火砖和新式鼓风技术的应用，可以提高烧窑炉温，要搞出半透明的、棕色或杂色的玻璃，或者说“半透明琉璃”，还是有可能的。
无非就是把砂子在高温下煅烧，再想办法琢磨各种添加剂呗。现代玻璃在烧制时，加入的很多配方，其实是为了除色除杂，哪怕没有这些添加剂，烧出颜色丑些的玻璃还是做得到的，古人就可以。
这种玻璃对于造奢侈品卖钱或许意义不大，但提升一下科学实验的条件，弄出便于观测的透明器皿，却是不无小补的。
既然条件都烘托到这个份上了，顺便就把这个微小的科技进步顺手点了呗。
实在不行的话，甚至可以用东海郡天然水晶矿产的水晶，找些纯度低的、结晶效果差的，用猛火烧熔后重新吹气定型，就能形成细颈烧瓶了。
只是玻璃作为非晶体，大约八百度就能软化塑形，石英玻璃就得一千摄氏度。而天然水晶是晶体，有固定熔点，不易提前软化，烧熔难度会大很多。
但这也没关系，只要挑纯度低、晶体性质相对不明显的水晶矿就行。
实在烧不软，那就再加铅煅烧，铅玻璃五六百度就发红变软了。加入铅杂质，可以极大降低玻璃和水晶的熔点。这点化学常识，诸葛瑾前世作为一个高中理科金牌讲师，还是知道的。
华佗果然被诸葛瑾天马行空的想法给震慑住了：“可是……将军所言的这个实验，又该如何施为呢？天下有这样的器具么？”
诸葛瑾淡然一笑：“只要先生肯留在广陵，慢慢指导点拨，我自会差人造出这些器具。只是要先生多住数月，对外便说陈府君病重，不得暂离好了。”
华佗眉头一皱，他已经愿意多住几个月了，但要他宣扬陈登病重难愈作为借口，那不是砸了自己的医术招牌么？自己明明一下子就把陈登的症状治好了，只是暂时没能根治而已。
可惜，一想到诸葛瑾开出的实验条件，和研究支持，华佗还是没忍住：“既如此，老夫便在广陵住下，且看将军能如何施为。”

第237章 春天来了，陈登病重了，孙策蠢蠢欲动了
面对诸葛瑾描绘的大饼，华佗当然选择了全盘接受。
偶尔一两个病例治得慢一点，对华佗的名声影响终究有限。但如果能在自己的毕生医学著作上，再添砖加瓦一大块内容，那可是彪炳史册的。
孰轻孰重，华佗心里很清楚。
于是，第二天广陵太守府就对外宣称：陈府君病重，需要长期卧床调治。
为了方便看诊，陈登在太守府所在的这条街上，就近送了华佗一座大宅院。宅院有好几进深，后面作为住处，前面几进可以改为药堂、诊所。
这样陈登不需要他看病时，华佗也能抽时间给别人看看。至于诊所和药堂里除了药材以外的其他器用开支，当然也都有神秘金主帮着包办了。
华佗这人也不算很爱钱，但别人投其所好他还是会收的。尤其诸葛瑾送他的东西，很多华佗确实喜欢：
诊室的装修一看就很洁净，墙壁全部刷了细腻的石灰浆。器用布幔也都很洁净，包扎用的亚麻纤维纱布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甚至还有优质灌钢和最新淬火工艺打造的全套新式手术刀、各种青瓷的消毒器皿。
哪怕华佗是个非常淡泊名利的人，他也不可能拒绝这种能让他的工作事半功倍的好东西。
不过别看这诊所搞得大张旗鼓，实际上后来只有华佗的一个徒弟每天轮班看诊，遇到非常疑难杂症的，才请教师傅出手。
剩下的一个徒弟，以及华佗本人，都忙着研读《曲蘖论》，并且观摩那些发酵微生物实验呢。
诸葛亮的《曲蘖论》一共有两万多字，华佗把字句读一遍、初步理解，也能花上至少十天半个月。再结合实验观摩，一两个月能基本看懂就不错了。
而这一两个月里，诸葛瑾也在吩咐豫章来的烧瓷窑工匠们，另外搭建一座烧有色玻璃的窑口，再试验一下添加配方。等华佗把前面的东西研究完了，这儿正好接上那些要用到玻璃烧瓶的后续实验。
如果出现意外延宕的话，那就拖着呗，到时候华佗已经投入了那么多沉没成本了，也不会轻易放弃的。拖到衣带诏爆发、孙策响应曹操，绰绰有余了。
而外人并不知道这段时间华佗在忙什么，看他久住广陵、每天亲自出诊的时间不多，还当陈登真是过于病重，片刻离不得他。
不出十日，陈登病重的消息在广陵就完全谈不上秘密了，还传到了长江对岸，连孙策周瑜都知道了。
孙策周瑜一开始还担心有诈，又派出细作过江探查，反复确认无误，这才放心。
而且孙策和周瑜还发现了一个意外的惊喜：因为陈登病重，似乎广陵郡这边的刘备军水军出动巡江的频次也减少了，一切都进入了按兵不动的状态。
相比之下，倒是同在长江南岸的丹阳郡芜湖县一带，关羽的水军最近戒备越来越森严，各种虚张声势在长江上往来巡逻刷存在感。
这一切看在周瑜眼中，虽然暂时还无法理解，但也给了周瑜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
……
花了几天时间，把华佗一行搞定，也把修烧玻璃窑、安排“巴斯德细菌实验”的事儿安排下去后。
诸葛瑾也终于可以回到自己原本的工作节奏上来，继续自己在广陵的视察之行。
这天转眼已是二月初二，龙抬头。差不多是万物复苏、春耕即将开始的日子。
诸葛瑾就调整了工作顺序，先花了七八天，亲自视察了广陵郡境内、去年冬天的圩田改造、射阳泽疏浚工作成果。顺便还亲自督办春耕劝农工作，让各县尤其注意新来流民的春耕。
广陵郡前年还只有四十几万人口，但去年灭袁术的时候，就流入了十几万淮河上游来的流民。
后来曹操灭吕布时，又从彭城、琅琊两郡，还有东海郡位于沂水以西的五县，流出了二十多万人口，其中下邳和东海承接了一半多，但广陵也承担了近十万。
所以现在的广陵郡，人口已经膨胀到了接近七十万，足足比两年前多了五成！
人口的剧增，对耕地的需求自然巨大，广陵郡地处后世的苏北平原，适合耕种的平地肯定是不缺的，关键还是水患沼泽太多。所以哪怕年年利用冬季农闲、组织以工代赈修圩田、疏浚灌溉设施，还是跟不上人口的流入。
诸葛瑾估计这种让百姓全年高强度劳动、不得休息的日子，还得再持续数年。尤其是去年开始，广陵和东海两郡还要在沿海地区建设盐田和风车群，以增加海盐产能和磨面。
不过考虑到刘备治下目前税赋比例并不算高，而且渔、盐业也非常发达，百姓虽然辛苦，但至少能吃饱肚子，多干点活也就可以忍受了。
在诸葛瑾亲临一线的情况下，各级官员也都没敢偷奸耍滑懈怠。
加上还有陈群这样的内政实干之才领衔，蒋济、胡质分掌广陵、东海二郡劝农事务、秉公管理，一切进展井井有条，无需赘述。
……
时间转眼来到二月中旬，算算日子，许都那边，其实董承、吕布二人，都已经凉了整整十天了。
但因为消息传递速度的问题，加上曹操的刻意封锁，连江夏的刘备都还不知道董承吕布之死，还在广陵的诸葛瑾就更不知道了。
诸葛瑾忙完了其他日常视察工作后，眼下在广陵郡就只剩最后一项验收——向糜竺和太史慈，了解一下去年深秋开始的辽东航线开拓工作进展情况。
看看糜竺到底从辽东走海路买回来了多少战马，其他用于交易战马的货物销路如何，是否需要拓展新的以物易物筹码。
这项视察之所以放在最后，也是因为必须专程去一趟朐县和海西，这两座沿海的港口县城。
诸葛瑾是结束了广陵、淮阴这边的全部视察工作后，才坐船沿着淮河顺流而下，由海西县入海。陈登并没有随行，只有糜竺和太史慈陪同。
诸葛瑾印象里，他似乎只有在三年半前、于淮阴城危难之际初次投刘备时，才跟糜竺有过不少交集。
当时两人还一起由张飞护送、逃难去海西县组织后备力量，帮刘备渡过了反攻广陵的难关、解决了被纪灵刘勋夹攻的死局。
但至此以后，糜竺就因为历史的改变、刘备不需要他的钞能力来绝处逢生，而失去了跃升为刘备身边第一文臣的机会。
哪怕两年后、他妹妹糜贞还是给刘备做妾了，但地位也远比历史同期要低一些，毕竟不是雪中送炭。
诸葛瑾后来两年跟糜竺也少有交集，怕自己地位明显反超对方，让对方尴尬。直到去年，诸葛兄弟的地位已经超然到无人可以撼动，而糜竺也找到了自己的新定位，大家的关系才再次融洽自然起来。
去年诸葛瑾在东海和广陵两郡搞了很多工商业的建设项目，
沿着淮河口南北两岸数百里的海滩、建设新的盐田；
大量新建风车、作为官营的磨面工坊；
诸葛亮的曲蘖实验，也让广陵和东海两郡的酿酒酿醋技术有了新的进步。
糜竺拿出了高额的承包费，以官营身份搞了很多酒醋面盐生意，一边继续拿钱反哺、扩大海船造船业，帮着强化水军力量，干得风生水起。
短短两年，糜竺的家业就翻倍了，果然还是有科技生产力加持的生意才好做。
这个时代没有“专利法”，学别人的技术理论上也不用给钱，但糜竺还算上道，他知道凡是用了诸葛兄弟技术的生意，至少抽出三成纯利给诸葛兄弟作为分红。具体抽多少，看所用技术的难度评估而定。
诸葛瑾也不可能去查糜竺的账，一切就是君子协定自觉了。
两人关系融洽，视察工作也就一路顺利。
来到海西县后，糜竺就先带着诸葛瑾，视察了他新建的马场。
那里圈了一大片靠近海岸、因为盐碱而没法种粮食，只能长点耐盐碱杂草的荒地。
糜竺介绍说：“此地原本只有荒草和灌木，去岁自从要筹备渡海买马，我便提前让人选了些适合马匹吃的草种，把原有的荒草趁着秋燥焚烧了一遍，撒上新草籽。
种草无需人力打理，只要任其自行繁衍便是。如今长势还不够好，到了夏天，差不多就能把买来的辽东战马放养了，无需再喂养割来的饲料。
去年子义打通航路就花了两个月，目前为止，我们只来得及跑了两趟，才刚买回近千匹辽东马，其中合格的战马不过六百余，其他筛选后只能做挽马驮马。
不过关键是路线打通了，以后就能源源不断贸易，每年都能买几千匹，只要我们拿得出足够多公孙度想要的货物，海船运力倒是不用担心，我这几年积攒的大船已经够维持辽东贸易了。”
诸葛瑾看着新建的牧场，一片片都只是青草疯涨，也觉得有点欠缺。战马光吃青草怎么够。
不过后世主要的马饲料，如苜蓿之类，似乎也不是沿海盐碱地能种的，而且那些都是北方物产。南方要大规模养马牛羊，难度确实大了点。
诸葛瑾随便搜索了一下自己脑中关于后世看过的逼站UP主们的素材，依稀想起看华农兄弟和敖厂长的节目里，有几期讲过在南方饲养草食家畜的饲料。这俩一个是蜀地人，一个是赣南人，他们的方法应该都挺适合南方的。
诸葛瑾心中暗忖：“我记得敖厂长好像考察过四川农科院的一个苜蓿替代品，是从芭蕉还是香蕉改良来的品种，不怎么结蕉，但是茎秆的生物质含量比较高，牛马也容易吸收。
以香蕉茎的分量，说是草本植物，能长得跟树一样粗大，如果‘树干’都能被牛马消化掉，养分肯定很足，可惜如今天然的香蕉芭蕉品种，茎秆里的淀粉纤维素含量未必高。
过两年去了南方热带，找找看野生的香蕉芭蕉品种，拿来引种改良，做做实验也好。茎秆养分多就养牛马，马不吃就专养牛，能结香蕉就给人吃，反正不浪费。
目前没有蕉类植物，还是让人在草场上多轮种撒些豆子，固氮改良一下土壤也好。”
把思路理顺后，诸葛瑾就教糜竺：“目前先种草也没问题，不过后续盐碱地马场扩大后，看看有没有盐碱程度不那么高的，就算稻麦活不了，豆类没稻麦那么挑剔，能撒种粗种存活就好，也不图收多少豆子，至少肥田，豆子连苗带壳也可以直接养马。”
糜竺觉得很有道理，把诸葛瑾的这个意见记下，准备下一季就按照这法子扩大尝试。
诸葛瑾一边点拨，一边也没闲着，就让随行的太史慈帮他牵了几匹辽东马过来，每匹马骑上去跑个几圈，试试感觉，也体会一下辽东战马和原本刘备军中惯用的其他产地战马的特质差异。
诸葛瑾这几年奔波适应下来，马术已经很好，射箭作为一项健身运动也练得不错，只是近战武艺依然等于零。稍微跑了几圈后，他就感受到了辽东马冲刺力或许不强，但用来骑射打游斗还是可以的。
真要极速冲刺求刺激，还是得西凉马或者西域马。
而一旁的糜竺，也趁着诸葛瑾骑马体验的工夫，见缝插针继续深入介绍他的业务：
“虽然这两个月交易规模不大，但收获不小。青州袁谭，素来与主公亲善，去年秋天，元龙又依照主公之意、秘密联络袁谭出兵琅琊，从曹操手上抢了臧霸四个县。
袁谭感激我们，去年腊月的时候，答应把东莱郡位于山东半岛最北端的牟平县（今烟台）租借给我军管理。那牟平县正对沙门列岛，乃是良港，有了这座中转港城，我们的贸易补给便愈发顺利，可以节约出很多船舱运载值钱的货物。
这也多亏了子义，在初次打通航道时，又巡逻了数次，追剿灭杀了好几股数百人规模的沙门海贼管承的余孽，袁谭看在把牟平交给我们管，还能有利于肃清沿海残余小贼，才顺水推舟的。”
青州海盗大头目管承，是两年前诸葛亮出使河北的时候，不长眼跳出来，就被赵云杀了。但赵云当时没空去沙门岛把残余小贼斩尽杀绝，就留到如今。
这次太史慈要确保航海贸易安全，对于刚好挡在航道上的小贼，当然不能放过。肯投降当水兵的就改造后充军，不肯的直接杀了。
诸葛瑾听说之后，对太史慈投去嘉许的目光：“子义做事，不愧干净利落。”
太史慈：“将军谬赞，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诸葛瑾又问糜竺：“那你们用来买马的货物，主要是什么呢？是按照原计划，用海船跟公孙度交换战马的么？”
糜竺：“我没舍得用新式海船，我也怕新海船的技术外泄之后，导致公孙度坐大，将来纵横北海，难以制约。所以尽量是用青瓷、钢铁等物与之贸易。
但青瓷毕竟昂贵，非达官显贵不能买。如今此物刚出，还能大量卖出，受人争抢，一年半载之后，辽东该有青瓷的贵人都用上了，也就不好卖了。我还在琢磨新的走俏货物。”
诸葛瑾听了，眉头微微一皱：“你何必担心区区公孙度会难以制约呢？只要我们将来有更好的海船，还怕他公孙度一隅之地？
我让你用新式海船跟他们贸易，还有一层考量，就是为了有限的、定向的技术泄露后，能诱导公孙度去平定带方，乃至更南边的三韩！”

第238章 达利安造船厂
诸葛瑾听说糜竺的辽东贸易至今没有卖船买马、而是始终在卖那些青瓷和钢材，便不由出言敲打提醒。
看来糜竺还是没领悟到自己此前安排的深意。
不过还好，这个贸易也就才刚进行了两轮、三个多月，后续再调整也不迟。
而糜竺在听了诸葛瑾的深入剖析后，也果然像是打开了一个全新视角，忍不住往下细细推演思索：
“卖海船给公孙度，竟是为了便于他开拓带方、对付三韩？可是这样的话，公孙度的势力不就更强大了吗？到时候雄踞海东，地方数千里，等中原一统时，再想图之，怕是千难万难。”
诸葛瑾却淡定地拍了拍糜竺肩膀，语重心长地分析：“子仲多虑了，你要这么设想：我们当初在豫章、在丹阳南部六县，要想收服山越人为我所用，花的精力绝对不少了。
我能轻易压服他们，还是多亏了登山如履平地的战力，以及点铁成铜的‘仙术’对山越人的诱惑，大家一起发财解决民生。可是将来对于带方和三韩的蛮夷，我们还有把握这样劝诱么？
三韩矿藏稀少，物产也都是中原所有，很难指望用开发民生来吸引当地蛮夷归心。这时候，我们就该借鉴子山贤弟在闽中的法子：
闽中的山越同样没有特产，官府也拿不出民生方面的诱饵，但他们却愿意归顺大汉、从此服从王化，这是为什么？还不是孙策此前一路屠戮、因粮于敌追击王朗。
当孙策和王朗反复拉锯时，各自拉拢山越，到最后我们去收拾残局时，山越人就都被绑在孙王双方的战车上了，很少再有生蛮，都成了熟蛮。
三韩之人也是如此，要是大汉朝廷直接去攻打他们，他们一开始没吃够苦头，又习惯了自立，多半会宁死不屈。但是让公孙度先为王前驱，清洗三韩中的刺头，将来我们再去平公孙度，就不用担心生熟夷的问题了，公孙度已经帮我们变成熟夷了。”
糜竺静静地顺着这番思路想了许久，这才豁然开朗。
生意场上确实经常有这样的情况，一块市场上老大和老二反复洗占有率，最后把老三洗没了。糜竺经商多年，这种朴素道理还是能理解的。
不过他出于稳妥考虑，还是提出了一点细化执行层面的意见：
“若是为了诱导公孙度征服蛮夷，卖海船着实是一步妙棋。据我所知，辽东以东，再要走陆路行军深入半岛，确实极为艰险，中间还有雪山、浿水为界。
如果能有海船，沿着海岸南下，可以省掉无数补给之艰辛。不过我以为，公孙度南下三韩，只需要用到适合沿海航行的海船即可，不需要用到能跨海远航的好船。
我军如今用的海船，可以从山东跨海直航辽东。这种船若是泄露，岂不是公孙度将来也能主动南下与我们贸易，甚至与除袁绍外的其他沿海诸侯贸易？我们又如何专其利？
能不能弄一种改良的型号，既能更适合沿着辽东半岛东岸贴岸航行，又不利于直接渡海的新船，专门用于卖给公孙度呢？”
糜竺这番话，也是在这种互相启发的头脑风暴中，突然想到的。刚一出口，他就觉得有点鲁莽，想要收回。
自己的要求也太高了！诸葛兄弟能造出新式龙骨海船，航行速度和适航性比原来的旧船大大提高，自己怎么能挑挑拣拣呢！
于是糜竺很快改口：“子瑜不必介意，刚才我最后那句话也就随口一说……”
诸葛瑾却被对方启发，一抬手示意糜竺别吵，让他静静想想：“不必，此论甚善，容我思之。”
从逻辑上来说，糜竺的这个建议非常好。
后世那些国家贩卖军火，哪怕是决定放开某项技术产品了，也会临门一脚做些处理，搞成缩水的“外贸版”。
对于公孙度而言，渡过辽东半岛和山东半岛之间海峡的远航能力，确实不是他该需要的，他就只配用用在朝鲜半岛贴岸航行时够快、够稳、战斗力够强的船，别的冗余性能该删减就删减才好。
不过，要是单单为了一个公孙度的外贸版，就大费周章把船的底盘或者说船壳设计整体换掉，那就不划算了。
周期又长，又费脑子，工匠们和造船厂的生产设备也要重新磨合。
诸葛瑾自然而然就想到，后世外贸版武器缩水，主要就是在附带设备上下功夫删减，底盘往往是不动的，这是最成熟的降本经验，诸葛瑾既然知道，就没道理不用。
“那么，有没有办法不改海船的‘底盘’，只改上层建筑和设施，来给公孙度弄一款沿海超强、而不能跨海的外贸版呢？”诸葛瑾顺着这个思路往下琢磨，着实想了很久。
糜竺已经挺了解诸葛瑾了，他知道：每当看到诸葛瑾匀速摇着折扇，别的什么动作都没有、连眼珠子都不转时，千万不能去打扰。
诸葛先生这是又在脑子里闭关憋大招呢，等到他琢磨够了、抱膝长啸的时候，那就是出关了。
果不其然，诸葛瑾不顾农历二月天的寒冷，轻轻摇了不知多久的扇子，突然“啪”地一合：
“有办法了，我们不用改龙骨船的船壳，水下结构一律照旧，但是把上层船舱加宽——就拿现在常见的、横阔两丈的龙骨海船为例，我们把上层船舱加宽到三丈！左右舷各自扩出去五尺！
如此一来，水下部分跟新式龙骨船一样窄，水上却跟旧式斗舰一样宽，便于两舷都布置床子弩，也可以给弓弩手和划桨手更多的并列空间，作战时弓弩手在外、划桨手在内，互不影响，战力不就直接倍增了么！”
糜竺听得一脸懵逼，他也算是很懂航海的了，但饶是他这种海商出身的，也没听懂诸葛瑾描述的船如何运作。
“划桨手和弓弩手并列安置？弓弩手在外、划桨手在内？那还怎么划船？你船桨总得从舷窗伸出去吧，要是船桨窗口被弓弩射击孔占用，还怎么划船？”
糜竺提出的问题，也是这个时代一切懂航海的人，都必然会提的。
当时无论是汉朝的战船，还是西方罗马的战船，都做不到“同一层甲板上，划桨手和弓弩手同时作业”，因为这两者都要挤占舷侧空间，肯定是要互相干扰的。
同一个窗口，船桨要伸出去划水，弓弩手就没法瞄准放箭了。
所以楼船也好，斗舰也好，弓弩手射击的甲板都在划桨手甲板的更上层，或者干脆到楼顶的女墙垛堞后面放箭。
然而，面对糜竺的疑问，诸葛瑾却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一问。
“很简单，我不是特地让船的上层建筑往左右舷各自加宽了五尺么？所以，划桨口不用再往船舷侧开了，直接朝下开！从上层船舱宽于水线船舷的那部分，往下挖口子，船桨直接朝下伸进水中划水！
如此还有一个好处，须知传统战船，在弓弩对射时，最容易伤亡的就是划桨手。因为划桨窗口要确保船桨的运动幅度，是没法盖上舷窗盖板的，敌军的箭矢也最容易从划桨窗射进来。
如果非要盖上划桨窗作战，代价就是船会失去绝大部分动力，只能靠风帆那点推力航行了。而把船桨窗朝下开启后，敌箭是不可能从水里往上射进船舱内的，划桨手也就不会伤亡了。
一个决战中航速又快、又没法射杀其桨手的战船，将对旧式战船形成多大的优势？公孙度会不心动么？而我这样改造之后，其实也埋了一个隐患，那就是这种新船因为上层船舱比水线部分更宽，导致头重脚轻，重心不稳。
所以在适航性，或者说航行稳定性方面，是远不如上下宽度一致的新式龙骨船的。甚至比无龙骨的老式沙船，也谈不上稳定性优势，只是航速快了。
我要给公孙度的，就是一款速度快、对射防御强、但是没法渡海只能贴海的战船。”
诸葛瑾一气呵成，把他的设想说清楚了。糜竺听了这些优劣势分析，也是愕然，没想到子瑜居然这么点时间，就琢磨出一个如此天马行空，但又看上去不无可能的改良方案。
而且成本也还可以接受，底盘船壳设计都没改，只是改了上层建筑。
他却不知道，诸葛瑾这也是惯性思维，直接从后世见识过的朝鲜半岛周边适用战船型号一款款梳理、逆向推导，得出的这个结论。
诸葛瑾设想的这个方案，其实跟后世高丽／朝鲜王国从中原宋朝到明前期，用的“板屋船”差不多。
朝鲜板屋船最大的特点，就是头重脚轻、适航稳定性差，但是防御绝对强。其标志性结构特点，就是上层建筑比船底还宽，小船扛大楼，然后利用上层建筑额外伸出船舷的宽度、把划桨窗创造性地朝下开，绝对保护划桨手。
至于板屋船的具体形状、结构，诸葛瑾穿越前在棒子国的电影《鸣梁海战》、《露梁海战》里也都见过，道具基本上还是还原的，所以诸葛瑾也可以凭印象大致描绘出其特征。
李舜臣在鸣梁海战里，没有用到龟船，就靠12艘板屋船，就射赢了倭寇300艘战船，靠的就是战船结构防御能让水兵免疫日军的“铁炮”射击。（后来露梁海战才用到了龟船，而且有明军参战。鸣梁海战只是前一年的一场小海战，只用了板屋船）
诸葛瑾无非是拿棒子人历史上自己总结出来的、牺牲适航性而强化防御力的船型，提前八百年卖给公孙度，让公孙度“师夷长技以制夷”，岂不美哉？
……
糜竺花了好久，终于领会了诸葛瑾的思路，但他很快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可是……此船既然适航性极差，无法渡海，容易头重脚轻倾覆，我们又如何从广陵郡造好后行驶到辽东去贩卖呢？去的路上会不会有危险？还是只能下层船舱装压舱货，上层要空着？只能装轻抛货？”
诸葛瑾想了想：“你说的这也是一个办法，以后规定，如果在广陵造板屋船运去辽东，则只许下层窄船体装载钢铁、青瓷压舱。上层也不能装茶叶了，只能装些比绸缎麻布更轻的轻货。
还有一个办法，便是……”
诸葛瑾想到这儿，突然意识到要确认一下情况，便喊来侍从，让人去把太史慈找来，再取一副地图。
太史慈本就在外面候着，很快就进来了。诸葛瑾就指着刚拿到的地图，问道：
“子义，你去年去开拓航路时，途径牟平对岸、辽东半岛尖端的沓氏县时，那里公孙度的统治情况如何？”
太史慈想都没想，应声而答：“公孙度尚未到沓氏建立统治，此地孤悬半岛、深入大海，且从辽东腹地走陆路而来，要翻越半岛上的群山，当地只有渔村，还有些许海贼，化外自居。”
诸葛瑾提到的沓氏县，便是后世的大连、旅顺一带。自古半岛地形多半是山区构成的，否则也无法伸入海中形成半岛，所以半岛尖端的陆地，往往走海路很容易抵达，走陆路却很痛苦。
公孙度此前没有建立海军，当然不会来沓氏这种需要翻越很多大山的偏僻之地，当地的统治收益还赶不上统治成本呢。
诸葛瑾却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既然公孙度看不上，那就我们派人去占了，然后在沓氏县招揽流民、收编渔民、海寇，建一个造船厂。
以后凡是卖给公孙度的缺陷版海船，都在沓氏造船厂造。广陵造船厂就专造我们自用的。反正青瓷和其他紧俏货物，还能维持一年半载的辽东贸易。等那些货物差不多饱和了，明年开始我们再卖海船给公孙度打东夷人，不用急。”
诸葛瑾随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从此就形成了大汉未来的两大造船中心格局：广陵郡长江口的造船厂，是大汉第一大海船基地，后世改名“江南造船厂”。
辽东沓氏县是第二大海船基地，后世改名“达利安造船厂”。
太史慈马上要参加对孙策的军事行动了，所以这事儿不需要他开路。就让糜竺自己靠商业力量完成前期筹办工作好了。

第239章 高顺投刘
诸葛瑾前前后后花了半个多月，把广陵、东海二郡的冬季种田工作都视察梳理完毕。
后续该整改该调整的，也都给出了方案。
华佗那边的医学实验展开，以及玻璃实验仪器的烧制，至少要几个月后才能看到成果。
马场规划的升级、战马贸易的推进，也要几个月。
而到辽东新占一个县作为海贸跳板、新造船基地，那就是更是一两年后才能大成了。
诸葛瑾该做的都做完了，他算了算时间，许都那边差不多也该闹腾起来了。便最后跟陈登确认了一下广陵的军备情况、后续可能的诱敌进攻计划，推演了一遍孙策和周瑜的可能反应。
然后，诸葛瑾就又坐船返回芜湖，亲自主持江南领土的备战工作。
刘备军在东线一共四万战兵，既要提防面向曹操的淮河－泗水－沂水防线，又要防备孙策。所以第一阶段能用于防孙的，也就两万多人。
等曹操和袁绍打得逐渐激烈起来、曹操绝对无力南顾后，才能把淮泗防线的兵力分批抽调南下，这样长江防线能占到三万兵力。
这点力量指望拿下孙策是不可能的，所以第一阶段的主要目标，就是防守反击，消耗孙策的有生力量和攻击动能。
等孙策乏力之后，刘备军主力在西线结果了张羡，再移师东部，给孙策致命一击。
东线防区，如今主要高级将领就两个，江北由太史慈防守，统筹下邳、东海、广陵三郡，还有田豫、陈到为副。在长江沿线各处要害，约有八千战兵驻防。
江南由关羽亲自防守，以张辽为副。在芜湖聚集了一万战兵驻防，其余后方支撑点，累计不过三四千。
张辽是去年底刚投过来的降将，他在吕布麾下时地位虽然不低，到了刘备这还得重新积攒军功才能升迁。不可能搞“用人如积薪，后来者居上”，否则那些老将的人心就散了。
其他张飞、赵云、甘宁等人，都集中在刘备本人直辖下，要用于西线战场的。
相比之下，对面的孙策军，集结了吴会三郡的全部战力，大约有五六万战兵，也是按三十个人口抽一个兵的比例征发的。
谁让吴会三郡地处太湖平原，是扬州人口最稠密农业最发达的地区呢，那么小一块地盘就一百八十万人了。
历史上本该属于孙家的武将，除了太史慈、鲁肃、陆议被刘备挖了，贺齐本就在跟随王朗，其他都还在孙策麾下，并无变化。（甘宁不算，甘宁历史上这时候也没投孙，应该在黄祖手下）
……
诸葛瑾二月十三离开的广陵郡海西县，逆流返航，大约需要五六天回到芜湖。
而就在诸葛瑾开始返航的同一天。西边江夏郡的武昌县，刘备和诸葛亮终于听说许都发生了“董承、吕布之乱”，但具体细节还不清楚。
曹操的消息封锁还算成功，第一时间流出的只有关于兵变这个事实的情报，至于动机、细节，外人还不得而知。
刘备听说时，饶是有所心理准备，也依然忍不住震惊，同时在内心叹服诸葛兄弟的神算先见。
他第一时间找来诸葛亮商议，还找来了甘宁、张飞、庞统、徐庶，打算讨论下一阶段的军事部署调整。
张飞是前几天刚刚被调到武昌这边的，为的就是参加可能会爆发的荆南战役。赵云后续可能也会调过来，但目前还不行——赵云要固守寿春－合肥一线的防区，那里也非常重要。只有确保淮北的曹军全部被袁绍牵制走后，赵云才可以移动。
……
诸葛亮是第一个到的，其余文武都还没来，刘备就先单独逮着他问了很多问题：
“先生以为，此消息该立刻加急飞报令兄么？如今只知董承、吕布反曹被杀，其余细节一概不知。真没想到，吕布竟能有此胆识。唉，若是将来曹操被定为汉贼，这吕布岂不是反而成了忠义之士？”
诸葛亮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所以立刻回答：“我以为不妨再观望数日，并且让斥候、细作加紧探查。另外，应该立刻派兵从西陵县沿着桐柏山北上哨探，了解曹军控制的汝南郡境内是否有异动。
我们这儿消息闭塞，多是因为桐柏山阻隔，其他渠道情报得绕路南下。若是能主动翻越桐柏山，应该能掌握更多详情。若是五日之内打探不到更翔实的情况，那便有多少算多少，即刻送去芜湖。”
刘备想了想，觉得也不差这几天，就打探彻底再说。于是立刻安排小股擅长山地战的部队，深入桐柏山北上。
负责江夏郡江北部分防区的甘宁，自然是这个任务的直接领受人。
甘宁刚赶到武昌侯府，就立刻接到了这条命令，他当然不会拒绝，但也阐述了一下困难：
“主公，如今桐柏山积雪尚未化尽，道路难行，只能是派出极少数人的精锐小队哨探。而且辎重补给困难，得给将士们配备轻便易于随身携带的行粮。”
对于这些要求，刘备当然全部满足：“不用人多，就分几队数十人规模的小队便可。怕攀援山地不便，可以配给前年林历山之战时定制的钉鞋，干粮全部配给咸肉、鱼干、炒米、糖块，士卒也都选参加过林历山之战的善于攀援丹阳兵。”
甘宁一听后勤保障那么好，自然是信心满满立刻就去安排了。
曹操的部队想在积雪的日子强行翻越桐柏山，伤亡肯定不会小。但刘备军就不一样了，刘备军有大量的南方兵源，尤其是山越山地兵，再有特种装备和高热量补给，完全可以避免伤亡。
刘备提到的糖块补给，就是普通的蔗糖，但不是白糖。汉末也是有蔗糖的，熬煮的工艺比较差，杂质很多，比后世红糖还差，只能算是黑糖或者说焦糖，有很多纤维素和甘蔗果胶杂质。
但对于普通士兵来说，执行任务的时候能有黑糖作为热量补给，已经是非常高的规格了。属于吃到糖的时候都要掂量掂量“是不是这次任务九死一生，才让我吃得这么好”。
安排好情报斥候工作后，其他文武也到得差不多了，刘备才继续跟大家讨论战备情况。
刚来的张飞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急吼吼求着当先锋，希望刘备到时候让他率先进攻长沙郡。
刘备听得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敲打：“此番是否能定曹操为国贼、张羡具体会如何与曹操勾结，尚且不明朗，急什么！”
庞统、徐庶看着张飞这猴急样，也是忍不住微微发笑，但没敢笑出声音来。
张飞觉察到了大家的表情，下意识怒目而视。不过他这人还算尊敬士大夫，也知道庞统跟随大哥三年了，能耐不小，不想失礼，就没找庞统的麻烦。
相比之下，徐庶才来两个多月，如今只是鄂县县令，也没听说他出身多尊贵、学识有多渊博，张飞便逮着徐庶捏软柿子：“怎么？莫非徐县令觉得不该抢时间攻长沙？”
徐庶至今为止只捞到过在鄂县监督开铁矿、造冶铁厂、兵器锻造厂的活儿，都是些种田管理工作。这次还是诸葛亮和庞统看在司马徽的关系上，给他表现机会，才拉他来参加军议。
徐庶也想好好表现，被张飞怒问，他当然要谨慎应对，既能化解张飞的急躁，又能在战略安排上有所建树，这样才能让主公尽快重视自己。
主公身边谋士太多了！不说东边战区的诸葛瑾陈登鲁肃，光说这西边战区，就有诸葛亮庞统在上面压着了。
徐庶相比于诸葛亮庞统当然没有任何强项，他唯一的比较优势，就是他对荆州的近况更了解。
毕竟诸葛亮和庞统三年前就离开荆州了，徐庶才离开几个月。
于是徐庶非常有注意发挥比较优势，谨慎地说：“张将军急于立功，这当然是好事，对主公的大业有利。一旦荆南有变，我军攻长沙不可不速，但也不可过速，所以，确实需要一员猛将，第一时间直插长沙。”
刘备原本今天也没对徐庶有多少期待，听他故弄玄虚，才兴趣渐浓，追问：“为何不可不速，又不可过速？”
徐庶深吸了一口气，抖擞精神答道：“若是不速，则刘表就能反应过来，命刘磐、黄忠从江陵南下平叛。就算我军围住了长沙，刘表也能趁虚去攻武陵，如此将来免不了两家划湘水为界的局面。
但若是过速，则荆南其余三郡未必来得及响应张羡。据我所知，荆南四郡太守虽多多少少都不服刘表，但其余三人无胆自行为乱，所以他们要么推张羡为首，要么各自观望。
张羡若太早露出颓势，可能另外三郡之乱便扼于萌芽之中，难见其端，到时候刘表传檄安抚，主公又有何理由动兵？”
刘备一想，果然有道理。
要是把张羡秒得太快，吓住了另外三郡，他们还没来得及刀兵相见就怂了，那不还是便宜了刘表吗？
看来，还得再想想，如何细化开战后第一阶段的行动，确保既不让刘表抢时间南下摘桃子，又不让其他三郡被吓住。
这种“既要又要还要”的事情，还真是不好办。
“罢了，此事大家再想想可有具体对策，争取出兵前拿出方略便好。如今许都兵变的具体原因还未摸清，我们也不急于轻举妄动。”
刘备让大家回去之后心里多琢磨琢磨，这军议便算是结束了。
……
此后几日，刘备一边筹划战前准备，一边让甘宁加紧斥候打探。
功夫不负有心人，短短三天之后，二月十七这天，甘宁派出的搜索队，就在西陵县以北的桐柏山区、倒水河边，发现了南下的高顺，以及一部分来投的龚都部汝南流军。
双方谨慎接触了一番，甘宁确认对方没有恶意，真是来投奔的，立刻让人快马回武昌报信，然后带着高顺等人回西陵县城。
刘备听说居然有董承、吕布的部将来投，还有董、吕的家眷，也是大吃一惊，意识到从高顺身上绝对可以挖掘出非常重磅的内幕。
刘备连忙亲自从武昌县渡江，来到北岸的西陵县。
他刚到西陵，甘宁也带着高顺、龚都回来了，刘备闻讯亲自出西陵城北门迎接。
高顺也是认识刘备的，看到刘备时，便觉非常惭愧，他们当年还偷过刘备的老巢。
高顺连忙翻下赤兔马，无地自容下拜：“末路罪将，欲追随卫将军、右将军诛杀曹贼、匡扶汉室无门，唯有来投车骑将军，万乞收留！”

第240章 不怕无耻，就怕对比
看到高顺的落魄卑屈之状时，刘备内心的感受，着实有些恍惚。
说句实在话，在那些跟吕布交恶的诸侯眼中，高顺的威胁和仇恨值，其实比张辽还高。
因为高顺在执行吕布的命令时，更加毫无保留，难以通融。也就能把吕布的反复无常和不义，发挥到最大。
越是锋利的双刃剑，握在恶人手中时，造成的危害也就越大。
不过，既然吕布都已经死了，刘备自忖还是可以驾驭好这把双刃剑的。只是这一切太过魔幻，他至今都还不知道该如何给吕布定性，也就没敢一见面便贸然下结论。
最终，刘备只是拍了拍高顺的肩膀，然后虚扶了一把：
“近日许都变故之猛，实在令人难以看清。但不管怎么说，高将军肯来，以后一同匡扶汉室，便是大汉忠臣。
一路远来不易，这时节翻越桐柏山，必然很是艰辛。且先入城歇息疗伤，其余再从长计议吧。”
刘备也注意到了，高顺麾下那些人，好多都衣衫褴褛带伤。
以刘备久经沙场的经验和眼光，当然能看出这些大多不像战伤，更多是摔伤、冻伤之类。
高顺一时不知说什么，只好任由刘备先把他的随从、以及护送的家眷安顿了，这才禀报道：
“末将知道车骑将军未必肯信，但此番许都之变……实有隐情！卫将军和右将军，并非自行反曹，多半是奉旨行事！”
此言一出，终于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让刘备、诸葛亮、甘宁等人都为之哗然。
刘备眉毛一挑，下意识闪过一丝震惊，又闪过一丝庆幸，还夹杂着其他复杂的情绪。
怎么说呢，就是比吉姆哈克听说前首相死了的时候，还要复杂得多。
但刘备的表情管理能力又远超吉姆哈克，所以脸上的五官错愕程度也轻得多，没那么浮夸。
“卫将军和右将军，竟然是奉诏杀曹……我是说奉诏讨贼？可有凭据？高将军莫非也事先通谋了？”刘备忍不住大喘气地问。
高顺这些天路上也早就想清楚了，连忙把自己知道的都整理出来：“顺虽未能与谋，但卫将军与右将军临事以家眷相托，足见他们蓄谋已久。
后来听说许都变故、曹军追击后，末将问了卫将军的幼子女，他们才说，被卫将军托付转移之前，卫将军曾亲口对他们说‘为父受陛下重托，有要事要办’，但没告诉他们具体是什么事。这是我们离京前夜的事儿。
后来，曹贼派人来追击我们，在桐柏山中，我军也歼灭了一队负有使命的许都来兵，生擒其中几个校事，严刑拷问了许都近况，得知卫将军在许都的亲属已全部被杀，包括宫内的董贵人——
曹贼若无欺君之罪，岂敢入宫诛杀陛下妃嫔？就算董承有罪，妃嫔已经入宫，岂能被株连？”
高顺的消息毕竟比刘备灵通得多，虽然他也是一路逃亡，但这十几天里各种蛛丝马迹凑合凑合，大致能拼凑出七八成真相。
不一会儿，刘备诸葛亮等人便接受了一个预设：董承和吕布都是自称奉诏讨贼，虽然诏已经看不到了，曹操肯定是不承认的，但也杀了董贵人。
就凭这一点，说陛下想杀欺君之贼，基本上是说得通的。
刘备也想过曹操可能会被人讨伐，想过曹操会落下欺君的口实，但他终究没想到，这次会来得这么彻底，皇帝都介入了。
这种剧变，也难免让刘备对自己的定位产生了一丝短暂的动摇、有点莫衷一是——主要是他忽然发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和定性、自己前几年那段对曹操命令唯命是从的人生经历。
刘备忍不住轻声对一旁的诸葛亮问道：“唉，曹贼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孔明，现在回想起来，孤过去四年，对曹操假借天子名义下的每一道诏书，都唯命是从，后世之人，会不会说孤也曾经助纣为虐过呢？”
刘备内心其实也知道自己没做错，问心无愧。
但一切转变来得太突然了，前一天名义上还是汉相的人，突然成了彻底的汉贼，下面的人都需要重新找心理定位，一时的迷茫冲击，是不可能避免的。
好在诸葛亮反应极快，立刻帮刘备开解了心魔：“主公何必多虑！奸佞之辈也不是天生就是奸佞的。哪怕国贼如董卓，早年在西凉平羌乱时，也勉强算是名将之才、爪牙可任。
曹操初迎天子时，不过兖州全州、并豫州二郡之地，出于谨慎一时未敢欺君，外镇方伯又如何得知？
如今细数，曹操于建安元年便驱逐护驾东归的杨奉；
建安二年以袁术之故牵连太尉杨彪；
建安三年杀为天子亲政奔走的赵彦；
建安四年灭袁术后继续扩大打击，对外灭吕布，对内欺压其他忠君武臣，最终才让陛下忍无可忍。
所以，曹操早年以天子名义下发的旨意，应该就是天子本意。我们尊奉的是天子，又有什么错？曹操与陛下的分歧，可以认定为是在赵彦请求允许陛下亲政、被曹操杀害后，才渐渐不可调和的。
迄今为止，主公奉诏兴兵，不过两次：讨袁术，灭黄祖。袁术确属逆贼，天下自当共诛之，黄祖杀害朝廷天使，也当诛杀，并无疑虑。
另外，主公在就任扬州牧之前，家兄与家叔也曾单独领受陛下旨意，诛杀丹阳贼笮融、讨平祖郎，这些也都不是朝廷方伯之间的厮杀，而是与乱贼之战，家兄自当问心无愧。
至于去年秋天、主公收取下邳郡，那也是元龙势迫来投，不得已而收留之，以免他被吕布、曹操报复。曹操曾假借天子名义下诏、让主公不得介入灭吕之战，主公也忍了，没有打吕布。
所以我军所奉之诏，要么是讨伐称帝逆贼，要么是攻打其他割据自立不尊汉之乱贼，或是杀朝廷使者之贼。从头到尾，没有奉诏进行过汉臣之间的内战，主公又何必忐忑？”
诸葛亮一番分析，把刘备过去将近四年的时间里，奉许都诏书做的事情，全部梳理了一遍，指出其中每一件都是“为了大汉的整体利益，没有过同为汉臣之间的厮杀分赃”。
刘备听完后，终于豁然开朗：原来我过去四年的履历这么干净！要不是孔明帮着梳理，我居然都没意识到！
那还真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了。
而随行的其他将领，对于这番话倒是见怪不怪了，比如甘宁等人。
他们有的是根本不在乎什么大义，早就觉得这等乱世拳头大就是道理，主公真是太小心太珍惜名声了。
有的则是虽然脑子里有大义这根弦，但懒得费脑子多想，平时完全没梳理过，此刻也听得云里雾里，索性不去想了。
而刚刚投奔过来的高顺，则是感触颇深。
他跟刘备原先没什么交集，此番也是势穷来投，其实没多想过刘备有什么道德优势。听诸葛亮这么一分析，高顺居然有些惭愧。
因为他下意识跟故主吕布对比了一下，然后就越想越觉得不好意思。
过去四年，吕布打人哪有考虑义不义的？哪有考虑开战借口、名分的？还不是只要有好处就打，谁都敢打。
不说别的，单说刘备当年收容了吕布、吕布转手就把恩人的家偷了，这就逆了大天了。
高顺原先没想过这些问题，也可能是刻意不去想，他总是能心理暗示自己：
虽然温侯确实不要脸，但如此大争之世，天下诸侯都不要脸。
袁绍鸠占鹊巢逼死韩馥，袁术逼死那么多朝廷正式册封的汉臣牧守，公孙瓒弑杀上司刘虞，曹操随意残杀九江太守边让、因此导致兖州全境叛乱迎接吕布……
天下人不都这么干的吗？
刘备干过些什么，高顺原来没梳理过，也就这么混过去了。
直到此刻，被诸葛亮当面严丝合缝盘点了一遍，搞得高顺想装聋作哑都装不了了，被迫洗了一遍记忆，然后哑口无言。
高顺终于忍不住拱手拜服：“主公不必自谦、过去四年，天下诸侯谁人不曾奉诏？完全不奉诏的，那都是反贼了。
而诸侯之中，唯有主公只奉讨逆之诏、讨乱贼之诏，不参与汉臣之间的私利争夺，连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此番顺带着卫将军与右将军家眷、并奉诏讨贼的消息，来投主公，必是天意。
定是苍天有眼，知道天下外镇诸侯之中，唯有主公一心为公，以匡扶天下为念，还请主公主持天下大义！”
其他将领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甘宁也第一个带头，拱手请愿：“请主公主持天下大义！驱除汉贼！”
刘备原本还在自责的边缘犹豫，听属下一下子这么齐刷刷表态，顿时有些不适应，连忙说：“奉诏讨贼自然是要的，但陛下的讨贼之诏，也不是给我的。
依我看，不如先将此事知会河北的袁大将军，纠合各州勤王义臣之力，再从长计议。我军毕竟不比大将军，大将军所辖青冀幽并，再无后顾之忧，北达朔漠，南临黄河，可全力讨逆。
我处荆扬之间，四战之地，与曹贼接壤处无险可守，兵力又弱于曹贼，还不知道天下有多少诸侯肯相信陛下的讨贼之诏。若是有些佞幸之人，为了己利，故意假装不信陛下密诏、勾结曹贼以图进攻我荆扬，我军也不可不防！”
刘备这番话，也算是为后续讨贼定了调子，主要是安抚住高顺用的。
高顺肯定是希望刘备直捣许都，给董承吕布报仇，但刘备必须先剪除其他尊奉曹操、而不奉衣带诏的羽翼。

第241章 诸侯见面第一问：你奉的哪个诏？
高顺见刘备态度持重，没敢立刻扛旗奉诏讨贼，倒也不以为异，毕竟刘备只是听了他带来的一面之辞。
袁绍位高权重，又跟曹操有矛盾，让袁绍首先扛旗投石问路，是应该的。
把话说开之后，刘备就带着高顺回西陵县城，让人好生款待、歇息了两三日。
等高顺带来的随行人员伤势都得到包扎、处理后，行动无碍了，再坐船渡江，去武昌县常住。
董承的遗孤，吕布的妻女，自然也都挪到武昌县居住。忙完这一切，在武昌城内安顿好时，时间已进入了二月下旬。
当然，这四五天里，诸葛亮也没闲着。他在高顺来投后的第二天，就请示过刘备、把最新汇总好的情况都记录下来，作书一封，顺江而下送去芜湖给诸葛瑾。
信中还补充了一些细节，比如说强调“此前孙卲去许都给董承送礼时，送的那两件铁丝环锁子甲，最终在董承、吕布殉国后被曹贼扒尸缴获了”。
信的最后，请诸葛瑾通过徐州东海郡－琅琊郡之间的沿海联络通道，尽快把消息送给袁谭，再让袁谭快马加鞭送给袁绍——这也是没办法的，刘备和袁绍的辖区，大部分被曹操隔开了，只有最东边沿海那一小撮接壤，所以肯定得绕个大圈子。
诸葛亮的密信，是二月十七送出的，白日快马奔驰，夜里坐船顺江而下，昼夜接力，不过四天就到了芜湖。
诸葛瑾也不敢怠慢，一边秣马厉兵，一边另行作书附于其后，也是车船并用，两天到淮阴，随后派人日行数百里跑马穿过徐州来到琅琊。
二月二十五，消息就到了袁谭手上，袁谭再六百里加急，三天后就把他所知的“衣带诏”内幕，原原本本送到了邺城。
……
二月二十八，邺城，大将军府。
这天一大早，袁绍正在幕府中广招谋士商议：如何利用许都兵变的借口，跟曹操全面开战。
他是五天前得知许都发生兵变，董承、吕布事败被杀的消息，随后就让人再探，目前还没有更新的情报。
所以袁绍只是知道了这个事实，但尚未探明董承、吕布行为的具体动机、如何定性。
以袁绍的优柔寡断，自然要充分听取各方面意见。田丰、沮授、郭图、审配、许攸、逢纪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田丰是众人当中，最喜欢马后炮挑刺、也最先被袁绍嫌弃的。
原因无他，只因田丰是袁绍诸谋士中、最重视实际利益，对实际利益的眼光也确实是最敏感的。
早在几个月之前，田丰就劝袁绍不要担心脸面和名分的问题，就该趁着打河内杨丑的时候，一鼓作气莽过去！不要给曹操喘息之机来拉拢其他诸侯！
丢点大义名分有什么关系？只要速战速决杀了曹操，历史就是胜利者书写的，没人会再追究当初开战的借口是否充分！到时候再慢慢粉饰不好么？
可惜袁绍要脸，连沮授这些老成持重的重臣也要脸，所以田丰的建议当初就被孤立、弃用了。
后来停战达成后一个多月、也就是去年腊月里的时候，袁绍派去劝诱张绣的使者、被贾诩赶回来了。贾诩这厮居然劝张绣投曹，张绣还真投了、曹操也接受并礼遇了张绣。
这个消息刚传回邺城，田丰就开始长吁短叹，在好几个场合表示：
“要不是主公优柔寡断，爱面子给曹贼喘息之机，曹操哪里可能拉拢得了张绣？白白多等几个月，我军完全没得到额外的加强，敌军却在不断聚拢外援！到时候还得在战场上多打一个张绣！”
田丰这番话，当时其他的冀州派谋士，如沮授、审配等，倒是没有搬弄是非。但颍川、南阳派的许攸、郭图却是暗暗在袁绍耳边吹过风了。
袁绍听田丰辱他，内心便暗暗怨愤，幸亏田丰尚未在公开场合聊起过这个话题，袁绍暂时还能假装不知道隐忍，只是在心中暗恨。
今天，袁绍再次召见一众谋士商议南下，田丰又是第一个跳出来发表意见的：
“愚以为，如今并非发兵的最好良机，要说南征曹操的契机，当初最好的良机，便是张绣未被劝降之前，我军就不管不顾南下，张绣与曹贼当时还有仇，必会自发袭其后。
其次的良机，便是年初的时候，当时南下，董承、吕布这些在许都内部反曹之人，正蠢蠢欲动而未发。只要我们吸引走曹军主力，许都必然会被董承偷袭得手。
如今曹操新杀董承、吕布，哪怕此二人并非我军内应，但只要我军立刻南下，曹操必然会宣扬‘董承、吕布是本初内应，他是因为内应被识破、被杀，才恼羞成怒挟愤而攻，不足为惧’。
到时候，曹军必然挟刚刚平叛成功之势，士气高涨，难以仓促攻灭。既如此，我们何不再稍待，等曹军从平叛成功的士气高涨状态回落后，再图进取。”
田丰这番分析，从战术上来说也算是鞭辟入里了。战争打的就是士气，不管董承吕布有没有跟袁绍勾结，只要袁绍进攻，曹操一定会宣扬他们有勾结。
这样就能制造一个“我军提前识破并灭了敌军内应”的士气加成，让大家安心。
田丰就是不想给曹操凭白多送一个心理优势。
可惜，他之前三个月里，已经有多次言论或明或暗得罪了袁绍了。袁绍听了后，脸色不是很好看，只是低沉地问：“那先生倒是说说，具体什么时日进攻，才是好时机呢？”
田丰摇了摇头：“这就非我所能知了，我只知道眼下不是良机，等到良机到了的时候，只要主公对我言听计从，立刻动手，不要犹豫，我自会为主公觅得良机。”
听了这话，袁绍也是毛了：合着你这厮也只是“破而不立”，别人说好的你都说不好，让你说个好的又说不出来？
还要咱不能犹豫、到时候你说好就要立刻执行？
袁绍终于面露怒容，砰地一拍桌案：“让你出谋划策，你又只会摇唇鼓舌、指摘他人，成何体统！还不退下！”
一旁便有侍卫过来，请田丰离开，田丰只好耿着脖子拂袖而去。
不过好歹没闹出历史上那样力谏到被袁绍关押问罪的程度——这或许也是因为形势改变了，如今袁绍进攻的胜率，确实比历史同期大了一些，所以田丰哪怕精益求精，想求个最佳开战时机，也不至于竭力阻挠、跟袁绍抵触到要下狱的程度。
充其量，只是得罪了主公，被疏远到暂时不能参加军议罢了。
田丰被赶走冷处理后，阻挠“近期之内就进兵”的这派意见，也就不存在了，剩下无非是具体如何进兵的分歧。
郭图、许攸自然还是去年冬天的套路，希望袁绍立刻进兵，已经准备够了。
而沮授稍稍持重，再次建议：“主公，我军或许应该先派出使者去许都，先礼后兵，要求曹操彻查董承、吕布兵变一案，弄清其中是否有冤情，或是曹操是否有诛锄异己的罪行。
一旦抓住曹贼更多把柄，甚至是逼得曹贼心虚、阻挠我们要求彻查的使者，甚至伤害使者，我们再进兵的理由就绝对充分了。三军将士知道曲完全在敌方、也能更加同仇敌忾，有利于战前的鼓舞。”
郭图闻言，撇了撇嘴，叹道：“沮公此言虽然持重，但是起码往返又要浪费一两个月时间，时不我待啊，现在进攻，兖、豫二州今年春耕都耕不了，曹操就要跟全力征兵跟我们相持。如果战事持续到秋天，曹操就又要断粮了。
再拖一个半月，春耕季耕完了，一旦再打成持久战，拖到今年年底都饿不死曹操了！”
沮授被郭图如此反驳，也是勃然变色：“是何言哉！主公兴义兵，救天下，岂能指望饿死兖、豫百姓来取胜！”
许攸连忙跳出来帮郭图打圆场：“公则也没说要饿死百姓，这不是在压迫曹军的军粮供给么，沮公何必胡乱揣测！”
冀州派和颍川南阳的外来派谋士之间，说着说着又分成了两大阵营。
审配、辛评这些冀州本地人纷纷力挺沮授，而许攸、逢纪都支持郭图。
袁绍见大家明明都统一了意见要出兵了、只是在出兵节奏、出兵前的文戏方面没有谈拢，就又这样唇枪舌剑起来，袁绍也是深感头疼。
就在袁绍即将爆发、要呵斥大家住口的时候，门外忽然有一个传讯侍从疾跑入内，下拜禀报：
“主公！大公子从青州派来加急信使，有车骑将军刘备送给主公的密信！还有大公子的附奏，说是与许都兵变有关。”
这个来信，直接给袁绍解了围，他也就顺势呵斥了一声，让大家先安静，他要先看看信。
“不知许都变故，可有什么新的内情？或许玄德贤弟所知，比我更多。”袁绍自言自语地拆开信，一一阅读起来。
而仅仅看了几行字，袁绍的眼珠子就渐渐瞪大了。
“哈哈哈！此天助我也！沮公，不必说了！没什么好派人去许都彻查的了！下令三军，尽快做好准备，到黎阳取齐，即日渡过黄河，攻打延津、白马！”
沮授大急：“主公！大公子和刘备到底说了什么？”
袁绍得意大笑：“阿瞒这贼子，原来自前年冤杀赵彦、去年灭公路后骄横欺君，便被陛下所忌。陛下以衣带中密诏令请董承谋诛国贼，然董承行事不密，被阿瞒新收降的贾诩看出了端倪，设计诱杀以致事败！
董承的遗孤、吕布的妻女，并知情部将高顺，已经由汝南翻越桐柏山，至江夏投了刘备，备言其情，岂能有假！我军自当奉天子密诏，勤王诛贼！”
说完后，袁绍还忍不住感慨：“十年了，整整十年了！终于又遇到了这种大义名分尽在我军的盛况！十年前，孤由此南下，联络天下诸侯讨董！王师所到之处，百姓箪食壶浆之盛况，犹在目前！
如今我雄兵数十万、远胜曹贼，更占尽天时，岂有不灭之理？陈琳！速作讨贼檄文一篇、发往各郡，历数曹贼罪恶！”

第242章 孙策奉诏讨刘备
袁绍吃下了“打曹操是奉诏讨贼”这颗定心丸后，执行力还是非常果决的。
他的大军本就处在临战状态，粮草辎重都提前囤积在了黄河北岸的重要渡口黎阳附近，有重兵把守。
所以下令后短短三五日，军队就全部到黎阳取齐。
在这段时间里，陈琳那篇新版的《为袁绍檄豫州》也顺利出炉了，并且发文各郡。不过因为形势的变更，所以历数曹操罪恶的那部分、以及最后拉拢同盟阵线的措辞部分，都有所修改。
历数曹操罪恶的那部分，在“操欲杜绝言路，檀收立杀赵彦”这条罪行之后、“设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亲临发掘梁孝王陵墓”之前，加上了一段曹操报复清君侧义臣的战争罪行。
也就是把曹操在灭袁术后，再灭吕布的那场战争，定性成了“诛锄异己，报复兵谏”。
这个修改的目的当然是帮袁绍寻找更多的讨伐合法性，但也不得不间接抬高了吕布的历史地位，把吕布和杨彪、赵彦那些遭到曹操迫害的忠臣放在一起写。袁绍虽然也厌恶吕布，但他知道轻重缓急，这么写也算是无奈之举。
而在最后拉拢同盟阵线的那部分，陈琳原本该写的“即日幽并青冀四州并进。书到荆州，便勒见兵，与建忠将军协同声势”这段话里，关于“建忠将军”那句如今直接被删掉了。
因为“建忠将军”就是张绣，这一世张绣在这个时间点已经明确投曹了，贾诩甚至都在帮曹操平叛许都兵变时出了力了。陈琳当然不会提袁绍失败了的外交拉拢尝试。
不过与之对应的是，陈琳在提联合荆州之前，就先提了扬州，提了车骑将军刘备。显然在袁绍的外交拉拢路线图中，应该是南方荆扬二州牧一起并举、北上协同灭曹。
最后，也因为刘备成了车骑将军、成了联盟，而非“弃暗投明的劝降对象”，陈琳整篇文章的题目和台头也得改掉。
历史上此文一开始的台头就是“左将军领豫州刺史郡国相守：”，也就是说这封檄文名义上是写给豫州大大小小的地方官员看的，为首的就是“左将军领豫州牧”的刘备，目的是让这些豫州官员看到檄文后，就弃暗投明投袁。
陈琳在这里其实玩了一个小花活：历史上他写此文的时候，刘备其实刚刚来投袁绍，已成定局了。但陈琳偏偏打了个时间差，在文中显得“完全不知道刘备已经来投”，还装模作样用劝降刘备等人的口吻来写。
如此一来，文章发到各地后，其他外地人是不知道这里面有个先后倒置的时间差的、也不知道陈琳是先射箭再画靶子的。
然后很多人就被骗过了，误以为刘备是“看到了陈琳这篇檄文后，才幡然悔悟，放弃了豫州牧的职责、放弃了跟着曹操做事，去投袁绍”。
很多没文化、人云亦云的人，就会产生“莫非这篇檄文真的说得那么有道理，上面要劝降的头号人物，直接就投了，要不我们也投了吧”的动摇。
这背后，显然也有陈琳为自己个人捞更多政治功劳、资历的私心夹杂在内。他也确实靠着这一点，导致这篇文章在历史上地位上升了一个台阶。
但这一世，陈琳注定玩不了这个花活了。刘备本来就是外镇诸侯、车骑将军，轮不到陈琳来劝他降袁，所以注定陈琳这篇檄文也不可能如原本历史上那样出名、那样有地位了。
檄文发出后，对地方上的劝降、动摇效果，也比历史同期稍稍差了一丁点，只因少了刘备这个“带投”的榜样示范效应。
（注：易中天经常强调刘备受欢迎，证据就是他投袁绍时，袁绍亲自郊迎二百里。但实际上，袁绍这么重视，主要是因为刘备名义上是陈琳为他写的那篇檄文里，官最大、最有代表性的一个拉拢对象。
你檄文一发出，要拉拢的头号目标就来投了，政治意义非常重大，对己方士气鼓舞也非常强，所以袁绍必须做这个秀。易中天引用的事实是对的，但理由完全是瞎解读。）
……
做好了一切开展准备，檄文也都发出去了。
三月初四这天，袁绍本人也从邺城南下抵达黎阳，正式开始了亲征。
袁绍先让郭图、文丑、淳于琼领兵十万，率先渡河进攻对岸的延津和白马。
曹军方面第一波扛线的，也毫无疑问是东郡太守刘延的部队，这一点跟历史同期相比没有变化。
只是曹操这边再也不会有关羽、张辽来救援延津、白马，所以能动用的武将少了不少。
最后，曹军在反复增援、拉锯战后，还是靠荀攸的“临战让先锋部队舍弃财物、勾引文丑部抢夺财物自乱阵脚，再返身杀回”的计策，付出了极大代价，击杀了文丑，并稍挫了袁军先锋——
这一进展，也不算逆天，因为原本历史上，文丑也不是如演义那般被关羽斩杀的，就是乱军之中乱战而亡，应该把功劳算在荀攸的计策上。
只是少了关羽和张辽的曹军，终究后劲乏力，在延津－白马一线厮杀了将近一个月后，终于扛不住郭图、淳于琼的后续轮番猛攻，被迫败退到了官渡——
历史上曹操好歹是杀掉文丑后、暂时击退了袁军，然后才主动撤退的，现在变成了直接败退。代价则是东郡的郡兵全军覆没，不是伤亡就是被俘、投降，东郡太守刘延也因为这个蝴蝶效应，被袁军攻杀了，算是让曹操又损失了一个无伤大雅的人才。
五月份，退到了官渡后，曹操拼死集结力量死守，还把张绣这些新归顺的生力军也都拉到一线，高垒深沟，依托去年冬季就开始经营的防线，让袁绍暂时难以进展。
细细盘点一下，这一世袁绍用于官渡之战的力量，其实跟原本历史上也差不了多少——虽然曹操一方少了关羽来斩颜良，但毕竟去年靠吕布的补位，把本该关羽做的事情，做了个七七八八。
麹义当时也被射成重伤，然后袁绍本就对麹义不满，趁机就直接雪藏了，以免他桀骜不驯、功高震主。麹义虽说还没死，但也被气得不轻，健康有所恶化，养伤也不是很顺利。
所以，打到官渡之后，袁绍的文武人才团队，基本上跟原本历史上是差不多的。
在兵力和形势方面，还额外灭了一个张燕。虽说并州的战争潜力暂时还没被袁绍消化、征用，但至少可以不用分出精力防备西边侧翼了。
曹操这边，去年深秋时重用的吕布，终究是一把双刃剑。虽说帮他除掉了颜良、麹义，可也反噬掉了曹操这边的侯成、王必、曹纯三将。再加上曹操比历史同期少收的几个徐州吕布阵营人才，外加刚刚对抗文丑时额外死的刘延。
所以最终统计下来，曹军比历史同期少了陈登、张辽、侯成、王必、曹纯、刘延六人。（关于不算，关羽历史上斩完颜良也走了）
另外还有一千多人的精锐战兵损失（衣带诏／许都兵变时打董承、吕布付出的伤亡），外加没有收到原本吕布阵营在下邳城的降军、也没有收到徐州南部二郡的地盘。
一言以蔽之，就是少了六个文武人才、两个郡地盘兵力的曹操，需要打跟历史同期强弱一样的袁绍。
曹操虽然还在勉力支撑，但长远来看，绝没有历史同期那么坚韧了。想要反败为胜，必须付出更大的代价、或者变得更果决敢堵命，冒险殊死一搏。
……
河南战场数十万大军的对峙厮杀，旷日持久，一时也难分胜负。
同一时刻，大汉疆土上，也有另一片即将被战火引燃的热土，紧张程度完全不亚于河南，那便是孙策控制的江东。
二月底的一天，也就是袁绍刚刚得知衣带诏真相后一两天的工夫。
身在芜湖的诸葛瑾，也忽然得到了麾下负责情报封锁和沿江巡防的刘晔、许乾的汇报，拿到了一条重要情报。
刘晔投降之后，一直没有得到什么立功升迁的机会，最多就是改良改良投石车、在攻坚战的时候提供一些战术建议。如今官职也不过是诸葛瑾个人手下的参军。
诸葛瑾身上既有伏波将军的职务，又有丹阳太守的职务，他的事情又多，实权比较大，所以两个职务各自需要一套幕僚属吏的班子。刘晔是属于伏波将军那套班子的参军。
许乾则是巢湖贼出身，后来在灭袁术的最后阶段立了点功劳，被留在芜湖作为水军将领。相比之下，他的老同行张多就是没赶上那波立功机会，最后只好跟着步骘去闽中协助王朗扛孙策。
这许乾水战实力其实也不算强，比不得对面孙策军里那俩巢湖贼同行周泰、蒋钦。
不过许乾做贼多年，眼色还是不错的，让他盯梢监视某些客商、巡江寻找可疑分子，往往能完成得非常好。毕竟做水贼的时候，需要经常识破有钱客商的伪装、把肥羊挑出来宰。
哪怕一个客人穿得破破烂烂，许乾这一双水贼的毒眼，也能一眼看出对方是富还是贵。
此番诸葛瑾是有备而来，他知道曹操肯定会派一个孙策信得过的人给孙策传旨，所以也算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了，早早让刘晔带着许乾在沿江各渡江要隘悄咪咪巡逻、暗访。
这一天，刘晔、许乾终于给诸葛瑾带回了一条好消息。
“将军！滁县方向来报，我们留在堂邑港的眼线，发现了一股奇怪的客商，以驴马队贩运些沉重不值钱的货物，却特地翻越了滁县周遭的群山，非要在滁水寻舟顺流而下，说是去海陵的。
我们见其可疑，提前调走了堂邑的民船，说刚好不巧都出港打渔了，让他们稍等几天。随后，我军派去哨探的斥候中，有一个原本隶属于豫章郡兵的军吏，辨认出对方为首之人，乃是华歆华子鱼！那豫章军吏曾经服侍过华歆，故而认得！”
诸葛瑾听了刘晔的汇报，也忍不住摸了一下小胡子：“华歆华子鱼？他不是前年被孙策忍痛派去许都为使，然后就被曹操留下，在朝中列九卿高位了么？”
刘晔：“此事再明白不过了！必然是曹操知道主公与他会撕破脸，所以怕明着派使者来孙策这儿宣旨，半路上就会被我们截了。
但如果身为汉使，偷偷摸摸过境，到了孙策那儿，孙策也会将信将疑、担心是否被曹操算计。到底是不是真的许都朝廷旨意，还是曹操让人伪造的。
所以两相权衡之下，曹操只能忍痛让华歆为使。华歆素来受孙策敬重，当了两年京官后复返宣旨，孙策岂会怀疑？所以，为今之计，我们要不要放……”
诸葛瑾：“放，当然要放，就这一两天之内，立刻让滁县那边‘有渔船回港，恰巧可以拉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华歆顺利去秣陵完成使命吧。”
……
于是，两天之后。
华歆就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实际上完全是被诸葛瑾礼送出境，从南哥的小弟滁县，坐小船过江投奔了南哥。
直到启航的那一刻，华歆还是命从人跟船家说，要去的是广陵郡的海陵县，目的是卖货。
但是启航后，顺流而下不过二三十里远，华歆一行就暴露了真实目标。他让从人拿出几锭马蹄金的巨款，给那几艘渔船的船老大一人一锭黄金，换取他们不要多生枝节、乖乖把渔船靠到南岸秣陵城附近。
被刀子逼迫、又见有黄金可拿，那几个渔船主立刻很识相地配合了。
直到顺利上岸，华歆才松了口气。
“好险，这一路上，把朝廷天使的旌节信物，统统伪装成普通财货，用麻布包裹，真是有辱大汉威仪！赶快，把旌节和其他仪仗统统打起来！
我们已经回到了孙使君的地界了，现在安全了！务必旗鼓严整，不可让孙使君小觑了我们！”华歆扬眉吐气地吩咐，他也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而是怕自己这个使者显得太虚弱，被孙策怀疑看轻，影响自己完成任务。
不一会儿，华歆一行就重新收拾体面，而这么一伙人登陆，显然也引来了附近的孙策军江防巡逻部队注意。
一群孙策军巡江将士持刀张弓逼近，喝问他们来历。
“我乃朝廷宣诏使者，大鸿胪华歆！特来宣旨册封孙策为扬州牧、征南将军！还不速速回报！”

第243章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建安五年，三月初二，晨。
秣陵城东门。
一个二十来岁的俊朗武将，身着红袍，英武骁果，按剑立于城楼之上，双眼略带茫然地远眺长江。
“听说上个月，许都发生兵变了，董承、吕布事败被杀，不知中原会因此乱成什么样子！那些反曹的诸侯，肯定都蠢蠢欲动了吧！
可惜我军被刘备三面包围，只剩东边面朝大海，空有如此天下大乱的良机，却无处出击、扩占州郡，真是可惜！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公瑾，你说咱要是索性趁乱起兵、管他什么大义名分，先从刘备那儿弄下一块地盘来再说，如何？”
那红袍俊朗武将正是孙策，他这番话，当然是对随行巡城的周瑜说的。
他一边说，一边还忍不住用手掌狠狠拍了几下城墙的垛堞，以发泄胸中郁闷。
天下已乱至如此田地，以后谁还在乎许都的诏书？
孙策隐隐然觉得，整个天下的争霸逻辑，已经在向更加混乱的方向迈进了。
一旁的周瑜，听了此番言论，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也能理解孙策的焦急。
孙策军自从建安三年底到建安四年初，想要南下闽中、灭掉王朗最后的残余势力。结果却因为海船水军不如敌人，被反推了回来。此后一整年的时间都在舔舐伤口、恢复元气。
整整一周年内，孙策军都没有再进行过军事行动，现在蓄力也蓄得差不多了。偏偏己方的地盘被刘备彻底包围，实在没有软柿子可捏。
不从刘备的地盘上撕扯开一个口子，那就是坐视敌人越来越强、最后慢性死亡。
当然，也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刘备在向外发展的过程中，得罪了更加得罪不起的强大势力，然后被打趴下。到时候孙策就可以跟那个更远方的恐怖存在联手瓜分刘备，在刘备倒下的过程中捞点好处。
但是这种期待，注定是没有长远前途的。因为要是远方的恐怖存在、如袁曹之属，能碾压刘备的话。刘备完蛋后，他们肯定也会顺势继续碾压孙策，一切都太迟了。
那就相当于赵匡胤命令钱弘俶联手灭了李煜，灭完后钱弘俶还能指望独自对抗赵匡胤么——周瑜虽然不知道这些后世的历史，但道理是相通的。
“确实，我军如果不找个借口跟刘备开战，最终就只能归顺中原争霸的胜者了，再也不可能有机会亲自下场争霸、为汉家除残去秽。”
周瑜先语气中肯地承认了孙策的看法，随后话锋一转，
“不过，我想刘备肯定会卷入中原争霸，就算要动手，也该等刘备的主力被牵制住，才能动手。我们已经忍了一年了，不在乎再稍稍多忍几个月，或许时机就在这几个月之内呢？
要是刘备支持曹操，那么他或许会进攻与其所控制的东海郡相邻的琅琊郡、青州，从袁绍手上捞好处——但这种可能性不大，刘备和袁谭关系不错。
除非是曹操真能抓到什么大义名分，把袁绍也打成如袁术那样的朝敌、比如说嫁祸袁绍参与了董承、吕布之乱，说董承是袁绍埋伏的祸乱朝廷的内应。
如果曹操抓不到名分的话，刘备或许会跟袁绍一起捏造一个曹操欺君的罪名，趁机瓜分曹操的领土，那么他的主力就很有可能会倾注到徐、豫战场上，一方面刘备肯定想拿回徐州全境，说不定还会想背刺陈、蔡。
无论出现哪种情况，我相信刘备不会对中原大乱熟视无睹、忍得住一点地盘都不捞的。刘备的人口、兵力都是我们的两倍，只有刘备的主力被牵制走一些，我们才有胜算。”
孙策听得很仔细，始终没有插话打断，周瑜的分析，让他原本急躁迫切的情绪稍稍平缓了些，认清了实力差距。
孙策想通之后，长叹一声：“也罢，那就先等刘备兵马调动，我们再动手！但愿刘备在看到袁曹鹬蚌相争的时候，能贪心不足一点，他越贪，我们机会越大！”
哥俩一番叙谈，觉得规划渐渐明朗起来，又草草结束了巡城，这就准备回去。
而就在孙策刚要下北门城楼的时候，忽然就看到城外一溜快马飞驰而至，高喊有紧急要情汇报。
孙策一看来人不多，亲自吩咐开门。骑士进入瓮城后，一溜烟就要再转入内门、直冲城中的幕府，但孙策在瓮城内门上高喊截住了对方。
信使定睛一看，这才注意到主公就在城上，连忙滚鞍下马：“禀主公，许都朝廷有使者至，正是前年被主公派去许都的华子鱼华公、如今已是朝廷的大鸿胪了！如今正从城北江边赶来！”
孙策听说华歆回来了，心中一喜：“哦？曹操居然肯放华公回来？大鸿胪在九卿之中，执掌宾客朝贡，居然以大鸿胪为使，莫非其事重大？”
信使也不知道太多，只把华歆刚才简略透露的那一两句复述了一遍：“似乎是曹操要册封主公为征南将军、扬州牧，另有要事请主公去办。”
“扬州牧？！”孙策、周瑜闻言，都是一惊。
他们当然知道，扬州牧是刘备！
朝廷怎么可能册封两个扬州牧？
周瑜反应快，立刻低声附耳说道：“伯符，看来这是曹操挑拨我们和刘备开战之计了！刘备必然是已经与曹操交恶、曹操已经知道无法拉拢刘备了！再顺着往下推理，可以得出，刘备肯定是跟袁绍勾结了！”
孙策点点头，也是深以为然：“确实，但是曹操毕竟有天子在手，以天子名义给我升官，还是一次性升到州牧、征南将军，我要是真能坐到如此高位，江东还有谁敢对我貌恭而心不服？
如今江东各族，虽然被我武力镇服，但我知道，他们内心都视我为蛮横武夫、以力强压。我太需要名正言顺的扬州牧之位了——我们在这儿猜，也于事无补，还是赶紧设下仪仗，接待华公吧。”
孙策连忙让人在讨逆将军幕府设下仪仗、香案、还有接风宴席。他亲自带着周瑜等人，到城门口迎接华歆，不一会儿就接到了。
“华公别来无恙！一别经年，竟已位列九卿，实在是失敬了！”孙策率先满面春风地迎了上去。
“使君少年英雄，老夫岂敢以名爵相上下。”华歆也是一脸微笑，跟孙策叙了旧。
众人简单招呼了一番，看似又尊敬又念旧，铺垫些场面话，便簇拥着往幕府而去。
此时的华歆，已没有了刚过江时的风尘仆仆状，连衣服都里里外外换了，还带上了一丈七尺长的青底红白纹九卿规格绶带，宽袍大服找了辆马车施施然而来。（绶带太长一般会对折三次，也就是长度除以八，还剩半米左右挂在腰上）
看样子，他在江边那处港口小镇拖延了这么久、以至于比报信的人晚了一个时辰才抵达秣陵，都是在收拾自己的行装体面了。
一路上伪装成穷人偷偷经过刘备的防区，那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孙策没有注意这些细节，周瑜却一眼便看出了华歆一行的不伦不类之处。
周瑜顿时心中警觉：华歆肯定是偷越诸葛瑾控制的那几个郡了，也就说明曹操和刘备的交恶，已经到了明着撕破脸的程度！否则华歆作为朝廷天使，不用担心在刘备地盘上被拦截！
不过，周瑜目前还不好断定这种情况对孙策是利是弊，他也就看破不说破，暂时假装不知道。
反正只要后续有必要，他随时都可以点破，以他和伯符的关系，他任何时候开口，伯符都会信任的，不必急于一时。
众人来到幕府，摆开仪仗，走完流程，华歆便拿出圣旨，正式宣读，给孙策升了官。
此时也容不得孙策多想，反正出于礼数，这道圣旨肯定要先接下。至于接了之后怎么执行，那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孙策便在一众文武的簇拥下，宣布就任征南将军、扬州牧，接过了华歆从许都带来的印绶。
张昭、张纮为首的文官，立刻齐齐下拜，向孙策贺喜：“恭喜主公就任州牧！”
孙策却不敢大意，只是做了几个虚扶的动作，示意大家不必多礼，然后狐疑地追问华歆：
“华公，这份诏书上为何没有提及刘备？朝廷封我为扬州牧，原先的扬州牧刘备又当如何？还是因为他身为车骑将军，理当回归中枢，不宜再兼任州牧？”
孙策的这个问题，也算是他麾下主要文武共同关心的了，大家都急切想要从华歆那儿得知一个答案。
这个诏书，看起来有点诡异，虽然可以确认不是假的，就是许都朝廷下发的。
华歆也是到了这时，才清了清嗓子，又拿出了一封曹操给孙策的密信，递了过去。
一边递，华歆还一边口头简述：“曹公查明，刘备勾结董承、吕布为内应，打算里应外合、偷袭许都以谋反！幸得曹公麾下智谋之士甚众，贾诩识破了董承的内应，让曹公得以将其各个击破！
如今曹公大军即日便会分兵南下，攻打寿春、合肥、下邳。因此想请将军北上夹击刘备，事成之后，江南乃至淮南之土，可尽归将军，曹公绝不多取分毫！”
此言一出，自孙策以下，江东主要文武全部惊得目瞪口呆。
刘备勾结董承、吕布谋反？
张昭怕孙策被挤兑得没台阶下，连忙居中劝和：“不知曹公说刘备谋反，可有证据？若是铁证如山，为何不写在陛下诏书之中、而要以私信示人？”
一旁的周瑜也指出了一个疑点：“袁绍自去年冬天，便陈兵黄河，虽然尚未南攻，但曹操不担心袁绍随时会动手么？他敢分兵攻打刘备？”

第244章 孙策：先北伐陈登，再西征关羽
以周瑜的智商，在听完华歆的初步陈述后，也只是质疑了“曹操怎么可能有胆量和实力，不顾袁绍的威胁而先攻刘备”。
但周瑜从头到尾，都没想到过去质疑曹操打刘备的合法性问题，刘备是否有跟董承、吕布勾结反对曹操。
连周瑜都没想到的，以孙策的智商，就更不可能去质疑了。
而张昭、张纮这些政治嗅觉敏感的文臣，最多就只是揣测“刘备和董承应该是看不惯曹操、想除掉他，然后自己奉天子。至于谋反应该是不太可能的”。
他们做出这样的判断，并不是周瑜或二张的智谋不足，只是他们获取的情报不够充分——
江东地区如今的信息闭塞程度，是非常严重的。在整个华夏大地上，或许只有益州和交州能与之相提并论。
今天不过才三月初二，距离董承、吕布之死，也就刚刚过去一个月零几天。
孙策周瑜能接触到的信息，都是诸葛瑾故意初筛后漏过江的。
华歆能来，也要感谢诸葛瑾暗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孙策和周瑜也就当然不知道“衣带诏”的存在，不知道董承自称受了天子密诏。
在他们看来，奉许都朝廷的旨意是天经地义的，最多就是“名为天子之意，实为曹操之意”，看破不说破罢了。
……
也多亏了周瑜得到的信息不足、问出的问题不够犀利，所以华歆暂时还可以应对。
只听华歆不疾不徐地分析说服道：“公瑾有此疑虑，也不足为怪。但曹公确实有这份果决，先对刘备用兵。
一来曹公已经知道刘备与董承勾结谋反，他就算不打刘备，将来真等他跟袁绍开战了，刘备也会趁虚袭其后。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先与孙将军合力、击灭一个后顾之忧。
而袁绍毕竟不是董承、吕布的同谋，目前的证据都没有证明袁绍直接牵扯其中。以袁绍的优柔寡断，就算想南下，或许还能犹豫观望、哨探查证一两个月，甚至两三个月。
曹公在这段时间里，自信至少能拿回徐州的淮北之地。若是顺利，还有可能拿下一部分淮南。而江南之地，就要靠孙将军全取了。淮南之地，孙将军能取到多少，就算多少。”
华歆说出这番话时，语气神态倒也诚恳。
孙策始终姿态威严地看着他，也没看出任何破绽。
他想到华歆是自己两年前派去许都为使的，虽然被曹操留了，但对方也是道德君子、仁厚长者，应该不至于回来骗故主。
一旁的周瑜只是静静听着，试图从言辞中找出些蛛丝马迹，同样没能发现明显的疏漏。
然而，这同样不能怪周瑜——要怪，也只能怪曹操实在是太腹黑，因为他居然连华歆都骗了。
华歆在离开许都之前，就是这样被告知的。
当时曹操亲口对华歆说：“秘审董承余党后，朝廷得知刘备与董承早已秘密勾结，董承、吕布谋反时所穿的铁丝环软甲等犀利兵甲，就是刘备暗暗提供。
此事事关重大，为防刘备觉察到自己的附逆行径已被识破、提前狗急跳墙，暂时不能公开。需子鱼联络孙将军后，与朝廷王师南北并举，夹击刘备。届时，才能将这一切真相公之于天下。”
曹操很清楚，华歆是个贪慕显耀之人。虽然不贪钱财、实权，但绝对贪图名望、地位，给他清贵的高官职务，给他爵位，就有可能驾驭住对方。
但华歆毕竟是两年前孙策派到许都来当使者、被自己强留下的，他心中到底忠于孙策多一些，还是忠于自己多一些。以曹操的多疑，他不想去赌。
既如此，那就连华歆一起骗！
而且华歆是二十几天前从许都出发的，一路低调紧赶慢赶，现在才到遥远的江东。
他启程那天，也就是董承、吕布刚死后四五天而已。当时曹操才刚刚拿到耿纪查获的关于铁丝环软甲的情报，然后就把这一切告诉的华歆、让华歆赶快上路。
后续二十多天许都城内渐渐传开的新消息，华歆也是不知道的。
孙策周瑜张昭对视一眼，都觉得华歆所言属实，孙策也就不好意思拒绝出兵了，毕竟自己刚刚领了扬州牧。
张昭最有政治嗅觉，他已经意识到孙策周瑜要的是实利，要曹操先打、吸引走淮南刘备军主力，然后自己再出兵占便宜，但这话不适合直接说出来，所以他就帮着打圆场：
“子鱼公，为朝廷讨贼，自是人臣本分，不过吴会三郡承平日久、征南将军与民休息，暂时没有做好战备。
还需整顿军需，方能出征。不如先请至馆驿歇息数日，待我军秣马厉兵完毕，再从长计议。”
张昭说的也是正理，华歆只好借坡下驴，免得尴尬，当下便应承了。
周瑜原本想说些讨价还价的话，又怕面子上下不来。张昭帮他铺垫好氛围后，周瑜才顺势开口：
“既如此，也请子鱼公这几日与我军多多配合，提供一些江北沿途看到的军情，比如——不知曹军何时才能进攻下邳、寿春？
请子鱼公不要误会，我军战备所需的时间，本有定数，不管曹军来不来，都需要那么多天。但是知己知彼，才能更好的配合嘛。”
周瑜嘴里说的是“我军筹备进攻需要多久跟曹军来不来没关系”，
但华歆这样的人精当然听得出潜台词，那就是“我军事实上所需的准备期，会恰好比曹军入侵的日期稍微晚那么几天，让曹军扛淮南刘备军的主力”。
有了刚才张昭场面话的遮掩，周瑜这番好处想全占、风险不想担的说辞，听起来就没那么赤果果了，更体面。
华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逼急了对方，就顺带吐露了一些他半路上看到的情况：
“既然公瑾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老夫也以故友的身份，对伯符吐露一些路上看到的情况——不是以朝廷使者的身份。
确实，在老夫从许都启程之时，并没有从曹公处得知朝廷大军出兵的具体日期，但曹公承诺他会对刘备尽快用兵的。此后二十余日，我在路上，也无法打探到更多朝廷大军的调动情况。
但是三日前，抵达淮陵、滁县前后时，老夫就发现了广陵驻军北调的迹象，随后两天在滁县候船，更是听到了不少广陵、东海兵马要被调去下邳防守曹公的风声。
还有一点更匪夷所思的，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伯符、公瑾，你们可知道陈宫陈公台的下场？”
孙策听华歆提到陈宫，立刻应声答道：“陈宫不是死了么？天下谁人不知？去年陈登举下邳归降朝廷，因不得不提前举事，被陈宫、张辽阻挠，只好改投刘备。赵云率兵驰援下邳，生擒张辽、扑灭陈宫，说是退回自宅焚烧而死。”
华歆却摇了摇头：“老夫当初也是这么以为的，这也是刘备军对外宣扬的结果。但就在老夫渡江之前那天，却惊闻坊间传言的一个骇人消息：
陈宫已经重新被诸葛瑾的人抓获了，他也招供说去年是在下邳的自宅放了一把火以为障眼法，实则将印绶放在了一具与他身形相似的被杀家仆尸首上，将尸首丢入火中烧黑，然后自己翻墙遁逃。
赵云当时对着焦尸，见到了银印，就被骗了。但近日陈宫行踪暴露，又被抓了回来，诸葛瑾却宣布，因为‘反对曹公已经不是罪孽’，所以特赦了陈宫，还让陈宫协助陈到防守下邳、应对曹军入境。
公瑾，子布，你们都是聪明人，有些话，老夫不想亲口说，以免落下陷害刘备、诸葛瑾之嫌。但以你们的眼力，应该看得出这背后的真相。”
周瑜、张昭被点了名，下意识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了然之色。
“哼……赵云被骗过了？陈宫要是真活着，怕是当时就被赵云关押了起来、对外诈称烧死了吧？不然怎么刘备跟曹操一翻脸，陈宫立刻就又能复活了？”
周瑜年轻，相对沉不住气，旁边又都是自己人，他也就大大方方把自己推演说了出来。
孙策闻言后，也是愈发觉得自己正义起来，抨击道：“如此说来，刘备莫非早就有反曹之心？去年初秋，吕布尚未彻底覆灭时，他就敢藏匿反贼！
偏偏对外还道貌岸然，抨击黄祖收容袁术降将是包庇反贼，还以此为由攻灭了黄祖！真不要脸！陈宫可是被曹公点了名非杀不可的叛贼，从曹公拥立天子前两年就开始反曹了！其反行不比黄祖恶劣？”
周瑜一看孙策自以为占住了道德制高点，怕他被华歆和曹操利用，也连忙稍稍泼一点冷水：“伯符勿怒，此事若是真的，确实恶劣，不过我们还是该派人过江打探查验才好。”
孙策点点头，他也是有豪气的，不想一直斤斤计较讨价还价，于是也给了华歆一点甜头：
“子鱼公勿忧！只要我军确认诸葛贼确实包庇使用了陈宫，并且广陵、东海守军确实有往下邳调动，自然会立刻出兵攻打广陵！决不食言！
实不相瞒，其实一个多月之前，我军就打探到了广陵太守陈登病重、日夜呕虫难以痊愈。此定是天意诛灭叛汉之贼，要我为国除奸了！”
见孙策已经把诺许出去了，周瑜张昭琢磨了一下，见这个许诺好歹还是附带前提条件的，也就没再枉做恶人阻止。
确实，要是诸葛瑾真的处心积虑雪藏了陈宫大半年，那刘备对许都朝廷的忠心，自始就有大问题！
要是广陵的军队还被北调，对抗曹军的入侵，这个便宜不捡白不捡啊！
为汉家除残去秽的好事，怎么能错过呢。

第245章 不能帮袁兄，只能帮袁大侄儿
孙策虽然热血，但有周瑜这个心态冷静、洞察敏锐的哥们儿辅佐，还是成功躲过了曹操的第一波战略欺骗，并没有直接莽上去。
说句公道话，曹操此番连着华歆一起骗、想要不择手段拖孙策下水帮他打刘备，确实是有点病笃乱投医的。
哪怕曹操做得再逼真，只要周瑜咬死了帮孙策踩刹车、不见兔子不撒鹰，不看到曹军先动手、自己就不动手，那么曹操就很难成功。
但曹操没办法，他已经火烧眉毛了。
袁绍马上打过来了，曹操只是把随时可能丧失的信息差，在其过期之前尽量吃干抹净打出去。
要是现在不打，等袁绍南侵的消息传到孙策耳朵里，他就更没戏了。
一条随时会过保质期的计策，不用白不用，哪怕用出去后七八成概率都是无效的，也得用。
但曹操很幸运，因为诸葛瑾也想勾引孙策先开第一枪，落下“勾结国贼、反抗衣带诏”的不义之名。
在勾引孙策绑上曹操战车这一点上，曹操和刘备阵营居然难得地默契了一把。
刘备阵营从立场上来说，本来是应该跟袁绍一伙的。但诸葛瑾很清楚，要是现在袁绍立刻秒掉了曹操，那天下就是袁绍的了，到时候刘备只能一辈子给袁绍当小弟。
历史上曹操打赢了官渡之战，尚且花了七年才灭掉袁家，可见袁曹实力差距之大。要是官渡之战结果反过来，曹操怕是一年都扛不住就没了。
刘备就算与袁绍合力瓜分曹操，在这个过程中又能瓜分到多少？最多拿回徐州全境，然后再在豫州拿下汝南等地，全据淮南。
至于淮北无险可守的河南大平原，刘备是不可能去瓜分一块的，那地方无险可守，只会被最强势者一家独占。到时候，淮河以北都是袁绍的，南方诸侯却还有四五家，刘备还被刘表孙策顶在前面，处于四战之地，还有什么自主性可谈？
所以诸葛瑾为刘备设想的官渡之战结局很清晰：袁绍不能赢，但袁家也不能被曹操吞并。
最完美的情况，就是袁绍可以输，甚至他本人最好死掉。但是袁尚可以不死，让他多拖曹操两年。而袁谭是绝对不能死的，这一世诸葛瑾会劝说刘备好好利用袁谭、让袁谭一直支撑下去！
而且，两年前诸葛亮那趟河北之行，收获其实还是挺大的，虽然最后没能帮袁谭夺储成功，但至少也让袁谭的地位大大提升了，受父亲袁绍信赖的幅度也加深了不少。
诸葛亮在那次临走之前，帮袁谭在灭公孙瓒的最后一战中立了功、还打压掉了对袁绍而言本就可有可无的次子袁熙，最终袁熙并没有被外放幽州，幽州有相当一部分军事势力都倾向于袁谭。
也因为袁熙被压的蝴蝶效应，袁绍后来稍稍改变了历史上三子一甥各领一州的昏庸局面，也没有在灭张燕后、放出外甥高干去执掌并州。
按照目前发展的趋势来看，未来袁绍要是还死了，估计会从四分袁家变成二分袁家——袁熙、高干自始出局，都没资格下场，袁尚占冀、并，袁谭占青、幽，把袁绍的地盘东西二分，西袁是袁尚，东袁是袁谭。
东袁的地盘，是未来刘备绝对会尽全力保住的！西袁的地盘，也要确保让袁谭别去主动帮曹操打弟弟，要让西袁衰亡得比历史同期更慢一点。
刘备军如今有海军优势，可以比较低成本地水路调度军队、物资。青州直接就依托山东半岛，对于掌握海运的诸侯而言，可以非常好的支撑。
幽州虽然靠北了一些，但也有渤海周边不少港口，刘备未来也能支撑。只是幽州最西边、也就是后世“幽云十六州”的“云”周边的部分，上谷、代郡，可能因为过于深入内陆、地处并、冀夹角上，会比较难守。
但那也没关系，大不了到时候让袁谭放弃代郡、上谷这些内陆，置换冀州的渤海郡，依托南皮坚守，这样就确保“曹操一辈子没有一寸海岸线，只要靠近大海的地方，刘备都可以支援输血，让袁谭永远拖住”。
基于这样的中远期规划，刘备阵营眼下也就非常凑巧地跟曹操在“勾引孙策”问题上形成了事实层面的默契。
双方没有通谋，但从结果来看，是默契的。
……
于是此后几日，周瑜很谨慎地安排孙策军的水军力量、哨船斥候，渡江北上进一步确认情况。
然而，在诸葛瑾和陈登有心示弱、算计的情况下，周瑜当然不可能求证到真相了。
加上周瑜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通“曹操和刘备在这个问题上居然暗中巧合了”，最终孙策的水军斥候，就带回了这么几条信息：
陈登确实还在病重，华佗也一直留在广陵城给陈登问诊。
广陵的守军也有往淮北调动的趋势，广陵地界上都在风传北边曹军已经入境了。
陈宫也确实还活着、并且被诸葛瑾任用了。
这三点全部确认了，孙策只觉形势一片大好，再三盘算，终于下定决心：
“打吧！让各军做好准备，可能三五日后，便会出兵！公瑾，这几天也基于广陵空虚这一现状，再调整一下我们的作战方案，看看具体战术上如何安排，才能最为稳妥！”
周瑜得令后，立刻表示会尽快完善计划——他的计划也并不是听了孙策的命令后，才临时开始想的。过去这大半年里，孙策军没仗可打，一直憋着。那些高层的智将、老将们，一直都在有一搭没一搭琢磨将来如何对付刘备。
可以说，刘备早就是孙策的头号假想敌了，平时功课都做得挺足的。因此才能做到说要打之后、十天之内就真能打的程度。
这一次，不过是根据最新情况，再稍作微调，用不了多少时间，并不是孙策轻率冒进。
短短两天之后，周瑜就拿出了一个最新的“行动方案改良版”，连夜拿来给孙策参详。
“伯符，我军过去一年，原本制定过两套攻刘方案，一套以逆江西进，袭取芜湖、泾县为先；另一套以渡江北上、破广陵为先。如今因为广陵空虚、陈登病重，我就拿了原本备选的第二套计划，又做了调整。
愚以为，我军原先的计划，最大的缺陷，便是遇到诸葛瑾或是陈登死守坚城时，缺乏快速攻坚破敌的能力，容易被拖到刘备军主力回援。而刘备阵营的总兵力、人口均两倍于我军，进入消耗战必然对我军不利。
所以，这次我打算利用广陵空虚，直接沿着广陵县、海陵县两处登陆，肃清广陵郡沿江的刘备水军，并且直插邗沟运河河口要津。以火船强攻，烧毁刘备军在邗沟南北双向河口的码头、水寨，并且烧毁诸葛亮当年为刘备修的邗沟闸门。
如今的邗沟运河，是被诸葛亮修了闸门后、抬升过水位的，水位基本上可以涨到跟原先广陵潮潮头一样高。若是我军趁着广陵潮退潮的时候进攻，纵火烧毁闸门，放运河水冲入长江，河道必然水位骤降。
刘备军原先滞留在运河内的新式大船，要么被冲走、要么搁浅，如此偷袭之下，运河就算暂时废了，后续刘备想从下邳、东海郡抗曹前线调兵调辎重回援广陵，也会迟缓得多。
而且就算第一波偷袭没能烧毁运河闸门，只要把声势造起来，就会逼得刘备军为了保护运河闸门，而不得不出城跟我们野战！甚至芜湖的诸葛瑾、关羽部，也只能放弃原本的固守芜湖城池跟我们消耗的既定战略，必须顺长江而下、至广陵救援。
如此，我们就有可能在长江江面上，将关羽、诸葛瑾截杀！这一年来，我们已经调查得很充分了，广陵守军不过万人，现在被曹军侵入下邳牵制，广陵可能都剩不到五千了。
芜湖的刘备军，最多也不过万人。在我们率先破坏广陵沿岸港口、水寨、船只的情况下，广陵守军将失去水战出击之力，也就没法到长江江面上增援诸葛瑾、关羽。
到时候我军全部水军主力，只要集中力量围点打援、把一万人左右的诸葛瑾、关羽主力歼灭，则丹阳七县、广陵，甚至豫章，都有可能落入我军之手！”
周瑜的计划，核心思路就是：围点打援，围已经虚弱的广陵，并且制造让敌人非救不可的局面、不救将无法承受的巨大损失。逼芜湖军从龟壳防线后面钻出来打水战！然后集中孙家的优势兵力予以歼灭！
只要灭了诸葛瑾和关羽这支有生力量，已经病得下不了床的陈登何足惧哉？到时候广陵郡的城池，是唾手可下的，那么大一座城它又跑不掉。
“妙计！公瑾不愧为吾之智囊！”孙策消化了周瑜的规划方略后，也是忍不住击节叹赏。
不过他还算知道分寸，又找了父亲留下的两个资深老将，程普和黄盖，外加两个实权太守朱治、徐琨，把计划跟他们对齐了一下，听听他们有没有什么要查漏补缺的。
四人思之再三，也没觉得有问题，拿不出比周瑜更好的计划，这事儿便算是通过了。
孙策最终拍板：“那就做好一切准备，五日后渡江偷袭广陵！另外，在牛渚虚立一军，攻打广陵前夕，假装要从牛渚进攻芜湖，吸引住关羽和诸葛瑾的注意力，令其惊疑不定、以免他们立刻救援广陵！”

第246章 咬钩就要咬狠一点
两天之后，三月初九。
丹阳郡，芜湖县，扬州牧府衙内。
暮春三月的午后阳光里，诸葛瑾和关羽，正在庭院中一边晒太阳一边对弈。
诸葛瑾其实不是很喜欢下围棋，毕竟他体内只是一个继承了原主记忆的现代人。汉末那些智力游戏，根本无法让他提起兴趣。有这时间还不如骑骑马射射箭锻炼锻炼身体。
要锻炼脑力，还指望下棋？干点什么不好？
但是最近大半个月，尤其是他从广陵回来后、宅在芜湖筹划开战前的最后准备。每天需要跟关羽对齐情报、互通有无，一次偶然的机会，关羽跟他下了一次棋，然后关羽就沉迷了。
因为关羽赫然发现，素有仙人之姿的诸葛子瑜，居然棋艺也比他高明不了多少！
虽然诸葛瑾随便拿点后世不小心看到的三脚猫套路，加上一个数学老师的长远目光，东拼西凑也能确保赢下关羽，但关羽还是觉得非常光荣。
别人问起来，关羽就可以一捋美髯，然后一副扼腕叹息之状：“唉，在下的棋艺还是不行，每次总是输给子瑜七八目，十盘也未必赢得了一盘……”
然后旁人立刻就是拱手惊叹：能在子瑜先生神算之下，弈到这步成绩，已经非同小可了……
而且从那天起，关羽身边其他几个原本偶尔陪他下棋的朋友，都非常有眼色地不再跟他下了。
今天这一局，关羽状态尤其好。不知过了多久，诸葛瑾估算了一下占目，觉得自己希望不大了，中盘投子认输。
关羽深呼吸了一口，脸色愈发涨红，仔细确认了一下，诸葛瑾不是在让他，目前的形势确实是自己占优，他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得意地捋着胡子：
“子瑜今日可是心绪不宁？看你对弈时不经意左顾右盼。”
诸葛瑾拿过青瓷茶盏，叹了口气：“我在想，要不要这两日就封江。华歆放过江也有多日了，孙策怎么还没来进攻？再拖下去，我怕‘袁曹开战’的消息，万一泄漏到江东，让孙策胆寒，那就不好了。”
袁曹正式交锋、文丑进攻延津刘延，是七八天前的事儿。刘备阵营中，第一个得到这一消息的，是身在寿春的赵云。赵云立刻六百里加急，派心腹把消息送到诸葛瑾这儿，只花了一天半，诸葛瑾是今天一早刚刚收到的。
所以眼下这个点，丹阳、广陵、庐江三郡地界上，只有极少数的几个高层知道这一信息。但再多拖一些日子，就不好说了。
关羽闻言，眉毛一挑：“那就封江好了，片板不得过江！不管河南打成什么样，孙策都不会知道！”
诸葛瑾：“那万一这几天，周瑜是在派人渡江北上、搜集广陵诸县的情报，确认华歆带过去的消息是否为真呢？万一他们动作慢，还在确认元龙是否重病不能理事、广陵防务是否空虚呢？
有些情报，是我希望孙策周瑜知道的，有些情报，是我不希望孙策周瑜知道的，这个度就很难把握。我不可能精确做到想知尽知、而不想知刚好完全不知。下手早了，要传的没传过去，下手晚了，不想传的也传过去了——所以，难呐。”
关羽听了这话，才意识到诸葛瑾的追求太细致了，不由挠头：“其实稍微差一点也没关系，反正不该孙策知道的，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咱宁枉勿纵，宁可想让他知道的少知一些。”
“两害相权取其轻，确实是如此。”诸葛瑾点点头。
就在两人闲聊之际，一位同僚没等侍女传话，忽然就急匆匆冲进内院。诸葛瑾、关羽视之，乃鲁肃也。
鲁肃挥着一张纸条，也不跟二人见外，直接往棋盘上一放，得意解说：“子瑜，大事成矣！今日午后返回的斥候哨船回报，已经探查到孙策军在牛渚集结屯兵。
还有我们从江南陆路渗透进去的细作，也探查到了孙策军车重战船集结的迹象——孙策还把一批战船藏在中渎水与震泽之间的小湖里，战时可以通过运河和中渎水直入长江。这些迹象，应该能证明他是决心打这一仗了吧？”
“哦？待我细细看来！”诸葛瑾闻报，立刻仔细看了第一手资料和后续的总结，很快也得出了跟鲁肃类似的判断。
要不说孙策在情报战上吃亏呢。他想打的是广陵，曹军有可能配合到他的战场也是在江北，所以孙策要打探任何情报，都得突破封江。有大江阻隔，任何打探都容易被敌人发现。
虽说孙策也可以打探芜湖的诸葛瑾、关羽守军的情报，这是可以陆路解决的。但芜湖没有任何破绽，也不适合强攻，孙策打探了也没用啊。
诸葛瑾这边则截然不同，他要打探孙策的情报，一方面固然可以沿江搜索，另一边也可以从芜湖直接走陆路渗透牛渚，甚至渗透到秣陵。
细作乔装成客商或者别的游士流民，趁夜摸黑悄咪咪走过陆上边境，孙策是防不胜防的。
所以还没开战，孙策就已经处于情报单向透明之中。谁让诸葛瑾同时掌控了江南和江北的土地，而孙策只有江南的土地。
在确认一切无误后，诸葛瑾长吁了一口气，用商量的口吻跟关羽、鲁肃说了两点：
“现在总算可以派人通知元龙、全面封江了。另外我之前视察广陵时，也交代过元龙一些防守之策，他自然会有序开展的。
孙策已经决定动手，说明他想知道的都已经查完了。我们现在再封江，他也只会认为是我军在淮河防线吃紧，是示弱。
最后，倒是应该再派一个使者，去孙策那儿虚晃一枪，假意告诉他‘我军与董承、吕布讨曹贼，乃是有天子密诏’的，请孙策与我们合力，共同出兵北伐——孙策肯定不会答应，也不会信，但是这样做，将来可以打击孙策军的士气，让他们不至于坚定地以为自己是在奉诏讨逆。
而且，我军内部对于奉衣带诏讨曹的动员，也要进行起来了，封江后，立刻向各级军官传达，说主公奉了陛下交给董承的密诏讨曹，谁助曹就是助贼！否则一旦打起来，我军自己不觉得自己是正义一方，多少也会有些违碍。”
关羽默然点头，鲁肃也是深以为然，还帮着解说：“确是如此，此前我军是为了勾引孙策上钩，很多东西要保密，所以内部动员时也不能说太清楚。
此前假装调广陵兵北上提防曹操，也只说曹操猜忌主公，没说更深层的原因。现在既然要开打了，必须把这些话都说开说透，将士们才能尽量士气高涨。”
诸葛瑾：“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就分配一下。
动员军心、告知将士们全部真相，就交给云长了。时间仓促，战事随时可能开打，这些消息，务必在两三日内宣传到位，确保全军上下都知道，不至于觉得突兀。云长擅长治军，此事交给别人肯定来不及。
联络元龙、做好封江后的部署调整，就由子敬承担。至于派出使者去孙策那儿，假意拉拢孙策讨曹、把孙策逼入不义之地，就由我亲自安排。”
关羽和鲁肃对于分配给他们的任务都没有异议，但对于诸葛瑾自己的任务，却都有些担心。
关羽不无忧虑地说：“派谁去好呢？现在派出使者，不会被孙策给害了吧？毕竟他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鲁肃也提出了自己的顾虑：“若要派出使者，却不能是代表子瑜兄你的使者，得是代表主公的使者，所需的文书又该如何准备？”
面对这两个问题，诸葛瑾居然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用火漆封好的竹筒，显然是早有准备：
“这里面就有主公劝说孙策与他合力、共讨国贼的文书，是以车骑将军、扬州牧的身份，下达给扬州治下各郡太守的。格式绝对没问题，上面还同时请孙策、朱治、徐琨这三郡太守一并听令。
书信是我提前秘请主公准备的，前阵子主公刚听说衣带诏的消息后，便写就了，让密使送来芜湖。至于担心使者被杀，那就派个没有实干之才、没有功勋显位的名士儒生为使。这种人，孙策杀之无益，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不义的境地。”
鲁肃：“那具体当以何人为使？”
诸葛瑾大义凛然地说：“就让我师兄曼才兄为使吧。他素来清高，并无功绩，孙策是知道的。”
诸葛瑾当初穿越之前、在广陵游学那一年多里，肉身原主结交了两个师兄弟，分别是严畯和步骘。
步骘好歹有点真本事，可以做别的任用。而严畯就只是纯学者，没什么实干之才，刘备看在诸葛瑾的面子上，也给严畯升了官，但始终没有成绩。
这种人让他去担当看似有点危险、实则安全的任务，也是捞功劳的一个好办法，这样他以后升官也升得心安理得了。就好比诸葛亮、庞统那边，当初需要使者去冒险劝降苏飞，最后就派了同学孟建。
孟建就是诸葛四友里实力不行的代表，那就执行点危险任务，以此立功便是。
“看似有被杀危险的使者”工作，就是主角团身边无能同学的最好差使。
鲁肃想了想，没有对这个人选提出任何异议。一个子瑜先生的同窗，确实够郑重够分量了，孙策也不会怀疑有假。

第247章 有种你过来啊！
随着诸葛瑾分配的任务、得到了坚决执行。
丹阳郡、广陵郡和庐江郡的刘备军，很快在关羽的筹措下，急速运转起来，做好了开战前的最后调整。
士气鼓舞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关羽亲自督促，向各级将校层层宣扬“曹操是国贼，凡是听曹操的乱命跟我们为敌的，也是国贼”，这一观点很快在最短的时间内深入人心，被刘备军上上下下所知。
广陵陈登那边，在得知自己会成为孙策主攻目标后，一边对外继续示敌以虚、一边对内稳扎稳打，做好防御准备工作。
陈登一边让人封江阻断信息，一边宣布暂时关闭了邗沟运河，未来一段时间内不开放航运。
然后当天傍晚，陈登就下令把邗沟运河内的水位稍稍放低一些，然后筹集了数千上万筐的沙土碎石、装满沙土的破麻袋，直接把邗沟运河南北双向航道的闸门给堵了。
把原本只有一道开合闸门的孱弱结构，变成了一道临时的土坝！这样就绝对不可能在战时被人放火破坏了！
火焰或许可以烧毁木门，但你总不能直接把顶厚好几丈、底厚十几丈的土石大坝烧了吧！
一旦将来战争结束、运河要重新启用，再稍微浪费点疏浚工作量，把那些装满土石的大竹筐和麻袋一个个捞起来，散落的土石就疏浚挖掉，重新把堵住闸门的障碍清干净，运河就能恢复正常了。
这总比闸门在战时被破坏掉、战后再花几个月重修要节省得多。两者的工程量差距，至少是十倍以上数量级的。
而在陈登紧急改良施工过后，要是敌军进攻时还想破坏闸门，那就只有直接攻占新改造出来的坝体，然后把坝给整个挖掉，那工作量就不是一般的大了，得好几天才能完成，足够刘备军增援了。
而且陈登甚至连这种机会都不想给对方。他还分兵两营出城，分别在广陵城东和城西的运河闸门处设防。
在刚堆砌好的坝体上设置拒马鹿角，在河岸边设置陷坑堑壕——反正堆坝用到的土石，很多都是从大堤两岸挖土挖来的，挖掉的部分正好形成堑壕陷坑。
如此一来，两道运河堤坝就成了额外的防御工事，孙策想要占领就堆人命强攻好了。
这些地形虽然比城池要容易攻些，但绝对比普通的营垒更难攻。
陈登会派出足够的弓弩手占住大堤提供远程支援火力，再在坡上安排重甲长枪兵填线、刀盾兵堵口。
刘备军去年一年，在芜湖搞的灌钢法生产，已经越来越成熟了，产量也越来越高。
去年九月份之后，还开始在江夏郡鄂县开大冶铁矿，诸葛亮也在进一步扩大炼钢和优质兵甲的锻造、引入了新式淬火技术和第一代水力锻锤。
此战开战之前，陈登的兵力人数虽然没有得到加强，但却得到了一批额外的灌钢札甲和斩马剑，还有其他精良的装备。要跟敌人以营垒攻防战的形式列阵对刺，他是一点都不虚的。
……
陈登做好战前“变身”工作、关羽也动员好全部部队的同时，
诸葛瑾派去秣陵城、面见孙策的使者严畯，也终于带着“刘备”写给孙策的劝说信抵达了。
此时距离孙策的总攻日，其实只剩一两天了。孙策突然听说刘备派使者来，也是大吃一惊。
但为了刺探敌情、了解敌人的意图，他还是跟周瑜、张昭一起接见了。甚至连华歆都被安排在幕后旁听。
双方见面后，严畯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好教讨逆将军得知，董承、吕布讨曹，乃是奉天子密诏行事！曹贼欺君罔上，多次擅杀忠君大臣，残害杨太尉，报复清君侧、除酷吏的义臣，擅杀倡议陛下亲政的赵彦赵议郎。
董承事败后，他还隐瞒真相，下令百僚钳口，不得妄议，孔少府仗义执言、戳破其封口令，还被他残忍杀害！车骑将军原本就得卫将军转达过密诏之意，如今要承其遗志，继续完成陛下的心愿，讨伐曹贼！诸位作为扬州治下各郡太守，自当与州牧共进退，出兵讨逆！”
孙策周瑜张昭闻言，顿时有些目眩——所谓“讨曹密诏”，此前完全是闻所未闻，孙策真是第一次听说。
但转念一想，孙策、周瑜也知道这事儿未必能信，说不定是刘备忽悠他们的。而且事情到了这一步，怎么可能掉头？
要是跟随了刘备，最后肯定是直接被刘备吞掉啊！刘备把他们的主力部队调过江去远征曹操，老巢肯定被刘备接收了！
类似于这样的事情，历史上原本就是发生过的。历史上袁术称帝之后，许都朝廷一度劝说孙策，说给他高官显位、更高的将军号，请他的主力北渡长江讨袁。然后实际上暗中联络丹阳祖郎，想趁着孙策主力北渡长江后，偷了孙策在江南的老家。
也正是因此，历史上孙策和祖郎才火并了那么久，他俩就是在这个阴谋被戳穿后打起来的。
孙策又不傻，所以哪怕衣带诏是真的，他也不能听了衣带诏就把主力带过江去给人当炮灰！
他的位置，注定了他只能远交近攻。
打刘备可以就近打，依托自己的地盘打。
打曹操就只有越境打，打下来飞地自己也站不住。老巢还会被人偷，傻子才奉衣带诏呢！
奉哪个诏，不能只看哪个诏更正义，还得看“地理决定论”。孙策地盘的位置，决定了他没法奉另外一个诏。
“狗贼！竟然假称伪诏！你说天子有密诏给董承、董承又与刘备合谋，那把诏书拿给我看啊！曹操给的诏书，却是有实物的，验过玺印皆为真！这才是真诏书！”
孙策下定决心后，终于决定宣布严畯带来的刘备说辞是骗人的，为了稳住己方，防止下面的人乱想，他还请人把华歆给他的那道圣旨实物拿了出来，又当众显摆了一下，也是显摆给严畯看，然后就拔出剑来吓唬严畯。
不过好在周瑜比较冷静，还是拉住了孙策，又厉声对严畯说：“你不知者不罪，我们也不是斩使之人，回去之后告诉刘备，不要被董承逆贼骗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朝廷已经因为他的罪孽，褫夺了其扬州牧之位，改由伯符接任。只要刘备交出扬州各郡，我们就当他是幡然悔悟了，到时候徐州、荆州各郡，我们不会去打。
甚至如果他怕徐、荆的地盘成为飞地，我们还可以网开一面，把江北的扬州之地也留给刘备，只要交出扬州的江南部分即可！若是还冥顽不灵，那就是真心附逆，不是被董承蒙蔽了！”
周瑜这番话，也是随便扯的，他知道刘备肯定不会听，但这也是为了避免杀使、同时又维持住己方的人心士气。
因为要是断定对方是“假传圣旨”，你就该把对方杀了，不敢杀，那岂不是显得孙策心虚？
但如果说对方不是“故意假传”而是“上当受骗、误入歧途”，那就给了个台阶下，己方文武不会觉得不杀使是怂。
这番话三分是说给敌人听的，七分是说给自己人听的。
严畯本非大才，也不敢过于触怒对方，他可不想拿命来换“把孙策逼入更加不义境地”之类的外交名分优势。
所以只是稍微装模作样抗辩了几句，无非再拉扯一下“车骑将军听闻的诏书才是真的，你们才是有眼如盲，不辨忠奸，害了吴会三郡将士百姓”云云。
孙策嘴角抽动了一下，冷冷问周瑜当如何处置。
周瑜低声说：“不如且快马送曼才先生去牛渚军前，明日一早阵前送他回芜湖，我军随后进攻，也算先礼后兵。进攻计划也顺势提前一日好了，刘备既派来了使者，我们的计划也不可能再瞒。”
孙策点了点头，既然对方都派使者来了，他也不想再背不宣而战的偷袭恶名。提前一天动手也没什么不行，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而且到时候，自己在牛渚－芜湖阵前把使者送回去，然后摆出要强攻的架势，实际上却是在秣陵下游的丹徒一带渡江、袭击广陵，两地相隔几百里呢。
一个时辰前在芜湖宣战，一个时辰后在广陵实际开打，这总不算偷袭吧？
至于芜湖的诸葛瑾有没有办法在一个时辰之内把宣战信息送到广陵提醒陈登戒备，那就是诸葛瑾的事儿了，不关他孙策屁事，反正他孙策没偷袭。
……
一切就这么说定了，
严畯是三月十一这天行色匆匆被派到秣陵的，来的路上也就走了一天。芜湖到秣陵本就只有一百五十里水路，坐船顺流而下很快的。
回去时，孙策是让人快马送的，所以三月十三清晨，严畯已经被送回牛渚－芜湖边界。
看到孙策的大军虚张旌旗出现，芜湖守军当然也要派人来边境上监视戒备，这次居然还是关羽亲自来的。
两阵对圆，双方还保持了汉臣之间的礼数，孙策一挥手，让人把严畯礼送离开。
该说的话他都已经作了一封给刘备的回函、写得很清楚了。但阵前也得说几句，他就把宣战决定当着两军将士的面，吼了出来，跟关羽强调：
“安南将军，你们误信董承逆贼蛊惑，背叛朝廷，我自当奉诏讨逆！”
关羽：“曹贼欺君罔上，陛下以密诏诛贼，跟随曹贼者，我自当奉衣带诏讨贼！”
双方将士们都紧张得不得了，以为放完狠话正式撕破脸后，就会有一场猛烈的野战决战。
可惜，牛渚和芜湖之间的刘、孙边界，原本就已经对峙了两年左右。
双方都在牛渚和芜湖的城池以外，还修建了多道防线营垒，看上去工事比较坚固。
双方放完狠话后，都是一副“有本事你过来强攻啊”的姿态，鼓噪呐喊但就是不主攻，鼓噪了一上午就收兵回家了。
孙策自以为得计：哼，还指望我强攻芜湖防线？公瑾那边此时怕是已经在广陵渡江成功了。等广陵那边急报传来，不怕关羽和诸葛瑾不从防线后面钻出来！

第248章 周郎意气瓜州渡
孙策在牛渚跟关羽君子对骂、虚晃一枪的同时。
沿着长江顺流而下整整二百四十里外的广陵县。
周瑜已经带着孙策军的真正主力，从丹徒县的金山洲北渡长江、直扑广陵县的瓜洲。
一时之间，百舸争流、千帆竞渡，浩浩荡荡。
这也算是千百年来渡江作战的经典航线了。
自古以来，长江下游渡江作战，一共就两条路。一条是从后世安徽的马鞍山采石矶渡江，一条就是从后世扬州镇江之间的瓜州渡渡江。
如今，前一条路线，正是孙策本人如今正在防守的；后一条路线，正是周瑜眼下正在进攻的。
孙策军在吴会三郡，坐拥一百八十万人口、五六万战兵。此战孙策给了周瑜极大的信任，分出了三万精锐交给周瑜，几乎超过孙策全部机动兵力的一半了。
还让黄盖为副、徐琨坐镇后方基地。其余分拨给周瑜的将领，包括凌操、周泰、蒋钦、陈武等一线水战悍将。这样的团队配置、重视程度，已经可说是无以复加了。
孙策麾下的武将，有些是北方人出身，并不以水战见长。比如他爹孙坚留给他的三员大将，程普、韩当都是北方人，水战不如黄盖。
还有些将领，则是因为孙家控制力不足、派系问题，不适宜直接拉上来参与这一波攻势，只能等周瑜这边取得突破后，作为后续的战略预备队补充上来。比如吴郡太守朱治的嫡系部队，以及他体系下的年轻将领朱然、潘璋等。
（注：朱治在孙策死前，在孙家的地位一直比较特殊。他虽然曾经是孙坚的别部司马，但孙坚死后，朱治被投靠袁术的长安朝廷太傅马日磾表为吴郡都尉。所以他在孙策重新起兵之前，就已经在吴郡有一定势力了。
类似这样的情况不止朱治一人，孙家在调度这类武装力量的时候，就得尊重原有的指挥体系、统属关系，掣肘比较多。）
一言以蔽之，孙策已经把他可以彻底掌控的机动力量，都尽量抽调给周瑜、以确保对空虚的广陵地区，尽快形成突破。
周瑜深知自己肩上担子之重，但这愈发激发了他的担当和豪气。
……
“陈登果然病重无备，既没能组织起水军，在江上与我决战、阻挠我渡江。又没能在滩头组织起士卒反冲、半渡而击，就这么轻轻松松让我登陆了。”
随着周瑜的先头部队，无惊无险安全上岸，周瑜原本又紧张又豪迈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一些，只剩下了豪迈，对于前途的信心也愈发充分了。
他先确保一部分人抢滩成功、顺利列阵，避免被广陵城内杀出的部队冲垮，随后就继续带着剩余的战船，往东西两翼迂回，试图进入邗沟河口，按计划夺取运河闸门。
如前所述，几年前原本的广陵城，是城东靠着邗沟运河的，另外西北两面要靠护城河遮蔽，城南并不是直接濒临长江，但出城稍微走几里远就是江边沙洲地带了——周瑜的第一批部队，也是在城南的沙洲地带登陆列阵的。
但是两年半前诸葛亮改造了邗沟运河、挖了南北双向河道、修建闸门时，新增的那条供漕船北上用的河道，相当一部分借用了广陵城西北两侧的护城河故道。
所以现在的广陵城，是东西北三面都被邗沟运河包围，城西是北上的分叉河道，城东是南下的分叉河道，加上正南面的长江，整座城四面都是江河，事实上应该算是一个大岛。
周瑜要攻破这样一座“岛”城，当然要从城南主攻，然后从东西两侧掐断运河、占领运河上的枢纽节点，以确保包围城市。
然而，仅仅一刻钟之后，随着周瑜亲自带着一部分先锋战船、迂回进入城西的北上邗沟航道内，他立刻就傻了眼。
“什么？前几天哨船侦查时，这里不还是一座铁箍加固的木质闸门么？怎么变成一座那么厚实的堤坝了？居然还有尖桩木栅、拒马鹿角？”
周瑜不由失惊。
他旁边负责先锋哨探的凌操也是暗暗叫苦，但还得为自己辩解：
“都督！前几日北军忽然加强了封江……你也是知道的。当时好几条斥候船被截杀了，你怕打草惊蛇不是没再强求么，当时咱都以为是淮北曹军进攻吃紧，陈登才加强封江的。”
周瑜想起，自己确实让他们别打草惊蛇，当时觉得该探查的都探查清楚了，不差这最后一两天。
而且自己既然知道陈登病重，以常理度之，广陵郡的防务调度能力应该会比较迟钝，不至于如此快速做出调整。
现在回想……陈登这厮真的有重病么？重病之中怎么反应还这么快？还是陈登身边有能人，把军务委托给了那个能人？
“没办法了，先试试强攻吧！擂鼓助威，让先锋照例点起几条火船冲上去，让士卒从火船后面的走舸撤退。火船虽然烧不掉堤坝，好歹能破坏鹿角拒马、造成守军混乱、吸引注意。
分出三十艘艨艟的将士，就近靠运河东西两岸登陆列阵，然后沿着堤坝两头、趁混乱发起强攻，击破此处守坝营寨！周泰从运河东岸往西攻，蒋钦从西岸往东攻。”
周瑜很快做好了部署调整，数千名东吴水兵也纷纷靠岸登陆、仓促列阵。随后几条点了火的小船就朝着堤坝撞去，制造混乱。周泰、蒋钦趁乱就杀了上去。
刘备军的守堤营寨，看起来规模并不算大。运河本身在闸门附近就是收窄的，只有不到十丈宽，算上两岸的引坡，整个堤坝不过数十丈长，再加上外围防御工事，营地全长不过百余丈，纵深数十丈，最多也就塞下千余人防守。
鹿角壕沟和夯土胸墙并没能给周泰和蒋钦造成多大的麻烦，倒是大堤上的汉军弓弩手们，着实让江东兵在冲锋途中付出了一些伤亡，但最终还是顺利逼到了简易木栅墙面前。
江东军士兵挥舞着刀盾长矛，与刘备军互相砍杀捅刺起来，双方都是大呼酣战，甚至还有双方的军官同时呐喊己方是“奉诏讨贼”，辱骂对方是逆贼。
双方的士兵都听信了自己长官的呼号，甚至可以说是深信不疑，胆气凭空就涨了一截。
“听说大汉都四百多年了，遇到那么多反贼，也没见哪个反贼得手了，对面的反贼肯定也没戏！”
很多士兵稀里糊涂地倒在互相砍杀之中，死前脑子里却还在转念这种可悲的想法，被人利用了而不自知。
不过，随着厮杀的深入，周泰、蒋钦很快感觉出不对劲来。
对面的刘备军作战非常顽强，虽然人少，但士气更为充沛，似乎坚信己方的防御工事能够支撑很久。
而且刘备军的兵甲也确实更犀利，第一排扛线的长矛兵，居然都有钢质札甲。
以至于江东军中的刀盾兵，几乎失去了用武之地。只有同样用优质钢材打造矛头的长矛、奋力贯刺扎中铁札之间的甲缝，才能顺利破甲杀伤。
刘备军的弓弩手，也拥有高度的优势，他们站在运河大堤的中部，东西两端有友军堵口，不用担心被贴身。
南北两侧都是运河水，也没有人能近战攻击到他们。
头戴铸铁头盔，身体有木栅的掩护，对射也完全不虚。
这些弩手们就能好整以暇地瞄准前排厮杀的江东军士卒，直瞄平射，不一会儿就射得江东军鬼哭狼嚎起来——
正常两军混战时的弓弩攒射，都是过顶抛射的，因为要担心误伤前排的自己人，但刘备军的弓弩手站在大堤顶上，有高度优势，就跟站在城墙上差不多，也就可以越顶俯射、直射。
一方胡乱抛射，另一方直瞄俯射，差距顿时就显现出来了。
随着当先奋勇进攻的周泰，再次被一根弩箭划到铁札甲缝中射伤，周瑜眼看情况不对劲，就顺势下令暂且收兵。
其实这点轻伤，对于周泰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但也是给周瑜机会借坡下驴了。
周泰满脸是血（双方士兵的血）、肋部还扎着一根弩箭，狼狈不堪地退下来。
但来到周瑜面前复命时，他还是精神健旺，虎吼连连：
“我等正欲死战，都督何故鸣金？这大堤营垒最多不过千余人，将士用命肯定能打下来的！”
周瑜神色严肃地轻轻摇了摇头：“打下来又如何？我原本只是试试，这么一处坚固营垒，虽小而险，敌军人人用命，犯不着拿人命去填。
运河闸门已经被改造成堤坝了，就算付出数千伤亡强攻下来，我们也要花好几天慢慢拆毁堤坝，足够给敌军援军反应时间了。刚才我是想能不花什么本钱就攻下来的话，那还算值得试试。
刘备军总人口、总兵力都在我军之上，不能这么消耗的，要是每个据点都这么杀过去，我们能剩多少人？还是分少量兵力，扎营堵住广陵城东西二门，确保城外扎营的刘备军急切间无法回城即可。
陈登的主力已经被调走了一些北上，广陵总兵力必然不多，他分兵两三千人出城守卫运河大堤，城中守军会愈发空虚。即日起尽快组装攻城器械，对广陵发动猛攻！
一旦广陵城池不稳，这些小股部队会主动钻出来救援的，到时候以逸待劳截杀之！他们并不知道，我军也通过华歆得到了曹操琢磨的葛公车图纸，一旦我们用葛公车攻城，广陵必然会很快不稳！”
原来，周瑜还有一张底牌，那就是此番曹孙联盟过程中、曹操通过华歆带来的“军事技术信息共享”。
曹军在去年攻打彭城之战中，就苦于没有复刻出与刘备军在前年合肥、寿春之战时形似的“葛公车”，而苦恼不已。去年也正是因为曹操围攻彭城迟迟不下，最后给了陈登做手脚的机会，带着下邳郡和东海郡沂东的三个县，投降了刘备。
曹操为此痛定思痛，回去后通过盘问与葛公车交手过的袁术军俘虏、让人逆向绘图，各种摸排，又钻研了一年，最后终于拿出成果了。
这次曹操知道情况很危急，必须强化孙策，所以在通过华歆联盟孙策的时候，把这些最新的钻研成果也共享给了孙策，提供全部详尽图纸和工匠指导，提升孙策军的攻坚能力，以拖住刘备，防止刘备背刺曹操。
只不过曹操逆向出来的葛公车，跟正牌的肯定还是有差距的，只是外形相似，不能做到神似。但不管怎么说，肯定能提升攻坚的战力。
周瑜决定趁这个机会首先试一试。

第249章 你中了伏波将军的计了
曹操给孙策提供的葛公车图纸和技术，与诸葛亮原版的差距，还是非常大的。
性能方面暂且不论，光是建造速度和难度，就差了好多——曹操还没有摸索出标准化的思维、以及预制零件组装这些先进经验。
所以就算学会了造葛公车，实战中也是先把军队拉到某座城池周边、扎营包围，然后再慢慢伐木、打造，这种大型器械，动辄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投入战斗。如果伐木距离远，需要运输木材，那就更费事了。
然而，曹操的这个天然缺陷，到了周瑜手中，却被强行草草改掉了。
周瑜是在华歆刚刚抵达秣陵、游说孙策的当天，拿到图纸后，就在秣陵召集工匠、伐木、加工木材、打造，还特地统一了榫卯尺寸，确保最后组装起来便利些。
不过，周瑜的这个改良，却不是因为他比曹操聪明，而是他没得选择：
他一开始就假想好了要攻空虚的广陵，他也知道被诸葛亮改造邗沟运河后的广陵城，是一个四面环水的“岛”，而且广陵商贸发达，这个“岛”上根本没有树林供攻城方砍伐。
所以，强攻广陵城所需的攻城器械木料，本来就必须是从别处提前准备好运过来的，没法就地取材。既然逃不过，周瑜就索性在秣陵把木头都加工好再运过来，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此前哨探侦查、备战，前前后后将近十天，周瑜这一手也没闲着，一直在让工匠加班加点。仅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周瑜的战备统筹能力是不错的，知道周期长的任务要提前开干。
也正因此，他决定强攻之后，三四天之内，就能把葛公车组装出来。
在此之前，周瑜也没闲着，扎营围城后，就派人破坏城南的陷坑鹿角拒马。还组织了几次试探性进攻，摸清刘备军防御力量强弱。
而广陵守将陈登，则非常沉得住气，在周瑜最初的试探性进攻中，他甚至都懒得露脸鼓舞己方士气、打击敌人士气，只为了让周瑜能在泥潭中陷得更深一些，到时候再戳穿。
……
直到周瑜围攻广陵南城的第三天，随着葛公车的雏形，已经渐渐搭建起来、隔着一两里路都能隐约看到那些高塔状的攻城器械时。
负责南门守卫的陈到，才把情况通报给了陈登，随后陈登连忙亲自策马赶来南城楼，亲眼查看验证。
“葛公车？孙贼什么时候学会造葛公车的？莫非就是靠我军和袁术军交战时，逃散的敌军溃兵泄露出去的一星半点描述？可是孙贼也没接收过袁术溃兵才对，他都没参加过灭袁之战……难道是曹贼跟孙贼互通有无了？”
陈登在最初的稍稍紧张后，很快也想到了答案。
这并不是陈登有多聪明，而是排除了其他一切合理怀疑后，剩下的那个答案无论看起来多不合理，也没得选了。
接受了这个事实后，陈登很快也释然了。这种武器己方阵营已经公开使用两年多了，那么多敌人近距离看到过，被人学去个外观也是免不了的，已经保密够久了。
而且这东西就是诸葛兄弟发明的，陈登去年正式投刘后，跟诸葛瑾也共事了那么久。
陈登既然知道自己要承担广陵防务、扛住最东线防区，两人也经常会交流战术经验，陈登有一次就专门问过诸葛瑾，要是遇到敌人也学会用葛公车攻城了，又该如何防御。
诸葛瑾当时甚至都没犹豫，直接就熟极而流报出了一些答案，无非都是后世攻城科技里对付攻城塔一类装备的妙招。
眼下陈登看到周瑜用了葛公车，立刻就提前预做准备，让守城将士们调整投石车和巨弩的部署，准备给周瑜来点惊喜。
“把床子弩全部挪到马面侧面的射垛，准备侧射！换上尾部带挠钩的铁羽矢，绑上粗麻绳、设好滑轮架、挂上千钧巨石！投石机改挪到马面正面！”
一连串的指挥，非常复杂，至少也要一天半天的准备时间，但相比于周瑜那边的葛公车组装速度，还是算快的了。直到次日，周瑜才把葛公车组装完，而陈登已经先把后手安排好了。
……
次日一早，组装好了四辆防御力惊人的葛公车后，江东军终于发起了总攻。
诸葛兄弟当初造的葛公车，那还是用精良的木板制造的，周瑜这次，很多部件用的还只是粗略削平成四方形截面的树木，比原版更粗笨些，只是形似。
从防御力角度来说，周瑜这款还更抗揍，因为很多地方木头更厚了。但重心配比、稳定性方面，显然是大有不如。
随着江东军鼓噪进攻，云梯、飞梯在炮灰士卒的推、扛下飞速接近着城墙；弓弩手也在藤牌长盾的掩护下逼近城墙、与守军对射压制。
江东军的弓弩手素质还不错，兵器虽然没有优势，但技术过硬，人数也众多。
周瑜毕竟在正面战场集结了两万多攻城部队，陈登只有不到五千人守城，弓弩的数量差了好几倍，守军依托地利，也只是射了个五五开。
一番血腥的消耗后，江东军迟缓笨重的葛公车，终于渐渐推近了城墙。
八十步，六十步，每前进数十步，往往还会出点小麻烦，颤颤巍巍摇摇晃晃，地面稍微一个不平，就差点出了险情。
相比之下，刘备军的投石机虽然也在投掷石块阻击，但对于这种移动中的目标，倒是难以命中，而且投石机装填也比较费力，三四轮没命中，敌人的葛公车就逼近到最小射程之内了——
投石机是高抛弹道的兵器，不是床子弩那样的直射兵器，敌人逼得太近，就进入射击死角了。
但陈登在城楼之上，把这些秋毫之末的细节都看在眼中，却是丝毫不担心。
他是经过诸葛瑾培养拆招的，对这些原理的理解比周瑜深刻得多，不由暗暗哂笑：
“看来用床子弩作为对付葛公车的最后杀手锏，还真是用对了。投石机没法精确瞄准太近的敌人，床子弩却刚好直射，亏得子瑜当初怎么想到这么妙的用法的。”
眼看江东军的葛公车已经逼近城墙、停稳，下面的士兵开始蜂拥往车内钻、沿着内部的旋转阶梯往上冲、最后扣在城头的搭板也重重放了下来，陈登终于一声令下：
“命令部署在马面两侧的床子弩，全力对已经满员的葛公车放绑了麻绳的挠钩矢！瞄着葛公车偏顶部的位置放箭！那里的木板薄！容易被扎穿！”
陈登下令的同时，远处数百步外，周瑜却是笑得合不拢嘴。
“人言诸葛瑾神机妙算，今日也被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让刘备军尝尝他们自己发明出来的葛公车攻城的威能！真是报应不爽！第一次推上去，就成功靠上了城墙、天下还能有比这更顺利的攻城战么！陈武、凌操，压阵先登！让将士们务必用命！”
周瑜意气风发地下令。
很快，从他的角度就能清晰看到，葛公车背后没有装甲保护的那一侧，一排排的江东兵已经沿着塔车内的旋转梯往上冲了。最前面的士卒，已经跟城头的刘备军长枪兵刺杀作一团。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嗡嗡”几声鸣响，葛公车左右两处城墙突出部、也就是“马面”的侧向垛堞间，忽然飞出几根形如长矛、通体铁质的巨矢，“喀啦”一声就扎穿木板重重贯透了葛公车上部，有的甚至是左右对穿，扎透了左侧木板后再死死钉在右侧木板上。
三弓重型床弩在数十步以内的贯穿力，本就是极为可怕的，汉末最重型的床弩甚至能用七十个人力或者八头牛的拉力来绞弦，半尺厚的木板都扛不住如此动能。
周瑜隔着老远，都被这种钢铁巨矢吓了一跳，随后才情绪稍定。
“陈登搞什么鬼？刚才用投石机砸，指望砸塌葛公车，倒也能理解，现在把重型器械的威能改用铁质箭矢释放出来，又能如何？无非是把葛公车穿个洞罢了，运气不好射死人，死就死了呗，也没什么大不了。还能如何？”
周瑜心情略定，觉得不过是杀伤个别士兵而已，真被这么恐怖的武器射中，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了，都是天意。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还有些更不对劲的细节。
“这些箭矢后面拖着什么东西？为什么还有这么粗的绳索？啊！难道守军是指望用巨弩矢扎住葛公车，然后侧向让很多人拖拽，把车子拉倒么？”
就在周瑜惊疑不定，盘算着守军操作时，城头的弩车兵已经在陈登的指挥下，做好了最后一步工作。
“把箭矢上的绳索套到墙边的滑轮上、绳子另一头的千钧巨石直接推下城墙内侧！”
守兵们很快完成了操作，“轰”地一声把绑在绳子另一端的千钧巨石推落城墙，绳子被巨石哗哗拖拽着坠落，不过一两丈远就彻底绷紧了。
而巨石距离地面还有一两丈远，绳子被绷紧后，贯穿葛公车的铁弩矢受到一个剧烈的侧向拉力，而且是作用在车顶力矩最高的点，本就有点头重脚轻晃晃悠悠的葛公车，直接被拉得侧倾了。
葛公车的本体重量、加上三四层楼高楼梯上那好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总重量何止万钧？远比墙顶坠落的大石头还要重数倍，甚至十倍。
但是搭过积木的都知道，在一个堆得很高的危楼的顶部加一个横向的垂直力矩，是可以起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的。
更何况这块巨石通过滑轮和绳索施加的，并不是一个静态力，而是一个预先加速过的冲击力。
说一个喜欢做泰式按摩的朋友都能懂的道理：就好比你能承受一个80斤的小姐姐在你背上走来走去踩背，但如果这个80斤小姐姐是从二楼跳下来踩到你背上，那无论你多胖多扛踩都不好使。
轰然一声巨响，四辆葛公车里，有一辆瞬间就被这种巨大的侧向力矩拽倒在地。其实在葛公车的重心偏离其底座之后，剩下的工作都是靠其自重就能完成的。本身越重，摔得越重。
车体内旋转楼梯上的几十个士兵，也毫无反抗能力的直接跟着车体一起坠落，直接摔死在车内。
这一幕，瞬间把周瑜看得目瞪口呆。
而城头的陈登，却还不满足。
只见他稍稍有些气急败坏地训斥：“怎么搞的？为什么另外三辆没倒？快点继续射，再加一根粗麻绳扎上去！所有将士们给我拽着麻绳加力！不行就拉紧麻绳从城上跳下去！反正抓住绳子是摔不死的！务必把另外三辆中箭的葛公车也拉倒！”
一番仓促的补救指挥后，上百名守兵分别补位上去，如同拔河一样生拉硬拽，额外加力，终于把另外三辆摇摇欲坠的葛公车硬生生拉得倒塌。
车体内来不及逃离的江东军先登士卒，也都跟倒塌的塔车一起，重重摔死在地，就算摔不死也会被压死砸死。
看到这一幕，陈登终于长吁了一口气，拍着垛堞大笑：“连葛公车的精髓都没学明白，也敢乱用！果然不得好死！这种头重脚轻的玩意儿造出来，不拉倒你拉倒谁！
你当子瑜千叮咛万嘱咐、车体上半部分宁可防箭矢效果差些、也必须用轻薄的木板来造、承重够用就行，是无的放矢么！
就是为了降低重心！而且万一顶部被勾住，也受不了力，几千斤的大力猛拽，被勾的部位就会自行碎裂，不会连累整车倾倒。这么不稳的车，车顶还造得这么结实，找死！”
一群杠杆原理、滑轮原理、力矩算法都没学明白的人，还画虎类犬模仿别人造葛公车，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而陈登得意的同时，远处的周瑜已经目瞪口呆。自己千辛万苦造了曹操从诸葛兄弟那儿抄来的利器，居然直接就被秒杀破解了。四台车里光是被直接砸死摔死的士卒，加起来就有一两百人，更关键的是江东军的攻城士气彻底被打灭了。
己方寄予厚望的攻城武器瞬间全灭，这谁受得了这样的士气打击？
江东军其他云梯兵、飞梯兵也很快出现了畏缩、混乱，随着伤亡越来越大，周瑜只能咬牙鸣金收兵。
“陈登怎会如此擅守？为什么我每次攻坚都打得这么惨？”周瑜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了。

第250章 双方都得吃一堑长一智
周瑜被陈登的精妙防守打得怀疑人生，不得不暂时收兵回去舔舐伤口、总结经验教训。
当夜，江东军大营内，周瑜脸色铁青地坐在帅案后，独自对着如豆残灯怔怔出神。
案上放着几张图纸，图纸上压着一个酒盏，还有几滴残酒溅在原本被他珍视的图纸上，但此刻他已视若无睹。
周瑜本不擅长工巧和算学，他虽熟读兵书、精通兵法，可古代的智将也不用都懂数学，专业的事情可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但今天，他是第一次扎扎实实认清了算学和工巧的重要性。
原本丢给工匠、丢给计吏的琐事，此刻他也只能亲自捡起来，虚心请教、自己琢磨。遇到不懂的，就放下身段跟原本看不起的计吏、工匠深入讨论。
“诸葛之智，真乃鬼神！这次的葛公车，终究是只模仿了个形似，但精髓跟诸葛亮所造差得太远了……输得不冤！这一切都是我对不起伯符！托大了！
我早该想到，造车的时候，应该下厚上薄，越往底部承重越重，木材自然要粗厚些才能支撑，到了上面，承重已经小了，为何不做得再薄一点呢？
薄一点，纵然扛不住强弩，但一旦被射穿，遭到巨力拉扯时，本身很容易碎裂断开，那就不会拖着整体一起倾覆了，有时候宁可牺牲一点塔内士卒避箭的防护性，也要换取更多的稳定才好！
而且此车应该造得更加下大上小！支撑倾角还得加大，那样才能稳固！可惜，一切都晚了，战前准备了十天左右材料、又临阵组装了四日，才建起这些葛公车，一役之间付之一炬。
现在就算临时琢磨改良、从头开始，没有二十日甚至个把月，如何能成？到时候，诸葛瑾和关羽的主力，早就从芜湖迂回增援过来了，还是想想怎么打水战吧……不过，我要是不能威胁到广陵，诸葛瑾会来救援么？会应战这场水战么？”
周瑜陷入了两难，千头万绪的困难涌入脑海，让他郁闷不堪。
苦思之际，帅帐的帘子被掀起，周瑜回神一看，原来是副将黄盖来了。
周瑜刚打败仗，心虚怕不能服众，连忙起身：“黄老将军，夤夜至此，莫非有所指教？”
黄盖倒没有流露苛责不服之意，只是很沉得住气地说：“听众将说、都督收兵后一直闭门自省，谁也不见，便来看看。
胜败乃兵家常事，这葛公车本就是诸葛氏所造，敌军比我们更懂其中巧思妙用，也是无可奈何的。只要吃一堑长一智，主公定然能够理解。”
周瑜连忙虚心解说，把自己刚才思索到的心得和担心，跟黄盖分享了一下。
黄盖听后，原本内心的不服也稍稍化解了些。
看起来，周瑜的反思还是很快的，吃了一场败仗，马上能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里，这就比普通将帅强不少了。
黄盖安慰了他两句后，便问起：“既如此，那我们还要继续强攻广陵么？准备新的葛公车，需要不少时日吧？”
周瑜摸了摸稀疏的胡渣子，犹豫再三，说道：“快速强攻破城的希望不大了，就算能破，至少是一个月以上的持久战。
不过攻城却不能停，若是我们停了，诸葛瑾、关羽会另想办法消耗我们的，此时已是骑虎难下。不管能不能攻下广陵，我们要把声势造起来。
原本我们是东西南三面、围三缺一，现在可再分兵一营到城北，彻底掐断广陵与射阳、淮阴之间的运河，不仅要确保敌军援兵无法进城，还要隔绝内外消息。
如此，则可对外散布广陵危殆的假消息。具体怎么散布，此事有我安排，不必黄老将军操心。
若是诸葛瑾、关羽的援军被我们引诱出来，那就打一场江面上的水战决战，以歼其主力，到时候城池破与不破，就没多大关系了，大不了对广陵保持围困，然后分兵剽掠敌后。
但是在歼灭诸葛瑾关羽的主力之前，是不能这么冒险的，分兵绕后会被敌人的预备队各个击破，分兵只能是在歼敌主力之后。”
黄盖想了想，这个说法确实也有道理。当初攻广陵，一方面是想试试能不能直接破城，还有一层目的就是围点打援。现在确认攻城希望不大后，打援还是能打的，就是看战术欺骗做得如何了。
只要隔绝消息隔绝得好，哪怕广陵安如泰山，也是有可能勾引包围圈外的敌人误以为广陵即将沦陷、必须抢救。这也一样能实现迫敌救援、水战决战的目的。
只是相比于原先的理想情况而言，江东军额外多死伤了几千士卒罢了。
而且一旦决定从围三缺一变成四面合围，守城敌人肯定会拼死打到底，这对于破城也是不利的，等于是用破城的机会交换了打援的机会，有得必有失。
战争打到这时候，经历此前邗沟大堤攻防战、广陵城试探攻城，累计三四次攻势，江东军全部失败。
江东军实际伤亡人数其实并不算高，加起来也就总兵力的一成多。关键是士气非常受挫，周都督无论怎么变着法儿进攻，都踢在了铁板上，将士的人心已经开始微微动摇。
周瑜其实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跟黄盖交代后续部署时，也不忘提醒了一句：
“这几日分兵围城的同时，务必让各营夜间做好戒备，严防陈登派兵出城夜袭劫营。
宁可让将士们轮番睡觉、少睡三分之一时间，确保始终有三分之一将士值夜。反正白天也不会真的全力强攻猛攻，白天精神差一点也无所谓了。”
黄盖闻言微微有些惊讶，但还是决定执行：“末将遵命……不过都督真觉得陈登会反击？他可是只有不到五千人守城。”
周瑜拧着眉头，语重心长地分析：“事到如今，我怀疑陈登当初的‘重病’，可能都是计策的一部分，就是想骗我们放松警惕。开战以来，我们已经被摆了两道，陈登还有其他后手，我也丝毫不会觉得奇怪了。
我只是没想通，华佗此人素有清高之名、仁爱之心，云游四海以行医。怎么肯为了兵戎政务、配合陈登做局使诈！他就不怕得罪了伯符后，将来一辈子不能来吴会云游、被我们报复么！”
黄盖听了这番剖析，觉得很有道理，就严格遵照，去调整值夜安排，严防死守。
……
周瑜调整好部署、从强攻破广陵改为隔绝内外、制造广陵危急假象以迫水战决战的同时。
广陵城内，当夜的陈登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守城大胜了一场，当然要犒赏士卒、激励将士，陈登便让人开了好酒，确保所有参战将士今晚都能喝个两三碗。
城内储藏的海量咸鱼干，也都拿出来分发一下，稍稍煮软后再炙烤熟透，让将士们大快朵颐。
广陵城本就是全天下海鱼捕获量最大的地方，有长江的广陵潮带来邗沟运河口每日涨落潮两次的大自然馈赠，周瑜就算把广陵城围到白米和小麦都吃完的时候，咸鱼干都是吃不完的。
这些东西最大的弊端就是太咸了，要是现代人吃肯定会齁不住，但汉末的士兵们却非常能忍。尤其是广陵这边的驻军，已经习惯了平时吃新鲜食物时完全保持淡食，只靠鱼干的咸味补充盐分，加上打仗的人体力消耗大流汗多，也就不怕超标了。
赏赐、激励是必要的，但问责和追索也是必要的。
在普遍犒赏之后，陈登把今日负责操作床弩和投石机等守城器械的将士班组一一召集起来，然后亲自宣布了额外的赏罚。
“丙字号马面的弩手队，今日可居首功！他们发射的床子弩缆绳箭，一下子就把敌军居中那台葛公车拉倒了！这说明他们发射之前的测距做得很好！箭矢尾部捆扎的绳索长度留得很精妙！
所以巨石坠城时的冲击力全部传导到了对葛公车的侧拉力上！这也是伏波将军此前训导这种破葛公车战术时反复强调过的！他们学得很好！丙字号马面全部将士，每人加赏三百枚五铢钱！一匹麻布！”
陈登说着，一挥手，示意手下的军法队当众发赏，旁边其他将士看着这些赏赐，不由眼红，也羡慕丙号马面的弩手运气好。
发完之后，陈登脸色一变，又对着另外几组训斥起来，严厉程度也各有轻重不同。
“甲字号马面的两个屯长，你们平时是怎么训练弩手和观测手测距的？放箭之前，敌军葛公车和床弩的距离，居然能估错数丈，把绳子放这么长，最后巨石都落地了，绳索还没绷紧！
要不是旁边两个马面的援军过来帮忙，最后集结了百余人拔河，你们那段城墙就被敌兵冲上来了！负责甲字号马面左侧守备的屯长，直接降为伍长！负责右侧的那个降为什长！弩手、观测手们罚为普通杂兵，参加十日算学培训！
说过多少次了，在伏波将军麾下守城、操作精良器械，不能光靠勇武敢战，要把算学和物识常理学扎实！就算比眼法测距学不会，不能学学直接数垛堞么？
敌军葛公车靠上来的时候，搭板搭的那个位置，距离马面有几个垛堞，乘以每个垛堞凸处七尺宽度、凹处五尺宽度，几个垛堞就乘以几个一丈二尺，距离不就出来了么？
什么？你这厮居然连一点二丈乘以十五等于多少丈都不会算？你怎么当到屯长的！”
陈登一番严厉批评、彻查，才发现自己麾下居然有些操作守城器械的军官，连十几乘十几的乘法都不会算，弱智程度超过了他的想象。
他连忙把这些人撤职了，或是从技术部队调去别的近战肉搏部队。
除了数学垃圾以外，今日这一战，他还排查出好几个负责精密器械的基层军官，结构力学常识都没有，装个滑轮组都装不稳固、遇到冲击力的时候定滑轮都崩坏了，总之就是各种出丑。
而这些人该降职降职，该培训培训，全部被陈登处理了一下。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带的兵，要完美复刻诸葛瑾的战术，还需要非常多的磨合和操练，尤其是理论知识的学习。
基层军官的数学常识和物理常识实在是太差了，连简单乘法都不会算的人都有！

第251章 周郎胆小保残兵，输了攻战还烧船
当日攻城战铩羽而归后，周瑜着实消停了好几天，一边反省，一边部署封锁广陵城，对外散布假消息诱敌。
陈登这边，见周瑜强攻并不积极，没什么继续以逸待劳大量杀伤江东军的机会，他也稍稍有些沉不住气，试图半夜派人坠城而出劫营偷袭。
但周瑜防守严密，陈登对南城主营和北门外的新营各自尝试了一次偷袭，都以失利告终，也就果断收手。好在损失也并不大，每次就是折损百十来号人，虽然都是精兵，但也及时止损了。
历史上的陈登，在防御孙策全力进攻广陵时，也用过趁敌不备半夜劫营的招数，这只能算是历史原本的惯性，不尝试一下总归不死心。
而因为种种蝴蝶效应，历史上孙策亲自来攻那次，并没有周瑜掌兵，孙策比周瑜鲁莽得多，中招也就情有可原了。现在换谨慎的周瑜主持大局，都围城十天了，居然还能每天晚上保持高度警觉，陈登也不得不佩服。
双方就这样小规模摩擦，眼看拖到了三月底。陈登觉得这样耗着也没什么意义，就想另找办法打击周瑜的信心、江东军的士气。
陈登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周瑜这样四平八稳的智将，还有五倍以上的兵力优势，靠自己击败对方是不可能的。自己的主要任务就是疲敌、让敌人军心懈怠，只要士气降到了临界点，诸葛瑾和关羽的主力来包夹时，周瑜就必败无疑了。
于是，三月二十七这天，趁着江东军又组织了一次试探性攻城，陈登也亲自上城督战，并且提前组织了一大批骂阵手。
对面的周瑜，拉了万余战兵，推着云梯冲车、藤牌长盾，金鼓齐鸣，做好了强攻前的一切准备。
临战之际，陈登让数十名骂阵手齐声呐喊：“周瑜小儿！你前几次强攻输得如此之惨，还要让江东儿郎们白白送命吗！你不过就是想彻底包围广陵、让伏波将军误以为广陵危急，迫不及待来救。
我看你还是省点力气吧，伏波将军马上就会到的！就在这几天了！不用你诱敌！你早就中了伏波将军的计了！”
对面的周瑜原本也是鼓噪虚张声势为主，更多是演给包围圈外的刘备军斥候看的，好让广陵周边各县的驻军向诸葛瑾、关羽传回假消息。被陈登如此喝破，周瑜也是稍稍有点恼羞成怒。
“不要听信那贼子胡言乱语！我军没有中计！”周瑜下意识对着身边诸将喝令，但很快意识到这种言语没什么作用。
中没中计，大家心里都有杆秤。而且对方是当众说破了周瑜的意图，这显然会让江东军将士们心中都犯嘀咕。
周瑜本想不予理会，但一看这样下去不行，只好硬着头皮，让人准备好坚固大盾列阵、护着自己上前。
又紧急安排了百十个大嗓门，要跟陈登打嘴仗鼓舞士气。
只见周瑜来到城墙边两三百步开外，还有盾阵掩护，高声反驳：“陈登匹夫！休要狂妄，你前几日也劫营败北了两次、死伤惨重。广陵鼠辈，岂是我江东儿郎对手！若不是有坚城依托，你这点人马，早已化为齑粉！”
周瑜一上来就先扯前几天陈登试探偷营的战果，试图把士气挽回一些，这番话更多是说给自己人听的。
随后周瑜立刻话锋一转，跟着反驳：“你要说诸葛瑾、关羽早就打算来广陵救援、与我决战，那广陵已经被围近半个月，他们为何迟迟不来？
还不是因为水战打不过我！否则芜湖至广陵，不到三百里水路，战船顺流而下，两天到不了么？将士们，刘备的水军都是无胆鼠辈，我们吴会勇士不用担心！没有人能在大江上战胜我们！”
周瑜的话语，也在几十名骂阵手的齐声吆喝下，传遍三军，一时间也重新鼓起了几分江东兵士气。
大家一想果然有道理，陈登说眼前这一切是诸葛瑾乐于看到的、水战是敌人求之不得的，那他们为什么不来呢？肯定是敌人怕了我们！
然而，周瑜的这番假设，陈登却完全可以回答，只听他大笑数声，等场内鼓噪稍稍平息，才好整以暇说道：
“你想知道伏波将军在等什么？好！我就让你死个明白——伏波将军当然是在等袁曹开战的消息、彻底传遍江东，等你发现曹军根本没有入侵下邳、东海二郡，一切都是伏波将军的诱敌之计！
江东的大汉将士们，曹贼欺君罔上，被天子密诏讨伐，袁大将军早已起兵三十万渡过黄河，如今怕是已经攻破延津、白马了！车骑将军与大将军，一同奉密诏诛杀国贼！
你们上了国贼的贼船，被曹贼骗了！曹操这是让孙策独力与车骑将军交战、拖住车骑将军，他好有一线生机、与大将军缠斗！”
陈登让骂阵手们把这番话在两军阵前公然吼出来，终于让江东兵的军阵略微有些松动。
对面的周瑜更是惊疑不定。他进攻广陵后这十天里，确实陆陆续续有些北方来的消息透过刘备的占领区传过来，周瑜内心也是隐隐感受到、曹军并没有跟刘备爆发大规模战斗，或者至少是曹操一方夸大了宣传。
但周瑜知道这一点事关军心，既然已经开打了，就该义无反顾，绝对不能再左右摇摆犹豫。所以他是全力封锁了这方面的消息，不让军中谈论曹操和刘备交战的进展。
甚至有些部将偶尔私下问起，他也是随便画饼，说什么“听说曹公已经攻破了下邳城，徐州三郡的刘备军援兵都会被北线吸引，不会来增援广陵的”。
现在被陈登当众说破，周瑜如何能不急？
事到如今，今天这一仗他也没办法不强攻、猛攻了，要是再雷声大雨点小，下面的人肯定会怀疑敌人所言是不是真的，周都督是不是心虚了。
“不要听这狗贼胡言乱语！给我强攻！不惜代价猛攻！先登者赏百金！斩陈登者赏百金！”
周瑜左右的将领，都觉得今日仓促决定不计伤亡全力强攻、有些不智，但他们也知道这时候不能示弱，否则军心一旦动摇，非同小可，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葛公车早已全毁，如今只能靠传统的云梯车堆人命强攻，难度又何其之高？
前几天周瑜好不容易靠着夜战戒备陈登的劫营偷袭，扳回几百号人的伤亡交换比，今日一场强攻，起码送回去数倍。
而且正因为江东军最近都是做好了轮番值夜的部署的，很多士兵白天精力并不好，没想到会突然佯攻变强攻，部队状态没调整好，厮杀起来损失愈发惨重。
双方弓弩攒射，箭矢蔽日，一排排的士兵从云梯和飞梯上中箭坠落，或被滚木礌石金汁砸死泼伤，场面惨不忍睹。
而陈登哪怕到了这时候也没打算消停，还在让骂阵手们伺机大吼动摇敌人军心：
“周瑜小儿！我不怕告诉你，伏波将军战前就已定计，让我独力坚守半月，待你兵疲意沮，他自会带援军来收割！北线的太史将军也会在五日后从淮阴南下，至广陵夹击！
到时候你就知道，淮北根本没有曹军进攻！太史将军的兵马想来就能来！你就等着被我大军三面围攻吧！五天之内不走！下场就是全军覆没！”
陈登让人喊的这些话，因为喊杀声和金鼓声过于响亮，并不能被远处的江东军兵将听见。但近处云梯上搏杀的士兵，多少还是能听到的，只是没能形成扩散影响。
等这些消息带回去后，周瑜要是五天内怂了、撤军，那么此战他们就是纯败。
若是不撤军，过个五日，诸葛瑾、关羽和太史慈真的联络好一起赶到广陵战场增援。到时候江东军上上下下自然都会联想到今天陈登的预告，他们也就知道陈登所言不虚，周瑜是真的中计了，这一切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到时候，就算还是要打一场大决战，但江东军士兵人心惶惶，都怀着一颗“我军中计了”的心态开始战斗，战斗意志和韧性起码对半砍。
周瑜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
随着一整天的血腥强攻厮杀，再次以江东军的失败告终，周瑜不得不把部队拉回去舔舐伤口。
一天的强攻，只是挽回了一点面子，转移了大家对于“我军到底有没有中计”的注意力。但伤亡交换比绝对是纯亏的。
回到营中后，周瑜也陷入了天人交战。黄盖、凌操等少数心腹武将，都过来查看情况，希望周瑜做出决断。
“都督，还要继续围下去么？要是五天之后，太史慈和诸葛瑾、关羽不出现，倒是可以戳穿陈登的谎言，让我军士气回升。但如果敌援真赶到了，将士们肯定会觉得我军是中计了！兵无战心！”
“是啊，为何淮北至今没有动静？难道曹军真的根本没有配合我们，从头到尾就是被曹贼骗了？陈登今日大言不惭主动披露这个‘预言’，就是为了等应验之时，动摇我军的吧？”
周瑜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抠住一只青瓷酒壶，重重一磕砸碎在案头，残酒溅了一地。
“我不能拿剩下的两万五千将士的性命冒险。明日且休整一日，给伤兵紧急包扎处置，并且加急打探曹军最新进展。若是确认没有打探到任何曹军进展，后日便撤军回江南！
折损五千将士的责任，我自当一力承担！请伯符降我军职、卸我兵权，交给程老将军和黄老将军掌兵！再请徐府君和朱府君参赞协助。”
黄盖听了，还得谦虚一下，同时他也是担心周瑜又中了陈登的计，被陈登骗得退兵了，他便忍不住提醒道：
“都督，这会不会是陈登虚晃一枪的奸计？说不定他就是怕我们一直围下去呢，想用这招解围。”
周瑜摇摇头：“不至于，今日我军再次死力强攻，伤亡将近两千众，代价不可谓不惨重！可广陵城防丝毫看不出即将陷落的破绽。而且从少数坠城俘虏的口中，我们也得知广陵城内不缺食物，咸鱼尤其充足，陈登岂会怕包围？
他只会怕我军不惜代价强攻。可我军也不可能真砸下去一两万伤亡、把广陵硬吞掉，那样我们的军力就会虚弱到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步，连吴会三郡都未必守得住了。
而且广陵郡前年冬天开始试行稻麦轮种，去年冬天是第二轮了，十月份种下的冬麦，要今年四月底五月初收割、然后再种上插秧的水稻。
我们此番来攻，刚好是广陵这边百姓春季小田育秧之后、初夏麦收之前。除非我军能坚持围城到五月初、然后把广陵的熟麦抢收完，否则陈登是不可能缺粮的。
现在才三月底，距离麦熟还有一个多月。诸葛瑾反应再慢，也不可能拖到麦子可以收割之际，才来增援的，我军注定拖不到麦熟。”
黄盖听后，默然不语，承认周瑜说的都是对的。
周瑜也确实拿得起放得下，知道自己输了之后，愿意服罪受罚，退兵以止损。
此后两天，江东军便一边抓紧处理伤员、一边加强打探。两天后，伤员差不多都包扎好了，周瑜也确认没有打探到任何曹军在淮北取得进展的消息，终于死心，按计划撤退。
没想到的是，就在周瑜军打算连夜撤退的当晚，意外还是发生了。
周瑜已经非常谨慎，打算亲自断后，让部队分批先走。
但两万五千人的部队，上船肯定要拖上一整夜，毕竟码头泊位就那么点，不可能所有船都同时靠岸，也不能让士兵们从沙洲边游水去深水区上船。
更要命的是，周瑜为了不让陈登提前看出他要走，白天的时候他根本就不敢让原本封堵广陵东西北三门的部队提前撤退，这一切都得等入夜后再机动。
或许是动静不够隐秘，也或许是包围圈外的刘备军斥候活动过于频繁，陈登最终还是发现了周瑜要走，派兵从城内杀出，掩杀向港口方向。
周瑜亲自断后，跟陈登厮杀了一阵，避免了被半渡击尾惨败，但还是付出了一些伤亡。
周瑜自己能镇定自若，他麾下其他想要撤退的部队却不能如臂使指，临走时被掩杀，谁肯死战到底？
混战之中，江东军又折损了千余人，而陈登那边最多只付出了三四百的代价。
而且，陈登口中的援军，其实也早就机动到附近了，只是还没到约定的总攻日，所以按兵不动。
比如太史慈的部队，战前约好了广陵被围后半个月、待周瑜疲惫后来合击，此刻太史慈带着几千援军，已经在广陵北边接壤的射阳县驻扎，只是太史慈非常低调，没有暴露自己早就赶回来了，但他也每天派出斥候往南哨探。
发现江东军撤围后，太史慈立刻出动骑兵、追击广陵城北夹邗沟运河扎营的那部分江东军，那一路江东军不过三千余人，最终撤退不及，在黑暗中被太史慈掩杀歼灭了半数以上。
等太史慈击溃了这支退兵，一路杀到广陵城和陈登会师时，周瑜已经抛弃了最后近千人的滩头断后部队，果断南渡长江了。
江边还有百余艘大小船只，都是士卒被杀后无人乘坐，或是混乱中无法开走，被陈登的士兵或夺取、或烧毁，大火映红了江北的天空。
太史慈见到陈登，还满口埋怨：“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围城十五日后，关将军和我一并杀到广陵、水陆夹击敌军的么？怎么周瑜突然提前走了。关将军的水兵应该还埋伏在上游的滁县，连夜顺流而下截杀，也未必截得住了！”
陈登也有些意外：“我那日为了勾引周瑜强攻，吓唬周瑜，确实虚则实之，把这一切都说了，还特地留心眼多说了两天，为的是打击周瑜的士气——他要是不信这个邪，真到了决战之日，将军和关将军一起杀到，他全军都知道中计入套了，还不军心崩溃？
没想到周瑜居然不禁吓，我说他就信了，也不敢赌一把！而且还走得这么快！不过好在今日我军掩杀，基本是无本生意又杀敌三五千，他最多带两万残兵回去！这样毫无战果就退兵，孙家内部肯定也会有人想要追责卸其兵权吧！要是换个人带兵，下次定能更容易打些！”
太史慈闻言直摇头，却也不能苛责陈登。陈登随机应变，说话八真二假，在阵前骂战时，吐露的日期也稍微调整了几天，只是没想到周瑜胆小慎重过头了。
用计为了赚一把大的，把敌人吓跑，最后只赚到小的，这也是兵家常事。
对于诸葛瑾的队友而言，不存在“胜败乃兵家常事”，只存在“赢多赢少乃兵家常事”，
没能彻底实现战前计划，把敌人全吞了，赚得少了，这也是亏。
另一边，当晚在长江江面上，关羽军也是发现异常后，连夜出动，顺流而下数十里试图截杀。
关羽的八千水军，其实好多天前就埋伏在滁水河中了，就在广陵上游北岸的最后一个支流分岔内埋伏，为了隐蔽自己的行踪，就等战前约好的决战日出来分进合击。
最终发现周瑜主力跑掉了，关羽疯狂追击，也只是追了个尾部后军，稍稍截杀了周瑜十几条艨艟、几十条小船，歼灭了一两千人，就不得不遗憾收兵。
回来后，关羽还第一时间把决战战果不够大的遗憾，跟诸葛瑾抱怨了一下。
诸葛瑾后来花了几天时间弄清楚情况，也没惩罚陈登，只是让他以后攻心注意尺度，别玩太多小动作攻心计，把敌人吓跑了。
但诸葛瑾也很清楚，只能说在通讯手段落后的古代，外线作战的一方，真要做到几路分进合击同时赶到战场，难度实在是太大了一点。
古代战争中内线作战一方在集中兵力上是有绝对优势的。自己一开始的计划，要提前半个月、在广陵内外消息不通、不能调整部署的情况下合击，确实难度太大。就算拦住了周瑜，要是周瑜被削弱得不够彻底、士气不够崩溃，说不定还是会陷入势均力敌的苦战。
到时候杀伤的江东兵人数或许会更多，但己方的损失代价也会更惨。
现在这样，虽然三万敌军放回去将近两万，只陆陆续续小刀拉肉歼灭掉一万，但己方几乎没付出代价，也该知足了。
内线一方随机应变有优势，这一点到拿破仑时代都还是如此。要到南北战争、普丹普奥普法，无线电台被发明后，外线一方才有集结优势。拿破仑军事思想还是内线优势，毛奇军事思想才变成外线优势。
诸葛瑾是知道军事史发展脉络的，他也就不会过高要求陈登。
只能是吃一堑长一智，慢慢提升自己的部队。
“我军的通讯手段还是太落后，看来以后要普遍多养信鸽，用于这种定点守城、援军约定日期来合击的场合。一旦城外的援军计划有变，城内的一方也能知道。
可惜信鸽只能用于定点回航，只能给城池里的部队送信，没法给野外机动的部队送信。遇到今天这种情况、广陵包围圈里要给外面送信，还得再改良……
另外，元龙反应的军中操作技术兵器的军官缺乏算学基础，需要集中培训，这也是个大问题。以后技术兵、通讯兵军官的选拔，要另设一套机制，不能再看谁功劳大、谁杀敌多资历老，就让谁当军官。技术军官就得有自己的培养体系……”
诸葛瑾反省了一大堆，把此次不算太成功的广陵之战的经验教训，原原本本记录了下来，一边琢磨着优化方案。
陈登在看到诸葛瑾如此自省后，也是颇为惭愧，消灭敌军万人的喜悦，也被更多需要提升改进的问题所冲淡了。
陈登主动找诸葛瑾认错：“此战能胜，主要还是子瑜神算，部署得当，后手充分，我想耍点小聪明，多打击一下周瑜的士气，最后却弄巧成拙了，此战实在不敢再居功！只能算是因小失大！”
诸葛瑾拍了拍陈登的肩膀：“随机应变是对的，我也没禁止你说出我军计划、虚实相应吓吓周瑜，何况你说出的日期，本来就是假的，是周瑜胆小得过分了。
下次我自当战前与诸将严格商讨，哪些是必须保密的，哪些是可以用来诈敌人的。此战诸将功过，战后自有主公评判。现在还是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勾引孙策再来水战一场了。
周瑜退兵不会毫无代价的，他的地位肯定会严重降低，他要为这场败仗负责。孙策要是顶不住压力，用其他老将，后续说不定还容易打一些。”

第252章 诸葛瑾：不管周瑜怎么选，我们都能说他中计了
因为陈登在“决战前打击敌军士气”方面，做得过于贪婪、用力过猛，最终把谨慎的周瑜吓跑。
这一变故，着实让诸葛瑾多费了一番手脚，必须另想办法搞定已经撤回江南的孙家水军主力。
但不管怎么说，刘备军花了很小的代价，就把孙策军三万水军主力干掉了将近一万人、剩下两万多逃回去，这已经是一个不错的胜利了——
也就是放在诸葛兄弟身上，才会觉得这样的战果还不够，还想要更多，但凡换其他任何一个当世将领，都绝对心满意足了。
好在诸葛瑾是个懂得向前看的，已经跑掉的敌人没什么可纠结的，另外再想计策好了。
仅仅两三天后，他脑子里就冒出了几条新的替代性阴招，然后便找来关羽、太史慈和陈登，一起坐下来商讨一下。
诸葛瑾开门见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核心思路：“此番周瑜败退，必然会遭到追责，孙策或许对周瑜绝对信任，但这没用。孙策自己都无法做到对内部一言九鼎，很多事情还得跟那些孙坚留下的老将、原先的盟友商量着办。
所以，我们只要想办法推一把，让周瑜暂时失去直接带兵之权，换一个人为帅，甚至是孙策亲自为帅都行。然后，再散播一些‘周瑜此前还是中计了，被骗退兵，要是不退兵根本不会吃那么大亏’的消息。
说得有鼻子有眼一些，把细节补充得周密些，必然能让江东军沉不住气，再来跟我们水战决战一场的。”
关羽、太史慈、陈登对诸葛瑾说的第一条，皆深以为然，他们也是知道一点江东内部的争权夺利矛盾的。江东的军队很多都有私兵性质，战时临时调给一个都督管辖。
但一旦打了败仗回去，有些部分损失惨些，有些部分全身而退。被牺牲掉去断后或者执行危险任务的部队，肯定会怨声载道。其他部队出于猜疑链、担心下次会被牺牲，肯定也会闹腾，然后都督可能就要换人了。
但是，关于诸葛瑾说的后半部分，继续散播假消息反间，具体该怎么散播，关羽等人还是一脸懵逼，暂时没想到。
“不知子瑜打算散播些什么谣言？”关羽也懒得动脑子了，直截了当追问。
诸葛瑾摇着折扇，用探讨的语气说道：
“很简单，之前周瑜不是信了元龙的威吓，打探到曹军真的没有入寇淮北、所以我军主力没有被牵制，等到我军主力援军赶到，周瑜寡不敌众必然惨败么？
那我们就再骗他们一次，让他们觉得周瑜这个决策其实是误判。”
关羽和陈登闻言不由面面相觑，不敢置信地异口同声问道：“难道想再次散播曹军又入寇淮北了的消息？这不可能实现吧。”
陈登停顿了一下，还不忘补充：“而且如今连孙家都已经板上钉钉地知道袁曹在黄河边打起来了，延津激战正酣。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有些消息怎能反复无常一天一个说法，敌人不会信的。”
诸葛瑾一针见血地指出：“我没说一定要再用曹操这个借口，但完全可以用刘表和张羡啊——曹操也确实拉拢张羡了，肯定拉拢了。
目前还没听说主公那边有跟张羡开战的消息，估计只是因为张羡也在观望，想等刘表先出兵北伐宛城，或是等主公与孙策激战正酣，无暇顾及他时再动手。
但是这些不重要，张羡有可能动手，这个道理是说得通的，我们打个时间差，就说主公的主力已经跟张羡交战了，所以江东这边才雷声大雨点小。再过个把月，一旦荆南四郡全部被攻破，主力回师顺江而下，孙家就完了！
这样我们就可以把周瑜这次的退兵，说成是‘错过了孙家最后一次将我军各个击破的天赐良机’，孙策手下那些老将不跳起来才怪！”
关羽、陈登这才恍然大悟。
对啊！就是要让孙策产生一种“这个月跟刘备军决战，还可以只打一个关羽。要是两个月后再决战，可能就要同时跟刘备和关羽打了，到时候敌人会比现在再强两三倍！”
给了你一个添油战术各个击破的机会你没抓住，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补上了这一招，就成了绝对的必杀之局，无论那天晚上广陵城南、周瑜退或者不退，都无解了。
你不退我就让你在士气极度低落的情况下打一场决战，退了我就伪造信息让你误以为中了更大的计。
……
诸葛瑾的新一轮计策，很快得到了执行。
刘备军搞流言和反间的条件还非常好，谁让刘备军同时占据了江南和江北的一部分土地呢。从江南的芜湖县往牛渚、句容、秣陵散播谣言，派出细作，简直是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而另一边，即使诸葛瑾的流言还没传到，周瑜的日子就已经很不好过了。
他这次毕竟是实打实的劳师无功，损兵折将。他唯一值得称道的，只是“虽败但损失兵力不算太多”，但自古没有一名将领会因为止损少亏，就得到赦免的。
哪怕你拼死猛打猛冲、损失得更惨，但好歹取得一些战果，那战后推卸塞责都容易些。
孙策当然没有苛责周瑜，在周瑜败退之后，两人就开诚布公谈过了。
周瑜也是推心置腹对孙策说，他认为当时的情况下撤军是最好的选择：“伯符，并非我怯战，此战实在是在决定出兵之前，就中了陈登的诡计了！
我们是误以为广陵空虚、刘备在徐州的兵马都集于淮北，这才强攻广陵的。但广陵根本不空虚。
其次，我们是对曹操给的攻城车期待过高，觉得准备万全了，才敢动手。最终证明那攻城车也只是形似而神不似，有很大隐患——当然经过这一战之后，我大致摸索出了隐患所在，后续再给个把月绝对能改良好。
若是不放心，可以再多留出几个月，我们自己演练试用一下，看看用各种我们自己能想到的手段打击这种攻城车，如何才能摧毁，是否可以弥补。
此战之败是出兵时就注定的，是我们的消息太闭塞，与外部其他诸侯之间的联络，全部被刘备切断。只要刘备想瞒着我们，他甚至可能让消息拖延好几个月！”
孙策听了周瑜的诉苦后，也彻底重视起了这个问题。
己方的信息封锁实在是太惨了。虽说刘备没法永久封住，但打个时间差绝对是做得到的。有些刘备希望孙策知道的东西，就可以尽快传播过来，有些不希望他知道的，就多封两个月。这对于战略误判而言就太致命了。
关键是，孙策知道了这一点，他还是无解。
……
孙策本人可以原谅周瑜，也知道“非战之罪也”。
但孙策身边的其他人，就未必了。
周瑜撤军后前五天，江东军内部始终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隐隐埋怨的氛围中，但始终没人先开口。
一直到四月初八，战败退兵后第六天，身在吴县的吴郡太守朱治，让人送来一封书信。
信里的内容，一方面是向孙策汇报吴郡兵马的战备情况，同时还关心起了前日的广陵战败、询问是否需要吴郡那边派后续部队过来丹徒增援。
朱治的信并没有追责周瑜的意思，只是因为朱治在后方，不了解情况，所以关心关心。
但朱治这封信，却成了追责的导火索，很多原本地位不够高的人，或者不好意思开口的人，在朱治开了口子后，全都涌了出来。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丹阳太守、孙坚的表哥徐琨。
徐琨也算是顶级元老了，毕竟在孙策就任“扬州牧”之前，他手下三个实权太守，就是丹阳太守徐琨、吴郡太守朱治、会稽太守是孙策本人。
现在孙策名义上升官了，会稽太守才变成了舅舅吴景。不过吴景年纪也大了，身体不是很好，孙策也考虑过，一旦舅舅病重，到时候就只能让二弟孙权接任会稽太守。
如果孙权太年少不能服众，就只有请吴会世家的头号人物顾雍给孙权当郡丞、实际掌权，才能安抚住会稽的人心。
这扯得有些远了，一言以蔽之，现在跳出来质疑周瑜的徐琨，在孙家绝对也是实权派元老。
在朱治来信关心败绩之后，徐琨就顺势找到孙策，力陈周瑜退兵之失，还拉上了程普、黄盖一起。
黄盖本意不想把周瑜拉下马的，但程普找到他的时候，只是希望他据实陈述、给大家做个证，黄盖也不能推辞。
他毕竟是广陵之战的副将，周瑜的很多决策，黄盖是亲历见证的。
三将面见孙策之后，徐琨就开门见山说道：“主公！近日多闻斥候哨探回报，说曹贼虽然被袁绍拖住、没有亲自进攻刘备，但他其实也是老奸巨猾、埋下了不少伏子。
荆州刘表图南阳空虚，以兵马北上宛城。长沙张羡，与主公一样，被曹操以‘荆州牧’之位劝诱，称刘表为背叛朝廷之反贼，起兵占据荆南，袭刘表之后。
江夏刘备立刻派主力南攻长沙，与刘表争夺平叛机会，好像还跟刘表也打起来了，就是为了抢地盘！如此看来，公瑾此番退兵，其实是中了诸葛瑾的诡计！陈登威慑之时，真的只是在虚张声势吓他！
当时我军要是孤注一掷，还能趁着敌军只有两三万之数时，图个各个击破！要是再拖下去，拖到刘备打完长沙，回兵东下，我们还怎么打！请主公明察周瑜贻误战机之过！以正军纪！”

第253章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面对徐琨和其他老将的发难，孙策当然不愿意立刻就处理周瑜，但也不能完全无视这些问责请求。
最终折衷的结果，就是孙策表示会再调查求证、加强情报搜集工作，确认徐琨的渠道搜集回来的信息真实性。
只要信息真实，那就拿掉周瑜的决策权。
而徐琨和程普也愿意退一步，他们并没有想争夺带兵之权。
他们只是希望孙策本人亲自总揽全军、在合适的时机带着江东军主力跟刘备军水战决战一场，千万不可错过刘备军两线作战、东线兵力空虚的千载良机。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等刘备军腾出手来、而曹操又被袁绍长期缠住的话，孙策军独力面对刘备，那就只有死守待变一途了，绝对不可能再打出反攻。
双方便这样达成了默契。
凭良心说，徐琨、程普都不算嫉贤妒能之辈，但实在是这一世的周瑜，还没在江东军中建立起足够的威望。
人才也是需要成长的，历史上八年之后的周瑜，能在赤壁之战中叱咤风云，跟他这八年中的历练、实战、学习是分不开的。
如今他既没有机会独当一面长期历练，也还没来得及建立起信任和赢得军心。一个二十六岁刚刚打了败仗的小年轻，被前辈老人质疑，再应该不过了。
……
此后十几日，孙策军和诸葛瑾、关羽小摩擦不断，但大仗也打不起来。
孙策始终依托牛渚、秣陵、丹徒几个方向对抗诸葛瑾，不给对方抓住野战部队决战的机会。
一边进行高频次低烈度的斥候战、摩擦，另一边孙策的情报搜集努力也是彻底全开，各种渠道拼命求证刘备军和长沙张羡是否有交战、主力是否有被牵制。
最终求证的结果，自然是证明了徐琨和程普所言——因为这本来就是真会发生的事情，无非诸葛瑾那边稍微打了点时间差，所以细节上肯定都是有鼻子有眼的。
而且，在这十几天的求证期里，孙策越是打探越是心惊，因为有越来越多的坏消息，开始陆续涌现。
首先是四月中旬的时候，南边会稽郡忽然传回噩耗，说闽中的王朗居然也得知了刘孙开战的消息，扯旗表态坚决拥护正牌扬州牧刘备，然后让贺齐带兵准备反攻东瓯、临海这两个会稽郡中部的沿海盆地县城。
虽然王朗的部队还没有真的登陆，但风声传得很紧，会稽郡沿岸也确实有飘忽不定的王朗军海船偶尔出现，最远甚至到了浙江口，也就是后世的杭州湾。
闹得孙策留在会稽郡的伪官们一日数惊，甚至有些胆子小的都开始传“王朗在临海、东瓯出现说不定只是佯攻，王朗的真实目的或许是直接深入浙江、在江口南岸的山阴县登陆，直接夺回会稽郡治”。
孙策也下令会稽各地的巡逻水军及时反击，问题是他的海船开得太慢了，根本就追不上王朗的海船。
王朗的水军根本不会恋战，就只是在沿海四处神出鬼没，孙策军来围追堵截就立刻跑路。狭长的新式龙骨海船，配上宽幅飞桁船帆，航速上是绝对碾压沙船的。
而这一切还仅仅是开始。
进入四月下旬之后，孙策军的哨探、细作，又打探到一些更加危急的情况。
这天，是四月二十二日，丹阳太守徐琨收到麾下斥候回报，徐琨勘合再三，确认无误，直奔征南将军府，当面向孙策禀报。
“主公！滁县、广陵的关羽水军有异动！主公可还记得，一个多月前，公瑾初次进攻广陵时，陈登就提前得了消息、把邗沟运河的闸门用临时筑坝的方式堵了，让公瑾无法纵火破坏运河。
但是就在前天，陈登又组织民夫徭役，把运河闸门外的坝体彻底拆除疏通了，邗沟已经重新打通！听说下邳、淮阴方向有战船南下，还有滁县那边，原本躲藏在滁水水寨中的关羽部，也开始调动，趁夜从滁水转移了数百艘战船到邗沟！”
孙策闻言，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敌人想干什么，就没有立刻表态，只是让徐琨再说详细些。
徐琨看孙策表现，就知道他还没完全听懂，连忙让人拿来一张地图，指着地图比划。
当时旁边还有程普、周瑜都在，这两人反应倒是比孙策更快些，徐琨刚把地图拿来，周瑜率先觉醒：
“徐府君，你是想说，诸葛瑾和关羽，要把水师往下游转移？他们觉得躲藏在滁水中，容易被我们在秣陵、丹徒的水军盯住？”
徐琨是做好功课来的，当然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所以他理所当然地点头，指着地图说：“没错，我觉得，关羽定是认为滁水浅狭，且水寨不坚，不如广陵邗沟的水寨坚固，且河道泊位众多。
原先敌军将战船全都囤积在滁水，不过是因为邗沟闸门被破坏了，无法利用其纵深运河航道，只能退求其次去滁水。现在陈登修复了闸门，运河内沿岸数十里都可以停泊战船，处处是泊位。诸葛瑾便把水军战船全部集结到更下游的战场。
更重要的是，这几日我又打探到了一些新的敌情风声！民间多有传言，说王朗军在会稽沿海的骚扰，已经被诸葛瑾注意到了，王朗的海船已经迂回到广陵靠岸、跟诸葛瑾联络上。
诸葛瑾和关羽，此番有可能是想绕过秣陵、丹徒等重兵集结之地，顺江而下，去吴县、会稽等地，袭扰我背后！我军虽还有五万战兵，但多半集结于丹阳，后方相对空虚，若是诸葛瑾利用快船之利，凡是沿江沿海之地一路骚扰破坏，我军又当如何应对？
滁水河口在邗沟河口上游八十余里，原先敌军驻扎滁水时，一旦出动，我军还有一夜的时间应对，可以让丹徒的水军拦江截杀，等他们转移完毕，将来哪天晚上想出动、破坏肆虐我后方，等我军发现时，敌船已经到了海陵以下，还如何拦得住？
更兼陈登修复了邗沟运河闸门，他们艨艟以下的小船，甚至可以走运河入淮、然后再由海西县贴着海岸线向南航行，威胁我吴会沿海。
到时候我军水军航速处于劣势，必然疲于奔命，集中兵力守丹阳则敌军绕路迂回去袭扰吴会，我军重兵守吴会则敌军迂回破坏丹阳沿江各处，最终只怕会被敌人各个击破！”
孙策听了这番分析，神色彻底凝重了起来。
但他还是觉得变故来得太突兀：如果诸葛瑾可以这么干，来赢取战略优势，那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这么干呢？为什么会拖到今天呢？如果解释不了这个为什么，那就说明背后还有别的阴谋！
孙策智商不是很高，但他觉得这个问题必须想清楚才能做决策。
想了一会儿，他决定还是让属下报答案吧：“公瑾，我觉得表兄所言颇有道理，但我不解诸葛瑾为何一开始不这么做？如果他一开始就这么做，对敌军会有什么不利么？”
周瑜脑子终究还是快，顺着逆着想了一会儿，摸着胡渣子沉吟：“诸葛瑾一开始没这么干，可能是因为最初几天，广陵周边兵力确实薄弱，当时陈登不得不堵运河以防我破坏。但没多久之后，太史慈南下，广陵周边兵力就没那么不足了。
后来他修复运河，需要的时间可能比较慢，而且他要观望，便拖到了今日，在此之前，诸葛瑾想这么做也不可得。
另一方面，把滁水的水军全部转移到邗沟，对敌人而言有一个害处，那便是上游缺乏水军防守了。如果我军转守为攻，以水军主力逆江而上，破坏滁县、历阳、芜湖沿岸，敌军会救援不及。孝武皇帝不是说过么？寇可往，我亦可往。
现在诸葛瑾不担心这一点了，或许有一种可能性……就是上游方向，刘备莫非对张羡取得了大胜？以至于刘备已经不需要再留太多兵力在荆南，已经另外分兵来芜湖了？就算关羽的部队调走，上游很快也不会再空虚？”
周瑜这番话，倒是说得徐琨、程普都深以为然，这确实是最解释得通的可能性了。
孙策被这种危机感所迫，也决定放手一搏：“绝不能等到刘备抽出手来！张羡无能之辈，肯定抗不了多久。我意已决，不能给关羽和王朗合流的机会！
只要关羽敢把水军迂回到长江下游、试图渗透吴县、山阴，我便关门打狗，倾江东之水军，与关羽、诸葛瑾决战！否则等刘备与关羽合流，我想打都没机会了！”
周瑜被孙策的言行吓了一跳，本能地出言提醒：“伯符，不可鲁莽啊！就算错过今日的机会，将来不能跟刘备决战，我们至少还能固守待变！要是主力有个闪失，那就连待变都待不住了！
而且诸葛瑾说不定还有诈术！试想他若是真全心全意跟王朗合流，骚扰我沿海，为什么不干脆走邗沟、绕淮河，从海西沿海南下？那样我们又何从拦截？
诸葛瑾非要走长江，给我们拦截的机会，说不定就是希望我们拦截！”
一旁的徐琨、程普，对于周瑜的后半句话倒是认可的，但是对前半句话不认可，徐琨便应声反驳道：
“坚守待变坚守待变，我们还有什么变可以待？坐而待亡，孰与伐之？”
周瑜：“当初公孙瓒死前，便说要坚守待变，可惜他最后没有坚持，选择了联络张燕，试图反扑！若是公孙瓒能多活一年，他就能撑到袁、曹开战，袁绍就没有精力全力对付他了，不就待到了变！
我现在虽然不能确定这个变是什么，但如果刘备只需要对付我们一家，则敌强我弱，自不待言，行险非要一战，自然是……难以预料。
如果将来袁曹河南决战分出胜负，曹操能胜袁绍，那就是最大的变。到时候只要我们尚在苦苦支撑，曹操一定不会看着我们覆灭的，他一定会袭刘备背后，沿着千里淮河全面进攻！
我们与公孙瓒一样，都是僻处天下一隅的诸侯，对我们而言，只能指望接壤的诸侯被其他诸侯牵制。”
可惜，周瑜这番话完全没有起到效果。
当孙策听到周瑜居然在指望曹操能打赢袁绍，他觉得这事儿太渺茫了。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把生死胜败寄托在别人身上！我若是要靠曹操胜袁绍，才有希望活命，还不如轰轰烈烈靠自己搏一把！公瑾，我知道你兵败之后，有些丧气了，你也是为了求稳，但我不能这么做。
项羽死时，不过刚刚年届三旬，他尚且不肯过江东待刘邦老死，我岂能指望其他人来灭刘备！
传我将令，将所有水军集结到丹徒大寨，给我盯紧了关羽！只要他敢把集结到邗沟内的水军开出来、想要顺流而下，就给我全军咬上去！我就跟他在这长江之上，堂堂正正决一生死！”

第254章 长江决战
孙策听了徐琨、程普的劝，决定跟诸葛瑾、关羽水战决一死战。
这一决策的做出，是在建安五年的四月底。
数日之后，随着江东军的集结调动、种种异常都落在江北岸的诸葛瑾、关羽眼中。到了五月初，诸葛瑾已经能确信孙策中计、被自己勾引上钩了。
不过，诸葛瑾却没急于立刻打这场决战，他依然保持原有的状态，一边斥候战互相骚扰，一边让王朗那边带领水军的陆议、张多牵制孙策后方沿海。
又疲敌拖了大约十天，拖到了五月中旬。
这一举动，让关羽和陈登也有些不解。
这天已是五月十三日，广陵县的驻军先后收到了两条从寿春、下邳送来的前方军情，内容却是一模一样的：
曹操于延津、白马两场小规模战役，全都败绩了，但是在败退的过程中，也设计于乱军中击杀了文丑，给追击的袁军造成了相当的损失。
目前曹军已经退到官渡，重新稳固防线，跟进逼的袁军再次转入相持。
对于这个消息，诸葛瑾当然没觉得丝毫意外。他还认为袁绍打得慢了，正式交火都两个多月了，才全面突破黄河防线抵达官渡。
但对关羽、陈登而言，听说袁绍打到官渡，着实给了他们相当的震惊，觉得这是“曹操即将支撑不住”的信号，因此非常急于尽快削弱孙策。
关羽闻讯后，当天就与陈登一起联袂找到诸葛瑾，商议道：“曹操败退至官渡，距许都不过一郡之地了，最多只剩二百里，袁绍不会一股击灭曹操吧？
若是袁绍灭曹挟天子，整个北方怕是传檄而定，若是到时候我们还未击灭孙策，袁绍和大哥的盟友关系，会不会因此翻脸呢？还是说袁绍会逼迫大哥臣服？我们还是尽快跟孙策决战吧！”
诸葛瑾轻摇折扇，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放心吧，曹操的韧性非等闲可比，此番虽然败退至官渡，但也未必没有保存实力、缩短粮道的考虑，两军应该还能相持很久。
我虽然寻求诱敌、与孙策水战，但我军眼下的兵力终究不足。孙策若是孤注一掷，再集结起三四万水军都是正常的，我军从江南抽调来的水军不过八千余人，徐州这边南下可用的也就五六千人，加起来最多一万三四，只有敌军人数的三分之一。
兵凶战危，若不能寻求一个对我军绝对有利的战场环境、天时地利，如何能保证必胜？”
关羽、陈登闻言，也稍稍思考了一下。陈登久在广陵，对周边地理还算熟悉，心中稍稍有了点朦胧的想法，但又不敢确认，便试探着问：
“不知子瑜打算在何处与孙策决战？莫非战场还不在广陵和丹徒之间？”
诸葛瑾让人取来一张地图，指着摊牌：“看来元龙也看出些端倪了，没错，我打算在更下游一些的位置决战，比如，海陵县附近的江面。
决战之前，我军先以快船趁夜出发，向下游突防，摆出要迂回到吴县等地、沿岸抄掠的姿态。再以旧式斗舰断后，徐徐而进——要是我们全用新式龙骨战船的话，航速太快，孙策不一定追得上。
夹杂一些老式斗舰，故意拖慢航速，才能勾引孙策追上来。顺江而下船速是很快的，只要有一两个时辰的时间差，就足够拖到海陵以东江面了。
那里已经靠近大海，受潮汐的影响也更广泛，我如今等的就是一个大潮日。我打算在五月十八，也就是每个月海潮最大的日子出击。涨潮前往东顺流而下，待潮水上涨，便掉头杀回。如此无论往返，我们皆可得上游顺水之利。
我还提前派密使悄悄联络了吴县顾家，他们自有渠道和海盐县外海的某处原先是‘海贼岛’的据点取得联络，让陆议带着闽中的水师，于五月十八大潮日午后，在海陵县东南江口处海面埋伏，与我军会师。这样，决战时我军可以再多四千水战兵力。”
陈登虽是广陵人，但听了诸葛瑾严密的布局，还是啧啧称奇：“我在广陵数十年，也只是隐约知道月中时海潮较大，子瑜倒是观察缜密，竟能算出每月十八是最大潮之日，佩服。”
或许有人会觉得，把陈登这种老广陵，都描述成对海潮认知如此低下的样子，有点降智了，但这还真就是汉末时的实情。
一来汉朝人从没想过利用海潮，都只是把潮水作为一种景观，有得看就看几眼。
这个时代的南方水战，也都是在长江里厮杀，从来没人考虑过海潮对水战影响的问题。九成九的水战都是在更上游的江面发生的——
说来也巧，历史上第一本留于文字形式讨论海潮规律的著作，原本应该是诸葛瑾的同窗严畯严曼才写的《潮水论》，但严畯现在已经被刘备招募去干别的事情了，这本书估计也不会写了。
周瑜孙策不懂海潮的军事应用，实在再正常不过了。毕竟哪怕一千年后南宋水军和伯颜的蒙古水军在临安沿海水战的时候，都还不适应近海水文呢。
关羽和陈登理解了诸葛瑾的倚仗后，也就不再质疑，任由诸葛瑾安排拟决战的时间地点，他们则按照诸葛瑾划下的范畴，进行具体的战术部署调整。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五月十八，当月的大潮日。
此前三天，关羽、太史慈就让部队开始倒时差，调整昼夜作息，白天从中午就开始睡觉。
十八日凌晨，刚刚子时，部队就吃饱喝足，上船整装待发。丑时初刻，船队陆续驶出邗沟河口，进入长江，然后顺流而下。
大约一个半时辰后，天色还没亮，但因为船队过于庞大，为了防止混乱不得不打些灯火，还是被南岸的孙策军哨船发现了。孙策军哨船用火号接力，把敌袭情报飞速传回。
还在睡梦中的孙策本人都被吵醒，他也顾不上多想，立刻整备舰队，出航跟踪警戒。
因为舰队中各型战船航速快慢不一，加上人数众多，出击的序列自然会拖得很长。快速的艨艟已经行驶出三十里了，笨重的楼船还刚刚才出港。
孙策让徐琨担任先锋舰队主将，黄盖为副，带领凌操、周泰、蒋钦先行。他自领中军大船主力，带着程普、韩当为副，另有一众水战战将簇拥。
考虑到部队可能会脱节的问题，临行时孙策还告诫徐琨：不要冲太快、离主力舰队太远，以防诸葛瑾、关羽有诈，想拉扯江东军各个击破。
江东军摸黑追击了个把时辰，天色终于大亮，先锋的徐琨很快发现，刘备军的舰队距离他并不算太远，基本上还处在江面的天际线上，瞭望手是可以看到前船的桅杆的。
“报！将军，下游可以看见敌军大船舰队，似乎都是斗舰！航速应该比我们慢！”
徐琨闻报，立刻陷入了两难，虽然程度不深。
他便虚心地请教黄盖：“黄老将军，我军先锋多是艨艟，比斗舰低矮，不利于厮杀，但船速则快于对方。要不要追上去咬住、给伯符争取时间？
这不会是敌人的诱敌之计、就是想勾引我们的快船先冲，然后各个击破吧？”
黄盖也算孙策军一线老将中比较会动脑子的了，毕竟历史上赤壁之战时的诈降计，他也有一定的贡献。当下黄盖略一思忖，提醒道：
“有这种可能性，但未必仅限于此。我听说王朗军那些快捷的海船，多半也是刘备提供的。刘备能有足够的船分给王朗，他自己的水军岂会新船不够用？
听说刘备在广陵郡广造船厂，是袁术称帝那年就开始了，也就是整整三年多了。这么长的时间，一直投入造船，到了现在，他还需要用老式的斗舰？是新船不够么？还是故意留一些慢船作为诱饵？”
徐琨摸了摸胡子，他对于黄盖最后的多虑，倒是不以为意：“这倒未必，刘备军大造战船三年，这我是知道的，但他们平素未必会动用那么多人的水军，而且刘备现在在荆州与张羡厮杀，也会占用大量水军和船只。
此番诸葛瑾与我们决战，还寻求了东海、下邳的守军南下一并助战。这两个郡都是去年才被刘备收复的，当地已经处于淮北，原本没什么水军。
这些新增的兵力也需要战船，就把旧船拿出来用用，也不足为怪。谁说斗舰就打不了水战了？无非是航行得慢一些罢了，战力又不差！”
徐琨始终坚信刘备军的新船，最大的优势就是开得快，但真到了硬碰硬的时候，旧式战船也没什么劣势。
这也是去年闽中水战时，周瑜带兵验证过的。当时周瑜最大的问题就是追不上灵活飘忽不定的敌人，但只要追上了，还是能打过的。
黄盖见徐琨否定了自己的额外担忧，也觉得有点道理，就没有再坚持。
徐琨终于下定决心，带着舰队稍稍提速，在跟前面敌军斗舰保持距离的前提下，迂回包抄骚扰迟滞，但是不许贴上去近战。
一旦发现敌军有回头死战的趋势，就立刻拉开，等孙策的主力追上来决战。
另外，如果发现有敌军其他快船舰队出现、己方先锋有可能寡不敌众，那也要果断掉头撤退，不能落入敌人以多打少的陷阱。
徐琨估算了一下自己和敌军的距离，还有和后方孙策主力楼船舰队的距离，认为自己可以确保安全进兵。
舰队从早上追到午前，终于快要安全进入交战距离了。徐琨看了一下天色，又问身边部将，此处大概到了哪里。
黄盖看了一下周遭两岸景物，很有经验地说：“此处北岸刚过海陵县，南岸应该是毗陵。江面在此稍稍收窄，前面就是长江口的喇叭口了，会突然变得极为宽阔。”
原来，海陵县就是后世的泰州，毗陵县在后世的常州和无锡之间。
徐琨舰队追击到的这处战场，大约就是后世的泰州市沿江的靖江县，和无锡市沿江的江阴县之间的长江江面，这地方也算是自古江防要冲了。
在汉朝的时候，这已经是长江喇叭口的位置了，再往下长江湾会陡然变宽，渐渐与大海相接。

第255章 徐琨：躲过了甘宁的射杀，却没躲过太史慈
大江之上，午时初刻。
相当于后世靖江与江阴之间的长江江面上，徐琨的艨艟队在后面穷追不舍，渐渐逼近，太史慈的斗舰队在前面“慌忙逃窜”，笨拙迟缓。
太史慈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到正中了，他素来豪勇的内心，也稍稍紧张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伏波将军交代的今日作战计划。
与孙策军那边仓促间兵分前后两部的部署不同，刘备军的水军，今天被分成了三个部分。
最后面行动迟缓、笨重诱敌的，就是太史慈的部队，大约有五千人，全部使用了庞大坚固的老式斗舰。
在太史慈下游二十里外、偏北岸的方向，还部署有一支九千人的水军，也是今日之战的绝对主力，由关羽亲自统领。
关羽部的战船大小都有，但都是轻快的龙骨型船只，也就都是最近两三年内建造的新船，航速快捷。
关羽之所以要拉开这么远距离，也是为了确保后面追击太史慈的敌人，通过桅杆上的瞭望手无法看到他的存在，从而轻敌。
一旦太史慈即将与敌人交手，关羽便会掉头杀回，趁着太史慈黏住了敌人，包抄迂回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而在关羽和太史慈以外，今日刘备军水军还有第三路人马，是从南岸靠近孙策领地的方向而来的，站位比关羽更偏下游一些，大约四千人。带兵将领是张多和陆议，开的也都是新式龙骨战船，届时也会伺机投入决战战场。
而且因为是浮海而来，陆议这一路全部都是新船、大船。人数虽然不多，军需后勤也都是靠王朗提供的，但绝对会是一支战略性的力量。
太史慈心中复盘完作战计划，又回忆了一下诸葛瑾交代的五月十八大潮日涨潮时间点，觉得差不多该试探一下了，就果断下令：
“各船先掉头，尝试迎击徐琨，看看徐琨反应如何，是冲上来跟我们一战，还是保持距离等后军主力。”
太史慈的副将许乾得令后，立刻以旗语指挥各船掉头，试探敌人。
因为船队规模庞大、船只又笨重，十几艘大型斗舰花了两盏茶的工夫，才陆续完成掉头。
后方十几里外，徐琨的舰队也很快发现了这一动向，黄盖立刻请示徐琨：“府君，太史慈掉头了！莫非是发现自己航速太慢，即将被我们追上，所以想抢先摆好迎击阵势，殊死一搏？”
徐琨闻报后，示意要亲自上桅杆确认情况，于是望斗上的瞭望手立刻丢下一根麻绳，徐琨的侍卫连忙帮着把安全绳绑在徐琨身上，然后扶着他半爬半拉上了望斗。
观望一番后，徐琨已经确认，太史慈就是打算列阵而战，调整好迎击阵型，以免被追上时阵型散乱、首尾不能相顾。
徐琨便暗暗狞笑，吩咐道：“我们也减慢船速！保持距离！正好等伯符也追上来一些，免得一会儿要独力跟太史慈厮杀太久，我们的船终究比太史慈小，近战对我们不利。”
于是，徐琨的舰队倒是没有掉头，但纷纷减速，还往南北两个方向两翼包抄，试图从三面逼近太史慈。
太史慈见敌人减速，也知道敌人的先锋是在等中军主力，缩短一会儿开战后需要独力死撑的时间差。
但太史慈知道今日的交战是要利用潮汐的，他也就乐得闷声发大财，吩咐船队再次掉头向东，假装出一副“想要求战而不可得，只能再次逃窜”的被动姿态。
徐琨看到太史慈的进退两难，愈发得意：“太史慈船只笨拙，航速缓慢，逃又逃不掉，返身杀回我又不跟他打，实在是太憋屈了。
人皆言诸葛兄弟神机妙算，关羽用兵如臂使指，竟也有今日这般进退失据！明明有快船可用，为了确保出兵规模、全军尽出，非要带上这么十几艘慢船，最后害得全军失去了速度优势。
岂不知一支舰队的航速，是由舰队里航速最慢的船决定的，简直是画蛇添足！”
不管怎么说，太史慈这连续两次掉头，着实拖慢了自己和徐琨至少两炷香的赶路时间。
孙策的主力舰队原本落后徐琨至少大半个时辰航程，这一折腾也差不多追上来了，与徐琨的距离只有不到十里。
徐琨见太史慈全速逃走，怕距离再次拉开太远，又估算了一下孙策很快能跟上，并抬头看了看天色。这次终于决定全军突击。
“不能让太史慈重新拉开距离了，刚才耽搁了这点时间，已经够了，全速追上去，包抄截击太史慈。我们只要独力厮杀一炷香的时间，就能拖到伯符追上了，到时候太史慈必然覆灭！我们虽然船小，占据劣势，但一炷香还是撑得住的！”
黄盖得令，立刻执行了徐琨的命令。刚才太史慈两次掉头期间、徐琨往南北两翼保持距离包抄的艨艟队，终于在旗语的指挥下，如同钳形攻势，对着太史慈穿插过去，进入了实打实的血战。
前船上的太史慈，看到这一幕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并且同样不忘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
“午时已过，该涨潮了，全军再次掉头向西，迎击徐琨！给我全速冲击徐琨的中军！”
一盏茶之后，太史慈的船队第三次掉头，改为向西而进，与徐琨迎头对冲。
徐琨对此完全不以为意，他算过接敌速度，自己的船小，但数量众多，兵力人数也远超太史慈，基本上是一万多人打四五千人。
自己可以三面合围太史慈，从南北西三个方向几乎同时接敌。就算船小一些，吃亏一些，但仗着人数规模和三面包抄的优势，也足以抵消了。
然而，就在双方飞速接近的时候，徐琨忽然意识到一些不对劲的情况，两军舰队明明只相差最后三四里水路距离了，徐琨陡然发现，自己的南北两翼钳形夹击舰队，靠近的速度相对慢了一些。
而自西向东的中军、和太史慈部对冲的接近速度，却非常之快，超出了预期，哪怕自己已经让划桨手全部停止划桨、操帆手也降低了一些帆篷，只靠江水流淌的速度航行，双方的距离依然在急速缩短。
“太史慈的船速怎么突然变快了？这不可能！斗舰怎么可能逆水行舟航行得这么快？”
因为这个时代没有望远镜，徐琨自然要等相对距离比较近、能看清太史慈舰队破浪的浪花时，才估计出航速与预期的差异，徐琨不由为此惊呼。
最终，还是黄盖经验丰富，稍稍观察之后，不由猛拍大腿，失惊大呼：
“府君，不好！太史慈利用了广陵潮！他逃了一上午，就是在等午后广陵潮涨潮时返身杀回！现在他不是逆水行舟，是顺水行舟！潮水再涨几里，就到我们跟前了，到时候我们要是不掉头，就轮到我们逆水行舟了！”
平时的长江口，是一江春水向东流的。但涨潮的时候，表层江水是向西流的。
徐琨没料到敌人返身杀回的时间点，刚好卡在了涨潮的点上。他一开始让前军往南北两翼散开、保持距离、决战时分进合击，也就算错了时间。
这时再想调整，已经来不及了。
短短两盏茶的时间之后，太史慈的五千人，乘坐着十八艘斗舰，平均每船三百余人，直挺挺冲进了徐琨的中军。
徐琨空有孙策分给他的一万多人，分乘百余艘艨艟，每船大约一百人，但这一万多人却分成了三部分，第一时间只有中间的四五十艘跟太史慈接战了。
双方人数基本相当，但徐琨的船更小，平均只有太史慈战舰三成的吨位，船只的数量倒是太史慈的三倍。
而且徐琨为了临战变阵保持距离，有些船刚好在掉头，阵型不免有些混乱，完全没估算好接战的时机，可以说是“既要又要还要”，结果两头都没落着。
“轰！”地一声巨响，拉开了太史慈进攻的序幕。
原来竟是是一艘趁着涨潮杀来的太史慈军斗舰，直挺挺撞上了一条正在打横掉头的徐琨军艨艟，直接将小船撞翻。
上百名江东军水兵顿时落水，惨叫哀嚎不断，让江东军士气为之一窒。
“弓弩手全力放箭！不用舷侧对敌，直接船头对敌冲上去！能撞就撞！我们的船比徐琨大得多，不要怕相撞！他们刚刚从顺水变逆水，肯定行动不便！”
太史慈非常果决地要求各舰直扑徐琨中军，不要顾及两边的敌人。太史慈的战船都已经适应了涨潮的水流，是跟在潮头后面进攻的，而徐琨的船队，在接战前夕，才会穿越潮头，不免会被冲得漩涡打转，好久都无法控制，等稳定下来时，战场已经绞杀做一团了。
“左右两翼赶快靠拢啊！为什么划得这么慢！给我挡住太史慈！快给我挡住！”徐琨急得拼命要求两翼加速靠拢，但已经止不住局部的颓势。
太史慈的战舰逼到极近距离上，砍瓜切菜一般形成了局部战场的绝对兵力优势，先后撞沉了徐琨三五艘艨艟。
斗舰上的弓弩手也依托女墙垛堞和上层舷窗，对着徐琨的艨艟队疯狂放箭。徐琨的艨艟连忙放下舷窗躲避箭雨，但那些划桨手伸出船桨的舷侧口子却是没法完全关闭的，箭雨刁钻地射进划桨口，把一批批划桨手直接射得鬼哭狼嚎。
“将军，徐琨的左右两翼已经杀到了，进入弓弩射程了，怎么办？”太史慈船上，瞭望手也向太史慈汇报了最新的紧急情况。
太史慈：“不用管他们！就给我盯着徐琨的中军打！南北两翼要放箭骚扰就让他们放好了！自由射击还击！但不许靠上去！”
很快太史慈和徐琨就彻底绞杀到了一起，徐琨旁边几条艨艟急于护主，都冲上来缠住太史慈的斗舰，想要接舷战。
太史慈能撞则撞，撞不到的被舷侧贴近了，也无所谓，直接放舷侧的接舷钉板扎在艨艟上。
然后先用弓弩和燕尾炬一顿输出、压制住甲板上的敌人，再派出刀盾兵跳帮砍杀，占领上层甲板后就往船舱窗户里扔燕尾炬，制造混乱。
有经不住烟熏火烤的江东军冲出船舱，就直接在舱口截杀，直至全船弃械投降，或是被直接烧沉——
这些细节，倒是没什么可赘述的，因为两年前关羽在春谷－濡须水战时打刘勋的庐江军时，也用过这招了。太史慈和甘宁都是观摩过的，这次再用已经是第二次，轻车熟路。
血战厮杀之中，太史慈倒是一直想撞沉徐琨的旗舰，或是接舷冲上去砍杀。
无奈徐琨的坐船有黄盖亲自指挥驾驶，左右闪避还算灵活，始终没有被太史慈接近。
太史慈只好退求其次，以居高临下的放箭压制。
徐琨此前一直躲在桅杆的望斗内瞭望指挥，接敌时连连想下来，又赶上船队被潮头波及，太过颠簸无法爬下来，只好一直躲在望斗里。
眼看厮杀越来越激烈，抛射的箭雨越来越密集，黄盖非常焦急，一再催促徐琨赶紧下来，躲回船舱，不要再亲自观察敌情了。
望斗内的瞭望手也极力恳求徐琨：“府君，别担心颠簸了，直接下去吧，我一定死死拉住绑在你腰上的麻绳，再颠簸也不会掉下去的！大不了我先把自个儿绑在桅杆上！”
徐琨感激地看了一眼瞭望手，这才决定不顾船只的颠簸摇晃，下望斗躲回船舱。
然而，就在他被人用绳子绑着腰、半爬半坠往下时，又是一阵箭雨袭来。
徐琨本人刚好位于船帆背后，敌人弓弩手倒是观测不到他，只是盲射，他还是被一根弩箭在小腿上射了一箭，好在伤势不算重。
但上面望斗里拎着他的瞭望手，却因为位置太高、目标太明显，被太史慈隔着七八十步一箭爆头。
被射杀的瞭望手双臂痉挛抽搐地松开了，已经小腿中箭的徐琨本就无力亲自抓住软梯，直接从一丈多高的地方重重坠落在甲板上。
原本没能贯穿小腿的弩箭，被坠落的重力撞击，反而直接从另一侧穿出，让徐琨发出了一声惨嗥，重伤昏阙过去。
“快保护府君进舱！这里由我指挥！”黄盖心急如焚，亲自持刀护住徐琨，送回船舱，然后守住舱门。

第256章 孙策亲战太史慈
凭良心说，黄盖的水战指挥能力，在江东军中绝对是排得上号的。
尤其这一世江东军比历史同期少了甘宁、太史慈这两员猛将，剩下的人里，也就孙策周瑜本人能在水战指挥上强于黄盖了。其余如吕蒙等辈，现在还太年轻，没成长起来。
此战徐琨之所以能成为先锋舰队的主将，无非是因为他的身份更为亲贵、更受孙策信任。
在徐琨重伤昏迷后，黄盖非常有担当地接过了先锋舰队的指挥权，竭尽所能重整队形。
随着刚才的厮杀拖延，徐琨之前派往南北两翼迂回的艨艟队，也差不多收缩回防、机动到位了，开始对太史慈那十几艘斗舰发起三面围攻。江东军被局部兵力碾压的局面，也终于得到扭转。
靠着船队数量规模的明显优势，黄盖渐渐遏止住了太史慈的横冲直撞肆虐杀戮。
只可惜这一切都来得太晚了，指挥中枢已经遭到重创，中军损失不小，黄盖也只能堪堪与太史慈打个平手，双方陷入了血腥的消耗战。
江东军的艨艟外形低矮、划桨舷窗又无法遮蔽箭矢，在对射中往往划桨手损失惨重。
而且船体吨位相差数倍，一旦太史慈横冲直撞起来，江东军的艨艟只要被撞到，就算不直接翻沉，至少也是船板断裂，受损严重。
太史慈一方的斗舰虽然也有两三条在激烈的反复对撞、接舷跳帮后受损严重，其中两条沉没。但黄盖一方，沉没的已经达到了十几条之多。
黄盖知道不能再保持距离交战了，那样只会更亏，就下令全军都凑上去接舷砍杀，争取几条小船围住太史慈一条大船砍杀。只要艨艟贴到了斗舰的侧面，斗舰就无法再撞到艨艟了。
至于用低矮的战船跳帮更高的战船、所必须承受的仰攻不利，黄盖已经顾不上了，这已经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打法，另外两种战术他亏得更多。
随着接舷搭板一块块轰然扎在船身上，一批批的江东水军操着刀盾，身手轻捷地奋勇冲过搭板，对着斗舰仰攻。
斗舰的舷窗里，弓弩手对着狭窄的搭板左右交叉攒射，不少江东兵还没冲过这短短一两丈的距离，就被射落坠江，惨嚎呼救声不绝于耳。
幸亏江东兵多半持盾，勉强可以遮挡撑持一段，但当他们一跃跳上斗舰甲板时，立刻就会遭到太史慈麾下长枪手的密集攒刺。
江东兵兵器长度占据绝对劣势，靠着一面盾牌左支右绌，最初先登的士兵纷纷被扎成了刺猬，付出不少人命后才能勉强站稳脚跟，进入近身肉搏混战。
但不拿盾牌、改用双手握持的长枪冲锋也不行，因为很可能在冲过接舷搭板的途中，就被弓弩射杀了，总之就是两难。
……
黄盖以数倍的伤亡交换比，苦苦撑持着，短短半刻钟的血腥厮杀中，江东兵的伤亡估计就达到两千人之巨了。对面的太史慈部，伤亡还不到七八百。
战船方面，太史慈军只有两条斗舰沉没，两条严重受损，黄盖一方却沉了整整十三艘艨艟，其他轻度的磕磕碰碰损伤都已经无法统计了。
不过这样持续血腥的厮杀，也拖住了足够多的时间，终于让后方乘坐着缓慢而巍峨的楼船、斗舰的孙策部主力，得以赶到战场。
而战场的另一边，下游的方向，关羽军的近万水兵，也分乘百余艘大小战船，逼近了战场。
关羽部距离主战场的路程，原本是比孙策更远一些的，应该会更晚赶到，但太史慈掉头掩杀的时候，刚好利用了海潮上涨，所以在更下游的关羽，也是趁着潮头杀来，属于顺流，航行速度顿时增加了一截。
上游的孙策，在涨潮时却是逆流顶潮航行，航速大减，一增一减之间，最终也就出现了孙策、关羽几乎同时赶到的局面。
孙策并不知道他表哥徐琨已经重伤昏迷，看到黄盖率领先锋艨艟队拼死血战，还以为是徐琨在带队血战。
眼见艨艟队被太史慈压着打，还死死拖住不放，孙策当然是意气风发，全速猛冲，救援自己的先锋。
“太史慈竟然如此猖狂，不过仗着十几艘斗舰，便耀武扬威，待我楼船赶到，杀他一个片甲不留！”
孙策怒拍了几下船舱顶上的硬木垛堞掩体，大声喝令指挥全军所有的重型楼船，总共九艘之多，装载有近万士卒，直挺挺朝着太史慈冲过去。
楼船比斗舰的上层建筑还要再多一层，高度优势非常明显，简直就像是水面上的城池一般。
斗舰可以居高临下欺负艨艟，楼船自然也能居高临下欺负斗舰，如同斗兽棋一般，吃与被吃报应不爽。
只可惜，因为太史慈和黄盖已经杀得难解难分，大部分都纠缠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打着接舷战肉搏战。
孙策军逼近后，很快发现楼船并没有办法直接贴上去接舷，因为直接撞的话，很有可能连黄盖部的艨艟一起撞沉。
孙策军的楼船只能是远远隔着数十步甚至百余步，以弓弩抛射压制太史慈一方的战船。
楼船和斗舰的尺寸吨位都是非常巨大的，在涨潮时尤其难以操控，所以也不可能逼得更近了。
五十步，对于大船而言，是一个浪潮漂流就有可能相撞的距离。
太史慈一方，原本都是在居高临下射别人，现在突然被敌人居高临下射了，顿时感受到了压制。
在付出了最初一些弓弩手和划桨手伤亡后，太史慈果断下令：“把所有划桨手舷窗全部紧闭！放弃划桨原地死守！划桨手全部换兵器死守各处舱门！”
太史慈麾下部将、军官通过旗语得到这个命令，也是颇为惊讶，但还是执行了。十几艘残余斗舰的下层舷窗纷纷被关上，只留下最上层的射击孔。
这样做当然是有很大危险性的，因为这意味着放弃了船只大部分的动力，只能随波逐流、挨打并就地反击，没法主动机动、追击腾挪了。
太史慈敢于这样站桩死扛，赌的就是他已经看到关羽的主力逼近了，孙策耀武扬威不了多久。既然如此，自己就如同玄武一般，不动如山，原地固守待援，把防御力强化到最高！
等孙策注意到这一变故时，已经耽误了几盏茶的时间。他赫然发现，自己的楼船弓弩抛射根本伤不到太史慈什么，对方都缩进船舱和掩体后面，舷窗能关的也都关上了。
想要撞上去打接舷战，又被黄盖的艨艟挡住了身位。
孙策只好让人齐声吆喝，再疯狂打旗语，偏偏旗语能传达的命令讯息很有限很粗糙，足足花了半炷香，才让黄盖部知道该怎么做。
“黄老将军，主公让咱的艨艟全部让开，不要妨碍主公的楼船冲上来跟太史慈冲撞接舷。”黄盖旁边的另一艘艨艟上，还是凌操率先看清了孙策的旗语内容，连忙让人大吼通知黄盖。
黄盖这才醒悟，纷纷指挥已经陷入接舷肉搏的艨艟纷纷用巨斧砍断搭板，然后用撑篙撑开距离，给孙策的楼船让出进攻道路，以免自相撞击。
反正太史慈已经把划桨都停了，只剩下帆篷还在提供动力，航速已经大减，肯定是跑不掉的。
前前后后折腾了一炷香，这个战略机动才算完成，孙策终于能直接冲上来，跟太史慈正面硬碰硬。
五六艘楼船长驱直入，与太史慈的斗舰相撞在一起，纷纷抛出挠钩绳索，数十根碗口粗的麻绳带着铸铁挠钩，把两船紧紧拉扯到一起——
楼船和斗舰因为吨位过大，接舷时无法再跟艨艟那样，靠一块搭板固定，那样相对角度会非常斜，士卒难以冲过对船。
只有用几十根软质绳索拉扯，确保两船平行接舷，然后直接跳帮跳过去。
孙策手下的江东兵也都是水战老手了，玩这一招非常纯熟，眼看太史慈的船被几十条挠钩“五花大绑”捆扎结实，孙策就觉得自己稳了。
而且，就在刚才冲锋接战的过程中，孙策的楼船队还撞沉了三艘太史慈的斗舰，虽然其中两艘是一开始跟艨艟队血战时便已经撞击多次、受损严重的。
但不管怎么说，黄盖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自己沉了十几艘才击沉太史慈两艘。孙策一来，在对冲的过程中直接就干沉三艘、造成至少五六百刘备军水兵落水，这反差太明显了。
在江面上作战，船大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六百吨的船撞两百多吨的船，就是这么轻松！
孙策跟太史慈此前也是交手过两年之久的，从曹操迎天子之前一年，打到曹操迎天子之后一年，当时太史慈是刘繇的部下。孙策对于太史慈的战法和实力，自然也有很深刻的理解。
刘繇死后，太史慈投了刘备，三年来双方没有再战过。今日重新短兵相接，自然分外眼红。
孙策也是卯了劲，要毕其功于一役，把太史慈这个刘繇派系的余孽彻底连根拔除。
“刀盾手长枪手准备跳帮！先占领太史慈斗舰的舱顶，然后一层层往下层杀！准备鱼膏罐和火把，遇到敢堵舱门死守的，就往里丢点火的鱼膏罐！”
随着孙策一声令下，楼船上的江东兵纷纷居高临下，一跃跳到太史慈的斗舰上，楼船本就只比斗舰高一丈多，这点落差跳过去也不怕摔伤腿。
而且省掉了接舷跳板，处处都可以跳，斗舰上的弓弩手想仰射阻击，都不知道往哪儿射，因为整个七八丈长的接舷线上，处处都可能有士兵跳下来。
双方只能是见招拆招，展开了混乱血腥的肉搏。
然而，就在孙策被太史慈这个“不动如山”的硬骨头吸引的同时，关羽的主力舰队已经迂回机动到了孙策部的北边，蜂拥杀了过来。
西南侧的江湾水面上，张多、陆议的四千人，也分乘二十余艘大型海船，杀入了交战距离之内。

第257章 破釜沉舟升级版
“将军，孙策军已经跳帮过来、占领舱顶了！怎么办！他们居高临下啊！”
太史慈亲自坐镇的斗舰上，越来越多的孙策军士兵已经跳了过来。孙策军的弓弩手还居高临下直瞄射击，把敢于在斗舰舱顶露头的太史慈部曲射杀，确保把舱顶彻底占领稳固，然后逐层往下面的船舱进攻。
“不要慌！守住舱口！长枪兵堵门！孙策没那么快杀进来的！”
太史慈脸色坚毅，形势已经如此危急，但他仍然不慌乱，内心还谨记着诸葛瑾战前交代他的战术，随机应变着。
麾下部曲被他的镇定感召，也鼓起勇气，端着长枪密集朝着几处舱门攒刺，很快把试图先登夺舱的孙策军勇士捅死。
孙策军第一波攻门尝试受挫、每处舱门口都战死了几个勇士后，气势也为之一窒，稍稍冷静了些，改为往舱门里丢火把的鱼膏陶罐，舱门口立刻开始蔓延火势，把堵门的太史慈部长枪兵逼退。
“鱼膏”这种燃料，在汉末的南方战事中露脸机会还是不少的，双方都不陌生。
《三国志》原文上记载赤壁之战的桥段里，就有写黄盖诈降曹军纵火时的具体技术操作，是“载燥荻枯柴积其中，灌以鱼膏，赤幔覆之”。
在动物油脂昂贵的古代，南方鱼米之乡要找火油，鱼膏已经是相对最廉价的了。只不过这种鱼膏和诸葛瑾用来做灯油照明的油脂，还不太一样。
灯油必须用鲸豚类哺乳动物的油，更加少烟、明亮，价格昂贵。
而普通纵火的鱼膏，用的是廉价杂鱼的废油，烧起来烟很多，火光也不是很亮，但这些缺点在放火时就成了优点，烟大也正好熏得敌人睁不开眼。
随着十几个陶罐碎裂泼洒、被火把点燃，舱口的长枪兵纷纷退却，咳嗽不已。
因为火焰的关系，大部分进攻士兵也无法立刻杀入舱内，只有极个别悍不畏死的存在选择了冒火冲入。
守方长枪兵猝不及防，没料到竟有人从火里冲出来，瞬间被近身砍杀。
但更多的长枪兵立刻调转枪口，对着那几团火人猛刺乱戳，将其乱枪捅烂如肉泥，双方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激战之中，太史慈甚至亲自手持斩马剑杀了两个江东兵，他挥了挥血迹，心中暗忖：这些敌人攻得如此迅猛，必是孙策身边最嫡系的精锐了，要对付他们，唯有不择手段殊死一搏了。
原本他内心还有些犹豫，觉得不至于走到那一步，也担心自己的手下对于如此冒险敢死的打法会有所抵触。但孙策这么不留活路、赶尽杀绝，也算是帮太史慈下了决心。
太史慈深吸了一口气，厉声大喝：
“孙贼已经用火攻了！咱也让他们尝尝火攻的厉害，把隔舱里的鱼膏罐和燕尾炬都拿出来，打开舷窗给我全力砸楼船舷侧！
把底舱的膨润土泥浆扛上来准备灭火！检查一下自己的竹甲、随时准备弃船！”
太史慈有条不紊地下达了几条命令，死战中的士兵们也纷纷依令而行。
原来，太史慈的这些斗舰里，同样储藏了为数不少的鱼膏陶罐，这也是战前诸葛瑾安排的后手之一，吩咐太史慈“如果诱敌的时候，被孙策的主力战舰缠住、关羽和陆议又一时半会儿没法救出他，就用这招破釜沉舟的办法重创敌人”。
当然，这种招数，正常情况下肯定是能不用就不用的，接舷战时烧敌人很容易蔓延烧到自己，只是绝境中的一招后手。
很快，数以百计装满鱼膏的陶瓮就被搬到了船舷的舷窗边，然后士兵们就纷纷打开原本为了避箭而关紧的舷窗射口，直接把陶瓮对着接舷的孙策军楼船奋力掷去。
陶瓮纷纷碎裂，鱼膏顺着舷壁流淌而下，似乎有流进江水中的趋势。但很快太史慈的士兵们就丢出尾部带铁钩的燕尾炬，把流淌的鱼膏全部点燃，形成了一大片稀薄的火焰。
这一变故，自然也立刻被进攻方的士兵注意到了，被烧的楼船上一片慌乱，不知所措被火焰烧到的士兵，甚至有直接投江以求灭火的。
而其他太史慈麾下的斗舰，看太史慈的座舰都开始不顾蔓延贴身纵火，也纷纷意识到是时候启用备用赌命的方案了。反正正常打法打不过，那就跟敌人对着放火呗。
太史慈麾下各舰有样学样，好几艘孙策军楼船先后着火。包括孙策本人的座舰，此时此刻也在跟一艘太史慈部的斗舰接舷战，很快也被鱼膏瓮加燕尾炬的组合烧到了。
跟在孙策同船、负责护卫孙策的陈武，立刻注意到这一情况，飞速报给孙策：
“主公！我船还是拉开距离吧！敌船也开始丢鱼膏瓮放火了！船舷外面已经烧起来了！”
孙策性情豪勇，根本不为所动，听说后还非常有胆色地亲自冲到船舷边，朝下亲眼观测。旁边有几支弓箭飞掠而过，孙策也不为所动，似乎根本不怕被射。
看到火头的那一瞬间，孙策心中还是微微胆寒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缩回垛堞之后，他豪气地一挥手，示意陈武别慌：
“不必担心！不就是那种叫燕尾炬的新式火把么，鱼膏在船舷上挂不住的，很快会被冲刷到江水里，这点火完全可以止住、扑灭！
哼，太史慈指望用当初打刘勋时用过的招数来对付我，我岂是刘勋可比？今日之战，是敌船矮而我船高，我们的火把鱼膏瓮能直接丢到敌船甲板上、全部会被兜住。
敌船丢我们只能丢在船舷上，而且楼船船舷垂直，没有凹凸，鱼膏挂不住的！就算挂住水一冲就下去了！立刻让将士们准备打水冲刷！”
对于燕尾炬这种水战和守城战兵器，孙策也是有所耳闻的。毕竟这东西最初是袁术军的刘晔发明，用于水战。后来诸葛瑾也复刻过去并稍加改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反杀了刘晔的水军。
后来刘晔守合肥、诸葛瑾攻黄祖的夏口，都用过这种兵器，至今都三年了，技术扩散也是免不了的。
当年关羽和刘勋的春谷－濡须大战，关羽能用燕尾炬配合油料反杀刘勋，那是因为决战时关羽的船大而刘勋的船小，今日的情况却是反过来的，孙策不怕也就不足为奇了。
然而，就在孙策下令死战不退、准备灭火后，短短一盏茶的时间之内，江东军一方很快就发现了新的异常。
“这些鱼膏怎么这么稠？往下稍微流淌了一会儿就停住了！用水都很难冲下去！”
“不好了！船舷已经被烧穿了！这火根本灭不掉！”
至于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孙策麾下的将士们自然是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通的。
但对于诸葛瑾而言，“让油脂增稠”却是再简单不过的办法。很多穿越小说里的主角，喜欢往油脂里加橡胶汁加白糖来增稠、防扑灭。但是汉朝没有橡胶，也没有白糖，别说是白糖了，哪怕黑糖成本都比较昂贵，比鱼膏还贵得多。
不过这没关系，对于精通全部中学化学知识的人而言，油脂增稠剂的备选项太多了。考虑到广陵郡的环境，因地制宜，无论是捞海带熬蒟蒻／琼脂，还是用猪皮熬明胶，稍微掺一点到鱼膏里增稠，或者几种配方混着用，都是很容易想到的。
而且诸葛瑾在开战之前，就花了很多时间实践，他拿出来的招数，都是实验室里早就反复试过的最优解。
太史慈都理解不了这种新的鱼膏瓮里面燃料的原理，但是没关系，他只要知道其特性，会用，能发挥出其优点，就够了。
很快，孙策那九艘楼船，凡是跟太史慈的斗舰缠斗接舷战的，都在互相伤害的纵火对烧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当然，太史慈的斗舰本身也无法幸免，双方都被挠钩固定的情况下，一旦有两三倍吨位优势的楼船彻底烧起来，火势很快会蔓延到斗舰上。
更何况孙策本身也在不遗余力往太史慈的斗舰上丢鱼膏罐和火把，还都是丢在甲板上的，能全部被兜住。太史慈一方拼命拿出储备的膨润土泥浆倾倒在火源上、奋力灭火，也只是延缓这一过程，让自己比敌人烧毁得更慢一些罢了。
太史慈脸色铁青而坚毅，在自己的战船即将全面着火、难以腾挪时，对着北边最后瞭望了一下，然后就吩咐放下作为救生艇的小船。
弃船前，他欣慰地看到，关羽的主力舰队，已经跟孙策军的外围小船部队接战上了。
因为孙策大型楼船全部被自己缠住，一大半都着火了。孙策军外围的斗舰、艨艟、走舸在面对关羽军新式龙骨战船舰队的冲杀攒射时，并没有任何优势。
孙策的本意，是集中楼船先把刘备军的斗舰群统统吃掉、接舷战全部歼灭甚至俘虏，把太史慈这个“中心开花”的隐患先完全扑灭，再返身搏杀外面包抄过来的关羽和陆议。
但是，在吃掉“中心开花”诱饵的过程中，孙策自己的主力舰都搭了进去，直接打成了同归于尽的局面，这就非常尴尬了。
太史慈穿着战前定制的用一根根竹筒绑扎起来的铠甲，跟着身边侍卫们下到救生小船上。
还有很多太史慈部幸存水兵，因为小船不够，或者来不及逃到小船上，纷纷直接跳江，但他们也大多穿着竹筒救生甲，不像孙策军的落水水兵那样需要靠游泳划水保持自己不沉下去，那求生难度差异就有云泥之别了。
汉末原本就是有竹制的简易铠甲的，这种铠甲后世传到扶桑，一直到所谓的战国时代都还在用，主要是给农民兵组成的“足轻”用的。
但汉朝原本的竹甲，都是把竹筒削成竹片再编在一起。
诸葛瑾在此战之前的准备期中，为执行最危险任务的太史慈部，额外打造的，却是直接用空心竹筒直接连缀而成的甲胄。
这样还省去了加工竹片的劳动量，生产起来极为快捷，只要有足够的毛竹供你砍，砍下来直接串在一起就是甲胄了，比扎竹筏都快，几乎是无本生意。
如此一来，竹筒的中空部分就提供了极大的储备浮力，效果也完全不比现代救生衣差。
为了确保入水后的救生效果，这种竹甲还只有上衣，同时有系带从胯下穿过，确保入水后两腿朝下、上半身被浮托朝上，头部绝对能露出水面呼吸，非常科学。
太史慈用几艘即将被淘汰的老式斗舰被烧为代价，发挥余热，轻轻松松就把孙策的主力楼船拖下水，一起同归于尽了。
我一艘船二百吨、战时配属三百多号人。你一艘船六百吨、战时配属八百多号人。极限一换一又不亏，何况我方还有救生衣——说句良心话，今日之战要是刘备一方能全胜，太史慈绝对是首功了。
关羽和陆议只是收割残局的，哪怕最终杀伤缴获俘虏比太史慈多，也比不上太史慈中心开花直接把敌人主力拖死的功劳。
孙策的人面对熊熊大火只能直接无防护跳江，太史慈却可以穿着救生衣好整以暇等关羽结束这场战役、然后过来打扫战场救援。
太史慈此战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后续是队友的活儿。

第258章 孙策惨败
虚假的战争中，智将们总是能运筹帷幄中、决胜千里外。好像参谋部战前做了几套方案后，就能包打天下，打起来后还能按照计划执行下去。
真实的战争中，哪怕参谋案设想得再面面俱到，真到了箭矢交攻的时候，双方直接乱成一锅粥，各种意外都会随时随地发生，谁还顾得上战前计划？
今日这场江阴水战，诸葛瑾在战前就为关羽、太史慈设想了各种随机应变的破敌战术，但真到了打起来的时候，谁也没料到会演变到如此惨烈。
给太史慈准备的、用来烧楼船的增稠鱼膏和燕尾炬，最终竟会变成极限一换一的工具。
太史慈自己对于逃生或许还挺有把握，他知道战场有多么混乱，自己有救生小艇，有竹筒甲，敌船已经自顾不暇，没空来搜杀江面上沉浮的落水敌兵。
但是远处的关羽却完全没有把握，他看到太史慈的斗舰和孙策的楼船大多燃起了熊熊大火，顿时心急如焚。
自己按战前计划派出去“黏住敌人、中心开花”的诱饵，怎么可以被敌人真的吃掉！同归于尽也不行！
真要是蒙受了这么大的损失，自己在军中的威望将来还怎么保持？
虽说大哥肯定不会处罚他，但关羽的傲气不容许他卖队友，他丢不起这个脸。
作为治军能力当世一流的名将，关羽很清楚，不卖队友的光荣履历，才是自己长期深得军心、用兵如臂使指的重要保障。
一旦你卖过一次之后，士兵将来的团结程度就会大打折扣，那他的治军能力也就下滑到曹仁夏侯渊之流的段位了。
“不要再弓弩压制游斗了，打旗号，全军直接冲上去接舷战，凡是遇到艨艟以下的小船，直接船头对敌撞上去！孙策的楼船大多着火了，剩下的船没有威胁！”
关羽火急火燎的下令，他麾下近万人的主力舰队也终于陆续改变了此前游斗的战术，改为直愣愣地对头冲锋。
此战关羽一方，三支舰队加起来，总兵力也就一万八千人，如果不算陆议这支敌人战前不知道其存在的奇兵的话，明面上的兵力也就一万三四。
对面的孙策军，却足有三四万之众。如果没有陆议加入，关羽几乎是靠着敌人三分之一的兵力在迎战，加上陆议后也只有敌人的一半。
人数的劣势，让关羽一开始不得不谨慎，发挥己方战船的航速优势，拉扯着打。
争取拉扯出局部战场上以多打少的兵力优势，各个击破敌人。
但随着孙策麾下最有威胁的楼船部队失去战斗力，尽管孙策军剩下的有生力量依然有将近两万，还是比关羽人多，至少差距没那么悬殊了，可以搏一把。
关羽的战船队一阵猪突猛进，孙策军北翼外围的艨艟、走舸纷纷辟易。
一些艨艟被十二丈长的新式大型战船撞到后，竟然直接断裂了，至少也是一侧船舷板壁崩裂。每一次撞击，都有数十名江东水兵呼号着落水，混乱的场面让江东军的士气越发低落，纪律和船队阵型也难以再保持。
汉朝原本的战舰，都是没有撞角的，平底船也不适合用撞角。关羽的新船都有龙骨结构，相对而言纵向承力强度要高得多，但也没有专门加装过撞角。
战前那两年，诸葛兄弟在逐步改良这些大型战船时，只是想到了在水下加装一些破浪的附属部件，便于提升战舰的适航性。
于是当时诸葛瑾就想到了后世高速海船都喜欢加球鼻艏，船头水线以下部分加个圆球的头能让航行阻力更小。
但诸葛瑾肯定不可能在汉朝搞球鼻艏，材料加工工艺也实现不了。最终的折衷方案，就是诸葛瑾吩咐铁匠们给船头底角加装了一个重达千斤的铸铁斧刃状物体。
船只航行的时候，半圆形的斧刃对着海浪，可以稍稍减轻破浪阻力，又能在垂直方向上接近球鼻艏的形状。斧刃的具体形状该造成什么样子，也不是诸葛瑾说了算的。
而是让人做了水池实验，以实验结果说话，最终选出破浪效果最好、最有利于航行的形状。
严格来说，斧头的刃跟斧柄应该是垂直的，而这种船头的铸铁圆刃跟船体龙骨是同轴的，所以更像是鲁智深或沙僧禅杖上那个铲刃。
此时此刻，随着关羽的主力舰队开始直来直去玩搏命打法，船头提升适航性的铸铁破浪铲刃纷纷撞在江东军的小船上，立刻在江东军的船阵上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那些极近距离上堪堪躲过铲刃撞击的战船，往往也躲不过关羽军大船舷侧那“乌鸦喙”一般的下砸钉板。
带着两尺尖钉的搭板，在两船交错而过时，恰到好处地重重砸下，顿时能砸断几根甲板木板，让两船再也无法脱开，随后就是关羽军弓弩手居高临下的密集攒射、丢燕尾炬和鱼膏罐。
一旦火势开始蔓延，关羽军的水兵就按照战前操练时教过的方法，抄起巨斧把搭板砍断，以免敌船上的火焰蔓延回自己战船上，然后全力划桨重新拉开距离。
这样的景象，在江阴段的长江湾江面上反复重演着，只要有了三五次，就会有十几次。
再往后，被打怕了的江东军艨艟队就会一被钉板扎住就果断举白旗高呼投降，示范效应一旦立威成功，恐慌蔓延起来是非常迅速的。
十几艘，几十艘，越来越多的江东军残败艨艟开始溃散投降。
关羽也终于在北翼孙策军舰队中杀出一条血路，把剩余的残敌也都分割包围。
血战之中，孙策军负责北翼艨艟、斗舰队的周泰，也再次身中数箭，重伤昏迷不得不退出战斗。让人不得不感慨此将领的命是真的硬，每次血战不利时都能中几箭，但每次都射不死，残血拖回去休养几个月又活蹦乱跳了。
把周泰部打崩后，关羽的主力终于杀入孙策的中军，此时孙策的九条楼船，已经被烧沉四条了，还有三条也有多处火头。
只有最后两条因为见机得快，在当初太史慈军用极限一换一的纵火打法时，果断砍断了全部挠钩缆绳，把两船撑开保持距离，才免于被大火吞没。
太史慈那边，十八艘斗舰在一开始跟徐琨、黄盖接战时就沉了两条、重创了两条。后来又被孙策第一波撞翻沉了三艘，包括那两艘原本就重创的。后来的放火互烧中，又折损了十条以上。
关羽的舰队冲入中军船阵时，太史慈一方同样只剩两三艘斗舰苦哈哈地还漂在水面上，还有五六个余火未熄的残骸火堆点缀其间。
江湾的水面上，到处都是落水的士兵，还有数十艘救生的小艇，穿着竹筒甲的太史慈部曲还在挣扎求存，只要没被江东军盯上补刀或放箭的，基本上都能坚持游泳。
看到这一幕，关羽的表情才松弛了些，他立刻分出小船准备捞人救援，同时自己带着战斗力保存得较好的主力战舰，继续冲突孙策军残部。
同时，关羽也不忘让将士们齐声呐喊：“孙策已死！降者不杀！孙策的楼船已经沉了！”
数千名士兵，在几十艘战船上齐声呐喊，一边打一边吼几嗓子，在混乱的战场上形成的士气压制也是非常可观的。
孙策本人当然还没死，他也只是中了一箭后被程普救走转移到别的船上了。但因为旗舰被烧沉，孙策根本没法让己方将士们确知自己死没死。
听到关羽军的呐喊时，孙策怕动摇军心，还想忍痛强行，勒令程普重新升起帅旗、宣扬自己没死。但程普阻止了这个操作，关切地表示：
“主公不可！我军已经被关羽杀穿了中军，这时候再张扬只会被关羽盯上团团围困，你有伤在身还是先撤吧！我军楼船尽丧，今日之战已然败了！还是想想怎么多保住点将士吧！”
孙策受伤无力，反抗不过程普，只能被部下安排了。
另一边，孙策军中倒也有骁勇之人，比如负责断后护卫孙策的陈武，当时转移到了另一艘楼船上。他看关羽叫嚣孙策已死、旗舰已沉、导致己方士气狂泄，陈武当机立断在自己的战船上升起了指挥的旗号，想要稳住军心。
这一举动倒是掩护了程普带着孙策撤退，拉走了关羽的仇恨值。
但关羽一看到陈武扯旗，立刻全军猛力围攻，最终陈武所在的楼船被关羽军围攻歼灭，燃着熊熊大火沉入江湾，陈武血战至重伤，没能撤走，葬身火海鱼腹。
另一边，江东军的先锋和南翼部队，也被陆议的援军缠住，南翼的蒋钦被陆议公平对决击败。
先锋的黄盖原本也难以撤回，幸得先锋舰队的凌操奋力死战殿后，拖住陆议、张多，让黄盖得以保护徐琨的尸体撤退成功，但凌操也身陷重围，最终在血战中被乱箭射杀。
江阴江面上的血战，从午前一直持续到入夜时分，双方才算是彻底拉开。
孙策军的楼船队几乎被全歼，楼船水兵折损近万。艨艟、斗舰折损也以十数，走舸折损更是过百，加起来损失的水兵总数，怕是突破了两万，其中一半以上都是大火焚烧和沉船坠江导致的损失。
将领方面，孙策本人面部中了一箭，带伤而回。孙策的表哥徐琨中箭加高处坠落，最后拉回去后重伤不治而亡。
凌操被射杀、陈武被包围随沉船而亡。黄盖、周泰各带轻伤，自不必提。
短短一个下午，江东水军一半的有生力量就这么消失了。孙策遭此重创，与关羽、诸葛瑾之间的兵力多寡优劣，也被彻底扭转。
孙策军剩余的野战战兵规模，已经不比关羽军多了，也就不可能再发起任何攻势，只能是转攻为守。
而一味防守肯定是没有前途的，诸葛瑾和关羽可以分割包围蚕食，对于坚固城池可以暂时不打，等刘备诸葛亮结束荆南战役后，把刘备军主力调过来，就可以对孙策军发起全面反攻了。

第259章 让孙策不能呼吸
随着夜幕的降临，中了一箭的孙策带着极度的不甘和懊悔，被程普、黄盖死命护持着撤了回去。
楼船队已经全军覆没了，斗舰也折损了一小半，艨艟、走舸难以统计。孙策身边暂时收拢起来的部队，不过万余人规模。
还有大几千的溃兵选择了各自分头撤退，从长江南岸附近诸县自行登陆。当天晚上，孙策并不能切实评估自己的真正损失，他还以为自己的部队有七八成都完蛋了，加上伤痛，差点没气晕过去。
这种情况，直到数日之后，其他各路自行逃散的将领慢慢带兵归队，才算是稍稍缓解。
而另一边的关羽，从当天傍晚时分开始，也无心追击孙策、扩大战果。从申时末刻直到半夜，关羽军都忙着在江阴江面上打捞伤兵、落水士兵，收编俘虏。
天色全黑之后，关羽军也不担心暴露船队目标，为了更好的视野，他要求所有船都打起火把，把旁边的水面尽量照亮。也顾不得孙策是否有可能黑暗中杀个回马枪偷袭了。
靠着灯火通明的搜索环境，酉时正，太史慈率先被捞到，并且第一时间派船送到关羽的旗舰上。
“子义！你果然没事！没事就好！以后不用打得这么搏命这么惨烈！有没有受伤？”关羽听说太史慈被送来后，非常关心，亲自过来问候检查。
太史慈已经在水兵的帮助下，脱掉了覆盖上半身的竹筒甲。在水里被这种东西膈应一两个时辰，还是挺难受的，手足都勒得血脉不畅了。
面对关羽的垂询，太史慈脸色有些白，但精神似乎还不错，颤抖着挥挥手示意自己无妨：
“并无伤损，其实一开始我还找了艘小艇躲避。无奈敌船往来穿梭，见到小艇就放箭，架盾遮挡还是不胜其烦。只好让同船的弟兄们都跳进水里、于船侧躲避，再拉几块木盾遮蔽。
还别说，子瑜弄的这种竹筒甲，除了穿起来不舒服，时间久了勒得慌，但省力是真省力。漂在水里也不用划水踩水，能一直浮着。”
关羽听说他并未受伤，这才放心。连忙吩咐几个士兵帮太史慈脱掉湿衣，然后揉捏胳膊大腿活络血脉，再给了他一皮囊清酒驱驱寒活活血。
关羽还一边跟太史慈解释：“勒得血脉不畅，这也是没办法的，浮力全靠这几根绑带传到身上，怎么可能不紧？
原先子瑜实验的时候，一开始没用系带从胯下穿过绑住腿。有些士卒落水后，双臂往上伸，竹筒甲就被浮力脱掉了。每一个细节，都是有过教训的。
此番能破孙策，子义可谓是首功。只可惜天子已经被曹贼挟持，怕是不会再给我们授官了，此番只能是让主公给你另表一个将军号。”
甘宁太史慈这些人，在衣带诏事件发生之前，都停留在中郎将级别。此番的功劳，等对孙策作战结束后，绝对至少该封一个杂号将军。
只可惜衣带诏发生之后，所有奉衣带诏的诸侯，都不可能得到朝廷明诏实授官职了，只能是自表，也算是稍稍有些遗憾。
刘备阵营内，至今为止杂号将军以上地位的，只有刘备自己是车骑将军，关羽是安南将军，诸葛瑾是伏波将军，赵云是偏将军、张飞是裨将军。剩下都是中郎将、校尉或者更低。
太史慈听了关羽的提醒，第一反应还是有点落寞的，但很快就释然了：自己需要的是建功立业，被主公信任、重用，那些虚名又算得了什么？
他很豁达地自辩了几句，关羽见他情绪不错，也就没再说什么。
关羽一边安抚伤兵、落水士兵，一边忙着打捞救援。最终太史慈部的落水士兵，一共救回来一千大几百人，加上残存没有被击沉的，生还者总共也就两千余人。
战前太史慈这一路被分配了五千兵力，所以大约有将近三千人损失了。
很多伤兵原本也不致命，但是战船烧沉后在江水里浸泡着，又无力划水维持在原处，被冲得四散难以寻找，基本就凶多吉少了。
这也是水战伤亡率远高于陆战的主要原因，陆战伤兵至少能躺在原地。
不过这种不利因素，对于敌我双方而言都是一样的。孙策军的落水人员同样会永久性损失，而且孙策是败退的一方，连战后打捞战场的机会都放弃了。
关羽捞了一夜，在捞起一两千自己人的同时，还捞起了四千江东兵俘虏。
这些江东兵肯定是不能直接投入对孙策的后续作战的，很容易叛变。暂时只能是关押起来，慢慢改造。
将来等刘备平定江东，把孙家彻底赶走后，倒是可以把这些改造后的俘虏用于对曹操作战，这起码是一两年之后的事儿了。
唯一遗憾的是，刘备军捞了一整夜也没捞到太史慈的副将、巢湖贼出身的许乾。应该是互相烧船搏命的阶段，与江东军厮杀阵亡了。
关羽得知后，心情也是非常复杂，许乾是他攻打濡须口、居巢县的时候投降的，没想到一个“群盗／水贼”出身的降将，也能为了匡扶汉室大业战死。
只能说战争是残酷的，此战孙策那边付出了徐琨、陈武、凌操，关羽这边也付出了一个许乾，这跟双方的伤亡也成正比。江东军的人员损失规模，基本上也是关羽军的三倍。
关羽决定回到广陵后，给许乾立一个衣冠冢。
……
关羽救治伤员、打捞落水士兵浪费了一夜，第二天天亮后舰队才开始逆流返航。
逆流比顺流行船慢得多，傍晚时分才在广陵靠岸。
诸葛瑾和陈登第一时间在码头迎接，他们还不知道决战的结果，所以都有点小紧张——不仅陈登紧张，连诸葛瑾也有些紧张。
毕竟这一战他完全没有历史先知可以借鉴，诸葛瑾从头到尾只能是在攀科技和平时的水军技战术建设层面，帮关羽和太史慈补短板。真到了临门一脚厮杀的阶段，诸葛瑾什么忙都帮不上。
只是诸葛瑾素来给人沉稳的感觉，情绪隐藏得比较好，所以陈登没看出来他的紧张，还暗暗佩服“子瑜果然神机妙算、城府深不可测，如此大战决战，竟完全不担心战果”。
直到看到关羽和太史慈都安全下船，诸葛瑾才知道这次是彻底稳了，绝对大获全胜。
诸葛瑾满面笑意，上前拱手：“恭喜云长、子义，得建大功，听斥候回报，昨日之战占尽潮汐之利，缠住敌军，必然斩获颇多吧。”
一边说，诸葛瑾一边挥了下手，示意旁边的士卒端着酒坛过来给关羽、太史慈把盏庆贺。
关羽连忙接了酒碗，连喝三碗，这才调整好情绪，稍显谦虚地说：“诶，也多亏子瑜神机妙算，助我军占尽天时地利。
如今战果尚不明朗，但光是俘获落水敌军，便有三四千之众，迫降敌军艨艟走舸数十，亦有数千之多——不知子瑜可有哨探到敌军残部回师丹徒？”
诸葛瑾：“我与元龙，今日一整天都有派出哨船巡江，并未发现敌军舰船回航丹徒，或许孙策受此重创，还在毗陵休整。”
关羽闻言，也是颇为欣慰，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看样子孙策战力受损果然很严重。
他们并不知道，孙策是因为本人受了箭伤，程普、黄盖都觉得暂时不宜轻动，要在毗陵就近寻医问药处理好伤势、清创包扎停当，才能再上路，也就耽误了日子。
确认孙策军行动迟缓后，诸葛瑾便当机立断：“云长、子义，若是还有余力一战，如今正是扩大战果的好时机。
此战之前，我们也合计过作战计划了，目的是引诱敌军打一场水战决战，利用我们的战船、技战术优势，在江面上勾引敌人并重创其兵力。
现在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们正该发起渡江，在江南楔入一个钉子，或许该强攻兵力暂时空虚的丹徒县，这样就可以掐断秣陵和东边吴地的联络。
另一边，再让子敬从芜湖出击，拿下牛渚。有了牛渚和丹徒这两个江防要隘在手，孙策主力遭逢新败，必然全速缩回秣陵城内死守、休养恢复。
如此，我军便可从容围城秣陵，并且监视、防止将来吴会其余郡县往秣陵运送兵马粮草。等主公打完荆南之役，扫平张羡后即可转战灭孙。”
牛渚就是后世的马鞍山采石矶，丹徒就是镇江。自古打南京，最容易渡江突破的地方就是采石矶和镇江对岸的瓜州渡。这两个位置拿下后，南京跟吴会其余地区的联络就基本掐断了。
就算在句容等地还有些丘陵小路可以走，但运输量都不大，而且很容易被牛渚、丹徒出兵拦截。
关羽也知道这些地理特征，不过对于诸葛瑾的方案，他还是有些不理解：“此计若是战前规划，倒也说得通，但如今孙策水军主力折损过半，我们处处可以渡江，为何还执着于从丹徒、牛渚扼杀秣陵呢？若是即刻斡击孙策腹地，收取吴郡不好么？
听说吴郡四姓，对孙家也不是很忠心，多有离心离德。而且原本的吴郡太守许贡一门，还跟孙策有仇。我们若是趁势依托江海航道迂回，远击吴郡、会稽，会有不少义士响应吧。”
诸葛瑾语重心长地解答：“这两个月我也观察过了，如今的形势跟开战之前稍有不同。如今吴郡当然也有心向我们的人，但是孙策毕竟是刚刚奉了曹操的诏书，名义上也是扬州牧了，当初暗中反抗他的人，有些暂时陷入了观望。
毕竟我军奉的是衣带诏，可天下人不是都奉衣带诏的，有些人怕局势不明朗站错队，现在都在装聋作哑，等袁曹分出胜负，或是等袁曹相持时，我军解决掉孙策后、是否会腾出手来背刺曹操。所以这些人，在最近几个月之内，或许指望不上了。
另一方面，自古吴会之地，只要秣陵拿下了，吴郡和会稽是难以抵抗的。我们若是一个郡一个郡打过去，不但耽误农时、破坏生产，要是孙策组织起乡勇抵抗，死伤的都是我们大汉的百姓。
反正现在距离秋收还有三四个月，只要今年收上来的秋粮孙策在秣陵城内吃不上，就够了，何必多做破坏呢。”
诸葛瑾打算的是：只要攻下南京，那吴郡大部分地区到时候说不定就看清形势、不抵抗直接投了。
他已经把吴会的百姓当成了自己治下的，当然要尽量少打仗少破坏。
后世中原王朝消灭东南割据政权，也都是打下南京后，其他地方就投了，何必一个个打过去呢。
当然孙策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家就是吴郡余杭的土著，而且乌程等地也是孙家的封地。所以秣陵打下之后，估计将来在乌程、钱唐、余杭等地还是会稍微抵抗一下，也就是相当于后世的杭州、湖州这两个地级市的范围，但也仅限于此了。
除了这两个地方，其他吴会诸地，多半能在秣陵城破后直接投机改换门庭。
到时候吴郡的吴县周边，靠顾雍、陆议反正就行了，会稽郡的浙江以南部分，打着王朗虞翻贺齐的旗号杀回来，应该也能传檄而定。

第260章 绞索逐渐套紧
按照诸葛瑾的规划，对孙家的后续作战，应该以诱导孙策回守秣陵、坐困孤城为主。
然后持续包围等待刘备援军、消耗秣陵城内的粮草、掐断秣陵与外界的补给通道。
如此一来，等今年秋收后的粮食没法运进秣陵城，孙策迟早是会自己崩溃的。就算他还有两万多精锐战兵守城，还能再拉很多乡勇民夫助守，等断粮了一切都是白搭。
诸葛瑾加入刘备阵营以来，已经四年了，刘备军在这四年里，还真就没打过最传统的“围城断粮法”攻城战，主要是之前历次战役，都觉得这样打太慢了，容易拖战略节奏。
但这次的情况，实在是太适合断粮围城法了。因为刘备军是双线作战，诸葛瑾和关羽的兵力，原本只有孙策的一半，几次战役削弱敌人后，也只是把敌人打到跟己方兵力相当。
双方兵力差不多的情况下，强攻城池是绝对打不进去的，他本来就要拖住孙策等上好几个月，等西线打完调兵过来。
诸葛瑾毕竟只是造了些投石机、葛公车之类的攻城器械，又不是跟其他开挂开得很大的穿越者那样有火枪大炮了。而秣陵素来是东南坚城，工事完备，只要守方有决心，后世历朝历代都是能拖很久的。
既然如此，欲速则不达，围秣陵就别怕慢，别怕费事，这里慢了，将来传檄而定江东其他地方就快了。
不过，以诸葛瑾的智商，在敲定了真正要执行的作战计划后，其他的备选项、废案也不能浪费。
那些废案还是可以作为烟雾弹，虚晃一枪来诱骗敌人的。
就好比马县长没胆子剿匪，但是借剿匪的名义敛财的胆子还是有的，而且很大。
诸葛瑾是不会去吴县烧杀掳掠、鼓动顾陆朱张扯旗反孙的，他已经把吴郡百姓看成自己的子民了，但孙策周瑜不知道他不会啊。
于是诸葛瑾就连夜跟关羽、太史慈交代了一番，让他们如此如此，虚实结合。
……
次日一早。仅仅在广陵歇息了一夜的关羽、太史慈，就再次亲自踏上了新的征途，带着舰队南渡长江，准备攻打丹徒。
而在关羽出征之前，诸葛瑾已经提前一夜，撒出去更多小股哨船，作为疑兵，沿着长江各处散播佯攻的假象。路上遇到些江南的渔民渔船就扣了，然后给点钱财粮米布帛，放回去让他们散布流言。
诸葛瑾还提前派人混进了丹徒县，做些别的准备——当然这些人都没有携带兵器，否则也混不进去。
午前时分，关羽就在丹徒登陆了，并且占领了县城北面沿江的港口小镇，然后分兵往东西两侧、包抄丹徒县城，午后未时，军队就机动到了丹徒县东西城门。
关羽的部队大展旌旗，军威壮盛，城头的守军远远望来，看不清关羽兵力多寡虚实，只觉得至少有万人以上规模。
丹徒城内的守将，是此前攻打广陵失败、被孙策暂时雪藏以平息众怒的周瑜。
周瑜看到这阵仗，立刻一边派人出南门，快马去毗陵报信告急，一边整顿城防，试图另留后手，以防不虞。
这天已经是五月二十，周瑜昨晚就已经通过毗陵来的快马信使，得知了孙策中箭受伤、在毗陵治疗的消息。也知道因为孙策养伤，部队还在毗陵集结、陆续收拢败兵，来不及撤回。
周瑜刚刚派人求援，另一边关羽就已经列开阵势，竟是一天都没打算等，就要发起攻城。周瑜急忙又回到丹徒北门城楼，查看敌情近况。
赫然看到关羽军居然还推着一些攻城器械，虽然都是比较轻型、简易的。但部队抵达后仅仅一两个时辰就能发起攻城，这突然性已经非常了得。
显然所有的攻城器械，都是船运到江边后，直接卸载拉到攻城战场。其中虽然没有葛公车这样需要几天时间慢慢组装的大货，但简易的小型撞门冲车、飞梯数量管够。
关羽军列开阵势后，还派出太史慈亲自到阵前喊话，让一群骂阵手扩音。
“丹徒百姓听着！刘扬州奉朝廷之命讨逆，已经杀回丹徒！你们当年跟着前任刘扬州正礼公、忠君报国，抵御孙贼两年，朝廷都记得你们的忠义！
只要协助朝廷王师驱逐孙贼，刘扬州自会给丹徒县加恩，三年之内，尽免本县田赋丁税徭役！以为吴会首义楷模！朝廷大军数万，今日便会围城，切勿自误！”
太史慈连番喊话，城头守军竟已露出胆怯。毕竟丹徒的绝大部分部队，都被孙策此前那场决战带走了。如今城内剩下的守军，从人数来说，肯定连关羽一方攻城部队的三四成都不到。
更要命的是，太史慈这番喊话，提醒了周瑜一点：丹徒县是当年刘繇在丹阳最后苟延残喘的据点，刘繇在这儿一直守到了建安二年，比秣陵和丹阳其他地区晚陷落了整整两年多。
虽说最后刘繇、太史慈撤退时，带走了嫡系部队和一些义民，但丹徒县还是有不少人心系朝廷。或者说因为连年跟孙家作战、有亲友袍泽死在孙家手上，从而怨恨孙家。
此战之前，诸葛瑾、太史慈有没有利用这一点，提前派细作渗透联络，寻找城中内应，周瑜也不好保证。
如果是孙策的主力还驻扎在丹徒，自然不用担心潜在内应的问题，但现在孙策主力被重创，而且还在毗陵，这局面就微妙了。
周瑜知道情况不妙，连忙下令：“速速堵死东西北三门！只留南门出入，谨守城池，确保就算城中有太史慈内应，也无法夺门！”
孙策军坚决执行了周瑜的命令，随后关羽就进行了试探性的攻城，一时鼓声雷动，周瑜左支右绌，拼死抵抗，才抗住了第一天傍晚的强攻，双方各有死伤。
但是看着关羽的军势，周瑜忧虑之色愈重，知道如果孙策不回来，自己肯定是撑不住多久的。
一夜过去，周瑜估摸着自己派去毗陵报急的信使应该半夜就已经抵达了，天亮后孙策应该就会分兵回援，但大军要从毗陵强行军赶回丹徒，至少还要一两天——
丹徒对应后世的镇江市区，而毗陵在常州和江阴之间，也就是两地之间大约有相当于后世一个半地级市的距离，大约是一百三四十里。
这个距离步兵强行军两天是能走到的，但如果有伤兵的话就不行了。
五月二十一，天亮之后，周瑜又观察了一下敌情，发现仅仅一夜之间，关羽的军队把围城营地又往南延伸了不少，已经过了丹徒县的东南角和西南角。
按照这个进度估算，如果今天白天再不突围，到入夜之前，关羽军的营地绝对可以堵死南门。
周瑜看到这绞索慢慢套紧的样子，心中也生出一丝警觉：“关羽莫非是想彻底围住丹徒，然后利用伯符的救援心切，围点打援，在这丹徒城外跟伯符屡败之后的残师再决战一场？
我军兵力已经捉襟见肘，再输下去，兵力就远弱于关羽、诸葛瑾了，绝不能再在围点打援消耗，只能是固守核心城池以待变。莫非……要趁着完全合围之前，放弃丹徒小县？全力回守秣陵？”
周瑜很清楚，孙策对他是非常仗义的，如果自己被围困在了城池并不算坚固、兵力也并不算多的丹徒城内，肯定会逼得孙策全力来救。
江东军已经连败两场，再输下去有生力量就打光了，还怎么撑到曹操击退袁绍、把中原局势翻盘过来、坚守待变？
虽说周瑜对于曹操能不能击退袁绍，也是完全没把握的。但他知道孙策军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指望曹操赢，然后联合曹操夹击刘备。除了这种情况以外，孙策军已经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翻盘了。
现在保存有生力量，是非常重要的。
周瑜惶恐之际，这天上午，关羽和太史慈又发起了东西北三面的攻城，周瑜继续竭尽所能抵抗，却越来越力不从心。
或许是因为关羽迟迟没有截断南门与外界的沟通，午时前后，周瑜又从前一晚派出去的斥候那儿，得到了两条回报的噩耗。
“禀都督！下游发现诸葛瑾、关羽水师沿岸登陆，骚扰各县，还有打着王朗旗号的会稽水军，在归航途中趁虚剽掠！”
“禀都督，句容县急报，说今晨刚刚接到牛渚县方向败兵，敌军鲁肃部自芜湖出击，已经对牛渚县展开了围攻！”
这两条消息，让周瑜愈发心烦意乱，难以支持，他怕敌军再渗透夹击、会掐断孙策退兵的道路，决定分兵突围出城，以确保丹徒县和句容县之间的要道、当道扎营。
因为周瑜知道，丹徒和句容县之间的道路，是孙策军主力退回秣陵的必经之路。要是关羽包围了丹徒后，就算没攻下城池，但是绕城而过去句容，掐断道路，孙策回援的后路就被掐了。
周瑜为了防止被围点打援，为了确保后路畅通，只能分兵。
这一分兵，丹徒城内的守军便愈发薄弱，而且兵无战心。
丹徒县的攻城战打到下午申时初刻，城内忽然有此前与诸葛瑾联络的、心向太史慈一方的故旧内应，在城内放起火来。因为周瑜提前堵了城门，这些内应倒也没法直接夺门。
但城中莫名其妙起火，还是让守军士气暴跌，加上攻城方不断呐喊“正礼公与太史将军旧部已经倒戈内应！”守城方被吓得惶惶不可终日，连忙从关羽留出的南门夺门而逃，出城时甚至还出现了自相践踏。
关羽也没让人堵门，只是赶紧抢占丹徒城池，然后等敌军逃兵出去大半后，这才拦腰冲杀截断、并且对敌军前军衔尾追杀掩杀。
不拦头，可截腰，专追尾。这样的三板斧连招，对于兵无战心想突围逃跑的敌人最好使了。
周瑜本人突围到了句容，并且把最新败报送给还在半路上的孙策。
孙策刚刚带了一万五千人的主力、马不停蹄跑到距离丹徒还有五十多里远的位置，听说丹徒小县已经丢了，周瑜去了句容。
他只好临时调整行军方向，从往西北方赶改为往正西方后撤，一夜之后终于跑回句容。
因为这一败绩，孙策气得刚刚包扎好的脸上箭伤疮口，都差点重新崩开。哥俩在句容县内凄凄惨惨重逢，唉声叹气了一番，次日继续赶路，赶回秣陵固守，唯恐秣陵有失。
而关羽、太史慈攻下丹徒后，已经把秣陵与吴会腹地之间的长江水道联络，彻底掐断了。
后续孙策如果想向秣陵城运送任何兵马钱粮，都只能途经句容县走陆路。而关羽在丹徒驻扎重兵，随时都可以出兵骚扰掐断秣陵经句容的补给线。
到时候邻居屯粮我屯枪，孙策经过句容运东西就是在帮关羽运。

第261章 王朗能走的退路，孙家为何不能走
一场大规模歼灭敌军有生力量的决战之后，往往伴随着一波摧枯拉朽的攻占进取、跑马圈地，此自然之理也。
孙策在江阴水战中损兵两万，战后防线处处是漏洞，被诸葛瑾和关羽顺势推掉几个县、卡住几个咽喉节点，也很合理。
丹徒之战只是这一系列战线变动的缩影，并不是周瑜无能，而是实在无解，这种局面换谁当守将也不好使。
关羽军最终在五月二十三这天，彻底攻占了丹徒县，随后又花了两三天肃清城内零星残敌、迫降俘虏、恢复秩序。
另一边，从芜湖进攻牛渚的鲁肃，也用了差不多的手段，牛刀小试，最终在五月底拿下了牛渚。
一言以蔽之，就是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半靠威吓，半靠用计放烟雾弹。
最后围三缺一虚张声势攻几天，牛渚城内的守军就误判了形势，觉得事不可为、再不走有可能被围歼，仓惶从牛渚北门突围撤往秣陵。
因为攻取牛渚的过程和套路，与丹徒县易手的剧情过于相似，具体细节也就不必再赘述一次了。
这也是鲁肃投靠刘备阵营后，首次在战场上建立军功。他这个车骑将军府主簿，也能靠着这点功劳顺势升一升，再加一点副郡级的地方职务。
目前，刘备的车骑将军幕府里，长史是诸葛亮，参军是庞统，主簿是鲁肃。诸葛亮和庞统都还有郡级的地方职务，鲁肃原本只干过县级的地方职务。
……
丹徒和牛渚这两个扼住秣陵咽喉的节点拿下后，关羽军在江东战场的态势就非常完美了。
进入六月份后，整个六月上旬和中旬，关羽都选择了步步为营、稳步推进。
从牛渚往东北方向择山险之地再立两座营寨，和牛渚县成掎角之势。另一边也从丹徒县往句容方向立营、掐断要道。然后高垒深沟，以为围困久计。
孙策军新败之下，也无力组织任何反扑，只是把兵力渐渐往秣陵收缩，调养伤兵、恢复士气、坚壁清野。
可惜如今江南种的还是单季稻，孙策军治下地盘也还没学会插秧移栽法，农作物在大田里的生长周期极长，水稻要到八月过半乃至九月初，才能全部收割。
如今才六月中，孙策当然没有办法在笼城死守时破坏城外的农田，他也不想破坏。
毕竟距离秋收还有两三个月，孙策也在幻想着两三个月里或许能有转机、自己缓过气来之后还能翻盘。要是现在就坚壁清野得如此彻底、把没成熟的庄稼毁掉，到时候可能反而导致自己饿肚子。
所以孙策军的坚壁清野，主要停留在搜集民间存粮、连带秣陵周边百姓撤回城内。那些离城远的顾不上的田地，哪怕还没成熟，也先丢给关羽和太史慈的军屯客去接着种了。
如果九月份的时候孙策没能发起反击，那么这些粮食就真便宜了关羽了。如果到时候可以发起反击，那就当是关羽的军屯客帮孙策军义务劳动了三个月，这很公平。
这一番坚壁清野收缩兵力之后，孙策从毗陵撤回的主力战兵，就有超过一万五千人。
加上秣陵原本就有大几千的常备精兵，以及周瑜从丹徒撤下来的少数部队，还有牛渚撤下来的部队。秣陵城内的主力战兵人数，一度达到了两万三四千之多。
秣陵城内，还集结了近二十万人口，很多都是丹阳郡周边其他小县被坚壁清野撤回来的，包括牛渚和丹徒县的一部分人口。
孙策军在其他后方各要冲节点，如毗陵、吴县、乌程、钱唐、山阴，加起来还有近万人的战兵，以及临时可以征发两三倍于此数目的乡勇、民兵。
这样的兵力构成，能够确保关羽无论集中兵力攻打哪一侧，都无法快速推进取得战果，战线也就彻底僵持住了。
对于孙策军的这些收缩，关羽和诸葛瑾其实有机会阻挠，但诸葛瑾劝阻了关羽，让他别阻挠，就任由孙策收拢迁移人口——反正秣陵城内的存粮就那么多，被迁走的人口随身携带的行粮，也吃不了几个月。
等到九月份之后，这些人口对孙策而言就是纯亏粮食的存在，每一个人都会变成一张嗷嗷待哺的嘴，孙策不嫌嘴多就暂时拿去好了，等他覆灭后还会还回来的。
……
秣陵城内的时间，转眼来到了六月下旬。
经过上中旬的收缩，双方的战线已经进入了冻结阶段，该高垒深沟的都已经高垒深沟，如今谁再想改变战场态势，要付出的代价就会比对方大得多。
孙策本人在养了将近一个月伤后，伤口表面终于彻底愈合。
其余此前江阴水战负伤的将领，也大多恢复了。黄盖已经痊愈，周泰伤势重些，医官诊断后认为还需要再养至少两个月。
孙策伤愈后，重新开始坚持亲自巡城、整顿防务。
这天已是六月二十二，是孙策痊愈后第一次巡城。因为刚刚才好的缘故，身体还有些虚弱，只是巡视了一下城北和城东，就已经气喘吁吁，微微冒虚汗。
周瑜跟着他一起巡视防务，来到东门城楼时，趁着歇息的工夫，周瑜就劝他收一收汗，喝点热水，然后把甲胄卸了——刚刚运动完很热的时候，是不能直接卸甲的，容易得“卸甲风”。
孙策年轻，心脑血管很强韧，原本倒也不怕中风，但受伤后特殊时期，必须注意。
“没想到中了一箭，将养逾月，依然虚弱至此！真是急煞人也。”孙策卸了盔甲，还在拍大腿恼怒自己没用，心中愤懑郁结，可见一斑。
感叹了一会儿，孙策一边擦汗，一边似是想起了什么令人不安的心事，压低声音对周瑜感慨：
“我本欲乘时而起，趁中原诸侯难解难分的千载良机，左右逢源，壮大江东。没想到刘备却如此歹毒，明面上自称奉衣带诏，结果却不去打曹操、反而集中兵力在南边扩张地盘！
真是心口不一的卑鄙小人！说是奉诏讨贼，结果诏让他讨的正贼他不讨，专门剪除所谓的正贼的羽翼！这种摘果子专挑软的捏的卑鄙行径，何以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对于孙策的抱怨，周瑜也无话可说，毕竟大家都是抢地盘。
孙策有此感慨，也无非是因为刘备此前多年给人留下的印象，始终是“不折不扣、严格奉诏”，这次突然变得有主观能动性了、有尺度松紧手了，刘备的敌人就有些意外，有些郁闷。
孙策感慨了几句，没有得到周瑜的回应，他发泄也发泄过了，忽然有些颓废，话锋一转求教道：
“公瑾，你觉得这样相持固守下去，我们还有几分希望？将来如果有转机，会是怎样的转机？”
周瑜闻言，内心稍稍警觉，他很怕孙策现在泄了这口气，颓废下去。
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这种危急关头，江东军更加需要一个坚毅的领袖。
于是周瑜立刻绞尽脑汁，想办法帮孙策推演，半是安慰鼓励，半是出谋划策：
“伯符千万不可有懈怠之心！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军虽丢失丹徒、牛渚，折兵近半，但长期死守、固守秣陵待援还是做得到的！双方兵力相若，便是坚持一年半载又如何？肯定能坚持下去！
虽说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消灭刘备了，但依我之见，我们还有三种可能的翻盘机会。首先便是等到袁曹分出胜负，只要曹操赢了官渡之战，我们就还有一线生机，这一点始终没变过。
其次，就算吴会之地不能守，只要曹操最终能撑住，我们也可以重新整顿战船，以图……转进，就算无法终成大业，至少能保住家族，绝不至于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周瑜说着说着，也是不由自主有些丧气起来。他的本意是想告诉孙策：不管打得什么样，孙家肯定是有生路的，不至于到完全绝境，最多只是没法再成大业了。
孙策虽然有野心，但他毕竟还年轻，爬得快跌得也快，让他承受退步，他内心还是能抗压的。
历史上孙策临死时，外部都没有明显的军事上的敌人，也就一个荆州刘表跟他们不死不休，但孙策尚且产生过“孙家究竟能不能在江东长久站稳脚跟”的怀疑，最后跟张昭托孤时，甚至还说过“若仲谋不能守，请先生看觑孙氏一门，缓步西归”这样的丧气话。
也就是希望张昭在孙权守不住江东基业的情况下，带着孙家回淮泗之地，放弃争霸。
这一世，孙策个人的健康情况，是比历史同期好得多的。也多亏了他奉了曹操的诏，现在名义上也算一种大汉忠臣，统治有朝廷授权，所以内部反抗暂时小了些。试图刺杀他的刺客也消停了，让他迟迟没有遇刺。
但孙家现在面临的外部军事压力，却比历史同期严峻得多，如今刘备军的战力和战意，远不是平行时空的刘表可比的。
孙策因此而颓废丧胆、生出“放弃争霸后该何去何从、如何保住族人性命”的想法，多琢磨琢磨退路，也再正常不过了。周瑜也得帮着孙策提前想想后路，顺便也是一种宽慰。
（注：史书记载刺杀孙策的人是许贡家客，但许贡一个被杀的前郡守级文官，死后有没有遗留那么大的能量，还是值得存疑的。所以有相当一部分说法认为，刺杀孙策的刺客背后另有其他势力。
本时空孙策跟曹操是一条战壕里的队友了，曹操的潜在势力不会害孙策，刘备也不是搞行刺的人，所以孙策没有遇刺我觉得很合理。）

第262章 强者向来独行，弱者总是抱团
孙策被周瑜这番分析所提醒，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思考了后路问题。
他本人是悍不畏死，想要轰轰烈烈史书留名的。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拿着整个家族的命运去赌。
孙家毕竟只是做了四五年割据数郡规模的小军阀，又不是没有退出争霸的机会。
过去十几年里，天下像他这样级别的小军阀，最后兵败逃亡、去朝廷找个散官做的多了去了。
远的不说，就说历史上的华歆、王朗，不也是在江东管过一两个郡，兵败后屁股一拍去许都，还能平调做个九卿，只是没实权而已。
历史上王朗都能走的路，孙家的其他旁支亲属未必没机会走——虽说这一世的王朗还没走到这一步，孙策也不可能借鉴王朗的例子。
孙策领悟到这层可能性后，内心的颓废也被激发了出来，他怔怔地看着夕阳，发呆了很久，也不知脑中天人交战了多少念头，终于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左顾右盼了几眼，确认附近除了周瑜并无外人，才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跟周瑜聊一聊退路问题。
反正也没有外人会听到，不至于打击士气。
只听孙策叹息了一声，语重心长地交代：“公瑾，我这辈子是没有退路了，我杀戮过重，得罪的人太多，一旦失势，会被方方面面的仇人反噬。
但你不一样，你是袁术称帝之后，为了不附逆，才过江来投的。早年虽然也作为袁术部将、在我过江的第一年帮我打过几仗，但毕竟没有得罪江东世家大族，没有结下私仇……”
周瑜越听越不对劲，连忙打住对方：“伯符何出此言？莫非还想让我苟且偷生，将来万一局势不利自谋出路么？我岂是这样的人？”
孙策抬手虚按，示意周瑜稍安勿躁，这才继续说道：“不必急切，我岂能不了解你？我当然知道你的仗义勇毅。但是孙家其他同辈、晚辈，却都还年少、年幼，没有一个可靠的。
我自己可以孤注一掷，但孙家全族不能跟着我孤注一掷。我不过占据过三个郡、为期五年，在这等乱世，这并不是什么骑虎难下，必须压上全族的基业。
我希望你帮孙家想一条退路，将来万一有个闪失，孤注一掷赌失败了，至少能保着仲谋和绍儿他们退走，为我孙家保留血脉、爵位。
若是曹操能赢袁绍，那就最好。届时直接想办法突破刘备的封锁去投曹。曹操念在我们孙家帮他在官渡相持时拖住刘备、使其免于腹背受敌的功劳，仲谋与绍儿必能得到善待，仍不失封侯之位。
若是曹操没能赢袁绍，情况倒是复杂些，届时还有何处可投？难道我们孙家子弟，只能乘桴浮于海了么？”
周瑜听孙策说得如此诚恳，也终于有些动容。他也下意识顾左右了一下，确认没人，不会打击士气，才推心置腹帮着推演：
“若是真到了那步田地……瑜誓会保住孙家一门安妥，不过眼下还不至于这么悲观，精力还是应该放在眼前的防守战上。
就算曹操赢了，要想投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如今刘备占据了江北的广陵、下邳二郡，以及东海郡的沂东六县，把东海的海岸线彻底占住了。
再往北徐州琅琊郡的沂东两县，诸县和莒县，则是在袁谭手中。除非曹操将来能胜袁绍，并且在青徐之间撕开一个口子，我们才能走海路直接投曹，否则必然会通过袁绍的领土。
袁绍和我们或许没有直接的仇恨，不会跟刘备那样为难我们，但我们也要做好‘带去投袁的军队全部被袁绍扣留，只能等时机成熟、敌人戒备松懈时，只身走脱过境投曹’的准备，想带着军队通过袁绍辖区，是不可能的。
如果曹操没能打赢袁绍，那投曹也没意义了。我们三面被刘备包围，只有东面可以出海，到时候也只能渡海越过闽中去交州，也不知道路上会有多少船沉没、损于风浪。
若是不去交州，只有去闽中对岸的夷洲，那样就得渡过水深难行的黑水沟，而且夷洲是蛮夷烟瘴之地，只能是苟延残喘。与夷洲情况相若的，还有北上青州后，沿着青州半岛笔直东渡、不管不顾去三韩。
三韩之蛮荒，或许比夷洲好一些，但航行的距离应该比去夷洲更远。无论选择交州、夷洲还是三韩作为退路，我们都必须整顿集结手头全部的精良海船，才有希望——不知上个月的江阴水战，我军可有缴获关羽新式海船么？”
被周瑜的头脑风暴所启发，孙策也想起来了，近一个月之前那场位于江阴的长江湾水战，己方虽然折损了两万战兵，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己方至少把太史慈部的五千人，歼灭了过半之多。只可惜太史慈部乘坐的都是老式斗舰，并无技术代差，也没有研究价值。
而关羽、张多那两路夹击孙策的水军兵力，当时为了救援太史慈，也顾不上迂回避战打游击了，也是冲上来直接贴脸肉搏、招招到肉的。
最终孙策虽然因为技战术和天时地利被全面碾压，打得惨败，但只要是堂堂正正的血战，双方肯定都是各有死伤俘获。
关羽一方，一些中型和轻型的新型龙骨快船，也有被孙策军杀得全船崩溃、从而被俘的，也有一些战船在跳帮接舷战时砍杀不过敌人，又不愿意投降，就穿着竹筒救生甲跳江逃命，空船也就被敌人俘获了。
这都是难免的，不可能绝对技术保密。
只不过孙策就算缴获了少量新式装备，对他而言也已经晚了，不可能再大造新式战船、军械，再来翻盘。
海军建设向来都是周期很长的，孙策已经没时间了。
但是，既然不是想用这些技术来翻盘，而只是想逃命，靠着缴获的仅有几艘中型龙骨快船，近十艘龙骨小船，再稍加仿制赶造。到时候载着孙氏族人、心腹渡海转移，这还是有可能的。
一旦打开了这个思路后，孙策脑中也顿觉豁然开朗，又想到了很多其他可能性。
想到妙处，孙策击掌惊呼：
“公瑾不愧深谋远虑！此论倒是启发了我，或许我军该趁着相持固守的阶段，把上个月水战中缴获的战船全部修整一番，再加以赶造仿制，不求用于水战，只求航行快速、便于转移。
推而广之，那些船上还有缴获一些前所未见之物，有竹筒连缀的甲胄，能助人浮于水面。
还有奇怪的纵火油膏类兵器，当初就是被那种黏腻难以冲洗的火油、贴在战舰舷侧纵火，烧毁了我们的楼船！
这些东西，我们虽然没什么机会用上了，但若是能提供给曹操，将来也是一个投诚换取官爵的晋身之阶，足以助仲谋赢得曹操信赖。曹操将来如果能击退袁绍，回身和刘备血战，或许能用上。”
孙策的这个思路，说实话已经有点近似于历史上二战末期、日耳曼尼亚人的科技资料转移计划了。
当时他们知道自己的国家可能要先撑不住了，就想秘密把己方的核计划和另外一些科研材料转移到盟国倭国，继续研究和抵抗，以期万一翻盘的机会。
孙策虽然没什么科技积累，但他毕竟跟刘备军交手经历更多，总结的经验教训也多，而曹操军至今为止还没跟刘备打过仗呢（诸葛瑾投刘之前那些陈年旧账不算）。
孙策军通过损失了三万大军换来的经验教训、实物缴获，对于曹操肯定是很有吸引力的，可以避免曹军将来再重新踩一遍同样的坑。
只不过很多缴获，你只有样品，没有配方，曹操拿到后能逆向复刻出几成，那就很存疑了。
一些机械结构性方面的创新，有样品至少能模仿个七八成。比如救生衣，比如一些造船结构诀窍。
而那些“高黏性火攻鱼膏”之类的油脂，曹军工匠只看到实物，没有配方，只能自己试错实验，还没有头绪，能模仿出两三成效果就不错了。
周瑜跟孙策这般互相启发之下，周瑜也颇有心得，很快也想到了一个点：
“确实，为了长久之计，这方面是该好好梳理琢磨一下，我也想到了一个点：当初我广陵之战惨败而归，主要就是我们通过曹军提供的图纸和工匠、仿造的葛公车有太多弊端！
以至于被陈登用三弓床弩配上铸铁巨矢、粗麻绳和巨石滑轮拉拽倾倒，攻城战力因此大损。我后来也总结了葛公车的一些改良要点、心得，并且详细询问败兵、俘虏，摸索了陈登克制葛公车的法门。
这些法子若是能提供给曹操，曹操必然重视我军，也算是多留一条后路。而且听说曹操正和袁绍在官渡相持，曹操选择高垒深沟以拒敌，则袁绍必然会强攻曹军营垒、城寨。
若是袁绍也有依靠风闻仿制葛公车以攻曹营，我们把诸葛瑾本人防备葛公车的后手透露给曹操，不就能帮助曹操顶住袁绍的攻坚手段了么？只有曹操赢了袁绍，我们才有希望。”
孙策闻言，摸了摸胡渣子，觉得周瑜所言很有道理，但他还是有些担心，便向周瑜确认道：
“刘备和袁绍，应该是暗中结盟了吧？刘备会不会已经把诸如葛公车之类的技术，透露给袁绍了？若是袁绍有刘备一方的技术，而不是风闻模仿，我们提供的提醒，只怕未必帮得到曹操……”
周瑜想了想，倒是非常有把握，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觉得不可能，我们不得不跟曹操抱团，是因为力弱则合。刘备和袁绍，是强势一方，刘备肯定会暗中留一手、与袁绍勾心斗角。
将来如果袁绍赢了曹操，刘备还想跟袁绍争天下呢，岂会把自己的不传之秘送给未来会成为敌人的人？我们却是别无选择，如果不竭尽全力与曹操互相援护，必然被各个击破，交流时自然也就毫无保留了。”
孙策一愣，发现似乎是这么个道理，终于下定决心拍板：“既如此，这些事情，都由公瑾你去操心了，这几个月，你留在秣陵也没什么事，反正守城不需要你。
你还是趁着句容尚未被关羽掐断，先率一队骑兵轻装疾行，回援吴县，在吴县、钱塘等地为我主持大局，整理我军与刘备交战的缴获、心得。
然后派出哨船密使，伪装成民间客商，潜过刘备辖区，把心得密卷交给曹操的人，也让我们孙家提前在曹操那儿结个善缘。派密使的时候，多派几波，也不要怕其中一两波被诸葛瑾或关羽拦截查获。
反正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查获了也无所谓。而我们只要保证有一波把密卷送到曹操手中，就能提升曹操对抗袁绍的战力。曹操更早击退袁绍，我们才更容易撑到出头之日。”
随着孙策的这一拍板，“孙曹技术联盟”已经事实上形成了。
虽然刘备一方的技术科研实力依然冠绝诸侯，但孙曹之间至少也能充分地互通有无、交流经验。
确保其中一方吃过的亏、买来的教训，另一方可以直接吸取现成的经验教训，不用再亲自吃一次亏。
至于每次吃过亏后，能从中吸收几成教训，那就要看各自的学习力了。这很公平，怨不得人。
完全可以想象，未来的大汉天下，会出现“距离刘备阵营越近、与他交手越多的诸侯。虽然会遭更毒的打，但受到技术扩散的普惠也越多，对于更偏远诸侯就更容易赢得技术优势”的局面。
就好比二战时欧洲战场卷出来的装甲部队，在跟米军交手时，能立刻把米军装甲部队打出翔来（恶劣天气、米军不能使用空军的前提下，只考虑地面装甲部队单挑）
而等米军跟“世界装甲技术的头号赛区”卷完后，再回去太平洋战场卷倭寇，又能把倭寇的装甲部队卷出翔来。
周瑜得了孙策的这个吩咐后，立刻选择了遵照执行，带着一小队骑兵，快马赶回吴县主持后方大局，运作这几项方案。他也知道自己留在秣陵几个月干不了别的，反正孙策只是需要守城。
一旦整理好成果，就立刻秘密派人给曹操送去。
与此同时，在这段关、孙相持期内，刘备军在西线战场，也取得了不少突破，似乎渐渐能抽出身来。

第263章 西线有战事
建安五年，暮春三月。
孙刘两军在东线激战的同时，远在西线千里之外的荆州江夏、长沙二郡，同样风起云涌，战云密布。
长沙太守张羡，跟原会稽太守孙策一样，都是被曹操密诏所劝诱的地方实力派诸侯。
曹操许给张羡的好处，也跟许给孙策的一样丰厚——只要张羡牵制住刘表，扯旗讨伐“反贼刘表”，打下来的一切土地，朝廷都会追认，并且提前封张羡为荆州牧。
连密诏送到张羡手上的时间，都跟送到孙策手上的时间差不多前后脚发生，都是在这一年的二月下旬送到的。
可惜，张羡比孙策要更怂一些。
而刘表对张羡的消息封锁和提防程度，又远不如刘备对孙策做的——刘表身边没有足够多的智谋之士帮他推演预测、设置骗局。
他也隐约感觉到张羡有阳奉阴违的情况，但没想到张羡会公然反叛，也就没能彻底封死张羡与外界沟通的信息渠道。
相比之下，扬州战场那边，孙策直到贸然起兵那一刻，都是中了诸葛瑾的诱敌之计的。当时孙策还以为曹军已经跟刘备打起来了、有数万曹军在攻打寿春和下邳，威胁刘备北线的淮泗防线，所以孙策的胆子才突然壮了，敢跳出来。
荆州战场这边，刘表始终没有做出任何诸如“明明我还没跟曹操开打，但我骗我下面的人我已经跟曹操开打了”的骗局，来勾引野心家跳出来。
那些野心家得到的信息更透明，也就更能不见兔子不撒鹰。
……
这天，已经是三月二十二。
江夏郡，武昌城内的车骑将军府。
刘备在一大早接到关羽和诸葛瑾关于东线开战的密报后，就忍不住心中焦急。
一上午都在大堂上来回踱步，还让人把诸葛亮庞统徐庶都找来，有事情要商议。
刘备已经秣马厉兵许久，麾下集结了张飞、甘宁，还有三万多随时可以出征的主力战兵——这个数量并不包括必须留下守卫江夏郡的防守部队，仅仅只是计算了可以随时挪用的攻击部队，所以规模已经非常可观了。
另外，还有如今尚在庐江郡驻扎的赵云，按照原计划，在确认淮河对岸的曹军主力全部被抽调去跟袁绍死磕后，赵云也会赶来江夏郡，并且带来大约数千援兵，帮助刘备一起，以雷霆速度平定张羡。
现在算算日子，大约再有十天，赵云就能赶来了。按照原计划，赵云应该是打荆南战役的第二波次，第一波来不及赶上。
刘备准备得已经如此充分，张羡却迟迟没有动手落人把柄，这如何让刘备不着急？
不一会儿，诸葛亮、庞统、徐庶就都赶来了。
刘备也不跟他们客气，直接开门见山，先指了指放在案头的诸葛瑾秘报，示意他们看看，一边简明扼要地解说：
“这是子瑜的秘报，六天前写的，从芜湖水陆接力送来武昌。云长和孙策正式谈判破裂、孙策选择奉许都曹操之矫诏对抗讨逆王师。开战之罪，自然会归咎于孙策。这是九天前的事，三月十三。第二天三月十四，周瑜就从丹徒北渡长江进攻了广陵。
元龙诈病诱敌，勾引周瑜来犯，并且顺利击退了周瑜的第一波攻势，取得首战小胜。子瑜的奏报，就是写于元龙初战小捷之后。我如今担心的是，张羡为何迟迟不动手？孙策九天之前就动手了！”
刘备解说的同时，诸葛亮三人也把书信看完了，基本情况都已掌握清楚。诸葛亮脑中稍一盘算，便推测道：
“张羡反应迟钝，出乎我们意料，或许只是他不见兔子不撒鹰，没看到刘表或我军空虚，就不敢轻举妄动。此事主公不必过虑，只要略施小计再推一把，十日之内或可有变。”
刘备也懒得思考了，既然诸葛亮说略施小计，他就直接问了：“何计？”
诸葛亮摇了三下羽扇，轻轻一指他大哥的密信：“咱将计就计，把家兄的这封信，挑选一部分内容泄露出去即可。就说孙策在扬州突然反叛，不奉衣带诏，而奉曹操矫诏。
云长与家兄兵微将寡，不能抵挡，主公仓促之间从江夏调兵顺流而下，驰援芜湖、广陵。
另外，还可以散布流言——我们不是前天才听说，曹操先后失守了延津、白马，正在往南退守、逐次抵抗。那我们就宣扬说曹操已经败退至官渡，兵穷力竭，把宛城的部队又抽调了一批去官渡。
如此，若是能骗到刘表，刘表必然会觊觎宛城空虚，想要拿回这个本该属于他的要害缓冲之地。毕竟南阳郡理论上是属于荆州的，刘表身为荆州牧，岂能不想拿回宛城？
当初张绣被刘表作为傀儡支持时，宛城就相当于是刘表间接控制的。正是张绣被贾诩撺掇变节，刘表才彻底丢掉的宛城，人对于本该属于自己、而又刚刚丢掉的东西，总是特别冲动的。
到时候张羡听说我军顺江东下、忙于应付孙策，而刘表又北上想夺回宛城，则必然按捺不住，我军也就师出有名了。”
“妙计！就依先生之意办！我军在江夏当进一步示弱，示敌以虚！”刘备听得击掌叹赏，直接就全盘采纳了诸葛亮的想法。
因为诸葛亮这个计谋，其实一点谎都没说，他说的都是事实。诸葛亮只是打了个时间差，把他希望对方早知道的东西，提前一点说出来，又把不希望对方知道的东西，稍稍拖后一些。
那种内容完全真实、只是打了点时间差的话，是最不可能被识破的。
刘备阵营对南方自立派诸侯的信息封锁，也一贯是这样的风格。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诸葛瑾想封锁孙策、周瑜对曹操的技术经验教训交流，很难封锁住的原因——诸葛瑾之前对孙策认知的操控、让他变得冒进，那是具有时效性的。
本来三月份发生的事情，自然情况下孙策四月份就知道了。但诸葛瑾不希望他知道，就能拖到五、六月，最终孙策还是会知道真相的，但已经晚了，上当都上完了。
相比之下，技术经验教训交流是没有时效性的，一项技术经验晚传递一个月，甚至两个月，它还是有价值的。
以诸葛瑾对孙策的信息封锁，如果周瑜七月份搜集完数据并且派出密使渗透对曹操汇报，那么前几波确实有可能被诸葛瑾查获、截杀。
但那也只是让曹操八月、九月无法得到这些情报，不可能永远拖住。拖到十月份，曹操该知道的还是会知道。
而且技术信息的扩散，相比于政治和军事情报的扩散，还有一个便利性，那就是技术情报具有很强的可验证性和可复现性。
曹操派密使给孙策送信的时候，很容易穿帮，那是因为曹操送的是政治军事信息，这些信息如果没有华歆这样的重量级人物传达，孙策收到了也不会信的。
随便一个阿猫阿狗跑去跟孙策说“曹公封你扬州牧”，孙策只会把他当疯子赶出去。
但后续周瑜要给曹操送的信息，却可以像水银泻地一样让命不值钱的人去送，就算被诸葛瑾抓住一部分也无所谓。
反正只要有一个人送到，曹操安排人验证一下，看看周瑜的说法是否可复现，就知道真假了，这是不需要身份背书的。
哪怕从一只鹦鹉嘴里背诵出来的牛顿三定律，它也是有效的牛顿三定律。
……
扯得稍微有点远，反正刘备目前对于诸葛兄弟的“打认知时间差作战”的精髓，已经是充分了解了。
把诸葛瑾骗孙策用过的招数，挪来给诸葛亮骗张羡用，也是轻车熟路。
尤其张羡身边还缺乏高智商的谋士，这就让诸葛亮更容易得手。
三月二十三这天，刘备阵营的假情报散布系统，就按照诸葛亮的部署，按部就班把他想要散播的消息散播出去了。
一手骗刘表，一手骗张羡，双管齐下，两手都要硬。
刘备也没再过问任何过程、进展，也没催促进度，他对诸葛亮办事充分放心，相信诸葛亮会尽快搞定的。
倒是被刘备提前低调招来武昌的张飞，有些沉不住气。
为了不惊动张羡，张飞被调来这事是严格保密的，张飞的部队抵达时，旗号都不许打，还是夜里进城的。
到了武昌之后，张飞也被限制的行动，只能在刘备的武昌侯府上住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唯恐他惹事走漏。
听说二哥和子瑜那边已经开始打孙策了，打得有声有色，自己在江夏却暂时无仗可打，张飞就找到刘备，请示：
“大哥，若是孔明那边拖延，张羡迟迟不给我们攻伐的借口，那就让咱顺流先去支援二哥，帮着把孙策揍趴再回来！”
还好刘备对张飞还是有绝对控制力的：“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大军调动岂是儿戏？武昌至芜湖一千二百里长江水路，就是行军打一个来回，什么仗都不打，就大半个月去了。
再稍稍拖延休整，那就是一个多月！孔明说过，这边最多十余日就能见效，你就给我乖乖憋着！大不了等张羡露头之后，让你打头阵！”
张飞闻言，这才压下了求战迫切之心。
诸葛亮算得还真是精准，双管齐下欺骗之后第八天，四月初一，刘表还真就憋不住了。听说曹军不断抽调宛城的兵马去官渡固守，当初张绣留下的旧部被抽得一个不剩，刘表终于决定出师北上，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过刘表也不傻，他也知道，自己后方肯定会有野心家，所以他调动刘磐、黄忠、文聘等部北上宛城的同时，对内下达了封口令，让大家保持低调。
他希望打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等其他人发现他出兵时，他已经造成了既定事实，把生米煮成熟饭了。
可惜，刘表想保密，诸葛亮会帮他泄密的。
所以刘表出兵后四五天，长沙的张羡就知道刘表出兵了。
“真是天助我也！刘表把南郡的刘磐、黄忠调去北边，想拿回宛城。刘备也把江夏的主力调去芜湖，想要先灭孙策。南郡、江夏皆兵力空虚，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张羡在确认了两路情报后，终于按捺不住，于四月初六这天，在长沙太守府召集诸属吏、部将，宣布了自己响应许都朝廷、奉曹司空以天子名义发布的诏书，领荆州牧，北上渡江攻打南郡！
“我奉天子明诏、领荆州牧，讨伐反贼刘表！诸位务必努力，为国除贼！武陵金太守、桂阳赵太守也决定听我号令，会一并奉诏的！诸位不必担心！”

第264章 张飞：孔明你可不能偏袒你姐夫！我们要公平！
建安五年，四月初九。
原长沙太守、现曹操政府册封的新任荆州牧张羡，起兵北上后三天。
因为路程和保密的关系，此时此刻，张羡出兵的消息还没传到江夏郡、武昌县。
长沙军集结各地兵力本来就需要时间，从郡治临湘县（今长沙市）和罗县一带、行军到洞庭湖口的巴丘县，也需要两三天。
所以这时候，张羡的军队还没出洞庭湖口、离开长沙郡地界呢，连南郡的刘表守军都还没发现异常，江夏的刘备就更不会发现异常了。
但不管张羡那边情况如何，刘备自有刘备自己的节奏。
这天一大早，早就等待战争等得不耐烦的刘备，突然接到秘报，说是从合肥赶来的赵云，终于于昨夜急行军赶到了武昌县。
为了保密，防止敌人意识到有援军抵达、从而激发不必要的警觉，赵云也是半夜赶到、悄咪咪进城的。
当时刘备已经睡了，因为事情不是很紧急，身边的侍从也就没吵醒刘备，等他早上睡到自然醒、安安稳稳洗漱完用早膳时，才告诉他这一切。
刘备正喝着黍米粥、吃着老面发酵的羊肉包子呢，听说赵云昨晚来了，顿时埋怨：“子龙来了，为何不早报！随我去子龙营中问候！等子龙同食不迟！”
刘备放下剩下几个小包子，就要更衣出门。近侍连忙解释说赵云已经来了、在外面等着呢。刘备才埋怨了一句，直接出去迎接，不一会儿就拉了赵云回来，一起吃羊肉包子。
“来来来，子龙一早登门，肯定还没吃过吧，一起一起。”
赵云也不推辞，只是见屋内只有一张食案，有些坐立不安，刘备就直接拉了他坐在同一席上，两人相对而坐，然后从一叠小蒸笼里抽出两屉放在赵云面前。
赵云这才放开拘束，直接上手抓了。
一边吃，赵云也一边感慨，说起正事：“本以为赶不上对张羡的第一轮进攻了，没想到张羡如此犹豫不决，一直拖到现在。”
刘备顺着赵云的话，反过来鼓励道：“欲速则不达，其实还行，也就比一开始的预期，晚了大半个月。
景升兄都把刘磐、文聘、黄忠派去偷袭宛城，对张羡而言机会难得，他肯定会动手的，估计就在这几天了。”
然后，刘备又随口问了赵云，此番从合肥带了多少人来。
赵云说只有六千余人，他没敢把淮河－淝水防线的部队抽调太多，以免空虚。
刘备拍拍赵云肩膀：“加上这些人马，我军足有四万人可以平推荆南，其实只要子龙你自己来建功立业，就够了。这几日，孔明已经把作战方案全部规划好了，一会儿一起听听吧，你和益德、兴霸正好分工。”
刘备和赵云很快用完了早膳，然后就有人去通知张飞甘宁诸葛亮庞统，一起来车骑将军幕府议事，最终调整确认一下作战计划——
作战计划其实前几天就有过一版，也已经初步下达给诸将了。但当时做的计划，还是按照赵云赶不上第一波攻势的情况来做的。
现在赵云赶上了，任务肯定要重新分配，微调一下，无伤大雅。
主力三将和主要谋士到齐后，刘备就示意诸葛亮做主，调整将领部署。
张飞一开始并不以为意，也不认真听讲，因为他觉得自己该干什么，前几天都已经了解清楚了。所以一到刘备这儿，张飞就单独拉着赵云在一边闲聊、说些别来之情。
结果诸葛亮拿出调整后的计划，还是让张飞大吃一惊。
只听诸葛亮说道：“益德，既然子龙到了，我看这原计划倒是可以调整，主攻长沙郡核心的罗县、临湘县的任务，就交给子龙好了，他远来舟车劳顿，不宜长途赶路，就把行军距离最近的陆战攻坚硬仗交给他。
兴霸的任务不变，还是负责拦截长江和洞庭湖、云梦泽上的张羡水军。如果发现张羡有第一时间派出水军北渡长江偷袭南郡，那么兴霸还得负责断张羡的主攻部队的退路和补给……”
张飞一听顿时就急了：“什么？不是说好了让我攻长沙的么？孔明，你可不能任人唯亲啊！就因为子龙是你姐夫你就给他美差，这不公平！”
刘备原本对诸葛亮的安排是不想插话的，他充分信任诸葛亮。但听张飞拿“任人唯亲”说事儿，刘备也有些好奇了，很想看看诸葛亮有什么理解。
连赵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主动说：“这不太好吧，君子当成人之美。不过为国效力，匡扶汉室，倒也不分彼此……”
赵云说这番话的情态，就如过年时收红包的人，一边说这怎么好意思，一边扭过头去把衣服口袋撑开。
又如胡屠夫还范进银子时，把银锭攥在手里紧紧的，只把拳头伸过来。
好在诸葛亮立刻解开了众人的疑惑，也为张飞另外找了一个差事：“益德不必焦躁，让子龙取长沙，自然是因为长沙距离更近，不必奔波。
而你这边，又有一桩新任务要交给你。就在昨日，我军有江上巡视的哨船斥候、顺流而回汇报，发现武陵郡太守金旋有调动兵马，举动异常。
以我观之，这基本上可以确信金旋被张羡说服拉拢了，他很有可能也会参与第一波进攻南郡的行动。所以我们对武陵郡的反制，也要比原计划提早。这就需要一员进攻迅猛、雷厉风行的猛将执行，非益德不能胜任。”
张飞听说不能打长沙郡但可以改打武陵，总算心气稍微平了一些，但他很快又意识到，武陵比较贫瘠，这个功劳太小了。
张飞便忍不住继续抗辩：“换个郡攻打倒也罢了，但武陵多是蛮荒之地，武陵蛮遍地，如何能与长沙郡膏腴之地相比？人丁田亩也相差两三倍呢！我不想换！”
诸葛亮摇着羽扇，继续分析劝说：“益德可不能小看了攻武陵之功呐，如今刘表已经被骗得主力北上去了宛城，仓促之间必然难以抽兵回剿张羡，所以长沙郡必然是能被我军拿下的，形势已经越来越明朗了。
如今最大的悬而未决之事，便是能否彻底堵死将来刘表南下分地之路。而这个关键就在武陵郡上，武陵是与南郡隔长江为界距离最长的郡，如果拿下武陵，就能彻底封死南郡荆州兵南下之路，剩下的零陵、桂阳我们就能徐徐图之，迟早都是我们吃光的。
若是没能立刻拿下武陵，导致刘表军在我们攻长沙的同时，从西路南渡长江了，那他毕竟是正牌的荆州牧，平叛名正言顺，最后极有可能打成双方以湘水为界、东西分治的局面。
所以武陵才是关键中的关键，决定了我们是全取荆南还是湘水为界，相比之下，长沙已经是我们碗里的了。”
被诸葛亮这么一番解说、戴高帽子，张飞终于稍稍舒服了些。
刘备听懂这个道理后，也连忙表态：“益德，不可任性，只要拿下武陵，为兄给你记功，自然更在取长沙之功以上。武陵的敌军虽然不如长沙军强，但路途遥远。
需要你轻装急进，哪怕后路断绝、补给不畅，也要坚持卡住咽喉要地，绝不能让刘表反应过来后分兵南渡长江。此事非你不能胜任，为兄只能依靠你了。”
张飞看大哥都这么信任他了，还是非常好哄的，立刻表示他绝对能第一时间穿插分割，把金旋和刘表之间的接壤区域隔断。
诸葛亮看他领受了任务，才又面授机宜说了几点战术细节、注意事项：“益德，你既领受了此任，须知此战关键，不在于夺取武陵郡治临沅县，而在沿江南岸的孱陵、夷道。
这些县虽然小，但是长江的江防要隘，拿下了这儿，刘表的反击部队就没法南渡长江了。如果你一味先攻临沅，就算拿下了郡治，也有可能是在帮刘表打击敌人。
一旦武陵叛军崩盘，刘表兵不血刃南渡长江站稳脚跟，他顶着荆州牧的名头，同时又是跟我们一起奉衣带诏讨曹的盟军，就不好阻止他们了。临沅东西两侧、上下游都还有其他地方可以迂回渡河，届时荆南还是会被刘表渗透。”
张飞这次倒是听得很认真，对这地图仔细研究了一下，最终拍着胸脯担保：“先生放心！我已知道轻重缓急了，就是不要急着攻打郡治，而要先沿着长江南岸一路穿凿，把沿江的地盘都封堵住！一定要快！”
这仗打得，防队友抢功劳比防敌人还用心！
这种事情还真就需要张飞这种莽人去干，因为张飞一旦冲动，作风粗暴，搞出点小摩擦，刘备事后还能回去给刘表解释稳住：
唉呀我三弟就这脾气，他不懂事，我给他的命令他就一根筋执行，遇到情况变化不知变通，实在是得罪景升兄了……但事情已经这样了，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也就算了吧。
就像《黑金》上那个孔八拉开发商，面对辉哥泡茶威胁的时候，还能说“唉呀乡下人没见过世面，我让他们别来了，他们怕我有危险，非要跟着来，管都管不住，见笑了”。
要是让赵云这种冷静人设的人去执行这种任务，一旦需要作风粗暴阻挡友军的时候，赵云说他是一时冲动、御下不严，别人也不信啊。到时候刘备就是想道歉也没机会。
刘备顺着这个思路琢磨，也渐渐意识到诸葛亮计划的精妙，彻底相信诸葛亮绝对没有“任人唯亲”拉偏架、偏袒自己的姐夫赵云。
这个任务安排，绝对是最适合各位将领禀赋的。
而就在诸葛亮安排好这一切后，又过了两天，刘备军三路主要将领秣马厉兵休整停当，巴丘方向，终于传来了张羡军正式驶出洞庭湖、北渡长江的消息。
张羡自称受许都新诏领荆州牧的消息，也同时传遍了南郡、江夏。因为张羡是写了劝降檄文的，希望当地各县承认他这个新荆州牧、大军到时直接归降他。
刘备听说后，第一时间下令：“张羡终于动手了！益德、子龙、兴霸，立刻按原计划出兵！双管齐下，并取长沙、武陵！”

第265章 刘表怎么可能比我快！
建安五年，四月十六，长沙郡巴丘县以北的长江江面上。
千帆竞渡，百舸争流，足足七百多艘艨艟级以上的战船，运载着数万大军，浩浩荡荡来到洞庭湖口。
最大的一艘新式战舰上，甘宁的“抚军中郎将”锦旗在桅顶猎猎飘荡。
张羡是四月初六起的兵，四月初十才走水路出洞庭湖、离开长沙郡地界。十一日被武昌县的刘备探知，并且立刻起兵拦截。
从武昌到长沙郡的巴丘（岳阳），是需要走长江逆流而上的，行军速度比较慢。
全程直线距离是三百五十里，但长江在这一段航道比较蜿蜒曲折，所以水路行程要接近五百里了。
中间要途径地势险要的赤壁，两岸百余里都没有城池。这地方也是后世的湘鄂交界山区，人烟稀少。两岸山势崎岖，没有道路，只能走水路。
通过赤壁这段江面后，再往南还要经过两座小县城蒲圻、州陵，才能抵达巴丘。
刘备军也是花了整整五天，才赶完这么远的路，已经算很突然了。
甘宁本人拿着东海郡水晶打磨的低倍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前方烟波浩渺的湖面，跟同船的张飞交代道：
“张将军一路保重，我护送你到洞庭西岸的澧水河口，后续就要靠你自己沿澧水轻装疾进，因粮于敌了。我得先送赵将军取巴丘，再拦截张羡北伐军的水路归途。至少十五天后，才有后续粮船给你运粮。”
甘宁至今还是比张飞赵云稍低一级，只是中郎将，对偏、裨将军也不敢称字，只称职务，略显有些拘束。
张飞摩拳擦掌，并不介意：“大哥早就关照过了，我一路过去随便迫降几个武陵小县，还怕没有军粮？我军来得如此之快，金旋匹夫岂能处处提防！”
甘宁也就跟张飞客气客气，见张飞并不介意，他也就顺利把张飞护送到澧水河口，确认不会再遇到荆南叛军的水军拦截，就分道扬镳了。
从洞庭湖再往上游，走长江的话航道会非常曲折，水势也相对湍急，而且沿途会惊扰江北的刘表军，大约要走四百多里路才能到孱陵，又得航行五六天。
而如果走澧水，航道几乎是笔直向西的，水流也平缓些，只要二百里水路，然后再往北离开河道走几十里陆路，也能到孱陵，能比走长江节约两三天时间。
张飞这一路最重要的是赶时间，所以宁可最后走一天陆路。
……
甘宁跟张飞分开后，继续折回洞庭湖东岸，找了一处港口锚地，把赵云的部队卸载登陆，随后赵云就分兵直扑巴丘，先把这个控扼洞庭、云梦要冲的湖口县城给围了。
甘宁的舰队驶入洞庭湖时，巴丘的长沙守军瞭望哨就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但毫无办法。
守军只能是眼睁睁看着赵云登陆、围困，根本不敢出城迎击拦截。更不敢玩什么“半渡而击”、趁赵云登陆时把他推下湖。
赵云就这么一帆风顺地把巴丘团团围住，然后让人准备攻城、组装葛公车和其他攻城器械，一边大展旌旗、亲自出阵威慑，派骂阵手传话劝降。
赵云原本以为，巴丘能够和平解决。毕竟张羡手下也没什么以坚毅闻名的名将、猛将，不可能处处都有心腹死守。
如果是长沙郡治临湘县这种心腹之地，死守到底的可能性或许比较大。
然而，守将的反应，却出乎了赵云的意料。
只见巴丘城头，一名儒将亲自巡城弹压士卒，还让军法队反复宣扬朝廷大义。
“不要慌！赵云不过是反贼刘备部将，张使君才是奉许都朝廷诏书的忠臣！我军以顺诛逆，只要死守城池便可！张使君肯定会回师救援的！其余各郡勤王义师也不日便到！”
赵云隔着很远，一开始倒也听不分明城头到底在嚷嚷些什么，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赵云不由狐疑，忙问左右几个荆州本地军官：“这巴丘守将乃是何人？为何如此死硬？”
那些荆州本地军官一开始也一脸懵逼，过了好一会儿后，才有曲军侯魏延观察力不错，斗胆揣测道：
“莫非是临湘桓阶？听说此人从许都潜回长沙，负责帮曹操联络张羡，若是他的话，如此死硬也不奇怪了。”
魏延半年前在刘表帐下时，还只是一个屯长，后来投降了刘备，升了一级到曲军侯。他毕竟连二十岁都还不到，也没新立军功，不可能连续升职。
这半年里，魏延一直在武昌学宫的图书馆里读书学习，钻研历史书和兵法，稍稍有所长进。
这次刘备出兵，需要给张飞、赵云都配一些熟悉荆州本地情况的军官、谋士，以随军参赞、带路探路。
刘备考虑到张飞智谋不足，就把徐庶派给了张飞。然后把一起来投的魏延、向朗派给了赵云。这些人都很熟悉本地的情况，能提供不少细节上的支持。
而桓阶从许都去长沙，帮曹操拉拢张羡，这事儿刘备军高层其实也是有所察觉的。到了临战的时候，诸葛亮就把这个情报同步给了执行战斗任务的主要军官，但没具体多解释。
所以魏延也不知道上面是哪儿来的情报，只知道桓阶这人的存在。
不该问的事情，没必要多问。
此时此刻，赵云听了魏延的解释，便虚心求教，让他多提供一些细节。
毕竟赵云是所有将领中来得最晚的，他在武昌才歇息了两天就出征了，很多情况来不及搞明白，根本忙不过来。
魏延连忙抓住这个表现的机会，精神抖擞介绍说：“那桓阶籍贯便是长沙郡临湘县人，十二年前，孙坚讨灭长沙反贼区星后、被朝廷任命为长沙太守。
太守每年有举荐孝廉之权，桓阶就是孙坚上任长沙太守后次年、被孙坚举为孝廉的，后来得以入朝为官。八年前，孙坚在岘山之战中被刘表麾下的黄祖射杀，桓阶还以朝廷京官的身份，出使刘表求情讨回了孙坚的尸体。
只因孙家是桓阶的恩主，桓阶便因此仇视刘表，此番曹操便是在京官中选了一个长沙临湘籍的官员，秘密回长沙劝说张羡反刘表自立。
他应该知道，如果落在主公手上，以他帮曹操劝反张羡的大罪，必然是不得好死的，他绝对会抵抗到底。”
赵云听说了这些始末后，也对魏延的判断深以为然。
赵云摸着三角胡暗忖：“由此看来，这桓阶必是极为死硬的了。何况云长、子瑜现在还在跟孙策交战，主公大有灭荆南后再去灭孙之意。桓阶是孙坚所举入仕，既忠于曹操，又忠于孙家，肯定不能让他活着继续为害。”
赵云动了杀意，便放弃了劝降，让部队按照正常攻城流程部署，先把巴丘拔了、桓阶杀了，再论其余。
……
话分两头，赵云出兵后，在巴丘为桓阶暂时阻却。
另一边的张飞，从洞庭湖西岸的澧水逆流而上，一路却没有遭到任何抵抗。短短两天之内，张飞逆流而上，行军二百余里，抵达武陵郡的作唐县。
作唐县守军不过千余，还有些临时征发的乡勇，受武陵太守金旋之令死守。
以张飞之威，要强攻下作唐县，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伐木打造攻城武器、组装随船运来的攻城武器、再组织强攻，这些活儿至少也要三天时间。而且张飞再强，也未必能第一波就拿下。
为了抢时间，张飞选择了分兵数千、在作唐县城东扎营围困，建设了一座临时码头，把澧水上的船只运载的兵力物资全部卸载，
然后他自己带着主力，尤其是全部的骑兵部队，绕过作唐县往正北方陆路行军，前往孱陵。
孱陵县位于长江以南支流油江口附近，如今地理位置还不算重要。
但历史上七八年后、刘备在赤壁之战后，便屯兵油江口，以此为根基与周瑜配合、攻打曹仁控制的南郡江陵。后来，刘备又在孱陵下游的油江口另筑新城公安县，作为江陵下游的长江沿江屏障。
最后吕蒙偷袭南郡时，也是士仁在公安县先投了，又劝诱江陵的糜芳也投，才导致吕蒙拿下了南郡。
如今油江口大寨和公安县城都还不存在，所以孱陵就已经算是江陵下游的长江咽喉、江南门户。
只要张飞从金旋手中夺取了孱陵，刘表军再想渡江南下就难了。
张飞不顾后路、绕过作唐，骑马行军一天，中间还稍稍翻越了一些丘陵，终于到了孱陵县附近。
他原本以为，自己抵达时，金旋的部队肯定会收缩回孱陵死守，自己得费一番手脚才能破城。
但实际情况，却让张飞大大出乎意料。
离城还有三四十里的时候，他派出去探路的斥候便飞马回报，说是在孱陵发现了两军交战的迹象。
“报将军！我等在逼近孱陵县城哨探时，发现城外扎有数营，似在筹备攻城。孱陵县城四门紧闭，似是在死守待援！”
张飞一听就急了：“什么？攻城的是何人旗号？不是说刘表把刘磐黄忠文聘都抽调去北边偷宛城了么？怎么能这么快就从江陵调兵来渡江反攻孱陵？”
斥候立刻解释：“攻城的……是金字旗号，不像是刘表的兵马，莫非是金旋的人？”
张飞一愣，愈发懵逼了：“金旋的人？金旋不是武陵太守么！孱陵县不是武陵郡的城池么！金旋怎么可能自己攻自己！胡说八道！你们怎么打探的消息！
全军加速，随我速速赶去孱陵！若是让我知道你们胡言乱语、假传军情，一会儿有你们好看的！”

第266章 群贤毕至，纷纷倒戈
张飞尚未赶到孱陵、便听说疑似武陵太守金旋的部队在围攻孱陵，这种咄咄怪事如何能让他不好奇。
机会如此难得，张飞也就快马加鞭，不顾兵马疲惫，带着本部骑兵先走，又强行军了三十里，当天午后申时初刻便赶到了孱陵城下。
张飞这一路因为要长途奔袭，带的军队规模本就是三路中最少的，刘备一共只给了他八千人，而给赵云、甘宁都是一万多人。
不过张飞部的骑兵比例却很高，八千人里足有三千骑兵，刘备把西线一半多的骑兵都给他了，还有五千步兵。
此刻为了赶时间，张飞带着三千骑兵先到，后续五千步兵至少还要一个时辰。要不是农历四月下旬白昼较长，步兵都未必能在天黑前赶到。
到了孱陵城附近，张飞亲自眺望，确认对面果然是金旋旗号，他也就不客气了，直接带兵冲过去。
张飞逼近到阵前百步，亲口大吼：
“车骑将军帐下张益德在此！金旋匹夫！身为汉臣，为何自相攻伐、响应张羡谋逆！速速退兵，便饶你不死！”
张飞这一吼，倒也不是随便瞎喊。他也怕贸然进攻，万一有什么误会，这才亲临一线骂阵。
如果敌军果然是金旋部下、死硬顽抗，他也不会给对方时间慢慢调整列阵，一言不合就直接冲上去好了。
如果其中有什么误会，对方应该会立刻解释，摆出无害不敢抗拒的姿态。
大军调整阵势，怎么着也得半炷香的工夫，不可能再快了。几句话的时间，误不了事的。而对方要是面对羞辱不敢应答的话，也会让士气受到打击，这也正中张飞下怀。
对面的敌人看到张飞出现，果然非常惊讶，连忙一边调整阵型试图迎击，一边有将领仓促鼓舞士气，对着自己人大吼：
“刘备和刘表才是背叛朝廷的反贼！金府君和张使君是奉诏平叛！不许慌乱！大义在我军！”
这番话甚至都不是对着张飞说的，只是用于稳定军心，张飞隐约撇到一耳朵，也就不跟对方客气了，直接蛇矛一招，示意麾下骑兵随他冲杀。
对方本就是攻城的部队，在城外摆开阵势，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迎击。
其人数虽然约摸有大几千人，比张飞麾下的骑兵部队多一倍还不止，但仓促间并未列阵严整，状态涣散。
而且孱陵城靠近油江口，敌军攻城部队为了围城，并不是全部驻扎在油江南岸的，还有少数部队在城北的对岸部署。
南岸战场突然爆发野战，北岸的部队甚至都赶不过来投入战场。
张飞挺矛直取对面一个穿着鱼鳞玄甲的郡都尉，沿途挑落七八个郡兵。身后的骑兵也疯狂掩杀，很快把武陵郡兵打得阵脚松动，战线撕裂。
那都尉根本没胆子跟张飞搏战，只是远远看到眼前的士卒被张飞砍瓜切菜一般撕开，他顿时拨马就逃。
“怎么回事？刘备军兵甲为何如此精良？这些前排冲杀的骑兵怎么都有钢铁札甲？”
对面的武陵郡兵稍一抵抗，很快就被打得怀疑人生了。
原来，诸葛亮和徐庶在江夏郡鄂县大冶铁矿开矿也有半年多了，诸葛亮也把他大哥去年在芜湖时试点的灌钢法炼钢工坊移植到了大冶铁矿这边。
如今鄂县已经一跃成为大汉第一梯队的钢铁生产重镇，再建设几年的话，绝对能彻底超越其他老牌产钢基地。鄂县的钢甲产量也每个月都在增长，这次张飞、赵云出征，精锐的先锋骑兵的着甲率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武陵郡兵刚一交手，就发现己方的刀砍剑刺攻击几乎完全无效，弓箭放箭也跟挠痒一样，除非是射中战马把骑兵甩下来，才有可能对敌人造成伤害。
要想伤到张飞麾下的精锐先锋骑兵，只有靠着优质钢质矛头的长矛全力贯刺，以及钢质箭簇的强弩直瞄射击，或者是刀斧砍马腿，否则别无他法。
其他攻击都跟刮痧一样。
如此一边倒的碾压，那武陵郡兵都尉被张飞追着杀穿了十几层阵线，最终还是不免被追上，直接对着背心狂捅一矛结果了性命。
其他武陵郡兵更是直接崩盘，作鸟兽散，被追上了就乖乖跪地投降。
还有不少士兵被驱赶到了油江水边，因为北岸还有武陵郡兵驻扎，他们就直接丢盔卸甲跳河逃跑。
张飞远来初到，还没来得及渡河掌控北岸，只能看着这部分逃兵溃去，但也无伤大雅了。
这些部队从军以来就没打过什么硬仗，武陵郡自十二年前孙坚平区星后，也没发生过什么战事。虽说武陵民风彪悍，但部队纪律太差，不习苦战、恶战。只能抢抢劫、打打顺风仗。
张飞抓了两千多降兵，稍加甄别，便挑出其中一个军司马、三个曲军侯，拷问他们此战缘由：
“你们武陵郡兵为何会来攻打孱陵县？孱陵不是武陵郡下辖的县么？”
被俘军官丝毫不敢反抗，卑躬屈膝招供：“将军饶命！我们也是奉上命差遣！金旋听信张羡号召，说刘表背叛朝廷，朝廷另封张羡为荆州牧了，要咱武陵兵配合张羡，经孱陵北渡长江、攻打南郡江陵。
不过孱陵虽属武陵，但刘表也素有提防张羡、金旋，在沿江各县的县令安排上，有培植亲信。当年金旋和刘表还没撕破脸，也只能各退一步。
这孱陵县令名叫李严，与隔壁夷道县令董和，都是刘表、金旋互相妥协的结果。金旋自以为这两年对李严、董和多加恩惠，已经笼络住他们了，没想到了临战的时候，他们居然还是越过太守、直接效忠州牧，反抗阻挡勤王大军北上……
金府君闻变，又惊又怒，便火速让陈都尉改变目标，先破孱陵，拔除后顾之忧，再渡江配合张羡攻打江陵。我们才攻城两日，便遇上了将军的大军。”
张飞闻言，直接一脚踹翻对方：“嗯？你还敢自称‘勤王大军’？”
那军司马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被踹了也不敢反抗，连忙又翻身趴好磕头如捣蒜：“是俺一时没改过来！将军饶命！我们才是叛军！是叛军！”
张飞倒也懒得再折腾对方，反正他想要打听的消息已经打听到了，就让人把几个俘虏绑了，然后派人去城下叫门，让孱陵守军放他进城。
孱陵守军倒也看到城外一场混战，但此战开打时就已经是下午申时，打完都酉时末了，天色已经彻底全黑。
孱陵守军不敢确认来人敌我，也就紧闭城门，那县令得了消息，亲自到城楼上好言好语劝说来将在城外驻扎一夜，他们可以用吊篮运下一些酒肉犒军，明日天亮再从长计议。
“这厮好不晓事！他被金旋攻击，咱救了他，还不开城门放咱进去，莫非这厮就是铁了心要等刘表的军队来接防？”张飞听得也是怒气上涌，差点儿就想让刚刚赶到的后军步兵也准备攻城。
张飞是很清楚大哥这次交办的任务的，不仅要打掉金旋的武陵，还要防止刘表捞过江。如果有死忠刘表的县令在孱陵等地，这怎么能行？
还不如趁着眼下“误会”的时候把对方强行拿下，到时候刘表想扯皮也已经是既定事实了。总比双方已经谈妥说开后再翻脸要好。
好在张飞的后军步兵赶到的同时，他的随军参谋徐庶也赶来了。
他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连忙劝说张飞：“张将军不可鲁莽！这李严之名我在荆州游学时也略有耳闻，听说他只是南郡郡吏出身，但做事勤勉仔细，条理分明，故而被刘表重用，往江南沿江各县安插。
这李严，还有旁边夷道县的董和，都不是根基深厚之人。李严出身相对贫寒，董和则是祖籍巴郡的外来户，这些人对于荆州蒯、蔡等大族把持学阀，本就不满。
主公去年令孔明雕版印书、往荆州各郡售卖后，刘表被蔡瑁蛊惑，封江阻商，必然导致寒门士子和外来户离心离德。我愿入城说之，以主公德政感化，或能让这李严弃暗投明，归顺主公！”
徐庶自己就是去年秋冬之际，跟着司马徽来投的。他本人对于诸葛亮搞雕版印刷术后、往荆州便宜量贩卖书这一“德政”的影响力，是体验最深的。
刘备对荆州士人的魅力感召本就极为强大，现在又加上一个诸葛亮廉价卖书普惠万民的加持，虽然才短短大半年的时间，但荆州很多文人的心态已经被拉过去了。
徐庶坚信自己可以靠舌辩说服李严。
张飞听了这话，才暂时息了强攻的念头，不过他也有些担心：“先生进城劝降，不会有危险吧？而且若是我们没有劝降，还能假装不知情、误会，破城把李严当成金旋党羽直接抓了。
要是已经与之交涉、对方不答应，那就不好再攻了。到时候就是‘明知对方不是忠于金旋、而是忠于刘表’，我军依然知刘攻刘，会落下不义之名的！”
徐庶坚持顿首恳求：“请张将军给我这个机会！我保证说服李严！若是失败，请削我官职以为抵偿！到时候将军再想佯作鲁莽、强攻夷道董和，我也绝不再阻拦！”
张飞摸了摸络腮胡子：“也罢，看在孔明都觉得你有点本事的份上，给你这个机会！仅此一次！”

第267章 正方兄，识时务者为俊杰
徐庶好说歹说、终于让张飞给了他一个机会。
他也不敢怠慢，立刻就亲自冒险来到孱陵城下，对着城头喊话，让李严放他进城。
“正方兄！故人来访，何不放我入城一叙！我乃水镜先生弟子、颍川徐庶，此番正为兄之前程而来！”
城头守军听后，立刻去通报。李严此刻也心中焦急，天人交战，怕真惹了张飞，对方又闹出事来，自己提防不住。
听说徐庶来访，他便连忙吩咐：“且令士卒从城楼上坠下吊篮，把徐庶吊上来——切记暂不可开城门，黑夜之中谨防有诈。”
“诺！”守门官立刻应诺，这就去执行。
不一会儿，徐庶便上了城楼，掸了掸自己在吊篮里蹭到的灰土，左右顾盼找到李严，施施然上前行礼：
“正方兄，你我也算有过数面之缘，今日在此重逢，实在令人感慨。兄正道直行，不愿阿附曹贼党羽，弟佩服之至！”
李严是小吏出身，没有经过任何察举，在汉朝不算仕途正道。
不过他出道很早，才二十五岁，就已经有七八年做事经验了，从最基层的书办杂吏做到县令。
这样的人，往往有类似于后世“成教／专升本”之类的执念，已经做了官之后，还想回去补一补履历短板，拜访名士求教些问题，镀镀金。
两年前，李严有一次去拜访司马徽，就机缘巧合认识了徐庶，后来在庞德公那儿又偶遇过。
此刻徐庶拿当初的交情来说事，李严也抹不开面子，便把对方引入城楼内详谈。
两人分宾主坐定，徐庶便开门见山劝降：
“正方兄，你在危难之际，能秉持汉臣之节，不与曹贼党羽为伍，足见忠义。十日之前，车骑将军惊闻张羡响应曹贼，为害荆南，便星夜急遣偏将军赵云、裨将军张飞、抚军中郎将甘宁三路南下平叛。
幸得张将军日夜兼程，直插武陵，才赶在金旋破城之前抵达孱陵，救下孱陵军民。兄既有心同扶汉室，何不与张将军联手，共除国贼？将来平叛功成，张将军为兄引见，车骑将军必然重用，前途不可限量呐。”
李严一开始也是不敢确认张飞身份，怕黑夜之中另外有诈，听徐庶如此劝说，便把自己最初的顾虑解释了一下。
“……我也并非抗拒张将军，实在是关乎满城军民命运，黑夜之间看不分明，不能轻举妄动。”
徐庶听他口气松动，连忙打蛇随棍上：“哦？这么说来，天明之后，兄便愿意开城迎接了？兄乃义士，切勿失信呐。”
李严听了，简直一阵无语，心说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了？
李严义正辞严道：“此等大事，岂可儿戏？我之官职，虽是金旋任命，但也多赖景升公斡旋。如今金旋附逆，我自当为景升公藩屏，阻挡江南之贼，岂可随意另投他人？岂不成了反复无常的小人！”
徐庶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分说：“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景升公虽也是道德君子，颇能容人，但终究容人而不能用人。
更因其单骑入州，在一开始便妥协忍让，种下了祸根，导致荆州事权多为蔡、蒯两族窃取。如今蔡、蒯掌权已近十年，积重难返。
兄虽感景升公知遇之恩，仗义图报。但你一番赤忱，也只是维护了蔡瑁、蒯良的利益，有几分能报答到景升公身上？更兼近日风闻蔡氏又借姻亲之故，另进谗言，欲以蔡瑁之女许配景升公次子。
此事若是成了，将来荆州诸事，岂不是蔡氏一门说了算！昔章邯自以为忠于秦帝，但最终却为赵高利用。一旦人主之侧有妇侍干政，久必为祸、殃及忠良，此必然之理也。
远的不说，便说本朝所以倾颓于先汉，外戚宦官轮流干政之祸，要占到几成？以兄之见识，不会不知道吧？兄何见事不明也！”
蔡瑁的女儿嫁给刘琮，这事儿历史上要到建安八年才发生，距离现在还有两年半。不过古人在小孩子成亲之前，先提前很久议亲下定，也是常有之事。
如今荆州坊间，已经有类似的风声造势传出来了，徐庶提及此事，李严倒也不至于觉得他胡说八道。
一想到自己忠于刘表、感激他的知遇之恩，最后可能只是忠于了蔡家，李严也稍稍有些动摇。
徐庶看他沉吟，就知道这个台阶给得差不多了，他坚信这些没经过察举的士人，肯定会被刘备和诸葛亮的感召吸引，便趁机加一把火，继续拿刘备的德政劝说：
“兄应该也听说了，玄德公自去年入主江夏以来，仁政爱民，广施恩德，修路浚河，整顿工巧。如今江夏百业兴盛，工矿技巧之业反哺农本，更兼官府投入钱粮印书、廉价贩售至荆州诸郡，惠及寒门士子。
而蔡瑁、张允自去岁冬天，便巧立名目，假意封江盘查以禁绝曹操细作，实则一无所成！如今依然被曹操派出桓阶前往长沙、说降张羡附逆！
但蔡张等人封江盘查虽然无能，趁机囤积居奇、垄断印书却是得心应手！武昌学宫印制的书籍，到了南郡、武陵，要涨价十余倍甚至更多、然后转卖以牟利。至于其他囤积居奇牟利的青瓷、灌钢器具诸般货物，不胜枚举！
兄一片赤忱，被这等狼心狗行之徒利用，岂不寒心？蔡瑁、张允但凡有半点用心于正事，此番张羡起兵后，他们何以不立刻调襄阳、南郡之兵马南下平叛？孱陵被叛军围困，为何还是车骑将军派来的张将军先到？谁用心于国事，已经一目了然！”
李严被徐庶一番连环道理劈头盖脸倾倒，果然有些招架不住。
他也联想到了过去半年来，听说的关于刘备的种种德政，以及蔡瑁张允欺上瞒下的倒行逆施，胸中愤懑顿生。
只是李严心中还有最后一丝挣扎，于是便心有不忍地说：
“景升公虽然被蔡张和蒯家挟制，导致忠义之士难以施展。但他毕竟有恩于我、拔擢我官职，就算我的才干不能施展，我也不能做出害他的事情！大不了就是屈身守分，做好本分，不求闻达罢了。”
徐庶：“这是自然！兄有此气节，弟钦佩不已！但向车骑将军效力、与张将军合力平叛，又如何谈得上‘害了景升公’呢？车骑将军与景升公，恩若兄弟，本就是共同讨伐曹贼的盟友！”
李严闻言，眼神中露出一丝别扭：“元直贤弟，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必再拿这种话巧言搪塞！车骑将军虽然名义上是跟景升公并力讨曹，但终究一山难容二虎，将来肯定是要行吞并之事的！我岂能助外人吞并恩主！”
徐庶见对方终于把内心隐藏最深的顾虑说了出来，他倒也不担心了，徐庶很清楚，只要把这个点再说透，李严必然可以被折服。
于是徐庶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心态，慢慢组织好措辞，娓娓道来：“兄多虑了！车骑将军容人之量，非凡俗可比，以后你就知道了。
何况兄试思之，当年景升公可有吞并张绣？没有吧，张绣来投时，张济新遭射杀于穰城，势穷力孤，尚且被景升公拨给军械粮草，让宛城供他驻扎养兵。以车骑将军之容人雅量，岂会容不得与景升公联盟？”
李严听到这儿，忽然变得正色：“这么说，将来车骑将军有可能想用景升公用张绣的法子，挡住荆州北来之敌？”
徐庶：“我可没这么说！肯定只会比这个办法更宽容，但不可能比这个办法更苛刻。兄试思之：景升公如今以大公子为江夏太守，驻汉阳。
车骑将军与之隔江相持半年有余，秩序俨然，车骑将军还屡屡与大公子宴请往还，互通有无，如叔侄之礼。欲匡正天下者，其容人之量岂是凡俗之辈能度量的？
车骑将军欲除贼救国，什么样的人都能重用。而景升公年事已高，年届六旬，以如今蔡张与蒯家的欺上瞒下，将来景升公百年之后，必然傀儡刘琮，以为己利。
而车骑将军身兼宗正，必然是要匡正宗室之内长幼嫡庶伦常错乱之过的！只有跟着车骑将军，才能保住将来大公子接替景升公的爵位，让蔡、蒯之辈无法窃取荆北实权！”
徐庶最后这番略显牵强附会的话，却是把李严内心的道德顾虑给解除了。
李严忽然发现，原来效忠刘备，是在曲线帮助大公子将来接刘荆州的班，是实打实帮刘家人夺回权力。
而直接效忠刘荆州，却反而是在效忠蔡、蒯这些欺上瞒下的荆州权奸，是在帮他们窃取权力。
李严原本就已经处在极度摇摆之中了，被这最后一根稻草一压，终于决定顺从本心。
……
次日一早，李严正式打开城门，亲自到城门口迎接张飞。
在城外驻扎了一夜的张飞，倒也不生气，整顿队伍昂然进城。
昨天半夜徐庶就已经出城回话，告诉他情况了，让他演一演“仁义之师、与民秋毫无犯”。张飞也知道有这个必要，毕竟是大哥来荆南平叛后归顺的第一座城池，得留个好口碑。
张飞对于读书人还是挺尊重的，听说李严是个有点气节的义士，倒也能以礼相待。
李严让人端着酒坛子，亲自给张飞把盏：“张将军勿怪，军中自有法度，深夜不辨敌我，没敢开门，怠慢将军了。”
张飞勉强接过酒碗喝了一盏，李严立刻让人再斟，张飞却不耐烦了，直接拎过旁边侍从手中的酒坛，对着坛子吨吨吨吹了。
“咱治军也严，理会得，不必多言，李县令倒是忠义之士，且进城吧。”

第268章 水陆两开花
李严被徐庶说服、开城迎接张飞后，后续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
张飞在孱陵县驻扎了一日，让连日赶路的部队好好休息解乏，李严也在县衙简单设了酒食接风，细节自不必赘述。
张飞大白天就喝多了，自然是从下午就开始呼呼大睡，一直又睡到次日早上才醒。
而李严和徐庶却没敢歇着，等张飞喝多睡了之后，他们还在整理周边的军情近况，商议对策，帮张飞筹划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次日已是四月二十一，张飞醒来后，洗漱醒神，用了碗酸辣汤醒酒，一边吃些面点。
而李严和徐庶已经整理好了作战方案，来向他汇报了。
张飞听说后，不由高看了这个李严一眼，暗忖：怎么随便招降了一个县令，都能知点兵？莫非自己运气真这么好，回去肯定会被大哥夸奖的吧？
张飞是尊重读书人的，见状连火烧也不吃了，端坐认真听讲：“哦？不知李县令对军情有何见解？”
李严这也是改换门庭后第一次办事，很想给同僚留个好印象，于是精神抖擞说道：
“禀将军，据我所知，张羡在五日之前，就已经走长江水路，过油江口而不入，继续逆流长江而上、直扑江陵而去。
只留下一支偏师，也就是被你击溃的那支金旋麾下的武陵郡兵，包围孱陵慢慢攻打，以拔除后路上的钉子。那支武陵郡兵到城下后两日，将军便到了。
所以算算时间，如今才金旋偏师被击破后一天半，张羡现在很有可能正在包围江陵、筹划趁虚强攻。他应该还不知道这边的消息，但很快就会知道了。
一旦张羡得知平叛部队来得如此之快，必然会放弃围攻江陵，把这支叛军撤回长沙。只要我军应对得当，便能在途中拦截并予以重创，后续围攻长沙城池时，便会省力得多。”
张飞听了这个消息后，顿时就来了精神：“张羡莫非是亲自带兵去偷袭江陵的么？”
李严想了想，谨慎地说：“这倒不至于……张羡毕竟也是一方牧守，并非名将之才，他刚刚起事，本人应该还坐镇长沙以稳住局面。
五日前，张羡军过境时，本县斥候哨船，在江面上看到的主将旗号是邢字。荆南各郡，姓邢的将领极少，应该就是零陵都尉邢道荣了。
张羡在担任长沙太守之前，曾历任零陵、桂阳二郡，故而在荆南四郡中，除了武陵金旋与他是联盟关系，另外二郡其实是半从属的关系。张羡在零陵也经营多年，能绕过零陵太守直接指挥邢道荣。”
张飞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内幕，也算是涨了些见识，对敌情了解更透彻了。
历史上八年之后，刘备来收取荆南时，四郡太守分别是韩玄、刘度、金旋、赵范。但这四人中，只有金旋和赵范是建安五年时就已经当太守了。
韩玄、刘度都是历史上刘表平定了张羡之乱后，才新派过来的，原本的长沙、零陵太守都被认定为反贼干掉了。包括后来的苍梧太守吴巨、交州刺史赖恭（但是被士燮驱逐没能上任），也都是灭张羡这一波后才被刘表任命的。
连黄忠都是平张羡后派到荆南来的，所以这些人如今都还没来。
现在的零陵太守不过是张羡的傀儡，一个连名字都不配留下的废物，张羡等于是事实上身兼长沙零陵两个郡的太守，零陵的资源平时就随他调遣。
张飞听说张羡以邢道荣领兵，便继续追问：“不知那邢道荣领了多少兵马袭击江陵？”
李严：“这我便不得而知了，当日只是哨探得江面上战船云集，约有几百艘之数。以常理度之，想要拿下江陵，用到的兵力怎么也不能少于一两万吧。否则就算江陵眼下兵力相对空虚，也绝无可能攻破。”
张飞挠了挠络腮胡子，不再去想敌人多寡，转而虚心求教：“那先生以为，如今我军当如何部署，才能确保拦截邢道荣归途，将其歼灭在此。”
李严刚想回答，不过他对刘备军其他各路人马的部署不是很了解，情报不够充分。
于是昨晚跟他聊了半夜的徐庶，便帮着抢答道：“张将军，我已与正方兄核计过了，一旦邢道荣得知孱陵被平叛军队占领，有可能走三条路撤退。
第一选择，肯定是沿着长江顺流而下，原路退回。但这条路有甘中郎的水军堵截，邢道荣是万不可能经巴丘退回洞庭、潇湘的。
第二选择，便是抢时间先沿长江顺流而下、退到油江口，然后转入油水到咱这孱陵，再陆路往南翻越一些丘陵，经作唐县回武陵，再在沅、澧沿岸另寻船只回长沙——
这条路，也就是我军来攻孱陵时走过的路，只是邢道荣会逆向再走一遍。只要他敢选这条道路，以张将军之威，还怕不能野战截杀邢道荣？
而第三选择，便是如果他沿长江顺流而下时、动作太慢，被甘中郎先赶到了油江口，他连退入油水的机会都没了，那只能逆长江而上，从江陵的上游南渡长江至夷道县，从夷道全程走陆路南下回武陵。
这条路的好处是不会被张将军你和甘中郎的水陆两军直接拦截，但道路更为难行，要翻山的地方也更多，必须抛弃全部船只车重，这些物资如果不烧毁，最终必然被我军缴获。
而要破解邢道荣的这第三条退路，也非常容易——请将军今日便勿辞辛劳，立刻带兵沿长江南岸逆流而上，直扑夷道，正方兄也说了，他跟夷道县令董和份属同僚，也略有旧交，愿意帮着我军劝说其归顺，合力抵御张羡叛军。
只要夷道县占领，邢道荣的退路就彻底切断了，只能在江北乖乖等死，如瓮中之鳖。”
徐庶一气呵成，把邢道荣的三条撤军路线全部盘点清楚，还对着地图指点了一番，让张飞看得非常直观。
张飞心中豁然开朗，一拍大腿：“妙计！那就按元直所言部署！我今日就带三千骑兵，先去夷道劝降董和，李县令也只好辛苦一下了，跟我一起跑一趟。元直就暂留孱陵守城。”
张飞火急火燎拍板决策，吩咐完之后，才忽然想起一个细节，连忙又举一反三追问：
“元直，你说邢道荣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还能沿长江逆流而上、寻南岸空虚之处渡江逃归。
既如此，若是我们占了夷道后，那邢道荣继续往比夷道更上游的地方迂回，我们又该如何封堵？难道我们就一直沿着长江南岸往上游巡逻堵截不成？”
徐庶闻言直接笑了，示意张飞不必担心：“张将军多虑了——这舆图看不出地形山川，将军又不熟荆州地理，故而会有此问。
实际上，这夷道县对岸、稍上游一些，便是夷陵县，再往上游，要到秭归、巫县才有县城了。中间是长江三峡，两岸绵延千里都是群山，要一直到益州鱼复县，那都入川了。
邢道荣是不可能在长江三峡当中渡江南行的，三峡南侧沿岸的群山无人可以翻越，所以我们只要堵住夷道县，就堵住了整段出三峡下游后的长江南岸了。”
徐庶提到的“鱼复”县，是益州巴郡下属的一个县，也就是历史上后来被刘备改名为永安的地方，位于瞿塘峡西口。
张飞这才恍然，听说再往上游都是不可翻越的山区无人区，他终于再无担心。
邢道荣总不可能钻进神农架当野人吧。
当下张飞自信满满，当日便点起三千骑兵，赶去孱陵上游的夷道，劝降董和，让徐庶留下守孱陵。
临别之时，徐庶又给张飞献了一策，请张飞作书一封、寻船数艘，他好从孱陵出发，顺着油水至油江口、然后走长江顺流而下，去找甘宁。
张飞不解其意，又细问其始末。徐庶便解释道：
“张将军，我军堵死邢道荣全部三条退路，这只是第一步。堵死之后，邢道荣必然还是会狗急跳墙，强行选一条路试图突围。
所以，我军应该预做准备，诱导邢道荣在三条路都有堵截的情况下，选一条对我们而言最有利的路来突围，这样才可以在后续歼灭邢道荣时打得更顺利。
而依我之见，三条路中，对我们最有利的，就是诱导邢道荣强行突破孱陵——
如果邢道荣走夷道突围，因为位置过于偏向上游，而且夷道附近没有水路可以接近武陵，到时候甘中郎的部队就没法发挥战力了，只能在长江上干瞪眼，鞭长莫及。
同理，如果让邢道荣强行突破长江上的水军回巴丘，则我军将毫无用武之地，只能看着甘中郎的水军独力迎战邢道荣。
只有三条路中最折衷的这条孱陵，可以让我军水陆并用。只要邢道荣敢进油江口，甘中郎的水军随后就到、堵住油江口，而我又死守孱陵城池、张将军你堵住孱陵周边陆路迂回之处。
如此城、野、江三面合围，天罗地网，并力合击，邢道荣灰飞烟灭，只在顷刻之间！不过要做到这一点，就得让甘中郎的水军行军慢一些，不能太早赶到油江口。
如前所述，张将军你走澧水和作唐县陆路来孱陵，比甘中郎能快至少两三天。而甘中郎在当初跟你分道扬镳之后，还要先花费一两日，帮助赵将军围困巴丘、肃清洞庭湖口。
全部算下来，正常情况下甘中郎抵达孱陵的时间，应该比张将军你慢四到五天，现在我们已经来了两天了，还有两三天甘中郎就会到。而两三天之内，邢道荣是来不及从江陵退到油江口的，他现在都还没开始退呢。
必须让甘中郎借故减速，才能让邢道荣比他先到油江口，而且还不能先太多，这样才能诱敌上钩。”
张飞脑子转得慢，被徐庶这般推演，着实烧脑了许久才理解了全盘计划，忍不住击节叹赏。
这没什么可说的了，张飞立刻修书一封，让人顺江而下送去给甘宁，让甘宁务必找借口船开慢一点。
为了防止甘宁抗命，张飞还特地“威胁”了几句：只有开得慢了，才分他一口肉吃，让他能参与围歼邢道荣。
若是甘宁非要来得太快，吓得邢道荣不敢走油江口撤兵，走了夷道县翻山，那甘宁的水军就干等着白跑一趟吧！

第269章 邢道荣：甘宁敢拦路，我就一个滑铲！
徐庶和李严帮张飞把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安排得明明白白，张飞只要照着执行就是了。
这种不用过脑子只管带兵厮杀的感觉，实在是太对张飞的胃口了。
此后两天，南北两条线的行动，完全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并行推进着。
北线由张飞本人领骑兵三千，风餐露宿日夜兼程，预计将于四月二十三日赶到夷道县。
李严也不顾自己马术不是很精湛，把自己绑在马背上，勉勉强强跟着部队奔驰，以免从马背上掉下来。
他肩负说服董和的任务，是必须随军行动的，绝对不能掉队。
说来也是天助刘备阵营，张飞在赶往夷道县的路上，就遇到了一股邢道荣派出的侦查斥候。
应该是邢道荣知道刘备派兵来平叛张羡后、紧急退兵途中，撒在南岸负责搜索掩护大军侧翼的——大军退兵是一项很复杂的工作，走水路退兵的时候，可不是埋头顺流长江开船就行的。
要确保大军行军道路的安全，必须往长江南北两岸都派出骑兵斥候搜索，确保附近没有敌军，尤其是长江边那些分叉支流小河里，没有敌军的船队埋伏。
张飞撞见的斥候，显然也是这种属性。
当时张飞就很兴奋，一马当先带着亲卫骑兵漫山遍野冲杀过去。
对方只是侦查部队，总共不过百余骑，面对张飞当然是一触即溃，被杀了数十骑，俘虏了数十骑。
另有十余骑沿江逃窜，寻江滩泥泞处和岸边丛林茂密处躲避，张飞也不可能一一搜杀干净。
但这已经无所谓了，留几个逃回去给邢道荣报信，刚好能提醒邢道荣“别指望走夷道县退兵，这条路已经被平叛大军堵住了”。
刚才真要是把这些斥候抓干净了，张飞就得头疼怎么演一演故意放几个回去报信了，现在这样刚刚好。
而且斥候溃兵奔逃时，也不可能都往一个方向跑，更不会个个都忠义到舍生忘死也得回去给主帅报信的程度。
张飞是从东南往西北方向、逆长江而上行军，被击溃的敌军斥候逃兵，多半是朝着西北逃去，这些人正好能被张飞驱赶着前往夷道县。
就算人数太少，不可能攻打夷道县，但只要他们出现在夷道县的乡野之间，惊扰到了当地百姓，必然会引起城外乡民夺路回城，让董和感受到叛军的威胁。
如此一来，张飞随后抵达夷道县时，劝降董和也就更容易了——要是没有张羡叛军搅局，董和还可以说自己并未受到威胁，不需要别人协防，他是忠于刘表的。
但现在叛军已经来了，说明很有可能邢道荣的主力将来都会走夷道撤退，董和想靠自己的力量忠于刘表、挡住邢道荣，已经做不到了，只会白给被碾压。
这时候正好半推半就投了张飞，说起来也是无奈之举。
举个例子，这就好比历史上夷陵之战后的黄权投魏。人家黄权也有理由说的：我又不是自己想投魏，还不是吴狗断了我归汉的路，我归不了汉只能投魏了。
董和也即将被邢道荣掐断他归刘表的路，只不过这次他自己是在长江南岸的夷道而非北岸的夷陵、他要效忠的对象才在北岸的夷陵，跟历史上后来黄权遇到的情况刚好对调了一下位置。
董和自己又打不过，而且刘备和刘表好歹还是盟军呢，都是为了抗敌，不寒碜。
……
反派配合得太好了，张飞的劝降也就很顺利，第二天，他准点抵达夷道时，果然一切都如预期，配合得丝丝入扣。
在张飞抵达前一两个时辰，被张飞追得乱跑的邢道荣部零散斥候，果然在县城周边抢劫了几个村子，补给了一些粮食物资和衣服，然后也没敢去县城，只是抢了东西就跑。
被抢的百姓如惊弓之鸟，纷纷逃进县城，把邢道荣乱兵逼近的消息带给了董和，让董和一度愁眉不展，下令关闭所有城门，最近数日禁止进出。
而就在董和惶恐不安的时候，张飞赶到了，还装模作样绕城喊杀呐喊了一阵，最后抓着几十个邢道荣军斥候骑兵俘虏押到城门口，放话跟董和说“这就是在夷道县附近追击截获到的张羡叛军邢道荣部”。
这番话，还是让李严出面传达的，董和一看是认识的人，还是邻县的同僚，自然不疑有他，对张飞感恩戴德。
李严又把徐庶三天前劝降他时说过的那些台词，稍加微调后直接转述一遍，又加上叛军毕竟的铁证，董和立刻开了城门，直接投降。
具体台词无需再赘述，因为改动实在不大。
董和非常诚恳地亲自出迎，让人备了牛酒犒军：
“在下两日前便听闻有叛军在江北肆虐，似是已包围了江陵。多亏张将军仗义驰援，不远数百里奔袭而来，救我夷道军民！”
张飞被董和这么恭维，居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心说咱是来迫降的，怎么搞到最后投降的人还这么感恩戴德？
张飞言语应对之间，差点儿就说漏嘴，幸好还是忍住了。
当天他连酒都不敢多喝，唯恐喝多了乱说话，跟前几天迫降孱陵时的状态，可谓是天壤之别。
……
张飞进城后，大致视察了一下城防，留了几个曲的骑兵接管各处，负责帮董和肃清周边，扎牢防线。
张飞还急中生智，关照董和一定要在夷道打起他本人的旗帜，这样才能最大限度逼邢道荣的走位，让他彻底不敢来走夷道县这条路撤退。
董和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就立刻照办了，当下让人找了好多张字旗号，还收下了张飞带来的裨将军旗号，全部插在夷道城头，假装城中兵力雄厚。
而事实上，张飞这一灵光一闪的偶得之计，还有一层妙用：
等邢道荣退走之后，如果刘表军反应过来，援军抵达，也过江追击，一旦看到夷道县是董和的旗号的话，刘表军将领是有可能来接收城池的。
但如果看到夷道县城头插着张飞的旗号，确认是张飞的部队在守城、董和已经没有军事指挥权了，那么刘表军将领就会担心跟刘备军爆发直接冲突摩擦，从而不敢来冒险接收。
这样张飞也就仗着自己脸皮厚不懂事的人设，把这块地盘给莽稳了。
搞定这一切后，张飞也没在夷道多留，他知道烟雾弹放出去之后，邢道荣就不可能真走夷道这条路撤退了，这一招只是封堵邢道荣走位选项用的。
所以张飞也没敢多停歇，仅仅歇了一夜又开始“折返跑”，带着骑兵回孱陵。
但这次他路上没敢走太快，因为按照徐庶战前的预期，这趟赶到孱陵时，很有可能会直接陷入与邢道荣的遭遇战。
行百里而趣利者，可厥上将军。张飞可不想自己跑得人困马乏的时候，被邢道荣撞上，阴沟里翻船。宁可回程稍微走慢一天，让士卒在接敌前歇足气力，养精蓄锐再战。
而且他的五千步兵，都留在孱陵城内以逸待劳了，有徐庶领兵。徐庶守住城池或者稍微出城阻拦迟滞邢道荣一两天，是绝对做得到的。
……
话分三头。
张飞派兵刚刚赶到夷道县前夕、徐庶正在孱陵谨守城池严阵以待的同时，
孱陵县下游百余里外的长江江面上，这几天一直走长江航道逆流而上的甘宁，也遇到了从孱陵顺流而下报信的友军哨船。
哨船送来了张飞的书信，而且信使也是特地派了一个甘宁认识的人。甘宁确认过人和信都无误后，略一思忖，就决定听从张飞的建议，当下命令舰队放慢航速。
“传令全军！所有战船停止划桨，让士卒歇养体力，仅靠风帆航行。明日起也是白天划船，晚上除轮值操帆操舵瞭望以外，其余人等也都安睡歇息！”
甘宁的命令很快被执行了下去，但执行归执行，他身边的部将还是挺疑惑的，忍不住问：
“将军，这江陵、孱陵附近江段曲折迂回，逆水行舟若是不辅以桨橹，仅靠风帆之力，怕是一夜连三十里都行不到，岂不误事？事到如今，邢道荣肯定已经知道我军的存在了，我军再减慢速度，怕是来不及阻止邢道荣南渡长江。”
甘宁闻言，只是微笑得意，自信地给部下们解释此计用意：
“没关系，我要的就是让邢道荣安安稳稳南渡长江，而且最好慑于我军的威势，避战躲进油江口。然后我军追上去，把油江口一封，邢道荣弃船登岸后，船队就全部被我军缴获了，何乐而不为！
至于邢道荣上岸后，也不用担心他跑得掉，徐县令会谨守孱陵城池，让邢道荣无法直接偷过，他若是放弃走大道，迂回绕路，益德也会让他好看的。”
部下们听说了这个天罗地网的计划后，才纷纷赞赏称颂，连呼将军妙计。
甘宁得意，此后一天多便完全按计划行事。
然而，事情似乎也没有完全按照推演发展——张飞和甘宁只能料定己方的应对，却没料到敌人的反应。
就在甘宁自以为自己开船开得够慢，给邢道荣机会钻进油江口了的时候，邢道荣却没有往里钻。
这天一早，甘宁正在船上用早膳，他麾下的哨船忽然回报：
“将军！发现上游数十里外，有长沙叛军的船队飞速顺流而下，已经过了油江口了，但并未拐入油江口，直冲我们而来了！”
甘宁听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邢道荣这是疯了么？他明知道我在这儿，还直冲我来？这是想跟我堂堂正正在长江上打一场水战，正面突破我？”
甘宁忽然有一种“我明明拿的是老鹰捉小鸡的剧本，想要用老鹰的威势逼对方走位。但没想到对面的小鸡居然直冲老鹰就过来了，想正面杀穿老鹰”的即视感。
虽然不知道这邢道荣的实力如何，但勇气是真的狠呐。
这跟羚羊对着老虎滑铲有什么区别？

第270章 道荣斗智破徐庶？
举个贴切一点的例子，惊闻张飞、甘宁赶来平叛后，急于从江陵撤围退回长沙郡的邢道荣，就像是走在一条丁字路的那一横上。
长江就是丁字那一横，油水就是丁字那一竖，油江口就是两笔的交叉点。
邢道荣如果看到路口不通，原路沿着那一横往回折返，就相当于要逆长江而上、走夷道县最后兜个陆路大圈子回去，但那条路已经被归顺刘备的董和、李严堵了。
邢道荣如果看到正对面站着全副武装的甘宁、心中怂了，选择右转弯拐进那一竖。
那么徐庶就会在一竖的不远处堵住他，甘宁也会等他拐进小巷子里之后、从背后追上来，然后徐庶背后还有张飞会赶来，到时候就是三面夹击瓮中捉鳖——这也是徐庶为张飞做好的计划。
但是万万没想到，邢道荣居然没怂，面对甘宁直接怼上去了。
甘宁听说这个消息时，心中不由闪过一个念头：莫非这邢道荣深谙兵法、识破了徐元直的部署？
他看出我们想把他诱导到孱陵城东三面夹击，所以为了死中求活，宁可直冲我而来？
这样他好歹可以只跟我这一路人马交手，不用同时面对益德、元直？
甘宁哪里知道，邢道荣什么都没识破，他只是纯莽。
这波属实是一力降十会了。
……
与此同时，油江口下游三十里的长江江面上。
一员圆头圆脸带着络腮短髯的高大威猛武将，身着鱼鳞玄甲，手持一柄大斧，正傲立在一艘斗舰船头，目光凝重而又隐隐带着几分激越，眺望着下游。
他正是张羡麾下大将邢道荣，带着张羡拨给他的长沙、零陵二郡主力部队顺江撤退。
十一天前，他从巴丘驶出洞庭湖，逆长江北上试图偷袭江陵。
主公张羡告诉他：刘表把江陵的相当一部分兵力抽调去了北线，想趁着曹操把南阳的兵力抽去官渡的千载难逢良机、把被张绣送掉的宛城拿回来。
所以当时的江陵城中，兵力空虚程度正处于一个历史低位。刘表偷得曹操，他张羡难道便偷不得刘表？这机会错过可就没有了！
邢道荣当初也是自信满满，驶出洞庭湖后，行军了五六日，便抵达江陵，然后开始部署围城。江陵城内的守军果然不敢出来野战，这一度让邢道荣产生过胜利在望的幻梦，意识到江陵城内果然空虚。
邢道荣也怕刘表北线撤军后，从襄阳大举来援，所以也不敢在江陵城下拖延太久、花太多时间准备重型攻城器械。
他仅仅用两天准备了足够的飞梯和撞木，以及少数几架简易云梯和冲车后，就果断投入了强攻城池。
江陵城内的刘表军虽少，但死守城池的决心还是非常坚定的，那儿是刘表经营多年的根基所在，人心非常归附。
邢道荣不计伤亡强攻，双方都颇有死伤，但显然是作为攻方的长沙零陵联军损失要更惨重数倍。
攻了两天没什么进展，然后就听说自己后路有可能被抄了，刘备已经从武昌出兵帮刘表来平叛了、赵云甘宁似乎已经到了巴丘。
邢道荣的部队，折返跑了这么久，又在坚城之下猛攻两天、损兵折将毫无收获，士气自然极为低落。然后邢道荣就带着颓废的部队立刻撤退，船不停桨昼夜航行，直到此时此刻。
但即便如此，麾下的将士们士气已显颓废，邢道荣本人却还不以为意，反而憋着一股怒气有待发泄——他自忖要是刘表麾下的江陵守军，当初敢出城迎击野战，那他早就把江陵灭了！还不是仗着城池坚固当缩头乌龟。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甘宁，至少肯跟他公平一战，不用攻城，他岂能错过这个发泄的机会？
决定了，就拿甘宁出气！
“将军，下游发现甘宁船队，规模约三百余艘！与我军相当！”瞭望哨嘶吼着向邢道荣通报了最新的敌情。
甘宁军的存在，这是早就知道了的，但直到接敌的前一刻，邢道荣才能具体知道敌军战船数量多寡。
此前的轻快哨船侦查，都不敢靠得太近，也没有足够高的桅杆望斗视野，看不清全局信息。
听说了甘宁船队的真实数量后，邢道荣却依然颇有自信，呵斥道：
“不要慌！甘宁是来水战拦截的！我军是运兵船队，同样多的船，我军人数至少是甘宁的两倍！只要接舷战打起来，我军必胜！各船列阵备战！”
邢道荣这番话倒也有道理，稍稍稳定住了一些军心。
以常理度之，邢道荣这边是运兵船队，不仅有水手水兵，还有被运输的陆军，船上都是塞满了人的。
所以船一样多、船只大小也相若的情况下，邢道荣军的总人数肯定能远超甘宁。
带着这份自信，邢道荣军终于航完了接战前的最后十几里路。随着两军船队摆开阵型，在孱陵下游的长江江面上正面碰撞，一场血腥的水战就此爆发。
甘宁虽然长于水战，但此战的战场环境还真就对甘宁挺不利的——邢道荣在上游，甘宁在下游，邢道荣船队顺流而下，航速上本来就有优势，足以抵消掉逆水行舟一方靠船型带来的适航性优势。
要知道孱陵只在江陵下游不远，这一段的长江，才刚刚冲出三峡后不过两百余里，水速还是挺快的。
所谓“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长江从四川入峡一直到江陵，水流非常湍急。
这种情况下，甘宁的目标又是拦截堵住对方，不让对方突围，就必须把船队撒成横跨江面的横阵，船阵的纵深厚度变得非常薄弱，每一个点位上前后可能也就三四条船，被突破后这个包围网就漏了。
相比之下，邢道荣是突围的一方，他可以把所有船队拧成一股铁拳，抱团沿着江心往前冲，不用管南北两岸浅水区的航道。
只要中央突破扎穿甘宁，他就杀出一条逃生的血路了。
“甘宁小儿！居然如此贪婪，还想完全留住我军，把包围网撒得这么宽、横截整个长江！处处都分兵就意味着处处都薄弱，看我集中全军中央突破，送你去见泰山府君！”
邢道荣眼看着甘宁留在中军的最多只有三成兵力，如此一来，己方在中军局部战场上的兵力优势岂不就有五六倍之大了？这么明显的优势还能冲不过去？
“全军对准甘宁的中军旗舰，直接冲过去！中央突破！不用管南北两岸的侧翼敌船！”邢道荣一声令下，全部船队展开了殊死冲锋。
……
“邢道荣居然选择中军孤注一掷突破？倒是有点胆色，我军横阵拦敌，确实纵深太薄弱，不可力敌……传我将令，中军各船立刻掉头，跟邢道荣保持距离，以旗号指挥左右两翼往江心包抄，争取纵向截断邢道荣船队前后军！”
对面的甘宁看到了邢道荣的架势，也是颇感意外，不得不临时调整了战术。
甘宁军的中军战船很快开始掉头，但并没有划桨，只是靠水流的速度缓缓加速。
双方都变成顺流而下之后，邢道荣想接近甘宁就没那么容易了。甘宁的船更修长，航速更快，想怎么放邢道荣风筝就怎么放。
加上甘宁麾下嫡系的锦帆营士卒，操船水平本就比邢道荣麾下那些半吊子长沙零陵水兵，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完全可以精准控制距离，然后以船尾弓弩对敌。
部分大型战船上，还装有投石机和床子弩，甘宁也都让人赶紧挪到船尾，对着后面的追兵抛射。其他没有射击任务的士兵，全部躲回船舱避箭。
很快，邢道荣军就被射得灰头土脸，前军战船上的士卒士气愈发低落，不时有死伤。
偏偏邢道荣的船太慢，又追不上，只好让划桨手全部卖力划船，依然效果不佳。
短短几盏茶的工夫之后，甘宁原本部署在南北两岸航道上的偏师，就往中军集结，形成了两个铁钳攻势，扎进了邢道荣水军的腰部。
甘宁军战船各自为战，效果却依然如臂使指。弓弩对着邢道荣中军腰部猛射，刚好把两舷舷窗内的划桨手射得七零八落。
一时间邢道荣军部分战船就失去了相当一部分动力，前后军脱节变得更加严重。甘宁军瞅准机会冲上来，把邢道荣军前后军拦腰截断，在局部战场打出了以多打少的兵力优势。
甘宁军纷纷放出乌鸦喙接舷搭板，或是套着麻绳的飞爪挠钩，扣住邢道荣军的战船，就接舷跳帮发起白刃战。
邢道荣军的船上，被运输的陆军士兵不少，在江面上却稍显立足不稳，肉搏战力也略不如专业水军。
加上在江陵城下苦战两天未果、又疲于奔命被赶得逃来逃去，士气早已低落，体力也比较疲乏。
面对如狼似虎冲杀上船的甘宁部将士，这些长沙零陵郡兵只是略作抵挡，就被四周乱哄哄的局面扰乱了判断，纷纷跪地投降、乖乖被俘。
邢道荣军的船队，就这么轻易被甘宁拦腰截断，前半部船队直接被包了饺子。
而甘宁军原本掉头后撤的中军，此刻也再次调转船头，返身杀来。那机动之灵活，让邢道荣军叹为观止。
邢道荣眼看大势不好，知道今天绝对是冲不过去了，甘宁水战居然如此灵活、如臂使指，厮杀作风还如此彪悍，这怎么打得过？
好在邢道荣这人莽起来很莽，怂起来也很快。他立刻指挥左右奋力突围、保护他撤退。靠着身边几十条战船上兄弟的死命保护，邢道荣的旗舰居然掉头突围成功了。
但是身边那几十艘嫡系心腹乘坐的主力战船，大多在缠斗中被甘宁接舷砍杀俘获，邢道荣几乎是付出了前军全部覆没的代价，才突围出来的。
然后他就如惊弓之鸟，让后军全部掉头，往北逆水航行，试图走油江口转入油水，然后陆路撤军，躲开甘宁这个瘟神。
甘宁原本其实是有把握追上去、始终黏住邢道荣的。
但他知道邢道荣进了油江口后会更好杀，也就乐见其成。最后只是把邢道荣的中军灭杀大半，便见好就收，保持点距离继续尾行压迫。
邢道荣就像是看到丁字路口红绿灯对面站着个拿狼牙棒的恶汉，就是不信邪，不肯自己拐到小巷子里躲避。
非要硬穿马路、被那个恶汉当头揍了几闷棍后，才拖着残躯捂着脑袋钻小巷。
而小巷里，一家徐庶开的黑店正等着他呢，黑店后面还藏了一个玩仙人跳的看场子打手，名叫张飞。

第271章 张甘合力诛道荣
邢道荣试图正面突破甘宁的水军封锁，被打得拦腰截断、折兵过半，仓惶逃窜乖乖缩回油江口。
已成惊弓之鸟的邢道荣，再也无暇多思考后续的撤退之路是否还有阴谋，然后就直接一头扎进了徐庶的陷阱。
邢道荣残余的船队，从长江转入油水后，沿着油水又逆流而上、往西南方向航行了四十里路。
此时，距离他被甘宁打败，已经过去了半个下午加整整一夜——他是四月二十五日下午被甘宁击败，然后换路逃亡的，当天前半夜才逃回油江口，二十六日清晨才抵达孱陵县。
如此昼夜行军，疯狂逃亡，邢道荣麾下的长沙、零陵联军士兵早已疲惫至极，精神也紧绷至极。
要不是能坐船撤退、所有士兵能分两批，一半人操帆划桨摇橹，一半人睡觉休息，这才稳住了士兵的体力。如果是陆路走路行军，这时候估计都全军崩溃体力透支了。
抵达孱陵县后，邢道荣一开始想的是：如果城池防守不严，那就顺势拿了，进城抢劫一番补给军需，也能让士兵们歇息一下回回士气。
但是徐庶貌似防守得很严谨，四门紧闭，邢道荣一看没机会，倒也没浪费时间纠缠，决定绕城而过，直接走油水继续溜。
能跑多远跑多远，水路实在走不了再弃船登陆，走陆路往南回武陵。
没想到的是，他刚想绕过孱陵城，前面的船直接就触礁了，船队也不得不停下。
“将军！前面河道被人堆筑了沙洲暗礁！航道太浅了船过不去！”
邢道荣闻言只觉头皮发麻，他已经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毫无疑问，这个航道阻塞工作，确实是徐庶这两三天里紧急施工的结果。
油水并不是多宽深的长江支流，在水浅处堆沙土制造搁浅区太容易了。
邢道荣只好让船队暂时堵在那儿，然后分一部分军队上岸，拿着铲子试图挖掘清理出一条航道，大不了窄一点，能通过一条船就行，所有运兵船可以排成长蛇阵依次通过。
但把沙土丢到河里，与从河底疏浚把沙土重新挖开，所费的劳力相差何止数倍？邢道荣要完成这个施工，哪怕只是弄一条船宽的航道，至少也要大半天时间。
邢道荣倒也不傻，他已经预料到甘宁有可能趁着这个时间差追上来，所以吩咐其他部队都做好随时下船的准备，还让后军戒备，随时准备抵挡可能出现的甘宁追兵。
要是实在抵挡不了，甚至可以让殿后的战船自沉几艘、堵住甘宁追击的河道！
邢道荣就这样让士卒挖河疏通航道，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时间已经拖过了正午。
农历四月底天气已经有些热了，赶工挖河的士兵们体力消耗极大，苦不堪言，甚至有直接中暑一头栽倒的。
孱陵城内的徐庶，虽然无法以弓弩射到河边，但也偶尔让人在城墙上擂鼓呐喊，闹得邢道荣军不得安宁，神经始终紧绷。
到了午时三刻，后军斥候忽然来回报：“将军！下游甘宁的追兵船队已经迫近了，只剩十里都不到了！”
甘宁如果想追的话，这两个时辰的时间差都不会留给邢道荣的，但甘宁就是故意让邢道荣暂时拉开了距离，自己慢慢追，为的就是养精蓄锐，让士兵保持精力和士气。
如果邢道荣昼夜不停疯狂行军，甘宁也跟着昼夜不停行军，岂不是双方体力都耗竭了？
既然有队友帮着堵路，甘宁完全可以让士兵们小睡一觉，以逸待劳来战。
邢道荣知道已经来不及挖河了，连忙下令：“全军准备弃船！直接走陆路绕过孱陵回武陵！打开粮船，让士兵们每人自行携带十日行粮！”
邢道荣让部队改走陆路，这事儿还不能一蹴而就，因为他一开始走水路，随军粮草都是直接装在船上的。
突然要弃船，他没法连粮食都弃了，那样还没徒步走到武陵，士兵就全饿死在半路上了。
时间这么仓促，他又没办法有秩序地让军需官按计划放粮，只能是随便打开粮船让士兵们赶快自取。
那场景的混乱程度，简直就跟尤里奥洛夫在非洲大草原上直接把运军火的安12舱门一开、请黑叔叔黑妹们直接搬AK搬RPG差不多。
武陵郡兵和零陵郡兵直接进入了抢时间的哄抢中，最后还是眼看着甘宁就要追到近处了，没时间再给他们取粮了，才有军法官杀了十几个抢粮食的士兵，才把秩序勉强重新维持住。
即使如此，还是有好几个军法队的将士，被反抗的抢粮兵反杀，气氛一度紧张混乱到了极点。
“不要再拿粮食了！够吃就行！走到武陵就有粮食！赶紧撤退！”邢道荣在乱军之中大声嘶吼，试图控制部队，甚至他本人都挥舞着大斧，杀了好几个扰乱秩序的士兵，终于在被甘宁追及之前，成功让大多数士兵弃船离开了油水河岸。
但就在此时，孱陵城门终于打开了，徐庶带着几千刘备军步兵出城列阵迎击。
邢道荣一看此情此景，一阵错愕：这些缩在乌龟壳里的守城兵，终于出来野战了？而且人数看起来还不如自己多！
他知道被这些部队缠住肯定没有好下场，一旦甘宁追上来自己就完了，既然如此，不如最后殊死一搏，直接趁乱夺城！
只要两军厮杀作一团，场面彻底混乱起来，守城军怕误伤友军，应该连关城门都来不及吧！自己驱赶着击溃后的守城兵打免费先锋，裹挟着他们冲进城，不就夺下孱陵有救了！
邢道荣也是脑子混乱到了极点，再也不容多想，本能地带兵朝着徐庶的出城迎击军阵杀去。
“邢道荣匹夫哪里走！裨将军张飞在此！”
就在邢道荣刚刚和徐庶军绞杀在一起的时候，徐庶斜后方油水河谷中，又有一支骑兵迎面杀来，正是张飞。
张飞趁着邢道荣的正面部队被徐庶军黏住、难以转向变阵的机会，直挺挺一刀插在邢道荣腰子上，让邢道荣在短短两天之内，第二次体验到被人拦腰撕开截断的滋味。
长沙零陵郡兵顿时溃不成军，仅剩的一口气也彻底泄了，成批成批直接跪地投降。
张飞仅仅冲杀了半炷香的时间，就乌压压迫降了数千之众。
然后，甘宁也终于赶到，眼看敌军已经下船，他在油水河面上没仗可打，甘宁也只好让船队就近靠岸，让士卒涉水上岸，掩杀邢道荣后军。
因为需要涉水上岸的原因，甘宁军的士兵没法穿着重甲陆战，不然还没上岸就沉底淹死了。这也导致甘宁担心损失，不愿意打头阵，宁可让张飞先抢走最终战的截击首功。
等邢道荣军已将崩溃，无心再顽抗时，甘宁的轻甲水兵再冲上去打顺风仗、抢人头扩大战果，就完全没有风险了。
邢道荣在乱军之中，被张飞杀到眼前，一柄开山斧左支右绌，仅仅勉强抵挡了张飞两招，便被磕飞了兵刃。
不过丢掉大斧之后，邢道荣的战马负重倒是陡然轻了好几十汉斤，奔驰的速度也快了一些。
让邢道荣得以左右乱钻，利用身边亲卫的掩护暂时走脱拉开距离。
可惜没逃几百步，他身边的亲卫已经越来越少，邢道荣慌不择路又被赶来抄后的甘宁迎头撞上。
邢道荣大斧已丢，只好抽出腰间佩戴的环首刀勉力接战。
甘宁也是拿着水战惯用的短刀和连枷，双手双持兵刃，倒是没有在兵器长度上占邢道荣便宜。
两人就在马背上各持短兵贴身近战，招招凶险，五六招一过，邢道荣被甘宁一连枷甩到肩膀上，痛得头晕目眩、手一软弃刀于地。
“呜呃……卑鄙小人，你和张飞若是敢单打独斗，我岂会怕你们！”邢道荣知道自己逃不了了，临死怒骂过过嘴瘾。
甘宁哪里会跟他废话，眼疾手快顺势把连枷飞掷出去，砸得邢道荣重伤呕血，然后腾出手来一把揪住盔缨，把对方脑袋拉过来。另一只手持刀奋力抹了脖子，割下邢道荣首级。
随着邢道荣被杀，这支长沙、零陵郡兵也算是彻底覆没，剩下的士兵纷纷跪地投降，接受了张飞和甘宁的俘虏改编。
昨日一场水战，今日一场陆战，两场至少都抓了大几千的俘虏，合起来至少有一万多人。
后续收编俘虏、肃清逃散残敌的工作，足足持续了好几天，才把孱陵战场周边打扫干净。
经此一役，张羡派出的野战机动部队，也算是彻底全军覆没了。只剩下长沙、零陵等地的守城部队，还在苟延残喘。
后续刘备军反推攻城，抵抗力度也会小得多。而且很多县城听说邢道荣全军覆没了，必然会被震慑，意识到跟着张羡混没前途。
到时候肯定会出现大面积的投降反正，兵不血刃就能拿回不少地方。
毕竟这些荆南郡县长官，很多名义上原本就是刘表的手下，再次投回去也没多大心理负担。最多觉得自己一开始是勿信人言、走错一步。
投刘备也算是一种投刘表，刘备是帮刘表接收的。

第272章 赵云：不好！军功卷起来了！
建安五年，五月初二，长沙郡巴丘县。
五天之前，张飞、甘宁在武陵郡的孱陵县合力击杀了邢道荣，然后刘备军又花了两三天肃清残敌、追剿溃兵、恢复秩序。
在确定武陵郡沿江各县的局势明朗后，甘宁也派出了快船顺流而下，回洞庭湖口的巴丘报信。
今天一早，还在围攻巴丘县的赵云，就得到了友军的捷报。
“什么？益德进展这么快？不到半个月就拿下了作唐、孱陵、夷道诸县，还全歼了张羡派去偷袭南郡的邢道荣部？我围了巴丘县十几天，一座城都没攻破呢！”
赵云听说之后，顿时瞠目结舌，也难得有了危机感。
过去三年，他在主公麾下，建功立业的速度一直是比张飞快的。尤其是成为诸葛家的妹夫／姐夫之后，大舅子小舅子有机会就点拨他一下，让他受益匪浅，用兵时也偶尔有神来之笔。
只是因为张飞起点比他高，刚来的时候人家官位就远在自己之上。所以三年奋斗下来，两人的官职才只是堪堪追平——
在衣带诏事件爆发之前，赵云从许都朝廷拿到的最终官职是偏将军，张飞是裨将军，是刚好平级的。
但这次荆南之战，张飞的建功立业明显是超越了自己。
赵云很是郁闷，但冷静下来想了想后，觉得这也没办法。
那桓阶作为曹操和孙家的死硬党羽，在跟着张羡一条道走到黑的方面，意志是非常坚定的。而且那桓阶也有点见识，比较知兵，基本功很扎实。
对方死守城池的情况下，赵云顾忌伤亡，又想确保把桓阶杀死在巴丘，不想放任此贼继续滋蔓祸害，采取了四面合围的战术。
敌军士兵因此死战，一时也就难以攻破。
攻城战的用计腾挪空间，永远是比野战、运动战要少的，只能是结硬寨打呆仗。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后续该怎么加速建功破城呢？
赵云把捷报丢在案头，不由陷入了新的沉思。
而赵云的沉吟不绝，也吸引了负责帮赵云带路、哨探的曲军侯魏延的注意。
魏延是刘表那边投降过来的，对荆州本地的情况更熟悉。所以此番诸葛亮把他派给赵云，就专门负责斥候战的工作。
今早甘宁派来送捷报的哨船，也是半路上被魏延的斥候队截获，了解清楚情况后，才送到赵云这儿来。
此时此刻，看到主将为难，最近几个月都在武昌学宫苦读史书、钻研古代战史的魏延，不由生出了邀功求上进之心，于是壮着胆子献策道：
“将军，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云瞥了他一眼，稍稍沉默了几秒，倒也能揣测出对方心态。
这年轻人，是个急功近利求上进的，虽然这不是什么坏事，但只怕将来会恃才傲物。
不过献策的积极性还是不能打击，赵云最终还是点点头，示意他但说无妨。
魏延便谨慎地说道：“我这个想法……其实也不太成熟，是我这几个月，观摩两位诸葛府君欺骗敌军的事迹后，自己模仿揣摩的，或许会画虎类犬，但还是想斗胆请教。”
（注：“画虎类犬”是马援《诫兄子严敦书》里的，汉末已经有这个成语。）
赵云见魏延措辞如此小心，也就没再敲打他，只以眼神示意继续。
魏延抿了抿嘴，继续说道：“我听说诸侯在江东骗孙策出战，关键就是‘明明主公的大军还没能干掉荆南叛军，没法很快调去江东，但子瑜先生却骗得孙策误以为主公大军就快要去了，到时候两部合力孙策更没机会’，于是逼得孙策沉不住气，主动求了一场野战。
而诸葛长史在江夏、当初骗得张羡起兵，关键则在于‘明明江东那边没有危急、主公没把江夏的驻军抽调去增援诸侯，但却骗得张羡误以为我们抽走了，让张羡放胆一战’。
这两招骗术，一个是弱示敌以即将变强、一个是强示敌以即将变弱，最后都让敌人沉不住气，实在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把这招化用到今日之战，张将军和甘将军已经击破了长沙零陵联军、击毙了邢道荣，但这个消息，巴丘城内的桓阶目前还不知道。
将军你围城严密，想多封锁几天这个消息也是轻而易举。既如此，为何我们不试试骗一下桓阶，比如先撤开四面包围圈中的一面或两三面，只留下剩余几侧继续强攻。
然后假装把撤走的兵力用于回洞庭湖口堵截邢道荣。若是桓阶真被骗了，误以为邢道荣成功突破了甘将军的封锁、顺利回军长沙郡地界，那他有没有可能从巴丘城内钻出来、与邢道荣里应外合？
只要桓阶敢出来，那就必然会中伏，到时候损兵折将，我们再趁势掩杀，取巴丘将比现在这样四面合围强攻容易得多。”
赵云听到这儿，终于出言打断：“桓阶也算有见识，应该不至于这么轻易被骗。不过你这招也算是无本生利，就算不成也没什么损失，试试倒是无妨。”
魏延见主帅肯定了他的观点，顿时精神抖擞起来，信心也高涨了不少。
这还是他投奔刘备后，第一次就具体作战计划献策，也算是在武昌学宫苦读几个月终于有了收获，要表现一下。
这几个月里，他可不光是死读战史，遇到看不懂的地方还经常记下来，结合当代战例对照，一有机会就向徐庶或者别的谁请教答疑。
另一边，赵云看着魏延因为献策被采纳，有些沾沾自喜，也想稍微敲打敲打，于是他也顺着魏延的计划推敲琢磨，很快发现了一些变招应用。
然后赵云就沉吟着自言自语：“你这招想模仿子瑜、孔明的示弱诱敌，但还模仿得不够充分。要我说，这招还能继续往下变招——邢道荣已死而桓阶尚未知道其死时，我们可以示弱诱敌。
如果这一步无效，我们就再走下一步，等邢道荣之死瞒不住时，用威吓迫敌弃城。比如我们先假装撤围几面、以部分兵力去迎击邢道荣。
要是桓阶既不出城接应也不跑，几天之后我们就大张旗鼓，说邢道荣被我亲手杀了，我军仅仅以几千偏师便灭了邢道荣两万人。到时候兴霸应该也快到了，我们把邢道荣的人头借来，用枪杆挑着去巴丘城下晃一圈。
敌军确认邢道荣首级后，军心必然大挫，极有可能趁着我军再次合围而尚未合围的时候赶紧突围逃跑，如此则城池唾手可得。”
魏延听完，顺着这思路仔细琢磨了许久，也不得不承认赵云这个变招后手也非常可行，至少精妙程度不在自己之下。
自己只在武昌学宫自学了半年、请徐庶指教，果然还是不够啊！稍稍研究一点己方牛人的战例经验，也不如赵云这样经常有机会跟诸葛家人直接切磋请教。
还是教育资源上吃亏了！
他俩就相当于武当山上的小道童，跟着诸葛真人观摩学习了一招半式，稍微沾了一丁点仙气，下山来跟凡人对战，就已经颇为可观了。
……
赵云和魏延磨合好欺骗战术，此后几天说干就干，当天赵云就假装撤去了对巴丘城东南两面的包围，对外放出风声说是要迎击回军的邢道荣。
桓阶就算看到赵云撤走了，也不敢派出斥候离城太远哨探的，这就可以稍稍打几天的信息时间差。
这几天里，赵云也没闲着，还分骑兵南下罗县，各种耀武扬威威慑。
他的人在罗县则又是另一番说辞了，极力宣扬邢道荣已死，桓阶也已经被杀、巴丘被攻破，总之就是纯威吓，尽量扰乱军心。
如此一来，等巴丘真的拔除后，才能一鼓作气、势如破竹扩大战果，让这些人心惶惶的守军直接投降或者跑，赵云可不想一个个关键枢纽节点的县城慢慢打过去。
如是风声鹤唳了三四天，巴丘城内的守军果然军心极为动摇，开始出现反抗桓阶死守命令的声音。
桓阶拼命弹压，说赵云撤兵肯定有诈，说不定就是想勾引他们出城。靠着桓阶的坚定沉着，居然还真就破了魏延提出的第一阶段诱骗计策。
但是四天时间一到，赵云评估后认为邢道荣覆灭的消息应该是瞒不住了，这才按计划推进第二阶段。
五月初七一早，赵云带着数千援军大张旗鼓回到巴丘城西门，让城内守军亲眼看看刘备一方有援军来了。
然后赵云让人用长矛挑着邢道荣的人头，直接去巴丘城下耀武扬威，告诉守军：就是在我军前几天撤围迎敌的时候，把邢道荣杀了，全灭其军。
邢道荣的人头，在长沙军中是有不少人认得的，做不了假，何况赵云的人还展示了邢道荣的盔甲印信。
巴丘城内的其他守将顿时怨气冲天，把矛头指向了桓阶：
“桓郎中！你说赵云撤围分兵迎击邢将军是诈，非要见死不救，现在赵云就是趁着这几天工夫，攻灭了邢将军，当时我们为什么不趁敌军围城部队空虚时，出城反击接应邢将军！”
桓阶听了这番责难，也是心中又郁闷又忍不住冷笑：就算我当时开城门放军队出城，你们这些废物敢去接应邢道荣么？怕不是想趁机突围逃跑吧！
但这话眼下桓阶已经没法说了，要是非撕破脸说出来，怕是会直接激起长沙军兵变不可。
最终那些闹事的将领也算图穷匕见，说出了自己的备选诉求：既然大错已经铸成，没来得及接应救援邢将军，那么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还请桓郎中趁着赵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重新包围巴丘城另外几侧，赶紧指挥兄弟们突围吧！
赵云挟大胜之威再次来攻，这次巴丘城肯定是守不住了！留下来都得死！
桓阶已经控制不住军心沸腾的部队，被人裹挟着开了东门试图突围。
然而当天晚上，他才刚刚摸黑出东门不过二十几里路，忽然道旁小树林里就伏兵尽起，赵云带着骑兵杀出，把突围的桓阶部杀得七零八落。
这些部队本就是逃命的惊弓之鸟，见状完全没敢抵抗，直接纷纷跪地投降。除了一小部分一哄而散摸黑逃走的之外，其余都被歼灭了。
赵云灭掉被吓得突围的巴丘守军后，再回师攻打巴丘城，几乎兵不血刃拿下了城池。

第273章 给张羡的最后一击
几乎兵不血刃攻下巴丘，彻底把洞庭湖口牢牢握在刘备军手中后，刘表对荆南地区的干涉，基本上就被阻断了。
因为跟随张羡叛变的长江南岸沿岸地区，已经全部落入了刘备之手。
有了这条隔离带后，刘表从宛城再把主力部队八百里迢迢南调回江陵，也无从下手扩大战果了，只能是稳住自己的后方。
以刘表的胆色，他此番想要拿回宛城，已经是把曹操彻底得罪了，他可不敢再冒险跟刘备开战。
就算心有不甘，也只能是先通过使节交涉途径解决，看看能不能从谈判桌上拿回来一些好处。
而这些文戏往还，稍微拖上两三个月都是正常的，自有后方的诸葛亮去操心、稳住，不需要前线将领花精力。
赵云是在五月初九这天凌晨，伏击歼灭了桓阶的部队，然后五月初十拿下巴丘城，又花了两三天恢复城内秩序，然后赶紧继续进兵威迫罗县。
巴丘之战唯一的遗憾，是没抓到或者杀死桓阶——赵云一开始设的那个诱敌突围、然后在东城门外路上伏兵掩杀的计划，倒也有试图截杀桓阶，这一点赵云是想到了的。
只可惜世事难料，到了战场上具体执行的时候，兵荒马乱夜色黑暗，总有各种疏漏。
而且赵云也没料到桓阶居然如此不要脸，战后拷问被俘的敌军军官时，有好几个长沙军军官都招供说：桓阶出城之前就换了普通小兵的服色，也没有携带任何证明身份的印绶等物。
赵云对于桓阶的逃命意志还是稍稍低估了，这厮还挺难杀。
不过赵云也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弥补——只要尽快拿下罗县，进逼湘阴，让桓阶没法组织起第二道防线，拖慢己方的进军节奏，那就可以把桓阶逃生的危害降到最低。
罗县大致位于如今的湘阴县和汨罗县之间，在汉末时是湘江注入洞庭湖的河口位置。也是古代楚国大诗人屈原投湘江的地方。
赵云几乎是一边分兵安定后方巴丘的秩序，一边就派出先头部队南下包围罗县，确保逃散的桓阶回不到罗县城内，无法鼓舞起士气组织起人心。
然后等后方彻底稳固，把主力部队徐徐调来准备攻城。
甘宁的水军也沿着洞庭湖沿岸剽掠收编各县，掐断注入洞庭湖的各条水系之间的航道联络，以为威慑。
双管齐下之下，罗县县令最终没胆子顽抗到底，在赵云攻城主力抵达后两天、五月十七这天就开城投降了。
赵云在罗县稍作休整，继续南下临湘，终于进逼了张羡本人驻扎的老巢。也不知道桓阶在赵云突破罗县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迂回绕路回到临湘、跟张羡会合，不过这已经不影响大局了。
赵云拿下罗县的同时，甘宁部沿着洞庭湖一周扫荡，拿下了益阳。
最后西北边的张飞那路人马，也从孱陵回作唐，继续南下收复了零阳、汉寿二县，最终逼近了武陵郡治所临沅县。
张飞在零阳、汉寿也几乎没有爆发战事，都是传檄而定，因为武陵太守金旋的野战部队主力，之前已经被张飞在孱陵之战中歼灭大半了，金旋根本抽不出机动兵力防守，只能是靠各县的守城兵和乡勇民壮撑场子。
这些二线部队和杂牌人员，看到张飞打的是车骑将军平叛的旗号，哪里会为金旋卖命到底，当然是谁来就投谁了。
整个五月中旬和下旬，刘备阵营三将基本上都是在快速推进中度过——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没什么可羡慕的。毕竟金旋的武陵兵野战部队，和长沙、零陵两郡派出的野战主力邢道荣部，都被刘备军三将灭了。
在野战歼灭敌军主力的情况下，后续的推进本就该摧枯拉朽，能一下子进展好几百里。
五月底时，赵云顺利开始筹备围攻临湘，张飞也开始筹备围攻临沅。
相比之下，临湘的攻坚要麻烦得多，张羡毕竟是在荆南历任过三郡太守的，前后经营七八年，根深蒂固。以古代的信息闭塞程度，当地很多人都是只知有张府君，不知有天子。
何况张羡这次还假借了许都朝廷诏书的名义，骗到了很多骨干军官坚信他们才是朝廷的守军，而刘备才是反对曹司空辅政的叛贼。在张羡多年的经营、洗脑之下，长沙守军战意昂扬。
张羡和他的心腹嫡系官员也知道，要是被刘备抓了肯定得死，跑也无处可跑，就愈发狗急跳墙，殊死搏命了。
赵云只能是按照云梯、葛公车、投石机一步步建造部署，破坏外围壕沟工事、羊马墙护城河。
估计战前的攻城器械准备就得花上半个月，破坏工事又得花上半个月，正常攻城战，哪怕打得再顺利，一个多月是肯定要的。如果顾及伤亡损失，那可能就要打上两三个月了——
这还别嫌慢，原本的历史上，平叛张羡之战交给刘表来打，刘表可是打了整整一年。现在赵云就算花两三个月破长沙城，整个荆南战役也就花了五个月，已经比历史同期刘表的成绩缩短了六成时间。
张羡这人史书上虽然不出彩，但他在荆南的根基是很牢固的，甚至可以说仅从地方掌控来说，比孙家在吴会的根基还深。
孙策在吴会的地盘好歹都是武力打下来的，没有经过深耕经营，下面很多人貌恭而心不服。张羡却是实打实恩威并施经营了七八年。
而且随着长沙围城战的开始，赵云的军队还遭遇了另一个麻烦。那就是随着时间进入农历六月，荆南的炎热让兵源地相对北方的士兵出现了水土不服。
几次试探性的进攻后，赵云发现有一些士兵出现了成批的中暑症状，还有些其他疾病，他只好降低进攻烈度，以免非战斗减员太多。
然后还要把围城营地扎得人口别太密集，以免酷暑日营中爆发瘟疫。
时间进入六月后，后方的刘备、诸葛亮也派人来劳军慰问了，同时问起赵云的攻势进展情况，赵云也如实诉说了前线的困苦，希望不要强行催促，以免死伤和染疫过多。
消息传回武昌后，诸葛亮又来信，建议赵云可以对长沙孤城采取暂时围而不打、避开夏季最炎热的季节，同时分兵传檄收服各县，以及零陵、桂阳等地。
赵云原本也有这个想法，得到了刘备诸葛亮的首肯后，他就果断放手执行了。反正只要把长沙城团团围住，确保张羡没法突围，也用不了多少兵力。
把兵力分散驻扎，降低密度，对于减少疾病的传染也有好处，还能改善卫生条件。
赵云就只留了一万人在长沙，然后其他部队逆潇、湘而上，能迫降的都迫降，整个六、七月间，把荆南大地跑了大半。
桂阳太守赵范得知邢道荣战死、桓阶不知所踪、张羡被围在长沙城内后，惊恐万分，最后选择了直接投降。
桂阳全郡除了开始的一些小规模接触战、与山贼流寇的摩擦追剿，其余基本没有发生战事，整个郡直接就投了。
零陵郡的荆南守军倒是还想打几仗，有些部将是张羡心腹嫡系，但大多数人还是兵无战心，尤其得知张羡被围在长沙城内，那些自觉张羡大势已去的官员纷纷选择投降。
到七月底时，零陵郡一半以上的地区也被赵云跑马圈地收服，剩下还有零散七八个小县，实在是因为地理偏僻，深入与交州接壤的五岭山区，又是亚热带丛林气候，夏天蛇虫极多，军队实在过不去。
只能是等天气凉快了再慢慢收，这些都无伤大雅。
最后，张飞那一路人马，围攻武陵郡郡治临沅县，倒是比赵云攻长沙快得多。张飞连围城带准备打造攻城器械全算在内，只花了一个月时间，到六月底时，就顶着酷暑把临沅攻破了。
主要是武陵守军士气远不如长沙守军高涨，战斗意志不坚。太守金旋被部下出卖，其部将与张飞约定献门，迎接张飞的大军入城。
金旋发现情况不妙想要突围时，最终被杀死于乱军之中，武陵郡的汉地部分遂平。还有些武陵蛮部控制的区域，只能是等将来有空再慢慢收服。
张飞平定武陵之后，倒是没有再分兵南下帮着蚕食零陵郡那些还没控制的山区小县，因为他很快就有了新的差事——北线刘表军跟刘备之间，就荆南平叛的责任归属和权益分配，已经开始了交涉斡旋。
所以需要张飞这个唱黑脸的，去武陵郡沿江防线一带，以及长沙郡的巴丘县，把长江南岸篱笆彻底扎牢了，摆出一副“没有得到大哥的明确命令之前，谁来说话都不好使”的强硬姿态，防止刘表的军事渗透。
大致就相当于历史上后来孙刘湘水谈判时、关羽在荆州扮演的角色，有些事情上可以打打时间差。
时间很快来到了建安五年的八月。
随着农历六七两个月最炎热酷暑的季节过去了，长沙城内的张羡也被赵云消耗得有些疲乏。赵云军把平定长沙、零陵、桂阳后方的部队重新集结起来，准备给张羡最后的孤城以致命一击。
整个荆南四郡，除了一座长沙孤城以外，其他基本上都平定了，或者是还没来得及占领接收。
整个荆州的目光焦点，都聚集到了三件事上：
赵云如何攻破张羡最后的堡垒，
张飞如何在长江南岸胡搅蛮缠阻止刘表的人上任接收，
以及诸葛亮如何应付刘表再次派来交涉利益分配问题的使者伊籍。

第274章 伊籍讨荆南，何日方得还？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赵云在荆南一边持续围困长沙城、一边对零陵桂阳偏远各县跑马圈地的同时。
张飞的军队，在拿下武陵郡全部汉人聚居地盘后，就已经重新收兵，沿着长江南岸部署，一副唱黑脸的样子，让刘表的军队无法偷渡长江。
甘宁因为身体不适，不服亚热带地区酷暑的气候水土，最近也有点拉肚子，刘备索性就让他暂时告假回武昌休养。
对外宣称甘宁的巡江水军都临时转拨给张飞、听命于张飞的调遣。
毕竟刘备帐下出了张飞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就已经够刘表头疼了。
要是再出一个甘宁也不懂事，那就太假了。而且甘宁还是从刘表那儿投过来的，也容易刺激到刘表。
这种时候，让甘宁好好养病，正是两全其美之事。
面对这一切滴水不漏的措施，刘表阵营当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核心利益被侵占、分润。
所以早在这年六月底七月初、张飞结束武陵之战、把牢长江南岸防线后，刘表就已经派出了第一波的使者，去江夏郡武昌县，跟刘备、诸葛亮交涉。
使者还是刘表的那位山阳郡老乡、深受其信任的荆州别驾伊籍。
伊籍自然不辞辛劳，七月初三从襄阳出发，沿着汉水顺流而下，初八就赶到了武昌，拿着刘表的交涉书函求见刘备，开始了第一轮的谈判。
……
刘备当然知道伊籍是来干什么的，所以他先装病了一两天，让别人先好吃好喝伺候着伊籍，观察其态度。
刘备自己则暂时避而不见，先找诸葛亮商量一下对策。
“先生以为，伊籍此来，当如何应对？只怕他一见到我，就开口讨还荆南四郡，该怎样拒绝，才不至于跟景升兄正式撕破脸呢？”
诸葛亮摇着羽扇，智珠在握地说：“这就要看主公，贪婪到哪一步了。若是真一点不想还，一点利也不想让，也有办法。亮依然有计挤兑得刘表不敢用兵相向，但恐怕会有损主公的仁德信义之名，失去一部分荆州士人的人心。
如果主公要昭信义之名于天下，那么肯定要稍稍让一些利还给刘表。”
刘备正襟危坐，慎重地确认：“先生所言的让一些利……可以不割地么？所有已经到手的荆南郡县，都还可以保住？”
诸葛亮认真思索了一下：“具体当然得谈了才知道，但亮自会有足够占大义名分的说辞，确保对方让我们继续驻军荆南四郡。
只是，可能要让渡出一些地方文官的任命权，给刘表留点面子。那些被刘表任命的地方官，后续任期内如果要帮着刘表筹措钱粮，也没法完全阻止——如果主公不在乎大义名分、荆州人心，那这些都不用让。”
刘备想了想，既然能保住军事控制权，其他稍微让一让，邀买一下人心，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刘备此人还是比较受道德束缚的。
他便拍板道：“既如此，一会儿就全凭先生与机伯辩驳了，稍微让一些虚名浮利也无妨。荆南本就贫苦，尚未归化的蛮夷众多，尤其武陵等地，也筹措不到多少钱粮。
我之所以舍不得地皮，也不是为了地皮本身，而是为了确保全据长江。若是武陵丢了，将来入益州的长江航道就断了，也不利于攫取商贸之利。”
诸葛亮：“既如此，亮已有计划，请主公召见机伯便是。”
……
第二天上午，刘备就让人把伊籍请来武昌侯府，亲自接见了他。
诸葛亮引着伊籍进入内堂，就看到刘备头上敷着麻布巾，背后放着软垫，斜靠在榻上。
刘备轻咳一声，没有起身，在榻上拱拱手：“机伯勿怪，昨日偶染小恙未愈，故而未能立刻接见。”
伊籍连忙上前行礼：“车骑将军礼贤下士，籍受宠若惊。既是有恙，倒也不急于一时……”
刘备摆摆手：“无妨，只是精力倦怠，今日有什么公务，但凭孔明处置，你们两个聊吧，我听听便是。”
刘备都这么说了，伊籍也没有办法，只好单独跟诸葛亮讨价还价。
伊籍也知道诸葛亮神机妙算、辩才无双。当下措辞很是慎重，只是把一些来时路上就反复想好、很有把握的要求说了出来，其他不够有把握、占理不够彻底的，都先一概不说：
“我主刘荆州与车骑将军，也算有同宗之谊，如同兄弟。此番车骑将军仗义出兵，平定阿附曹贼之张羡，我主深承其情，将来必有后报。
只是……平定荆南叛乱，毕竟是荆州牧分内之事，前番只因我军在宛城与曹军留守兵马鏖战，一时难以抽调回防。如今文聘、黄忠等部已回驻江陵。
但江南孱陵、夷道、巴丘等地，却被张益德将军把持，严肃江防，不许任何兵马南渡，这是何故？车骑将军素来高风亮节、深明大义，为何不许友军行分内之事、自行平叛？”
诸葛亮闻言，只是轻轻一笑，应声答道：“此必是误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张将军素来性如烈火，不知变通，还望机伯先生转告刘荆州，海量不必计较。
而且沿江一带，此前击溃围攻孱陵的武陵郡兵、并零陵邢道荣部后，溃兵残部逃散极多。有些死硬之贼，本该坚决抓捕，明正典刑，以正国法。但他们却藏匿在沿江各地，伺机寻船偷越离境。张将军也是不想跑了叛将罪人，才严肃江防的。
而且，如今荆南各地，叛军基本已经平定，只剩张羡本人盘踞的长沙城依然负隅顽抗，其余各郡县，已不需要刘荆州再派兵马来助战。
大军调动，钱粮耗费必然不菲，我军既然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顺手毕其功于一役即可，何必再折腾荆北军民百姓呢。文、黄二位将军还是请回吧。”
伊籍听了这话，才微微变色，有点不敢置信地质问：“如此说来，莫非车骑将军要直接吞并荆南四郡地盘，让荆南也如江夏郡的江南部分一般，从此不听从我主刘荆州之调遣？
此事……怕是难以让天下人心服吧？天下皆知我主之荆州牧，乃天子册封，且镇守荆州已有十年，与民秋毫无犯，还多有容纳流亡北士，使天下人于乱世得一方乐土——
这一点，便是孔明先生当年，也是亲自体会过的，要不是刘荆州当初让甘宁助你回豫章省亲救难，诸葛家何以有今日？如此有德之人，孔明先生何忍以怨报德？车骑将军岂忍横夺其郡县？
我军虽然力弱，但如此行径，怕是要失大义于天下，车骑将军一世英名信义……窃以为不值！”
诸葛亮也不得不承认，伊籍这番话，稍微有一点道理。
毕竟刘表和刘备的关系，如今算是一起奉衣带诏的盟友了，虽然刘表实际上没出多少力，最多只是想拿回一个宛城，没有其他大志。
刘表对诸葛亮乃至当初的诸葛玄，也算有点故旧交情，仅此一点，诸葛亮也不好不顾名声、以怨报德。
最关键的是，刘备本人在乎大义之名，他要跟曹操反着来。
于是诸葛亮中肯地说：“机伯先生何出此言！我们何时说过要强占荆南四郡了！我们只是来协助平叛的！但景升公一介文人，不谙兵事，以致未能防患未然，荆南兵连祸结，连累百姓，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我主车骑将军，英果明断，天下知名，若非我军于张羡派出邢道荣北侵江陵时，星夜发兵、倍道兼程断其后，最后合力围歼邢道荣，怕是如今南郡也已深遭兵灾破坏！就算江陵城池得以固守，百姓必然流离失所，农事也会失其时，形成饥荒。
景升公为何执着于盯着荆南郡县土地，却没看到我军对南郡百姓的恩德！”
伊籍被诸葛亮的反驳堵得一噎，不得不承认确实也有道理。
刘备军好歹是帮刘表歼灭了一支入侵刘表腹心固有领土的敌军，这怎么说也是一份恩情，应该交换回一些谢意。
伊籍也算是老实人，抹不开面子，只能说：“车骑将军助我军退敌的高义，自然是要感谢的，籍也素知其仁德信义。只是一码事归一码事，这点恩德就要彻底霸占荆南四郡，实在于理不合。
方才先生说，车骑将军并无强占四郡之心，不知此言又当作何解？只要贵军确实不想强占四郡，其他条件自然都能谈，我军也能在别的方面多退几步，另外设法感激退敌之恩。”
诸葛亮这才图穷匕见说道：“我军当然没想强占四郡，但经过张羡之乱，荆南官员毕竟多有罪过，人心惶惶。他们当中有些是死硬从贼的，已经被我军处决，明正典刑。
但还有些只是迫于形势，被人裹挟，王师到时，他们纷纷反正，归顺了我主。若是将来我们把这些地方完全交还给景升公管理，这些官员又岂会不担心被景升公清算？
或许景升公有容人之量，但天下人素知景升公在襄阳也未必能诸事自主！有多少事务是被蒯家、蔡家蛊惑掣肘！如果蒯家、蔡家想要趁机扩大自己的势力、诛锄异己，将来对这些曾经被裹挟的降官下手，换成他们自己的人，那我主车骑将军，岂不是失信于天下、未能保护住来降的义臣！
所以，凡是有归义之臣管理的郡县，我们是绝对不能交出的！而且我们还要保持驻军，以确保蒯、蔡不会派人来清算陷害！至于那些死硬从贼的罪官、被处决后空出来的官位，我们倒是可以给景升公以重新任命之权。
比如武陵太守金旋，死硬从贼被杀，其位出缺，景升公若有合适人选，我们可以任由他任命新的武陵太守。但武陵郡我们仍然必须驻军，确保归义的孱陵县令李严、夷道县令董和等，不会被蔡、蒯陷害清算！”
伊籍闻言，顿时语塞。
诸葛亮的要求，似乎从大义来说，也完全站得住脚。他已经说了没想侵占土地，只是为了保护反正的义臣。
谁都知道，如果李严原本是刘表的人，但他在战时被张羡威胁的情况下、暂时投了刘备，跟刘备合力打张羡。那么打完以后，如果再让李严回去跟刘表，就算刘表嘴上说不会计较，但谁敢保证呢？万一将来被领找理由清算呢？
这种情况历史上太多了。
诸葛亮帮刘备打起了“我不是要你的土地，我只是要保护这些反正的义士”的旗号，如此一来，就能彻底把荆州的人心争取过来，让荆州士人都知道“刘备这人是不会出卖任何一个投靠过他的人的”。
如此一来，虽然稍稍让渡了一小部分治理权，但实际上却赢得了美名。
至于那些原本地方官就有罪、被刘备杀了的官缺，你刘表要再空降几个文官过来，那就让刘表任命好了，这也算是表表姿态，立几个标杆、吉祥物。
一两个不能带着军队上任的光杆司令郡守，几个县令，刘备还是有把握慢慢控制住的。
而且伊籍前面已经说过了，他会想别的办法“报答刘备军为江陵解围、歼灭侵入南郡的邢道荣部之恩”，现在诸葛亮给了他一个台阶下，让他用这种折衷的办法报恩，伊籍也不好推脱。
最终，在一番扯皮后，伊籍怎么都辩不过诸葛亮，只好先原则上接受了这个谈判框架。
双方又大致敲定了几个细节，第一轮谈判的结果大致就出来了：
武陵、零陵二郡的太守，都是死硬跟随张羡的，已经被杀了，官职出缺，所以这两个太守允许刘表再空降人过来担任。
同理，在武陵、零陵两郡下面，还有累计五六个县令的职位，当初也是死硬不降刘备被杀了，也有出缺，也允许刘表任命。
但是这些上任者，都不能带外来的军队上任。理由是刘备军不信任蒯、蔡两家控制的军队。
不过作为交换，刘备军也允许刘表空降的武陵、零陵太守上任后，在这两郡本地招募新兵、或者是收编原有郡兵俘虏，重建本地的郡兵——
很显然，刘备和诸葛亮这也是在赌，经此一事后，荆南的民心已经是向着刘备的了。从荆南百姓和俘虏中重建的郡兵，未必会被刘表拉走。
另外，至于湘水以西的长沙、桂阳二郡，当然是刘表一根手指头都插不进来了。
一方面长沙城还没攻破，刘备军打了那么多攻坚战，张羡的核心领土刘备必须完全控制。
二来么，刘备觉得长沙是十余年来多次出现叛乱的地方，历史已经证明刘表没本事管好，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统治者。
伊籍拿到了这个条件后，只好先回去跟刘表交差。

第275章 里外不是人
伊籍虽然得了刘表的授权来讨要荆南、参与谈判，但他毕竟没有最终的决策权。
他自认为已经竭尽所能，为刘表谈到了一个尽可能好的条件后，也就带着刘备诸葛亮的回复，去襄阳复命了。
走之前，刘备当然还要挽留宴请他几日，让他缓解一下旅途疲乏、往返奔波的劳顿，所以伊籍直到七月十四才离开。
回程得走汉水逆流而上，路上在途时间得比来的时候再加两天，抵达襄阳已是七月二十一。
伊籍不辞辛劳，也等不及回去歇息一夜，当天下午就求见了刘表，把自己谈回来的条件和盘托出：
“主公，车骑将军说长沙城至今尚未攻破，而且长沙郡民风彪悍，十余年中多次出现叛汉逆贼，必须以雷霆手段治理，所以他希望将来以湘水为界，长沙郡就由他派人全权治理，以免再出现贼情、糜烂周边。
不过，车骑将军听从了孔明的劝谏，愿意把武陵、零陵两郡的太守任命权交给主公，两郡内还有若干县令出缺，也可由主公任命，只是不许带外地兵马上任，只能在当地重新招募郡兵。
理由是车骑将军也需要安抚归降者的人心，不能出卖与他并肩作战过的归义者，让李严、董和等人不必担心将来被清算。我已据理力争，但实在无法消弭对方的这层担忧，只能如此答应。”
双方的谈判条款，肯定还有很多细节，伊籍一时也不及全部赘述，只是挑重点跟刘表拉了一下提纲，然后再慢慢解读。
刘表听完后，当然也看出其中问题了：“只给我湘西二郡的任命权？还只许单骑上任？那不是一到当地就被刘备架空了？能管得到什么事儿？”
刘表自己就是单骑上任的受害者，他最清楚一个毫无兵权根基的人空降到地方上，有多么难展开工作。
他都当十年荆州牧了，仍然被蒯家和蔡家影响着。他如今的所有决策看似自主，但都有一个额外的大前提，那就是不能损害蒯、蔡两家的利益。
伊籍也很为难，帮着设身处地解释：“主公，毕竟此战我军并没有动用兵马，仗都是车骑将军打的，他们还帮着歼灭了偷袭江陵的邢道荣部，让南郡免于持续战火的破坏。
现在车骑将军愿意让出两郡的名分，已经占了理了。我们再步步紧逼，恐怕有害无利。曹操已经被我军得罪，就算我军后续不再主动进攻曹操，也难以重新和缓双方关系，此时可不能再得罪更多人呐。”
刘表闻言，脸色有些难看，摸着稀疏花白的胡子，沉吟不语，显然是在评估利害得失。
刘备已经给他留面子、找台阶下了，剩下是实力的问题。就算自己占一点理，但实力差距太大了……
伊籍也怕主公不冷静，看刘表有所动摇，继续旁敲侧击地说：
“主公，有两句话……其实不当我来讲。我若说出来，外人或许会觉得我得了刘备好处、吃里扒外。但我问心无愧，为了主公还是得说：
说句难听的，在张羡叛变之前，荆南各郡就已经对主公听调不听宣了，只是名义上归附。去年让张羡打黄祖时，他出兵了么？没有。
当时打黄祖，那可是曹操控制的许都朝廷下的旨意，说黄祖是杀害天使的反贼，就这张羡都无动于衷。可见张羡此人，对于许都朝廷的意思，也只是对他有利他就接旨，对他没好处的他就假装没听见、或找借口搪塞。
如今车骑将军灭了张羡，主公能收回其中两个郡的太守任命权，这已经是白得的好处了，若是去年这时候，我们连这点都还得不到。
既然从不曾拥有过，又何必将其视为‘得而复失’呢？能拿回来一点是一点，何况荆南四郡名分上还是主公的，这一点车骑将军并未侵夺。
另一方面，湘东两郡当中，车骑将军要另行任命太守的，也只是一个长沙郡。剩下的桂阳郡，原太守赵范就是被张羡裹挟的，现在已经反正，原职留用。
主公怕面子上不好过，还可以再下一道钧命，追认赵范的反正，承认他继续留任桂阳太守。如此一来，除了作为此番反叛首倡之地的长沙郡、完全交给了车骑将军管制以外，其他方面主公在名分上都没有损失，不会被天下人视为软弱的。”
刘表是好面子之人，被伊籍这么一番开解后，他心里终于好受多了。
如果名义上他能任命两个郡太守、还能追认一个原有的郡守留任，那对外而言荆南四郡他依然控制了仨，不算丢脸。长沙是首反之区，刘备攻打付出的代价又大，将来被刘备严厉管控肃清，也是应该的。
虽然事实上谁都知道：赵范这个桂阳太守就算名义上被刘表留任，事实上肯定也是听刘备的、承刘备的人情。刘表只是得了个虚名面子，没有实利。
“如此说来……老夫唯有答应玄德贤弟所请了……”刘表思前想后，目露痛苦之色，不忍地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认命。
伊籍也深呼吸了一口，最后推心置腹地加了一步筹码：“主公，眼下还有一事，我以为比纸面上的谈判更重要，那就是尽快把车骑将军答应的好处先拿到手再说，而不是斤斤计较于纸面。
要知道如今天下诸侯，背信弃义者甚众——此番也多亏了主公是在和车骑将军谈判，假设对方是曹操，或是孙策，他还会跟我们谈么？吃到他们嘴里的，还有可能吐出来还给我们么？
也就对方是玄德公这样的信义君子，我们才能靠着讲道理讲名分拿回来一些东西，我们已经算是君子欺之以方了。现在我最担心的是，玄德公和孔明先生装好人、让张益德装恶人。
我们派往武陵、零陵的新官员，哪怕是单骑上任，只要能真的抵达任所，便已是大幸了。如果被张益德蛮横阻挠，或是路遇意外，那才是更危险的情况，我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情况，只能请主公先尽快安排任命、投石问路，增加双方的互信了。”
刘表被伊籍如此提醒，才想起刘备已经算是天下诸侯中最有信用的了。
但凡换一个人，谁还要脸啊？脸有实打实的地盘和权力香吗？
历史上，孙刘之间谈判湘水为界时，孙权因为沟通问题，一开始往长沙郡、桂阳郡派官员上任，关羽也没让他们顺利上任。
这些事情如今这个时空虽然尚未发生，但伊籍先料敌从宽、从最坏的情况开始筹划，也不算错。何况张飞这人的人设，显然比关羽还要莽。
要是真的再次发生“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麻烦，刘备答应的事情张飞不执行，刘表就得头大了。
刘表被这么一提醒，终于意识到“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呢，自己居然还先挑上了……真是有够心大的。
还不赶紧先投石问路、派遣两个太守过去，先把坑占住，试探一下张飞会不会抗刘备的命！
如此一来，刘表也就进一步降低了自己的心理预期。
潜意识里觉得“貌似能确保两个太守上任，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怎敢奢望别的”。
然后，刘表就开始认真思考这两个出缺太守的人选问题了，想了一会儿，他还试探着问伊籍：“机伯，你以为何人可为武陵、零陵太守？”
伊籍大惊：“属下区区别驾，岂敢置喙郡守人选？此事只能是出自主公本意。不过属下以为，这两个太守的人选，必须对主公足够忠义、且勇毅果敢。
若是不够忠义，单骑赴任不能带兵，到了地方后难免无法开展工作，遇到掣肘便易妥协。若不够果敢勇毅，面对张益德巡江封锁，怕是都没有胆识赴任。”
刘表听了，下意识点点头。他也认识到这个问题了。
这次的太守人选，关键还得胆子大。有些胆子小的，听说张飞可能会阻挠，说不定就直接被吓住了。
刘表也就没急于立刻给出答案，他让伊籍先退下，此后几日刘表经过深思熟虑、反复考察、约谈，最终还是定下了两个基于历史惯性的人选：
吴巨、赖恭。
这俩人，在原本的历史上，是在刘表自力平定张羡后，分别被任命为苍梧太守和交州刺史的，也算是刘表试图把势力捞到交州的一种尝试。
《演义》里，赤壁之战前夕，鲁肃来找长坂坡兵败后的刘备，问他后续有什么打算。
诸葛亮怕刘备直接说“想联合东吴”会掉价，就拿吴巨来作为托辞，说“我主与苍梧太守吴巨有旧，欲往投之”，
然后勾引鲁肃自己说出“吴巨兵微将寡、岂足相托。今为君计，莫若遣腹心使自结于孙讨虏”。
从籍贯上来看，吴巨是长沙郡人，赖恭是零陵郡人。
刘表权衡之后，这年头也不管什么本郡人不能在当地当官了。就任命吴巨为武陵太守，以赖恭为零陵太守，即日准备上任，试探刘备是否遵守诺言。
消息传出后，刘表、刘备两方自然各有反应。
刘表那边，蔡瑁张允等人大惊，又寻机进谏，请刘表收回成命。
蔡瑁找了个机会，私下里对刘表说：“姐夫切不可中诸葛亮奸计、过于操切啊！诸葛亮此番摆明了是又想要地盘、又想要帮刘备博取美名、收揽荆州士人之心！
他就是利用了姐夫你担心张飞是否会作梗、阻挠上任的疑虑，让姐夫先投石问路，而一旦吴巨、赖恭顺利上任，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姐夫要是将来再觉得吃亏、也没法再旧事重提找刘备要更多好处了！不然到时候就是我们反复无常，有损我们的威名信义了。
依我看还不如暂时不要跟刘备达成最终谈判，不要认这个条件，再去讨价还价，说不定还能拿到更多——对了，负责谈判的伊别驾，不会是收了刘备好处、帮着吃里扒外吧！否则为何如此急于撺掇主公接受刘备的条件！”

第276章 蔡瑁在第一层，刘表在第二层，蒯良在第三层
蔡瑁对于刘备的敌意和厌恶，也算是由来已久。
虽说这一世的刘备并没有落魄到投奔过刘表阵营，只是跟刘表作为外部同僚争夺过一些利益。
但只能说蔡瑁跟刘备是真的相性不合，一点点小摩擦日积月累滚雪球，最后还是让蔡瑁处处提防针对刘备，一有机会就进谗言。
好在刘表终究比蔡瑁年长太多，也见过世面。
刘表已经年过六旬，蔡瑁才三十多岁。
刘表也知道蔡瑁的私心，过去半年里，他也渐渐觉察到蔡瑁张允在去年对刘备封江后，做过哪些假公济私的事情。
此时此刻，面对谗言，刘表也就没有立刻采信，只是冷冷地说：
“你这么有本事，张羡起兵之时、怎不立刻南下平叛？要是你能把张羡打下来，今天哪有这些恩怨？当初让你出兵平叛，跟个缩头乌龟一样。
非要等文聘、黄忠回来，集齐三五万人马，才肯出征——邢道荣才多少人？就算文聘黄忠没回援，你当时手头的兵也比邢道荣多些，怎么就不敢打？”
蔡瑁被姐夫当面斥责，倒也一时语塞，完全无法反驳。
他确实是算计人勾心斗角在行，但是让他带兵跟人打仗，他一辈子好像真没打过胜仗。
蔡瑁就是个典型的窝里横将军，只能维持一下内部治安，遇到外战瞬间就怂了。
他只能先忍过这阵责骂，等刘表稍稍消气，才巧言令色地委婉自辩：
“当时我也是为了求稳、确保万全，才想等文、黄两位将军回军集结。谁能料到刘备如此阴险，居然在张羡入境后短短四五天之内，就越俎代庖反攻进入长沙郡境内了……
要我说刘备肯定是早就处心积虑等着张羡动手了！他这是给张羡下套！我军调兵的速度，才是听闻兵变后正常反应的速度……”
刘表听得差点没气背过去，怒哼一声，起身拂袖呵斥：
“你自己平时军备不严、临战不能立刻调兵反扑，还有脸怪别人治军严谨、遇敌则先？要不是看在你姐份上，别人早就不服你掌这个兵了！
自己好高骛远，一都做不到，就想着二、三，先把本分做好再来指摘别人！设身处地想想，这次要是曹操、孙策之流平这个叛，平完后我们什么都得不到！只能靠自己去打回来！也就刘备，君子可欺之以方，他顾及大义名分，肯稍微吐一点回来！”
（注：好高骛远这个成语宋朝才出现，但我就是想用。）
蔡瑁被骂得彻底无法抗辩，刘表喘了几口气后，继续语气森然地吩咐：“你有这闲心，还是想想如何重新集结兵力于北线，趁着袁曹胜负未分，再攻宛城！
虽说耽误了两个月时间，但听说曹操被袁绍消耗得愈发虚弱了。前番我军撤兵后，曹操不知荆南形势，肯定是误以为我军被张羡拖住了，听说他又从宛城抽兵去官渡——这番你集结文聘、黄忠，务必攻下宛城！
荆南那边，我先让赖恭、吴巨上任，也算投石问路。若是张飞阻挠，那就是刘备言而无信了。刘备必失荆州人心、丢掉信义之名，到时候我们自然能从长计议。”
蔡瑁被骂得一直没敢接话，直到这一刻，他才忍不住又追问一句：“那要是刘备不阻挠赖恭、吴巨上任呢？我们派出了官员，他也接受了上任，这事儿就等于谈妥了，我们将来再也没法抗辩了！”
刘表气极反笑：“刘备不阻挠赖恭、吴巨上任，那也很可能只是演给荆州士人看的，只是暂时的。将来我让赖恭、吴巨从武陵、零陵筹措兵马钱粮北调，为南郡、襄阳的战力添砖加瓦，刘备拦是不拦？
要是刘备不拦，那我们就相当于能够调度武陵零陵二郡人力财力，就算丢掉个驻军权，我们得利也不少了，该知足了。估计刘备只是想全据长江通航之利。
要是刘备到时候再阻拦，那就又会给我们新的借口，说明是刘备阻挠我军派去上任的太守行使职权，到时候我们自然又会得到扯皮的口实。
至于这个口实何时利用，主动权在我。你要是军事上争气一点，我就能早点动用这个借口说事。要是你军事上无能，我纵然有借口也只能忍着！这样灵活机变，不比你一上来就撕破脸高明得多！”
蔡瑁这才豁然开朗。
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姐夫的政治智慧确实比他高明得多。
蔡瑁这种人，看假想敌的眼光还是有一点的，有时候也能看出对方有恶意。但应对的手腕太没品了，老是用毫无斡旋余地的笨招，属于会叫的狗咬人弱。
相比之下，刘表的应对就显得收放自如。
既留下了借口、钩子，实力不济的时候还能暂时摁住不用、但又不至于导致钩子放久了失效。
可谓是“穷则韬光养晦、搁置争议，达则耀武扬威、自古以来”。
蔡瑁不得不心服口服，当下也就没敢再提异议，支持了刘表让赖恭、吴巨先上任投石问路的计划。
排除了反对意见后，刘表便顺利把这事儿推进了下去，又花了几天时间把剩余的县令任命人选都敲定，然后就让伊籍带着刘表的正式回复，再去武昌一趟，跟刘备正式签订盟约。
伊籍此前回到襄阳已经是七月二十一，汇报商讨花了两三天，等刘表后续决策敲定人选全部弄完，已是八月初二。
伊籍只好再辛苦一趟，又跑一趟武昌，八月初六抵达、花了三天跟刘备诸葛亮正式签订了盟约，表示荆南之事就按谈妥的方案办、双方后续都再无争议。
……
然而，就在伊籍离开襄阳、再次出使武昌的这段时间里。襄阳政坛上，却又发生了一些刘表和伊籍都没有想到的小变故。
原来，蔡瑁在被刘表骂服后，也就消停了几天，没有再提出任何反对意见，也没有再当出头鸟。
几天之后，还是蒯良、蒯越兄弟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劲：使君似乎已经在敲定派往武陵、零陵的县令级人选了，说明这事儿已经快板上钉钉了。
蒯良连忙找到了蔡瑁，私下里询问：“德珪！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要阻止使君接受刘备那个苛刻的条件的么？”
要不说蔡瑁这人办事不靠谱呢，他此前是跟蒯家串通好的，由他出面探探刘表口风，提点建议让刘表小心刘备。结果被刘表说服后，蔡瑁觉得姐夫很厉害，不会被骗，也就没再给蒯良回复。
此刻被蒯良上门问起，他才想到转述一番：“子柔勿忧，此前你我都多虑了，姐夫心里精明着呢，他知道我军眼下实力不济，只能先投石问路捞点好处。
但他心里一直防着刘备，还暗暗埋了钩子。以后刘备要是不遵承诺，我们还是有机会旧事重提、反制刘备的，不必急于一时。”
蒯良听了，稍稍松了口气，但仍然不敢完全放心，忍不住继续追问：“即使如此，你回来后也该立刻和我说知，让我帮主公查漏补缺，怎可没了回音！”
蔡瑁也是心中不快，心说你这厮既然这么上心，为何不亲自谏言！每次还让我出头！还不是利用了我是主公的小舅子！
蒯家的人，脑子是有的，就是不愿意露脸拉仇恨，每次都是暗搓搓给蔡瑁出主意。
蔡瑁原先也乐于多博取一些在刘表面前表现的机会，所以双方才一拍即合，由蔡瑁当出头鸟出风头，双方各取所需。
但是在蔡瑁看来，你们自己没胆子献策，那就给我当参谋呗！我怎么干、是否要中止进言，还用跟你们汇报？
不过看在双方多年合作愉快的份上，蔡瑁在稍稍不快后，还是选择了和盘托出，把刘表那天的计划谋算，统统跟蒯良说了。
末了，蔡瑁还不忘吹嘘：“姐夫的谋划，果然远在你我之上吧？他其实一直防着刘备呢，只是他做得远比你我高明，既不用立刻得罪刘备，又能留下后手。”
然而蒯良听完，只是短暂地叹服之后，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只见他原本还面色沉着，但忽然就失惊叫道：“不好！主公如此期待，怕是又中刘备诸葛亮奸计矣！”
蔡瑁这才紧张起来：“怎么可能？姐夫谋划得如此收放自如，还能有何漏洞？”
蒯良恨铁不成钢地说：“使君指望的是：如果赖恭、吴巨能顺利上任，没有被刘备阻挠。那就让赖恭、吴巨暂时安妥下来，将来再寻觅时机，慢慢做些抽调武陵、零陵兵马钱粮北援的行径，以试探刘备反应。
如果刘备到时候再阻挠，那就会给我军留下口实，可以再跟刘备谈判要些好处——而且我估计，以我军之力弱，主公肯定也不会随随便便暴露这个后手，他知道我军靠一己之力是敌不过刘备的。
估计会埋伏下这个后手，等将来刘备和曹操开战、自顾不暇的时候，再拿这个借口来说事，问刘备捞一票。”
蔡瑁听了蒯良的总结，觉得没什么毛病，不由愈发不解：“对啊，我也觉得姐夫就是这个意思——那这个计谋不是很完美么？子柔为何要说这是中了刘备诸葛亮奸计呢？”
蒯良无奈地摇摇头，长叹一声：“此计虽表面上没什么问题，但错就错在知己而不知彼，而且是低估了刘备和诸葛亮！
那刘备是何等样人？其擅长笼络人心，岂是凡俗可比？诸葛亮又是何等智谋超卓之辈？如果他有心离间、挑拨，又有谁人躲得过？
使君此计要想实现，一个关窍就在于他得确保赖恭、吴巨一直死忠于他！顺利上任后一年半载甚至更久，依然绝对听命于主公！这样主公才能拖到将来曹刘开战之时、以赖吴要挟问刘备要高价！
但问题是，以刘备之笼络人心，如果一年半载之后，赖恭吴巨当太守当得很舒服、被刘备拉拢过去了呢？到时候主公再想阴御之，让赖吴听命行事，赖吴二人来个装聋作哑、推搪塞责，不配合主公，那主公不就纯亏了！”
“这……还能这样？不可能吧！赖恭吴巨可是姐夫的心腹啊！”蔡瑁顿时一脸懵逼，觉得不可置信。

第277章 蔡瑁负责做小人，诸葛亮负责宣传其事迹
蔡瑁听蒯良说破这层关窍，才惊出一身冷汗：
“你是说，即使姐夫对赖恭、吴巨有举荐之恩，让他们当上太守，这二人将来也有可能变节、被刘备拉拢？”
蒯良恨铁不成钢地教导：“万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若是常人，此事自然难以想象，但刘备是何许人也！他拉拢人心的本事是凡人能比的么？不可不防啊！”
蔡瑁终于觉得很有道理，下意识点了点头。
当下他也顾不上礼数了，连忙谢过蒯良的指点，匆匆告辞，直奔回荆州牧府求见刘表。
两人一见面，蔡瑁就装作很殚精竭虑的样子，把蒯良对于此番计划的查漏补缺意见向刘表转述了一番，显得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想到的。
刘表这次倒是对蔡瑁高看了一眼，此前的印象分也捞回来几分。
他只是有些狐疑：自己这小舅子的政治智慧，怎么忽高忽低的？莫非是回去后有人指点他了？
但刘表还是不愿相信自己的人格魅力会如此低，沉吟了一会儿后还是拒绝改变：“此言虽是老成持重之论，但机伯已经出使，这事儿也差不多定了。再更改岂非儿戏？大丈夫当言而有信，不可如此患得患失！
至于赖恭、吴巨二人，素来也是我心腹，我深知他们为人，怎会被刘备拉拢？而且二人已经知道我对他们的任命，如果换人，反而导致他们离心离德。别的也找不到足够忠义、绝对不可能叛变的人选去接替了，这事儿还是就这么算了吧。”
最后，刘表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人格魅力和对士人的号召力。
他毕竟是当年名称八俊的天下名士，而且年高德劭，都六十多岁了，很多思维已经固化。
让他去相信“自己的人格魅力远远低于刘备，甚至有可能导致跟了他多年的心腹也会被刘备拉拢过去”，刘表的自尊心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有些东西刘表都坚信了一辈子了，你让他临老推翻自己，心态也受不了啊。
所以他选择性无视了，决定赌这一把。
蔡瑁则有点不够眼色，他见刘表提出“就算拿掉赖恭、吴巨，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来搪塞，立刻就壮着胆子，又想推荐几个蔡家的近亲之人接替：“我看张允也能当武陵太守，吴巨也不过一介武臣，忠勇而无文，张允也不比他差了……”
蔡瑁是真心这么想的，因为他觉得蔡家和蒯家的人，如今都算是跟刘备结仇了。
什么样的人最不可能有变节投刘备的危险？当然是跟刘备阵营有仇的人了！
所以越是跟刘备有仇的人，姐夫就越该重用！
然而，蔡瑁这个脱口而出的朴素无脑想法，显然惹来了刘表的又一轮斥责。
“胡闹！你是真担心赖恭、吴巨有变？还是想安插亲信？此事不许再提！”
刘表气极反笑，还气得剧烈咳嗽了一阵，随后直接下了逐客令，让蔡瑁别在他面前碍眼了。
连屏风后的蔡氏也听到丈夫被弟弟气得出现了病象，连忙出来打圆场，也埋怨了蔡瑁两句，让他赶紧走别惹姐夫生气了。
随后蔡氏才回来换了副三从四德的嘴脸，帮着刘表揉胸顺气，吹吹枕边风弥合刚才的裂痕：
“德珪就是不懂事，但他用心是好的，只是怕外人吃里扒外。就算他能耐不行，但要说一条心，肯定是自家人更一条心。”
刘表被妻子一番软磨硬泡，才算是消了气，这事儿就当是揭过了。
……
同一时刻，江夏郡武昌县。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车骑将军还是快快请回吧。承蒙将军美意，肯交还武陵、零陵二郡治权，籍此番回去，也能向我主交代了，算是不辱使命！”
城外的码头上，刘备带着诸葛亮，亲自来给伊籍送行。
就在过去两天，伊籍代表刘表，跟刘备一方正式签订了盟约，谈妥了诸多细节。
刘备也拿到了刘表即将派去武陵、零陵赴任的官员名单，然后对伊籍拍着胸脯保证：
他会立刻通知巡查江防的张飞，把名单给到张飞，确保遇到这些人上任，一律不予拦截。
但也希望刘表方面信守诺言，别再临时换人，以免双方沟通不畅，产生更多误会。
伊籍自然也是一力担保，这就拜别刘备，上船返航。
看着伊籍的坐船远去，刘备稍稍有些不忍，等对方消失在汉水天际线后，这才转身悄悄问诸葛亮：
“孔明，我们一边跟机伯谈判，一边又派人去襄阳散播那些言语……会不会不太厚道？我是说，不会害了机伯吧？”
诸葛亮轻摇羽扇，智珠在握地一笑：“主公尽管放心，刘景升也是体面长者，机伯还是他山阳同乡、心腹故旧，这点流言，伤不到他的。
再说，亮之计，如果没有蔡瑁和蒯家配合，也不能奏效——所以，如果真奏效了，也该怪蔡瑁果然排除异己、陷害忠良。我们也是帮荆州士人更快看清蔡、蒯等族的吃相嘴脸！
我们如果直接造谣，刘表是不会信的，但如果我们只是把蔡瑁做过的事情泄密出去，这些话蔡瑁真跟刘表说过，刘表才会有所意动。我只是算定了以蔡家的卑劣，有些事情他们肯定会去做。”
……
六天之后，伊籍紧赶慢赶，拿着刘备签好的盟约回到襄阳，把细节跟刘表说了，还提到刘备特地表示他会尽快通知张飞，保证对上任官员放行。
刘表听了之后，一直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次日就让赖恭、吴巨等人立刻赴任。
临走时，刘表还交代了他们几句：“到了任上之后，尽快掌握地方政务，顺便可以看看，武陵、零陵有没有什么轻便珍贵的财物，或是别的可以进贡的物事，挑一些送来江陵——
放心，我也不是稀罕那些财物，随便送点什么来都行。咱只是投石问路，试探刘备是否会让张飞阻挠。”
赖恭、吴巨如今也确实还是刘表心腹，当下立刻表示领会了使君意图，上任后一定照办。
东西不重要，试探出刘备和张飞的态度很重要。
而就在赖恭、吴巨启程后两天，这天已是八月十七。
经历了一个半月折返跑、旅途劳顿签约谈判之苦的伊籍，总算是能稍稍歇息下来。
刘表也就给了他几天假期，让他八月份剩下的日子都可以自主安排。
伊籍闲着没事，也就在襄阳城内，拜访了一圈故友，毕竟他去了几趟武昌，也会带回一些“武昌特产”，正好趁着这几天给同僚们分送一下。
尤其如今的武昌和鄂县，有徐庶等人坐镇攀科技种田、诸葛亮偶尔点拨指导。
无论是新式的雕版印刷折页书，还是其他各种青瓷茶具、薄铁锅、装饰性的灌钢佩剑，种种新奇物产层出不穷，每隔一年半载总能有一样新产品问世。
以至于荆州官员只要有机会去武昌出差，回来时如果不带点新奇特产礼物给同僚，都容易被人暗中排挤、说他小气。
伊籍又是职务清贵之人，负责帮刘表搞外交的，这样的岗位更需要帮人带土特产，堵住大家的嘴。
这天中午，伊籍来到同僚韩嵩府上拜会。
韩嵩也借故邀请了其他几个刘表麾下的清贵同僚，如刘先、宋忠赴宴，算是一并给伊籍接风。
伊籍也提前知道这情况，所以他一次性准备了三人份的特产礼物，准备一会儿分别送给韩嵩、刘先、宋忠。
刘表手下，派人出使的活儿，也并不是一直由伊籍担任，甚至他连别驾都同时设置了两个，一个是伊籍，一个是刘先。刘表这么做，也是为了“出使不同的诸侯时，派不同的人去”。
衣带诏事件爆发后，天下诸侯因此中分，有奉衣带诏反许都权力中心的，有依然尊奉许都权力中心的。
刘表要联络亲袁反曹的事务时，就会派伊籍去。如果要联络亲曹背袁的事务，就让刘先去。
两套班子，才适合刘表的骑墙派作风。但是最近随着宛城争夺的冲突，骑墙的运作空间逐步下降，刘先也就处于半赋闲状态，没什么事儿可干了。
而宋忠、韩嵩两人则相对中立。
韩嵩是希望刘表尽快决断，别狐疑不定两边都得罪了。
宋忠则是清贵学者身份，他跟司马徽、庞德公齐名，是治学名家，所以平时也不太对刘表的对外态度指手画脚，只是刘表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此前跟着司马徽去投刘备的尹默、向朗等人，就先后向司马徽和宋忠请教过几年经学，可见宋忠的学界前辈地位。
四人在韩嵩府上寒暄坐定，开了宴席、分了礼物后，酒过三巡，
跟伊籍素来立场针锋相对的刘先，就不冷不淡冒出一句话来：“机伯兄，小弟有一言相劝，以后去武昌，回来还是带些礼轻情意重的就行了。如今坊间风言风语可不少，小弟这也是为了机伯兄名声着想。”
伊籍闻言，端着酒盏的手立刻就凝在了半空，眉头紧皱。
他回到襄阳才两天，昨天累得一直在家睡大觉，根本不知道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襄阳城到底有什么坊间传闻。
韩嵩作为东道主，听刘先哪壶不开提哪壶，也是微微变色，连忙居中说和、压一压节奏：“始宗！提这些做什么！你我还不知道机伯的人品操守么！”
伊籍却是脸色越发铁青，强行挤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向韩嵩致谢：“德高兄不必为我讳言，莫非是我不在襄阳的这段时间里，坊间有人说我受人好处？”
（注：刘先字始宗，韩嵩字德高，宋忠字仲子。）
韩嵩一脸歉意地说：“我们都知道机伯的人品，岂会相信那些无稽之谈！”
伊籍气极反笑：“我也知道，多半是有人在主公面前进谗言了。”

第278章 不是你泄露的，难道还能是诸葛亮开天眼了！
韩嵩府上这场伊籍分发“出差土特产”的宴席，因为刘先点破了近日襄阳坊间的一些传言，最终不欢而散。
临走的时候，韩嵩还有些歉意，把伊籍单独拉到一边，私下里解说：“机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相信主公也不会听信这些无根无据的谗言的，我军势弱，兵力本就不足以速定张羡。
能从车骑将军那儿要回来现在这样的条件，机伯已是居功甚伟。就算主公一时稍有疑虑，等赖恭、吴巨上任后，一切运转顺利，主公也就能充分体会到机伯的不易了，到时候一切谣言不攻自破！”
伊籍表面上不好说什么，也就先假意接受了韩嵩的这番安慰，表示这事儿过去就过去了，他问心无愧，身正不怕影子斜。
但是回家之后，伊籍越想越气，当晚想了整整一夜。
“究竟是何人在散布这种流言？此人定然是不希望主公和玄德公和解，要么就是不满我谈回来的条件，或是希望主公在交涉诸侯时，不要再重用我。
会是刘先么？但他似乎没这么深的城府，今日在韩嵩府上，他提起这个流言时，也是极为自然，若是他散布的，犯不着来我面前显摆。
如果不是刘先，那还能是谁？只能从荆州众人中跟玄德公有仇的人里找了，莫非是蔡瑁张允？”
伊籍思前想后，最后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大。蔡瑁张允从当初黄祖之乱时，就跟刘备阵营有过节了，后来刘备放回苏飞等俘虏，蔡瑁帮着张允扩充了一下势力，却让很多人寒了心。
再往后，包括利用封江牟取私利，林林总总借着提防刘备之名为自己捞好处的行径，不一而足。
伊籍相信，蔡瑁自己肯定也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是瞒不过刘备的。如果将来刘备进一步势力变强、更能影响渗透荆州，蔡家肯定没好果子吃，所以蔡家才要先下手为强破坏双方关系！
自认为把这些前后因果关窍都想明白后，伊籍终于做出了一个决断，打算以退为进。
毕竟他自问道德操守从无问题，跟刘备结交以来，也从没出卖过刘表的利益，怎么能被人这样攻讦而毫无反应呢？
次日，他主动求见刘表。
刘表对于伊籍前阵子的工作也挺满意的，就爽快地抽了个午膳后、午休前的时间，接见了他。
伊籍也不废话，一见到刘表，就郑重行了一个大礼，义正词严地说：
“主公，属下此番前来，是特意恳请主公撤掉我的荆州别驾之职。以后荆州对外联络诸侯之事宜，就得烦劳宗始、德高分担了。”
刘表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闻言顿时一惊：“机伯何出此言？”
伊籍有备而来，还掏出了一张礼单：“主公何必明知故问呢，襄阳坊间多有风传我在之前的谈判中，收受玄德公重礼巨贿，出卖主公的利益。
籍也不敢说完全没有收礼，只是一些武昌特产，我想也是礼尚往来，怕对方多虑，也就收了。回来后都意思意思、分发同僚，剩下的也都有账可对，今日已经封存上缴。”
刘表一脸懵逼，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做出批复，让伊籍都有些尴尬。
“不会吧？难道主公反而还没听说这些流言？他身边的人没跟他说？主公怎么可能消息这么不灵通？”
就在伊籍也不解之时，刘表终于反应过来，他连忙喊来宿卫的王威，正色问道：“近日可有风闻不利于机伯先生之流言？”
王威想了想：“确实……略有耳闻。”
刘表森然变色：“那为何不上报！我不是说过，无论有什么流言，都要尽快上报的么！对错是非，我自会判断！”
王威面露尴尬：“前日正打算上报，但蔡将军与我聊起，说机伯先生是主公心腹，此流言必是无稽之谈，还是别让主公心烦了。我觉得他所言有理，又见主公这几日偶有小恙，不忍主公忧烦……”
刘表听了这个借口，心中愈发愤怒，已经认定了是蔡瑁从中作梗。
上次蔡瑁来他这儿说伊籍的坏话，破坏谈判，自己已经斥责过他了，他也表示心服口服，不再破坏和谈，没想到背后居然还散布对伊籍不利的流言！
而且王威既然证实了坊间流言确实存在，而这个流言的内容，也跟蔡瑁半个多月前攻讦伊籍的话几乎如出一辙。
虽有字句不同，但意思是差不多的。
如此看来，这流言愈发板上钉钉就是蔡瑁散布的！
“这竖子，乱我军心，扰我德望，再这般肆意妄为下去，要是传到赖恭、吴巨耳中，岂不是令他们自危！立刻把蔡瑁给我找来！”刘表一阵急怒攻心，厉声呵斥让人把蔡瑁抓来，一边吼着，一边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倒晕了过去。
伊籍王威大惊，只好由王威一边传令，一边让旁边的侍女都过来七手八脚给刘表揉胸敲背，好久才咳出一口痰迷心窍的壅塞之物，苏醒过来。
蔡氏也听闻了刘表气急晕厥，连忙从后宅赶了过来，问了旁边侍从侍女，听说是蔡瑁把丈夫气成这样的，她也是暗暗恨铁不成钢。
不一会儿，蔡瑁就被王威带来了，这次王威对蔡瑁也不是很客气，显然是因为刘表被气晕之故。
蔡瑁也听说了情况，丝毫不敢反抗，做好了心理准备任由姐夫责骂。
“你干的好事！你说，那些攻讦机伯的言语，是不是你让人在襄阳坊间散播的？机伯是我心腹，他听说了这些，也就罢了，我与他乃是神交，我知他必不叛我，他也知我必不疑他。
可这些破坏和谈的流言，若是将来传到赖恭、吴巨耳中，他们难道不会多心？不会担心年月日久，我是否会猜疑他们！你迟早要气死我！”
蔡瑁听说之后，也是非常委屈。那天他当着刘表的面、关起门来攻讦伊籍那些话，事后也就揭过了。外面的流言真不是他散播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前几天听说襄阳坊间有这种流言，他才紧张，还告诫王威不要乱嚼舌头。王威有帮着刘表风闻民情之责，只要买通他不说，刘表平时也不出门，不接触市井百姓，就听不到这些话了。
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伊籍本人上门辞职、闹了个彻底摊牌。
“姐夫……主公，这次真不是我让人散播的，我也不知道坊间为何会有这种说法……”蔡瑁几乎是哭丧着脸自白。
“不是你还能是谁？当日你找我进言之时，我还特地屏退了左右，那番话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再无第三人听见！今日坊间流言与你当日所说，意思几乎相仿，不是你还能是我不成！”
蔡瑁这下是彻底傻了眼。
对啊，那番话就他和刘表两个人知道，一个说的一个听的。他不是内奸，难道刘表是内奸不成？
这……蔡瑁自己都无法理解了。
但他实在没办法，总得找个借口推脱，就死马当活马医地胡乱攀扯：“说不定……说不定这又是诸葛亮的诡计！对，肯定是诸葛亮神算鬼谋，能算到我会跟主公说过些什么，然后他故意让人散播，迷乱我们视听，让我们互相猜忌！”
刘表气极反笑：“哈哈哈哈……你是说，诸葛亮能隔着千里之外、猜到某月某日你会跟我关起门来说些什么话，还能够猜到你说的这番话必然不被我采纳、因此你会怀恨在心，然后故意把这些话泄露出去、只为了陷害你？
你当诸葛亮能如太一、北辰那般有天眼？如此冥顽不灵！给我滚！限你立刻把襄阳城内的这股流言掐灭！不然两罪并罚！”
把蔡瑁骂得狗血淋头赶出去擦屁股后，刘表稍稍顺了顺气，语带悲凉地拉着伊籍的手拍了拍：
“机伯不要多心，此事已经真相大白，你还是好好当你的别驾，君子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以后联络玄德贤弟的事儿，还是托付你了。
不过眼下闹出这样的事来，但愿别传到赖恭、吴巨耳中才好。”
伊籍见误会解开，也不想事情再闹大，就先听了刘表的劝。他也连忙设身处地地帮刘表出主意，建议道：
“主公，为了让赖、吴二人安心，不如让他们上任之后，加紧实施主公之前交代的任务吧。
只要他们还肯为主公办差，就说明并未受到影响。主公等他们立功之后，重加赏赐抚慰，他们也就不会担心被籍连累猜忌了。”
刘表听了连连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到时候再派人去催一催赖、吴二人，让他们上任后，立刻把金旋等贼遗留的逆产押解到江陵充公。只要这件事情办妥了，我立刻重赏他们，为他们表爵！加关内侯！”
正常情况下，办点查抄逆产并充公的美差，当然不可能给人封关内侯。
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刘表需要几个试探性的任务，来作为自己能否控场、能否控制住空降官员的试金石。这种时候，破格给巨大好处，也是权宜之计。
刘表的加急命令很快送了过去，走的是日行数百里的加急。
最后竟在赖恭、吴巨二人抵达江陵的次日，前后脚就送到了。
当时赖恭、吴巨正打算在江陵换船，南渡长江到孱陵登陆，随后上任呢。
收到了主公的补充命令后，两人也是一头雾水：主公怎么又变卦了？似乎比辞行的时候更加心急了。
但两人也没多想，刘表让他们做的任务，他们就做呗。
只是时间这么急，也不知张飞是否会阻挠。
武陵、零陵的地方官是否会配合。
他们没有带兵上任，接手工作的速度可是很慢的。

第279章 让他们知道荆州究竟谁做主
临渡江时还被主公额外压了任务，赖恭、吴巨这一路上自然是忐忑不安，也不知前途是吉是凶。
船队从江陵顺流而下，走了大半天时间，午后时分，随着船队接近油江口，这种不安再次被放大。
果不其然，就在船队靠近南岸河口的时候，一队巡逻舰船忽然杀出，军容威严。
船头上一员高大壮硕的络腮胡猛将，大吼一声，如同半边惊雷：
“来者何人！我乃裨将军张飞！受车骑将军将令，等闲不得擅渡！”
赖恭、吴巨受了一惊，连忙让从人亮明身份，表示自己是刘表派来上任的太守。
没想到那张飞验过符传，居然立刻换了一张脸，非常礼貌地过船来跟他们见礼，还亲自让舰队给他们引航带路。
“原来是赖府君、吴府君！失敬失敬！飞领大哥将令，在此等候多时了！此番严肃江防，也是怕战后江面不靖，有盗贼滋扰了你们，所以特来护航！”
吴巨是一介武夫，跟张飞差不多粗豪。赖恭却是读过书的，听了张飞这话，总觉得有点别扭。
这怎么听怎么像是刘邦在鸿门宴前狡辩：我派人守函谷关，不是针对你，是“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
然而，张飞后续的礼遇，看起来又纯发自然，赖恭并没有看出任何矫饰的迹象。
张飞让人过船送来酒肉热食，亲自陪赖恭吴巨吃喝消遣，船队转进油江口，继续护航前行，一直送到孱陵县。
赖恭、吴巨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相视一眼：久闻这张飞鲁莽无文，骄横跋扈，怎得如此礼敬我等？看来传言多有不实啊……
抵达孱陵县时，夜色已深，张飞亲自喊开城门，安排他们歇宿。
次日一行人继续南下，张飞倒是没有亲自再送，他毕竟肩负江防，没法深入内陆，但也安排了骑兵保护赖恭、吴巨，并且让孱陵县令李严随行去临沅、协助吴巨交接郡中的工作。
一路细节自不必提。
如是行了数日，吴巨抵达临沅，总算开始接手武陵郡守的差事，一切倒也顺利。
刘备留下的郡中佐官，并没有违逆吴巨的意思。他交办的日常工作都会落实，想要查阅的资料、情况，也都会提供。
吴巨渐渐熟手之后，就想起临渡江时刘表派人催办的事情，便借了一个机会，问起郡中户曹、兵曹的曹掾：
“不知前任附逆郡守金旋的逆产，是如何处置的？可有留下查抄清单？”
那户曹掾一愣，但也正面回答了：“确有封存，但因诸事繁杂，且数月来没有府君接任，我等未敢全面清点，唯恐出入漏失。府君想要查验，可亲去启封，属下这便安排人登记造册。”
吴巨一个武将出身，他也不是真来严查账目的，只是试探一下当地属官在钱粮方面是否配合，当下也就不置可否，让人带路，亲自前往查验了一番，把金旋等罪官的逆产清理一番。
最后，吴巨坦诚地下达了一道试探性的命令：“造册之后，择其中细软易于搬运的，尽快装船押运往江陵，需要多久可以办妥？”
户曹掾不敢给他明确的答复，只说千头万绪，一时难以确定，但他们会尽快。
吴巨没有嫡系班底，也只能任由人糊弄，每天催促一下。
而赖恭那边，到了零陵郡后，遇到的情况也都差不多。
……
殊不知，吴巨吩咐人办事、转运金旋逆产，这个命令才刚刚装模作样执行了两天，就有人快马报到了巴丘县。
而江夏太守诸葛亮，也事前请示过了刘备，表示要暂时去巴丘坐镇一阵子。因为他觉得吴巨、赖恭二人上任后，刘表可能会有一些小动作，就近处理的话，反应会比较快。
刘备觉得诸葛亮说得很有道理，加上他自己也在武昌住了大半年住腻了，想出门游山玩水一下，就亲自低调来巴丘视察，顺便观赏一下洞庭潇湘风光。
这天上午，武陵郡那边汇报吴巨动向的密报送达时，刘备正在巴丘山上跟诸葛亮游山玩水，俯瞰洞庭湖的烟波浩渺。
看完密报后，刘备也懒得多想，直接问诸葛亮：“先生以为，吴巨想办的事儿，我们当如何应对？继续让他顺利办成、以展示我们的诚意？感化吴巨？”
诸葛亮拿羽扇搭在眉毛上，遮挡八月的烈日，目眇眇兮愁予。只见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当然还是要让吴巨最终把差事办成，如此既降低刘表对我们的敌意，也让吴巨知道我们让他当实权太守的真诚，假以时日，主公必能收复吴、赖二人。
不过，‘最终把事儿办成’，不等于过程中不能有拖延、曲折。来巴丘之前，我已听闻襄阳那边细作回报，近日关于机伯收受我军好处、与我军勾结的流言，在襄阳已经被严查了。再从其他蛛丝马迹来看，蔡瑁应该也遭到了刘表的疏远和训斥。
这说明我们前一步的计策已经成功了。我猜中了蔡瑁出于仇恨我军，肯定对刘表说过陷害机伯的谗言，而且应该跟我揣摩散播的说辞大同小异。
如今吴巨刚刚上任，就急于表现自己对武陵财权的控制力，应该也是刘表被此前的变故挑动，沉不住气了，要尽快投石问路，才下了死命令。
我们可以让吴巨稍稍多拖延几日，这样，他不能按时完成刘表的使命，必然会心有惶恐，或者说，至少是‘应该惶恐’。
而只要他应该惶恐，那么不管他是否真的惶恐，我们便可以从中取事了——吴巨没带多少人上任，他也不在乎武陵府库钱粮交接时的真实账目，所以他是没有查账能力的。
在他看来，我军没有在交接之前把库存钱粮全部运走另储、肯留给他一些，就已经是万幸了，哪里还敢嫌少？他能带几个计吏、厘清多少细节？最终，还不是我们控制的计吏，帮他弄一个足以向刘表交差的结果？
这里面，我们便可以制造阴阳两本账目，一本阳的，少入账一些金旋的逆产，给刘表看，阳账上对应的财物，也一样不少给刘表送去。
再留一本阴账，以吴巨的名义，秘密给蔡瑁送去，阴账上的财物比阳账更多，阴阳账之间的差额，就是实打实给蔡瑁的好处，请蔡瑁帮着在刘表面前斡旋美言几句，帮他开解办差拖延之过，再请蔡瑁高抬贵手……
至于具体高抬贵手什么，让蔡瑁自己去想好了，我们不用帮他想得太清楚。反正这种事情，是永远不可能对账的，哪怕有朝一日刘表发现蔡瑁中饱私囊，也不会去跟吴巨对质。赖恭那边亦然。”
刘备听完，也是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可怜吴巨和蔡瑁了。
这事儿，最终不管哪一环曝出来，都绝对会在刘表阵营内撕开一道裂口，埋下连锁的猜疑链。
刘表对蔡家的信任，和对吴、赖的信任，都会下降一截，对伊籍倒是未必受影响。
但不管怎么说，未来荆州牧圈子里，亲刘派和亲曹派的撕裂，会愈发严重。
刘表都六十多岁了，估计他晚年的精力，都会被牵扯到弥合这股内斗内耗中去，不复远图矣。
虽说刘表本来也没多少雄心壮志了，诸葛亮这一手，却是给刘表的“人畜无害”又加了一道保险。
刘备现在拿下了荆州四个郡，哪怕借助的是平叛的名义，也是有不少荆州人心存狐疑的，去年笼络的那些人心，也因为刘备的强势占领，稍稍有些松动。
但刘表这边一分化撕裂，将来刘表真要是有点三长两短，估计荆州的亲刘派势力就别无选择了，只能是立刻投刘备。
……
刘备虽然有所为有所不为，但既然是蔡瑁先敌视他，他反制的手段自然也是兵不厌诈了。
诸葛亮的计谋，最终被刘备批准，很快执行了下去。
武陵郡那边，配合吴巨工作的都是刘备的人，命令一到，原本拖拖拉拉的活儿，也很快在几天内搞定，并且启程押运送回江陵。
吴巨身边带来的侍从太少，分不出兵力护送。郡兵曹的人就帮着筹措了人手，从当初被张飞俘虏、迫降的武陵郡兵旧部里，挑了一些不太嫡系的人手，供吴巨差遣。
吴巨就安排了三个亲随军官带队、带着几百号郡兵、数条战船，运上金旋等罪臣的逆产，即日启航回南郡。
东西运到，刘表听说后也就松了口气，还顺势把那几百个金旋旧部的郡兵留下了——刘表倒不是在乎这点钱财和押运的士兵，他在乎的是试探一下刘备的反应，看看“刘备是否会因为他从武陵郡抽调兵力补充到南郡而阻止”。
但最后刘备什么都没有反应，一派纯纯的长者之风。
后来赖恭的零陵郡那边，也是这么操作的。
得知这一切后，刘表内心居然有一丝内疚，觉得自己当初太提防刘备了。
现在看来，虽然他失去了对武陵、零陵二郡的军事管理权，没法直接驻军控制各处要害。但刘备至少没有限制他从武陵、零陵抽调一切资源，包括钱粮和人力。刘备在乎的，应该只是对长江航道的完全掌控。
刘备还是个厚道人呐。
刘表放心之后，便觉得这事儿应该是揭过了。
但是没想到，几天之后，又发生了一些小变故。
自从上次王威缓报了蔡瑁让他别报的流言之后，刘表就狠狠批评了王威一次。但是刘表也是没办法，他可以用的心腹太少了。如果不用王威，其他武将更不敢忤逆蔡瑁，所以王威还是得用，除非刘表能找到别的备胎。
但用归用，刘表也关照了王威：让他警醒一点、以后连蔡瑁也得盯着点，一切该报的事情都要立刻报！蔡瑁阻止也不好使！
所以这一次，王威丝毫没敢隐瞒，在吴巨、赖恭的押送队伍离去后，找了一天蔡夫人不在的机会，向刘表上报了一个秘闻。
内容无非是，前几天他在奉命盯着吴巨、赖恭的押运队伍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问题。吴巨、赖恭似乎都有阴阳两本账，只把明账上的东西送到了江陵公中的府库交割。
但另有一笔账目，和一些东西，被送到了宜城的一座庄园，而那地方是蔡瑁的别业。
王威没有拿到任何赃物，但他在盯人的过程中打探到，有几件金旋家族的珍宝，应该是落入了蔡瑁手中。
宜城离襄阳也不远，刘表当时也没直接盲信，就把这事儿按下不表，让王威别声张。
数日之后，刘表找了个机会，突然要出游散心，然后就借故拐到了蔡家在宜城的庄园。蔡瑁当时不在，但有蔡氏跟着刘表出游，蔡家自然对一应要求无所不允，尽力伺候。
刘表假作来了兴致，想鉴赏一下蔡家收藏的珍玩，蔡氏并不知情，也就下令全力满足。
然后，刘表就看到了一件疑似是汉武帝当年临终前、任命霍光、金日磾等大臣一起辅佐昭帝时，给金日磾的玉册。
金旋在荆州多年，刘表都不知道金旋家里珍藏有这东西，虽说他知道金旋一直自称是先汉名臣金日磾的嫡传后人。
但前几天，王威风闻时，说张飞军在破武陵、杀金旋的时候，得到并封存了包括这玩意儿在内的不少珍宝。也不知王威是怎么打探到如此隐秘的消息的，对方做事的人也太不谨慎了。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么珍贵的东西，出现在了蔡瑁家里。
而且刚才看到的，只是一个比较典型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两件其他宝物作为旁证。
刘表不由暗忖：“连吴巨、赖恭都知道，他们要想在武陵、零陵做太守做得长久，还得讨好蔡家……哼，肯定是因为前阵子蔡瑁攻讦机伯的事儿，被他们知道了，他们也担心蔡瑁恨屋及乌。
看来在荆州文武心中，只要是蔡家看不顺眼的人，他们就有本事在我这儿进谗言，最后把人拿掉！到底是我是荆州牧，还是蔡瑁是荆州牧！”
刘表内心的愤怒，已经上升到了极点，但他没有选择说破这事儿。
不过经此一事，至少会有好几年的时间，蔡瑁在刘表面前说话都不好使了。
蔡瑁的大部分行为动机，都会被刘表解读为是为了一己私利。
这种态度能不能持续到刘表死，目前还不好说，毕竟人最后老糊涂的时候，会念旧，会被成年累月的耳旁风给洗脑。但至少消停上好几年是必须的。
荆州内部的仇视刘备派，就此遭到重创。
至少几年里，刘表不会再对刘备提出更改盟约的要求了，双方的分赃，也彻底成为了公认的既定事实。
至于刘表是否会渐渐疏远赖恭、吴巨，将来也导致赖、吴二人被激发出反向猜疑，那都是后话了，还太遥远。

第280章 破长沙，杀张羡，定荆南
随着刘表疏远蔡瑁，吴巨赖恭也初次感受到了刘备放权的诚意，刘备军对荆南的统治，基本上已经稳固。
只剩最后一颗棋子尚未落下，那便是长沙城。
如前所述，六七月份的时候，因为天气炎热，士兵不堪南方酷暑蒸腾，多有疾病，不能承担重体力大强度的攻坚任务，赵云才选择了先跑马圈地，略定周边各郡县。
进入农历八月后，天气稍稍转凉，赵云也重新加强了对长沙的攻击力度。
经过十余日的猛攻，对这座张羡经营了八年的核心堡垒攻坚，终于到了临门一脚的阶段。
这天已是八月下旬。近两万人的攻城部队，已把长沙围得水泄不通。
城池四门都立了井阑、投石机，还有云梯和葛公车。
外围的壕沟和羊马墙也已彻底破坏，取而代之的是攻城方临时搭建的木质阵屋、大型藤盾和其他遮蔽守军箭矢的掩体。
经过几个月的试探消耗，守军虽然还没断粮，但已经出现了缺医少药和箭矢不足。
城池原装的垛堞楼橹也被破坏惨重，只有一些临时修复的夯土堆填补城头防线的空缺。
但这些临时堆夯的替代品，并没有开凿射箭孔，两侧的倾角也往往不合规范，无法让守军弓弩手躲在垛堞正后方交叉斜射。守军士兵只能是把上半身探出来与攻城部队对射，这无疑大大增加了守军弓弩手的伤亡。
而且被井阑持续压制了大半个月之后，守军中训练有素的弓弩手折损非常严重。现在填补上来的新兵，多是城内随便拉的民壮乡勇，发一把弓就上阵了，箭术稀烂，不仅仅是精度不够，连拉弓的力量都不够。
射出去的箭歪歪斜斜，飘不了多远就坠地了，箭速下降还导致破甲能力也大大衰减。
然后从昨天开始，赵云忽然就发现他派出去的灌钢札甲先登精兵，已经能完全免疫弓箭伤害，哪怕用了钢质破甲锥箭头也没用。
只有装备数量很少的蹶张弩，还能对先登勇士构成威胁。
……
“将士们，张羡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已经连强弓都拉不开了！建功立业正在今日！”
随着又一个清晨的到来，攻城部队在充分的休整、轮换后，在赵云的指挥下，再次战意昂扬地发起了攻势。
张羡军的弓弩手根本不能露头放箭，因为赵云建造的井阑车已经非常完备。
四个主要城门，每个城门能分到四座井阑，全城一共十六座。井阑的高度高出城墙一丈，长沙守军又没有投石机破坏井阑，只能白白被压制。
在井阑箭雨和攻城投石机的碎石压制下，先登勇士再次披挂着灌钢札甲鱼贯而上，一番血腥冲杀，在城头站稳脚跟。
赵云如今地位已高，当然不会亲自参与攻城冲杀。
但仅仅还只是曲军侯的魏延，却主动请战，希望赵云给他这个机会，让他的曲负责一座葛公车对应的阵地。
赵云答应了这个请求，魏延便分出了五十名士兵推车，另外四百名士兵在后列阵等待，其中前一百名士兵，多是伍长、什长等构成的精锐老兵，全部配备了灌钢札甲。
魏延也非常珍惜这个表现机会，精神抖擞地压阵在这群灌钢札甲精兵身后，准备跟着一起冲上城墙。如此既不会太冒险，又能有机会建功立业。
他加入刘备阵营以来，最初是靠帮向朗、黄承彦带路立的第一功，那只能证明他的立场，但证明不了他的能力。
后来苦读半年，在巴丘之战时，他向赵云献过一策，算是稍稍证明了他知兵，有培养潜力。
而魏延对自己的个人勇武也是有信心的，只是一直没机会得到突出表现。
巴丘之战时，他参与了最后的伏击掩杀，黑暗之中斩获不多，敌人一碰就逃散了，没有发生激烈的抵抗，也表现不出他的本事。如今长沙城都要攻破了，再不表现，整个荆南战役期间，就再无机会了。
“富贵险中求，如今区区一介曲军侯，不趁着年轻位卑拼命，难道还等将来身先士卒？”魏延紧了紧手中的钢刀，如是勉励自己。
很快，他压阵的那辆葛公车进展很顺利，几十个铁甲兵顺利在城头撕开了一片立足之地。
魏延也一手持盾，一手操刀，一跃而上。钢刀翻飞，连撞带砍，杀了好几个叛军士兵。
守军仓促间派来预备队试图堵口，全都操着枳木杆和劣质铸铁枪头的长矛攒刺。
魏延用包裹了锻打铁皮的硬木大盾推挡冲撞，大力格开了五六柄长枪，猱身而进左右乱砍。
他身边的先登勇士也受此启发，纷纷意识到该用各种战术应对，也都硬生生举盾冲撞。
虽有一些技艺不精，格挡不全，被守兵从盾牌下面的空档刺进来，捅在小腿上倒地不起，但大部分架盾冲撞的勇士，都成功破开了守兵的长矛阵，陷入短兵相接的乱砍乱杀。
后续攻城部队源源而上，随着城头弓弩手已经被彻底压制，占领的阵地越来越多，后续的攻城兵已经不必持盾，武器搭配也就更加均衡。
随着多兵种配合的攻城部队，在城头列阵而战越来越稳固，长沙叛军的末日终于来临。
张羡知道自己无路可走，亲自挥舞着宝剑在城楼上督战。
最后魏延带队杀到面前时，他也誓死不退，也不愿被俘。他知道自己绝无幸理，不想受辱，选择了自裁。
眼看太守已死，剩余的部队彻底军心崩溃，四座城楼先后投降、被夺取，城门打开，城外的赵云部预备队也蜂拥入城，占领城中各处要害。
此前好不容易从巴丘突围逃回长沙的桓阶，也不得不再次寻求突围的机会。
他带着一队求生欲很强的、跟张羡关系过近的张家家丁亲兵，教唆他们“赵云进城，肯定会屠尽所有跟张羡亲近之人，哪怕是奴仆家丁都不能幸免”，然后利用这群人死战助他突围。
可惜攻城部队这次围得太严密，桓阶最终也没机会复刻上次的成功经验。最终不得不选择带着亲卫，找了一段城外护城河没被填平的位置，想要跳城后游河逃跑——
攻城部队即使要破坏护城河，也不可能把整条河填平，那工程量太大了，一般都是哪里需要通行攻城武器，才把哪儿稍微填掉一段。不准备发起进攻的位置，就没必要填了。
桓阶不擅武艺，跳城时直接摔断了腿，剧痛之下还恳求亲卫别抛弃他，那几个亲卫便架着他往护城河里一丢，然后自己游过河打算逃跑。
桓阶断了腿如何游泳？最终溺水昏迷，才被沿河巡逻的围城士兵捞上来。
……
一个时辰后，赵云初步压住了长沙城内的局势。
张羡的首级也从尸体上被割了下来，单独用石灰腌渍封存，准备送回武昌献功。
清点战果缴获、投降俘虏时，赵云一番查问，才找到了桓阶。
而当他看到桓阶时，对方已经是一个痴儍之状的废人了。
“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不会被骗了吧？这真是桓阶？”赵云有些不敢相信。
俘虏桓阶的军官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将军放心，这肯定是桓阶，当时他带了数十张羡家丁死士试图跳墙游河突围，被我们截住了！厮杀中那些张羡家丁死了十几个，剩下都生俘了。
我分别逼问过他们，都说这就是桓阶，只是坠城摔断了腿，过护城河时溺水了。我们得知他身份贵重后，连忙让人驮着倒吊呛水，估计是溺水过久，成了痴儍之人。”
古人并不懂“大脑缺氧五分钟，就会出现不可逆损伤，缺氧一刻钟必死无疑”之类的医学知识，但常识也告诉他们，溺水后时间稍久一些，头脑就会坏掉。
估计这桓阶的缺氧时间介于五到十分钟之间，就成这样了。
赵云也很无奈，只好让人先收监，押回武昌行刑：“便宜他了，倒是不用体会临刑的恐惧。”
……
赵云在长沙又花了几天时间肃清，九月初三才算是彻底结束荆南战役，然后收兵北归。
荆南之战，刘备军一共动用了四万战兵，人数不少，但大部分战役都不算激烈，主要是因为地方广大，人力都花在了跑马圈地、肃清地方上。
还要对抗南方亚热带地区夏季的酷热，士兵非战斗减员率比较高，每时每刻都有两三成士兵在养病，无法投入行动。不过仅此一次，很多士兵养好病后都能形成一定的抵抗力，也算是一项收获。
将来如果还有可能对交州用兵，这些经过荆南之战洗礼的老兵，就能比别的部队跟适应，到时候就专门调这些地方的部队参战好了，这都是后话。
刘备确认了战果后，也在武昌大摆宴席，为众将接风洗尘庆功。此番荆南之战，张飞赵云战功算是相当，张飞还稍胜一筹——虽然赵云打下来的地盘更多，但张飞两场歼灭战，野战中干掉了敌人主力。
张飞后续无法继续跑马圈地，也只是因为他人设鲁莽，需要他来巡查江防唱黑脸，防止刘表不冷静搞渗透。
最终，刘备定了张飞首功，赵云和甘宁次功，其余徐庶、魏延也都有不俗表现。
徐庶原本的职官只是鄂县县令，刘备准备明年把他调到桂阳郡当个郡丞，监视赵范，实际上会代理赵范处理相当一部分地方政务，这也算是对徐庶的锻炼。
徐庶的资历功劳，要在内地富庶之区升郡丞，难度还是有一点的，不太好服众。
但桂阳是各郡中最偏南炎热的，人口土地也远不如零陵长沙，就没人嫉妒了。
另外，此前投降张飞、反过来立功协助消灭邢道荣的李严、董和，也作为归义之臣的代表，受到了归义文武中最高的升赏，也分别从县令提为郡丞。
李严去零陵郡，辅佐赖恭，董和留在武陵，辅佐吴巨。他们说起来都是忠于刘表的，也就谈不上“监视”，但实际上显然是李严董和比赖恭吴巨更忠于刘备。
至少目前是。以后赖恭吴巨会不会被慢慢拉过来，那都是后话了。
魏延在巴丘有献策之功，在长沙也有参与攻坚之功。不过他在巴丘时献的策也不完善，最后还是赵云举一反三完善后才成功的。
加上魏延年初时才刚升的曲军侯，中间没有其他资历积累。目前叙功仍然不足以直接升到军司马。
毕竟曲军侯只是领五百人的中层军官，军司马级别就能领兵数千不等了，跨度有点大，需要多攒一些功劳。
刘备便给足额发放了赏赐，并且纪录了积功进度，明示魏延明年再有功勋便能升为军司马。
而赵云的部队，在撤回武昌后，又休整了一段时间，把伤兵和患病的士兵留下，挑出剩下一部分状态不错的，这便顺江东下，准备参加对江东孙氏的最后一战。

第281章 提剑挥鼓，发命东夏
赵云部结束荆南战役，已是九月初三。从长沙回军路上就要十几天，回程不可能赶太急，所以抵达武昌已是九月过半。
休整了大半个月，把伤兵和病员留下，重新整编，十月中旬时再次启程，顺流而下去芜湖。这一路长江顺流航行倒是不费事，十月下旬安安稳稳抵达芜湖，再略作休整，基本上十月底可以重新投入战斗，参加对江东孙家的最后一击。
而江东这边，关羽和诸葛瑾是从六月初开始部署对秣陵的围困的，机动穿插、分割包围的行动花了约二十天，六月下旬才完成包围圈。
从六月下旬到十月下旬，孙策军在秣陵地区基本上被围困相持了整整四个月。
孙策一开始也没打算突围或者求战，他知道靠自己已经没什么希望了，他赌的就是曹操万一能击败袁绍，然后腾出手来背刺刘备。从六月下旬到九月初，他基本上是安分的。
从九月中旬开始到十月下旬，最后这四十几天里，孙策倒是有些坐不住了。
一方面是他发现曹袁之战迟迟没有分出胜负，双方怎么能在官渡相持那么久的？曹操和袁绍可是从五月中开始就在官渡相持、再也不挪窝了。
以至于孙策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真的没分出胜负，还是刘备比较坚韧，曹操明明已经打赢了，刘备也能扛住曹操的压力双线作战、继续封锁消息不让己方知道曹操赢了。
至于“有没有可能是袁绍已经赢了”，这一点孙策倒是不担心，因为如果袁绍真赢了，刘备军肯定不可能封锁消息的。这个消息对刘备军是利好，绝对会第一时间大力宣传，来打击孙策军的军心。
江东各地除了对孙家阳奉阴违的顾家、陆家以外，其他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势力，倒也依然对孙策保持了一点信心，在那里继续观望两不相帮——
孙策在江东杀人确实多，也确实不得人心，如果是在原本的历史上，这时候哪怕孙策还活着，都会有各种不服的人冒出来。但本时空的情况却不同，因为孙策成了曹操的盟友，被许都朝廷的诏书暂时洗白了，大家也不想下错注，就继续观望等待，等刘备孙策自行分出胜负再下注。
所以对孙策而言，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至少说明曹操没输。
但另一方面，仅仅曹操没输，对孙策而言还是不够的，他还有另一层隐忧，就是随着时间进入九月之后，江南的秋粮稻米已经收获了，最晚到十月份就能晒干入库。
因为关羽军的包围，孙策只能在秣陵周边极小一部分地区稍微收割到一点粮食，但其他县的秋粮就不可能运过来了。而秣陵人口众多，战前孙策又坚壁清野了，口粮消耗的压力越发巨大。
如果没有秋粮的补充，去年的存粮余量，哪怕用上管制措施，本来就只够吃到初冬。
再加上秣陵本县能收到的那一丁点，最多也就撑到寒冬，但绝对撑不到春荒的。谁让秣陵地区现在人口密度大，城市“非农”人口多呢。
这就逼得孙策做出决策。哪怕这个冬天关羽不主动攻城，孙策也必须突围撕开包围网就粮，或者至少是确保其他地方的粮食能运过来。
围城实在是已经围得太久了。
而孙策对面的关羽和诸葛瑾，却是一点都不急，他们就稳稳等着赵云带着结束荆南战役后的军队来增援，到时候跟孙策打野战决战呢。
诸葛瑾和二弟阿亮一直有保持书信沟通，所以荆南战役每时每刻分别处于什么阶段、多久能打完，诸葛瑾心里始终是门清的，他一点也不慌，最多比阿亮晚知道七八天。
而且从六月到十月，这四个月里，他也确实有很多私事要忙，随着战线进入冻结，他正好忙里偷闲处理家务——
他的妻子甄宓，不是去年冬天就怀上了么，所以他今年年初才不得不把小桥和步练师也收拾了，毕竟大桥一个人压力太大扛不住，身体不方便的时候也没个帮手。
现在算算日子，到今年八月底最晚九月初，甄宓也足月了。
最后甄宓还稍稍晚产了十几天，是九月初七这天得子。
所以整个八月份，诸葛瑾都没怎么处理公务，把围城交给关羽一个人操心，他自己宅家看着老婆。九月份之后，还得陪着产后虚弱的老婆到出月，继续给点精神安慰，免得甄宓抑郁。
孙策在秣陵城里龟缩不动，正好给了诸葛瑾两个月陪产假，档期完美。
诸葛瑾一开始还挺忐忑，他倒是不在乎儿子不儿子，他只是联想起历史上的诸葛恪后来骄横跋扈，自大狂妄，给家族招灾惹祸。
所以孩子还没出生，他就在想着以后要怎么鞭策打压孩子低调一点。
若是别人，当然不该这么教育，但谁让有诸葛恪的历史阴影在了呢。
孩子生下来后，确认是儿子，大小桥和步练师都跟主人／夫君贺喜，诸葛瑾却看不出什么喜色，只是很平静淡然的样子。
以诸葛瑾如今在刘备阵营内的地位，他有了嫡长子，扬州这片的大小官员，除了关羽可以和他平等论交，其他哪个不得上门送重礼巴结？
结果众人看到诸葛瑾无论是在接受贺喜的时候，还是后来给儿子摆满月酒的时候，都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众人无不惊叹于诸侯真是喜怒不形于色、低调克己。居然连有了嫡长子这种事情，都看不出一星半点高兴。
好在孩子满月之后，诸葛瑾发现了一些变化，总算让他有些释然——
因为他发现，这孩子养着养着，收拾干净后，看上去还挺瘦长的。包括找的奶妈和其他侍女仆妇，都说这孩子将来能长得像诸葛瑾一样瘦长。
这个线索，忽然激起了诸葛瑾内心一点尘封的记忆——他明明记得，《三国志》里写诸葛恪是一个大胖子，至少后来养尊处优后变成了大胖子，这说明诸葛恪是易胖体质。
而诸葛瑾自己都一张长驴脸了，显然不是易胖体质，否则不得成圆脸？
所以前世读史书的时候，诸葛瑾就意识到，估计是历史上诸葛瑾的老婆基因不好，是个易胖体质，带给儿子了。
但这一世，自己的妻子都已经是甄宓了，生下来这孩子这么瘦，显然各方面都已经不是历史上那个诸葛恪了。自己好好约束，应该能防止沾染那些性格缺陷。
等平定江东之后，自己要从小教导诸葛恪谦虚。
……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诸葛瑾从十月初开始结束“陪产假”，重新把精力慢慢投注到军事和内政上来，但两个月的休息毕竟会让人习惯慢生活，他还需要重新热身。
好在赵云也要十月下旬才能抵达、十月底才能投入战斗，所以诸葛瑾也刚好有大半个月时间磨合。
而原本的历史上，袁曹之间的官渡之战，可是就在这年的十月底，便结束了。
现在，因为种种蝴蝶效应、袁绍比历史同期更强一些、曹操又稍弱一些，所以相持消耗还在继续。
曹操的兵力倒是跟得上消耗，前线将士一批批往里填，死伤过多就继续从后方拉丁抽新兵。实在不行曹操就把宛城方向防刘表的部队，还有汝南地区防止刘备翻越大别山的部队，都抽调了过来。
宛城已经变得比历史同期更加薄弱，兵力估计只有历史同期的三分之一了，而刘表在八月份时跟刘备谈妥荆南分赃后，事实上已经腾出手来再次准备北上。这一世宛城是否会易手，曹操已经没法保证了。
原本的历史上，张羡覆灭得更慢，多拖住了刘表五个多月，刘表直到建安六年二三月间，才开始腾出手。现在却是前一年八月就搞定、九月就能再次出兵北上了。
但对曹操来说，这些都不是心腹之患，就算宛城丢了，他还能依托南阳盆地周边的山势，把刘表封在方城垭口、封在桐柏山和伏牛山之间。但官渡要是丢了，可就是彻底要了曹操的命了，孰轻孰重曹操很清楚。
在兵源问题可以解决的情况下，如今对曹操威胁更大的是军粮不济的问题。
曹军的缺粮，已经比历史同期更加严重。以至于最后不得不再次多犯下一些不忍描述的罪行。
济阴郡太守程昱，又拿出了六年前曹操和吕布在兖州生死决战时、帮曹操筹粮时的狠劲，靠着偷偷摸摸的特殊手段，估计能帮曹操再多撑一个多月。
但无论如何，曹操必须在今年冬天把这个战役结束，如果到了腊月还不能击退袁绍，就算有程昱的特殊手段，他一样熬不下去。
而除了缺粮之外，曹操还面临了一些原本历史上不曾遇到的麻烦，那就是袁绍的攻坚技术手段，也比历史同期多了——
历史上原本的官渡之战，袁绍军的攻坚策略，可圈可点的也就两条：
一个是筑土山堆楼橹，然后居高临下放箭压制，最后被曹操用霹雳车砸塌破了。
另一个就是发挥河北军穴地之能，想挖地道穿营而入偷袭，又被曹操在官渡关前遍掘深堑、斩断地道出口破了。
这一世，这两招攻坚手段，袁绍同样用了，也同样被曹操破了。但袁绍还使出了第三招、第四招。
首先就是袁绍发现固定的土山楼橹容易被慢慢校准射击砸毁，他在箭塔战术失败后，就改造了可以机动部署的井阑。
这东西虽然被砸到了更不牢固，但毕竟可以推着移动，而且只有几根木柱子支撑，只要石头砸不到木柱子上，就相对难砸毁。
另一招，就是袁绍也学了个只有形似而神不似的葛公车，想推着来攻打官渡的关隘寨墙，直接让袁军攻城近战兵冲上墙肉搏——
袁绍能知道葛公车的存在，也不奇怪，并不是诸葛瑾特地泄露给袁绍的，毕竟这东西已经问世三四年了，战场上累计有上万人目睹过这东西，打听一下目击者口述的形状规格，并不难。只是造出来的东西，多半跟周瑜当初第一次用的一样，头重脚轻，还有很多细节模仿不出来。
这些因为蝴蝶效应而额外出现的攻城手段，同样在不断撕扯冲击着曹操的防线，让曹操岌岌可危。他必须一一破解，才能谈得上翻盘。

第282章 管你献策用不用，反正审配肯定要陷害许攸全家
十月初二，曹军官渡大营。
与年初刚刚遭遇董承之乱时相比，短短八个多月的时间里，曹操看上去已经老了很多。
理论上，过去八个月，他仅仅从四十五岁，长到了四十六岁。
而且因为长期好色，心情愉悦，压力排遣得很舒畅，原本四十五岁的曹操，看上去最多也就四十，非常显年轻。
但现在四十六岁的曹操，却已是须发间杂斑白，脸上皱纹密布，看起来至少五十几。
八个月的高强度抗压，给人带来的焦虑、衰退，远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哪怕拥有钢铁神经，岁月的斧凿也会在肉身上反馈出来。
最近几天，袁绍的新型攻势，再次让曹操的神经极度紧绷，急需寻找新的破招方式。
随着又一天厮杀的结束，一群谋士和几个负责巡防的部将，来到中军大帐汇报了今日的战果和伤亡，顺便请示后续作战计划。
曹操听完后，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最后也只是无奈地吩咐：
“本初居然也学会用葛公车，还有可以在战场上通过防护挂梯补充弓弩手的改良井阑，来发动攻坚战了，而且用得越来越像模像样。相持血战半年，本初兄长进不少嘛，这已经是第三次还是第四次给孤惊喜了？
吩咐将士们，继续日夜施工，加高夯土营墙——筑墙不是主要目的，这只是顺带的，主要是给挖出来的土找个去处。
孤要把当初挖断河北军地道出口用的那道长堑，继续加宽，深度倒是不用加了。让敌军攻坚时没法直接铺壕桥车过沟！让葛公车没法推到夯土营墙边！”
曹操的这个命令，也是无奈之举。因为最近半个月，随着袁绍军又升级了攻坚手段，他必须不惜代价破招。
如果官渡这边，是那种被包围的攻城战的话，在袁绍军拉出葛公车，并且第一次登上夯土墙跟曹军肉搏时，曹操就该危如累卵了。
但好在这儿的局面并不是攻城战，只是营垒关隘的攻防战，曹操后方是有路可供友军增援的。
所以即使袁军上墙了，双方也不过是换了个战场，进行公平的肉搏白刃战。
曹军士卒源源不断堵口厮杀，依然顶住了好几天。只是每天伤亡失血的速度非常快，打成了绞肉机。
再这样绞下去，不用一个月曹军就该被袁绍彻底打崩了。
此时此刻，负责守营的曹仁和夏侯渊，听了曹操的解决方案，都忍不住出列提醒：“明公！不能再这么消耗将士们的性命了！
自从我军造了霹雳车与袁军井阑车对抗后，袁军井阑车虽然不敢逼到太近俯射关内，但仗着其高峻，退到营墙二百余步外，依然能瞭望我军动静。
如今相持日久，关外敌军工事也愈发坚固，藤盾、阵屋都架设到阵前百步之内了。我们的士卒出营挖宽堑壕，肯定会被敌军发现，然后以弓弩抛射，挖宽壕沟的士兵必然会有伤亡！我们兵力已经捉襟见肘，挖条沟还要死人，怕是士气很快就会不支啊！”
曹操听得心烦意乱，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困难，但他更知道轻重缓急。面对夏侯渊和曹仁的力劝，他依然力排众议：
“孤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挖沟的士卒可以背上背着藤盾、切碎的门板，伏低身体，在壕沟底下，敌军必然不能直接瞄准射击。靠着抛射往下落的箭矢，伤亡不会很快！
但要是让袁贼的葛公车再靠到营墙上，成百上千涌上来肉搏，我军怕是不用半个月就伤亡大半了！”
曹仁：“但在营墙上死守，好歹是双方各有死伤，我军采取守势，伤亡还能比袁绍小。而出关挖宽壕沟陷坑的士卒，是白白被袁绍抛射消耗的，纵然损失得慢些，但不能还手白白挨打太伤士气了。”
曹操：“那就想别的办法尽量鼓舞士气！现在关键不是士气撑不住，而是要保住更多将士的性命、拖延以待变！我也一度怀疑过我军能不能撑住，但文若昨日从许都送来书信，鼓励我说：
袁绍麾下文武派系甚多、内斗争功激烈，只要他久攻不克，内部必然推诿塞责、揽功推过，这或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打消耗战是不可能赢的，我们要的是拖更久的时间，等待转机！”
听曹操都这么说了，还转述了荀彧信中的意见，众将这才没再反对，他们也意识到战况确实如此。
拖住拖到最后也不一定能活，但消耗肯定是必死。既然如此，何必主动找死呢。
而曹操到了这一刻，也看明白了：战术千变万化，技术手段也是千变万化，后续双方还会出什么招，这是没法预测的。
只有利益关系、敌我关系、双方各自的内部矛盾，这些东西是一以贯之的。袁绍内部有多派系林立，勾心斗角，这是曹操所素知的。
哪怕今天诸葛瑾坐在曹操这个位置上，他也得承认：利益是永恒的，因为利益冲突而产生的矛盾，也是永恒的。许攸会向袁绍献什么策、袁绍会不会用，这些都是有可能因为诸葛瑾这个穿越者带来的蝴蝶效应而改变的。
但有一样东西，千里之外的诸葛瑾也知道，那就是审配和许攸会内斗、袁绍手下的河北派和外地派会内斗，这是永恒的。
无论出现多少新技术、新战术，这个矛盾不可调和。
……
曹操下达了最新的拖延战术指示，曹仁和夏侯渊也就继续去执行了，此后一两日，曹军的伤亡速率果然降了下来，但代价是袁绍军的伤亡降得更多。
袁军因为壕沟被拓宽，葛公车靠不上来，发动不了肉搏战，索性就缩回藤盾阵屋工事后面抛射冷箭。袁绍军的箭矢、物资消耗速度大增，但却不用死什么士兵，反而每天能射杀百十来号窝在沟底挖土的曹兵。
这还是曹兵普遍背上背了门板的情况下，所以曹操很快也意识到，这活儿不该让战兵干，甚至不该让辅兵干。
就该在陈留郡和陈郡就地抓百姓民壮过来干，反正就是挖土，谁都会。每天被袁绍白白射死几百个百姓，这个损失曹操就抗得起了，他的崩溃时间也能从大半个月拖延到两个月——当然，前提是粮食得够，这是另一块短板。
换上新战术后两天，曹操终于迎来了第一个转机。
这天，许都的荀彧又派了快马、从后方掩护送来几个使者和工匠。荀彧特地为这些人背书，说这些人是吴郡周瑜派来的。
他们的献策非常重要，荀彧在许都已经紧急验证过了，请曹操重视、立刻接见。
曹操当然绝对信任荀彧，所以立刻接见了使者——当然，接见之前还是要彻底搜身，并且让他们在二十步外说事儿，曹操身边还会随时随地站着许褚。
周瑜的使者觐见后，立刻给曹操演示了一堆图纸，还有周瑜撰写的一些应用心得说明。
曹操赫然就看到了陈登在广陵守城战中、对付葛公车的战术，还有其他一些孙刘水战对抗时新装备的应用和特征描述、外观绘图。
“这些东西，都是孙策四五月时和关羽、诸葛瑾鏖战，花了两三万兵马损失换来的经验？周瑜七月时就总结好了，为何现在才送来？而且周瑜为何如此不重视，派尔等无名之辈送来！”曹操很是不甘，连忙追问使者。
他觉得这东西要是早一两个月送来多好！他绝对可以少死大几千精兵！如果把伤病也算上，那就是拯救了过万的有生力量！袁绍最近这些日子的绞肉消耗太恐怖了！
周瑜使者略显颓废但又强行冷静地回答：“周都督已经派了几拨人送了，前几拨可能都被关羽截杀了。这等九死一生的事，岂能让性命贵重之人去做。”
曹操这才略微动容，脑补出了这一路上的凶险。
事实证明，利用孙策的位置偏僻、封锁消息，这是有效果的。但前提是消息必须具有“时效性”。
如果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永恒有效，没有时效性，那封锁就只能是拖延，而不可能封住。
诸葛瑾再强，也只是把周瑜前一两个月派出的使者杀光，最后肯定有漏过去的时候。
曹操意识到来人功劳不小，便礼贤下士地追问：“敢问姓名？官居何职？”
周瑜使者拱手回禀：“末将周善，在军中不过为一屯长，但是孙讨逆将军亲卫出身。”
曹操立刻下令：“孤这就封你为军司马，以彰九死一生之功。如果只看你的功劳，或许不值如此升赏，但看在你前面殉职的那几批使者份上，他们已经没法升官了，只能由你代领。不过，将来若是寻访到他们在吴会还有家眷在世，孤自会重重钱财赏赐他们。”
曹操说完，又把几张图纸丢给随军的几大谋士，让他们找军中擅长工巧的熟吏和工匠，赶紧验证打造，顺带着把荀彧的验证结果也看一遍，以免走弯路。
战时的建设潜力总是无穷的，曹军在生死危机的逼命下，一切工作都是飞速推进，还把军中和后方的床子弩都集中了起来，连夜模仿陈登当初破周瑜葛公车的战术装备和部署。
曹军的装备技术含量不如刘备军，但曹操也被实际情况逼得稍稍举一反三，想到了一些弥补之策——比如，他注意到自己的官渡大寨关墙外，本来就有一道防御袁绍地道战术的长堑，最近还在一直挖宽。
于是曹操就灵机一动，让士兵们放弃继续拓宽，改为任由袁军进攻时重新把要推车的位置填平。
但是，曹操却稍稍在壕沟附近平整土壤、故意修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缓坡。
这样葛公车要上坡推过来，会更加费力，而且车体向后微微倾斜，重心也会更加不稳。
总之曹操为了活命，是把一切能想的招，都给绞尽脑汁了。
而曹军与历史同期相比，还有一个更大的优势，那就是贾诩这个老阴比，也因为曹操在董承之乱时的宣传操作，被曹操逼得不得不出死力——
历史上的贾诩，只是劝说张绣投降了曹操，然后他自觉立的功已经足够保命了，然后就开始摆烂，至少官渡之战时没怎么帮曹操出具体的战术策略。
但现在的贾诩，已经成了“扑灭汉献帝第二次诛贼亲政尝试的元凶首恶”，贾诩知道只要曹操不罩他，他到了任何其他人手上，都会被车裂腰斩，所以他不得不出全力、出死力。
比历史同期多了一个竭尽全力的贾诩，曹操已经足够弥补曹纯、王必、侯成、刘延这些人的损失了。
所有人群策群力、竭尽所能之下，抵挡袁绍新技术攻势的手段，终于渐渐成型。

第283章 许攸投曹，官渡终结
曹军停止继续填人命拓宽关前的壕沟后，袁绍一方也不是立刻就能恢复全面进攻的。
袁军也得花上两三天观察、确认曹军没有别的诡计。然后才会逐步试探性组织进攻、并且在进攻前填平几段足够云梯和葛公车通过的道路。
而在这个过程中，贾诩也向曹操补充献策了几点战术。
贾诩对于技术性的战术手段是完全不在行的，所以这方面指望不上。但贾诩对于人性弱点的理解，在曹营内却绝对可以排上前三。
他敏锐地观察到了袁绍军的监军、作为外来派的郭图，因为贪功冒进，经常用严刑峻法逼迫一线将领猛攻死战、不计损失的作战风格。
同时也观察到袁绍军的将领，大多数都是河北本地人，他们对于郭图这个外来户不惜代价让他们消耗，已经有些不满了，然后贾诩就抓住这一点，让曹操在后续防守时如此如此……
毕竟，袁绍的谋士籍贯来源遍天下，但武将就不是了。很少有外州的武人特地千里迢迢来投奔袁绍的。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吸引天下士人，主要吸引的是文人。
而那些武夫豪强多半为本地诸侯服务，他们哪管你一个外地人是不是四世三公？跟他们有毛的关系？
曹操听了之后，也是难得豁然开朗了一下，立刻采纳了贾诩的观察，决定在后续防守反击中，重点打击袁军的文武关系，并且战斗时的阻击和战后的流言散播也要结合起来用。
……
数日之后，袁绍军初步填平了官渡大营关墙外的几处壕沟，足以让重型攻城器械通过，然后就重新拉开了总攻的序幕。
监军郭图排好了日程计划，由张郃、高览、焦触、张南等将按日期轮番进攻，还会考核众将轮值当天的战果进展，好让他们卷起来，看谁更卖命、杀敌和战果更多。
毕竟袁曹都在官渡相持了五个多月了，时间一久双方都会携带的，越打越出工不出力。
这个情况袁绍也有些头疼，只是袁绍脑子没那么灵活，他也只是觉察到了这个隐痛点，也没想过解决。
郭图却是最擅长迎合上意的，他敏锐观察到了这一点，就想了各种“绩效考核”的办法迎合袁绍，袁绍一听就觉得很有道理，任由郭图行此赏罚，逼着河北众将卷起来。
这日，正好轮到张郃高览进攻，将士们推着葛公车顶着箭雨往上冲。
一开始一切顺利，但到了寨墙前时，大伙儿才感受到壕沟后面最后那十几步路非常难推。土地似乎被堆出了一个向上倾斜的坡度，在远处看不容易注意到，真推车时，葛公车重逾千钧的分量，哪怕只是一个五度十度的上坡，都能让推车兵累得精疲力竭。
好不容易加了两三倍人手把车推上去了，过程中多出来的推车兵因为没有掩体，也是被射死射伤了不少。终于开始放搭板准备攻坚，结果墙头上忽然有几根粗大的撞木飞速撞过来，硬挺挺夯在葛公车正面。
葛公车本就因为坡度向后倾斜了十度左右，重心又高摇摇欲坠，被大树一样的巨木狠撞，直接就向后倒塌了。车上的将士也都摔得很惨，被压住的直接骨肉为泥。
原来，曹军用了一种根据周瑜观摩到的经验改良来的自研技术，破解了这次的葛公车战术——曹军没有直接上安装在关墙马面上侧射的床子弩、配上带粗麻绳的铁羽箭和滑轮组巨石来拉倒葛公车。
而是单独把“通过坚固滑轮组把巨石坠城的重力冲击力转化为拉力”的这个机械结构，稍稍调整了一下，单独拿出来用。
曹军工匠用了两组滑轮，把滑轮一头的绳索绑在一颗大树修成的巨大撞木上，另一头仍然像陈登守广陵时那样绑在巨石上，然后把巨石照样推下城墙，滑轮把粗麻绳一拉扯，就会把大树甩出去，撞在正面的葛公车上。（后文彩蛋章会附示意图，看不懂文字描述可以看图）
平时靠几十个人人力也难以推倒的葛公车，在这种借助巨石重力势能的机械力帮助下，加上关墙前本来就有上坡、敌军葛公车本来就是后倾的，就有可能被推倒。
不过这种东西只能用于在五步之内推倒葛公车，因为大树是直接绑死在麻绳上的，不是射出去的，再远树就不够长了，力量也会衰减。
总而言之，在曹军被逼得想出了新技术后，张郃高览的攻城器械就被推倒了不少，场面一片混乱。
当然这种技术也不可能十全十美，总有失手的时候。比如有些位置滑轮组的粗麻绳还是不够坚韧，或者受力过猛，崩断了之后甩出去，甚至抽死了几个操作器械的曹军士兵。
还有撞木甩飞出去时撞歪了的，没砸到葛公车。
这时候，曹军就需要一边堵口厮杀，一边组织第二波的破坏部署。
但曹操听了贾诩战前的献策，故意在“补刀”时留了几个口子，最终在好不容易破坏掉大部分重型攻坚器械后，故意留了两座葛公车不再破坏，而是把大量弓弩手集中到幸存的葛公车周边的阵地，然后对着附近的区域压制射击。
张郃、高览在大部分器械被摧毁后，本就被这意料之外的打击给整懵了，一度请求退兵、研究曹军的新技术、找到对策后再战。
但监军的郭图亲自视察，看到明明还有少数几台器械没有被摧毁，为了向袁绍邀功，他坚决不同意张郃高览暂时撤退、寻找对策，严令他们利用仅存的器械继续登墙死战！绝对不许退缩！不许浪费！
袁绍因为不够了解情况，没有亲临第一线关墙观战，只是在后方大营内喝酒听汇报，也就同意了郭图的意见。
张郃高览只能硬着头皮再打。但是在攻城武器被摧毁了一大半的情况下，剩下的部队要靠少量通道登城，就得在关前机动很长的距离，还形成了拥塞。
曹军趁着袁军混乱、横向机动、拥堵上城的机会，用海量弓弩多角度交叉攒射，给袁绍军放血，最后几台仅存的攻城器械，就成了曹军放血用的诱饵。
张郃高览最终还是惨败而归，战后还被郭图把持了绩效考核，被袁绍批评了，不由敢怒不敢言。
而曹军只用了一手改良删节版的技术，就顶住了这次葛公车攻势，也算一转颓势。
而“床子弩加巨石加绳索”的招数，还被曹操雪藏过了这一战，可以等下次袁绍想出克制大树配巨石滑轮撞倒葛公车的破解之法后，再拿出来，再克袁绍一次。
另外，击退张郃高览之后，曹操一边准备第二波技术防守，一边还不忘按贾诩的献策，派出细作混出去散播流言，无非是在袁绍军中抱怨“郭图这个外州人根本不在乎河北将士死活，他当监军只在乎自己的荣华富贵，只想逼着河北人送死换他自己的功名利禄”。
散播流言的时候，还不忘加上两句“张高焦诸位将军哪个不是敢怒不敢言”，进一步撕裂袁军的文武关系。话传到郭图耳朵里后，郭图也越来越忌惮一线将领偷懒，想方设法要堵住他们的抱怨。
又数日之后，袁绍军总算想明白前日失利的原因了：
是因为葛公车前后方向上重心不稳，应该把车体后部的梯子部位加上一些坡度，这样做成梯台的样子，抗推倒时就更稳了。
另外，也是因为曹军卑鄙，在关墙前制造了一个小坡度，导致葛公车靠墙时本身就有一个后倾。
发现问题后，袁军当然要付出更多人命，在强攻前先平整关墙前的土地。这就需要派出更多辅兵和民夫去挖地填土。
此前曹军为了挖宽壕沟被射死了那么多人，现在终于风水轮流转轮到袁军为了平整地面去送死消耗了。
好不容易一番改造、整备后，袁军再次发起总攻，结果这次曹军终于拿出了周瑜观察到的陈登原版战法，上了床子弩侧射火力、粗麻绳、滑轮组巨石。
袁军葛公车紧急改造后，倒是不容易被从正面推倒了，结果却被从侧面拉拽拖倒。
然后焦触张南也是被贾诩的毒计、在故意破坏大多数器械后，稍微留几个诱饵，引诱袁军扎堆，用弓弩交叉火力给袁军放血。
焦触张南再败后，袁军终于对葛公车失去了信心，更关键的是，张郃高览失败的时候，郭图还能指责是他们不用命。但焦触张南也败北了，这就说明是郭图的监督和绩效考核本身不合理。
说明郭图这个人力资源，在定指标的时候就是拍大腿瞎几把定的！
众将愤怒地找袁绍诉苦，袁绍也严厉批评了郭图。
无奈众将跟袁绍接触的时间短，而郭图可以天天跟在袁绍身边，所以数日之后，郭图靠着小心翼翼持续拍马屁，又把袁绍的态度扭转了回来，而他被众将排挤，自然留下了更深的怨恨。
而这一世的许攸，此前倒是没什么机会给袁绍献计——
主要是历史上这时候，袁绍相持期间没有任何突破可能性，才需要许攸去想奇招。而本时空袁绍靠着各种技战术手段，有机会从正面破敌、歼灭曹操，他也就不稀罕那些奇招了。
许攸倒也有稍微献过一两策，被袁绍直接无视后他就心冷了，选择了闭嘴观望。
但不管许攸献不献计，后方的审配肯定是要搞他的。邺城发生的事情，跟前线没关系，许攸家人的贪墨罪行，也是早就有了的，任何蝴蝶效应都影响不到许家人的贪财。
于是，在郭图因为两场攻坚失败被放血、跟一线众将势同水火的同时，审配抓了许攸全家的奏表，也终于送到了袁绍这儿。
只是因为这一世、审配奏表送到时，许攸并没有恰好在袁绍当面献策，所以袁绍也不至于特地把许攸找来痛骂一顿，袁绍也没觉得这事儿有必要搞株连。
最后还是许攸自己，过了两天之后，才通过从邺城逃脱赶来军前报信的家丁，知道自己全家都被审配收了。
按说这样的刺激程度，比历史同期是要稍轻一些的，不至于让许攸直接投曹。
但因为贾诩利用了郭图的贪功冒进、加上周瑜的技术扩散，给袁军刚刚放了两次血，造成了袁军内部文武关系紧张。如今河北众将对于“外来派文官谋士”集团已经非常不信任。
张郃高览等河北将领，甚至都觉得回去后应该请主公把田丰放出来，再重新任用因为功高震主而被雪藏的沮授，再加上审配，以后只用河北籍的谋士／监军辅佐军事！
许攸也是南方人，他算是被郭图的犯众怒给连累了。
在营中感受了两次张郃、高览的敌视后，许攸觉得自己不是河北人，在袁绍麾下机会不大，家人又全被抓了，以后非河北派可能会倒台。
而曹操毕竟小胜了两阵，眼下看起来颓势期稍稍扛过去了，许攸便决定还是投曹搏一把大的——
他的这一点想法，倒是跟贾诩说服张绣时差不多，也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袁绍自满骄傲，必不能容人重用，帮了他也没法建立不世之功，他也不觉得是你的功劳”。
最终，曹操暂时的“触底反弹”，加上郭图提前导致河北武将仇视外地文官，这两重因素的作用，彻底抵消了“许攸本人这一世没有被袁绍当面怒骂”残留的那几点忠诚度，许攸最终还是选择了夜奔曹营。
因为投曹的时间、形势发生了变化，这一次许攸倒是没有帮曹操带去“乌巢烧粮”的情报和建议。时间变了之后，袁军的军粮运粮进度也变了。
但无论如何，许攸是深知袁军最新内部情报的，他总是可以帮助曹操打击袁绍最薄弱的点。
曹操听说许攸到来，自然还是倒履相迎。
“哎呀呀，子远肯来，吾大事谐矣！快快有请！”
面对曹操的极尽礼遇，许攸也感受到了巨大的落差，把他一路上想好的破袁之策，以及他所知的全部秘辛情报，统统和盘托出。

第284章 再战江东
曹操、袁绍、贾诩、郭图、许攸，他们那一系列纷纷扰扰的操作，看似几句话就能概括，但实际上持续的时间一点也不短，做完这一切前前后后至少两个月。
曹操初次被葛公车攻坚怼得吃瘪，是建安五年九月下旬的事儿，周瑜给他的技术支持发生在十月初。十月中旬曹操就开始部署应对、持续拉锯了二十多天，双方各有两次技术手段升级。
最后郭图闹得河北众将离心离德，已经是十一月初了，许攸投曹，发生在十一月中旬，然后就是曹操的反击。
另一方面，曹操在十月上旬收到周瑜的技术扩散后，他倒也没有立刻派使者回去鼓励孙策和周瑜坚持住、死守就有希望。因为当时曹操自己都还没觉得自己赢了。
他一直拖到十月底，在战场上用两次技术手段遏制住袁绍后，眼看己方走出颓势、触底反弹，他才放周善回去。又怕周善被截杀，所以额外派了好几拨使者，秘密渗透，想要给孙策周瑜信心。
考虑到这些人跟周善来的时候一样，要经过刘备的防区，渗透有难度，相当一部分可能会被拦截，所以估计至少这年腊月，“曹操已经扭转颓势”这个消息，才有可能送到周瑜手上，才能对吴会地区的军阀形成鼓舞。
至于曹操彻底战胜袁绍……这事儿至少要十一月底或者腊月初才会发生。
再加上刘备军的封锁，消息想传到江东，至少是明年也就是建安六年的二月间了，慢的话三月份都有可能。
所以，哪怕曹操赢了袁绍，到明年二月之前，孙策都是不可能知道的。
只要关羽、诸葛瑾能在明年二月干掉孙策，就不用担心孙策被曹军的胜利消息鼓舞。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视线回到建安五年、十月下旬的芜湖。
十月二十二日这天，赵云终于带着两万五千人的援军，顺着长江一路而下、经过一千二百多里的航行，抵达芜湖。
这一天，也是诸葛瑾的儿子诸葛恪满月后的半个月。诸葛恪是九月初七出生的，诸葛瑾照顾老婆坐月子到十月初十，才重新开工，如今也才刚刚重新适应工作节奏。
刘备军此前用于荆南战役的军队，包括留守武昌县的预备队，一共有四万战兵。
不过平定荆南的过程中肯定会损失几千人，这已经算战役烈度比较低了。也就诛杀邢道荣那一战，以及强攻长沙城这两场，是战死千人以上的大规模血战。其他战役不是损失数百人规模，就是直接传檄而定。
但荆南之战产生的伤病员比较多，很多酷暑季节患上传染病的士兵，一直到九十月份也没恢复战斗力。加上荆南还需要驻军肃清、平定，新抓获的俘虏又没法直接投入苦战，忠诚度和军纪没有保障，也需要时间训练整编后才能用。
各种因素综合作用，最终结果就是赵云只能带两万五千人过来。
同理，此前江东战役抓获的孙家军俘虏，关羽和诸葛瑾也不敢拿他们参与打孙家，只能先关押服劳役改造。所以关羽加上诸葛瑾、陈登，一共也就两万五千人左右剩余战力。
加上赵云带来的生力军，对孙策的最后一战，刘备军集结起了五万战兵。
对面的孙策，依然还有三万战兵。
其中秣陵包围圈里大约有两万，由孙策亲自统领。
后方吴县、钱塘、山阴加起来万余人，不过吴县等地的部队质量要稍差一些，有的是后续动员的守备部队。由朱治守吴县、周瑜守钱塘、程普守山阴，各自另有配属一些副将。
其中孙策还把几个弟弟如孙权等，还有他儿子孙绍，都留在了钱塘，交给周瑜保护。因为那地方离孙氏老家余杭县很近，周瑜也把此前水战缴获的少量新式海船都集中在了那儿。
最终的决战兵力，是五万对三万，优势在刘备军。这也是刘备阵营难得打如此富裕的仗。
……
“子龙！别来无恙！一路辛苦，快快进城歇息。”
“是啊，孙策被围也已经四个月了，不差这一时，且让人马恢复体力，养精蓄锐，下个月再战也不迟！反正就七八天了。”
芜湖码头上，关羽和诸葛瑾接到赵云后，立刻毫无尊卑拘泥地寒暄关心了几句，然后就聊起这半年来各自的见闻。
虽说荆南和吴会两处战场的将领，这半年里始终有书信交流，但终究是不如当面交流来得透彻细腻。古人惜字如金，很多细节也不适合写在书信里。
赵云连连回礼，也问起诸葛瑾的儿子情况如何。
诸葛瑾不想显摆，随口说：“过几日来我府上做客，不就见到了。”
赵云还难得毫不见外地说：“满月酒我没赶上，子瑜可得好好补上一顿。你这孩子，拙荆也有功劳，听拙荆说，当初嫂子可是经常跟她请教。”
诸葛瑾直接一拳捶在赵云肩膀上，笑骂道：“废话，小姑子教嫂子那不是应该的，关你什么事！子龙，你这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这番举动，旁人见了也不以为意，知道双方都没有恶意。
毕竟是妹夫找大舅子开玩笑，被大舅子捶一拳也是应该的。何况诸葛瑾一介文人，拳头也没多大力气，赵云这样的体格被他捶一百拳都没事。
关羽也是在一旁捋髯微笑，等诸葛瑾和赵云开完玩笑后，才过去跟赵云攀谈，顺便问起刘备、张飞的近况。
得知张飞在负责武陵、长沙两郡的北部防线，提防刘表，关羽还稍稍担心了一下，觉得张飞不善水战。
赵云连忙给关羽吃定心丸：“云长尽管放心！益德今时不比往日了。我也知道，云长这是想起当初主公把徐州托付给益德的事儿了吧。
但现在刘表年老志衰，不复远图，岂是当年的吕布可比的！对了，主公还让孔明总摄荆州五郡兵马钱粮事务，全权负责内政治理。在长沙还有元直帮衬，武陵也有其他降将和归降文官辅佐，益德总掌荆南防务绰绰有余了！”
诸葛瑾听赵云提到了二弟，也是颇感欣慰。
他记得历史上诸葛亮出道后，一开始就“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直到赤壁之战打完，才拿到了第一个正式官职差遣，就是帮刘备负责荆南四郡的兵马钱粮。
这个职务对于历史上的刘备来说，也不可谓不重要的，因为当时刘备就那么点地盘，等于是把自己全部地盘的内政事务都交给诸葛亮总揽了。
如今这一世，诸葛亮更年轻资历浅，而且投入刘备阵营时，也不算绝对的头号谋士，毕竟还有诸葛瑾自己在嘛。
没想到最后还是提前八年得到了总揽荆州五郡政务的授权，也算是历史的惯性了。
当然，现在的刘备，在三个州都有地盘，所以总揽一个州的已占领部分内政，地位也不至于太超然。
诸葛瑾很快想到，这是衣带诏事件爆发后，刘备第一次正式调整本阵营的州级内政权限。随着以后不用再听许都朝廷册封官职，这样的情况还会越来越多。
既然荆州那边的工作已经分配了，扬州和徐州的各半壁江山，应该也会有动作吧？
而赵云也注意到了诸葛瑾陷入思索，立刻一边骑马而行，一边跟他交了底：
“刚才还有正事儿忘了说了，主公此番让我带了信来，让子瑜领扬州牧府事，总揽扬州各郡内政事务。等将来把孙策击灭了，这个任命也包括新占领的吴会三郡。
还让子仲、元龙协理徐州各郡内政，只因子仲需要经常经营跨海联络袁谭、辽东诸事宜，他不在的时候，就由元龙代理。还说等击灭孙策之后，让云长北上领徐州全境防务，由我回合肥领扬州淮南防务，由益德总领荆州防务。
具体一会儿回城后，再细看任命文书便是，这路上一时也说不清楚。”
关羽、诸葛瑾听了之后，也没觉得这个结果出乎意料。
刘备现在是地跨荆扬徐，但三州都只占了一半。如果把孙策灭了，那么扬州能首先拿全，而且扬州的江南部分会成为大后方，再无后顾之忧。
也正因此，刘备没觉得扬州的江南部分有必要留顶级重要将领负责防务，只要有诸葛瑾这个抓总内政的即可。赵云驻扎江北，负责扬州的淮南部分。
如此，关张赵各自负责一州的军事，诸葛兄弟各自负责一州的内政，糜竺加上陈登负责徐州的内政。三个州从军到政都有了一把手，这七个人未来肯定是刘备阵营权力结构的第一梯队。
事实上徐州也就两个半郡占领区，是刘备阵营涉猎三州中最小的。陈登本来就是广陵太守，事实上还管广陵，糜竺本来就是东海太守，管刘备占领的半个东海郡和下邳郡全境。糜竺要出门远行的时候，就让陈登代理兼管一下。
当然了，刘备麾下如今能力比陈登尤其是比糜竺强的，肯定还有。
但鲁肃、庞统此前都只是副郡级，终究是立功机会太少，来得又比较晚，还是比不上元老们。等扬州战役彻底结束、孙策灭掉了，鲁肃如果能立点功，估计能爬到郡级。徐庶此前更是此前只有县级、荆南战役打完才刚升的副郡级。
这三个人想追上陈登，已经很难很难，需要很长的年限，毕竟陈登本人能力也不差，这一世还帮刘备拿回了下邳郡，历史上只是死得早。
至于追上糜竺，机会还稍大一些。这一世刘备没有在广陵、海西惨到全军覆没、需要糜竺送妹送家丁送一个亿重新起家的程度。糜竺的功劳也比历史同期小不少，他现在只是一个“有点本事和贡献的元从外戚”，以糜竺的本事，后续也只能在经济建设上多出点力了。
大家都有光明的前途。

第285章 勾引孙策突围是个技术活
赵云一行回城后，关羽诸葛瑾盛宴招待。
赵云也拿出刘备的任命文书，在扬州牧府让随行文官正式宣读交接。从此，诸葛瑾正式算是“伏波将军、丹阳太守、兼掌扬州牧府事”，前两个是他的正式官职，最后一个是临时差遣。
刘备的扬州牧是天子没被曹操彻底控制之前、出于本意封的，当然要跟着刘备一直到将来他更进一步为止，这是不能动的。但刘备可以把扬州牧的具体工作全权交给别人，就像他现在的处理办法。
诸葛瑾得了新的差遣，顺便赏赐酒肉劳军，与大家同乐。
每个援军士兵都能得到三天的新鲜海鱼，老面馒头和榨菜管饱。原本负责围城的部队，也一并跟着人人有加餐，着实提振了一下士气。
大伙儿都知道，这是决战临近的征兆。否则都围了四个多月了，不会突然这时候给大家好吃好喝的。
花了五六天时间让赵云的部队恢复体力和适应水土后，眼看已是十月底，赵云也急于建功，就再次主动找到关羽、诸葛瑾商讨决战计划。
诸葛瑾现在已经把办公地点搬迁到了刘备空出来的扬州牧府，以后他也是“一个领导三套班子”的人了，所以军事会议就在扬州牧府里开。
诸葛瑾面对赵云，倒是一点都不急：“这就等不及了？我军围城已经四月有余，现在孙策得不到周边秋粮入库，秣陵城内最多熬到腊月就会断粮。
到时候就不用攻城了，孙策军会直接突围，甚至会提前突围，我们再野战灭敌，岂不妙哉？子龙何必操切呢。现在关键是死死围住秣陵，绝对不给孙策补充粮食的机会。”
赵云对于这种说法，倒也谈不上反对。但他这几天显然是抽空了解过情况了，于是不解地追问：“可是我前天也去牛渚看了一下，如今秣陵并不是被彻底团团围死，包围圈甚至可以说是很松散、宽泛。
我军既没有直贴秣陵城下扎营堵门，甚至连秣陵与其他后方联络的各县，也只有沿江的丹徒和牛渚拿下了，却始终留着内陆通往毗陵的句容县不能攻破。也没有彻底包围句容，就不怕这里有漏洞吗？”
诸葛瑾：“句容这个口子，是我故意留的，如果孙策看到句容还有路，将来粮食不济，就想从这儿回后方吴郡，我们正好截住与之野战。
后方的朱治、周瑜也不可能通过句容给孙策运粮，我们虽然没有沿着句容到秣陵的官道当道扎营，但一直有派骑兵巡逻。
此前有孙策军小股信使、斥候通过，虽不敢说全部截杀，但也截杀了不少。如果是笨重迟缓的运粮队经过，绝对不可能安全走完这七八十里路程的，肯定被骑兵截杀了。”
赵云跟诸葛瑾关羽同步完这些信息后，终于对全局战况有了彻底深入的了解。意识到句容这个口子，就是诸葛瑾拿来给孙策放血、动摇孙策最终阶段抵抗意志用的。
赵云只是还有一点疑惑：“不知此前负责秣陵、句容之间巡逻断路任务的，竟是何人？如今援军既已休整恢复元气了，不如让我带兵接替吧？”
诸葛瑾和关羽却异口同声劝赵云不必焦急，诸葛瑾还笑道：“子龙是大将之才，岂能做这种事情？你就等决战时孙策被勾引出来了，再正面追击掩杀。
目前负责巡逻句容和秣陵之间的，乃是云长麾下的张辽，我故意让他少带骑兵，就是给孙策看到点机会，要是子龙你去了，岂不彻底吓住了孙策？”
赵云听说是张辽后，倒也没有再反对。
张辽是去年夏天的时候，在陈登献下邳时，被赵云俘虏的。当然当时张辽身上还有此前跟曹军梁郡之战时留下的旧伤，武艺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才被赵云几招就拿下了。
此前诸葛瑾和关羽跟孙策作战时，江北广陵的守城防反战不需要骑兵，后来的江阴水战也不需要骑兵，张辽被划归关羽麾下后，就一直没捞到机会打仗。反而是太史慈他们一直有机会血战建功。
这次把战场延伸到了江南陆上，不用再考虑长江天险，张辽终于有机会表现了，不过也就仅限于秣陵和句容之间的官道。
江南小河还是很多的，也就秣陵城周边还有一圈丘陵高地，过了句容再往东，水网越来越密骑兵根本冲不起来。
赵云了解清楚全部情况后，思忖半晌，试探着建议：“既如此，我军有没有可能大张旗鼓，对秣陵守军宣扬我方援军已到，进一步动摇孙策军心？如果能逼着孙策早点突围跟我们野战，也能减少军粮消耗。”
诸葛瑾：“这个自然是要做的，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不过能提前多久，实在不好说，子龙尽管秣马厉兵备战，等孙策憋不住的时候，自然有你表现的机会。”
赵云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以诸葛瑾的智谋，自己能想到的对方肯定早就想到了。他只是来同步一下信息，统一一下战术思想，做到军中上下一心。
……
随着时间来到十一月初，秣陵城内的孙策，迟迟没有等到袁曹官渡之战的结果，心情也是越来越沉重。
他也没想到，曹操和袁绍能在官渡相持这么久，从五月到十一月，都没分出胜负！
曹操自己都有点绝望，得指望曹操的孙策，则是双重绝望，他已经开始怀疑人生，怀疑自己当初孤注一掷的豪赌。
而就在孙策郁闷动摇的同时，十一月初三这天，他又得到了一条噩耗，也给了军心士气重重一击。
“主公！城东有刘备军抵达，旌旗张扬，声势极盛！还有敌将在城外喊话！”
一大早，孙策还在睡梦中，就被侍卫吵醒，告诉了他这一消息，让孙策微微一激灵，立刻披挂策马来到东门，上墙观望敌情。
敌军倒是没有任何攻城的打算，毕竟没有携带重型器械，只是有数千骑兵黑压压地列阵，肉眼可见至少有五千人。而且每几个人就有一个扛着旗帜的，看上去怕不是有数百上千面旗。
军鼓号角的配备比例也非常高，足有几百面大鼓和几百只号角，同时擂响吹响，隔着两三百步外的城头，都是震耳欲聋。
孙策也不由微微胆寒：“关羽何时有那么多骑兵了？此前鏖战半年，围城数月，也就只见一两千骑兵！”
刘备军至今为止，骑兵总规模大约在七八千之数，毕竟是南方诸侯，扩充骑兵是很难的。
这七八千里，还有一两千人是靠着今年的辽东战马贸易，从公孙度那儿买来、然后重新编练的，刨除掉这部分，刘备本身的骑兵最多六千。
此前吴会、荆南两路分兵，荆南需要奔袭野战，张飞赵云带走了大部分骑兵，而关羽太史慈这边打守城防反和长江水战为主，也就不需要骑兵。
孙策跟关羽交手了这么久，是知道关羽骑兵实力跟自己差不多的，甚至比孙家还略少——孙家全据江东五六年，也发展起了相当的实力，全军骑兵总数大约有近三千人。
但因为军队指挥系统需要战马，所以这三千人很少有成建制独立成军的。在孙家内部，一半以上的骑兵，都被拆为各路将领的近卫，或是军中联络的传令兵、侦查斥候。真正成建制编组的纯骑兵部队，也就一千余人。
突然看到对面有那么多骑兵，大张旗鼓光天化日让你清点检阅，孙策不用过脑子都知道，这是关羽来了援军了！而且援军规模绝对不小！
秣陵东城楼上的守军将士们，也是个个面露忧色。孙策意识到情况不对，左右扫视两眼，已经确定己方将士有不少人已经胆寒。
“该死！偏偏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对方耀武扬威！五千人的骑兵，就这么直接排在城外列阵，想不看到都不可能！给我放箭！”孙策恼羞成怒，连忙下令弓弩手放箭。
“主公，敌阵离城墙至少两三百步，什么弓弩都射不到啊！”旁边陪同巡视城防的黄盖出言劝阻，试图让孙策不要无能狂怒。
“射不到也给我射！让敌军后退乱下阵脚也好！射箭以助威！”孙策不依不饶地说。
他还指望靠箭雨吓吓对方，只要敌人退了，或者出现阵脚凌乱、各部退却速度不一，那么就能挽回一点面子。
箭雨很快乱射而出，但对面的骑兵却训练有素，也有可能是今天来示威之前，就被严格交代过了，告诉大家这个距离敌人是射不到的，不许乱动。
只有一些战马在箭雨的动静骚扰下刨了刨土，蹄子有些按捺不住，但最后也都被骑兵控住了。
这下尴尬就来到了孙策一方，射了一会儿，对方只是冷冷地在三百步外看着他表演，这冷暴力太让人窒息了。
孙策停手也不是，不停手也不是。足足射了十几轮，最后实在舍不得浪费箭矢，只好抬手下令停止。
赵云等孙策停止射箭后，他也一抬手，示意身后的鼓号手全部停止擂鼓吹号，不过十余息之间，南北绵延两三里地的骑兵大阵就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的反差，对城头守军的士气打击效果，却丝毫不输于刚才的耀武扬威。
然后赵云示意那群吹号角的士兵下马上前，持盾列阵。号角手在军中一般也会兼任骂阵手，因为吹号需要很大的肺活量，这些人往往嗓音洪亮，正好帮主将传话。
“孙策逆贼听着！我乃常山赵子龙也！长沙张羡响应曹贼谋逆，已于两月前被我诛杀！如今集讨荆南五万雄兵，并三万荆州降军，来助云长诛杀尔等叛逆！
当初云长独力围困秣陵，你便已如缩头乌龟，无力突围，如今车骑将军主力已到，秣陵粮尽之日，便是你全军覆没之时！你想突围也来不及了！等着受死吧！
孙策，你若还有半分人性，就早早一战了断了！不要再拖着无辜军民陪葬！”
赵云亲自出阵，对着城头大骂，百余名顶盾的骂阵手，也把他的言语扩音散播，让守军愈发动摇。
“什么？刘备派来了整整五万人的生力援军？还有三万荆南各郡的降军？”
“刘表居然在荆南平叛中一点好处都没捞着么？所有的荆南四郡都被刘备吞了？”
这些消息，对于秣陵城内的守军，都是非常有冲击力的，大部分孙家部将，原本都以为刘表也算是劲敌，张羡真要作乱的话，肯定刘表也会参与平叛，也会瓜分回一些地盘。
刘备打张羡那么久，还没打下来，那说明刘备的两线作战实力也不怎么样嘛。
谁知刘备竟是一边切断长江南岸道路，扛住刘表不让刘表插手，再用另一只手把荆南四郡彻底吞掉，如此看来，刘备的实力显然比预期的更强得多。
江东军士气愈发动摇起来。
陪同视察城防的黄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由担忧地压低声音劝孙策：“主公，若是再让赵云这样耀武扬威，只怕拖得越久，我军军心越是不稳，士气越是低落，到时候想拼死一搏，都无力再战了。”

第286章 孙策的绝地反击
如果让小说家来设计，刘备灭孙策的最终之战，肯定要做的花团锦簇，曲折离奇，高潮迭起。
但真实的历史，往往不会让小说家如愿。
因为诸葛瑾和关羽围困秣陵已经整整四五个月了，他们相持、断粮、消耗疲敌，为的就是最后一刻让孙策无法据险而守，粮尽后不得不出城野战。
都做了这么多铺垫，耗了这么多时间，如果最终这个计划没法达成，非要整点儿曲折意外和戏剧性出来，那就只能说明诸葛瑾的谋略智商不够，是一种人设崩塌。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相持把敌人耗崩、最后平推灭之，真实的战史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赵云在十一月初、第一次到秣陵城下耀武扬威打击敌士气后，此后十余天，每隔几天都会变着花样去羞辱孙策，
然后各种显摆“我军不慌，我军耗得起，我们军粮充足，可以光靠吃丹阳郡百姓秋收的新米维持，袁大将军在官渡也即将灭了曹贼”。
一次两次孙策还有精力去辟谣、圆谎，后来心累了他也就无所谓了。
黄盖等心腹老将也一再劝他做个决断，到后来连周泰蒋钦这些一介武夫没什么谋略的盗贼出身武将，都开始唉声叹气觉得主公憋屈。
而留在孙策身边的张昭张纮秦松等谋士，也是一筹莫展，他们比那些武将更怂，已经动了劝孙策投降的念头。
但又知道孙策已经顽抗到了这一步，而且是把一切都押宝赌在“孙曹联盟能翻盘”上了，此刻势穷而投，也最多保一个不死，绝对是会被刘备褫夺一切权力地位的。
爵位倒是不一定会被刘备褫夺，但肯定会被圈禁看管起来，甚至是流放苦寒之地——这也是东汉的政治常态了。
张昭张纮都太了解孙策了，他们知道孙策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不会容忍这样屈辱的活法的，他宁可轰轰烈烈。
……
时间转眼来到十一月下旬，孙策也意识到这种情况不能再持续下去了，城中的存粮越来越少，将士们的内心也越来越恐慌，他不可能真等到粮食断绝的那天，再做最后的决断。
张昭张纮虽然没劝他投降，但也每天给他报存粮账目，让他知道秣陵城内的粮食只够支撑多久了。孙策很清楚这俩人的潜台词，这些人已经成了投降派，根本不可靠，无法跟他们商议退敌之策。
已经到了众叛亲离边缘的孙策，只能跟黄盖韩当这俩父亲留下的心腹老将，以及吕范等没法跳船的、从袁术那儿一路跟过来的老牌谋士，进行最后的谋划。
这天，吕范或许也是被绝境逼出了一点智商，狗急跳墙地帮孙策出了一个损招。
他私下找到孙策，悄咪咪献策道：“主公，如今赵云每日耀武扬威，军心士气沮丧，秣陵城内粮食，只够支撑一月有余，迟早是要断粮的。
若主公非要赌曹操能赢袁绍、然后回军夹击刘备、救援我军，那也该放弃秣陵，另选粮草丰足之地以为久计。秣陵城池虽然比别处坚固，但它被围半年，已经实现了帮主公拖延的目标了，后续得另找地方，以地盘换时间。”
孙策见四下无人，也不吝表现自己的担忧和心颓，低声叹道：“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敌军虽然没有严密围困，而且还特地留下了秣陵东南的句容县不攻。
但有赵云带领数千骑兵在侧，诸葛瑾摆明了是想诱我出城转移，然后以赵云来去如风的行军速度缠住我，再以关羽太史慈重兵追赶合围，将我歼灭！我现在突围，就算能出城，也到不了句容。”
吕范便建议道：“这一点，属下也想到了，所以属下近日殚精竭虑思得一计——不如我们做两手准备，先假借秣陵城内粮草不足为由，驱赶城内百姓出城，把百姓赶到诸葛瑾的占领区去，但是不许他们带粮食走。
这样，我们城内的耗粮速度就会减慢，剩下的粮食都可以给士兵吃，坚持的时间就能延长数倍。另一方面，把百姓赶到诸葛瑾那边，也能加快他辖区的粮食消耗，以为拖累。
当然，用这招会有一个极大的反作用，便是导致主公彻底丧失丹阳民心。而诸葛瑾如果不在乎刘备的名声、不在乎将来的民心，他也可以拒不接纳这些百姓。但刘备素来仁义爱民，诸葛瑾肯定有所顾忌，他也希望将来统治丹阳更加顺利，所以应该不会作梗。”
孙策闻言，心脏也是不禁剧烈搏动了几下，他知道这是彻底失去丹阳郡民心的事情，把百姓都推到了敌人那边。
但冷静下来想了一会儿，他还是觉得这招帮助不够大，枉做了小人，却只是让秣陵城内的余粮能多支撑两个月而已。
就算两个月之内曹操赢了袁绍，以他丧尽丹阳郡民心的情况，曹军来了他也没法就地翻盘，何况曹操不可能很快杀穿刘备控制的淮南的。
“此法虽然能让粮食多支撑一段时间，但相比于民心的损失，收益还是太少了，我觉得不值得。”孙策最终还是做出了评判。
但吕范却没有放弃，继续循循善诱地描述着自己的变招：“这只是我设想的其中一种计划，如若主公觉得不行，还可以有变招。”
孙策眉毛一扬：“如何变招？”
吕范：“我们可以先投石问路，试探诸葛瑾是否愿意接受百姓，比如先稍稍放出两三万人，驱赶到对面。如果诸葛瑾没把百姓堵回来、派兵掩杀驱赶，下次我们就再放出更多。
而敌军一旦适应了我们的所作所为，便不会多想。到时候，主公愿意继续固守秣陵，固然可以。如果不想与秣陵共存亡，而是突围去句容，然后徐徐后撤，至吴县或钱塘阻截关羽、赵云，也未尝不可。
只要我军趁着某一次百姓出城时，以百姓为掩护，悄咪咪混出去。秣陵至句容不过八十里，正常步兵强行军一整天肯定能走到。如果做得够隐蔽、突然，哪怕只是让敌军稍稍晚发现几个时辰，也足够抢跑几十里路了。
到时候就算赵云追击，除非他敢屠戮乱逃四散的百姓，否则有百姓迟滞阻挡，这点时间足够我们混到句容了。后续再想转去别处，便轻而易举。
吴县、钱塘虽远不如秣陵坚固，也没有纵深，但当地毕竟存粮丰富，今年的秋粮都是顺利入库的，多拖半年或许可行。实在拖不住，还有出海躲避一条路，总比在秣陵灵活。”
孙策听到这儿，终于郑重起来。
确实，如果吕范一上来就让他突围放弃秣陵，他始终觉得“都坚持这么久了，最后这样功亏一篑”，内心很不舒服，总想要直接壮烈一把。
但吕范给了他一种切香肠的分步走战法，这就把孙策抵触的心理阈值降了下来。
先把百姓赶出去，不管自己最后是否弃城突围，对于多坚守一段时间都是有帮助的。所以不管将来如何，这第一步都可以先走了再说。
万事开头难，一旦下了决心，降低了下限，后面就越来越容易变通了。
孙策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准备拿这个诱饵，去考验一下张昭、张纮。
他已经知道，这两人平时可以说是治世能臣，但到了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无心为孙家卖命了。那就看看谁更不可靠，顺便丢出去作为欺骗诸葛瑾的诱饵。
……
第二天，孙策就找来了张昭、张纮和秦松，然后把昨天吕范的计划，稍稍修饰包装一下，转告了他们——也就是把“利用出城百姓作为掩护，我军趁乱突围”这一点隐去了，只说了前半部分。
孙策已经不太信任二张了，连自己人都骗，才能骗过敌人。
“……我的意思大致便是如此，如今秣陵城内粮草短缺，如果不驱赶百姓出城，粮食连一个月都撑不到了。如果把百姓都放出去，不许他们随身携带粮食，把粮食都留给士卒，那就能多吃两个月。
张公，我也知道事到如今，你们或许不愿意随我死战到底，那么，有谁愿意为使与诸葛瑾、关羽交涉，带领百姓出城，与敌军交割。这也是避免后续死战时，殃及无辜百姓，刘备若果是仁义，自当接受这个条件。”
张昭张纮都不好意思直接说自己要背叛，但最终张昭还是摆出了“我是为了救百姓”的姿态，再三忸怩后表态：
“即使如此，老夫愿为主公担此骂名，背负驱民出城之罪过，但也好歹保住丹阳百姓的性命。”
张昭并没有怀疑这个计策的真假，事实上，在汉末混战中，守城一方因为粮食不够，让百姓先出降减少粮食消耗的情况，也确实是有发生的。
《演义》里就有写后来袁尚、审配被曹操围困在邺城的时候，围得太久，粮食不够，让邺城百姓出降，还想“以兵马继其后，趁乱掩杀”，但曹操识破了袁尚的企图，加上曹操不必顾及百姓生死，所以发现袁军异动后，就可以直接杀穿出降邺城百姓的阵势、驱赶着百姓冲乱袁尚兵马，杀得袁尚大败。
这事儿《三国志》正文上没有采信和记载，但别的如《英雄记》、《魏略》有些蛛丝马迹。
不过这一切如今都还没发生，所以本时空孙策要是用了这招，肯定算是他原创。
而刘备军肯定不能学曹操干这种以百姓为肉盾的事情，毕竟历史上携民渡江的时候，刘备都没抛弃百姓趁乱逃跑。何况现在，更不可能驱赶掩杀百姓来冲乱孙策。
所以如果用这招来道德绑架刘备，说不定还真能得手，让孙策趁乱突围，至少是利用敌军侦查困难的时机，趁乱先急行军抢跑几十里路。
秣陵到句容一共只有八十里，到时候赵云的骑兵部队启动速度慢，未必能在孙策抵达句容前就追上截杀孙策。关羽的步兵反应追击速度就更慢了。
孙策只要击杀拦截在秣陵和句容之间巡逻的张辽，就能逃出生天。
而听说张辽一介降将，如今兵权并不重，诸葛瑾平时只给他不到一两千人的骑兵巡逻截杀句容到秣陵之间的粮道，给孙策军消耗放血。孙策要是以全军主力扑杀张辽，他觉得还不是手到擒来！
除非张辽能靠一己之力、区区千余骑兵拖住孙策军主力半个白天，为赵云争取到时间追上来，否则孙策不可能输！这个围他突定了！

第287章 张公，孙策连你都瞒着，还给他卖什么命
孙策和吕范定下了以百姓为肉盾，蒙混过关突围的计策，但这个计策到了执行阶段，还是需要不少时间的。
秣陵城内可是有近二十万人，除了两万多战兵以外，其他都是百姓，也包括刚刚强拉的守城民夫。
这些人不可能一次性全部放出城，一来诸葛瑾和关羽那边不可能接收，二来孙策也要投石问路、试探对方反应。整个过程拖上十天八天的，也算正常。
孙策的第一次试探，发生在十一月二十五，也就是他跟吕范商议后仅仅两天。而且并不是直接以“孙策放百姓出城”的方式试探的，仅仅只是先派出了张昭一个人，加上少许护卫随从，到刘备一方的牛渚大营出使谈判。
关羽听说张昭来了，颇有些惊讶，就让人先招待着，然后他自己立刻来找诸葛瑾，想看看诸葛瑾能不能识破对方是否有阴谋。
这两年，只要关羽能跟诸葛瑾一起行动，他就习惯了如此行事，有免费的算力为什么不多问问呢。
“子瑜，莫非张昭此来，另有阴谋？他们不会是想和谈吧？总不能是诈降？”关羽一见面，就说出了很多他自己脑补的可能性。
诸葛瑾听得都有些忍俊不禁：“先见见不就知道了，听他们怎么说，光靠猜怎么猜得出，我又不是神仙。”
诸葛瑾很快跟关羽一起，来到中军帅帐，而张昭随后也被带了进来，对二人做了个天揖为礼：“拜见安南将军、伏波将军。”
诸葛瑾还是第一次见到张昭，对于此人还是有点好奇的。
张昭如今四十五岁上下年纪，虽然称不上老头儿，但也是长者了，蓄了一把大胡子。
跟影视作品里的超然文质老者形象相比，现实中的张昭看上去没那么斯文气，反而脸色红润饱满，脸型有点胖，是个大胡子胖子。
不过想想也是正常的，张昭有性如烈火的一面，遇到劝谏不听，经常闹脾气。这种暴脾气的人是个胖子，一点都不奇怪，就跟李连杰版《倚天屠龙记》里那个胖张三丰差不多形象。
诸葛瑾仔细观察过张昭神色，没看出任何作伪心虚之状，便直截了当问了他来意。
张昭便毕恭毕敬地把孙策的目的说了：“不敢欺瞒伏波将军，秣陵城内缺粮，若还要分粮供养百姓，怕是不能持久。
我主讨逆将军念及丹阳百姓追随他六年，不忍百姓跟着挨饿，又听闻玄德公乃仁爱君子，素以人为本，必不会加害百姓以求战胜。因而恳请安南将军、伏波将军给个机会，允许百姓出城先降。”
诸葛瑾敏锐地皱了皱眉头：“孙策想把百姓赶出来、减慢他的粮食消耗、好多撑几个月？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为何不降！虽说他若是肯归降，最终如何处置，我说了不算，要我主车骑将军定夺。
但以常理度之，无论是以昔日勾践对夫差的条件、放之甬东诸岛自治宗族，还是效法桓帝时给跋扈将军梁冀的退路，皆有可能。若还顽抗到底，最终有死而已！”
关羽听了诸葛瑾的表态，也不顾越权，跟张昭摊牌明示，说“我主车骑将军最听子瑜的劝谏，只要是他建议的对孙策处理意见，车骑将军一定会采纳，所以如果还想求生，务必好好听听子瑜的意见”。
张昭也是饱读史书的，诸葛瑾提出的这两个先例，他当然都知道。
历史上，勾践打败夫差后，最后夫差让太宰嚭出使求和，太宰嚭说起“当年夫差也曾放过越王”，要勾践对等留条活路。当时还是春秋末期，诸侯都还是要讲信用的，不能赶尽杀绝，所谓“不绝人之嗣”。
所以勾践也给夫差留过活路，只是条件比当年夫差给他的又缩水了十倍。
二十年前夫差给勾践留了“五千户”自治子民，而勾践只给夫差“士百户，隶四百户”，也就是只给他留五百户子民，而且要流放甬东诸岛（舟山群岛）自治，不许回大陆。
是夫差自己觉得这个条件太低了，不想带着五百户去舟山，选择了自刎。
近的那个例子是汉桓帝时，用宦官“五侯”扑灭跋扈的外戚大将军梁冀。其实桓帝成功后也没说对梁家斩尽杀绝，而是给梁冀开了个条件：“徙封比景侯”。
也就是说依然给梁冀留了一个列侯的身份，只不过要流放到日南郡比景县（今越南岘港）
是梁冀自己觉得去那种乡下生不如死，才服毒自尽了。
这事儿甚至张昭这种四五十岁的人都不用看史料就知道，因为都是他们本人小时候发生的国家大事，当时很轰动。
诸葛瑾这两个例子看似是随口举的，其实另有深意，一个是历史上吴地前代的割据诸侯，一个是本朝权力斗争失败者的下场，胜利者还都留了一线生机。
再往后更近的例子当然也有，但都更血腥，诸葛瑾不想举，不利于劝说。
张昭听了之后，果然有点动容，表示回去后会劝说孙策的。但他今天来的主要使命，还是希望诸葛瑾能拍板答应：
“我主曾言，无论伏波将军有何建议，且请先接纳部分百姓出降，以示诚意、信义，如此方能谈其他。若信誉不立，空谈又有何益？
若是伏波将军担心一下子出城百姓太多，贵军也军粮不足，不便安置，可先出降一两万人，此后每隔数日，陆续放出，如此磨合数次，便可建立双方互信，届时再谈其余，才不至于互相猜忌。”
话说到这个份上，诸葛瑾也不会跟张昭扯皮，他一再试探，并且观察张昭神色，基本上已经确定，张昭自己估计都不知道更多内情。
于是他就答应了张昭所请，允许明天孙策先试探放出两万人的秣陵百姓。此后每两三日一批，再谈后续。
张昭便千恩万谢走了。
张昭一走，诸葛瑾也立刻吩咐身边从人：“速去广陵请陈长文来此，准备安置被驱赶出城的百姓，调拨粮草，准备冬季以工代赈，防止混乱。”
随从立刻领命而去，这就去广陵请陈群来处理这些安置工作。
陈群跟着诸葛兄弟修运河、搞圩田、弄冬季农闲时的以工代赈，已经有三年多经验了，算是刘备阵营内搞这类内政种田事务最熟手的人。
现在广陵那边一切整治、水利都走上了正轨，而江南又即将平定，把陈群调来吴会搞未来几年的种田基建，应该是很适合的。
关羽并没有插话干扰诸葛瑾的部署，而是等诸葛瑾忙完这些指令分派后，才虚心追问：“方才那张昭所言，可能看出破绽？孙策到底有没有别的阴谋？”
诸葛瑾摸了摸胡子，斟酌着说：“说实话，从张昭那儿看不出丝毫破绽，但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孙策已经不信任张昭了，他在谋划破局的时候，连张昭都一起骗了。
或许……是张昭等人面临如今绝境，产生了动摇归降之念，所以孙策才不信任他们的吧。这事儿上我们若是与之配合，虽然对灭孙没什么帮助。
但对于灭孙后收用孙家遗留的人才、对于安定丹阳地方、赢得士人拥戴和民心，确有一定的帮助。所以从长远来看，并不是坏事，能配合演一下就演一下吧。孙策真要另有阴谋，我们也有办法应对。”
关羽听了，稍一琢磨，也把这个道理想明白了。
有些事情，哪怕对于灭孙的军事行动没有帮助，但只要对战后的统治和人心笼络有帮助，那就也应该花点精力和资源去做。
让孙策手下那些“弃子”看清孙策对他们的不信任，抛弃，对于这些人将来死心塌地给刘备做事，也是有好处的。
既如此，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呗。
……
次日，回到秣陵城内的张昭，就带着孙策已经组织好的一万多老弱病残和妇孺，先打着白旗驱赶出城。
诸葛瑾和关羽已经严阵以待，做好了接收的准备。
而且为了避免擦枪走火，也是为了展示己方不以百姓为肉盾的仁义、大度，刘备军特意选择了退到城外十里列阵拉网，这样可以给百姓足够的时间出城门、重新列队，不用担心被偷袭。
如果是曹操遇到这样的情况，那肯定是选择在城门外更近一些的地方偷偷埋伏人马，然后等城门开了之后、直接冲上去混在百姓里冲杀夺门、用百姓当人肉盾牌趁乱掩护自己。就像他在《演义》里对邺城做的那样。
但刘备肯定不能干这事儿，诸葛瑾要为将来江南地区的统治秩序和人心负责，宁可舍弃这种以无辜百姓为前驱、赶着百姓帮你打免费先锋趁乱夺城的机会。
最后等人出完了、城门一关，刘备军才拉着搜索网慢慢掩上去，把百姓分割分批接收安置。
看到人群中的老弱病残和妇孺比例，关羽也是有些鄙夷孙策：
“哼，第一次放人出城，果然只是为了试探我们的反应、看我们肯不肯接受，所以一个壮年男人都没放出来，这是摆明了纯甩包袱消耗我们的粮食！”
诸葛瑾却不以为意，还安慰关羽：“没关系，第一次嘛，麻杆打狼两头怕，孙策这是投石问路呢。我们也不能放松警惕，因为今天没出事，就觉得孙策不会搞阴谋诡计。
凡事都怕九假之中忽然掺杂一真，后续每次接收，我们都要保持警惕，不能给孙策军混在百姓中趁势掩杀作乱的机会。对于接收到的百姓，也要严密筛查，人人都要搜身，确保没有携带兵器。”
关羽点点头，表示他理会得。

第288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孙策的第一次“投石问路”很成功，诸葛瑾和关羽顾忌百姓，都没有趁着他开城门的机会、趁乱以重兵掩杀夺城。
得知结果后，孙策总算松了口气，也自以为得计，更加坚定了他以百姓为肉盾浑水摸鱼的决心。
至于张昭回城后，把诸葛瑾最终开出的投降待遇转述给孙策，孙策也完全不动心。他才不要什么“如夫差自治于甬东诸岛”，或者留个侯爵爵位流浪偏远之地。直接就给张昭否了。
于是此后五六天，孙策军又搞了两次这样的小动作，每次放出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从两万多到三四万。而且孙策非常沉得住气，居然连续两次都没夹带私货。
这属于典型的“狼来了”行径，就是要麻痹敌人。
可惜他遇到的是诸葛瑾，哪怕孙策一直没有夹带私货，诸葛瑾也一直让部队保持警惕，而且他还亲自巡营视察，看到哪支部队因为习惯了无事发生而懈怠，诸葛瑾还会严肃处理、整肃军纪。
而且，看着孙策的举动，诸葛瑾心中也稍稍有点明悟，他决定加强一下此前诱敌突围封锁线上最薄弱的那个环节，也就是在秣陵到句容之间巡逻的张辽部骑兵。
不管孙策有没有诡计，诸葛瑾都是要有备无患的。
终于，时间来到了腊月初七。
这天又是一个孙策军约定的放百姓出降的日子，而且出降的规模是空前的大，估计秣陵城内还剩下的百姓，大多数都要被放出来了。
然而，就在放百姓出降之前，这天一早，天还没亮，秣陵城内的扬州牧府，却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故。
原本按计划，出城投降的百姓都是应该由张昭带领的，他还得和诸葛瑾派来接收的陈群例行交接。
但今天，孙策却没打算让张昭出去交接了，他也不想张昭难做，就直接摊牌了。
“张公，今日就不需要你出城交接了，我自会去交接。丹阳太守的印绶在此，我出城之后，这秣陵城的防务，就托付给张公了。
我也知张公近日已心生颓念，若是不想坚守，三日之后，尽可容许你降刘，到时候刘备诸葛瑾也会给你荣华富贵，纵然官职实权不比在我这，但也算是退身之阶了。看在你我四年故交，最后托你这点事情，总能有始有终吧？”
张昭闻言顿时愕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的投降倾向，已经彻底惹得孙策不信任了，孙策此前用计，竟连他也瞒了。
孙策是求贤，但一个没有忠心的贤臣，留着也没多大用了。
出于最后的士的信用和骄傲，张昭不能不接这个差事，只是苦笑着说：“主公出城时，必会把主力战兵全部带走，能留给我的，最多也就是一些民夫百姓。
要靠这些人守住秣陵三日，为主公吸引敌军注意、争取突围到句容甚至毗陵的时间，倒也做得到。但关羽若真的强攻，怕是城内民夫会死伤惨重，士气崩摧。
到时老夫只能拉下脸来，设法恳求诸葛瑾宽限，把主公与老夫的这三日之约与诸葛瑾说明，他若是肯信我，容我三日后再降，暂不强攻，那就最好。其余办法，老夫实不忍为。”
孙策听张昭这么说，就知道张昭还是要脸的，决定遵守这最后君臣一场的承诺，那他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至于张昭具体用什么手段去实现，孙策不在乎，他要的只是结果。
“张公肯如此开诚布公，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窃闻君子交绝，不出恶声，忠臣之去，不洁其名。张公有始有终，可比古之乐毅。”
孙策撂下这最后一句话，就披挂上马，带兵出城了。把秣陵和城中不愿跟着走的人，都丢给了张昭。
他把张昭比作乐毅，倒不是说张昭的才能有这个资格，只是他刚才引用的那两句话，是当年乐毅写给燕惠王的回信里的。
张昭看着孙策带兵离去，自己成了弃臣，心中五味杂陈。
他亲眼看到，那些被孙策带走的精兵，都额外在甲胄外面套了普通百姓的破衣服。
出城时左右两队都是真正的百姓，中间却夹杂着军队，显然是要蒙混出刘备军那相对松散的包围圈了。
……
孙策军很快出城了，这次还是老样子，用了足足五六万无辜百姓当烟雾弹掩护，黑压压拥出城，把刘备军的注意力彻底吸引住。而他的两万多战兵和强拉的壮丁，都藏在其间。
双方此前已经形成了三次和平交接投降百姓的默契，刘备军的士兵依然是至少停在城门外十里，只是能在地平线上远远眺望到城门开启、人群出城，并没有趁乱上来掩杀。
孙策见自己得计，就驱赶着百姓往刘备军阵营过去，而他自己立刻带着主力加速开始强行军趁乱逃脱。
而且孙策此前还耍了一点小心机：前三次他释放投降百姓时，也是选在卯时正，后来一直没改过，但如今正是寒冬腊月，十天前第一次放人的时候，卯时正天色已经有点蒙蒙亮了，等百姓全部出完城，天色就全亮了。
但今天已临近冬至，是一年中黑夜最长的时候，孙策军打着火把放出百姓时，天色一点都没亮，这就更容易蒙混了。
他的左右两翼都是数以万计的百姓当肉盾，除非刘备军冲杀践踏这些人群，否则根本不可能立刻追上他，甚至都不能第一时间意识到这儿发生了什么。
孙策骑在战马上，亲自厉声大喝鼓舞士气：“全军随我疾行赶到淮浦亭！只要趁乱赶到那儿，击破张辽，我军便能突围成功了！刘备军已经信了我们放百姓出城是为了节约粮草、坚守城池更久。必不会料到我军反其道而行之、一边驱民节约粮草一边趁机突围的！”
全军将士勉力奋起决心，跟着孙策趁机奔逃行军，昨晚他们很早就休息了，睡得很足，孙策还提前了两天一改先前节约粮食、每天只给喝两顿稀的的作风，从前天午饭开始就给士兵们吃饱，为的就是给今天跑路做准备。
体力充足的士兵们，便在孙策的鼓舞下一路狂奔，大约离开了包围圈二十里路，关羽和赵云才在接受百姓的混乱中，意识到孙策弃城突围了。
忙乱之间，关羽和赵云自然要分兵追击，而诸葛瑾还得想办法让人迫降被留在秣陵的人，打探留守将领身份，这些事情虽然可以并行操作，但联络沟通，至少也要耽误一时半刻。
孙策赶紧趁着这个机会，尽量拉开距离。
……
淮浦亭，是秣陵城东南的一个亭，位于“淮水”之畔。
汉朝的时候，长江以南后世南京周边这条河，也是叫“淮河”的。到了唐朝，才为了跟江北的淮河区分，把南京周边这条改名为“秦淮河”。
淮浦亭大致就在后世的南京江宁区核心地带、江宁的方山景区那儿，距离秣陵城三十里，再往正东五十里就是句容县。
熟悉后世南京地理的看官应该都知道，南京周边是有不少山的。所以孙策想走正东面突围是不可能的，会被汤山、宝华山阻挡。
所以只能先沿着“秦淮河”向东南逆流而上，绕过城池正东那些群山，然后再折向正东，就可以抵达句容县。
对面的诸葛瑾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战前就安排有截击巡逻的骑兵队，由张辽领兵堵在那段路上，往复逡巡。
此前几个月，也有从句容方向试图试探性往秣陵运粮的江东军，或是想带信过去，都被张辽截杀了。
后来后方的江东军眼看这样不行，认清了现实，也就彻底放弃了小动作，不再白给送人头。
现在只要孙策想突围，就肯定会撞上张辽。
……
果不其然，出城后短短一个半时辰，孙策就带着部队狂奔三十余里，在淮浦亭这处秦淮河拐角处、大致相当于后世南京工程学院江宁校区的位置，跟张辽的巡逻骑兵营撞上了。
两边都是丘陵林区，中间一段大约十里宽的平原田野，秦淮河纵贯其间流过。而孙策的军队都沿着秦淮河南岸急行军推进，张辽的拦截部队也同样提前部署到了南岸。
此时已是辰末巳初的样子，天色已经彻底大亮，视野非常好，双方都老远就发现了敌人。只是这天天气有些寒冷，虽是江南，亦下了大雪，秦淮河上甚至有薄薄的冰层封冻。
江南的雪水分大，松软的时候固然踩着摩擦力大，但稍稍被踩实后，就容易融化再冻，变得湿滑无比。
这样的天气，对于骑兵来说，免去了在稻田间泥泞陷蹄的麻烦，却也增加了湿滑滑倒的风险，可谓是利弊参半。
而对于步兵来说，后排的士兵同样要担心前排士兵冲锋后、把积雪踩融成冰后的湿滑践踏，接战时必须降低冲刺速度缓缓而进。
孙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看了这样的作战环境，他还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愿意稍稍拿出一两盏茶的工夫，看看能不能说服张辽别自己找死，他也能省点事。
孙策便亲自跃马出阵，对着对面大喊：“张文远！你不过是吕布麾下降将，屡战屡败，数易其主，如今手边不过千余骑，我今日有大军三万，哪怕只轮骑兵，人数也在你之上！
只要你不拦我去路，我自会放你生路！就算诸葛瑾苛责于你，你兵力如此孱弱，拦不住我也是该的，刘备还会行军法不成？切勿自误！”
对面张辽倒也冷静，看孙策要骂，他也就陪对方玩玩，阵前对骂道：
“孙策小儿！你不辨忠奸，给曹贼这等欺君罔上的叛逆为虎作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了！我虽兵马不多，但赵将军的铁骑马上就到！你以为你的瞒天过海之计，能瞒得过诸葛先生么！”
孙策大怒：“你这给三姓家奴为奴的匹夫！三姓家奴死后，又继续易主跟随刘备，这等汙滥之辈，还有脸说我！全军冲锋！随我突破张辽！”
张辽也把兵器一招，指挥麾下骑兵冲锋，一边大怒吼道：“温侯岂是你能评价的？温侯或许不义，但绝对忠于大汉！他为奉陛下衣带诏讨逆而死，乃是大汉忠臣！你这逆贼算什么东西！”

第289章 为将者不知天时，不识地理，乃庸才也
孙策和张辽一言谈崩，双方都是大怒，也就不再废话，直接发起了冲杀。
不过两人也都算是经年宿将，不会鲁莽行事。说是冲杀，依然章法有度，各自留下了预备队，只让一部分人马先行试探敌军深浅。
尤其孙策这儿，还带了黄盖、韩当等老将辅佐，还有周泰、蒋钦等勇将负责冲阵。就算孙策想莽，黄盖韩当也会拦着他的。
孙策很清楚自己的兵力是绝对优势，至少比敌人多了十几倍，甚至可能是二十倍，但己方绝大多数都是步兵，如果让骑兵先行的话，跟张辽相比人数优势就不明显了。
所以孙策很注意保存骑兵战力，只是让周泰带着数千步兵先锋先冲，把全部骑兵都作为预备队的一部分，放在阵型右侧，由韩当全权负责，随时准备迂回。
今日之战，双方都在秦淮河南岸列阵，孙策军是沿着河从西北向东南进攻，张辽则是反过来，从东南向西北进攻。所以孙策军阵的左翼是贴着秦淮河的，右边相对空旷，稍有迂回空间。
孙策把相对孱弱的新兵、壮丁放在左翼，防止他们被冲击侧翼出现不稳。而把相对精锐的部队放在中、右侧，尤其全部的骑兵都被放在大阵的最右边，便于一会儿的包抄。
如果周泰能从正面缠住、黏住张辽，再让骑兵包抄截断张辽退路，那就最好不过了。
韩当的籍贯是辽西令支县，典型的幽州人，也算是孙家诸将中最擅长指挥骑兵军团的将领之一了——另一位孙坚时代留下的元老程普，是幽州右北平郡人，带兵之能还略在韩当之上，但程普如今在吴郡帮着朱治、周瑜固守后防，不在此地。
而黄盖以后的将领，都是当年孙坚来到南方长沙郡平叛、乃至更晚时才招募的，这些人普遍是南方人，只习山战、水战，而不习骑兵。
……
孙策想得很好，但张辽也不弱，仅仅一看对方的冲锋阵势，就看出孙策的打算了。
而且当他发现孙策只用先锋步兵冲杀自己，死死捏住孙家军的骑兵不肯轻动，张辽也面色凝重起来。
于是张辽立刻仗着自己全军是纯骑兵、变阵机动灵活，向着部将曹性火线发布了一条变阵军令：
“你带着后军切勿轻动！我自领前军试探冲杀，若是我冲杀不动敌阵，退却折返，你便游斗骑射牵制敌军先锋，掩护我撤退！”
曹性立刻领命，张辽便把三个曲一千二百骑分成两部，自领两曲尝试冲杀，留一曲给曹性准备接应。
骑兵的机动性比步兵强太多，所以只要留好后手，万一冲杀不利，还是可以很轻易脱离接触的，只要后方有友军接应牵制，很容易拉开距离，不会被步兵黏住掩杀。
汉朝的时候，北方各州骑兵的作战方式，也各有偏重，凉州大马擅长正面冲阵，血腥肉搏，幽州骑兵擅长如乌桓、鲜卑一样骑射游斗。并州骑兵则两种战术兼而有之，但都不如凉州或幽州的专业，只是胜在全能。
张辽是并州骑将，风格跟吕布相似，虽说如今他麾下的并州老兵已经少得微乎其微，但当初下邳被陈登献给刘备时，还是裹挟了近千人的骑兵一起投降。
后来关羽又拨给张辽几百骑，所以张辽的部下，也是擅长两种战术的都有，轻重骑搭配，非常平衡。
很快，随着蹄声滚滚，喊杀阵阵，周泰的四千步兵先锋，和张辽的八百重骑，就正面相撞了。因为都是运动战，周泰的部队也没法列严密的长枪阵，只是在冲锋中各自为战，更无法提前列阵架弩射住阵脚。
刚一接触，周泰的前排士兵就被张辽狠狠撕开几个大口子，杀得血肉横飞。张辽军也有个别骑兵被长矛刀盾胡乱捅刺割腿击倒，人仰马翻，杀做一团。
“顶住！不要慌！只要缠住张辽，韩将军会助我们击杀逆贼的！”周泰战前也得了孙策交代，知道自己的使命，饶是第一波伤亡交换比打得极惨，他也丝毫不退，犹然挥舞着战刀疯狂砍杀，声嘶力竭大吼鼓舞士气。
正常的以步破骑，是绝对不可以对着冲锋的，步兵一方应该严阵以待，摆好阵型、等着骑兵撞上来。
只要长枪手肩并肩，枪矛整齐朝外，骑兵正面撞上来绝对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而步战的弓弩射程、破甲贯穿的威力，也都远在骑弓之上，骑兵哪怕在阵前逡巡对射，步兵也是不怕的。
但今天的情况很特殊，孙策追求的是抢时间，是突围。
如果他还列阵而战，那张辽绝对不会立刻跟他打的，只会远远逡巡拖延。
到时候拖上一两个时辰，赵云赶到了，再拖下去，关羽也赶到了，那孙策就全完了！时间不站在孙策这边。
所以，孙策必须主动做出一些牺牲，摆出用轻步兵跟骑兵对着冲的姿态，宁可让己方第一波死伤惨重，来换取张辽肯跟他对冲。
哪怕周泰部最终损失惨烈、但只要周泰黏住张辽，给友军争取到围裹上去的时间，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这样的局面下，张辽第一阵就轻易杀穿周泰的先锋，把周泰部切割得七零八落，也就不足为怪了。
周泰明明有五倍的人数优势，可骑兵拧成几股楔形阵势奋力穿凿，周泰军根本无法发挥人数优势。几个点被突破后，张辽横向穿插把缺口撕扯扩大，周泰很快就陷入了混乱。
周泰本人倒是奋力死战，砍死了好几个张辽麾下的骑兵，还砍死了一个屯长，却止不住渐渐崩溃的趋势。
好在他的牺牲终于是为友军争取了时间，蒋钦带领的第二阵已经靠了上来。
因为不像周泰那样需要抢时间，蒋钦部是列好了严密的长枪阵势、还有弓弩手能射住阵脚，稳扎稳打地逼了上来。
张辽部杀穿周泰之后，他麾下一些骑兵军官一时冲动，没有回身返杀，而是试图继续冲江东军的第二阵，结果很快在蒋钦步步为营的打法面前吃了点小亏。
张辽的骑兵不得不丢下几十具尸体，立刻知难而退，拨马转向，继续挑软柿子捏。
周泰军的阵势已经摇摇欲坠，几乎每过一盏茶的工夫，都能有数百人被打崩逃散。
但在这个过程中，韩当带领的一千余人江东骑兵，也终于从右侧绕了过来，即将机动到位。
张辽虽然悍勇，但他敏锐地观察力也并没有被血腥的冲杀所干扰。
他依然保持着一个优秀骑兵将领该有的冷静，眼看即将遭到周泰蒋钦韩当三方的夹击，他非常果断地选择了下令撤退。
“全军随我撤退！不可恋战！曹性会接应我们的！”张辽带头冲杀，左右挥砍杀了几个拦路的，随后就带队后撤。
张辽麾下骑兵有少数被黏住的，一番左冲右突没能脱离，又付出了阵亡数十人的代价，但终究还是发挥出了骑兵的速度优势，败逃着脱离了与周泰军的接触。
周泰的轻步兵已毫无阵势可言，也就没法在张辽撤退的时候组织起弓弩攒射，只有稀稀拉拉几十根箭矢，在混乱中给张辽送行。
“快追！不要让张辽跑了！”周泰也不顾自己的部下已经七零八落，仍然声嘶力竭地嘶吼。
他知道黏住张辽的机会，是自己付出了重大伤亡才换来的，怎能就这样任由张辽走脱？
周泰自己的兵已不堪一用，他就火线拉着蒋钦跟他一起冲，蒋钦也不得不临阵变招，稍稍加快速度，不再顾及阵型是否足够严整。
步兵冲锋，阵型的严整程度和跑步的速度，是不可能兼得的，跑得越快，阵型就越散乱，阵型纪律要求越高，就跑不快，必须有所取舍。
可惜步兵再提速，也拿一心要跑的骑兵毫无办法。
另一边从右侧迂回而来的韩当，倒是纯骑兵构成，但如果周泰蒋钦脱节了，韩当一个人也不敢上啊，要是被张辽曹性逮住时间差杀个回马枪，韩当这一千多骑兵交代在这儿，那孙策本人可能都逃不出去了。
而且随着周泰军的追击，他们才注意到一个刚才交战时根本没注意到的细节：
“张辽的骑兵怎么跑得这么快？他的骑兵在反复践踏的烂雪地上不会打滑的么？韩将军的骑兵为何也跑不过他？这不可能！”
看着张辽退兵时来去如风，丝毫没有被战场上反复践踏的融雪影响，冲锋中几乎几步一滑的周泰和蒋钦，顿时就开始怀疑人生了。
最后，还是在仔细观察了此前混战中击毙的张辽骑兵遗留的马尸和伤马，周泰和蒋钦才恍然大悟。
“张辽居然提前在马蹄上缠了稻草？可恨！我军太缺乏冰雪地上骑兵作战的经验了！主公出城的时候，肯定没给韩将军的骑兵战马如此处置吧！”
周泰等人很快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这也是没办法的。
南方将领的骑兵战术，本就磨合不如北方人，很多细节注意事项也容易疏忽，说到底还是实战经验太少，各种极端环境遇到的太少。
加上孙策军此前一直是被包围在秣陵城内，对外面的天气环境、地理变化不是很熟悉。孙策怎么可能料到这几天城外的下雪天、积雪地，会发展到什么程度？秦淮河是否会封冻？
这些天气地理情报，对于掌握城外广大土地的刘备军而言，是很好探知的，因为战场始终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对龟在秣陵城里的孙策军而言，他们就两眼一抹黑了，就算知道这几天有下雪，也意料不到各处潜在战场会被冰雪祸害到什么程度。
天气得和具体位置的具体地理环境相结合，才能推演出一个全面完整的战场环境。
而没想到给韩当的骑兵马蹄缠稻草，仅仅只是孙策军挂一漏万的开始，后续他们还要为种种细节的疏忽付出更多的代价。
战场上的积雪，在双方第一波冲锋的时候，还没有对双方造成多大影响。因为双方当时是在对冲，前方的雪都是没有被人踩过的，第一次踩上去并不存在湿滑的问题。
但是当一方撤军、另一方追击时，他们经过的地方的雪都是被反复踩烂踩实、融了又冻上，全是湿滑的薄冰，孙策军追得踉踉跄跄，步伐散乱，甚至局部出现了滑倒后的自相践踏。

第290章 前有张辽后赵云，江宁两万送人头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张辽杀穿周泰的江东军先锋后，又几乎全身而退。这一切看似没什么出彩的，仅仅是连番血战中一场不足一书的人命交换、绞肉消耗。直接杀死的敌兵，也不到千人，更多是击伤和逃散。
但战场经验丰富的张辽，却从中试出了敌军的深浅，还打击了敌军的士气，让拥有近二十倍人数优势的江东军，失去了必胜的信念。
这些收获，都远比直接斩杀几百个敌人、逼迫千余敌人溃逃要更有价值。
“孙策果然不明寒冬腊月风雪天、用骑兵交战的精髓，也不知道如何在这种天气下对付骑兵，这些江东武将，根本就没经历过见识过这样的战场环境！
他们士兵的鞋子踩在被踩融后重新冻结起来的薄冰上都会打滑！韩当的骑兵更是没有用稻草包裹马蹄！如此一来，我军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了，只要我不想让孙策追上我，他就肯定追不上！就算双方都是骑兵，我也比韩当有速度优势！”
张辽一边有序地假装退兵，一边心中笃定地盘算着。
很快，张辽就顺利和曹性会合了，然后又交代了曹性几句，随后继续带着退下来的“败兵”往战场后方转移，进一步拉开距离。
秦淮河在这一带刚好有一个拐角，河的北岸有一座小山，大约就是后世南京市江宁区的方山风景区。秦淮河就是因为这座山的阻挡，才在这儿拐了个弯。
河的南岸，则因为转弯处的河水数百年来的冲刷，形成了一些淤圩之地。平时比较泥泞，长满了高大的白茅和芦苇，高度能超过矮个子步兵的身高，但是挡不住战马的视线。
如今已是寒冬，泥泞早已被冻硬，倒是不妨碍行走。白茅和芦苇也早就彻底枯萎，没有了叶子，可黄白色的枯茎秆却依然矗立在那儿，密密麻麻层叠起来，依然足以阻挡人的视线。
张辽是早就观察好了这处战场地形的，也提前几个时辰试探过了秦淮河冰面冻硬的程度，加上刚才他试出了江东军对于冰雪环境作战的准备程度、应对能力，心中便对后续的作战计划愈发有信心了。
……
而在对面的江东军阵中，负责骑兵部队的韩当，原本看到周泰、蒋钦因为冰雪湿滑而追击缓慢，他也就不敢单独追上去咬死了张辽死磕。
但是在看到张辽居然毫无勇气地一路败退、在退过了曹性的军阵后，依然没有停步的打算，绕过了秦淮河边的这处白茅芦苇枯茎密布的滩地，继续往东奔逃，韩当也终于鼓起了勇气。
张辽这是彻底败退了！只有曹性这几百骑断后，那还不手到擒来！
韩当麾下怎么说也有接近一千五百骑，让他跟一千人以上的北方骑兵全力死磕他未必敢，但敌人只有四百骑断后，这时候当然要扩大战果！
于是韩当立刻提速，引领着周泰和蒋钦，就对着曹性杀去，后面孙策还领着主力继续猛追。
只是因为越后面的部队，行军冲锋时地面被前面的友军踩得越烂、融雪再冻的薄冰越滑，所以后面的步兵跑步也更慢。
江东军虽号称两万多人，行军队形却被越拉越长，越来越接近一字长蛇阵。孙策和韩当却都因为敌军表面的败退，没有看出潜在的危险。
“回身放箭！牵制韩当追击的速度！不要与之缠斗！”对面的曹性，看到韩当耀武扬威冲了过来，也是严格执行刚才张将军交代的战术，一丝不苟，完全不敢恋战。
并州骑兵冲杀骑射兼备，曹性这一部尤其擅长骑射。
虽说这个时代还没有双侧马镫和高鞍桥的马鞍，骑兵没法在太高速奔驰颠簸的环境下放箭。可曹性所部和韩当麾下的江南骑兵，对马术和骑射的掌握力差距，还是非常明显的显露了出来。
没有双侧马镫，最多就是输出效率低一点，但依然绝对不会被韩当追上。
韩当顿时被打得非常气愤，又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对面不时飞过来几十支歪歪斜斜的箭矢，倒也杀伤不了己方几个骑兵，但就是能让你只挨打没法还手，非常伤士气。
韩当被这种骚扰游斗激得越发失去了冷静，不管与后军是否脱节，继续猛追不舍。周泰、蒋钦也跟着一起心浮气躁，有劲儿没处使。
不知不觉中，江东军就这么被放风筝钓鱼地追了小半炷香的时间，战场也被逶迤前移，往秦淮河上游移动了五六里地。
就在这时，异变陡然而生。
……
张辽的两个曲骑兵，在此前跟周泰、蒋钦的厮杀中，倒也折损了一两百骑，刚才退兵时他把伤员都留给了曹性部，且战且走。
他自己只带了剩下六百人战力完好的骑兵，在撤退时绕过秦淮河边那处枯白茅和芦苇密布的位置后，就悄咪咪兜转方向，把自己的部队藏到了白茅和枯芦丛背后的河面上。
没错，就是河面上！
汉末的天气，比后世要寒冷，腊月连番下雪的日子，连秦淮河都被冻上了。
此战之前，拥有主场之利的张辽，就仗着自己能主动选择交战战场、能提前验证交战战场环境的优势，试探过了冰层的厚度，几乎是连底冻，在上面跑马都没有问题。
最大的麻烦，还在于冰面打滑，战马容易摔倒，而不是冰面会碎裂导致骑兵下陷。不过打滑的问题，通过给马蹄包裹稻草就能解决了，张辽也早就做好这手准备了。敌人没准备，那是敌人的事情。
谁让孙策没法提前几天出城勘察战场环境、没能提前勘探秦淮河有没有连底冻能直接走过去！
曹性作为“断后掩护友军撤退”的角色，迟滞着韩当的追击，为张辽争取时间、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韩当也就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张辽跑着跑着、其实拐了个弯脱离了战场。
韩当还以为是张辽逃得太快，早就跑没影了呢！
随着半炷香之期已到，江东军的前军已经冲过了这处秦淮河拐点，然后江东军中军最薄弱的腰部就露了出来，刚好行军到了这处白茅芦苇密布的河岸。
这里的士兵，偏偏还都是孙策安排的秣陵城里新拉的丁壮，孙策就是知道这些部队不可靠，耐不住侧翼冲击，才故意把他们的侧翼放在河岸边，让他们的侧翼绝对安全。
忽然间，秦淮河的冰面上马蹄声大作，隐藏在这片芦苇背后的张辽骑兵，突然就从最不可能的位置杀出，从河面上对着孙策中军左腰上猛凿。
而且，张辽还非常有心机的让部队额外打起了几面旗帜，冲锋时不仅有“张”字旗号，还有“赵”字旗号。
为的就是假装赵云的援军提前赶到了！
这一招对于张辽而言，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
去年他在下邳城内被赵云擒获时，赵云就是从凌县潜行到的下邳，一路上打了各种利于蒙混过关的旗号，其中那面“夏侯”字样的旗号骗了张辽，让张辽误以为当时来救援陈登的真是曹军，是夏侯渊部，他才壮着胆子想要上前突阵斩将挽回局面。
结果夏侯字旗号下的敌将居然是赵云！当时武艺尚未彻底恢复的张辽，也就直接撞在了枪口上，被数招制服。
这是张辽毕生的大亏，他怎能不复盘、不吸取？所以这次他就殚精竭虑，提前准备好了赵云的旗帜吓人！
“赵将军的援军已到！吴狗你们中计啦！降者不杀！”
六百骑打着各种旗帜，从芦苇荡后面绕着杀出来，一时之间，江东军因为视野局限性，根本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骑兵埋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数以千计的秣陵新兵丁壮直接被张辽冲垮，他们根本没想到敌人会从最不可能出现的方向出现。
而且看敌人这架势，就是说背后还有千军万马，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秣陵新兵也会信！
无数的秣陵新兵，直接给张辽打了免费的前锋，胡奔乱跑自相践踏，把孙策中军的核心与右翼也冲乱了。
甚至冲穿了己方的阵型，止不住地往西南方向奔逃，尽其所能想离张辽的骑兵远一点。
孙策军因为此前冰雪地湿滑追击导致的速度脱节、阵型被拉长蛇——这一点如今也帮到了张辽。
孙策军阵型在横向上纵深并不厚，从左到右可能也就几十个人，最宽的地方不过百余人。张辽专挑薄弱的位置冲杀，居然被他直接将孙策中军拦腰截断。
孙策本人，此刻所处的位置，其实比张辽截击的点还要靠前一些。作为勇将，孙策也是比较身先士卒的，他总是身处中军的最前部。
所以他是听到背后动静不对劲，回身观望，才看到张辽居然出现在了他背后，把他的中军拦腰截断了。
孙策只觉一阵血冲脑壳：“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张辽怎么会出现在我军身后的！他怎么可能从河面上冲过来！你们为什么没人试试这河冰能不能跑马！为什么他的马在冰面上跑不会滑倒！”
他无能狂怒地责怪了几句身边的部将、谋士，但这已经于事无补。
孙策深呼吸了一口，连忙下令前军折返回来，别被曹性钓着走了，赶紧来围堵张辽。
可惜孙策军的主力，已经被这不明敌军多寡的奇袭彻底打乱了，几千人的士兵直接溃散逃得漫山遍野，张辽裹挟着溃兵四处冲杀，彻底断了孙策把主力部队撤回句容的可能性。
除非孙策舍得放弃全部后军和大部分的中军，只带着先头部队逃命。但如果那样做了，他就不是孙策了。
整个战场乱成了一锅粥，自相践踏死伤的，比被张辽军直接冲锋杀死的，还要多出数倍。
孙策想把部队重新凝聚起来，但一切努力都成了徒劳。
被张辽这么一拖延迟滞，又过了仅仅大半个时辰，西北边秦淮河下游的方向，已经有更多的马蹄声传来——显然，这次真的是赵云的主力骑兵来增援了。
赵云来得比孙策想象的更快，看来他的瞒天过海之计，效果并不好，对面有诸葛瑾，用了最短的时间，就识破了孙策的突围尝试，然后就派赵云来追了。
张辽只是拖延了一个时辰多一点儿，孙策军主力就已经跑不掉了。
赵云部摧枯拉朽地一边呐喊一边冲杀，孙策军的后军最先全军覆没，负责带领后军的黄盖也在乱军之中受伤被俘。
随后就轮到了中军，如今都还只是中低层军官的徐盛、吕蒙部也纷纷覆灭，摧枯拉朽。
“不要跑了孙策！杀孙策者封亭侯！擒孙策者封乡侯！”张辽从侧翼朝着孙策就拦截而来，赵云则在后面穷追不舍、拉近距离。
孙策双目冒火，韩当和周泰却护在他身边，韩当焦急地大声嘶吼：“主公快跑吧！事已至此，只能彻底放弃全部步军，我带骑兵护着主公逃跑！主公快快脱掉斗篷、赤帻金盔！”

第291章 生当作人杰，视死忽如归
韩当眼见事不可为，拼命劝说孙策立刻抛弃步军主力，只带骑兵先行逃跑。
但孙策心高气傲，如何忍得这口鸟气？他带了两万多兵马，就为了突围回到后方粮草丰足之地就粮，要是最后主力覆没，回去了也没有意义了。
而且凭良心说，今日这场血战，他的两万大军，真被张辽部直接杀伤的，其实最多也就一成。绝大部分江东军的损失，都是来自于猝不及防被偷袭后、军心崩溃逃散、以及自相践踏。
毕竟江东军已经被围困在秣陵城里整整五个多月了，士气本就低落涣散，大家都不觉得孙家还能翻盘。
正面战场上如果能打顺风仗，局面就还稳得住，一旦出现一星半点逆风的风吹草动，连锁崩盘的羊群效应是非常夸张的。
随后追尾赶来的赵云部，足有四千多骑兵。赵云砍瓜切菜一样的追击、扩大战果，杀敌数量还远在张辽之上。张辽最大的贡献只是打得孙策军全军混乱、并且拖住了时间。
孙策从头到尾根本没逮到跟张辽正面交手的机会，张辽始终是绕着他打骚扰，一会儿假装撤退、一会儿又绕回来半道埋伏。
现在，张辽看孙策的主力已经崩溃、终于敢当面来拦截他，孙策当然要抓住机会跟对方死战。
生死已经不重要了，这口气他必须出，否则就不是孙策了。
“张辽匹夫受死！”孙策眼看张辽带着数百骑拦在当面，势如疯虎地杀了过去。
孙策的个人武艺还是非常凶悍的，足以挤进当世一流，一条点钢枪大开大阖，伸缩如龙，连连捅死几个张辽身边亲卫的并州骑兵，手下竟无一合之敌。
张辽为了封侯的功劳，也是富贵险中求，亲自冲杀，带队围裹上来，双方各数百骑兵就这样直挺挺撞在了一起，血肉横飞。
后方远处的战场上，还有一万多人的江东军步兵主力，正在被赵云如滚汤沃雪摧枯拉朽地切割歼灭、成片成群的迫降，孙策却失去了冷静，根本不管后军，他知道后军已经没救了，只是咬住张辽狂捅猛刺想要报仇。
张辽以斩马刀连连挡架，也是微微惊出一点冷汗，没想到孙策作为一方枭雄，一路诸侯，本人武艺也如此高强。
普天之下，张辽还没见过除了吕布以外的其他诸侯，能有如此的个人武艺。
这种生死相搏的冲杀，毕竟不是斗将，双方也没法严格捉对厮杀，仅仅数招一过，双方的杂兵和亲卫就层层围裹上来，为主将助战，打成了一团乱麻。
孙策身边还有韩当助战，加上孙策对张辽恨意已极，拿出势如疯虎的搏命打法，张辽很快就险象环生。
双方一边乱战，一边砍杀着周边的敌军杂兵，又撑了七八合，张辽的斩马刀刚刚荡开韩当的兵刃，便被孙策一枪捅向腹侧，他拼死往旁边闪身一扭，堪堪避过要害，还是被点钢枪在腰肋上割了一道长长的血口。
受伤之下，张辽气势稍颓，他也知道自己的武艺和兵力终究拦不住孙策，身边士兵太少了，只好恨恨退却。
后方的曹性原本带着数百轻骑在那里骚扰游斗接应，他眼神好，此刻见张辽遇险，他连忙让人对着孙策那边放箭。
孙策因为不肯学他爹当年那样脱掉赤帻金盔以求生，目标太过显眼，被曹性盯上。
曹性一箭射中了孙策脸颊，从腮帮子侧面射进去。因为孙策当时正在大吼酣战，牙关并未咬住，箭矢便从左颊射入、右颊射出，直接把孙策射成了一个裂口男。否则但凡他咬紧牙关，这一箭估计最多也就射断两颗后槽牙，便会被颚骨卡住。
“啊！”孙策惨嗥一声，双目尽赤，却犹然能再战，只是舍了轻伤的张辽，转头朝曹性冲来。
曹性也有点贪亭侯的爵位，见孙策已中箭重伤，觉得自己近战的武艺或许也能拿下对方，便继续放箭削弱对方。
“不要与此贼搏杀！此贼已经疯了！”张辽通过刚才的交手，已经深知孙策的悍勇恐怖，试图出言提醒，但受伤之后的他，很快被韩当缠住，脱身不得。
另一边曹性终究是托大了，在孙策冲到他面前的这段距离内，曹性又射中了孙策两箭，但孙策都低头避开了要害。身上其他着甲的地方，哪怕被用了钢质破甲锥头的箭矢射穿，入肉也不深，不至于重伤。
这些伤势，反而激发了孙策搏命的凶性。
被孙策冲到面前后，曹性连忙抄起近战兵刃抵敌，只想且战且走，无奈武艺不精，三合之间便被孙策刺杀。
杀了曹性之后，孙策也像是一口气泄了，身上多处箭伤，失血过多，有点摇摇欲坠。远处的韩当时刻关切主公状态，见孙策不支，也奋力战退受伤的张辽，让身边亲卫骑兵把张辽团团围住，他自己抽身策马冲到孙策身边，护着孙策赶紧撤退。
孙策已渐渐失去意识，无法再指挥部队，也就无法阻止韩当。
张辽部终究是因为兵力人数太少，被韩当的骑兵缠住肉搏近战，竟不能突破。
他那千余骑兵，在刚才整整一个时辰的骚扰偷袭战中的死伤，竟还不如此刻想要留住困兽之斗的孙策，短短两盏茶的新增伤亡。张辽的兵力终究太少，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后方的赵云眼看张辽军不支，也想杀穿整个江东军军阵、冲上来擒贼擒王。
无奈赵云那边遇到的敌人里，也有忠心护主死战不退的——先锋骑将周泰死死拦住赵云，力战不退。
双方鏖战许久，赵云在周泰身上留下了三道不算深的枪伤，周泰却依然大呼酣战不休。最后赵云终于逮住一个明显的破绽，但他见对方忠心护主死战不退，已有惜才之心，没有痛下杀手，只是奋力挥振枪杆，把周泰击落马下，让士卒绑了。
但周泰的卖命拖延，也让重伤昏迷的孙策得以逃脱，被韩当护着回去交代遗言。
只能说周泰此人的护主效果实在是恐怖，连赵云都拖住了。
另一边跟周泰同为丹阳水贼出身的同伴蒋钦，眼看周泰部被赵云切割碾压，岌岌可危，也想过来救援，却被赵云麾下的魏延奋力拖住。
魏延过完年才十九岁，正是血气方刚立功心切的年纪。
前番在荆南战役时，他的两次功劳都不是决定性的，不足以直接跨越中层军官和将领之间的鸿沟，升不到军司马。刘备也勉励过他，让他再积点功劳就能升迁了。
这次跟赵云来打孙策，魏延可是拼命想抓住一切机会立功。他才没什么惜才的念头，何况对方年纪比他大那么多，魏延只想猛打猛冲斩将立功。
蒋钦的潜力远不如魏延，但如今魏延毕竟才刚刚出道，年纪尚轻，武艺还未达到人生巅峰，只是靠着一口勇气血拼。蒋钦被对方的悍勇攻势压住了气势，自忖不敌，也不敢搏命，各自受了些轻伤，便只好舍了周泰自顾逃命。
但孙策的主力大军，除了逃回去一千余人的骑兵队以外，其他两万步兵，至少被歼灭、迫降了过半，还有无数士兵四散逃跑。
这些逃兵往哪个方向逃的都有，不排除有战后再慢慢徒步回后方投奔孙家归队的，但占比绝对不可能超过三成。
所以此战之后，江东军这支主力，暂时就只有两三千人走脱，中长期来看，也不会超过五千。
至少一万五千人的部队被彻底歼灭了，光是成建制投降的俘虏，就达到了七八千之多。
……
当天晚些时候，关羽也带着后方的刘备军步兵援军主力赶到了战场。
如果说赵云好歹是赶上了吃肉，关羽就只能赶上喝汤了。留给关羽的都是一些抓逃散俘虏、打扫战场的活儿，完全没硬仗。
听说孙策逃回了句容县，关羽也不焦急，就让步兵部队继续留下抓俘虏、打扫接管战场，然后让赵云赶紧追到句容县去。
至于受伤且兵力损失惨重的张辽，关羽表示一定会公正给他计功，让他先回去养伤，他的部队也赶紧回去治疗休整。
“文远放心，此战你斩获杀伤虽不如子龙多，但你拖住了孙策，为大军争取时间追上孙策主力，便是首功，我自会公允纪录，上报给主公。”
关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张辽也就没有再请战，见好就收先带着残兵回去疗伤。
他只是把乱军中看到曹性射伤了孙策，然后被反杀的情况，跟关羽汇报了一下。
关羽听说后，也是神色肃然：“既是如此，曹性的功劳也是不小。将来只要孙策伤重而亡，便算是他首功，他可有遗留子女？可以让其子袭其爵。纵然孙策未能因此伤而死，我也上奏主公，请先给其子关内侯爵禄。”
交代完一切后，关羽留下肃清逃散的溃兵，打扫战场，赵云便马不停蹄追去句容县。
不过赵云都是骑兵，到了也没法攻城，而且一天之内连续作战、强行军，人马也非常疲惫，赵云便不敢分兵四面合围，只是在句容城西草草扎了一营，然后等待步兵主力追上来，才好攻城。
句容城内的江东军也知道敌军犀利，没敢困守这处三个方向都是敌占区的孤城。所以韩当护着孙策回到句容，也仅仅驻扎了一天，让城中医官处理了一下孙策的伤势，又找了辆铺垫了很多轻软减震之物的马车运输孙策。
第三天一早，天还没亮，韩当就趁着关羽的步兵主力赶到句容之前，带着城内全部的骑兵，以及可以找到的马匹车辆，带着大约两三千人直接摸黑撤了。
关羽赶到后，铺垫准备攻城，被抛弃在句容城内拖时间的杂牌步兵也是兵无战心，三天后腊月十四这天就投降了。
关羽和赵云继续推进，数日后抵达毗陵，毗陵守军也仅仅是相持三四日，当地县令见势不妙就投了。此后数县，皆是望风而降，关羽赵云一边接收一边推进，赶在年关前抵达了吴郡郡治吴县。

第292章 一月定吴郡
关羽和赵云从句容一路推到吴县，中间各处几乎都没有受到抵抗。
留在沿途各县守城的江东军，不是农民兵就是新拉的丁壮，根本没有精锐部队。
孙家也没指望在这些无险可守的太湖平原上一个个城池守过来，那样只会分散兵力，被敌人各个击破。
所以随着秣陵陷落，太湖平原北部几乎是传檄而定，跑马圈地非常快。
但是到了吴县之后，抵抗还是稍稍出现了。
朱治作为孙家最元老级别的重臣、吴郡太守，统治吴郡这几年里，又帮着孙策做了很多血腥压服吴郡地方势力的脏活儿。
他知道自己就算投降，也有可能被清算——主要是到时候吴郡各大家族肯定会迎接刘备，大家都投了刘，万一有人怂恿刘备清算，又该如何？刘备会拿他平民愤吗？
朱治对这个问题完全没有把握，倒也想过退求其次的选项——弃城逃跑，然后出海躲避。
但眼下这节骨眼比较暧昧，听说北方曹操扛住了袁绍的攻势，但又没个准信传来，明确到底是曹胜还是袁胜。朱治也就不知道出海到底该不该投曹操，还是去别处做野人。
加上朱治不像周瑜，孙策没有把此前江阴水战缴获的新式海船战船分拨给他。一来二去，就耽误了朱治的决断，关羽和赵云已经顺利抵达吴县城西，开始准备攻城营地。
关羽和赵云也没有把吴县四面合围，显然还是给朱治留出了逃命的机会，以瓦解守军士气，防止守军狗急跳墙。
或者说，关羽这是笃定了吴县县城并不直接靠海，出城后还要往东到华亭镇才有海港。所以就算朱治突围，关羽也有信心在朱治出海前将其截杀。
吴县还算坚固，毕竟是春秋时吴国故都，也有数千精兵镇守，关羽需要重新打造攻城器械、破坏外围壕沟，半个月左右的准备时间还是必须的。
否则要是没办法破坏护城河，就算有人献门接应也不靠谱——万一吊桥被破坏，献了门你也进不去。
所以这点时间，关羽还是等得起的，磨刀不误砍柴工。
就在准备吴县围城期间，关羽让赵云一边分兵折向南方，收取太湖沿岸其他方向的诸县，一边打探各方军情虚实。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重要的军情，从后方镇守秣陵的诸葛瑾处送来。
……
自从秣陵被夺取、张昭投降、孙策主力被歼灭大半后，诸葛瑾就没有再参与关羽赵云的后续追击战，而是第一时间进入秣陵，安民恢复秩序，把精力投入到后方的内政治理工作中去。
诸葛瑾很清楚，孙家已经完了，后续是跑马圈地的垃圾时间，没有悬念。他本人还是文官属性更重一些，治理好地方比亲自参与圈地更重要，他也不需要这些锦上添花的军功。
如今诸葛瑾进入秣陵城已有二十余日，此前被孙策放逐出来的丹阳郡百姓，也重新被安置了回去，能明确确权的基本房产和维生的田地，也都登记发还给了百姓。
但是一些富户的不动产，主要是巨量的超额田地，诸葛瑾自然也要审查一下，确保产权没问题，并且没有跟孙家勾结对抗朝廷的罪行，才会重新确权——
这也算是谨慎行事，当地富户也无话可说，同时也是顺便梳理一下地方豪强土地兼并的问题，手段还算温和。而且对于因为战乱流离无法确权的“无主之地”，诸葛瑾也没全部吞为官有，他也发还了一部分给无地流民，算是一拉一打，稳住了人心。
这些缓解土地兼并矛盾的日常政务，倒也不需仔细赘述。
且把话题拉回诸葛瑾报给关羽的这条紧急军情上来：
“曹操已于腊月初九，在官渡击败袁绍，冀州将领张郃、高览阵前倒戈降曹。”
关羽得到这个消息时，也是大为震惊，同时下令继续严密封锁，不能让孙策一方的将领知道这个情况。
随后，关羽又仔细看了一下诸葛瑾跟他通报的几个细节情况。
这一世的官渡之战结果，跟历史同期稍微有点出入。一方面许攸投曹的时机发生了变化，所以曹操最终没能去乌巢烧粮——
历史上乌巢本就不是袁军的长期屯粮点，只是一个淳于琼运粮途中的临时过夜扎营地，所以营地防卫才那么差，几乎没有营垒工事。许攸的叛变，等于是把袁绍的运粮行程直接泄露给了曹操，让曹操能抓住途中的一个薄弱点。
但无论如何，曹操总会善用许攸带去的情报，无非具体手段更加随机应变一些。
最终，许攸的临阵泄密，对于曹操的翻盘，至少能占三成的诱因。而许攸变节带来的袁军恐慌、包括对士气的打击、猜疑链连锁反应，也能占到三成。
最后的四成责任，要怪到张郃、高览的变节。
说到底，袁绍这一世不是输在军粮被烧，也不是输在什么优柔寡断、“每次都选了错误选项”。主要是他内部内讧太严重，河北派和外来派人才势成水火。
曹操倒是能“兼听则明”，但前提是他麾下的人才没内讧啊！荀攸荀彧本就是一家子，其他说得上话的顶层文官人才也大多是荀彧拉来的颍川集团，或者干脆是没根基的寒门唯才是举客，只有一个新来的贾诩不是，但贾诩也知道自己地位低、不敢忤逆资历深的同僚，曹操当然能兼听了。
要是二荀郭嘉程昱等人也跟袁绍那群谋士一样互相攻讦拆台，曹操就想兼听也兼不了。
这也算给了同时代其他诸侯一个教训：要用世家大族，最多只能挑一个圈子里的世家大族重用，然后就要辅之以大量寒门士子、唯才是举来用。
如果全用世家大族，而且是各种门路出身的世家大族，那最后肯定要内讧，然后就跟当年“众正盈朝”的雒阳或长安朝廷一样一事无成了，大家都忙着分赃。
值此乱世，世家大族投靠的多并不是好事，他们会带来资源，也会带来各种小团体和地方利益集团，袁绍就是太被世家大族看好了，谁都来投他，结果袁绍能许诺的利益还不够分。
如果一个寒门士子和一个世家子弟才能一样强，世家子弟能干的活儿寒门士子也能干，但用寒门士子至少不用分润那么多好处出去，他也不用为某个利益集团代言。
用寒门士子的诸侯，本身的集权度自然就能更高，战争资源的动员、调度潜力也就越强。
其实这一点上，曹操和原本历史上后来的诸葛亮倒是挺像。
诸葛亮治蜀时，也不是因为“喜欢用荆州人，讨厌益州人”才重用外来人才的。而是诸葛亮知道，自己要动员调度的战争资源，就来自于益州世家大族。如果再倾斜重用益州派，那他就调度不动这些资源了，益州人谁会自发想出钱为国北伐呢？
诸葛亮最多也只能保证“我重用荆州人，同时保证我重用的荆州人不会中饱私囊、做事公允、依法治国，尤其从我本人开始以身作则绝对清廉”，这样好歹让益州人被迫出人出钱还心服口服。但诸葛亮之后，其他接任者就做不到诸葛亮的“用心平而劝戒明”了。
……
关羽和赵云，自然不可能知道原本历史上的官渡之战，应该是如何走向。他们对于袁绍失败的原因，也完全不关心。
所以对于诸葛瑾提供的情报，他们更关注的是袁绍失败后，具体损失如何，河北形势向哪一步发展了。
而诸葛瑾在这方面搜集得倒也尽量详细了。
一言以蔽之，这一世袁绍的损失，主要方面跟历史同期大差不差，淳于琼还是战死了，张郃高览还是投了。
蒋奇倒是没死，或许是劫粮行动有变，出现的蝴蝶效应，导致蒋奇没有在曹操打淳于琼的时候赶到救援，捡回了一条命，也为袁绍额外保住了一支部队，最后顺利掩护袁绍父子撤到河北。
沮授还是在乱军之中随着大军一起被俘。但是因为些微的蝴蝶效应，比如没有找到“盗马奔逃归袁”的机会，也就没有被曹操直接当场处决，只是一直软禁关押着。
但关押跟死了目前也没多大差别，反正沮授是不会投降曹操的，哪怕为了保命而虚与委蛇，也最多是“身在曹营一言不发”，学历史上后来的徐庶那样。指望沮授彻底叛变，除非等袁绍死了，才可能有希望，也仅仅是可能。
田丰也没有在袁绍兵败后被处理，因为这一世田丰在战前就只是被冷遇，但没有被下狱，处于无罪状态，也就更不可能“因为袁绍战败而嘲讽袁绍”。
所以综合看下来，袁绍还是败了，从官渡一路退回黄河以北的黎阳，把这半年来新占的河南两郡重新吐了出来。但损失方面，比历史同期少损失了一个蒋奇、一个田丰，还额外保住了蒋奇的这支部队。
或许这也跟曹军实力比历史同期稍弱有关，哪怕有了周瑜的技术扩散和贾诩的积极出谋划策，终究差了一丁点火候。
……
“没想到袁绍居然还是不敌曹操，他这内讧到底是有多严重！怎么一帮文武都盯着自己人攻讦呢！唉，可叹！”
“幸好袁绍此败是发生在我军攻破秣陵之后的，而且消息传来又花了二十余日。要是在秣陵城破之前袁绍就败了，还不知会如何鼓舞孙策坚守下去的意志呢！”
关羽看完诸葛瑾的情报后，也是感慨不已。
刚刚被他叫回来的赵云，也是一样感慨，但他出于鼓励，还是往好的方向想，劝说道：
“云长也不必如此担心，就算当初袁绍败在秣陵城破之前，我们掌握着江淮之间，也能把这个消息多封锁一两个月。
如今也是子瑜知道孙策翻不了盘了，才把这份军报传递给我们看，要是孙策还有余力，子瑜说不定连我们都瞒着，得等我们回了江北才能知道呢。”
关羽一听，似乎是这么个道理，也忍不住频频点头。
情报的保密级别，永远是跟形势的紧迫性相关的。形势越紧迫，保密级别越高，现在已经是相对松懈的状态了，刘备军有这个资本。
“子龙所言甚是，如今虽然局势已定，但我们也得稍加注意，至少不能让吴县城内的朱治知道这一切，否则不利于轻取吴县。也不知城内的顾、陆两族准备得怎么样了，为何还没有把握刺杀朱治或是献门，要不要设法联络他们呢……”
关羽一边自省，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琢磨着。
赵云听后，出于谨慎连忙劝他宁可持重一些：“还是再等等吧，现在联络，可能会害了他们。此前陆议虽然已经投靠了我们，但他留在吴县的族人一直守口如瓶，他带兵水军时也从不打自己旗号，他们目前都还是安全的。”
关羽点头，决定再等一等。
……
好在关羽和赵云也没白等，朱治虽然在吴县城内熬过了这年的元旦，但终究没熬到上元节，没能看到元月的圆月。
正月初九这天，刘备军在吴县城内的内应顾雍，终于找准一个机会，骗取了朱治信任，允许他参与城防协防、帮着巡视鼓舞士气、调度民间大族提供守城物资。
然后，三天之后的正月十二，顾雍就调集了顾、陆两家的家丁，献了朱治最疏于防范的南门。
朱治的养子朱然第一个发现不对劲，赶紧带兵来堵漏，顾雍带着顾、陆家丁拼死坚持了一会儿，赵云的骑兵就杀入城内，夺取了城门。朱然也被魏延击杀。
朱治听说南门失守、儿子被杀之后，一时有点不冷静，想要报仇，组织亲卫跟赵云巷战混战了一波，发现不敌后再想突围已经来不及了，被赵云一枪刺死。
顾雍和陆家人立刻出面，箪食壶浆迎接关羽入城。
有顾家出面，吴县当天就恢复了秩序，市不易肆。周边其余各县如海盐、娄县、嘉兴等，亦传檄而定，不战而降。

第293章 诸葛留诗杀孙策
建安六年，正月十五，上元节。
吴郡，钱唐县。
距离吴县被关羽赵云攻破、朱治朱然被杀，已经过去两三天了。
但这些噩耗，目前还没传到身在钱唐、重伤残喘的孙策耳中。
钱唐县衙的后院里，一间弥漫着各种苦药味的病房里，孙策的脸颊被包裹得如木乃伊相似，浮肿不堪地躺在病榻上，连呻吟都没什么力气。
他的脸颊倒是已经缝合、止血了，但伤口想彻底愈合却非常难。包扎只能包到口腔外侧，嘴内侧的黏膜层却只能是塞纱布，没法彻底包裹——
就类似于痔疮手术后，也只能包扎消化道外侧的皮肤，而直肠内侧无法包扎，只能塞纱布堵起来。去肛肠科听听，就知道每次换药时的哀嚎有多酸爽了。
“主公，该喝药了，千万别呛着了。”两个美貌侍女端着药碗，轻手轻脚来到孙策面前，卑躬屈膝地低声说，以免触怒到孙策。
然后其中一个侍女继续端碗，另一个提前漱过口的侍女拿出一根干净的芦苇管子，插到药液里吸了一口，憋住气，把苇管挪到孙策被包裹到只剩一个孔的嘴那儿，小心翼翼插进去，越过伤口，直抵舌根。
确认插到位后，侍女这才慢慢松开堵住苇管上口的舌头，吸管两端的大气压差也渐渐平衡，管内的药液慢慢注入孙策喉咙。
孙策看起来已经习惯这种喝药方法了，应该有喝了有半个月了。喝完药之后，又慢慢靠这个办法，由侍女吸吸管一口口喂，喝下去一些流食汤水。
但即使不用咀嚼，只要做吞咽的动作，还是让孙策稍稍牵动到了伤口，苦不堪言，一碗汤喝完已是大汗淋漓。
不喝又不行，距离孙策重伤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如果不补充营养和水分，早死了。即使现在这样，外伤能渐渐养着，感染也一样无解，正在不断蚕食着孙策的健康。
要不是大冬天的气候寒冷、细菌繁殖慢，说不定孙策已经感染而亡了。
侍女松了口气，端着盘子就要走，孙策却拉住了他，指了指手边一张纸条，侍女连忙低头去看，上面简明扼要写着“找公瑾来，让仲谋在外面候着”。
孙策的病榻旁边，随时放着笔墨纸，他因为脸颊撕裂，不好说话，一切交流就全靠写。屋内那沉默的氛围，说不出的诡异。
不一会儿，周瑜就被找来了，孙权则留在外面，等候传唤。
周瑜当然是希望孙策能好起来的，包括刚才那招让侍女用吸管喂药喂汤的治疗方法，都是周瑜脑子活，嘴把嘴教给那些侍女的。
周瑜自从在战争对抗中琢磨了不少诸葛瑾和陈登用到的工巧之法后，对于“物理”的认知也稍稍变强了一些。虽说他还是不懂“气压／虹吸”的原理，但不妨碍他灵活应用。
孙策看到周瑜后，就递过去一张字条，显然是刚才等周瑜的时候提前写好的。
周瑜接过一看，上面问了最近这些日子，孙家又丢了哪些地盘。
周瑜本不想孙策担忧，但知道今日是糊弄不过去了，就如实汇报：“上月中旬，继句容、毗陵沦陷后，下旬时永平、阳羡先后被关羽夺取，守军不战而降。
南边的安吉、故鄣更是主动迎接请降。朱公还在吴县苦苦死守，乌程－余杭一线以西，已尽入敌手……
还有，浙江以南，会稽郡地界，临海、东瓯也已经被王朗从闽中派兵沿海北上劝降。如今只剩山阴、句章等浙江沿岸诸县尚在我手。”
孙策听着，忍不住流下泪来，周瑜连忙拿丝巾擦拭，以免流到下面包裹伤口的纱布上。
孙策叹息一声，拿过笔又写：“曹公可有消息。”
周瑜看了，沉默地摇摇头。
孙策凝笔犹豫了几秒，写道：“时日不多了，请公瑾带吾子弟，带齐全部海船，先撤往海上甬东诸岛。我与刘备争天下，虽败，刘备也不该绝人之祀。子弟皆不曾与闻兵事，不该被清算罪孽。
公瑾至甬东后，可继续打探，若能打探到曹公胜，则可往投之。若道路不通，可先假意至青州投袁绍，以兵马归之。袁绍若败，对于来降者必不苛责严防。然后伺机不带兵马、只带族人弃军走脱。进入曹公地界，便安全了。
若打探到曹公败，只能请公瑾自行设法，另谋出路。或去交州，或去辽东，或至三韩、夷洲，非我可知矣。届时，也可让舅父、叔父与仲谋等分开逃亡，狡兔三窟。”
周瑜还想再劝，但也知道事已至此，不该自欺欺人了，犹豫半晌，还是答应了。
孙策这才拍了拍周瑜的胳膊，又写道：“听闻鲁肃与贤弟素来相善，当初弟自滁县逃脱，刘备也未扣贤弟家眷。若非我与刘备争天下，刘备倒也算仁德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只要贤弟能护我孙氏子弟安全，便算是有始有终，将来若是投刘，我也不会干涉。”
周瑜看字，诚恳下拜：“何至于此，若孙氏终究不敌，我护送仲谋等安全离去之后，自当归隐海外。”
孙策摇了摇头，又指了指门外，没有再写字。周瑜却知道他意思，立刻把门口的孙权喊进来。
而周瑜出门喊人的工夫，孙策又写好了一张给弟弟的字条，字迹很是潦草，一味求快。
孙权便跪坐在病榻前，接过字条看了，上面写着“汝素不知兵，若公瑾能护你投曹，此生但为富家翁即可，切勿动报仇之念，不可向曹操请兵请战”。
孙权看完，抹了抹眼泪，点头答应了。
孙策这才写下最后一张字条，然后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字条上无非是“克日启程，我伤势已难痊愈，自会死守钱唐拖延。狐死首丘，大丈夫岂可死于风浪漂泊之间”。
周瑜忍悲，拉着孙权便打算退下。
然而，就在这时，门口又有一个侍卫急匆匆跑进来，脚步已尽量轻盈，但还是瞒不住孙策的耳朵。
侍卫似是怕刺激到孙策，先对周瑜附耳低语了很久。这也没什么逾越的，因为孙策受伤期间，他们本来就是这么处理日常公务的。
孙策也就静静等着，等那侍卫说完，才以眼神探询。
周瑜太了解他了，所以不用语言交流也知道对方想知道。犹豫了一会儿后，似乎是下了决心，周瑜便坦荡地转述：
“就在三天前，吴县被破，朱公父子都被关羽、赵云所杀。海盐、嘉兴等地，随后也归降了刘备——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还有，吴县城破之后，刘备军忽然开始散播一首诗作，据说乃是伏波将军诸葛瑾所作，题为《忆霸王》……”
周瑜停顿了一下，孙策却流露出探求的眼神，似乎很有兴趣，周瑜便念了出来：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孙策听了，表情一开始是茫然，随后忽然笑了起来，牵动了伤口，又剧烈咳嗽了两声，喷出一些结痂的血块。
周瑜大惊，连忙把孙策摁住，让人赶紧换药纱布团。孙策却一把推开他，今天第一次忍痛开口说话了：
“诸葛瑾这是提醒我呢！既有小霸王之名，就该轰轰烈烈，不能忍辱逃生！我不会跑的！这伤反正治不好了，多延几日性命罢了，我就在这钱唐城内，等他来攻城！”
孙策一边说话，嘴里还溢出血来，看着很是瘆人，他却似没有痛觉，毫不以为意。
……
次日一早，周瑜便在孙策的逼迫下，带着孙权等诸弟家眷，还有孙策的妻妾和幼子孙绍，加上孙策的叔父孙静一门，从钱唐县启航出浙江湾，直奔湾口的甬东诸岛暂时歇脚（舟山群岛），继续打探消息。
孙策的舅父吴景，原本也该跟姐姐吴夫人一起撤退，但他们都已经患病，自觉不能经受海上风波颠簸，便坚持不肯走，希望留在吴郡终老。
历史上吴景便病死于建安八年（203），距今只剩最后两年了，他晚年身体一直不太好。
而吴夫人按《三国志》记载死于建安七年，比她弟弟还早，只剩一年寿命了。
至于《演义》里的“吴国太”，完全是为了后来孙权嫁妹的时候，还能有个长辈给孙尚香当妈、便于诸葛亮用计挤兑周瑜，才塑造的。
这一世孙家人的境遇比历史同期更惨，众人心理压力也更大，吴夫人和吴景只会比历史同期健康更为恶化。
既然拗不过，这俩人也就留在钱唐，陪孙策留守。
又五日之后，关羽军恢复了嘉兴、海盐等地秩序，兵逼乌程（湖州）。乌程守军拖延了三五日，稍作抵抗，最终投降。
关羽继续南下，途径永安（湖州德清），守军不战而降，又行军两日，于正月二十八这天，抵达钱唐、余杭。
余杭县作为孙氏祖籍之地，也是不战而降。
钱塘县作为孙策本人防守的根据，当然还是会抵抗一下的，关羽就好整以暇地围城，打造攻城器械、破坏外围工事。
拖了三日之后，孙策派出使者张纮，去跟关羽谈条件，关羽也傲然接见了。
张纮开出的条件是：不能罪及家人长辈，其母吴夫人与舅舅吴景都已年老体衰，希望孙策死后，能安养他们天年。
关羽素来傲气，对于这个肯定是答应的：“吴夫人乃孙破虏将军遗孀，破虏将军当年亦是讨董义士、大汉忠臣，我岂会对其不敬？罪在孙策，不掩其父功绩忠义。”
张纮带了关羽的回信入城后，次日孙策便亲自登城，喊关羽答话。
经过这十几天，他的伤口又好了不少，基本上能说话了，但总体健康状况却在继续恶化，因为感染炎症的问题越来越严重。
脸上肿胀不堪，说话也嘟嘟囔囔的。
只听孙策竭尽最后的气力，回光返照不顾痛楚地大吼：“关羽！我今日败亡，乃天亡我，非战之罪也！当日那一战，我刺伤张辽，捅死曹性，张辽亦非我敌手！
只是我军士气不振，兵无战心，这才被他所乱！他若敢堂堂正正与我正面一战，我必杀之！
还有，诸葛瑾倒是做得好诗，哈哈哈哈，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可惜他自作多情了，我根本不用他挤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骂完之后，满嘴喷血、身着玄甲的孙策从城楼上一跃而下，倒撞于地而亡。
关羽见状，倒也肃然起敬。

第294章 分化江东，迫降周瑜
随着孙策宁死不屈，钱唐、余杭二县顺利被关羽拿下，孙家的势力也算是彻底被扫掉了。
关羽进城后，安排人安葬了孙策，但墓碑上绝对不会写衣带诏事件爆发后、曹操新给孙策封的“扬州牧”官职，只写衣带诏事件爆发前孙策的旧官职爵位。
以示刘备阵营对许都皇帝的圣旨、只承认到衣带诏之前，此后曹贼的挟君乱命一概不受。但是对于曾经归附孙家的众将和文官，也要安抚。
尤其张昭在秣陵就已经投降了，张纮最后在钱唐时、作为孙策的使者跟关羽谈条件，关羽也答应了，张纮便投降了。所以文官系统的接收其实还算和平，主要就是各地的武将还有点小麻烦。
然后关羽又亲自慰问了吴夫人和吴景，让他们不必担心，好好养病。
还说天下纷争，罪不及家人，孙策之罪，在于不辨忠奸，听信曹贼，为虎作伥。既然罪行止于此，也就可以人死罪消，不再追究。
关羽还让人留下一些钱粮物资，但是被吴夫人扔出来了，表示不需要，她一个老婆子有病在身，也不知道还有多久能活，也不在乎。关羽也就没再坚持。
孙家直系因为恐惧都选择了转移，只有吴景家人留了下来。关羽便表示会给大哥进言，为吴景的儿子吴奋表一个闲职，领一份俸禄，给吴夫人和吴景养老。
平定钱唐之后，浙江以南，倒是还有兰溪江平原和宁绍平原两块地盘，但都不用打仗，只要跑马圈地接收即可。
就算有些许冲突，也都是跟逃散为寇的孙家溃兵作战，以及一些山越部族——说来也是讽刺，那些山越人当中，有的部落就是想反汉，所谓的助孙打刘或者助刘打孙，都是扯淡的，本质就是谁在当地掌权，他们就联合外来势力反抗本地汉人诸侯。
当然，山越部落也有相对归化、愿意臣服的。
总的来说，关羽和赵云大致评估了一下，要跑马圈地把浙江以南的会稽诸县都跑到，至少需要一两个月时间。要派出新的官员上任掌控，那就是三个月之后了。
浙南山区地形比浙北平原和太湖平原要崎岖太多，山路很不好走，同样面积的地盘，接收所需的时间能比太湖平原慢好几倍。
再想把新冒出来的流寇散兵肃清，至少要拖到下半年。而山越问题就不好说了，没法定时间。所以今年上半年，关羽的部队都没法挪作他用，刘备阵营基本上还得休养生息一阵，以消化地盘。
历史上孙权彻底掌握江南后，跟山越都纠缠了好多年，这事儿不是光靠武力解决的了的。关键还是要发展生产力，让江南的基础设施变好，给山区人民更多的可开垦田地，再适度以工商业吸引山民移居到平原谋生。
这些事儿关羽没有亲自操心，他就让赵云带着轻装部队南下圈地，他自己在安定了钱唐局势后，就回到了吴县，跟顾、陆等江东门阀讨论地方治理问题、尽快全面恢复江东的安定。
他还给诸葛瑾写信报了捷，也给身在武昌的刘备报了捷。
诸葛瑾得信后，也立刻从秣陵赶来吴县，一起讨论治理事宜——而事实上，诸葛瑾内心还担心另一件事，因为关羽拿下钱唐后，没有发现孙策的其他族人，只看到了有病在身的吴夫人和吴景姐弟，还有孙家的一堆仆人侍女。
关羽傲上而不忍下，他觉得孙家其他人没有罪行，何况他都安葬好孙策了、吴夫人也把他送的钱粮丢出来了，说明对方不相信他“不会赶尽杀绝”，他也就懒得再找了。
肯留下的孙家部将，基本都投降了，关羽也都接受，至于少了谁，关羽也没去搜捕。程普、韩当这俩北方将领，跟了孙家三代，现在孙家覆灭，他们不愿意再留在南方，自行逃散了，也是正常的，只要别去帮助刘备的敌人就好。
但诸葛瑾却比关羽敏感得多，他知道关羽这是小看了孙权，所以急急忙忙赶来吴县，亲临一线了解最新情况。
一到吴县，关羽就提前摆了酒宴，给诸葛瑾接风。
诸葛瑾也无心吃喝，酒过三巡，便问起孙权的下落：“云长为何没派人细细搜检、那孙权等人下落如何？”
关羽倒像是有关心过，只是没刻意追求结果，便随口回答：
“也派人问过，说是与周瑜远遁海外了。这些人尚且年少，并无罪恶，也无实权，孙家在吴地也不得民心。其母既然不信大哥肯放他们一条生路，也没必要非抓回来吧。我怕有损大哥名声，让后来者误以为我们赶尽杀绝。
子瑜若是觉得不妥，也可以继续追查。浙南诸县如今还没接收，说不定孙家人狡兔三窟，有些撤去浙南了。”
诸葛瑾摇摇头：“我当然不担心孙权，但周瑜颇有军略，不可让他另投其他诸侯，与我们为敌。
依我看，如果周瑜往南方跑，那倒是没什么，交州士燮敢收他么？只要敢，以士燮之能，根本驾驭不住孙权周瑜，迟早是反客为主。
但如果周瑜往北方跑，情况就不妙了，我们绝不能让周瑜投曹操。趁着眼下钱唐新占不过三四日，周瑜或许还没来得及转移太远。
我军正该以水军堵截巡查。可让子义、陆议、张多继续带领海船水军，沿吴县、海盐一带每日巡逻。孙家水军的战船不如我们快捷，若有动向，多半能够截住。”
（注：陆议至今没有字，过完年才刚十八岁）
关羽听了，也是深以为然，自己一开始太顾及名声了，不想让大哥落下赶尽杀绝的恶名，以免将来招降纳叛不顺利。还是子瑜想得周到，放过孙策的子弟，不等于放过周瑜，周瑜还是要抓的。
哪怕不能为我所用，也不能放任资敌。
关羽一开始也是战争刚结束、事情太多，挂一漏万了，被人一提醒立刻就改。
诸葛瑾原本还有一些具体的细节想交代，但看关羽态度那么诚恳，他也就不在这种场合多说了，到时候他自己跟太史慈和陆议传达就是。
反正关羽已经支持了他这个计划，具体执行操作可以随机应变。
趁着今日接风宴的机会，其他吴郡本地的郡望大族的代表也都在，诸葛瑾不想一直拉着关羽窃窃私语讨论军务，正好顺便试探一下人事方面的调整可能性，为吴会的长治久安埋几颗伏子。
不一会儿，顾雍就带着内侄陆议，过来给诸葛瑾敬酒，各种盛赞不绝。
诸葛瑾就当着关羽和其他世家郡望的面，试探着说：
“陆郎为朝廷出力不少，此前吴地未曾恢复，为了保护你们，也不敢明授官职，以免连累宗族。
如今孙氏已灭，将来天下水战的用武之地也不大了，不知陆郎属意文职还是武职？”
陆议面对诸葛瑾，还是有些紧张。他此前虽然为刘备阵营效力过几次了，前后将近一年，但还真没当面见过诸葛瑾，只是通过步骘等人联络。
通过步骘的转述，他深知诸葛瑾的深谋远略，唯恐自己的私心被看穿，略一犹豫，还是主动表态：
“虽然水军将领后续建功立业机会或许不多了，但在下少年遭逢家族剧变，数年来一直想向孙氏报仇，苦学的都是兵法战策。
若是让我治理地方，怕是耽误一方百姓，还是继续为一水军将领，纵然再无功勋，也可保一方海疆安宁。”
诸葛瑾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陆议如果不插手内政，陆家如今人口凋零，很难恢复到“江东四阀”的势力高度，吴地的世家大族土地兼并问题，也能因此缓解。
但诸葛瑾嘴上还是说：“你还年轻，何必给自己设限，不会做文官，也可以一边带兵一边慢慢学的嘛。那就暂时让你继续带领水军，封锁长江口，巡防肃清周边逃散的海寇。
以后海寇渐息，你有闲暇了，便慢慢自学一些文官政务。具体军职，待我上奏主公，自有定夺。”
陆议连忙谢过，敬了诸葛瑾三杯酒。
诸葛瑾安排明白陆议，又转向顾雍。
他来的路上，倒也想好了一个防止江东世家坐大割据的办法——历史上，孙权因为跟江东四阀分权退让，才算是坐稳了位置，渡过了孙策死后的过渡危险期，但也因此给孙吴政权埋下了祸根。
后来江东的军事力量，大多是将领的私兵，军队跟着武将走，集权力度远不如季汉和曹魏。世家大族的圈地自守、划分势力范围也比另外两家严重。
后期到了末代的孙皓继位时，想收回一部分权力，就设法迁都，从建业迁到武昌，想把江东四阀的顶层掌权者调离故乡，去外地做官，这样他们对吴会本地的掌控力或许就会稍稍下降。
但孙皓的统治本就激起了强烈的反抗，迁都武昌也仅仅持续了没多久，就又迁回建业。
不过这一切原本历史上孙家要面对的潜在阻力，对于刘备阵营，却是完全不存在的——因为刘备在衣带诏之前，就被皇帝的有效圣旨封为武昌侯，封地在武昌县。
刘备要把统治中心放在江夏郡，是没有人能反对的。
对于吴会地区而言，刘备本来就是一个外来征服者，他要把本地的精英调到武昌中枢做官，也是天经地义，属于升官。
就好比历史上后来西晋灭吴后，要把顾荣和陆机、陆云调到洛阳做官，也是天经地义的。掌控了顾陆两家，也就掌控了江东。
诸葛瑾有这些历史经验可以借鉴，他的招数也就呼之欲出了。
只听他和颜悦色地跟顾雍攀谈了一番，盛赞了顾雍的道德操守和谦退低调。
顾雍自然也要商业互吹一番，表示久仰伏波将军深谋远虑、神算无遗，至于谦退克己，自己也不敢与伏波将军相比。
然后，诸葛瑾就顺势说道：
“我听说孙策伤重之时、以孙权暂任会稽太守、想以顾公为郡丞辅佐？依我看，这孙策也是小气。顾公之才，治理一郡都嫌大材小用了，当太守都是应该的，何况郡丞？日后还当居于中枢呢。
只是眼下主公还不了解顾公，暂时不可骤给高位，以免人心不服。我为顾公计，可接替舍弟为江夏太守，如此则常在主公之侧，或能一展雄才，再图升迁。”
这番投石问路的试探，除了刘备本人以外，也就诸葛瑾能如此建议，连关羽都没资格说。
因为这种试探，涉及到给顾雍腾位子。以诸葛亮的地位，哪怕他另有更高的新职务，也没人能要求他把旧职务卸下来，完全可以多兼一个。
唯有诸葛瑾的身份，他说某个外人可以接替他弟弟的某个职务，是不失礼的。在汉朝的孝悌环境下，兄长天然有品评弟弟的权力。
当然顾雍肯定不会接受这种试探了，他的情商同样很高，立刻谦虚道：
“伏波将军实在过誉了！雍初来乍到，寸功未立，如何便得升迁？何况我本无意功名利禄，若是骤升高位，外人还当我是为了荣华富贵，举吴而降。
何况孔明先生亦是天下大贤，有他担任江夏太守，上合天子诏命，下合荆州人心。还请将军收回成命、以全我私德！”
诸葛瑾本来也就是试探一下，听顾雍抬出私德，他也就不再强求，退一步道：
“朱治、朱然新亡，顾公是仁人君子，虽然献城，但想必本意并不希望看到朱氏父子顽抗覆灭。让你现在出仕为官，可能有些强人所难。既如此，顾公若果不愿立刻出仕，今年可于吴郡闲住，来年主公必然另有征辟，届时还望勿辞。
至于职位，觉得江夏太守起步太高，可先为一年郡丞，待熟悉江夏政务，再接任太守亦不迟——顾公放心，舍弟事繁，江夏太守之任，再挂一两年最多了，不是给顾公腾位置。”
诸葛瑾第二次提出的条件，已是不容置疑。既照顾到了顾雍的清高，又给了缓冲期，顾雍也只好答应。
把顾、陆的首脑人物都调离吴郡，不再担任本地的地方官，江东四阀的世家问题也就能缓解很多。

第295章 诸葛瑾：周瑜投降，我就放弃追杀孙权
江东四阀，顾陆朱张。
顾雍答应等明年风头过了、就去江夏郡做地方官。
陆议也答应了去军中继续当一个没什么立功升迁机会的水军将领。
顾陆两家的安置一搞定，江东的门阀问题也就搞定了一大半。
至于后面的朱张，其实不用诸葛瑾出手，天然就已经解决掉了——江东的朱氏虽说有两大分支，但朱治、朱然一门好歹也是其中重要的一支。
朱治祖籍丹阳郡，族中多有势力，在天下大乱之前，丹阳太守就常有举荐朱治家的人为孝廉，包括朱治本人也是这么入仕的。随着朱治一门站错队死硬跟随孙坚、孙策两代，被关羽灭了，朱氏至少去掉了三分之二的势力，剩下的小鱼小虾，稍稍收拾一下就搞定了。
江东张氏，倒是跟张昭、张纮没什么关系，这俩都是淮泗流亡北士，一个徐州彭城郡人，一个徐州广陵郡人。
江东的张氏，历史上主要指张温一族，如今张温还不出名，只是个少年。张氏此前的话事人是张温的父亲张允（跟荆州那个张允不是一个人，同名而已。包括张温自己也跟董卓的老上司、已故司空张温同名）
这个张允在四年前孙策任命其弟弟孙权为奉义校尉后，就担任了孙权的东曹掾。如今因为站错队、孙家人的宁可逃亡也不投降，张允自然也被牵连，诸葛瑾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削弱其势力的机会。
诸葛瑾也不用做得很绝，为了笼络人心，也没必要追究对方的罪行，但褫夺其官爵、充公其田庄作为惩罚，绝对合情合理。
如此一来，朱氏基本覆灭，张氏被追罚。顾、陆有功而调去中枢做官。
两罚两赏，江东四阀的初步处理思路也就理顺了。后续细节操作，自然可以交给具体办事官员，诸葛瑾只负责最初的定调子。
搞定这一切，诸葛瑾这番巡视吴县之旅，也算是完成了一个小目标。
……
诸葛瑾抵达吴县时，已经是建安六年二月过半。
与顾、陆两家达成安置默契后，又稍作盘桓，安抚了一下其他地方豪强，时间转眼已是二月下旬。
这几天里，诸葛瑾和关羽商议过的“派出水军巡逻，搜查周瑜、孙权动向”事宜，也有条不紊地安排了下去。
太史慈和陆议各自带着水军，在长江口和浙江口的各处群岛拉网搜索、排查各个岛屿。
太史慈负责封锁北上航道，而陆议作为吴郡本地人，对当地地理更加熟悉，就由他搜查各个岛屿。
短短几天之后，陆议那边就有眉目了，通过抓捕到的几个当地海寇，拷问出周瑜应该是转移到了甬东诸岛——因为这些海寇，就是十几天前，刚刚被周瑜端了老窝，赶出来的。
陆议得知后，也派兵回到那些海寇的老巢查看，但只看到被摧毁的渔村、水寨，并没有看到活人。
陆议便评估：以周瑜的谨慎，未必会直接占据海寇的巢穴供自己藏身。或许他是怕跟海寇做邻居、会被海寇连累暴露他的行踪，才把这些海寇都顺手灭干净了，路过见到就灭。
周瑜应该是暂时选了甬东诸岛中某个或者某几个无人岛暂时藏身，至于补给物资，暂时应该还是不缺的，周瑜从钱唐、山阴启航时，应该是随船运满了物资。
陆议不想打草惊蛇，也就没有立刻派水军一个岛一个岛搜过去，毕竟舟山群岛的岛屿太多了。他就先赶紧回了一趟吴县，把自己的发现跟诸葛瑾汇报了一下，请诸葛瑾拿主意，是否要继续一个个岛排查。
诸葛瑾听说后，首先嘉奖了陆议的做事仔细，竟然能通过抓捕逃散的海寇，打探到相关消息。
然后他也觉得，确实不该打草惊蛇，陆议的谨慎非常正确。
诸葛瑾脑子稍稍一转，便想到了一条引蛇出洞的计策——虽说未必有把握奏效，但试试也没损失。
诸葛瑾便随口点拨陆议：“眼下吴郡民心已定，子龙也已经接收山阴、句章等县，会稽应该也多半归附了。
再允许民间散播‘曹操已于官渡之战大胜袁绍’的消息，想来也不会影响江东民心向背了，此事即日起便可解除禁言。
我看周瑜既然选择在甬东诸岛暂避，而不是在孙策死后立刻决断究竟去哪里，那多半就是在观望等待袁曹胜负的消息。
等这个消息传到周瑜耳中，他应该就会蠢蠢欲动了。你和子义最近以重兵守内虚外，从甬东诸岛到长江口，多拉几道封锁线巡防。
周瑜的海船航速不如我军，又没有掌握远海航行的领航技术，肯定会露出蛛丝马迹的。”
陆议听了这番指示，也是心服口服：“将军神机妙算，属下佩服。”
诸葛瑾轻笑道：“这有什么神机妙算的，你应该也能想到吧。只是允许袁曹胜负的消息传播，这个权限不在你，得我亲自点头才算罢了。
对了，此事还是让子山带着你和太史将军去办，需要其他配合的，也可以由子山协调。”
陆议听诸葛瑾说得这么开诚布公，才略显尴尬地自嘲一笑。
他此番来请示，一方面确实是为了求稳，让顶头上司拿决策。这样决策出自诸葛瑾，就算最后让周瑜跑了，也是没办法的。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没有内政方面的决定权限，他自己都才知道官渡之战胜负结果没几天呢，哪里敢决定消息的收放。
诸葛瑾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让步骘带着他们做事。
步骘曾经被刘备授权、全权联络顾、陆等吴地潜在反孙势力，后来还作为刘备跟王朗的联络官，控制王朗的势力。
这次孙策平定后，步骘也能从“地下战线”彻底浮出水面了。
诸葛瑾给了这位老同学不少吴地内政治理方面的临时授权，让他帮着处理一些接收安定地方的政务。还第一时间给刘备上表，帮步骘表一个正式官职，任命应该三月份就会送到了。
……
步骘很快就带着陆议，按照诸葛瑾的计划熟门熟路开始部署。
短短两三天内，“曹军在官渡大胜，把袁绍打回河北”的消息，也终于在吴地民间广为流传。
说句实在话，诸葛瑾得到这个消息，是在正月上旬，如今都二月下旬了，所以他此前已经算是竭尽全力封锁，把这个消息多捂了一个多月。
哪怕诸葛瑾还想再封，也封不了几天，最多到三月初，江东门阀豪强还是会知道的。此前两次信息封锁的经验，已经反复证明了，这种封锁的有效期，最长也就两个多月。现在放开算是顺水推舟。
不过，因为周瑜已经出了海，他的消息会比吴郡陆上的门阀豪强更不灵通。最终到了三月初，周瑜才确信曹操赢了、把袁绍推回河北了。
这也让一直没想好到底是南下去交州、还是北上投曹操的周瑜，终于下定了决心。
曹操赢了！伯符为了跟刘备争扬州，牺牲如此之大，但也拖住了刘备，把仲谋送到曹操这儿，曹操怎么着也得另外给仲谋封个县侯吧？否则肯定说不过去。
周瑜本人对曹操也谈不上欣赏，也没觉得曹操是什么大英雄。但他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伯符临终托付，他必须确保给仲谋一份安稳富贵。人生在世，答应了的事情就要做到，这是信义。
周瑜稍作收拾，在舟山群岛上完成了补给后，便拔锚起航，带着船队往北走海路航行突围。
他身边还有最后三四千人，都是钱唐、山阴陷落前带出来的守军，也算是周瑜最后的嫡系、孙家最后的死忠。光是家丁家奴就占了一小半。
孙策军去年在江阴水战时缴获的关羽部战船，只够装数百人，加上周瑜最近半年模仿赶造的几条龙骨海船，一共也就装一千多人。
所以剩下至少两千人，开的还是航行缓慢的旧式海船，这也是无奈之举。周瑜总不能因为新式海船不够，就把自己的嫡系心腹抛弃一部分。这种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突围的力量。
部队在舟山群岛驻扎观望了一个多月，军粮消耗也不少。好在周瑜会筹划，在群岛上时让将士们少吃粮米，尽量多靠捕捉新鲜海鱼补贴主食。
所以士兵们每天也就大约三成的食物需要动用粮米，剩下七成都是鱼和野菜。此番再次北上，船队的补给也就能勉强撑持，粮食不够吃的部分，也都用晒的鱼干补上。
周瑜的舰队，安然驶过了海盐县，又驶过了吴县近海。到了三月初九这天，最终还是在吴郡的娄县外海，遭遇了太史慈的拦截。
“周瑜小儿快快投降！你已中了子瑜先生的计了！曹操战胜袁绍的消息，是他故意放出来的！就你这点航海瞭望的手段，还指望躲过我军截杀！”
太史慈一上来就让大嗓门的水兵们，举着木筒喇叭喊话打击周瑜的士气。
周瑜麾下士卒本就是惊弓之鸟，东躲西藏，再无战意，眼看太史慈的舰队茫茫多不计其数，哪里还有抵抗的意志？
更要命的是，随着太史慈当面拦截，周瑜的外海侧翼方向，也出现了一支追击他而来的舰队，打的是步骘和陆议的旗号。
周瑜哪里知道，对方手中有东海郡天然水晶打磨的简易低倍望远镜。
这种高级将领使用的精密指挥仪器，技术保密程度是非常高的。不像战船或者攻城器械，杀一点敌方小兵就有可能缴获。望远镜这玩意儿，你不杀一个刘备军的将军，根本缴不到。
而这玩意儿的存在，加上诸葛瑾督造的大型快船都有更高的桅杆望斗，也就让太史慈和陆议的视野搜索距离，比周瑜远上数倍。
当敌人视野比你远三倍的时候，你指望靠水军指挥能力和航行技术来弥补、迂回，完全就是徒劳。
周瑜只觉一阵血冲脑壳，知道今天完蛋了，但还是坚定选择了亲自带领航速较慢的战船水军拖住太史慈，掩护坐快船的孙权突围。
“你们护住仲谋突围！我来拖住太史慈！”
周瑜命令完，立刻指挥着舰队朝太史慈冲去，要缠住对方。
双方很快进入了搏杀，但周瑜的士兵士气太过低落，一条艨艟经常被几阵箭雨覆盖就直接挂白布投降了，士兵们都知道孙家完了，不想再在战争结束前夕白白送命。
周瑜眼看身边袍泽越来越少，都投敌了，不由愈发绝望。
不过这时候，步骘倒是及时露面，让人高声喊话劝降，给了周瑜一个台阶：
“周瑜！你已经被包围了！你的船也比我们慢，不可能突围的！如果你誓死不降，我们杀了你之后就继续追击孙权，必然能追到的！
不过我主玄德公仁义，本就不欲罪人子弟、赶尽杀绝，也是为天下垂范，感化后来。孙策罪在误信曹操，为虎作伥，如今身死罪消。吴夫人与吴景在钱唐，得关将军奉养，秋毫无犯。
伏波将军已经许诺，只要你肯归降，他就可以放过孙权不追杀！主公那边，他也会帮着承担。伏波将军言而有信，你好自为之吧！
而且当初你经过滁县时，虽用计骗过了张将军，成功过江走脱投了孙策，但事后我主也把你家眷送还了，我主仁义，你难道不知道吗？你要是冥顽不灵继续抵抗，就等于是你杀了孙权！”
步骘敢说这番话，肯定是得到诸葛瑾充分授权的。
他也算给足了面子，先说了关羽没有对孙家其他留在吴地的亲戚下手，他们过得很安稳。又提当年周瑜刚过江时，刘备送还了他家人，最后还拿孙权的性命做筹码，给周瑜一个台阶下。
往事新事，恩威并施，加上箭雨越来越近，周瑜身边的部曲都有些扛不住了，纷纷劝他给条生路：“大都督！主公都已经不在了，你为了主公遗命，已经把二公子护送突围，也算仁至义尽了……”
周瑜有了台阶下，终于长叹一声，走到船头甲板，高声吆喝：“步骘！此去北上，还要经过广陵、东海二郡沿海，你们只放仲谋过长江口，又有何用！
我要你代诸葛瑾折箭为誓，只要我投降，就不再派船追杀仲谋！若能如此，我自然愿意为车骑将军效力！只要你们不违背此誓，我也绝不违誓！
仲谋此去，别无远图，他只是去谋个富家翁、居一闲爵而已，不会再威胁到车骑将军的！”
步骘有过诸葛瑾授权，也就答应了这个条件，保证不再搜追孙权，周瑜便投降了。

第296章 说曹操，曹操到
数日之后，暮春三月，江南草长。
吴郡钱塘县城西的远郊，一处刚刚建好的陵墓。
周瑜心虚不安地来到墓前，让从人扛了几坛酒，一只羊。把酒用青铜大爵斟了，再把羊在墓前杀了，放血作为牺牲祭礼，然后让人抬来一口青铜小鼎，把刚放完血的羊直接煮了。
做完这一切，周瑜才敢偷眼看墓碑上的字，写的是“汉讨逆将军之墓”，这个评价让他稍稍松了口气，又见材质用料也都算讲究，才端起酒爵祝道：
“伯符，我对不住你，当初说要归隐海外，但我还是降了刘备。但刘备没有为难令堂和令舅，仲谋和阿绍如今应该已经坐着海船到了青州沿海。
我为了让诸葛瑾不再追杀仲谋，不得已与之约定。你我本无意投曹，不过是争天下失败，步步退求其次，以至于此。可谓求上而得中，求中仅得下，命数诸事，万般不由人。
天下诸侯之中，论兵强马壮你不如袁曹，论大义名分又不如刘备、刘表。昔年在淮泗，我与子敬论起乱世功名之道，子敬曾对我言，若是兵强马壮不足为一世之雄，尚可求为汉家除残去秽、为汉家报仇而取天下。
可惜，曹操占挟君便宜行事、又占兵强马壮。这大义名分已被刘备、袁绍占据，如今袁绍败退，大义全被刘备所取。你兵马地盘不如曹操，为汉报仇名分又不如刘备，也算是时事弄人了。
若非争霸一途，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何尝不希望你在颓势初显之际便思退。不过，人生一世，你也算得了轰轰烈烈、一时枭杰之名。令堂和令舅，我自会照拂，唉。”
周瑜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也算是略微排遣心结。然后把酒浇奠完毕，把煮好的羊切了一只羊头两只羊蹄放在墓前，这才离去。
……
两个时辰之后，同样在钱塘县西郊，一处荒芜的沼泽边。
伏波将军诸葛瑾，正在侍卫的保护下，悠闲地钓着鱼。他已经钓了一上午，始终没有收获，或许即将迎来穿越至今的第一次空军。
他最近也在钱唐县视察。过几天还要南渡浙江，去山阴看看，在当地士绅豪强面前混个脸熟，树立威严。
作为被刘备授权“领扬州牧府事”的封疆大吏，诸葛瑾平时当然可以躲在秣陵城里，足不出户处理政务。但吴会刚刚平定，主要城市还是得巡视一圈。尤其山阴作为会稽郡的郡治，那是无论如何要去一次的。
诸葛瑾还安排好了五日后在山阴县与会稽太守王朗会晤，顺便摸摸王朗的底，敲打一下，确保王朗认清新形势，将来能乖乖听他的号令，不要再以诸侯自居。
既然都去山阴了，半路上的钱唐也该顺路视察一下，最后还能稍微拐一下去句章。至于再往南，那些沿海山坳里的小县城，他就不亲自跑了。
孙策的陵墓，诸葛瑾前几天也去转悠过了，算是例行公事、收买人心。好让将来其他地方豪强、小割据势力的头目归顺时，心理压力更轻一些。
善待降顺者和死者，从来不是为了降顺者和死者本身，而是为了后来者，此自然之理也。
旁边的侍从，害怕始终没有收获的伏波将军心情不好，所以一直没敢出声打扰。直到他的老同窗步骘出现，才大大咧咧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子瑜，周瑜已经祭奠过孙策了，我看他回去的时候，情绪倒是恢复了些。近期可要给主公上表、给周瑜安排官职么？”
原来这一上午，步骘都有派人盯着周瑜，所以周瑜刚祭拜完，他就来汇报第一手情况了。
诸葛瑾被步骘打断，也是借坡下驴，顺势把鱼钩一甩，收了杆：
“不用急，孙策亡故才两个月，周瑜就算表面上释然了，心里肯定还有芥蒂未能尽去。而且江东已平，南方又无别处急于整军水战，眼下没必要急着用他。
跟顾雍一样，今年让他赋闲冷静冷静，明年再授官，面子上也过得去些。对主公而言，用周瑜最大的用处，就是防止他被曹贼用，其余都是次要的。”
交代完正事儿，诸葛瑾稍稍停顿了一下，又对面前的破烂沼泽地啐了一口：“这盐沼废泊，河鱼活不了，海鱼进不来，白费我一晌午。平生垂钓，第一次一无所获。”
步骘见诸葛瑾开骂了，也知道诸葛瑾已经不再介意，这才凑趣地说：“子瑜向来豁达爽朗，既有雅兴，为何不去城南，临浙江而垂钓，非要来这盐沼废泊。
我早跟你说了，这钱唐县水咸土碱，良田都没多少。莫非子瑜打算将来也学在广陵时治理射阳泽的法子，把这吴郡的盐沼地也治治？
依我看，这吴郡相对广陵，更加地广人稀，有震泽周边肥饶之地，就够百姓耕种了，钱唐、余杭等县，人口都不到万户，用不了那么多田。”
“我没想那么多，就是随便来钓钓，将来的事儿，谁说得好呢。”诸葛瑾懒得多解释，便随口搪塞，止住了步骘的多心脑补。
他来这儿钓鱼，本就没有深意，只因此地千年之后，也算是天下名胜西子湖。
他穿越前，在省城念书教书那些年，也算是游湖常客了。穿越后时隔五年故地重游，却是一星半点可以凭吊的痕迹都找不到。
没想到汉末的西子湖，还是钱唐城西一个污秽浅淤的无名盐沼，连一条活鱼都养不住，实在可叹。
等侍从帮他收拾好鱼竿鱼罾，诸葛瑾也不坐车，就跟步骘信步走回城去。
一路上，步骘又向他通报了一些这两天的最新见闻，同步一下信息。
只听步骘问道：“对了，不知兄前番为吴会诸立功之臣表官，主公可有回复？”
诸葛瑾：“尚未回复，不过也快了，估计就在这几天吧——怎么？这么急着上任？我所奏，主公向来不会驳回的，连调整都不会。”
步骘连忙否认：“怎会急于上任，只是名不正则言不顺，昨日关将军也找我去了，以一些军务相托。说是他即日要准备带兵返回下邳，张辽等部曲也会一并带回徐州。
收取会稽南部山区诸县的事儿，就暂时让我辅佐赵将军收尾，还说他知道兄表了我会稽郡丞，此事由我接手正合宜——所以我才随口问问，会稽郡丞的任命可有正式下发。”
步骘此前协助王朗、虞翻、贺齐守住闽中，本就有功，只是因为处于地下战线，不好立刻高升。此番升会稽郡丞，都算是少了。
只因王朗的会稽太守，是皇帝未被挟持时所封，刘备也不好乱换，所以步骘这个郡丞，实际上行使的是太守的权力。王朗未来虽然能回到山阴，但还会被半架空。
这样再过个一两年，情况过渡稳妥，南方种田开发事宜也按部就班安排下去，诸葛瑾就会给步骘另外换大郡，名正言顺当太守。
此时此刻，对于步骘提到的事情本身，诸葛瑾倒也不以为意，他只是敏锐地抓到一个信息：关羽急着回下邳。这着实让诸葛瑾有些意外，便忍不住追问：
“莫非我这两日闲住垂钓，外间又发生了什么大事？云长可是听说了什么？”
步骘：“关将军接徐州田豫急报，说发现彭城境内，有曹军集结，还有各种风声传来。算算日子，如今距离官渡之战曹操胜出，已有三个多月——莫非曹操已经休养生息，恢复过来军心士气，想要对我军淮北之地动手？
陈、谯之间的曹军，倒是很安静，不像是想对寿春动手的样子，所以赵将军那边暂时不用亲自回军。如此看来，曹军或许是想削平我方的淮河防线，把位于淮北的一个半郡拿下？这样，就能切断我军和袁绍的陆上联络了。”
诸葛瑾听了，略显焦躁，猛扇了几下折扇冷静下来，一甩扇骨否认道：
“不可能，曹操都没彻底灭了袁绍呢，怎么会分心南顾，多树敌人？以荀攸荀彧之智，绝不会让曹操做出如此短视之事。
不过云长听说了风声便回防，倒也没什么错，小心驶得万年船嘛。只是别占用太多兵力，别影响下邳、东海百姓农忙生产就好。
我军去年全年征战，粮草消耗极大，吴会和荆南之地，去年的农事收成，至少也折损了两三成。今年必须休养生息、屯粮积谷，恢复元气为先。
我估计，曹操放出的这个风声，莫非是又想勾引袁绍？让袁绍在去年惨败之后，再次轻敌冒进，然后再痛击袁绍一波？”
诸葛瑾有此见识，一方面固然是他深谋远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对于这类问题，他依然有历史答案可以部分借鉴——
历史上曹操在官渡之战打赢袁绍后，立刻就想掉头回军打刘表，以解除刘表对宛城或者说南阳郡的威胁。但荀攸力劝他有始有终，曹操才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然后就有了与袁绍的第二场大决战“仓亭之战”。
所以诸葛瑾坚信，仅凭目前曹操和袁绍之间的胜负形势，曹操是绝对不敢掉头来南方招惹更多诸侯，开第二个坑的。
如果曹军真在淮北虚张声势，那这特么绝对是曹操在假装自己腹背受敌、以勾引袁绍！
至于具体怎么勾引，诸葛瑾还猜不出来。
步骘听了他这番话，也有点豁然开朗，但随后也想到一些不正常的地方：“可曹操若是为了示弱诱敌袁绍，也不该在下邳这儿制造紧张，刘表在宛城的进展，对曹操腹心之地威胁更大。
曹操如果表现出重兵反攻宛城的姿态，不是显得更真实么？而且袁绍已经败了，他真会中这样的计？”
诸葛瑾：“袁绍会不会中计，我不知道，但袁绍这人吃不得亏，吃了亏就要找回场子来，我是素有所知的。
至于南阳那边——说不定曹操已经有异动了，只是相隔千里，我们不知道罢了。
我这就给主公再补一封奏表，备言徐扬之事，汇报一下后续扬州治理的计划，顺便问问孔明那儿，有何军要见闻。”

第297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诸葛瑾和步骘商讨会稽南部山区诸县接收事宜的同时。
长江上游千里之外的江夏郡武昌县，车骑将军幕府内，此时正是一片欢庆的气氛。
“接着奏乐！接着舞！今日不醉不归！谁都不许例外！”
刘备亲自端着酒爵，大口畅饮。连此前驻扎在巴丘、负责长江防线的张飞，都被刘备召回了武昌，一起痛饮庆贺。
反正眼下刘表的军队对荆南已无威胁，也没有别的异动。跟半年前荆南之战刚结束时相比，长沙武陵二郡的安全形势已经好转了太多。
张飞留在巴丘、孱陵也没多少军务可忙，不如趁着孙策覆灭的机会，回来陪大哥同乐。
张飞岂会放过这种机会，当然是达旦痛饮。
“痛快！孙策小儿终于覆灭！大哥再无后顾之忧了！真是便宜他了，不过听说他最后倒也死得壮烈，不想了，咱喝咱的！早知道这半年蔡瑁张允屁都不敢放一个，俺也该跟子龙一般，去江东掺和一脚捞点仗打！”
张飞手舞足蹈了一番，一想到自己没捞到更多军功，就很是不甘，只好狂灌发泄自己的嫉妒，很快就不省人事在一旁呼呼大睡了。
“这益德就是心急，喝得这么快，来，孔明、士元，我们继续！咱吃菜观舞为主！今日之会，可谓乐矣。”刘备看张飞昏睡，哈哈大笑，拉诸葛亮庞统继续慢慢喝。
庞统也有点喝多了，一边端起酒爵，一边半开玩笑地戏言：“伐人之国以为欢，可乎？”
刘备把酒爵重重往桌上一拍，也笑骂道：“孙策附逆，算什么国！武王伐纣，前歌后舞。卿此喻不当！再罚三杯！”
庞统也没有反驳，直接就喝了。
然后刘备又转向诸葛亮，随口问道：“令兄前日送来的报捷奏表，并为扬州立功诸官员请封，先生可有仔细看完？”
诸葛亮应声而答：“已经看过，主公可是觉得有不妥？”
刘备：“怎会不妥，子瑜用人，素来谨慎稳妥，既然先生也看过了，那就一切照准！不过子瑜只是建议了吴会三郡的郡丞人选，以及几个要害大县的县令，并一些军职。对于各郡太守倒是没有置喙，让谁当吴郡太守好呢。”
诸葛瑾送来的表奏官职意见，刘备是认真看完了的。
按照诸葛瑾的建议，吴会三郡的郡丞分别是丹阳鲁肃、吴郡严畯、会稽步骘。
鲁肃原本在芜湖的时候，就负责丹阳郡的地方政务，帮诸葛瑾打副手。当时诸葛瑾本人挂的丹阳太守职务，但地方上的小事他没空操心。
诸葛瑾的丹阳太守，是衣带诏之前两年，就由天子明诏封的。现在无非是在西南八县的基础上，把孙策控制的丹阳其他县也都占了。
所以刘备阵营并不需要新弄一套丹阳郡的执政班子，只要把原有班子的管理地盘范围扩大即可，这也是吴会三郡中最容易处理的。
剩下的会稽郡，步骘协助王朗处理政务，也是已经有一年多磨合期了，无非此前只有闽中两县，现在扩大到整个会稽二十县。
会稽的情况跟丹阳类似，唯一一个麻烦是会稽郡原本就有王朗任命的郡丞虞翻，现在让步骘实际帮王朗执政，需要另外找个位置安置虞翻。
刘备不是很了解虞翻的才干为人，但诸葛瑾在私信中告诉他此人素有耿介之名，坚持原则，治理才干上则略有偏颇。
刘备就决定把虞翻召到武昌来，亲自了解之后，再考虑给个谏议纠察的官职，量才使用。
最后的吴郡，诸葛瑾用严畯为郡丞，从级别上倒也说得过去。严畯开始时立功比步骘少得多，但后来也靠着对孙开战前的一些外交出使机会，立了点清贵无畏的功绩。
这也是诸葛瑾的一贯操作了：对于诸葛瑾和诸葛亮那些同窗，都把最虚名无实干才能的挑出来，负责危险的对敌出使工作。
诸葛亮的同窗里孟建就是扮演这个角色的，诸葛瑾的同窗里则是严畯。既然没本事，就让他们冒点险，这样没有功劳也有“危劳”，升官也能服众。
但也正因为严畯的实干治理之才，明显比鲁肃、步骘稍逊一些，所以诸葛瑾没有就吴郡太守的人选做出建议，这个位置就留给刘备自己筹勋或是安排亲信。
而且诸葛瑾奏表里也暗示了，未来的吴郡太守实权会比会稽太守大一些，吴郡的郡丞是真的起到辅佐作用的，并不会完全架空太守。
此时此刻，刘备问诸葛亮这个问题，其实是想看看，诸葛亮对于吴郡太守这个肥缺，有没有想推荐的人选。
由此也可以看出刘备对诸葛兄弟的重视：如果子瑜有推荐，那就直接用子瑜推荐的。哪怕子瑜没推荐，还要再问问孔明有没有想推荐的。要是两个都没推荐，刘备才自己拿主意。
诸葛亮当然也清楚刘备的意思，他对吴会地区新归附的人才都不太了解，也不想任人唯亲，就直接了当回复：“属下对于吴郡太守之缺，并无合适人选推荐。主公知人善任，必能拔擢合适的人才。”
刘备这才点点头，自己琢磨了一会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叹道：“那就让子方为吴郡太守吧！子瑜与先生，兄弟相随我于患难知己，如今皆为太守、兼领幕府。子仲、子方兄弟，何尝不是患难之交？
当初在广陵危难之际，曹、吕皆以高位劝诱过糜家，只是我当初兵微地狭，只能表子仲为东海太守，别无他地安置子方。如今后方已安，让子方也为一郡守，也算对得起糜家了。而且贞儿最近有身，也该让糜家高兴高兴。”
在原本的历史上，刘备在徐州被偷后陷入绝境之际，曹操和吕布都劝诱过糜竺、糜芳兄弟投降，给他俩都许过郡守一级的高位，连糜芳这种没什么本事的，曹操也给他“彭城相”的诱饵。
当然这一世，因为历史从广陵之战后就扭转了，所以糜家兄弟得到的劝诱条件稍有变化，吕布也很快就跟刘备和解了，但糜家兄弟被其他势力招揽时开出的价码级别，基本上没变。
这就等于“有人开高价挖我跳槽，我没去”，那么原先的雇主怎么也该意思意思，给没跳槽的员工升职加薪以为安抚。
另一方面，刘备的后宅这几年也因为形势安定，被一些蝴蝶效应影响了。
历史上刘备在阿斗生出来之前，并不是没有子女诞生或是妻妾怀孕。但有的是后来汝南之败乃至长坂坡惨败丢失了，有的是兵荒马乱之际没怀住。
现在刘备每天能过安稳日子，老巢再未受到威胁，闲下来就能造人，终于在建安六年春，发现他有妻妾怀上了。这也很正常。
因为历史的变动，他这一世肯定不会去收养刘封了，所以如果生下长子，也应该从“刘封”开始取名字，“刘禅”这个名字不出意外是给次子用的了。
而诸葛亮并不像他哥那样是穿越者，所以诸葛亮也不可能知道原本历史上糜芳后来变节的事情。此刻对于刘备的建议，他也没有任何反对，觉得这很合适。
而且这一世如果糜贞给刘备生下了孩子，糜芳哪怕发神经病，也不可能背叛刘备了，他图个啥？
坐镇吴郡这种富庶的彻底大后方，最多捞点钱，也不可能有别的危害了。曹操或者其他诸侯，也不可能打到吴郡周边、到了需要糜芳去变节的程度。
这一世的糜芳，估计就能当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富家翁，后方富郡太守，一辈子吃喝玩乐也就过去了，人畜无害。刘备也算是彻底报答了糜竺的患难跟随、出钱出人。
诸葛亮便中肯地点评：“主公所思甚善，属下也以为糜子方适合担任吴郡太守。糜家素擅海商经营，子仲在东海，子方在吴郡，于长江口一南一北，假以时日，或能让我大汉海商愈发繁盛，南北互通有无。”
至于糜芳有点小贪婪，诸葛亮也是有注意到的，但他知道有大哥这个“领扬州牧府事”压在上面，肯定能控制住糜芳。
到时候劝导糜芳走正道，要钱也别从田赋丁税这些苦哈哈的渠道下手，也别倒卖战略物资，只要在正常经营的海商上多下功夫，哪怕是偷漏商税，好歹危害也没有从田、丁下手那么大，反正是商人之间的争利。
刘备听了诸葛亮的支持，也就正式点头拍板。
经过对荆南和吴会的整合，刘备阵营过去一年多里，地盘又整整扩张了七个郡，几乎变大了一倍——当然，其中有两个郡，如今名义上还是属于刘表的，但被刘备逐步实际控制。
荆南和江东之战前，刘备只有广陵、下邳、九江、庐江、豫章、江夏六个整郡，和丹阳、东海各半郡，合起来算七个郡。
短短一年半后，又增加了六个整郡，加上丹阳郡剩下的半个，现在已经有十三个半郡。
扬州全境，都在刘备之手，徐州和荆州都只占一半，合起来相当于是两个整州的实力，“两州十三郡”。
天下十四州部（雍、交并存时天下有十四州部，但后来交州设立没几年，雍州就撤了跟凉州合并，所以东汉绝大多数时间里只有十三州部并存），刘备得其二，曹操目前得三个半，袁绍得其四，但袁绍的四个州部，很快会有一部分被曹操蚕食
刘表张鲁各得半州，刘璋、士燮、马腾（韩遂）各得一州。
所以刘备只是看上去地盘面积大，但论对州的掌握数量，还是明显落后于袁曹的，谁让南方地广人稀呢。
刘备在搞定了糜芳的任命后，他治下十四个郡守之位，也算是重新出炉了。
徐州三郡的太守如下：下邳太守关羽、东海太守糜竺、广陵太守陈登。
扬州诸郡太守如下：丹阳太守诸葛瑾、吴郡太守糜芳、会稽太守王朗、九江太守赵云、庐江太守简雍、豫章太守诸葛玄。
荆州诸郡太守如下：江夏太守诸葛亮、长沙太守张飞、桂阳太守赵范、武陵太守吴巨、零陵太守赖恭。

第298章 刘备骗得，我曹操为何骗不得？
因为灭孙策的喜讯，武昌城里刘备着实潇洒了好一阵子，每日饮宴不休。
诸葛瑾奏请的那些人事安排，刘备在问过诸葛亮没有补充意见后，就全盘照准，立刻批复了。
至于下一阶段的战略计划……说实话刘备还没想好，也没去想。
刚刚取得了这么重大的胜利，谁耐烦立刻想后面的事情？人都有惰性的，爽爽怎么了。
下个月再说也不迟！
可惜，诸葛瑾并没有给刘备太多时间纯爽，就在刘备批复人事任命意见后仅仅几天，诸葛瑾从丹阳又送来了一份急报，内容是关于北线军务的。请刘备这边一并关注、参详一下。
刘备先大致看了一下，内容无非是“徐州沂、泗防线对面似有曹军动作，关羽已从吴郡北上下邳坐镇，会稽南部山区诸县接收工作，目前由赵云、步骘负责”。
汇报完东线情况后，诸葛瑾又附上了自己的判断，说他觉得这可能是曹军的佯动，以曹操之智，不太可能这时候再来招惹我军。
所以希望西线这边也关注一下与曹军接壤前线的情况，看一下曹军是否有异动，如有异动，应让诸葛亮、庞统仔细评估。
刘备已经好几天没有关心军务了，诸葛瑾信里问的东西他也不太了解，只好再把诸葛亮、庞统找来。
刘备把信拿给诸葛亮看，一边探讨：“近日汝南方向，可有曹军异动？曹操总不至于指望翻越大别山来跟我们开战吧？
他虽胜了袁绍，但并未占领袁绍多少土地，此后三个月一直在恢复战力，并无进一步举动，怎么敢突然南下？”
诸葛亮倒是一直有关注周边军情，听了刘备的疑问，立刻能应声报答案：“汝南方向最近并无异动，淮泗那边如果有异动，应该也是佯动。
或许真如家兄所言，是想诱骗袁绍上钩、让他误以为曹操在官渡战胜之后，就抽身南顾、两线作战？袁绍要是真上当了，倒是有可能组织第二波攻势，自以为趁虚而入了。”
刘备：“那曹操与我军接壤绵延千里，为何单单挑选淮泗之地佯动呢？”
刘备看完诸葛瑾的信后，其实也有点倾向于相信，但就是这个点理解不了。
曹刘两家，如今接壤的距离非常长，大别山区或许不易于行军征战，但合肥、寿春一带也是可以动手的，曹操只选下邳那边佯动，肯定另有考量。
诸葛亮开始也没有头绪，但稍微想了一会儿，就想到了一些可能性：“我以为，曹操选择在下邳佯动，可能有两层考虑——
首先，曹操的领地，在下邳周边比较单薄，且当地是我军与曹军、以及袁谭三方杂处之地，曹军稍有举动，就容易被袁谭探知，然后上报给袁绍。
如果曹操在谯地与寿春之间举动，或是从汝南往合肥侧翼举动，那些地方距离袁绍的领土太远，袁绍也未必看得见。
其次，曹操在下邳的佯动，或许能假装成救援孙策、‘围魏救赵’。如此，袁绍被诱骗上当的机会也会大增。
毕竟天下人都知道，此前我军没能在袁曹官渡之战时北上助袁夹击曹操，是因为孙策拖住了我军。但我军灭孙策，只是上个月的事情。
为了不负担更多助袁的责任，也为了麻痹曹操不让曹操过分提防我们，我们迟迟没有对外宣称灭孙——而且会稽郡南部至少还有十个县我们还未接收，说‘目前还未灭孙’，也说得过去。
只要袁曹暂时不知道孙策已灭，那么袁绍当然会相信‘曹操为了不失去孙策这个长期从背后牵制我军的筹码，会不惜一切代价救孙’，也就会相信曹操北线重新出现了兵力空虚，从而冒进——袁绍太了解孙策对曹操的价值了。”
刘备乍一听，被这些弯弯绕的猜疑链绕得有点糊涂。好在旁边还有个庞统帮腔，花了几十秒，终于把这些逻辑梳理清楚。
刘备终于领悟：确实，己方用“信息时间差”诱骗孙策，也前后用了两次了。
第一次是开战之前，曹军明明没有南下、下邳没有承压、广陵没有空虚，但子瑜骗得孙策以为广陵空虚，连周瑜都上当了，在广陵送了一波。
第二次是终战之前，曹军明明已经胜了官渡之战，但孙策军在坚守秣陵、吴县的时候却不知道，没能鼓舞起士气多坚持一阵。
这两次的经验，足以证明“在处于夹心位置的诸侯封锁消息时，处于边陲的诸侯，可能要晚一两个月，才能知道另一侧边陲诸侯之间战争的最新进展”。
既然自己能这么干，曹操当然也能这么干，因为曹刘都属于“处于夹心位置”的诸侯。
这些夹心诸侯既然面对了腹背受敌的劣势，就该享受腹背骗敌的优势，世界是很公平的。
而且曹操完全可能是在他自己都不知道孙策完没完的情况下，假装自己要救孙策，骗一波先。实际上曹操可能根本没胆子救孙策，因为一旦救孙策就意味着要主动跟刘备正式开战。
把这些思路捋明白后，刘备只想知道己方该如何应对：
“那么，我军是否要设法告知袁绍、曹军主力并没有南调呢？如果能让袁绍醒悟，袁绍或许就不会发动新一轮的进攻了。但就算袁绍进攻，他也未必就会再败……
就算败了，如果能多消耗曹操一点兵力，对我们而言也谈不上害处——先生以为，当如何应对？”
诸葛亮想了想，还是非常果断地说：“该提醒袁绍的时候，还是得提醒，毕竟我们两军名义上处在联盟抗曹的状态，坐视友军陷入曹贼的诡计而不闻不问，有损于我军的大义——
关键是家兄信中提及，他写这封信之前几天，刚刚在长江口的水战中截获、迫降了周瑜，而作为代价，他向周瑜承诺，不对孙权赶尽杀绝。
孙权北上之后，要想投曹，估计得先假意投袁，一旦孙权出现，曹操假装救孙的计谋，也就不攻自破了，到时候袁谭肯定会知道孙策已经灭亡——当然，曹操还可以‘假装自己不知道孙策已亡，假装自己真心全力救孙、北线依然有空虚’。
所以，如果孙权都到了袁谭那儿，我们的警告使者却迟迟不到，将来袁绍、袁谭会怎么看我们？这个提醒是非提不可的，可以迟到，比孙权到得晚，只说是路上耽误了，但绝不能不去。”
刘备这才想起来，刚才诸葛瑾给他的这封信里，还有一个细节，自己忽视了，没有把几件事情联动起来看。还是诸葛亮的筹划面面俱到，所有细节都想到了。
刘备从谏如流地答应道：“如此说来，派人提醒袁谭，是非去不可的，曹操这计策，倒也有漏洞，未必能骗得到袁绍了——那先生以为，此番派人去袁谭处，可有合适人选？若是没有，我就照例派公佑去了。”
诸葛亮这次却难得地推荐了一个人：“不如派舍弟去吧——公佑干练，如若在路上延误了，到得太晚，没赶上警告袁绍，难免会让人多些怀疑。
舍弟年仅虚岁十八，从未担任官职，初次做事，拖拖拉拉误了大事，袁谭也怪不到我们头上，只会叹息时运不济。而袁谭自四年前那次、我出使河北之后，与我素来交好，我们诸葛家派人去，也足见诚意，就算误了事也不会被扣留。”
诸葛亮如此建议之时，已是潜移默化被他大哥影响了。
诸葛瑾最喜欢找他们兄弟同窗当中的虚名庸才担任危险的出使任务，捞点功劳。这次诸葛亮把这个“庸才”的主意打到了三弟诸葛均头上。
哪怕袁谭跟诸葛亮关系极好，但是诸葛瑾、诸葛亮兄弟已经位高权重，而且天下都知道他们是不世出的奇才，如今再执行外交任务的话，有点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诸葛均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他什么本事都没有，就是混饭吃的。袁谭知道他有多废后，绝不会有任何想法。
就算三弟迟到了，被袁谭谴责一番，也正好让三弟长长记性，知道为官做事是不容易的，以后好好学习、改过上进——这几年，相比于其他兄、姐，诸葛均这厮实在算是“堕落”，家里那么多密卷放着也不用心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刘备觉得诸葛亮的建议很有道理，立刻就批准了让诸葛均去“公费旅游”这一趟。诸葛均从豫章出发，要绕路去青州，路途遥远，耽误也是应该的。
安排完对袁绍阵营的马后炮警告后，诸葛亮又把这事儿梳理了一遍，举一反三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便顺便跟刘备、庞统分享。
“我以为，曹操如果是为了勾引袁绍觉得他北线空虚，而在下邳有所动作。那他完全可能会搭配其他举动，进一步加强其诱骗。
寿春、合肥与大别山不可能是他的进攻方向，演了袁绍也不会信的，所以可以排除。但另外一个方向，却完全有可能，那便是南阳郡——去年初冬，刘表与我们就荆南的控制达成和平后，就再次让黄忠文聘带兵北上，猛攻宛城。
最终曹操因为官渡的吃紧，生死危机关头把南阳的兵力几乎都抽调到了官渡，也导致宛城在这年的腊月最终失守。
此后刘表还想再接再厉，收复整个南阳盆地。但当时官渡之战已经分出胜负，曹操也火速回军堵口了叶县、博望一带，不让刘表占据南阳盆地东北侧的伏牛山、桐柏山隘口。
南阳郡距离许都较近，曹操如果为了收复宛城而抽调军队南下，袁绍是很有可能相信的。我军或许该关注一下宛城方向，顺便提醒一下刘表。
如果曹操真要对宛城动手，那他对袁绍的诱骗，可能就只是我多心了。但如果宛城方向也有虚晃一枪，袁绍就真危险了。”
刘备深以为然，也直接答应了这条建议：“先生所言甚是，我自会加强对景升兄那边的前线哨探。”

第299章 不是玄德公不尽力，只是被人扯后腿
刘备听从了诸葛亮的劝说后，倒是立刻从江夏郡派出哨探、细作，关注了一下西北边南阳郡方向的军情动态。
刘备控制的江夏郡，北部隔着桐柏山与汝南郡相望。沿着桐柏山区一路往西渗透，便可以抵达南阳郡和颍川郡交界地带。
因为那两个郡之间，也是以桐柏山脉为分界线的。而各路诸侯对边境山区的控制力都比较弱，第三方以小股山地斥候渗透，还是很容易渗进去的。
一边派出哨探的同时，刘备另一路也没闲着，便同时打发诸葛均作为使者，顺江而下先去徐州、然后由徐州至青州，向袁谭示警。
山区道路难行，桐柏山区的渗透哨探至少要半个多月才能打个来回。至于诸葛均那一路，至少个把月才能到袁谭那儿，往返至少两个月。
刘备原本还想等桐柏山那路稍有眉目后，提醒一下刘表。结果半个月后，四月初哨探斥候回来，刘备才愕然发现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因为刘表已经退军回宛城了。
“莫非是景升兄的兵马被曹贼重创了？”听说刘表退兵的消息，刘备的第一反应就觉得是刘表惨败了。
他内心甚至还有一丝不忍，觉得“我要是早点警惕，多问问孔明，提早提醒景升兄，会不会不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刘备还自责“灭了孙策之后，自己太松懈了，享乐庆功浪费了太多时间”。
然而当哨探斥候把打听到的全部情况和盘托出后，刘备的愧疚瞬间就消散了，因为后续的发展根本不是刘备想的那样。
按照哨探回报的情况，后续是这样的：
“回禀主公！刘表上个月确实在叶县、博望两次战败，但损失都不算大！可曹操乘胜求和，还把刚攻占的博望县归还给了刘表，并且归还了此前两战俘获的荆州军俘虏。
曹操还承认了刘表对宛城的统治，以朝廷旨意升刘表为左将军、并申明此前张羡自称荆州牧是一个误会，是桓阶矫诏，许都朝廷认可的荆州牧还是刘表。刘表也因此承认了曹操的议和。”
刘备听说全部始末后，一时颇为惊讶，再次找来诸葛亮、庞统商议对策。
诸葛亮和庞统听说后，也是微微有些意外，但谈不上惊讶，显然他们对刘表“见好就收、不复远图”的脾气太了解了。
毕竟历史上的刘表，在官渡之战后的六七年里，也是左右骑墙，摇摆不停。一会儿写信劝和袁尚袁谭，一会儿又承认曹操，打不过就加入。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大志不再，犹犹豫豫一点都不奇怪。
而且原本的历史上，以刘表的实力，他连宛城都拿不回来。这一世，已经算是受益于蝴蝶效应，因为曹操在官渡打败袁绍多花了两个月、而刘表又不用亲自平张羡，腾出手来提前打宛城，这才拿下了宛城。
东汉时荆州的区划本就是包含宛城／南阳郡的，刘表能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很满足了。
……
“景升兄居然与曹贼议和了？只求拿回宛城、见好就收？对此我军当如何应对？景升兄不会被曹操拉拢过去，与我们为敌吧？”刘备面对这一情况，率先说出了自己的主要担心。
诸葛亮反应倒是很快，立刻分析道：“刘表连继续打曹操都不敢，如何敢与我们为敌？他应该只是想先占稳宛城，慢慢控制南阳郡，等将来另有机会再伺机而动。
相比于刘表，我们更该关注曹操，曹操在叶县、博望算是乘胜求和。而自古征战，多半是乘胜追击，岂有乘胜求和的？这愈发说明，曹操就是想集中兵力，在短期内对袁绍发动新一轮的大战。
我估计派阿均去出使袁谭、示警袁绍，已经来不及了。不过至少我们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刘备听了，也不再纠结已经不可挽回的事情，反正就算被诸葛兄弟料准了，损失的也只是袁绍，跟他没有直接利益关系。
刘备把心思收回来，专注于眼下，继续追问：“景升兄不至于被曹操彻底拉过去，这算是不幸中之幸，那我军能利用这一点，敲打警告景升兄么？当然，不能把景升兄逼到曹操那边去。”
知道自己不可能直接受害后，刘备就想着捞点什么。虽说刘表与曹操和谈，与刘备阵营没有直接关系，但刘备好歹也算是“积极奉衣带诏”的势力，他可以道义上谴责一下刘表，为将来铺垫。
诸葛亮、庞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而且想得比刘备更细节。庞统因为这几天没捞到表现机会，就立刻献策道：
“主公，我以为我们可以派出使者，就此事适度谴责一下刘表，身为汉臣，应该继续尊奉衣带诏。顺便还能进一步拉拢荆州士人的人心。
这样，我们可以把刘表与曹操和谈作为一颗伏子埋下来，如今暂时不对他动手，将来时机成熟时，手上可以多捏一个把柄。”
刘备觉得颇有道理，微微点头，又问诸葛亮意见。
诸葛亮的想法跟庞统其实差不多，只是他不需要急于表现，就能慢慢想，想得更细节一些。此刻被刘备点名，他才缓缓补充：
“我以为士元所言，原则上没问题，不过可以再细腻一些。比如，我们可以给刘表一个台阶下。众所周知，荆州内部如今各派分裂严重，有亲善我军的寒门士人、流亡北士、中小豪强，也有亲曹的蔡、蒯两族。
刘表年老，岂能有精力事事亲自处断？想来无论他最终决策继续抗曹还是就此和谈，都会有人力劝谏言。
比如刘表要是决定抗曹，多半是机伯等人倡议，又或是刘磐、黄忠求战。
而刘表选择和谈，在决策之前，肯定也有蔡瑁张允、蒯良蒯越进言劝和。我们可以忽略刘表的决策之过，只盯着蔡瑁等人的进言，把这事儿说成是‘刘表误信谗言’，也给刘表一个台阶下。
如此，我们的谴责效果会更强，刘表受到的刺激也会更小、更能保住他本人的面子，不至于倒向曹操。将来真有变故，我们要对荆州下手，理由也更充分。”
刘备瞬间就醒悟了，这不就跟“清君侧”一个道理么，只不过现在变成了“清州牧侧”，始终不说刘姓宗室州牧有问题，只说是他身边有奸佞蒙蔽扯后腿，破坏了宗室诸藩拱卫天子的大业。
如此一来，对于更好地拉拢荆州人心向自己，确实有莫大的帮助。
这个外交谴责的机会，不用白不用，绝对不能浪费。
哪怕自己还没有对刘表动手的打算，但是先捏一个白送的额外宣称在手里，总归是好的。
……
此后几日，刘备就按诸葛亮和庞统做出来的计划，派出了孙乾去刘表那儿“慰问”，对刘表与曹操和谈的行径表示了“惋惜”。
还说如果刘表愿意悔过自新，再次发起攻势，刘备也愿意添兵助战。
刘表对此当然是表示了惭愧和婉拒，说“曹军已胜袁绍，如今势大，豫州不复空虚，非进兵良机”。
孙乾还装模作样苦劝，告诉刘表“曹操乘胜求和，可见其心虚，必是要抽兵再战袁绍，景升公切不可被曹操瞒住”。
面对孙乾的劝说，刘表面露尴尬，他是不想出力扛伤害的，只想趁着曹操跟别人死磕的时候捡便宜。所以哪怕知道孙乾所说是真的，他也不想改变，
反而幻想着“要是袁绍心中不服，卷土重来，再跟曹操来一场类似官渡之战的大战，相持咬住曹操，我再动手也不迟”。
不过以刘表的身份，肯定不能把这种龌龊的想法说出来，所以面对孙乾的谴责，就由蔡瑁和蒯良反驳。
蔡瑁毫不客气地驳斥道：“哼，刘备倒是会唱高调、自称第一批奉衣带诏讨逆，但天下人都知道他雷声大雨点小！衣带诏已有一年，怎不见他出兵伐曹？
我主虽然兵力薄弱，但为天下伸张大义之心不减，好歹还与曹操力战，夺回了南阳郡大部。刘备迄今为止，可曾从曹操手中夺得一郡之地？还有脸谴责我主？”
孙乾当然也不能折了刘备的名声，据理力争：“我军虽然不曾从曹军手中夺取州郡，但那也是江东孙贼附逆、牵制我军所致！我军形势不比景升公，我们乃是腹背受敌。
贵军去年冬天能全力北上，不也是因为我军先扑灭了张羡，然后请景升公重新任命了武陵、零陵等郡太守，并且让被裹挟的桂阳太守赵范反正、重新听命于景升公。
那江东孙氏，与贵军也一贯是世仇，若非我军隔绝淮泗、豫章，怕是贵军还要分心应付孙氏！我军一直在忙于拔除背后芒刺，哪里还有余力北上？会稽之地至今未平，等南方安定、稍作整顿，自然会北上的！”
孙乾一番话，把刘备征服荆南，美化成了只征服了一个张羡本人驻守的长沙郡，另外三郡都说成“依然是被刘表的人统治”的状态，从而为刘备过去一年的忙碌不休无暇直接攻曹，找到了充分的借口。
蔡瑁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这样强词夺理，乍一想不知如何反驳，一时竟愣了。
蒯良便赶忙跳出来救场搅混水：“公佑先生此言怕是不妥！自古未闻讨逆者不除元凶首恶，而专注于党羽的！昔大将军何进为诛宦官，妄听袁绍愚策，招董卓进京，遂祸乱天下。
若是听曹操之言‘但诛首恶，付一狱吏足以’，又岂有此后十余年祸乱？由此可见，讨逆当直捣腹心，首恶既诛，余众自服，这是造杀孽最少的平乱之法！”
孙乾却丝毫不让：“子柔先生号称天下高士，今日竟如此强词夺理，此一时彼一时也。何进之时，天下尚未彻底大乱，但诛首恶自然有可能解决十常侍之祸。
但如今天下已经战乱十余年，分崩离析，讨逆岂是诛杀首恶就能解决的？若是诛首恶有效，王允杀董卓后，何以旋即为李傕郭汜所灭？董承、吕布于许都密谋诛曹，何以被群逆反扑？
王允、董承的教训，早已给了后来者教训，所以我主才决定稳扎稳打，不可冒进，不敢奢望毕其功于一役。”
蒯良听孙乾举了王允董承的例子，一时双方也无法互相说服，最终蒯良只能用“哪天刘备军正式北伐、直接攻曹了，我荆州军自然会再考虑相助”为由，搪塞了孙乾的谴责。
这番嘴炮，虽然没能说服刘表立刻对曹操再次开战，但也算是把荆州内部的拥曹派刻画得更加清晰了。连蒯良蒯越都藏不住了。
孙乾走后，不过几天工夫，荆州上下就已经对此番刘表答应曹操议和的事情，形成了共识：使君原本是不想跟曹操议和的，使君也是忠义想救驾的，只是被蔡瑁张允蒯良蒯越蒙蔽，才选错了手段。
这些风声，既有孙乾按诸葛亮庞统的计划散播的，甚至还有刘表自己的人散播的，也算是为刘表的行为贴金，把刘表本人的责任摘干净，显得刘表更为超然。
毕竟刘表也不希望落个怂的名声，他更希望外人说“刘表不是真的怂，是被蔡瑁骗怂了”。
而刘备阵营，也算是为自己“杀了孙策后没有第一时间立刻增援袁绍、没有立刻伐曹”扯了一块遮羞布，换取了更加灵活的时机选择。
后续只要刘备需要，他完全可以多休养生息几个月，好好消化自己的地盘，并且再搞一点投资回收周期稍慢一些的种田建设。
如今天下尊奉衣带诏阵营的诸侯，也就袁绍、刘备、刘表三家。只要袁绍、刘表这两家信了刘备，接受了刘备的徐徐图之，刘备的大义名声就不会受损。
至于其他刘璋、马腾、张鲁、士燮等诸侯，他们本来就不是奉衣带诏阵营的，有些甚至还是尊奉曹操一方的，是曹操的盟友／下属。
刘备灭孙后有没有第一时间立刻打曹操，他们根本就不关心，也没资格去关心。

第300章 荀攸贾诩联手使诈的威力
刘备让孙乾去襄阳谴责了一番刘表的“与曹操单独媾和”行径，为将来与荆州亲曹派翻脸、制造了一项额外宣称后。
本着废物利用、两头卖人情的考虑，刘备当然也会派人快马加鞭，追赶已经走了十天的诸葛均，把刘表那儿的最新情报同步给他。
这样就便于诸葛均出使袁谭时，多一份示好的筹码。
袁绍阵营内部，对于“天下其他奉衣带诏讨逆的诸侯，在我们跟曹操死磕的时候，居然光说不练、见死不救，不派援军背刺曹操”一事，肯定是有怨念的。
虽说刘备现在不在乎得不得罪袁绍，但是能白捞一个更友好的外部环境，谁会嫌多呢。
到时候只要刘备派人示警了，就能跟刘表形成鲜明对比。让袁绍和他的儿子们意识到：
“刘表与曹操单独媾和，媾和之后还闷声发大财，都不出言提醒作为友军的我们，巴不得曹军主力腾出手来后跟我们打，好让我们两败俱伤刘表捡便宜。
倒是刘备，他并非故意不打曹操，只是被孙策背刺绊住了。在发现刘表与曹操单独媾和后，他好歹还眼巴巴千里迢迢派人来警告我们，让我们小心曹操腾出手来了”。
这一对比之下，袁绍将来要恨友军见死不救，也多半会更恨刘表，从而减轻刘备身上的仇恨值。
一旦袁绍有个三长两短，刘备与袁绍阵营的一贯友好关系，还更有利于刘备拉拢袁绍的某个儿子，提前结善缘总归没错的。
只可惜，无论刘备怎么紧赶慢赶示警，肯定是赶不上了。
刘备得知刘表和曹操媾和的消息时，距离刘表和曹操真的媾和，就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毕竟刘表也知道单独媾和这种事儿很丢人，不会主动宣扬。刘备是通过观察到曹军和刘表军在南阳郡东北战区各自撤军的现象后，再深入侦查，才确认的，这都需要时间。
而刘备得知后，还需要花几天时间决策，还要派人追赶诸葛均，再绕个大圈子去青州。
做完这一切所需的时间，肯定比走内线的曹军要慢得多。
等刘备通知到时，曹、袁之间的第二战估计都打完了，黄花菜都凉了。
刘备只是去白捡个示警的人情，至于示警有没有效果，不关刘备的事。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三月二十，颍川郡，许都。
时间线回溯到曹操刚刚跟刘表媾和后三天。
遏住了刘表从博望继续北进叶县、全据桐柏山险隘、威胁许都的企图后，最近几个月一直焦头烂额的曹操，总算是松了口气。
三个月前的官渡之战他虽然赢了，但赢得极为惊险、侥幸。
许攸、张郃、高览这三个人里，但凡少投降任何一个，曹操自忖都赢不了官渡。
好不容易打赢了，其实也算是惨胜。背后的南阳方向，重镇宛城就是在官渡相持的末期被刘表偷掉的。
这一原本历史上不存在的蝴蝶效应，也逼得曹操必须来抽身遏制一下刘表。确保把刘表打疼、打得暂时再无大志，他才好再来扩大对袁绍的战果。
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原本历史上劝曹操不要管刘表、只管追击袁绍的荀攸，却跳出来，恰到好处地献上了一条迥然不同、但又非常合理的计策：
“明公，如今我军明着以大军南逼刘表，一旦为袁绍所知，袁绍必然轻视我军，觉得抓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能趁着我军主力被刘表牵制，在其他战线趁虚而入，占我州郡。
而我军既然能与刘表迅速媾和，必然能快速回军，趁袁绍孤军深入时，迎头痛击，进一步削弱袁绍兵力。随后再反击河北，必能势如破竹。
此前袁绍虽败，但蒋奇部全身而退，幽州诸将如焦触、张南部亦成功撤走，只有张郃高览部全部归降我军。若是我军立刻反击河北，发起攻坚，实力还未必能快速克敌。
但若是袁绍再轻敌冒进一次、在主动进攻中被我军削弱兵力。然后我军再趁势反击，必能夺取冀州大片膏腴之地，使袁绍无力再与我们野战。届时袁绍只能固守坚城，冀州也就剩邺城、南皮等数处可以依托固守。
其余无险可守之地，只要袁绍野战不是我军敌手，必然被我们夺取。且如今已是三月末，等我军动手时，想必已是四月，而五月便是冬麦收获季节。
我军去年鏖战艰苦，主要受制于军粮不足。若能在冬麦收割之前进入冀州膏腴之地，因粮于敌，则我军愈强而袁绍愈弱，胜负之势，至此方能算是抵定。”
历史上的荀攸，这时候应该献的是建议曹操打仓亭之战的计策。很显然，这是因为历史走向出现了细微变化，荀攸也因时制宜，随机应变了，想了一套更适合眼下实际情况的计策。
于是乎，原本的“仓亭之战”，就从一场曹军主动进攻的战役，变成了一场先示弱勾引敌人打过来削弱一波、然后再防守反击的战役。
这很合理，完全符合智商逻辑。
历史上的仓亭之战，是建安六年三月爆发的，现在已经是三月下旬了，就算爆发估计也得四月。但历史上的官渡之战是前一年十月就结束的，现在拖到了腊月。
在前一场战役结束时间拖慢了两个月的情况下，后一场战役也相应晚一个多月，非常符合各方的备战需求。
而曹操的虚心纳谏，也一如历史同期，发挥稳定。
在荀攸的劝谏后，他立刻全盘采纳了，并且追问荀攸更多细节：
“公达以为，我军若是能顺利勾引袁绍轻敌，袁绍会从何处进攻？我军又该在何处设伏？黄河沿线，我军与袁绍接壤的边境，东西足有上千里，处处都有可能被进攻。”
对于这个问题，荀攸来之前显然做过功课了，所以都没怎么想，立刻就补充道：
“愚以为，袁绍若是真上钩，多半会进攻东阿、范县一带。”
曹操：“何以明之？”
荀攸：“原因有三：其一，袁绍知我军与刘表相持，则必知我军主力集结于西线，位于宛、雒、颍川之间。袁绍若是还跟去年官渡之战那般，在西线豫州一侧发动攻势，则我军主力回援很快。袁绍未必能抢得足够多的时间先扩大战果，所以定会选择东线的兖州一侧下手。
其二，在已经选择东线兖州的情况下，袁绍也能从泰山郡、济北郡、东平郡、东郡这四个郡里进一步筛选。而东郡距离西线较近，且濮阳、鄄城城池坚固，袁绍多半不会选。泰山郡虽然最远，可地势崎岖，不利于快速推进。折中下来，自然是东平郡和济北郡最合适。
其三，明公可还记得，当初七年前，明公远征徐州陶谦时，吕布偷袭兖州，明公一度被吕布打得只剩鄄城、东阿、范县三处城池，靠文若与仲德设计死守得全。
袁绍也知道这段往事，知道这三处乃是明公保住兖州的咽喉节点。所以他常年在东阿、范县对面、黄河北岸的仓亭津驻扎有兵马、营建水寨。如今既然要对东平、济北二郡下手，首当其冲便是濒临黄河的这两县。”
曹操听完荀攸的全盘推理，眼神也眯成了一道缝，流露出几分狠厉之色，一个歹毒的诱敌深入、中心开花的计策，已经在他心中成型。
“如此便最好，孤自会让名将镇守东阿、范县，嗯，鄄城也可以守。然后假装兖州沿河三郡空虚，勾引驻扎在仓亭的袁军入境，但这些城池守军坚持死守、迟迟不降，吸引住袁绍。等我主力迂回包抄袁军，届时里应外合，务必再次重创袁绍！”
新仓亭之战的计划，就此成型。
下定决心之后，曹操立刻开始散播假消息，甚至不惜让许都朝廷产生恐慌——他对内封锁了和刘表和谈的消息，甚至在许都朝廷的朝议上，还继续大谈“增兵防守叶县，守住桐柏山隘口，阻挡刘表北上”。
搞得许都一些并非曹操心腹的文官，都被蒙在了谷里。
这种连一部分非嫡系自己人一起骗的歹毒骗术，要骗过袁绍也就容易了不少。
而实际上，曹军在假装往南阳方向调兵的时候，离开许都的每一支部队，都是往兖州方向而去的，时刻准备着埋伏袁绍的入侵部队。
同时，因为董承／吕布事变的蝴蝶效应，被曹操逼得不得不卖死力出谋划策的贾诩，在意识到荀攸为曹操出的计策后，也凑上来帮曹操和荀攸完善了一些细节。
贾诩在曹操开始调兵后的第三天，单独觐见曹操私下献了一策：
“属下有一点愚见，想向司空请教。属下以为，或许可以让我军在彭城郡的部队，鼓噪佯动，假装围魏救赵、攻刘救孙。然后让东平、济北、泰山三郡的驻军，假作往南向徐州移动，增援徐州军。如此，东平、济北将显得愈发空虚，更容易引诱袁绍上钩。”
曹操对于这个劝谏，仅仅是稍一梳理，捋顺了思路，便全盘采纳。
如此一来，曹操设了东西两线两颗烟雾弹，来诱骗袁绍“黄河南岸防线空虚”，西线的烟雾弹是荀攸设计的，东线的烟雾弹是贾诩设计的。
袁绍麾下如今虽然还略有一些智谋之士，但面对荀攸、贾诩的联手诈骗，加上袁绍信息相对闭塞，实在是想不中计都难。

第301章 袁绍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太老了
建安六年，四月初一，邺城。
大将军府内，袁绍沉默地坐在帅案后，面容冷峻地听取着属下汇报。
自从三个多月前那场惨败，袁绍整个人都变得有点神经质。
跟属下说话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觉得属下在背后冷笑、看他的笑话。
这种错觉，也让素来爱面子的袁绍愈发易怒，抓到手下一点小毛病，就严加惩罚。
此时此刻，田丰、审配列于其左，郭图、逢纪列于其右，同样静静地听着前方送来的情报，脑中琢磨着如何应对主公随时可能的提问，除了田丰以外，其他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其他几个河北派和豫州派谋士，也各自抱团分列两班，泾渭分明，只要袁绍不问到他们，他们就不出声。
很快，负责通报前线军情消息的信使，已经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了。袁绍听完后，原本还沉默了几秒，环视了一圈属下的谋士，指望他们自己开口献策。
但看了一圈，没有人敢和他目光对视，都是作低头尊敬之状，袁绍只好点名提问。
“公则！你先说！官渡之战，你识破张郃高览阴怀二心，如今岂能没有见地？曹操以重兵集结于许都，试图夺回去年陷于刘表的宛城。这可是我军复仇的良机？”
郭图被点了名，一时有些尴尬，他还不知道袁绍自己心里的想法，想顺着袁绍的意思说，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原先郭图虽然也受信任，但很少作为“最受信任的、第一发言顺位”的谋士献策，总有沮授田丰或者许攸先说。所以郭图总能从袁绍跟其他先说谋士的交谈中揣摩出其心意，再有的放矢。
现在没了投石问路，郭图只好硬着头皮，脑中飞速转动：
“主公刚才的问题是‘这可是我军复仇的良机’，可见主公应该是想复仇的。但他又没把握这是不是曹操的诡计，怕曹操的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我若建议主公出兵，将来看错了曹操的虚实，少不了要受严惩……”
如是想着，郭图只好清了清嗓子，说些车轱辘话：
“主公报仇心切，属下也可以理解，但曹操素善虚实变化，诡计多端……
依我之见，还是得从长计议、继续加强哨探，摸清曹军真正的部署，再图进取。”
郭图也不说该打，也不说不该打，只说袁绍要强化侦查工作。
如此一来，无论最后如何决策，都怪不到郭图头上。
就算决策错了，也不是谋士的错，是负责情报工作的人的错。
说话比计时收费模式的律师还谨慎，那叫摘得一个干净。
袁绍也听不出其中错处，只觉得郭图原则上是支持他兴兵复仇的，也就放过他了，然后就转向左手边的审配，继续问问他的意见。
审配心中暗骂郭图狡猾，把最容易说的话先说了，后面的人再想有出彩，那就更难了。偏偏他自己拉不下这个脸皮，没能抢先把这车轱辘话说了。
审配犹豫再三，并没能做出什么有建设性的判断，眼看袁绍面露不豫之色，还是审配旁边的田丰主动开口，帮同为河北人的审配解了围。
“良机难得，主公为何又要犹豫？刘表无能，荆州军战力不济，此乃天下共知。曹操为夺回宛城，兴兵南顾，或许一个月就能击败荆州军。如若再反复哨探，迁延时日，战机必然稍纵即逝。
而且我曾闻，四年前曹操征张绣时，退兵之际张绣以强兵追退兵，而贾诩曰必败，败后以败兵追胜兵，贾诩曰必胜，最终皆如其言。可见曹操用兵，素来诫实而轻虚。
我军冬天时在官渡败了，曹操必然如当年轻视败了一次的张绣那般，对我们不作提防。我们此时反攻，便如当年贾诩劝张绣的第二次追击那般，反其道而行之，必能出曹操意料！天予弗取，必受其咎，请主公当断则断！”
审配听了，心中大惊，暗忖还是田丰敢说，楞就这么铁口直断。
但这还真就是田丰的风格——田丰一辈子都在劝袁绍“一定要抓住曹操跟其他诸侯火并的机会偷曹操”。
原本的历史上，刘备杀了车胄，短暂偷回徐州，曹操赶紧东征徐州想夺回，田丰就劝袁绍抓住这个机会赶紧偷家。后来袁绍犹豫了，刘备被曹操所灭，曹军回防，田丰又全力阻止袁绍开战，结果也因此下狱。
可以说，田丰对于趁虚偷家这一原则，已经形成路径依赖了，一看到有虚就要偷。官渡之战前袁绍没听他的，他就一直耿耿于怀，这次终于又有机会了。
至于田丰因此产生误判，也实在不能怪田丰的智商——因为荀攸这次骗田丰攻济北，就跟去年诸葛瑾骗周瑜攻广陵是一样的。
田丰智商再高，能有周瑜高？周瑜在信息不充分的情况下，尚且被诸葛瑾骗了。田丰遇到荀攸，加上背地里帮荀攸完善计划的贾诩，同样也有信息不对称的问题，误判一点也不冤。
事实上，很多谋士都有这样的路径依赖，你是鹰派的代表就要一辈子鹰，你是鸽派的代表就要一辈子鸽。
田丰就像布热津斯基，喊了一辈子“USSR必亡论”。如果USSR没亡那布热津斯基就是一个妄人，哪天亡了他就成顶流国际问题专家了。
郭嘉在曹操那边宣扬“袁绍必亡论”，也有异曲同工之妙。这都是赌上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就搏某一类事件的发生概率，成了你就学界地位更上一层楼，就算不成至少也拍到领导的马屁了。
而且田丰的虚实之论，原则上也没错。今时今日的形势，袁绍刚输了一场，曹操肯定觉得他无力反扑，这跟当年张绣追曹操输了第一场后何其相似！
只可惜，田丰没算到，他是用了贾诩的虚实之论去对付贾诩本人，属实有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而袁绍本意也是急于报仇的，这次看田丰居然如此力挺，他顿时觉得这个一贯顶撞的下属，居然也没那么烦人了。
看来田丰偶尔还是有眼色的嘛。
“既然元皓都这么说了，我军确实该当即刻整顿兵力，尽快从东线下手，趁曹瞒主力在西线，赶紧形成突破。”袁绍终于顺了口气，咬牙切齿地拍板。
田丰素来不担心个人安危，谏言了之后也没想到要如何保护自己。还是一旁的审配给他捏了把汗，连忙从旁堵漏：
“主公，元皓此论虽善，但那是建立在‘速战速决’的前提下的，也就是反应必须要快。如果前线将领执行此令有所拖沓，最终拖到曹军主力折返，此战便得重新考虑了，到时或许得见好就收……”
审配也不说田丰的判断准不准、有没有识破曹操的虚实，他只说“曹操的虚是肯定存在的，如果没抓住，也是因为执行层面动作太慢了”。
把这一点丑话说在前头，先铺垫了，就算袁绍最后没成功，也不至于要杀田丰问责。
袁绍正在心情回升期，也就没注意到审配玩的这点小伎俩，只是一叠声地表示要催促蒋奇、韩猛、焦触、张南加快进兵，并且让田丰拿出一个进攻目标和具体计划来。
而对于这个具体作战计划，袁绍阵营内部并没有什么分歧。袁绍一直在仓亭津屯有重兵，现在要赶时间求快，当然只能从仓亭津南渡黄河，先攻东阿、范县。
袁军准备非常迅速，前前后后从开会决策，到再次哨探确认敌情近况，再到集结部队粮草正式出发，只用了十天都不到。
四月初九，袁绍军就从仓亭津发起了南渡黄河的行动。袁绍本人，也是从四月初三就离开了邺城，亲自东巡走了四天抵达仓亭，又略作休整，便开始了渡河战役。
（注：邺城在今河北邯郸市磁县和临漳县之间，仓亭津在今山东聊城市莘县。两者之间直线距离120公里，全程都是河北平原路很好走，袁绍走四天就到很正常。）
……
袁绍顺利渡河之后，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尤其是曹军并没有派兵来对袁军“半渡而击”，袁绍渡河全程都没有受到干扰，安安稳稳把大部队都挪到了南岸，还在南岸建立起了稳固的屯粮桥头堡。
看到这一幕，袁绍已经压抑了四个月的内心，也终于舒展了些。
“阿瞒果然没有提防我！元皓真是老谋深算，一切皆如他所言，‘阿瞒一胜之后，必不继续提防，只求速回南线，先破刘表’。我若是去年早点听元皓的，岂有官渡之败！唉！”
袁绍内心如是懊悔着，当然绝对不可能明着说出来，他这人是死不认错的，哪怕内心已经知道田丰是对的，也不能否定曾经的自己。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在此时此刻，袁绍对田丰的信任，重新回到了巅峰。
可惜，这个巅峰持续的时间有点短。
渡河成功后，袁军立刻投入了对东阿、范县的全力猛攻，尤其是离曹军主力更远的东阿。
但东阿看似空虚，守军却非常坚决，袁绍以雄兵威慑，区区小县的驻军也完全没打算投降。逼得袁绍只能按部就班攻城，以在黄河南岸拿到一个重要落脚点。
他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的东阿城内，守将正是刚刚从济阴郡太守调任为济北郡太守的程昱——程昱之擅守，也是曹营闻名的。
七年前曹操攻打陶谦时，被吕布偷家，最后就剩东阿、范县、鄄城三处沿着黄河的县城没失手，其中东阿就是程昱守的。
程昱不但在东阿顶住了吕布小半年，甚至最后还能在曹操其他根据地全部丢失的情况下，仅靠一座东阿县城，供给了曹操大军与吕布战役期间的军粮需求。
要知道东阿小县，原本是没什么屯粮的，曹操数万大军，岂能指望区区一个县供粮半年？所以程昱显然是有特殊办法变出特殊军粮来，这坚守韧性放眼天下都是令人叹为观止的。
而如今袁绍自以为曹军空虚，从仓亭渡河而临东阿，结果一下子就踢到了故地重游的程昱。
程昱当年那么点资源，都能扛住吕布。现在鸟枪换炮了，要吸引住袁绍、扛到曹军主力完成迂回包抄，简直不要太轻松。

第302章 孙权：穿过大半个中国去投曹
花开三朵，各表一枝。
时间线稍稍回溯几天到三月下旬。
也就是曹操设计诱骗袁绍、而袁绍尚未作出出兵决策的时候。
徐州琅琊郡、袁谭控制区的沿海，一处无名海湾。
这地方位于山东半岛南岸的根部，大致相当于后世山东的日照市。
但是在沿海开发薄弱的汉末，这地方只是一片无名的山区荒地。上岸后要向西翻过一片蒙山山区、抵达沂水流域，才能顺着河找到上游的诸县和下游的莒县。
远处的海面上，悄然驶来十几艘龙骨海船。因为岸上过于荒芜，当地没有驻军，船队安然靠岸、登陆，都没有被当地官府干扰。
只有一些渔民发现了情况，怕是敌军入境，连忙奔逃四散，或有去报官的。
这支船队上的乘客，正是孙权一行。
十几天前，周瑜在长江口拼死断后、阻拦太史慈和步骘、陆议，成功阻挡了刘备军对孙权的追杀。但也付出了大约三千人的部队被围、被迫降的代价。
从舟山群岛启航时，孙权身边还有四五千人，周瑜部断后被围灭后，孙权现在就只剩一千三四百人了。
他身边几乎没剩什么武将。凡是孙家在江东这些年招募的武将，大多没选择跟他一起逃，不是战死、受伤、逃跑，就是乖乖投降了刘备。
那些江淮出生的将领，绝大多数都是谁占据江东他们为谁卖命，很少有愿意千里迢迢辗转奔波、去追随一个落魄的流亡者。
孙权身边，现在只有程普、韩当这两个幽州出身的老将，也是跟了孙家父子兄弟三代了，他们本就愿意在主家覆灭后回北方，就跟着来护送少主。
另外，就只有两个尚未成年的近侍武士，潘璋和凌统。
凌统是因为父亲凌操死在步骘、陆议手上，有仇要报。加上他本人还年少，尚未正式担任军职。
自从凌操死后，孙策可怜凌统，就把他安排在自己弟弟身边当近侍。这么亲近的关系，凌统当然不会背叛孙权了。
而潘璋也是没有跟随过孙策，直接给孙权个人当近侍护卫出身的。
文官幕僚肯跟随孙权的倒是多一些。老一辈的有一个吕范，因为深知自己跟朱治一样，跟孙家牵扯太深，不好跳船，就跟着走了。
年轻一辈的有徐详、阚泽、胡综、吴范，都是孙策派给孙权的师友，也就是教孙权读书、以及陪孙权读书的，因为私交的关系跟着孙权奔走。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烂船还有三斤钉呢。
孙家虽然不得人心，树倒猢狲散，但孙权的私人朋友还是愿意跟他一起冒险吃苦的。
其他江东籍的文官，就彻底全投刘备了，有这四个例外也不算什么。
……
眼看己方顺利登陆，程普和韩当却是丝毫放松不下来。
卫队刚刚站稳脚跟，程普就指挥人马保持秩序，往西徐徐而行，不要掉队。
军中只有十几匹战马了，基本上除了武将和孙家子弟能有马骑，其他人都得步行。
程普一路赶路，一边提醒孙权：“主公，此地应该是袁绍治下，虽然山僻，但也难免有兵马巡逻。我们人生地不熟，只靠舆图找路。
若能绕过诸县和莒县，从沂蒙荒野之间通过，进入曹操控制区就安全了。但若途遇巡逻袁军，是否要厮杀突围，还请主公做好决断。毕竟主公带着家眷……”
孙权还是第一次掌权做重大决策，面对程普的提醒，他也是非常艰难，反复思忖之后，才诚恳地表示：
“厮杀突围不可取，我们本就跟袁谭无冤无仇，只是跟刘备厮杀经年。纵然袁绍和刘备名义上联盟，但他们两家迄今为止并无多少实质性的互助。
袁绍在官渡惨败时，也不见刘备以兵攻曹助袁。所以我们就算被发现，也未必要厮杀，大不了就说是被刘备所逼，不愿降他，转而来降袁绍的。
如此，袁谭岂能拒绝穷途来投之人？等袁谭放松警惕后，我们再徐徐图之，偷越过境，进入曹操控制的沂水以西琅琊各县，也为时不晚。”
程普听了之后，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孙权所言的可行性。
如果能不厮杀就通过，当然更好。只怕孙权说的“徐徐图之”，会夜长梦多。
而韩当则是非常赞成，应声附和道：“我也赞成主公所言！袁绍是袁绍，刘备是刘备，我们只是跟刘备有仇。还是不要硬冲，以免主公家眷有所闪失。
而且受主公启发，我也想到一策——不如我们把主公的旗号隐匿起来，到时候如果没遇到拦截，那就最好。
就算遇到了，也可以我的旗号向袁谭投降，只说是‘孙氏在江东惨败，有部将反攻广陵时被围在江北，刘备水军犀利，我等不得归还江东，故而只能沿海北上投袁’。
至于我们的主力在江东是否覆灭、江东是否被刘备彻底平定，我们都可以不提，暂时含糊过去。南北远隔千里，袁谭也未必就能知道江东的最新近况。
袁谭看我们以兵马千人助之，必不疑有他，最多将我们的兵权分了，把士卒交给其他青州本地将领统属。但多半不会限制被剥夺了兵权的降将自由。只要主公的身份不暴露，等袁谭放松戒心后，主公自可从莒县或诸县偷偷西渡沂水，进入曹操境内。”
孙权、程普听了韩当的这个变招，顿时深以为然。
确实，如果孙权表露自己的身份被拦截，很有可能被当成人质长期扣着。但如果不暴露身份，低调偷过，情况就不一样了。
但这样一来，孙权就得做好牺牲一员老将、任由这员老将从此归降袁谭为代价，来换取自己脱身了。
那个亮明了身份的降将，肯定会被严加看管，再也不会给机会走脱的，所有的盯防都会被他吸走。
而且孙权也很清楚，自己不可能让凌统或者潘璋来扛旗，袁谭军肯定不会信的——
你让一个二十岁都不到的毛头小子带着一千多人的水军、十几条新式海船突围，沿着海岸线北上近千里，他有这个号召力么？不可能的，骗傻子呢。
所以，只能是让程普或者韩当来扛旗，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孙权看了看程普，又看了看韩当，一时不忍做这个恶人。
这时，还是韩当主动跳出来：“主公！这计是我想的，不如就让部队行进时打我的旗号好了！德谋当年便是老主公的左膀右臂，我不过一介骑将出身。主公可以缺了我，不可以再缺了德谋。
我若最终被袁氏软禁，我也可以发誓此生绝不会与主公为敌！我也并非不忠于主公、不想为主公效命终生，实在是知道自己才干勇略不如德谋，不如让我这个无用之人当幌子好了！”
孙权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忙扶起韩当，抱头痛哭：“韩将军何出此言！我岂会怀疑你不忠于我。纵然真到了那一步，你不能再为我孙氏效力，你也一辈子是先父和亡兄最忠义的部曲！不是你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呐！”
韩当行了礼后，又转向程普：“德谋，我若被袁氏软禁，主公就交给你了！”
程普也是心中五味杂陈：“义公放心！还未必就到了那一步呢！”
众人商定了偷越之法，便把其他旗帜统统搜集起来一把火烧了，只留下“韩”字旗号，以及对应的校尉旗号。
孙权给所有家眷从人都下达了封口令，大家都扮成韩当的随从、家眷，不许称孙权主公。连孙权本人都扮成了韩当的书佐，程普则扮成了韩当麾下的军司马。
一行人就这样日夜赶路，翻越沂蒙山西行。
可惜，沂蒙山区不是一天就能翻越的。
看看后世的山东地图就知道，从沿海的日照到莒县，或者到诸城，都有七十公里左右，折合一百四十里。
而且这一百四十里都是山地，道路难行，孙权一行看着最简单的地图走路，但地图上又不会详细标注地形。到了山势险峻无法直走的时候，就只能绕路。
孙权本意是远离莒县或者诸县，从两县之间的蛮荒之地穿过去的。可惜最终事与愿违，走着走着还是经过了诸县近郊——
这也是没办法，这方圆数百里地，之所以只有这俩地方有县城，就是因为这俩地方是几条沂蒙山山谷交汇的所在，不沿着山谷走根本翻不过去。
孙权部翻山的第二天，就被赶来的袁谭军巡逻部队拦住了——
袁谭军也是前一天得到了沿海渔村渔民回去报信，这才赶来搜索。他们还误以为是刘备军走海路无故越境了，因而过来查问。
因为曹操在青徐之间并未掌握任何沿海郡县，曹操是不可能有海军出现在这一带的。
袁谭军上上下下都知道刘备是友军，也就不至于一上来就动武，只是先来问明情况：“对面可是车骑将军麾下兵马？为何无故入境？”
程普韩当相视一眼，知道这一刻还是躲不过，最终韩当一咬牙，按计划亮明身份，表示他是江东败将，孙家水师在长江口与刘备军决战败北。他这一路北漂至此，恳请袁谭收留。
那带队的袁谭部将大吃一惊，但也不疑有他，只是警觉地让韩当先放下武器，普通士兵都跟他回诸县另行安置。
韩当表示他还带有一些书佐文吏，恳请优待，那袁谭部将见那些人身着常服，并不着甲，也确实不像武人，就给予了宽松优待。
袁谭军监视着韩当回到诸县，又把他的兵马缴械后单独另外安置一营，有袁军看管。
两日之后，袁谭麾下重要部将管统，就火速赶来诸县，他也听说过韩当名声，跟韩当见了之后，就带着韩当去临淄拜见袁谭。
韩当被如此重视，已无法脱身，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袁谭。好在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在管统盯防他、带着他去临淄的同时，程普和孙权已经隐姓埋名，从诸县偷偷渡过沂水，进入了曹操控制区。
孙权一个兵马都没带，一千人的正规军都留给袁谭了。只带自己的近侍和家眷，一路上就靠程普、潘璋、凌统三将和几十个不着甲的便服侍卫保护。
渡沂水之时，孙权回首看着东岸的诸县城池，心中还暗恨，低声叹息：“听说诸葛瑾被封诸侯，便是因为他祖先出自诸县？诸葛二贼害得我们孙家家破人亡，真想把他们……”
孙权话到口边，又觉得失了气度，终究住口了。
一旁的程普怕节外生枝，连忙劝说：“主公何必如此，诸葛姓之由来，便是先汉元帝之前，诸县的葛氏搬迁去了同郡阳都县。所以这诸县哪有诸葛氏？
诸县的葛氏，出自秦末时与陈胜并起的葛婴。陈胜自立张楚，而葛婴立楚王后裔襄疆，因此被陈胜所杀。而后陈胜亦亡，项梁学葛婴、非陈胜，立熊心为楚怀王。
汉有天下之后，孝文皇帝封葛婴之孙为初代诸侯（诸县侯），这便是‘诸侯’这一爵位的肇始。因葛氏有了诸侯之爵，迁居阳都县后才能在姓前加‘诸’为氏。”
孙权原本也只是悲愤感慨，听了程普的话，随口轻笑道：“如此看来，难怪这诸葛一门不成气候！也难怪这诸葛瑾总是宣扬‘为汉家除残去秽’来得到正统性！
原来他祖宗当年就是个没种自立的！陈胜之时，陈胜武臣韩广，人人自立，有兵马便称王！如此形势，葛婴也只敢立楚王之后，真是废物！难怪诸葛瑾如今也只敢辅佐刘备！葛婴当年被陈胜杀了，诸葛瑾也未必有好下场！
倒是今之曹操，可比昔之项梁。曹操利用天子之能，不在项梁利用怀王之下。且曹操比项梁有韧劲，濮阳遇吕布，宛城逢张绣，官渡遇袁绍，虽有数败，却总能坚忍，不比项梁一败便亡。
当年若是项梁能长寿，天下又岂轮得到刘邦！纵然刘备有刘邦之志，也只能打赢大哥这样的项羽之才，却敌不过一个长寿坚忍的项梁！当今之世，我们能指望的，唯有曹操了。”
发泄了一下胸中的怨毒后，孙权总算好受了些，也忽然以古鉴今、想到了一些让自己信心大增的暗示，不再纠结于物理层面的报复了。
程普却是惊得一句话都不敢接，如今毕竟还是汉室天下，孙权在这种私下场合，公然拿当今之人代入义帝、项梁、刘邦、项羽、陈胜、葛婴，程普又如何敢评论？
没想到主公年纪轻轻，心思就这么深沉，也不知平时都想了些什么。好在主公还是有分寸的，有外人在时从不会如此表露。
一行人就这么默默地继续往曹境深入行进，一路向西。又走了半天，终于被沿着沂水巡逻的曹军截获。
程普确认对方是曹操的人后，还留了个心眼，没敢立刻表露孙权的身份，只说自己是江东将领程普，被刘备击败后千辛万苦来投曹。
曹军斥候不疑有他，见程普人少，没什么威胁，立刻看押着他们一行，带回了后方的彭城。
直到进入彭城，确保安全，也见到了曹操前年灭吕布后新任命的彭城相薛悌，程普才谨慎地表明了孙权的身份：
“此乃扬州牧孙将军之弟、被刘备攻灭，特来投曹司空！请府君为我等引见曹公！”

第303章 生子当如孙仲谋
薛悌听闻程普之言，自然颇为吃惊。
江东孙氏竟已沦落到如此地步，孙策居然死了，他亲弟弟都得逃亡投奔。
不过薛悌也知道轻重缓急，现在不是瞎琢磨的时候，于是连忙让程普带他去见孙权。
不一会儿，薛悌便来到驿馆，见到了那疑似孙权的年轻人，对方服色并不华丽，也没有携带印绶旗帜等信物，但确实生有异相，碧眼和紫色短须，薛悌倒也不敢轻视。
他哪里知道，孙权这几天一直小心谨慎，途径袁谭占领区时，甚至贴身藏了一把剃刀，随时准备发现情况不对就刮胡子。
好在那巡逻和看守韩当的袁谭部将做事不仔细，也没细查韩当那些“书吏随从”，没注意到孙权的异相。孙权这才保住了他那短短的胡子（因为才刚二十岁，所以还不能叫“紫髯”，要再蓄几年须才够长）。
出于谨慎，薛悌跟孙权稍微叙谈几句，问了些情况后，便让程普带上一切可以证明孙权身份的东西，然后派他属下的督邮高堂隆带两百士卒，护送孙权去许都。
对于薛悌的怀疑，孙权并没有表现出过激的反应，也没觉得受辱，只是不卑不亢地坦然上路。
……
孙权和程普在高堂隆的护卫下一路西行，所有人都有马，速度自然不慢。
彭城本就在徐州最西边，所以一天之后就进入了豫州境内的沛县、丰县。又行一日，再离豫抵兖，到了济阴郡。
按照路途规划，抵达济阴郡后应该折向西南方，途经梁、陈二郡前往许都。
但孙权一行在济阴郡时，遇到兖州当地官员盘查询问，高堂隆说明来意后，对方却让他暂时缓行，需要通报。
高堂隆不解，自己明明身负薛悌交代的觐见使命，兖州这边的官员凭什么阻挠，但他不想闹出冲突，也就暂时盘桓一两日。
两天之后，那兖州军官再次来传令，让他们先往西北去济阴郡治定陶县。
高堂隆据理力争，对方却表示，这是代济阴郡守的命令。还说去了定陶后，虽然会绕点远路，但后续可以一路沿着济水逆流而上、转鸿沟运河，水路往颍川，可以让贵客免于车马颠簸。
程普和孙权本就不是很急于见曹操，孙权只是来投奔当个富家翁、得个闲爵的，见状也就不想横生枝节。高堂隆见孙权都答应了，也没有反抗。
一行人折向西北，又行一日，抵达济阴郡治定陶。
也正是在这定陶县，孙权见到了又一个重量级人物。
当天晚上，那据说是暂代济阴郡守职责的神秘官员，召见了孙权和程普。
双方一见面，对方观察了一下孙权形貌，又问了几个问题，才表明自己的身份：
“老夫贾诩，暂代程仲德行济阴郡守职责。程府君临时另有要事差遣，你们要拜见司空，也不必去许都了——司空不在许都，而在北边的鄄城，屯兵河上。
孙郎若是惧怕，可在此稍住，待司空闲暇回返时，再于途拜见。若是急于求见，我自会另派人护送你去鄄城。”
此人竟是贾诩？孙权和程普均颇感意外。
不仅意外于贾诩的身份，更意外于贾诩透露的消息。
好在孙权还是很快平复了心情，他对于济阴、东郡、济北等地的地理也不是很熟，就好言好语请贾诩拿地图给他们看。
贾诩也不拒绝，孙权草草看了一下地图，才生出一个念头：“鄄城已濒临黄河，曹公亲至鄄城，莫非又要对袁绍用兵？”
“确如孙郎所料。”贾诩一直在观察对方，能看出这点来，并不算难，但孙权还很年轻，这说明孙权至少不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草包。
孙权仅仅犹豫了一两秒，便决断道：“既如此，有劳贾公护送在下前往鄄城觐见。”
贾诩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次日一早就安排人护送孙权转向正北而行，一天之后就抵达了鄄城，见到了曹操。
算算日子，从孙权在“日照”登陆，两日至诸县，又三日至彭城，三日至定陶，一日至鄄城。前前后后，一共九天就即将见到曹操。
而如果从孙策一行被袁谭在琅琊的巡逻军发现算起，那至少也有七天了。另一边韩当被袁谭军送去临淄面见袁谭，起码会比孙权见到曹操早三四天。
如果袁谭足够敏锐，足够重视，他其实是有机会发现孙家彻底覆灭、孙氏全部北逃、曹操在彭城对下邳的假动作有诈。甚至都不需要等到刘备的示警使者诸葛均抵达。
然而，袁谭并不是什么特别敏锐的洞若观火之才，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不少，又分不清轻重缓急，没有追着“韩当来降”这条线第一时间一查到底。
……
四月初五，夜，鄄城县衙。
程普被拦在了外面，另有人招待，孙权则被许褚单独带进了内院。
看这架势这阵仗，程普也知道，孙权是被曹操单独召见了，他只好等着。
孙权内心稍稍有些忐忑，但很快克服了。他已经是一个毫无威胁的穷途来投之人，曹操不会拿他怎么样的。只要曹操还想招揽天下人心归附，就得善待自己。
如是想着，孙权跟着许褚转过几道院墙，终于来到内堂。
虽然知道自己不该观察对方容貌，但孙权年轻视力好，还是趁着双方相隔十几步时，赶紧观察了几眼，等走到五步之内，才保持俯首。
“没想到威名奸名俱盛的曹操，居然如此矮胖，不过须髯倒是颇为威武，坐下后足以掩饰。”孙权心中暗忖。
而曹操果然全程没有站起来的打算，就是坐在榻席上，抬头看着孙权。
倒也不是他倨傲，或者看不起孙权，纯粹是矮子喜欢保持坐姿以掩饰自己的矮。尤其曹操这种矮是腿短导致的，上半身并不短，坐下之后就不容易看出矮了。
“败军之将、奉义校尉孙权，拜见司空。”孙权走到曹操近前，恭敬行礼。
曹操也趁机观察了一下孙权的长相，对他紫色的稀疏短须和蓝绿色的瞳仁，也是颇感惊叹。
“此子倒是生就一副富贵异相，竟沦落至此，看来相术也不可全信。当年与孙文台也曾相熟，此子形貌为何完全不似孙文台？”曹操心中暗忖，也对孙权长得不像孙坚而有所狐疑。
不过他不会纠结于这些问题，赶忙跟孙权聊了一些关于刘备平定江东的战事近况，孙权也都知无不言，如实相告。
曹操深谙用兵之道，自然能听出孙权所言真假。短短几句对答之间，他已经试出了孙权的见识，也确认这孙权绝非冒牌。
曹操略一思忖，心中已想好了如何封赏：“令兄力战逆贼刘备，为国捐躯，可敬可叹。只恨孤当初被袁绍掣肘，不及回军南下救援——你说令兄遗孤，此番也跟着一起来投了？”
孙权连忙拱手答道：“确实如此，舍侄孙绍，年仅两岁，幸得先天壮实，海上风浪颠簸半月有余，也扛过来了。”
曹操点点头：“孤即日便表奏天子，让孙绍袭令兄乌程侯爵位，乌程县在刘备之手，孤便另择地划两千户，取其租税以为爵禄。另授你为吴侯、讨虏将军、领庐江太守，吴县虽也在刘备之手，孤亦另划两千户为食邑。”
至于庐江太守，当然只能遥领了，本就是个挂职。
孙权连忙谢恩。
聊完封赏安置，曹操对孙权还有些兴趣，就又聊起家常，以及孙权这一路来的见闻、艰辛。孙权也不藏着掖着，把他一路上的苦逼之状如实转述，曹操见他坚韧，能处变不惊，对他愈发欣赏。
又听孙权提到在经过诸县、莒县时，为了不被袁军拦截，不得已牺牲了韩当作为幌子，投了袁谭，曹操也微微一惊，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韩当投了袁谭？纵然袁谭不知你也在北投之列，但韩当麾下将士近千人，俱被袁谭收容，即使有韩当下令封口，也无法面面俱到！
只要袁谭想到让人隔离盘问其中的屯长、什长，不难得知江东孙氏已彻底覆灭！此事最多能瞒得几日而已！袁绍若迟迟不中计，尚未以大军南渡黄河，入我圈套，岂不坏我大事！”
有那么一瞬间，曹操对孙权起了嫌弃之念。
他倒是希望孙权来投的，但孙权做得如此不隐秘，有可能导致袁绍重新评估曹刘之间的紧张局势，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孙权原本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一开始也不知道曹操要再次诱歼袁绍，但昨天见了贾诩之后，孙权就想到了这点。所以今天一整天，从定陶赶来鄄城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各种托辞安慰曹操、以免被曹操迁怒。
当下孙权立刻半是自辩半是安慰道：“曹公不必担忧！韩将军掩护我等过境那两天，我也暗中观察了袁谭驻防琅琊的部将，袁谭治军废弛，哨探不力，必不能如此迅捷反应。
在下来投，绝不会坏了曹公大事！请曹公拭目以待！当日过诸县之时，我蹭途径诸县葛氏祖茔，凭吊史事，以古鉴今，今之诸葛氏，不过葛婴之才，刘备或许有高皇帝之志，但曹公之坚毅，却在项梁之上。
项梁一败便逝，曹公却能坚韧不拔，有项梁之宏略，兼申商之法术、韩白之奇策。当年项梁若能败而再战，天下又岂有高皇帝的份！袁绍、刘备，皆不能胜公，此必然之理也！”
然后孙权就把当日跟程普闲聊时，慢慢想明白的那番道理，用比喻渐渐说全，和盘托出。
曹操一开始听孙权自辩摘清责任，便有些不喜。后来听孙权公然拍马屁，更是生出些许厌恶。
但听着听着，发现孙权这马屁拍得别致，倒也心有戚戚焉。

第304章 袁本初子，豚犬耳
以曹操的地位，马屁他早就听多了。
他属下的谄谀之臣，向来都是拿伊尹周公来比喻他的。
哪有人敢说项梁之拥挟义帝、申商之法术——在汉朝人看来，这些可不是什么好人。在儒家价值观下，申商那都是法家的禽兽。
但孙权这番话，虽然有点大逆不道，却也是关起门来、左右没有外人的情况下拍的马屁。
而且孙权出言中肯，又是从一个刚刚及冠的年轻人口中说出，而非老于世故的谄谀之徒。曹操一想，便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人。
如果自己真是一个加强版的项梁、在挟天子的大局观以外，还兼顾了法术、奇策，那确实是最有机会问鼎天下的，刘邦再世跟他抢都没戏。
而顺着孙权隐喻的思路往下想，孙权把孙策比作项羽，把刘备比作刘邦，把袁术比作陈胜，也都各自贴切。
看来这孙权，不管其他文武才能如何，至少政治见识不错。
……
想开了对军情的忧虑后，曹操知道眼下紧张也没用。
袁绍会不会最终中计，决定权已不在他，要看最后这几天袁谭反应是否足够慢。
曹操这人也是拿得起放得下，当下也不再为无法控制的事情多焦虑，反而豁达起来，玩味地追问孙权：
“你以孤比项梁、以令兄比项羽。这么说来，你倒是觉得，令兄在世之日，当以叔事孤了？那文台岂不是成了吾兄？孤记得文台与孤同岁，不知日月几何？”
孙权连忙说了他父亲的出生日月，曹操一听孙坚月份比他大，俩人都是汉桓帝永寿元年生人，也就没再计较。
曹操被孙权勾起了谈兴，又跟孙权聊了一番诸葛瑾当初在皇帝刘协那儿主张的正统论学术、“有德者居之”的德之始末。
发现孙权确实对于这些东西挺有见地，对于权力稳定性的来源颇有认识，不是那种相信“兵强马壮者居之”的鲁莽匹夫，应该平时也有苦学过诸葛瑾的政治理论。
曹操不由感慨，自己的几个儿子，于文采、武艺方面都各有所长，但似乎对于这些天道德行、统治合法性来源，不怎么感兴趣。
这方面表现最好的，也就是如今十五岁的曹丕，但认识也比孙权要浅。
至于十岁的曹植，如今只能看出他文采谈吐远超同龄人。十三岁的曹彰，已经身强体健有习练武艺，但别的什么都不懂。
当然这也跟他们年纪太小有关，以后或许能有改观吧，曹操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很期待的。
将来要是能让孙权成为自己儿子们的师友，影响他们形成这方面的意识，似乎也不错。
曹操便叹道：“生子当如孙仲谋，孤之诸子，除了战死于宛城的子修，其他皆不如孙郎之见识。你可愿拜孤为……算了，孤有一女，即将成年。令兄有大功于国，你可愿做孤的女婿？”
曹操这也不是一时冲动，他想得更深，知道孙策为朝廷如此出力，自己必须重酬孙策的弟弟，作为垂范，以后其他偏远之人如马腾韩遂士燮等辈，才会继续为朝廷卖命。
孙权人在矮檐下，自然不可能拒绝，但他也不敢托大，当下只是私下表达了谢意，这也是给曹操留下后悔的余地——否则万一自己坏了曹操的事儿，还咬着曹操要兑现承诺，这不是嫌自己活得长么？
先口头答应一下，但不宣扬，把后续主动权交给曹操，才是最稳妥的。
曹操于是就口头把后来该被封为清河公主的那个女儿，许给了孙权——也就是历史上后来嫁给夏侯楙那个。
清河公主是跟曹昂同母，所以年纪比较大，很快就够年纪出嫁了。历史上曹操一开始是跟司隶校尉丁冲一家议亲，想把女儿嫁给丁冲的儿子丁仪。
但丁仪是曹植党羽，曹丕不希望丁仪变成自己姐夫，就劝说曹操另外筹划。恰好丁冲在建安四年喝酒喝得胃穿孔死了，由钟繇接任司隶校尉、才有了后来张杨、杨丑一系列案子，引发袁曹官渡开战。
因为丁冲之死，丁仪要守孝三年之久，好在当时丁仪跟曹操之女议亲才刚刚开始，还未纳彩。曹操不希望女儿等三年，原本历史上就听了曹丕的建议，另选了夏侯楙。
曹丕质疑姐姐婚事的时候，才十四岁，这么小年纪就知道攻讦丁仪、还提防当时年仅九岁的弟弟曹植，这用心之深远，也是没谁了。
但如今，这个窗口期却是被孙权截胡了。
曹丕对丁家的提防、给夏侯楙创造的条件，也都刚好便宜了孙权。
曹操跟孙权初次会晤，就在孙权精巧而贴切的拍马屁中，安然度过。
第二天开始，曹操就没心思关心孙权的事儿了，他也没宣扬孙权的来投，依然就此事保持了低调。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操心。
在无法避免的忐忑中又等了三四天，直到四月初九，曹操终于等来了东北边东阿、范县被袁军由仓亭津渡河攻打的消息。
消息是程昱在被围城前派人送出来的，看到这一板上钉钉的事实，曹操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对孙权感官中的狐疑成分，也是直到这一刻，才彻底消散。
随后，就是按计划执行荀攸为他设计的包围圈，三面迂回，包抄渡河的袁军！
……
而曹军开始包抄袁军后不久，大约是孙权途径琅琊郡袁控区后将近半个月。刘备派来向袁谭示警的使者诸葛均，也终于抵达了诸县——
说来也巧，诸葛均走的路，跟孙权当初走过那条，只相隔了几十里。
只能说当地的地理环境，决定了要从徐州去青州治所临淄，多半会路过诸县。
而对诸葛均而言，诸县是天子刘协册封给他大哥诸葛瑾的封地。哪怕原本规划的路线不用经过诸县，但他特地来绕路转一圈，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诸葛瑾被天子明诏封为诸侯，却从没回过自己的封地，让他亲弟弟来巡视一下怎么了？这很合理。
听说刘叔派人来了，袁谭当然是非常重视，远比当初听说韩当来投重视得多。
他甚至没有在临淄城内等待，而是带着护卫和幕僚、亲自东行百余里，到与齐郡接壤的北海郡治平寿县，接见了诸葛均。
四年前诸葛亮来访时，帮了他太多，以至于袁谭有了过高的期待，觉得只要是个姓诸葛的来，肯定对自己大有裨益。
诸葛均年仅十八，压根儿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又是第一次出任务，差点被袁谭吓住。
好在他基本的待人接物还不至于失礼，看袁谭如此重视，他也非常郑重地把刘备军在徐州彭城－下邳方向发现的曹军“雷声大雨点小”异动，以及从荆州南阳郡前线打探到的刘表与曹操媾和消息，以最快速度对袁谭彻底交底，毫无保留。
袁谭听完后顿时大惊：“什么？不但曹操在彭城集结兵力、施压下邳是佯攻，连曹军在宛城方向都已经跟刘表议和了？
那岂不是说曹操在北线兵力根本就不空虚？为何他在东阿、范县一带的防守还如此松懈？莫非有诈？”
袁谭想到这儿，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命令身边一个幕僚：“不好！辛毗，你立刻快马加鞭赶去仓亭，向我父亲示警，曹贼在东阿、范县示弱，必然有诈！再把车骑将军的书信也一并带去！”
“属下遵命！”
辛毗领命，当天就立刻启程，从平寿县一路往东，快马加鞭，直奔仓亭。
平寿在如今的山东潍坊，而仓亭是山东聊城莘县，直线距离六百余里。辛毗毕竟不是六百里加急的专业信使，加上平寿县周边还有些山区，需要稍稍绕路，并不能直线奔驰。
所以不管辛毗怎么赶路，大腿肉都磨烂了，一路换马，最后还是花了两天两夜赶到仓亭。
而袁绍早已渡河五六天了，对东阿、范县发动攻城战也已有三四天。
曹操的军队已经迂回到位，程昱坚守城池，中心开花。
曹仁、夏侯渊各自带着张郃、高览为副将，以荀攸、贾诩为随军参谋，形成了铁钳攻势的两翼，从东西两个方向直插黄河岸边，把南渡的袁绍军三面包围在这片黄河岸边的战场上。
袁绍发现中计，连忙退兵，让蒋奇、韩猛在外抵挡曹仁、夏侯渊，自领中军想要重新北渡黄河逃走。
在部将拼死断后保护登陆场／渡口的前提下，袁绍还是逃脱了，但相当一部分断后掩护友军撤退的部队，最终在南岸被曹军追击残杀。
尤其是最后试图夺船渡河时，发生了自相践踏的混乱，先上船的士兵怕船被后面的人挤翻，直接抽刀砍攀船者的手，砍得“舟中指可掬”。
曹军从背后掩杀，韩猛、蒋奇或战死，或被俘投降。
袁绍花了几个月时间，在仓亭重新聚集起来的部队，再次被打得折损过半，而且至少有两三万人又投降了曹操。
曹操在黄河南岸沉重削弱了袁绍的实力后，这才乘胜追击，渡过黄河，随后在仓亭与袁绍又战一场。
这次是袁绍防守营垒、曹军进攻，按说袁绍好歹能占一点地利。但此前的失败让他兵无战意，军心惶惶，兵力不济。
最终袁绍在四月下旬至五月初，第三次战败，带着骑兵逃回邺城，气得一病不起。
原本历史上，曹操通过官渡之战和仓亭之战，两战打得袁绍绝望。
现在因为蝴蝶效应，前后打了三战，其中第二战东阿范县之战，与第三战仓亭之战，几乎是连在一起的，前半场是防守，后半场是反击追击。
随后，曹操就趁着北方农历五月、刚好是前一年冬天种下的冬小麦收获季节，从仓亭一路北进，剽掠冀州中部的清河郡、平原郡、安平郡，一度逼近河间郡。
把整个华北平原中部的麦产区收割掠夺了一遍，以战养战，彻底缓解了曹军从前年以来的军粮短缺问题。
而袁绍在河北平原上至少三个郡的地区、去年种下的冬小麦，一大半都等于是帮曹操种的了，双方的粮草后勤形势直接被扭转。
更要命的是，袁绍连番惨败气病后，躺在病床上，还在怨念自己为什么没看出曹操的虚实诱敌之策。
他很快想到，这次让他“趁曹操空虚，机不可失”发起进攻的，正是那讨人嫌的田丰！
田丰自己倒是耿介，也不打算推卸责任。
但跟田丰同为冀州派的审配，却不能坐视田丰坐以待毙、把冀州派谋士的集体名声败坏掉。
于是审配找到田丰，一方面跟田丰说“事急矣”，让田丰紧张起来，用心自谋生路。
一边又赶紧给田丰瞌睡递枕头：“元皓先生！主公被骗失利，这不该是你的错！虽然是你劝主公出兵的，但你可不能坐以待毙啊！应该自辩！
我事后打探到，早在主公渡河之前数日，青州大公子处，就已经截获了从扬州北逃而来的江东孙氏少主孙权，他当时便带来了孙策覆亡于刘备的消息！
但孙权假装韩当仆从，骗过了大公子，偷越琅琊郡沂东之地，才逃到曹操地界投奔！可见大公子治理地方不用心！韩当来降这样的大事，他为何没有立刻盘查韩当身边的部将、士卒？
如若多问几个人，就算韩当刻意隐瞒，也肯定会露出破绽，不可能连那些基层军官个个都知道保密！而且大公子受降韩当后，居然把韩当直接纳为自己的私人部曲，都不立刻向主公上报，这跟蓄养私兵有什么区别？如果他立刻上报，主公亲自听说韩当之事，说不定会更为重视。
后来刘备也派出了使者诸葛均向大公子示警，但是大公子磨磨蹭蹭，不够重视，才没能及时警告到主公！辛毗赶到仓亭时，主公先锋已经兵败，已经被曹军包围。
先生你献策之前，也劝过主公要注意哨探侦查，刚才那两个异动，但凡大公子提前注意到了其中一个，有足够的重视，主公都来得及抽身撤兵！
所以我军此次连番惨败，首罪在于大公子！他拖延不报，坐视陷父，是何居心？如此不孝忤逆之人，岂能在主公重病时团结我袁氏众臣僚？我等当向主公劝谏，正式立三公子为嗣！”
田丰听了审配盛意拳拳为他保命的说辞，却是直接瞠目结舌。
他当然意识到，按审配教的办法去推卸责任，袁绍确实大概率不会杀他了。
但这不是故意甩锅给大公子，制造主公诸子更加兄弟不和么？
“我……害得主公兵败，是我之罪，我不能为求生而陷害大公子，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田丰终究还是要脸的，他丢不起这个人。
审配恨得直跺脚，暗忖这厮既想活命还要脸，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明明是为了帮田丰保命，但这话还得他出面去跟病重的袁绍说，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第305章 袁绍断气之日，军援袁谭之时
自从东阿、仓亭两战连败回到邺城，袁绍不久后就病了，而且越病越重。病因也很简单，就是郁闷过度、气得中风了。
中风之类的心脑血管疾病，在古代尤其以富贵人家常见。
毕竟汉朝的穷人才没机会吃得高血压高血脂，也就没机会爆血管或是斑块脱落栓塞。
而中风又以冬夏两季容易高发、恶化。
袁绍仓亭惨败发生于农历五月，正是夏天，回邺城后很快就迎来一年最炎热的时节，直接就倒下了。
医官看过之后都直摇头：如果命不好，这个夏天都扛不过。哪怕命好，扛过了夏天，也绝对扛不过今年冬天。
可以准备后事了。
袁绍盛怒之下，很想杀了劝他进兵的田丰以泄愤。
他躺在病榻上，内心充满了不甘：
官渡的时候，自己没听田丰的，没趁曹操空虚时下手，要等衣带诏的大义名分，结果输了。
这次自己听了田丰的，对方也言之凿凿说此刻曹操北线空虚，结果又掉坑里，一脚踢到了铁板上。
怎么自己不听田丰和听田丰都要输！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过，就在袁绍做出杀田丰的决策之前，审配冒险觐见，向袁绍旁敲侧击地申诉。
无非是把他打听到的“大公子明明在战前有可能发现曹军的诡计，但却疏于核实，以至贻误了识破的时机”这一情况，委婉地转述了一番。
袁绍听后，一开始情绪波动愈发激烈，但随后又冷静了些。
这一世，他对袁谭的恶感，远不如历史同期。
毕竟三四年前诸葛亮出使那次，帮助袁谭好好改造了一下，也帮袁谭立了一些功劳。加上袁熙的提前出局，袁绍对剩下两个儿子，还是比较珍惜的。
面对审配的申诉，袁绍不相信袁谭会故意害他，最多就是能力不济、做事有疏漏。
但袁绍心高气傲的脾气，注定了要找人宣泄战败的愤怒。
他最终还是决定再次召见此前帮袁谭报信的辛毗，让辛毗和审配当面对质。
看看东阿－仓亭这一系列战败，主要原因究竟是田丰的献策鲁莽，还是袁谭的情报工作延误。
辛毗和审配本就不对付，历史上辛毗受袁谭之命向曹操求援、直接投了曹，后来曹操攻邺城时让辛毗回来劝降，审配还杀了辛毗他哥辛评全家。
如今这一切虽然还没发生，但辛评辛毗是袁谭、郭图一党，这个既定事实是早已板上钉钉的。
于是俩人又在袁绍面前发生了一场针尖麦芒冷嘲暗讽的激烈交锋，互相推卸责任阴阳对方。
袁绍被吵得不厌其烦，上气不接下气地痛斥了审配和辛毗，不许他们再来觐见。
不过这番扯皮，也算是不了了之，审配好歹借此暂时保住了田丰的性命。
而曹操趁着袁绍病重、内斗不休的这段时间，在冀州境内继续扩大战果，很快推进到了河间郡。
冀州腹地一大片没有坚城的肥饶田园，都被曹军暂时占领了。曹军获取的粮草和人口，数量极为巨大，光是新增裹挟的人口就达到了一百多万。
……
审配和辛毗的舌战结束后，辛毗就被袁绍赶回了青州。
在路上赶了十几天，辛毗回到临淄，就第一时间拜见了袁谭，说明了在邺城发生的种种情况、袁尚和审配发起的内斗。
袁谭听说后，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当场就摔了东西。
“什么？审配狗贼居然拿东阿战败的事情攻讦我？我已经第一时间派出先生去向父亲示警了，这还做得不够？
他还嫌我没看出孙权是跟着韩当一起来的？我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当天就召见韩当，更不可能想到把韩当的部曲一个个分隔盘问！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东阿战败，明明是田元皓轻忽献策、怂恿父亲冒进！哨探曹军虚实凭什么成了我们青州军一家的任务了？田丰审配这群河北狗东西真是脸都不要了！自己惹的祸为了脱罪竟往我头上栽赃！”
袁谭愤怒地咆哮，觉得天下岂有此理，这不成了“不做不错、多做多错”了嘛？
明明大家都该承担的义务，自己积极一点，领导反而怪你看到得晚了，而那些从头到尾都没看见的人，反而没错？
袁谭摔完东西发泄够了之后，气愤稍稍平息一些，这才想起问问父亲是何反应，应该不至于被审配蛊惑吧？
但辛毗却悲哀地表示：主公倒是没有下令褫夺大公子任何权力，但也同时严厉批评了大公子和田丰，认为这两方事情都没做好。
袁谭被父亲问责，愈发觉得难以理解：
这还是自己的亲爹么？为什么对自己这么苛责？
连隔壁刘叔待他都比亲爹待他好了！
袁谭嘴角抽搐了一下，又招来王修、辛评，让他俩和辛毗一起参谋，然后当着三人抛出了一个提议：
“审配、田丰蛊惑父亲，而父亲又病重。我欲亲往邺城，扫除奸佞，亲侍父亲之疾，诸位以为如何？”
三人都是一惊，心说大公子这是想直接入主中枢夺位了么？
但现在就去，貌似没什么机会啊。
这三位谋士，辛家兄弟是豫州人，王修是青州本地人。
他们都很清楚，袁绍阵营内部的权力结构分布，导致多年来冀州本地派文武，都在三公子身上下注。以至于久而久之，非冀州派的都团结到了大公子身边。
大公子身边非冀州籍的人越多，冀州籍集团对大公子的敌意就越深，越觉得“一旦大公子上位，外来派就会全面掌权，彻底压倒河北派”。
利益分配的问题，不是公理和礼让道义能解决的。大公子哪怕变得更有能力、更有人望，那些河北人也不会支持大公子。
资源就那么多，重用了外地人，本地人就不够分，这个矛盾不可能调和。
所以辛毗和王修都忍不住出言劝说袁谭冷静：“大公子不可鲁莽啊！邺城那些人，有多少都对我们心怀戒备，大公子若是不带兵去邺城，岂不是立于危墙之下？
若是带兵去邺城，主公如今病重，又容易落人口实，若是主公因此气急恶化，纵然不是大公子导致的，外人也会以此污蔑大公子！”
袁谭：“那我难道就看着三弟和他的党羽胡作非为？！”
辛毗思之再三，委婉劝道：“大公子，我有一言，主公乃是大将军，并不仅仅是冀州牧。这邺城也只是主公幕府暂驻之地，又不是大汉国都，将来主公万一有个不测，继任者凭什么不能迁移？
大公子若实在担心邺城那边，主公病重期间情况，我愿再去一趟，为大公子联络郭图。如此，主公若有什么交代，郭图可在邺城就近为大公子据理力争，而大公子又不必亲身犯险。
邺城的河北籍文武虽多，但田丰因东阿之战献策失误，已经再次被主公疏远。审配胡搅蛮缠，也仅仅是帮田丰保住性命罢了。而审配本人，此前虽深受主公信任，此番为田丰奔走，也稍有触怒主公。如此，如今只剩郭图在主公身边最说得上话。
若主公最终能将权柄交给大公子，我们只需请郭图带出最后的密令即可，到时候大公子直接在临淄重建大将军幕府！若事不成，主公真选了三公子。大公子也可以青、幽之地独力抗曹，只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战时不可以随意交权、置祖宗基业于险境。”
袁谭听了辛毗这番话，才豁然开朗。
确实，这节骨眼上自己亲自去邺城，太危险了，容易被河北派攻击。
邺城又不是国都！大将军幕府是可以迁徙的！让郭图帮自己做那些危险的事情，自己居于幕后不就好了。这样成了自己能拿到父亲的全部遗产，不成自己也能保住青幽二州。
“佐治妙计！那就辛苦你再回一趟邺城，把我们的最新计划和郭先生仔细商议一下，看看郭先生有何对策。对了，你随身多带重礼，先备五十斤黄金给郭先生，其他珠玉宝石珍玩之物，尽量筹集！务必让郭先生知道我的诚意！”袁谭最终如此拍板道。
辛毗领命，也不敢推辞，再次开启了折返跑模式。
尤其是曹操此时已经打到了河间郡，把冀州中南部地区从中拦腰截断了。
辛毗最近两次往返都得往北绕一个大圈子，从已经临近幽州的易京／易水走，速度大大减缓，这才需要每趟半个多月时间。
他第一次回到青州复命是五月底，受袁谭之命联络郭图、再次回来时，已经是七月初。
袁绍军在战场上的局面越来越恶化，袁绍的病也越来越重。
而辛毗这一次给袁谭带回的郭图建议，是这样的：
“大公子，郭先生谢过大公子厚赐，他表示会在主公面前为你据理力争的。他还向主公建议，如今曹军越来越猖獗，冀州眼看要被曹军打得东西二分，所以请大公子赞摄冀州渤海郡的防务，将南皮城的守军拨给大公子管辖，以防曹军向东扩大战果。
郭先生如此献策，也是深为大公子着想，他认为，大公子如今被主公授权青、幽二州防务，但青幽二州陆上并不接壤，只能靠海船援护、互通有无。
若是将冀州的渤海郡顺势划给大公子，则渤海沿岸连成一片，或能抵挡曹军的分割进攻。”
袁谭立刻让人拿来地图，仔细看了一下，觉得郭图和辛毗的设想是有道理的。
玩过《三国志》系列游戏的都知道，冀州境内能称得上险要坚城的据点，也就是西边一个邺城，东边一个南皮。中间一大片河北平原无险可守。
曹操这次中央突破、北上穿凿，等于是即将把冀州分割成东西两块。袁绍在冀州的西边，已经不可能快速控制到东部了。
而渤海郡又是袁绍起家的老巢，当初袁绍跟董卓闹翻逃出雒阳时，受封的第一个官职就是渤海太守。渤海郡还是冀州人口第一大郡，袁绍对渤海郡的重视是显而易见的。
这种情况下，郭图劝袁绍不要再纠结于州界的原本权力结构，把东边被曹操切割下来的沿海地带拨给大儿子临时管辖，袁绍肯接受也是顺理成章的。
毕竟都是自己儿子，给儿子总比给曹操好得多。
不过，袁谭在被这个阶段性的小馅饼砸中后，却有点不自信。
能接收父亲的遗产固然好，但这个地盘，是刚刚被曹操切割下来的，要是曹操在凿穿冀州后，顺着易水扭头东进，又当如何？
袁谭忍不住摸着胡子说：“郭先生虽是好意，但渤海郡也只有一座南皮算是坚固，其余都是沿海平原。曹军兵锋正锐，怕是不好抵挡，难道要笼城死守么？郭先生可有策略教我、如何顶住曹操？”
辛毗听了这问题，也是有点无语的，郭图要是能知道怎么打赢曹操，他还用像现在这样行事么？
问一个内斗专家如何外战，那不是问道于盲了。
不过辛毗也知道事情紧急，袁谭也不可能跟郭图当面对质了，辛毗就隐晦地表示：“我也曾与公则言及此虑，当时我们都觉得……或许大公子得事急从权，向刘备求援，许刘备些好处。事情紧急，这种事情也不可能请示主公了。”
袁谭点点头，觉得也确实没别的路可选，便爽快地准了：“那就再辛苦佐治一趟了，你擅长出使。就由你再去一趟徐州，先找关羽求援。
若是关羽管不了事，你就得去丹阳找诸葛瑾了，再不济只能去武昌，务必尽快赶路，不然我怕是保不住渤海。”
“属下遵命！”
辛毗领命之后，再次开启了折返跑模式，当天就从临淄启程。
他也不敢直接坐船绕过山东半岛，怕路程太远耽误了时间，而是骑快马从北往南陆上穿过山东半岛，然后再从诸县出海，稍微走一段海路绕过沂蒙山区。
到徐州东海郡朐县（连云港）就赶紧上岸，此后苏北平原一路快马赶路。
先找关羽，关羽果然不管事，表示他只奉车骑将军将令行事。刘备没让他出兵，哪怕是友军他也不能救。
辛毗就再南下，渡过江淮直奔丹阳秣陵，来恳求诸葛瑾。

第306章 让袁谭辛毗开开眼
辛毗在下邳找关羽求援无果后，只能继续一路南下。
好在袁谭也不是什么一碰就挂的易碎品，他被袁绍授予了渤海郡的行政和军权后，抵挡曹操几个月还是做得到的。
曹操本来就需要先彻底肃清河间郡，让自己的领土北端直抵冀幽边界的易水，干完这一切，估计都快八月底了。
等曹操再往东进攻渤海时，如果袁谭选择寸土必争，那至少也能扛两三个月。
如果袁谭暂时隐忍，选择把乡野之间无险可守的地方丢给曹操抢一把、只依托南皮坚城死守，那就能拖更久的时间，至少能拖到明年了。
所以辛毗还有时间。
七月初九离开下邳后，辛毗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就途径下相、凌县，赶到淮阴，不可谓不快。
他原本还想不辞辛劳继续换马奔驰，但镇守淮阴的陈群告诉他，此去往南走陆路，途径射阳泽周边，马匹泥泞难行要绕路，还不如坐船走邗沟运河更快。
辛毗也确实累得不行，体力到了极限。就顺水推舟听了陈群的劝，改坐运河船，只是花钱多雇了些水手撑篙摇橹，争取让船开快些。
辛毗一家跟随袁绍之前，都是豫州颍川郡人，所以比那些河北籍谋士更了解南方。
他虽从未去过江东，但淮泗还是来过的，早年也知道邗沟运河是个什么鸟样。
从淮阴坐上船后，他很快就发现情况跟自己的印象大不相同。
当年他来淮泗之地时，广陵郡还先后处在张超、赵昱治下。
张超根本没有治理地方的打算，他一坐上广陵太守的位置，就想着跟他哥张邈还有属下臧弘一起谋划讨董。
虽然不能否认他们在讨董上的积极和功劳，但就地方民生而言，广陵郡当时可是被竭泽而渔动员得不轻。
后来陶谦派来的赵昱虽然稍稍恢复了民生，但旋即又被笮融破坏。所以在辛毗印象中，邗沟运河就是一条年久失修的臭水沟，很多地方还淤浅难行，经常会“堵船”要排队通过。
没想到几年没来南方，如今他看到的邗沟已经治理俨然，淤浅之地都被疏浚得很彻底。
一些容易河道塌陷泥土崩落的位置，尤其是港口码头附近，甚至还用石料砌了河沿、用木桩加固。
辛毗仅仅航行了一天半，就从淮阴经射阳泽抵达了广陵，他自忖如果骑马走直线道路的话，或许能比开船快些。但骑马要绕路绕过射阳大泽，实际算下来应该反而慢了。
“主公在河北的治理，也算与民休息，冀州号称谷支十年。但与刘备治下的广陵相比，怕是还差得太远。
听说刘备当年绝境时，在此遇到了躲避战乱的诸葛瑾。如此看来，诸葛瑾不仅谋略深不可测，竟连治国之才也不能小觑。”
辛毗心中不由如是暗忖。
而当他坐船离开广陵进入长江时，这种不真实感终于上升到了顶点——至少是目前为止的顶点。
“尔等为何偷懒不撑篙了？此行去秣陵行程紧急！”
在进入长江之前，撑篙摇橹的水手就都停手了。辛毗赶时间，不由焦急喝骂。
但水手们却理所当然地告诉他：“最后二十里船只密集，大家都是顺流而趟，贸然撑篙容易撞到前船。”
辛毗走到甲板上前后观望了一下，才发现果然如此。一大片的船排着队缓缓而行，把运河都堵了，所有船都没有摇橹撑篙。
这一幕着实让辛毗震惊了：天下还有自动航行的船？
船队浪了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等待，辛毗再次焦急，却被告知要等长江退潮、水位足够低才能开闸进入长江。辛毗也只能等待，心中又充满了好奇。
终于，他运气还算不错，抵达河口时已经过了午后潮水最高点，仅仅等了一个时辰，运河开闸，一时百舸争流冲进长江。
辛毗不由肃然，追问负责的船夫：“此碶闸何人所建？我读古书，只知自古有秦始皇修灵渠连接湘桂，曾建碶闸，但与此相比，却也天差地别。此闸竟能精确利用涨退潮让船无风自动，全靠水流，简直匪夷所思。”
负责此船的船夫不由骄傲一笑：“先生是北方人吧，这都不知道，此闸当然是诸葛府君所建了。”
辛毗：“诸葛瑾？”
船夫：“那你还真猜错了，广陵这边是孔明先生的杰作——不过诸葛府君兄弟二人，俱有通天彻地之能，应该谁都行吧，这点小事难不倒他们。
对岸的江南运河，这几个月也被子瑜先生好生整顿改造了一番，先生一会儿过江到丹徒，自然会见到。”
两人闲聊之间，运河船驶入长江，转向上游航行了几十里。辛毗一开始也不以为意，因为秣陵本就在广陵的更上游，要逆流而上。
但船开了几十里后，顺势斜插渡过了长江，在南岸的丹徒县以西靠岸，绕过了金山洲，就驶入了江南运河。
江南运河跟邗沟一样，都是春秋时建造的，历史上后来也都被隋炀帝杨广修复、连通，成为大运河的一部分。
只不过邗沟最早是吴王夫差所建，江南河却是越王勾践所建。
辛毗见船夫把船驶入了江南河，而非直接逆流长江去秣陵，不由奇怪：
“你们既是要走江南河，为何在广陵时不直接渡江往正南航行？还要逆流长江数十里？江南河在丹徒的河口，不是与广陵的邗沟河口正好相对的么？”
船夫再次骄傲显摆：“那都是以前了！现在丹阳全境在诸葛府君治下，从三月份开始，就趁着夏天农闲，征发徭役，把江南运河北口重新整治了一番！
如今江南运河连接长江，也是南来北往分叉两条河道，互不干涉，还能不用撑篙、操帆，全靠水流顺着趟就行了！上游的河口长江水位高，给往南的船行驶。下游的旧河口江南河水位高，给往北的船行驶。”
辛毗有了广陵时的心理准备，这次就没那么惊讶了。
诸葛兄弟还真是有执行力，丹阳郡全面恢复秩序，应该也就四个多月而已。这点时间就能动员起民力完成这样一项整治工程，还没明显伤害到民生，规划和管理方面绝对是当世一流的。
当然，这个工程量其实也没辛毗预想的那么大，因为运河本身都是原本就有的，只要稍加整治，在连接长江的位置稍微挖一条几十里的分岔道，再修两座闸门。
辛毗不懂技术，自然会高估修闸门的工程量。对诸葛瑾而言，却是轻车熟路。
尤其诸葛瑾动手之前，把陈群、蒋济这些人都借调过来协助管理，这些人当年已经在广陵跟着诸葛亮干过一次原理一模一样的活儿了，知道这种项目有哪些常见的坑。
辛毗一行逆流航行数十里后，沿着运河抵达了句容县，他就在此登陆，准备换马走陆路去秣陵。
幸好作为袁谭的使节，辛毗的行踪非常醒目，在句容上岸后，就得到了当地县令的接待，辛毗闲聊之际提及他要去拜会诸葛瑾，那句容县令便告诉他：
“先生若要拜见诸葛使君，却不必去秣陵扑空了，伏波将军近日尚在出巡钱唐，先生可继续沿江南河一路南去，比骑马还快些，不用绕过太湖。”
诸葛瑾目前的地方官职还是“丹阳太守”，但刘备已经让他兼“领扬州牧府事”，所以扬州地方上的官员也都可以改口喊他使君。
辛毗不由奇道：“诸葛使君在钱唐？听闻车骑将军以扬州诸事相托，他为何不坐镇秣陵？”
句容县令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语气：“自然是为了治水了，自江南平定，近半年来，诸葛使君殚精竭虑，整治河道，畅通水运，增加圩田，百姓何人不念其德政？
江南河北起丹徒，南至钱唐，听说钱唐那边，也有跟丹徒这儿一样整治河口，还引浙江水治理盐泽，如广陵那边治理射阳泽盐碱地之害。
若是能成，却是一举而数役并济，又疏浚了运河，又改善了通航，还增加了圩田，还把运河沿途经过的盐泽变淡，利于百姓灌溉。从古至今，从未听说过有如此擅治水者。
诸葛使君能来吴会，真是江东父老之福啊，从广陵，治到丹阳，再到吴郡，一路南下，一点都不落下。”
辛毗听得出来，这些话不是溜须拍马，是对方发自肺腑，因为很多论据如果不是切身体会，根本不会去提及。
辛毗跟着感慨了一番，便重新回到船上，继续南下。
船队从句容经毗陵，进入太湖，穿湖而过，自乌程再次进入江南河南段，又行两日，终于抵达钱唐。
钱唐这地方，辛毗原先是真没来过，所以他也不知道这儿原本有多荒凉、盐碱地和盐泽问题有多严重。
但就目前亲眼所见，他也可以看出，诸葛瑾治水是认真的。
辛毗的船队在沿着越王勾践留下的旧河道，航行到后世杭州城北武林门码头一带的时候，就看到了一条河道分叉，沿着宝石山南麓低洼之地迂回进了城西的盐泽。
那盐泽南边，又有一条新挖的河道，在城南的吴山以北，挑低洼之地一路向东。最后在后世杭州的三堡船闸附近，跟原本的主河道一起汇流，注入浙江。
越王勾践留下来的旧运河，是不跟浙江连接的，就只到后世的杭州拱宸桥附近而已。因为战国之时，还没有任何船闸技术。
而浙江在秦汉时的潮水虽然不如长江口的广陵潮，但每天的涨退潮还是有的，只是平缓一些，不会形成潮头。在没有闸门的时代，贸然把江南河和浙江挖通，遇到海潮上涨，海水会倒灌进来，导致钱唐周边的淡水水系变咸。
但对诸葛瑾而言，他已经在广陵和丹阳尝试成功两次了，诸葛兄弟的挡潮闸门运作得已经非常成熟，能够确保每天只在退潮后开闸过船，这些问题也就不存在了。
而且早在春秋战国的时候，古越国就在如今的句章县、后世的宁波，也修过一条浙东运河，连接甬江曹娥江和浙江水系，把宁绍平原的水运条件也改善了不少。
只可惜此前江南河没有连接到浙江，所以浙东运河哪怕连接到浙江，其间的内河船只也无法一路北上。中间还是得卸货登陆、在钱唐换船，然后再走下一段运河。
诸葛瑾此番尝试打通之后，将来浙东运河和江南河、邗沟就彻底相连了。
未来的世界就算把大运河北段延伸到涿郡，也不会叫“京杭大运河”了，而应该叫“京甬大运河”，因为南端起点不再是杭州，杭州只是一个中继点，最南端要到宁波。
当然，这一切工程目前还没完成呢。哪怕运河河段都是现成的，诸葛瑾只要打通几个节点，但他也知道节约民力，每年稍微搞一点，不会要求弄那么快。
如今丹徒那边已经趁着今年这半年搞好了，钱唐这边才刚开始呢，说不定明年才能抽空完工。
反正刘备阵营有的是时间在南方种田，诸葛瑾一点都不急。
这一世，汉室注定是要复兴的，也就不存在北方将来被五胡乱华、衣冠南渡了。所以统治者自发的南方开发动机肯定会比历史同期小一些。
如果诸葛瑾不趁着刘备在南方这些年，把南方好好加速开发一下，让汉朝统治者意识到南方开发后能容纳很多人口和耕地，那么等将来天下和平日久、北方人口再次爆炸容纳不下时，就有些晚了。
南方就该在北方人口尚未突破承载极限时，就提前开发起来，才能有一个移民扩散的缓冲期。
而确保原有运河水系的彻底畅通、连为一体，始终是南方开发的重中之重，只有水系联网度高了，其他建设才好上马。
辛毗并不知道诸葛瑾有多么宏大的种田规划，但他看着这阵仗，就知道诸葛瑾的手笔绝对小不了。
抵达钱唐的第二天一早，在经人通报之后，辛毗终于在钱唐城西、后世西湖所在的那片盐泽边，拜见到了领扬州牧府事的诸葛瑾。
诸葛瑾是在一片治水工地上接见的他。
工地上，一条河渠已经从江南河那边伸过来，把长江和太湖水经运河连接到了西湖。虽然如今还只有这一个口子连接，无法形成对流，流量也就不大，无法快速淡化盐泽的湖水。
但几年之后，随着配套的上马，诸葛瑾确信这里可以跟射阳泽一样，被治理好盐碱地。
吴郡南部沿着浙江的数县，都会增加很多优质水田。
诸葛瑾一边看着自己的杰作，心中很有成就感，一边在面前装模作样地摆了一根鱼竿，然后就召见了辛毗。
“佐治先生，远来辛苦，袁大公子让你千里迢迢而来，不知有何指教？”

第307章 想道德绑架诸葛兄弟？可能么？
辛毗被诸葛瑾垂询，当然不敢托大，立刻谦卑地上前阐述自己的来意：
“诸葛使君当面，岂敢谈‘指教’二字？不过因我主青州袁使君被曹贼所逼，不得不求车骑将军与诸葛使君慨施援手。
车骑将军与大将军同奉天子密诏，勠力讨逆。大将军战河北，车骑将军战江南。然不意官渡毁败、仓亭蹉跌，今勤王大业危如累卵，而车骑将军已平定江东孙贼，兵戈偃息，何不抽兵北上夹击曹贼，救百姓于倒悬，以正天下？”
诸葛瑾当然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但场面话他还是说得很正义的。见辛毗先高来高去起高调，他当然也有应对之策，便滴水不漏地说：
“勤王讨逆，自然是义不容辞。然我军职不过伏波将军，蒙车骑将军信赖，另兼领扬州牧府事，实在没有调兵之权。最终如何出兵、出多少兵、于何处攻打曹贼，都需车骑将军亲自决断，我实不能越俎代庖。
另外，别看这吴郡在三月份时，就已彻底平定。但南边一江之隔的会稽，其实直到这个月，我派去的县令，才顺利在太末县上任，又岂能说是‘兵戈已熄’呢？大战之后，士卒疲惫，必须休整方能再战，这也是兵法正道，不可违背。”
诸葛瑾提到的太末县，大致在后世的衢州、丽水之间，是汉朝时浙南山区最深处的一个县。诸葛瑾在平定浙北后花了四个月，才彻底控制此处，也不足为怪。
而且吴郡西部和会稽大部，山越问题也还依然没有彻底解决。
目前只能说是没有山越敢明着扯旗反刘备，而小打小闹的掳掠破坏，还是会隔三差五出现的。
辛毗也知道诸葛瑾说的是事实，刚才起高调试探，无非是觉得刘备素有仁德大义之名，想对刘备阵营尝试一下道德绑架。
听诸葛瑾回答得这么实用主义而又滴水不漏、明面上不辱义名，辛毗心中也已清楚：
道德绑架不是那么好绑的，哪怕刘备本人吃这一套，身边有诸葛兄弟帮衬着找借口，刘备也就有台阶下了。
看来，指望不付出实际利益，光靠戴高帽拉援助，是不可能了。
如今是袁谭有求于人，辛毗也只能顺着对方的话捋顺毛，一边照顾对方面子，一边试探着对方的要价：
“那不知诸葛使君以为，大军灭孙之后，当修整多久方能出兵北上呢？可有别的办法加快备战？”
他话中的“可有别的办法加快备战”，已经是明示诸葛瑾开价了，比如是要钱粮感谢，还是要割让土地，才肯出这个兵。
大家都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份上绝对是能理解的。如果更赤果的话，双方面子上都不好看。
诸葛瑾当然也听懂了，但他不会急着开价，于是就假装忽略了后半问，只先回答前半问，也就是“一般情况下需要休整多久才能出兵”。
诸葛瑾斟酌着说：“听说大将军在官渡之战后，花了四个月休养生息、重整兵马筹备进攻东阿之战。车骑将军灭孙之战范围更广，追击千里，深入炎热山险，彻底结束战事后，总也要休息四个月吧……”
辛毗一听这时间就急了。这要是再等四个月，估计袁绍还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不知道，而且袁谭估计要放弃渤海郡不少无险可守的外围小县城，到时候就只剩一个南皮了。
他连忙申诉：“愚以为如此对比……或许不太合适吧？大将军在官渡之战后要休整四月，那是因为兵马折损大半，需要重新募兵、集结军马。车骑将军平吴，进展顺利，并未听说伤亡过重，完全可以把得胜之兵快速北调。
且平江东时所俘获的孙贼降军，稍加整肃也能用于对曹贼作战，四个月实在太慢了！还乞使君转陈其中原委，我主定然会厚报友军的！”
厚报？具体怎么厚报呢？你倒是主动说出来啊！
诸葛瑾有点恨铁不成钢。
刘备是仁义之主，怎么能主动开价呢？当然要对方自愿送上来了。
后世多少所谓“维权”的人，无论是要封口费的，还是要分手费的，还是别的某几种灰色地带费用的，都是因为主动开价了，结果被反手一个敲诈勒索的罪名弄进去踩缝纫机。
虽说汉朝没有相关法律，但道理是相通的。主动开口万一要价要低了，不利于利益最大化，还容易让对方怨恨，影响后续的合作流畅度。
作为现代社会混出来的老阴比，这点基本功还是得扎实。
为了暗示辛毗主动开价，诸葛瑾只好循循善诱：“佐治所言，也不无道理，江东之战，我军作为获胜一方，损失确实不如大将军在官渡时那般惨烈。
战后所需的重整时间，也确实该短一些——大将军花了四个月，我们正常情况下，怎么也得要三个月吧？
可惜你来得不巧，这一路相信你也看到了，从丹徒到钱唐，今年我们大兴土木，广治运河，疏浚治理盐泽，耗费民力不少啊。
当初我们也是没料到今年还有机会趁着曹贼空虚北伐，还想等大将军恢复过气力，与我们联络后，再谋南北合击，所以才把民力用于重建江南、恢复民生。
今年徭役负担已经很重了，再让百姓转运军粮，支持战事，怕是会激起民怨。车骑将军新占江东，也不得不顾及民心。”
辛毗顿时一阵无语，甚至觉得诸葛瑾是不是提前知道他要来，所以才提前从秣陵躲到钱唐，就是为了让他一路沿着江南运河过来，亲眼见证诸葛瑾今年在江南的大兴土木，为刘备“无法全力支持袁绍”找充分合理的理由，进退自如。
想到这儿，辛毗不由懊丧埋怨：“车骑将军与大将军同奉讨逆之诏，这一两年之内……恕我直言，实在不该把民力花在这些很久才能看到收益的长远之计上。一鼓作气先集中民力扑灭曹贼，再慢慢与民休息、恢复民生，也不晚。
使君之远见卓识，天下闻名，为何在大兴土木之前，不劝车骑将军先顾大局、与大将军联络、合力而为呢？”
诸葛瑾心中冷笑：立刻扑灭曹贼？为袁绍做嫁衣么？要是现在南北合击扑灭曹贼，天下就是袁绍的了。到时候再跟原本的盟友找借口开战，大汉的人心只会更乱，“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的思想也会愈发深入人心，到时候再收拢回来只会更难。
但他不会把这话说出来，他只会说：“到底是谁不顾大局？我主有派舍弟与袁大公子联络了，还就南线曹军的诡异动向告知了贵军，还附上了分析，这还不够么？
倒是大将军在东阿－仓亭之战前为何没有与车骑将军联络？我军原本估计，大将军去年冬天惨败，今年或需休养生息，恢复民力，至少花上一整年重整兵马。
所以我们误以为大将军今年不会有举动，这才见缝插针，把江东民力用于恢复生产、兴修水利。
谁知大将军操切冒进，自以为抓住了北线曹贼空虚的机会，不跟友军商量，就单独行动，以至再败。我方却连连示警，一有情况就互通有无，对盟友如此至诚，普天之下，还找得出第二家么？
到底是我们不跟大将军统一行动，还是大将军不愿意和我们统一行动？还是大将军就是想趁着曹贼有可能南下跟我们为难时，闷头捞点好处，这才不愿意提前知会我军？”
辛毗被诸葛瑾的连番反驳，说得哑口无言。
确实，刘备阵营虽然没有增援袁绍，也没夹击曹操，但表面功夫是真的做到了天衣无缝，天下没人能在大义和道德上谴责刘备。
袁绍自己不跟友军联络，主动发起东阿之战，不就是想利用刘备，然后捞一票嘛。谁知最后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一脚踢到了铁板上。
诸葛瑾在袁绍中招之前派出了诸葛均示警，这个举动，让刘备在袁绍仓亭惨败后，完全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
有诸葛兄弟在，任何道德绑架的尝试，都是注定无效的。而且无效之后，诸葛兄弟还能继续保持让刘备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指点点。
面子，好处，老子都要。
而辛毗在脑补了一番后，心中愈发觉得不寒而栗。
莫非此前派出诸葛均向大公子示警，也是诸葛瑾计划的一部分么？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可怕了，诸葛瑾的局到底布了多深多远？提前了多久就开始推演了？
最终，辛毗还是倾向于觉得这或许只是一个巧合，因为他认为凡人的智识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
而诸葛瑾看他今天似乎还没想好要怎么开价，也就不急于立刻跟对方达成共识。
对方应该是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或者是没有足够的授权，那就先好吃好喝招待着，让他慢慢想想清楚。
反正该急的是袁谭，又不是刘备。
“佐治，我看这样吧，你远道而来也累了，且回城歇息一日，明日再议。反正你最后要去武昌，随我顺路先回秣陵也行，路上可以慢慢想。”
反正开价的话，是不会从诸葛瑾口中说出来的，对方要是不识相，在钱唐时可以让步骘点他，回了秣陵可以让鲁肃点他，就算对方不答应，这也不是刘备或诸葛瑾的意思，可以说成是步骘或者鲁肃的自作主张。
嗯，鲁肃貌似也是忠厚长者，可能不太适合演这个白脸，还是让步骘干这种脏活吧。
辛毗被玩弄于股掌之中，完全无法反抗。
眼睁睁看着诸葛瑾上马，飘然离去，他也只好跟上，最后只是套近乎地提醒诸葛瑾：他鱼竿忘了拿。
诸葛瑾淡然一笑：“放着吧，这鱼竿已经在那搁置多日了，不会有鱼的。我不过是借此鉴别一下治水的成果——哪日这西泽里能有活鱼了，才说明钱塘县的盐碱治理好了。”
辛毗一愣，心说你这是真治水呐，居然不是为了推搪援袁而搞的样子货。

第308章 步骘漫天要价是他个人欺上瞒下，跟诸葛瑾没关系
“子瑜兄似乎对那辛毗很不满意？”
回到钱唐城内，把辛毗撂到一边歇息后，当天紧急从江对岸山阴县赶来的步骘，关起门来就先问了诸葛瑾这样一个问题。
步骘最近也是山阴、钱唐两头跑，此番诸葛瑾有重要公务需要处置，他自然不能推脱，又赶紧赶来。
按说钱唐县在汉朝属于吴郡地界，应该由严畯这个吴郡郡丞管理内政事务，包括治水修河。
但严畯这人才干更务虚一些，而且算学和管理功底不行。诸葛瑾为了确保办事靠谱，管理不出岔子，就把步骘借调过来，多重用一下。反正只是隔了一条浙江，江南岸就是会稽郡了。
今天的会晤，步骘没赶上前半场，只赶上了个末尾，以及最后的安置使者环节。但他跟诸葛瑾同窗两年，共事多年，太了解诸葛瑾了。
“有这么明显吗？贤弟只观摩了这么一点时间，就看出来了？辛毗不会也看出来了吧？”
诸葛瑾不由微微有些尴尬，没想到自己的场面功夫还是被看穿了。
他内心对辛毗，何止是不满，简直是不满。
“也不明显，辛毗应该看不出来，但我看出来了——往常兄接待诸侯使者，比辛毗更加咬死了不松口的、维护其主利益的，也见了不少了。哪怕如伊籍伊机伯，他拼命为刘表争取利益，也不见兄嫌弃对方，为何对辛毗却……”
步骘也不跟诸葛瑾见外，直截了当就把话说开了。
诸葛瑾不由笑了。
他为什么对辛毗特别不满？当然是因为他知道历史，知道辛毗本来就不是什么忠义之士。
你要是个硬骨头，据理力争也好，不见兔子不撒鹰也好，拼命维护故主，诸葛瑾肯定会尊重对方。
问题是这辛毗历史上被袁谭派去向曹操求援，想以“承认曹操的朝廷”为代价，换取曹操帮他打袁尚，而辛毗到了曹操那儿，转头就把袁谭给卖了。
既然你出使曹操时能卖袁谭，出使到我这儿为什么就不能卖？为什么要尝试道德绑架刘备？
你知道曹操是恶人你就直接投？你知道刘备名声好就给他戴高帽？
这不欺负老实人么！老实人就该被白漂援助？
当然后世也有不少人觉得辛毗也算是“忠义之士”，只是“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对于这个问题，穿越前的诸葛瑾自有自己的判断。他觉得，是否择木而栖、依然忠义，不能简单看到了新主这儿之后就不再叛变了。
因为很多人单纯就是慕强，而《三国志》对于一切慕强而表现得忠义的人，都得论迹不论心，也就默认对方忠义了。而看书的时候，必须意识到一点：这里面是混进去很多投机分子的。
曹操是当时最强大的势力，觉得曹操厉害就投他，并且不再投别人，不忠义的人也可以做到。
哪怕是不忠的人，都到了最强大的势力了，他还投什么投？一个20世纪90年代皈依到米国去的人，哪怕再不爱国，当时也不可能另投他国了（几十年后如果米国不再是地球最强国家，那就另当别论）
自古强间弱以伪书，弱间强以诈降，此自然之理。
因为在每一次成功的伪书、诈降背后，都有十次真书、真降，足以冲淡和掩盖伪诈的个例。
诸葛瑾一直都认为辛毗和庞德之类是搭顺风车者，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那就不惮以最坏的情况来揣测。
哪怕庞德“不降就得死”还坚持不降，也不能证明他不是投机者。除非是“曹操都要被灭了，庞德还不降”，那才能彻底证明其忠义。
从庞德的临终遗言也可以看出，他就是在赌曹操这个阵营极大概率有前途，凭刘备关羽这点本事根本翻不了盘，最多给曹操制造点小麻烦而已。
只要曹操这个阵营还很有希望，庞德死了他儿子孙子也能荣华富贵，这只能证明他是个家族主义者。
后世国家强大的年代，很多人看似爱国，但其实究竟是爱国还是慕强，是值得扪心自问的，有很多是混进去的投机分子。
比如慕强者的一种经典表现形式，就是喜欢当古代暴君们的粉丝。这些人也就生在国家强大的年代，能给他提供武力自豪感，他才爱国。要是生在积贫积弱国难当头的年代呢？说不定第一个就投了，打不了逆风局的。
（注：再次强调，这里的逆风局是指国家的逆风局，不是个人的逆风局。比如文天祥的“时穷节乃现”，就是整个国家的时都穷了，但他还是要坚持。）
所以，对付辛毗这种投机分子，就该尽力压榨他，把他的叛变潜力发掘出来，让他多出卖袁谭的利益，没必要把他当忠义之士供着。
……
诸葛瑾的这番认知，很可惜没法原话转述给步骘听。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者，知道辛毗未来会做什么。
但好在步骘很了解他，哪怕诸葛瑾说得比较旁敲侧击、生搬硬套，步骘还是大致理解了：
子瑜兄这是认定了对方有投机者的潜力，想尽力挖掘好处，又不想吃相太难看。
既然如此，自己就该帮子瑜兄分忧。
于是步骘非常有眼色地说：“这有何难？既然辛毗觉得主公大义凛然，你们诸葛家之人也都‘君子言义不言利’，不方便谈条件，那就让我去私下里谈好了。
要是谈不成，那也是我个人贪功，自作主张假借兄之威名去逼辛毗的，兄什么都不知道。要是能成，最后主公还是可以‘看在大义的份上出兵援助’，跟别的没关系。”
听了步骘这样坦白的话，诸葛瑾终于舒坦了。
有个自己人当白手套就是方便。
诸葛瑾：“那就辛苦贤弟了。不过贤弟可知我军该要些什么么？”
步骘：“要袁谭付出钱粮军械？提供马匹？抑或是割让郡县？”
诸葛瑾：“不要想得这么笼统，到时候你就这样说……”
……
辛毗敬酒不吃吃罚酒，轮到步骘出手安排他，情况很快就不一样了。
第二天辛毗还想求见，就被告知诸葛使君另有重要公务，实在脱不开身。
然后步骘又机缘巧合，负责接待工作，辛毗想探口风，就跟步骘聊上了。
步骘一边表示“我只是会稽郡的地方官，对于车骑将军幕府的中枢决策没有话语权”，
一边又不忘暗示辛毗“车骑将军平江东过程中，虽然战损不多，但物资消耗极为巨大。而且南方地广人稀，调度集结非常不便，运输损耗远比北方平原高得多，因此动员困难。”
辛毗一开始还不太信，步骘就一五一十拿出诸葛瑾修河治水的真凭实据：
“佐治兄，你在北方，不了解南方的情况。河北千里沃野，一马平川，集结物资自然便利，所以官渡之战，大将军兵马数十万，也不怕粮草补给不及。
南方山地丘陵众多，适合大面积耕作的平原分布零散，如不整治好河道，在会稽南部筹措两三石军粮，可能运到江北就只剩一石了，其他都是人吃马嚼沿途消耗。所以使君这半年来才着力治河，为的就是磨刀不误砍柴工，将来调度人马钱粮能损耗小些。”
辛毗被说得有些不耐烦了，他也不想猜哑谜，于是主动求问：“车骑将军可是需要我主袁青州供给北伐军钱粮？虽说车骑将军攻下曹贼州郡，必然是由车骑将军派官管治，但毕竟是为大将军分摊，要我方承担钱粮也算应该。”
步骘昨夜已得了诸葛瑾面授机宜，当下假装很设身处地地为袁谭着想，感慨道：“哪里哪里，若是如此，岂不是成了车骑将军贪图财物了？都是为了王事，这些方面，何分彼此。
再说，青州也不富庶，若是从冀州调遣钱粮，袁大公子也未必说了算，转运也一样靡费。青州的钱粮运到徐州，也要翻越沂蒙山区。这不是劳民伤财么。
所以，青州军何不换个思路，仗还是青州军去打，车骑将军可以为青州军提供些兵器战船以为增援。我军海运本就发达，只运兵器不运人员、粮草的话，沿途损耗完全可以接受。
只是，原先我军只是租借了东莱黄县的海港，作为前往辽东的跳板。若是能把东莱其余沿海港县交给我们管理，肯定会便于后续增援转运。我们的海船也能在海上少带些补给，多靠港几次，在岸上就地补给，省出舱位多装点货物。”
辛毗已经顾不上这些小利益了，这两天他也被磨得没脾气，觉得这些道理很说得通，回去后袁谭应该也能答应，就点头了：
“这都是应该的，区区数县而已，如今事急，便是把整个东莱郡都……也是应该的。”
步骘又说：“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浅见，随口说的，佐治兄也别当真。不过既然佐治兄信赖，我倒是还有一点浅见……”
辛毗：“请指教！”
步骘：“诸葛使君被天子明诏封为诸侯，其封地便在琅琊诸县。我说句不当讲的话，当初瓜分徐州之时，衣带诏尚未案发，车骑将军不希望因为占据琅琊而惹怒曹操，这才请袁青州代为占据琅琊沂东诸县，使曹操不敢觊觎。
但如今车骑将军依然尚未与曹贼实际开战，眼下轮到曹贼不希望与车骑将军开战了，因为他已经跟大将军开战了。所以琅琊沂东诸县，在袁家手上，反而容易形成一个薄弱点，被曹军进攻。
若是袁大公子愿意将诸县奉还给诸侯个人，让其实领其封地，曹操必然忌惮，也就不敢图谋琅琊了。而诸侯在车骑将军面前素来受信任，所言断无不纳之理，袁大公子若结好诸侯，还怕不能成事？”
辛毗瞳孔快速缩放了一下，低声试探：“这是……诸侯的意思？”
步骘：“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愚见。”
最终这一切，诸葛瑾肯定会跟刘备说明的，他不是要他自己的封地，确实是为本阵营多捞点好处。
再说就算拿回来了，刘备控制下的徐州部分，也是归关羽管——汉朝的县侯又没有治理权，只是食一县租税罢了。
而且，步骘的条件还没开完呢。

第309章 等对方快研发出来了，我们就开卖
随着步骘接手谈判工作，而且话里话外不时表示“这都是我个人的一点浅见”，着实把辛毗弄得非常难受。
许多出卖袁谭利益的条款，也不得不逐次答应。
而这个口子一开，后续就源源不断刹不住车了。
辛毗倒也想过拒绝，但拒绝之后，他就会发现诸葛瑾这边有其他种种很光明正大的理由来拖延谈判、拖延增援——表面上看，似乎跟辛毗拒绝步骘没关系，是因为别的原因拒绝的。
但只要辛毗改口答应了步骘的要求，那些“别的原因”也会很快因为种种神秘力量不再是问题。
这样试探了两次，辛毗哪里还能不知道步骘的能量，也就唯有乖乖就范了。
期间辛毗只有一个要求：还是希望诸葛瑾放他尽快去江夏武昌，亲自面见刘备，最好能请步骘同行。这样一边谈判一边赶路，说不定最后还能快些。
辛毗很清楚，要是再这样层层盘剥下去，事情就麻烦了。
好在诸葛瑾吃相也不算难看，对于这点倒是很爽快就答应了，他还表示兹事体大，他也该去武昌找主公述职了，正好顺路陪辛毗去一趟武昌。
辛毗心中苦笑：诸葛瑾这样位高权重养尊处优的人也跟着同行，这队伍速度肯定快不起来了，最多一天走个一百多里。
他总不能逼着诸葛瑾灰头土脸骑马狂奔吧？那肯定得全程在长江上坐船了。
哪像他单独赶路，一天二百里都没问题。但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也只能如此了。
……
一行人从钱唐回秣陵，就走了三天，然后换长江里的大船逆流而上，估摸着要十天才能到武昌。
而这一路上，步骘也大致跟辛毗谈妥了绝大部分援助条件。
一方面，辛毗答应劝说袁谭割让一个多郡土地的实控权。
至少先交付琅琊郡那两个县，以及东莱郡的不其县（青岛）和东牟（烟台、威海），确保山东半岛全部的良港都给刘备军管辖。
至于东莱郡其他腹地，辛毗毕竟无法直接做主，他表示回去后会尽力劝说袁谭，然后也希望在看到刘备军的增援诚意后，分批逐次交付——
他也实话跟步骘说了，眼下袁谭还没危急到那种程度，要他直接割让全郡土地太难了。后续肯定要视战局进展而定，曹操把袁谭逼得越急，袁绍越不肯直接把大位传给袁谭，那袁谭就得越依赖刘备。
辛毗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足够开诚布公，步骘也不会太过于逼迫。
而刘备军该给袁谭提供些什么，在这一路上基本也谈妥了。
诸葛瑾的思路还是很明确的，那就是只给军械援助，但不会承诺立刻由刘备军直接和曹操开战。
目前第一批，步骘答应给袁谭一千套成品的灌钢札甲，三千柄灌钢斩马剑，以及一批灌钢打造的长戟，增加袁谭的军备——灌钢法的生产方法、工艺，诸葛瑾是肯定不会提供的。
而只给成品的话，就不存在技术泄密，反正用一件少一件，对方也不可能从成品看出是怎么生产出来的。
诸葛瑾对于技术扩散的原理理解还是非常透彻的。他很清楚，机械结构类的东西，是最容易扩散的，只要看到了成品，对方就能逆向仿出来。
比机械结构类更难扩散的，是配方类的，对方看到最终产品，也不知道怎么生产，但至少会提醒对方，知道这东西是可行的，已经有人做出来了。如果配合大量的实验，以及一些猜测，配方类也有可能被逆向解密，但可能要好几年时间。
而最难扩散，保密性最好的，是“工艺”类的技术，也就是造出来的最终成品，都是原先的人已经见过的，并无新奇，但生产制造的过程有玄机，可以提升品质、降低成本、缩短制造时间。而这些光靠看成品是十年八年都未必看得出端倪的。
在汉末酷烈的战场竞争环境下，诸葛瑾觉得“机械结构”类在露脸后保密两年，配方能保密五年以上，工艺能保密十年，才属于正常的技术扩散速度。
当然，现在袁谭已经是盟友了，未来袁绍死后、形势进一步恶化，甚至还有可能会变成刘备的附庸，所以对袁谭的技术保密，可以稍稍放宽一些，把一些已经有扩散趋势、或是可以降低袁谭军备成本的技术，逐步放给对方。
比如，诸葛瑾已经知道，周瑜琢磨出了如何仿制神似于原版的葛公车，也学到了克制葛公车的主要战术，并且在官渡之战前就交给了曹操，曹操也用过了。
如今这些技术只有袁绍阵营还没彻底搞明白，既然敌人都会了而友军还不会，那就没必要保密了。
这次诸葛瑾直接把葛公车的造法，以及投石机的初步改良，还有系绳床弩加滑轮组的破葛公车守城器械，都交给了辛毗使团，把袁谭在这方面的能力，至少补强到跟曹操一样。这样后续守城就不会吃亏了。
这种做法，也有点类似于后世米国人的“技术统筹”。早在1950年代，米国人就搞过“巴统”，也就是巴黎统筹委员会，统筹“哪些技术产品可以对敌对阵营出口，哪些不能”。
在技术统筹之下，为了防止技术扩散，并不是所有高科技都一律不许卖的，而是要斟酌侦查敌人的科研进度。
当敌人快要自主攻关突破的时候，突然放开管制把原先很稀缺很贵的东西放开销售，有时候反而能冲垮敌人的自研信心，让敌人的自研回不了本，多来几次后反而能把敌人培养成“造不如买”，打断其科研体系的回血反馈。
就好比后世中国人造不出盾构机的年代，德国海瑞克能卖你几亿美金一套，当中国人快造出来的时候，它直接降价到几千万，一下子低一个数量级，就是想冲垮自研。
袁谭如今也是这种情况，既然一项技术连曹操都有了，诸葛瑾直接给袁谭现成的，培养袁谭的依赖。
将来袁谭愈发没有自研的动力，一旦扛不住就只会想到直接向刘叔伸手，那他离彻底成为傀儡也就不远了。
就像20世纪的倭国和南棒，放弃了自主军工科研，最后只能给美帝爸爸／爷爷当狗。
而诸葛瑾对袁谭的技术统筹，还不仅仅包括“即将自研成功就给现成货”这一种思路。另外一些虽然袁谭不可能想到去自研、但给了也不会提升袁谭战斗力、只会降低袁谭军备成本的小玩意儿，诸葛瑾也一样可以给。
比如这次，诸葛瑾又顺带给了一个“大礼包”，想把己方阵营如今也才刚刚研发出来的车木棍／竹竿的原始手摇木车床送给袁谭，帮助袁谭低成本量产枪杆箭杆。
这样以后对袁谭的后续军援，运力也能节省一些，量产灌钢长戟的时候，只要把钢质兵刃部分运到山东，让袁谭自己车枪杆适配。
但思之再三，诸葛瑾觉得直接给车木棍的车床、技术提升还是有点大了，于是最终给了个删减猴版的，也就是一种类似于后世小学生削铅笔用的卷笔刀的玩意儿。
只是尺寸要比卷笔刀放大好多倍，刀刃的倾角也是可调节的，既可以削有锥度的竹木尖头，也可以削平行的杆体。
辛毗最终在看了步骘拿给他的实物演示后，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削枪杆和箭杆居然能简化到这种地步，直接把木头拧着转几圈就削好了。
有了这么一大批灌钢的现成军援武器，加上原版葛公车制造技术和守城克制技术，还有车枪杆箭杆的技术，辛毗觉得自己好歹能向袁谭交代了。
第一批这么多东西，换取袁谭稍稍让出一些地盘的管理权，以及让袁谭承诺后续扩大对南方贩卖战马的贸易规模，也算对得住袁谭了。不然顶不住曹军攻势，袁谭丢掉的只会更多。
刘备不肯今年内直接进攻曹操，看起来也就没那么不可接受了。
而且步骘还暗示，这些援助都是会派几个工匠随行的，包教包会，还提供后续技术支持。比如袁谭要学会如何克制葛公车攻城，那他在打造相应器械的时候，就会学会“滑轮组／省力滑轮”的各种应用。
要是袁谭手下的人有点心，好好举一反三，把“滑轮原理”彻底搞懂，那就能在其他的手工业领域也进行种种微调改良，让袁谭治下的手工业效率得到一些微不足道的提升。
这些基础物理认知的提升，对社会的帮助是方方面面、润物无声的。
……
一路上十几天时间，把军援和割让治权、扩大战马贸易等细节全部谈妥，辛毗等人也顺利抵达了江夏郡，在武昌港上岸。
诸葛瑾已经提前让哨船先行通报了，刘备听说子瑜亲自带着袁谭的使者前来，也是非常重视，自然要到码头迎接——刘备这是给诸葛瑾面子，不是给辛毗面子，辛毗如今的地位还不配。
刘备也提前从诸葛瑾的通知中，知道了此番他不需要扮演恶人，也不需要亲自向袁谭的使者威逼施压开条件，所以刘备自然显得很轻松，可以继续本色出演他大仁大义的角色。
全程君子言义不言利，那些小人的内容步骘已经当完嘴替了。
双方一见面，刘备就上来拉住诸葛瑾的手拍了几下：“子瑜！难得回一趟武昌，记得当初黄祖刚灭，你就回师东下了。此番正好和令弟团聚，多住几日。
这位便是佐治先生了吧，备也曾听袁世侄提起过。”
辛毗一路上已经被折腾得服服帖帖，连忙上来简单行了个礼：“拜见车骑将军！”

第310章 兴汉路线图
“佐治先生远来不易，此番定是为袁世侄求援来的吧？备与本初兄同奉衣带诏讨贼，本当勠力同心，只恨南土未平，稍有迁延。
唉，自本初兄去岁官渡战败以来，我本以为今年本初兄定然需要休养生息、重聚兵马，故而也没有做好立刻出兵响应的准备。总觉本初兄再次举动之前，会提前联络我，到时候再准备也不迟。
谁知本初兄为何如此操切，盲目动兵，也不与我联络？莫非是他身边另有佞幸，以至于疑我勤王之心？”
刘备一见到辛毗，就拍了一下对方的手背，语重心长说出一大番大义凛然的话来，抢先埋怨袁绍仓亭动兵前也不通知他，错过了南北合力的良机。
这让辛毗很是惭愧，很多原本可以说的客套话，还没机会出口，就直接堵了回去。
也不知道是刘备本人情商如此之高，率先堵话于无形，还是辛毗抵达之前，诸葛亮已经先教过他怎么说了。
这局面，对辛毗而言是真的无解啊，哪怕他这一路上天天跟着诸葛瑾，能确定诸葛瑾没有再玩什么小动作，但刘备身边还有一个诸葛亮呢，简直是天罗地网，无懈可击。
辛毗最终也只能帮着袁绍认错，承认是袁绍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甚至不得不暗示“袁绍之所以不肯提前商量，就是为了趁刘备刘表被曹操缠住、不备的时候，偷偷偷曹操。商量了就错过偷的时机了”。
听辛毗说出这番话来，刘备心中也是了然，知道这辛毗这一路上已经被改造得不错，被相当程度上拉拢过来了，估计再使把劲，就能让他当内应或者说“军援用途监督者”了。
当下刘备也不急躁，就先领着使团回武昌城内，设宴款待，各种礼遇，过几天再谈正事。
顺便也能趁着这几天休息期，让使团参观一下刘备阵营如今的军工产能（但是要把那些技术保密、看一眼就容易偷学的技术环节隐去）。
让辛毗回去后转告袁谭，开开眼界，导致袁谭更加放不下舍不得刘叔的军援，从而越陷越深。
这种感觉，就像二战时的米国人，请那些到米国化缘军火的盟军国家使者参观“民Z兵工厂”一个道理。
……
当日的接待宴席，具体细节自不必提。
次日开始，自然另有人带着辛毗去参观开眼，刘备安排了刚调任鄂县县令的向朗负责这项工作。
而刘备自己，当然要跟久别重逢的诸葛瑾好好聊聊，问问诸葛瑾对于援助袁谭方式的具体想法，为什么要这么安排。
诸葛瑾是前年攻破黄祖后就去江东了，算起来已经有超过一年半没跟刘备和诸葛亮见面。
自从衣带诏事件爆发后，刘备原本被曹操牵着鼻子压抑的感觉也算是一扫而空，然后一年多里他就埋头把张羡和孙策这两个听命曹操的附逆羽翼剪除了。
随着张羡孙策灭亡，刘备忽然有点空虚，一方面他需要消化新的地盘，休养生息，今年确实无力北伐了。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诸葛兄弟一再劝他不要为袁绍做嫁衣，刘备暂时有点迷茫，不知道除了休养生息，这两年还该干些什么。
听说袁绍重病之后，刘备倒也期待过袁谭不得志，会被他傀儡，但又总觉得不踏实，觉得这种可能性应该没那么大。他总想掌握更多主动权。
这一切，都需要跟诸葛瑾当面恳切地谈清楚。
这天一大早，刘备就让人摆了酒果，在武昌城外鹦鹉洲边、那座纪念祢衡被黄祖杀害的亭子里。
时值农历八月，秋高气爽，但也不冷，就在亭子里设了四副席榻，刘备坐在上首，诸葛瑾对坐，诸葛亮、庞统在两侧打横作陪。其他亭中并无外人。
连侍女都没让过来伺候倒酒，都是刘备等人亲自动手，只有偶尔上菜的时候才有侍女走近。
刘备自然不会跟诸葛瑾见外，酒过三巡，直接诚恳相询：“子瑜之策，孤素来不曾怀疑，不过此番只以军械援助袁谭，而不直接公然与曹操开战，有些关窍，一时实在难以想明白。
江南已平，今年或许不该和曹操开战，但明年呢？是否会对我军的勤王大义有损？而且军械给了袁谭，虽然可以让我军只出物资、少损人命，但袁谭具体如何使用，就算派人监督，怕是也无法彻底控制。
如若袁谭所部战力不济，也不如我军坚定，战局不利时成批投降曹贼，岂不是资了敌？而且袁绍至今只是病重，他若以父子之名强行征调袁谭的军械人马用于他处，我们又该如何挟制？袁谭答应我们的条件，终究对抗不了袁绍。”
诸葛瑾静静听完，也没急着回答，反而放下酒杯，看了一眼诸葛亮：“阿亮，这几个问题，你也不能为主公解答么？”
诸葛亮放下羽扇，郑重说道：“我倒是能回答其中一两问，但主公还想多方印证，最后一问，连我也不敢担保。”
诸葛瑾这才点点头，最后一问是关于袁绍对袁谭的控制力的，这涉及到穿越者对袁绍一病不起的先知。
诸葛亮并非穿越者，他无法担保袁绍这次的病会死，也就不能回答，这并非人智的不足，看的是天意。
既然如此，诸葛瑾也不管阿亮已经回答过了多少，他都再统一回答一遍好了。
只听他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谈：“主公担心，明年也不与曹操正式开战，是否会影响大义名分。我以为，此事不足为虑。我们已经打出反曹的旗号了，只是并未真刀真枪实战。
只要保持住这样的姿态，我们不先发起进攻，就能让曹操对我们保持松懈，不把主要兵力放到南线。曹操也不想同时南北两侧树立大敌的。而两淮战线绵延千里，只要能保持在一个较低的戒备烈度上，我们便可以少耗钱粮物资人力。
而且一旦曹操南线空虚、真给了我们可乘之机，我们也可以随时随机应变，假借袁谭的名义跟曹操摩擦，徐徐削弱之。只要控制住烈度和摩擦的起因，让曹操相信战事不会全面升级，我们就有可能争取到‘让曹操稍微吃点小亏后依然忍了，依然以对袁大局为重’，这样我们才能花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进展，尽量让友军依然多分摊一些压力。
最后，曹操的土地缺乏开发潜力，平原耕地已经很充足。南方却开发不足，此前被张羡、孙策占据的郡县，只要用我们的方法稍加治理，清查山越、隐户、逃民，产粮征兵的规模便能有很大提升。
若是我们还能弄出跟淮南稻麦轮作一样的重大农事技法突破，那么未来数年之内，让南方之地凭空增加数郡的钱粮都不是没可能。反正时间站在我们这边，有机会我们就果断抓住蚕食，没机会就发展自己待变。”
刘备听了这些解释，与诸葛亮所说也印证了一下，心中稍稍宽慰，又连忙补充追问：
“若真能如此，既控制住局面，不让曹操以我们为主要敌人，还能伺机削弱、一边增强自己，那固然是好。不过具体又该如何实现呢？
方才所提‘南方若能整顿农事，学淮南稻麦轮作之法，能凭空增加数郡之民力钱粮’，似乎也有些匪夷所思。”
对于这两问，诸葛瑾成竹在胸，非常肯定地说：“制造有限摩擦、伺机削弱曹操，这不能一概而论，得时刻准备好，随机应变——至于第二问，愚以为，或许可以通过明年分出一小部分精力，以海路探索交趾南部，或是南征交趾士燮来实现。
一来，士燮虽然威胁不大，但如果能在不影响我军对曹操保持伺机而动的前提下，分出些许战力将其慑服、征服，那至少能永远解决我们南边的威胁。
而曹操只要看到我们迟迟没有进攻淮北，他也必然会心虚，说不定会主动给我们找点事情做。说不定他就会给士燮下诏，给士燮高官厚禄，封爵显耀，如他对张羡、孙策所做的一般。
而士燮此前被朝廷实授的官职，一直只是交趾太守。他只是仗着兄弟四人，在南方各郡俱为太守，才实则控制了从交趾至南海郡的广大土地。所以士燮一直想把交趾刺史部升为交州，由他担任交州牧。
曹操若是给士燮升了这个官，实设交州牧。到时候再辅之以‘袁绍已死，冀州已为曹操所得’的消息，则士燮必然觉得曹操才会最终得天下。
士燮自恃五岭险远、南疆烟瘴，必然敢于响应曹操，封关而绝五岭。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以士燮受曹操伪命为由，名正言顺讨伐之。而只要我们没有跟曹操正式开战，曹操也必然会选择坐视士燮单独牵制我们，他自己则趁机经略幽、并。”
刘备听得很耐心，也渐渐觉得诸葛瑾说的有点可行性，但他还是有些焦急，又打断追问：“若真有大义名分顺便扫除士燮，那倒是占用不了多少兵力和时间。但交趾荒凉，人烟稀少，对于先生方才所言，又有什么帮助呢？”
对于这个问题，诸葛瑾只好先抛出一些穿越者才知道的答案了：“是否收服交趾，一正一反，确实只能让我军腾出一两万人的兵力，光看这点收益确实不大。
但我早年在琅琊时，曾读家父所遗笔记，其中多有载天下风土物产，提到交趾炎热无冬，全年可种水稻，一年两熟家常便饭。其南林邑之地更有生长快速的稻米，可一年三熟，移至偏北之地，也依然能一年两熟。
如今我们在淮南，已经推广了小田育秧、大田插秧的办法，可让水稻少占用两个多月的大田生长时间。如果可以把南方稻种移过来，配合插秧之法，或许能在江东和荆南，也实现一年二熟。
如此，淮南每年一稻一麦，江南每年两季稻米，岂不是让江东各郡，凭空增加了一半产粮？当然，此物要想推广，可能需要数年的时间育种、繁殖、劝农教导百姓。
当初主公在淮南推广稻麦轮作，第一年只有射阳、海西二县试点，第二年就推广到了广陵大部，第三年才推广到庐江、九江。
江南比淮南更广大数倍，且地形破碎，平原分散，如此看来，就算一切顺利，四年之内也不太可能在江南大部推广双季稻，至少要五年。
既有如此利益，主公何不试试，反正对付士燮不用耗费太多资源。如果最终没有发展到必须动武的那一步，能以偏师航海去林邑，以贸易手段得到优良稻种，也是可以的。
那样代价会更小，取得收益的速度可能会慢一些。总之一切都可以根据未来两年形式变化、随机应变，用文用武都有可能，难以现在就定论。”

第311章 不能说的秘密
刘备听诸葛瑾描述了彻底解决南方后顾之忧的种种收益后，对于这个计划倒也不太反对了。
但刘备刚才的一大堆问题，诸葛瑾这也才解决了一个“不跟曹操全面开战期间，有没有别的突破方向可以扩张己方势力”。
刘备后面还有一堆细节问题，需要诸葛瑾梳理。
诸葛瑾便继续侃侃而谈：“然后，我们来看仅靠支援袁谭，是否足以牵制曹操？是否能防止出现袁谭军溃败导致的资敌？
我以为，这其中的关键就是，我军要派出监督援助军械使用的联络使者。
如果袁谭一切按照我们的要求使用，账目明晰，战意昂扬。我们才会少量多次、继续提供。一旦袁谭有懈怠，或者监守自盗，我们便可以收拢援助。
这一点最初或许比较难做到，袁谭会希望保持住更多自主性。我们第一第二批物资，可能得多给甜头相对少监管。但随着他局面的恶化，他将不得不越来越向我们靠拢，到时候自然会加深监管。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没有直接出兵河北之前，并不是没有在北方取得领土和人口利益，我们事实上是在逐步推进傀儡袁谭的。袁谭不甘心彻底成为主公的附庸，只是因为他还不够惨。
只要曹贼给他的压力越来越大，袁谭迟早有带着他的土地成为主公附庸的一天。袁家是我们讨贼的盟友，我们不能直接对盟友下手，只有在援助盟友的时候、让他们越陷越深，最后不得不投靠，才于主公的大义无损。
所以袁绍只能死在曹操之手，要是曹操不下这个手，将来我们还会难以处置，有曹操帮我们做恶人，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真到了袁谭危急的时候，我们的一部分军队完全可以应袁谭的邀请、进入青州甚至幽州境内，作为袁谭的友军，打着袁家的旗号跟曹操打。
而就算真到了那一天、曹操知道了这一切，他也会装作不知道的，因为曹操也不希望在袁家至少是袁尚死之前，就明着跟我们全面战争，能够多拖一天，曹操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曹操很清楚，我军和曹军的全面开战，对曹我双方都没有好处，反而会给袁、马、刘表刘璋以喘息时间。只要我军和曹操没有全面开战，我们双方就都可以把较少的精力放在对方身上，而各自找点借口、挑背后的其他软柿子先捏。
一旦任何一方背后没有后顾之忧、没有其他软柿子可捏了，就是全面开战之时。我们和曹操并不会同时把背后的软柿子捏完，谁先捏完谁先不怕全面开战。”
有一点必须说清楚，那就是诸葛瑾从来没说过不让刘备直接武力进攻曹操，只是要控制烈度、找借口让队友多扛伤害和仇恨。
能打代理人战争就先打代理人战争，这样对双方都好。刘备的部队可以以“自愿”或者“雇佣”的形式参战，具体可以到时候再看情况而定。
后世20世纪很多争霸的两强也都是这么干的，从中东到东欧到半岛，大佬都避免亲自以官方身份下场，尽量找白手套代理人。
这样将来形势不顺、或者遇到别的什么突发意外，不得不暂时降低对抗烈度的时候，大佬本人也不丢面子，丢的是白手套的面子，不至于直接死磕到不死不休无法停手。
同时又确保流血死伤最多的，始终是前面那个白手套友军，他们是扛最多伤害的。
这样最后一样能把青州甚至一部分幽州控下来，还体面，何乐而不为？
历史上袁谭最后撑不住时，都短暂投降过曹操，只是后来又反复了，让他暂时投降刘备，心理障碍阻力估计都比投曹小得多。
而且这一世要是被刘备控制，刘备有的是办法让他无法反复。
或者说就算袁谭最终发现即将被架空、想反复，到时候郭图、辛评、辛毗、王修、管统这些人都未必会跟着袁谭反复了。
诸葛瑾相信刘备的人格魅力和拉拢手腕，应该比曹操还强些。
如果能在傀儡架空袁谭的过程中，慢慢把这些人的人心争取过来，最终袁谭就一个光杆司令，他还拿什么反复？
当然了，这些人里面，郭图貌似人品稍稍有点那啥……但也不得不说，越是这样谄谀之人，其实越容易利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途，郭图要如何用，后面可以随机应变，没必要一开始就拒人于千里之外。
诸葛瑾从来没劝过刘备完全不要管河北、任由曹操吞并河北。最多只能说“任由曹操攻破邺城，拿下除了渤海郡以外的冀州其他地区，以及并州”。
但青州全境和幽州大部，诸葛瑾是为刘备想办法保住的，通过傀儡袁谭来保住，这一点始终没变过。
最终实现刘备拥有整个南方和东方，对抗西北的曹操——千万别理解为刘备只有南方，不，他还有东方，一直到幽州那么北的地方，只要够东，只要沿海，刘备就会去顶住，充分发挥本阵营的海运优势。
这种情况下，把冀州除渤海以外的部分，彻底让曹操拿住，将来几年后并州也被曹操拿住，这都是必须的。
因为曹操要是连邺城都没攻破，连冀州大部都没拿下，那他对袁谭的压力根本就不够大，袁谭都没必要投靠刘备了。
袁谭靠自己的实力就能活得好好的，他还投刘干什么？不就是靠自己活不下去了，才会投么。
要收服一个盟友，必须走这个流程，否则就坏了名声，变成主动背刺盟友了，那种事情本时空的刘备是做不得的。
甚至于，要是刘备没有听诸葛瑾的，而是在这时候选择了直接以自己的名义北伐曹操，那也一样会导致傀儡迫降袁谭失败——
刘备全面北伐的时候，曹操肯定会抽调重兵回来打刘备。到时候袁谭的形势如果没那么危急了，他还怎么会甘心当傀儡？就是得让袁谭自己扛伤害，他才会因为扛不住，最终“宁与刘叔，不与曹贼”。
另外诸葛瑾知道，历史上公孙度在204年就要死了。刘备现在201年灭孙策，202年可以对士燮动手，动完手后增援袁谭的过程中，原本就要在青、幽战场保持一定的部队，哪怕是打着“袁家援军”旗号的，由袁谭供给粮草。
以曹操如今的局面，他如果拿不下袁谭，是很有可能劝诱公孙度联手的，曹操有朝廷的名义在手，只要给公孙度封官许愿，公孙度仗着辽西走廊四百里荒原，未必不敢接受曹操的官职。
只要接受了，那刘备军在援助袁谭的时候，就近搂草打兔子，趁公孙度死时公孙康接位的不稳时机，再顺手打一下也是可以的。
这不影响北伐的进度，因为不存在特地千里远调的情况，都是近在手边的敌人——
对于普通诸侯而言，哪怕占领了青州或辽西，也不能说辽东近在手边，因为他们要走陆路，要面对四百里荒芜的辽西走廊，以及辽河流域的辽泽。
但对于走海路的刘备而言，到时候辽东确实可以说近在手边，他有海船可以直接驶入辽河登陆。
这些都是后话了，后续变数更大，暂时不必赘述，诸葛瑾也没打算都说出来。
……
诸葛瑾把“派强硬使团监督军援的使用”和“时机合适的时候，让我军打着袁家援军的旗号入场、同时保持我军的自主指挥体系，确保袁谭不能插手这支部队的指挥”这两点后招跟刘备全面阐述清楚后，
刘备的问题也终于全面解决，豁然开朗。
而诸葛亮也终于意识到，在回答后面几问时，自己此前跟大哥的差别到底在哪儿。
诸葛亮原本的看法，比诸葛瑾要更激进一点，他也是建议对青州和幽州用一点兵的，但他没想到诸葛瑾的“代理人战争”思路。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汉朝和更早之前的人都讲究名正言顺，此前哪有所谓“代理人战争”的概念。诸葛亮智商在高，也没法想象一个原来不存在的东西。
而诸葛亮也不愧智力超卓，一点就透。在诸葛瑾指出后，他瞬间就理解了，然后就会举一反三。
相比之下，庞统也听懂了这些道理，但庞统此前给刘备的建议更加“务实”而不要脸一点，比如庞统在此前几个月里，曾经劝过刘备“将来袁谭要是不行了，可以趁机背刺夺取袁谭的地盘”。
这招显然跟历史上庞统教刘备不顾背盟背刺刘璋直接夺取成都如出一辙。
而历史上刘备也知道这样太不义了，所以宁可在上中下三策里选中策。他宁可失去先机也要等刘璋先翻脸，刘璋后来也确实杀了张松、封关驱逐刘备，刘备那个时候再动手，收川的过程果然要苦逼不少，但不义的程度也远比庞统上策要轻得多。
如今这一世，庞统劝刘备适时背刺袁谭夺青州，当然也被刘备否决了。
他觉得袁谭都拿他当叔了，这样背刺大侄儿太不要脸，还是等袁谭自己撑不住、被逼窘迫、主动来请、双手奉上比较好。
哪怕代价成本高一点。
把这些问题统统对照印证清楚，刘备心里总算踏实了。
反正北线本就需要让袁谭抗压来把他逼成傀儡，一切倒也不耽误。

第312章 好东西没有别的缺点，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刘备和诸葛兄弟商议后续战略路线图的同时，袁谭的使者辛毗，这几天正被鄂县令向朗带领着，参观江夏郡各行各业的建设情况。
既有军工产业的最新进展，也有民用生产技术的种田成果。
这也算是一种对袁谭阵营的肌肉展示，让辛毗回去后好好吹捧，加快袁谭对刘备的依赖度，最终让他不能自拔。
诸葛亮开发大冶铁山的矿藏，是建安四年下半年、刘备军消灭黄祖之后的事儿。
当年诸葛亮就在大冶建成了使用耐火材料和新式鼓风的高炉，比原本汉朝的熔炉至少高了一倍，熔炼温度和出铁率也大大提升。同一年还在大冶建成了灌钢法炼钢工坊，实现了从生铁到钢材的全产业链。
如今算来，这事儿转眼也过去两年了。两年里，诸葛亮本人虽然越来越少过问铁矿和冶炼的事，但这儿的发展依然保持着一个很高的速度，可以说是日新月异。
铁矿的开采规模越来越大，收益都拿来扩大再生产，诸葛亮很快就发现原本的矿工作业方式太繁重，而且随着矿坑越挖越广越挖越深，同时作业面积也越来越大，矿区的矿石运输都出现了拥堵混乱。
诸葛亮也不得不在跟兄长的私人书信中，偶尔抱怨这事，诸葛瑾也不吝偶尔给他支招，解决具体问题。打铁铁矿和铁厂就这样在磨合中慢慢有序扩张发展。
如今的大冶铁矿和冶炼工坊规模，比之前年年底，又扩张了将近一倍。
如果说当时鄂县就能年产大约四百多吨灌钢、三千多吨生铁。那么现在这个数字已经增长到了年产七百多吨灌钢、八千多吨生铁。
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概念的话，可以类比一下，原本汉朝全国的钢材产量，也就每年一千多吨，生铁一万多吨。
而一直到唐朝，钢材全国年产量也才勉强接近两千吨，生铁产量比汉增加不大（历史上唐灌钢法之后，能把更多生铁变成钢，但炼铁技术本身没什么明显进步，所以钢和铁的产量比例变高了）
北宋达到三千五百吨左右，生铁两万多吨接近三万。
如今曹操加袁绍的地盘，每年炒钢法能炼出的钢材，加起来也就八九百吨左右。简易估算，平均下来也就大汉十三州，每州每年一百吨钢、八百到一千吨铁。
实际上自然是冀、豫、司这样的大州比平均值高不少，有三百吨的，也有两百吨的。而幽并这种小州，可能三五十吨都不到，都得从内地购买。
在朝廷稳定的年代，司隶的钢铁产量很高，能占到全国的四成，因为有朝廷的武库和官方军工机构在那儿。不过董卓之乱后，这些产能就随着工匠流亡逐步散到关东大州了。
……
这天一早，经过一番跋涉，辛毗灰头土脸地来到鄂县的铁山。
矿区道路不畅，没法坐车，也不便于骑马爬山，辛毗一开始内心还有点抱怨，以为是向朗怠慢自己。
但是看向朗本人跋山涉水健步如飞，辛毗才生出了好胜之心，觉得自己年纪也不算大，应该不辱使命才对，就咬着牙跟上。
来到矿山顶上，眼前景象忽然开朗，看着前面那巨大的矿坑里，数以千计的矿工正在奋力挖掘、运输矿石，把弄出来的石头装进一辆辆坚固的铁框木壳小车，然后顺着山坡上一种奇怪的滑轨，一路滑运下山，运到山脚下一个个沿河临水的分拣坑里破碎、初选。
这幅热火朝天的景象，顿时就把辛毗震撼了。
辛毗并不是不辨五谷的书呆子，他跟随袁家这些年，也见识过军工生产的很多环节，袁谭也是知道他见识比较驳杂，不容易受骗，才一直让他当使者，这进一步让他游历四方，见多识广。
但辛毗原先还真没见过铁矿这样开采的，他看着那些把矿石运到山下河边选矿工场的矿车，便忍不住好奇追问：
“这些运矿的车，居然能顺着山坡自行滑下，不怕车毁货翻么？为何我们上山时，不能乘坐这种车？”
向朗骄傲地回答：“仔细看那些车底下，有两根铸铁滑轨，能卡住矿车滑行的方向。而且这一路下山的坡道，坡度非常均匀，那也都是诸葛府君严密实验过的。
天然山坡过陡的地方，会让矿工提前垫土加高，降低坡度。天然坡度过缓，就反之挖掉一些土坡，最终反复试验，让矿车滑下山的快慢不疾不徐，到山脚下也不至于撞毁。
不过此物若是拿来坐人，终究是危险了些。所以那条滑轨周边，除了驱牛拉空车上山的人以外，不许闲杂人靠近。”
运输矿石便利了，才有利于大范围调度生产，比如把矿石拉到山脚下河边、专门的选矿厂。
用水力的锤子破碎，再用水力的滚筒达到类似于现代球磨机的效果，让矿石自己滚动碰撞进一步破碎，最后还可以靠浮力冲洗把轻质杂质多去掉一些。
如果运输矿石本身就很笨重、困难，按照传统生产方式，很多环节就会能省则省。
比如随便在靠近矿石产区的地方搭建熔炉就地冶炼，这样凑合着来，效率也就随之低下。
哪怕使用的技术一样的情况下，工业生产环节的细化、社会分工的细化，本身就会带来效率的提升。
而辛毗此时此刻在鄂县铁矿，看到的最直观冲击，就是刘备军军工生产环节的分工和细化。
哪怕他看不见山脚下那些水力选矿工坊里的机械结构和原理具体是什么样的，但单看这个分工管理，就足以看出诸葛亮整治生产绝对高效。
还有一点让他震惊的就是：刘备军的劣质铸铁已经富裕到这种程度了么？在矿区还能直接拿铸铁铺设一条运矿的滑轨？
这种轨道粗如儿臂，还要铺两根，一丈应该就要用到百余斤生铁，哪怕只是铺设了几里路，那也有十几万斤铸铁了。
如果在袁绍那儿，这十几万斤铸铁拿来多铸几万把锄头铁锹，或者几十万个铸铁箭簇不好么？
仅仅看了一圈开矿炼钢铁的排场，辛毗就知道刘备的军工实力，远比他来之前想象的要更强，他内心“归顺”的念头也就愈发动摇了。
“刘备虽只两州之地，但毕竟无后顾之忧了，而且始终占据大义名分，保持得非常好。若是其治理地方、整军积粮也能做得比曹操好得多，这天下曹操未必抢得过……”
辛毗心中如是暗忖。
历史上他之所以投曹投得那么干脆，说到底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觉得曹操已经稳了。这一世他来刘备这儿，始终左右摇摆，也是因为刘备地盘小。
如今在吴会看了诸葛瑾修运河治水整顿圩田，展现了刘备军提升粮食产量、劝农生产的潜力。
到了江夏，又看到了诸葛亮主持下的军工筹备能力。
辛毗的投机之骨，终于有所软化。
……
辛毗的态度逐渐软化的同时，向朗的“导游业务”却才刚刚开了个头。
从矿山和选矿工坊离开后，向朗旋即带了辛毗前往炼钢厂和锻造厂。
在那里，辛毗浮光掠影地见到了高大的新式高炉。光是熔炉的尺寸和出铁时的场景，就给了他极大的震撼。但辛毗也只能看出尺寸和规模上的变化，看不出这背后丝毫的技术原理。
“天下竟有如此高大的熔炉？每个时辰都能流淌出几百斤生铁水？为何雒阳和其他各地的熔炉造不到那么大、不能如此高效地出铁水呢？”辛毗虽然知道不太可能拿到答案，但还是忍不住追问。
向朗果然也无可奉告，从头到尾都只是让他看热闹：“这我便不得而知了，诸葛府君自有神妙异术，我虽略有机缘、听闻过两次，无奈才疏学浅，只能听懂一点皮毛。
好像是炉子用久了，就容易堵塞炉渣，导致炉子报废。而更大的炉子虽然产铁高效，造价也昂贵得多，如果解决不了炉子用久了就得拆了重建的问题，出于折衷便舍不得建得太大。
至于诸葛府君如何确保新炉子不会被炉渣堵住导致拆毁重建，我就不懂了。”
这话很官方，辛毗也无法质疑，好歹人家还把技术难点告诉你了，让你输的心服口服，只是没提解决方案。
看完炼铁熔炉区后，到了锻钢区，灌钢法的出钢过程，肯定不会给辛毗看，但钢料造好后，锻造铁甲的环节，却可以大大方方参观。
在那里，辛毗又看到了一件实验形式的新武器，那是一块弧形的巨大甲片，几乎可以和人的躯干主体差不多大。
甚至还可以看出甲片整呈背心状的形态，留出了伸展肩臂和腰部的空间。
“这块钢甲，莫非是直接挂穿在身上，替代胸腹和腰背的札甲？”辛毗看了之后，试探着问。
“佐治先生好眼力，确实是替代胸腹腰背札甲的。不过此物如今还在试验，无法量产，所以听说主公给袁青州的援助军械里，并不包括此物。
我荆州钢铁丰富，如今已经可以给军中提供足够札甲。再有一两年，连这种整片式的钢甲也可以逐步换装。只是整片的钢甲终究活动不便，不能给全身用，只能护胸了，就当是把护心镜放大两三倍。”
这两年里，诸葛亮也跟诸葛瑾请教聊过甲胄军工的后续发展，随着刘备阵营灌钢材料的富裕，诸葛亮也想过搞更好的甲，比如比如今的两当铠更好用的筒袖铠，增加除了躯干以外，其他部位的钢铁防护，把肩臂也保护起来。
历史上，筒袖铠也是诸葛亮改良的，所以这并不算开挂。
但诸葛瑾觉得，与其急于搞筒袖铠，还不如先把此前的两当铠札甲进一步优化，把胸腹变成一整块胸甲，降低加工难度，还提升了防御力。同时胸腹背这些大块的面积，本来就不用考虑活动方不方便的问题。
反正诸葛瑾也没指望让普通士兵靠钢甲保护全身，只要重点防护就好了。用钢铁保护四肢，那是将领和中高层军官才有的待遇，继续指望老式的鱼鳞玄甲就好，每片甲叶多费点工时、材料损耗，也是没办法的。
对于负责攻坚的精锐士兵，四肢还是只能指望厚实的布料或皮革来确保防护。于是就产生了今天辛毗看到这种试验品。
辛毗听说此物还在试验，一两年之内都未必能装备部队，更不可能增援袁谭，不由有些失望。
但他很快也意识到，这多半是刘备对袁谭听话程度的一种考验。这才眼巴巴赶着把刚刚试验阶段的好东西，拿来显摆一下，吊人胃口。
而且袁谭缺乏钢铁工业，也没有高效加工灌钢的生产工艺，就算把概念告诉他他也模仿不了，没这个工业产能。
以袁谭自己的钢铁产量，有这材料，多造点老式的两当铠比什么都实在。
辛毗也只有在羡慕的眼光中，结束了对兵工厂的参观。
后续还有些用“卷笔刀”量产枪杆和箭杆的展示，还有一体成型长戟刃部的工艺展示，辛毗看了也都啧啧称奇，但冲击力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大了，他都习惯了。
其中也就新式的长戟稍微值得一提——汉朝原本的戟，绝大多数都是一个长矛的矛头，加上一个戈的横刃小枝，矛头直接插在锚杆上，然后在杆子顶端再开个槽，把横的戈刃插进去固定好。
这样既能横着钩啄，又能直捅刺杀，就是一柄合格的戟了。（注：不上图了，直接百度百科都能看到图，很常见）
演义里吕布用的“方天画戟”，其实是很晚近、很小众的一种戟。
给士兵们使用的戟，就是单纯的“矛＋戈”模式，包括袁绍身边亲卫的“大戟卫士”，用的也是这种。所以戟兵的战斗力肯定是高于枪矛兵的，毕竟枪矛的杀伤效果戟都有，戟还凭白多出一个横扫斩啄的功能。缺点就只是贵，用钢铁更多，无法大量装备。
当然汉朝的铁戟里，还有些做工精良的，会尝试把矛头做得长一些，后面多加一段铁质的柄，然后延伸跟横刃小枝连成一体，也就是把“矛头”和“戈头”锻造成一个合体部件。
这样的钢铁戟头在后世出土也有偶见，但加工成本更高，往往是高级军官或武将用的，比如典韦的双铁戟据考就是这种。
袁绍那些“大戟卫士”肯定是用不起的，普通当兵的用的还是矛头戈头分体式。
但今天辛毗在向朗的带领下，视察兵工厂看到的，却是批量下线的“矛戈合体”式戟头。
这种戟头长度至少有两尺多，前面一尺是矛头开刃的部分，后面一尺多就是一根扁扁的铁杆，铁杆侧面伸出一根戈刃横枝。
辛毗估计了一下，此物所耗费的钢铁材料重量，估计会是分体式的两到三倍，但提升也是非常显著的。
一来枪头的开刃长度更长了，刺杀效果更好。
二来耐久度也大大提升，不至于在捅刺时横枝直接崩落，而且这种戟的横枝也可以前后开刃，而不仅限于尖端开刃，往前捅刺的时候，横枝的外刃也可以切割到敌人。
说到底，“让士兵们也用像典韦那样的一体式锻造戟头”，在战斗力方面没有任何缺点，唯一的缺点就是贵，用料多。
但这不能怪武器，要怪也怪袁谭穷。
也就刘备用得起了。
袁谭如果好好抱刘叔的大腿，也能先稍微拿一批尝尝鲜。以后要是大腿抱得不好，那就断供吧。

第313章 开了眼就好好带路
考察完矿山和冶炼厂，此后数日，辛毗继续在向朗的导游下，各处观摩考察刘备军其他的种田建设成果，凡是不涉及技术机密的都可以看。
看着看着，辛毗的膝盖骨也越来越软。
刘备阵营如今在纺织业、制瓷、炼铜等领域，也都有很多技术创新，只不过这些产业大多不是放在江夏郡完成的，所以辛毗参观起来比较麻烦。
比如制瓷，基本上只有豫章郡境内搞，这东西辛毗暂时看不到。炼铜也多是在豫章，因为江南两大铜矿都在豫章境内。
铜矿出铜的比例是很低的，至少远比铁矿低。
基本上消耗二十多吨其他材料、燃料和原矿石，才能出一吨精铜，最后还会留下二十吨废料，这也是为什么炼铜比炼钢铁更重污染的原因。
材料运输成本如此巨大，所以炼铜厂要比炼铁厂更靠近矿区建设。
不过凡事也不绝对。如前所述，诸葛瑾搞出来的炼铜法有两套，一套是从传统的熔炼法慢慢改良而来的，另一套是置换法，也就是用贱金属从硫酸铜／硝酸银里置换出贵金属。
置换法的缺点是要用掉很多铁，但对燃料和其他原料的消耗很低，原料运输成本也就低，还便于置换出辉铜矿里伴生的金银。
所以诸葛亮后来出于贵金属管制的考虑，在鄂县建成了大型钢铁厂后，也配套造了一个置换法炼贵金属的工厂。
豫章那边经过四年多的铜矿建设，如今也摸索出哪些矿区的矿石质量更好、辉铜矿比例更高、伴生金银最多。然后由诸葛家设置的铜官监督，把最优质金银伴生最多的矿源直接以矿石的形态运到武昌。
然后在置换炼铜厂里直接用鄂县产的铁置换铜银，最后再冲淘／灰吹法筛选出金（金子在自然界几乎没有化合态，所以不是直接置换的。只是利用金和其他重金属容易互熔的特性，先把金跟不易熔的砂石类杂质分离，再分离金和其他重金属。）
如此一来，刘备阵营的铜产量，倒也有一两成是在武昌这边就地冶炼的。而伴生金银的比例则更高，这也便于对贵金属的管理，毕竟就是在诸葛亮眼皮底下生产出来的，不容易被人玩猫腻。
此番为了让辛毗见识见识什么叫“有钱不知道买什么”，向朗当然也大大方方带着辛毗参观了炼铜炼银的环节。
当然对于配方肯定是绝对保密的，辛毗也就跟那些山越野人一样看个热闹，眼睁睁看着工匠们从蓝汪汪的水里置换出铜，又从另外一种奇怪的液体里，把铁棒弄出了一层银闪闪的镀层。
辛毗不由啧啧称奇，但他也看出来了，自己看到的生产方式，估计只是展示性的，平时日常生产应该不是这个样子。
他便忍不住旁敲侧击质疑了一下这种生产的效率和产量——这样文绉绉往溶液里插入金属棒，等着金属棒变色，看起来很震撼，但反应速度其实并不快。
“这便是当初折服豫章和丹阳山越部族、让他们心甘情愿投靠诸葛使君、做工挖矿的仙术了么？只是看这仙术，似乎产量不高？不知每天能产多少金银和赤铜？”
向朗就等着他这个问题呢，他早已得了诸葛亮授权，一旦辛毗问出这个问题，他就有权带辛毗去金库看看库存。
然后向朗就非常自豪地把辛毗领到了防卫非常严密的武昌金库。
辛毗一到那地方，还没走进门，就被震撼到了，因为他看到这是一个墙壁上都贴着铁板的所在。
门也是铸铁而成，非常沉重。进屋之后，地面上只是摆放了层层叠叠的铜锭。而屋子最内侧还有一个楼梯通往地下，还有一道铸铁门锁着。
进入地下室后，才能看到这也是一间内壁用铸铁板包起来的密室，这里堆砌的就是金银了，哪怕只有向朗手持一根蜡烛，照不到太远，依然反射出不少闪光。
向朗没让辛毗看太久，随着蜡烛的火光渐渐萎靡，就把辛毗拉上来了，告诉他：“这间金银室密不透风，一旦蜡烛火光变暗就该上来了，否则会憋死在下面。”
辛毗暗暗咋舌：“这些……都是豫章铜矿的产出？这还只占了两成？怕是北方各州出铜，都不如豫章铜山所出了吧，怎会有如此之多？那让人搬运金银时怎么办？”
向朗：“搬运金银时，自然会打开地下暗门，让风提前流通一时半刻再下去，有时还会让人在上面提前摇动鼓风的皮橐，而且搬运不能超过半炷香就得上来。
佐治先生也看到了，我主如今不缺金银钱财，江东又有鱼盐之利，粮食也能自给自足。何况粮食价贱，远途买粮，运输损耗太大。囤积了这么多金银铜钱，只恨没有足够的贸易花出去。
去年虽然打通了通过东莱向辽东公孙度购买战马的航路，但公孙度产出也有限。大多还是以船和瓷、铁器易马，花不了多少钱。所以佐治先生回去，应该好好看看，在青、幽之地有什么门路可以把钱花出去。
我军千里迢迢运钢铁兵器到青州，那还是划算的，如果其他比钢材更贱价的东西，指望南方外运增援北方，就太浪费运力了。你们到时候也该学会突破曹操的封锁，或是跟草原诸胡多买牛马牲畜，用金银就近解决所需。”
以向朗的身份，这番话其实不该他说，他级别还是太低了。
不过这也是诸葛亮安排的考察计划的一部分，此刻氛围都烘托到这一步了，顺水推舟敲打一下也没什么。
辛毗果然再次陷入了沉思：袁大公子在可以出卖的东西方面，果然思想还是不够放得开……
……
随着时间进入八月下旬，辛毗在江夏郡的考察也总算结束了。
这几天里，诸葛瑾和诸葛亮兄弟也没闲着。诸葛瑾在恢复了旅途劳顿后，就开始跟诸葛亮切磋政务得失，探讨主公对荆南其余三郡的掌控进度，看看有什么好优化调整的。
辛毗考察完后，向朗就回来找诸葛亮复命汇报。当时诸葛亮正在跟诸葛瑾议事，也没什么好回避的，就让向朗直接汇报，大家一起听听。
诸葛亮大致听了一下，对这个过程也挺满意，随口笑道：“看来这辛毗是彻底上钩了，果然如大哥所料，他也就一开始装作大义凛然，实际上还是个慕强而侍的。”
诸葛瑾摇着折扇，笑而不语，他也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断定辛毗是个慕强摇摆之人。
诸葛亮看大哥没有意见，又转向向朗，谨慎追问：“对了，不该让他看的东西，一个都没泄露吧？灌钢怎么灌的，没让参观吧？”
向朗连忙表态：“这是自然，只让他看了炼铁和卷削枪杆、打造胸甲和铁戟。”
诸葛亮：“鄂县矿山那里，我们还在试验的钻孔崩矿，也没让他看见吧？”
向朗：“那个更不可能看见了，我们自己还未试验成功，都是在试验工坊里关起门来做的，连矿区的工匠们都没见过。”
诸葛亮和向朗这番对答，如果是外人，肯定听不懂，但诸葛瑾理解起来当然没有障碍，他立刻反应过来，他们聊的是“原始黑火药钻孔炸矿”的问题。
这个点子，也是诸葛瑾去年跟诸葛亮的一次书信讨论中，由诸葛瑾随口提到的。诸葛瑾也没指望在这个时代造出火药兵器，毕竟汉朝的技术基础还是太弱了，他只是想帮助提升一下工程和矿业技术。
（注：本书不会出现火药兵器，到大后期也只是作为民用技术。三国题材出现火药兵器太违和了）
诸葛亮一开始盲目实验，也没点头绪，后来诸葛瑾建议他把目光放在硫硝木炭这几种材料的混合上，才稍稍有点眉目。
历史上早期火药在东晋葛洪那时候就初窥门径了，只是那时候的火药只能无氧燃烧，做不到爆炸。到隋唐时火药才有点“爆燃”属性，到宋朝才能说是“爆炸”。所以要造出早期原始很火药，在有了硫硝木炭这个配方思路后，也不算开挂。
此刻听诸葛亮提起这事儿还在试验中，诸葛瑾也随口问了一句进度。诸葛亮当然不会瞒着他，直接开诚布公说：
“如今在工坊里秘密试验，还是只能做到在密闭不通风的地方，点火迅速燃烧，也会有气体膨胀溢出，但还谈不上大哥描述过的那种‘爆炸’。”
诸葛瑾想了想，估计距离火药能拿来打孔炸矿，估计都得再有两年时间，甚至更久，技术突破果然不是一朝一夕的。
他想起向朗来之前，自己和阿亮正在商讨荆南开发和控制的问题，不由有些失望：“如此看来，今年冬天想要重新修整秦朝遗留废弃的灵渠河道、重建碶闸，是用不上‘火药’了。
原本我们在平原修运河，全靠挖土疏浚，倒也用不上爆破。但灵渠地处五岭，多有山险，对于山石坚固之处，指望直接挖掘，太费人力了。
本来还指望这个工程，敲打敲打士燮，让士燮把兵马和注意力集中到五岭，若是能慑服之，那就最好。而且在零陵郡南部搞点建设，还可以输送一些钱粮给赖恭，以结其心、帮着解决荆南蛮夷出山归化、为汉人务工。这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事关主公整合荆南。”
诸葛亮想了想：“灵渠的河道毕竟是现成的，需要爆破山石攻坚的提防应该不多，实在不行，就还用当年李冰修都江堰时、对付巨石之法，火烧水泼，冷热交替让巨石自然崩裂。
这项工程，还是要建议赖恭去搞，大不了请主公多给赖恭一点钱粮，这样赖恭还会更加承主公的情。到时候，可以趁机劝赖恭给刘表上表，强硬表态，希望截留零陵本地钱粮，以整治道路河渠，便于运输，也便于将来给刘表运去更多物资。
自从去年刘表试探吴巨、赖恭，让他们把武陵、零陵物资集中到南郡，供刘表调遣使用，吴巨赖恭虽然执行了，主公也没有阻挠，但运输损耗其实是挺大的。
尤其零陵蛮荒，远离潇湘的各县物资难以水运集中北上，刘表强行征调，而不先把路和河道修好，一半以上的物资，都在运输途中被人马消耗了。
今年既然有了这样的教训，让赖恭自发据理力争，纠正刘表的乱命，既可以让赖恭心向我们，又不会给刘表落下任何反击我们的口实——毕竟这不是主公在拉拢赖恭，而是赖恭主动向主公靠拢。他刘表管不住自己的人，总没脸怪我们吧？”
诸葛瑾想了想，倒也没发现什么问题：“也罢，这事儿到时候再说了，现在我们先把辛毗放回去吧，最后再看看，该给袁谭追加哪些附加要求。”

第314章 好饭不怕晚
向朗向诸葛兄弟汇报完辛毗这些日子的考察结果、言行反应后，诸葛兄弟又闭门讨论了一下，形成了一个开价的思路，当晚便跟刘备汇报了一下。
刘备对于诸葛亮的汇报基本是全盘接受，只是在涉及到人事任命的方面，做出了一些细化——这也是因为诸葛亮在提议时留了白。
比如按照诸葛亮的计划，可能会要求袁谭割让或者托管某些领土。但诸葛亮并没有把“每个郡每个县该派谁做官”都安排明白。
一来他如今还年轻，用人识人方面确实不如已经年过四旬的刘备老练。
二来诸葛亮要操心的事情很多，诸葛瑾就劝他让主公一展所长，把最后一块空白补上。
这样也显得计划的制定有刘备亲自参与，他内心对计划的支持度也会更高。
这在20世纪基本上是众所周知的向上管理技巧了，诸葛瑾穿越前当然也懂。基辛格拿着条约草案去椭圆办公室之前，还知道给尼克松留一两个点发挥一下呢。
……
次日一早，即将辞行的辛毗，最后一次受到了刘备的接见。
刘备的态度非常和蔼，还摆了饯行酒宴。宴席先关心了辛毗这几天玩得是否愉快，然后就跟周瑜问蒋干“观我帐下军马是否雄壮”一般，问了几个类似的问题。
辛毗的心态却是一点都放松不下来，他知道刘备肯定会提出新的补充条件，想让他答应一些考察前没敢答应的事情。
好在辛毗骨头已经软了，他也决定有什么就说什么，如果自己确实没权限，那就老老实实说没权限，得回去跟袁谭再商量。
刘备铺垫了一会儿，酒过三巡，他就提起一点担忧：“佐治先生，这几天应该也见识了我扬州军备严整，答应给显思的兵器援助，自然是一点都不会少的。
但是听说如今显思麾下缺乏大将，仅有青州校尉管统等寥寥数将领兵。能不能用好这些援助，着实令我担忧。可别上了战场，我荆扬工匠辛辛苦苦打造的坚甲利兵，轻易就被曹贼击溃缴获。”
刘备这几句话，原先也不方便说，毕竟有贬低管统的意思在内。
酒过三巡后，大家都有些微醺，而且是跟辛毗私下里说说，问题也就不大。
辛毗也是会做人的，使团里其他人都没资格出场这种场合，都在外院被其他武将陪着喝酒呢。辛毗只要多听少说，不乱嚼舌头，管统也不可能知道刘备曾经看不起他。
而且说句心里话，辛毗也知道管统什么成色。
刘备手下有关张赵这样的武将，连甘宁太史慈张辽都要往后排，刘备也确实有这个资格看不起管统。
所以他揣摩了一下刘备的潜台词，觉得莫非是想安插一些武将，去监视袁谭如何利用这批军援？甚至是打着袁家军队的旗号，直接参加将来跟曹操的作战？
当然，辛毗很清楚，即使出现这种情况，刘备派去的将领，肯定也有独立的军事指挥权，不会任由袁谭瞎指挥的，到时候只能算是友军。
于是辛毗便主动试探着回应：“在下久在青州，素知管校尉颇为知兵，只是我主麾下名将之才确实太少，管校尉也独木难支……”
辛毗都说这话了，刘备旁边今日陪同出席此宴的庞统，便开口提议道：
“主公，既然双方都想到了这一点，何不由我军派一名将领，担任东莱太守一职，顺便领兵一支，协同袁青州之兵防守渤海沿岸各处？如果袁青州的兵马，不习惯我们提供的军械，我军也好从旁协助操练磨合。”
刘备便露出一副“被庞统提醒后才刚刚想到这一点的样子”，一脸不好意思地转向辛毗：“这建议倒也中肯……不过不会超越了佐治先生的授权吧？”
辛毗只觉头皮微微发麻，但也只能选择实话实说：“实不相瞒，此事着实超出了在下能答应的范围，必须回去后请示我主。但车骑将军盛意拳拳，对袁家鼎力相助的诚意，毗这些天也充分见识了，一定会尽力向我主转达。”
庞统才不在乎这些，他见辛毗表态松动，也知道对方确实无权，就继续和刘备唱双簧：“既如此，不如主公先想想如果袁青州答应，我军又该派何人为东莱太守。”
刘备装模作样想了一会儿，才随口说道：“我军此前就派子义负责过辽东商路，也在东莱郡的黄县经营海港、打击海寇。子义又是东莱本地人，不如就表子义兼任东莱太守。
虽说东莱远离青、冀抗曹前线，但子义素擅水战，有充足战船调运，渤海沿岸任何一处被曹军威胁，他都可以驰援。”
辛毗就乖乖记下了这个名字，表示回去后会劝袁谭接受的，也一定充分向袁谭说明太史慈的才干。
不过答应之余，辛毗也想到了一个难处，向刘备求教：“既然车骑将军愿意派出太史将军助战，我军自然是感激不尽。但天下皆知太史将军是车骑将军麾下……”
这个问题，按理来说不用辛毗来担心，辛毗应该是站在袁谭的立场上，尽量把刘备拖下水。
但他肯问出这个问题，也是一定程度上的表忠心了，急于向刘备暗示“经过这些天的考察，我已经充分为车骑将军的利益考虑过了”。
刘备听了辛毗的提醒，也是心中笃定，知道这个内应已经收得服服帖帖了。
而旁边负责做恶人的庞统，也随机应变，把本该刘备说的台词，抢了一部分过来：“主公，佐治先生提醒，也不得不虑，不如这样好了，我们除了派出子义以外，将来子义麾下的其他部将，或是后续还要增派的援军将领，都可以从江东降将中选取。
众所周知，一些江东降将在归顺我军后，并未被明表官职，只是暂时留用，也不曾为我军建功。曹贼也不知道江东旧将有多少归顺了我军，有多少选择了宁死不降。
既然此前有程普、韩当护着孙权拼死北逃，被袁青州俘获，韩当也因此降袁，曹贼又焉知其他人不会如此？我们还可以请袁青州先把韩当送至我军中，与其他江东降将日夕共处，彰显主公仁德大义，感化其心。如此，将来袁青州要用韩当，也放心些——
现在韩当在青州，想必处境也是非常尴尬，袁青州知其将才，却因程普、孙权投了曹，而不敢贸然重用。既如此，不如交给我军一年半载，以同僚故旧感化。
而且江东旧将素擅水战，而子义此去，要沿渤海各地增援袁青州，江东众将也正好发挥所长，人尽其才，给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
刘备立刻点头，表示庞统这个想法很不错。然后他就现场点将，想了几个人选，比如把周瑜派去，作为太史慈的副将，其他还可以选一些改造得比较好、相对可靠的将领。
虽说孙权在曹操那儿，但大部分江东旧将对孙权其实没多少忠诚度和好感可言，所以刘备不用太担心这些人的忠诚度问题。
这一世的孙权一天执掌江东大权的机会都没得到过，基本上到孙家灭亡为止都还是孙策在掌权。周瑜都是在孙策死前，带着孙权逃亡去舟山群岛躲避了。
而且有不少江东将校，是早在孙策死前半年多就被刘备军俘获了，比如在去年春天的广陵之战、江阴水战中，刘备军就先后消灭了两三万江东军主力，俘虏了其中至少一半多。
这些人被刘备改造已经有整整一年半时间，很多已经彻底归心，此前只是不放心拿他们直接打故主孙策，但打曹操就毫无心理障碍了。
最多只要对周瑜等一两个高级将领，额外花心思重点笼络好，剩下都可以抓大放小。
而刘备和庞统讨论内部人事问题时，辛毗自然是毫无发言权的。他全程只能在旁边听着，知道有这么回事，回去后找机会跟袁谭慢慢说，以免太突然袁谭接受不了。
如何帮袁谭抵抗曹贼，他刘叔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了，袁谭自主的空间已经不大。
……
把这些问题都讨论清楚、充分铺垫后，次日辛毗终于正式向刘备辞行，踏上了回青州复命之途。
刘备给的援助军械，也都随着装船了，由太史慈押运，到时候会先在琅琊郡的诸县上岸，搬运入库，然后视袁谭的配合程度，分批发放给袁谭——
比如袁谭要是足够干脆，直接点头让太史慈当东莱太守，那没得说，刘备给的札甲斩马剑长戟全部如数拨发。但袁谭要是不答应这个关键点，说不定第一批就会先扣下一半。
然后视情况拨给，比如袁谭每多答应几个县，或者对“观察员”权限多放宽一些，就多给点装备。
另外，刘备还额外点了两个人选，陪同太史慈一起北上。
首先，他让鲁肃今年交接好丹阳郡的内政治理工作后，争取明年初便北上，接任琅琊太守之职——诸县和莒县袁谭是肯定会割给刘备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所以刘备军哪怕只掌握琅琊郡两个县，也是有资格设琅琊太守的。
曹操那边占据了琅琊郡位于沂水以西的其他足足十几个县，以臧霸为琅琊太守。鲁肃跟他并存，也没什么问题。到时候如果鲁肃能从臧霸那儿拿到更多琅琊郡的县，当然也归他管。
而鲁肃此前是丹阳郡丞，虽然琅琊郡比丹阳郡穷很多，人口也少，但毕竟是从副郡级直接提拔到正郡级了，这也是给鲁肃表现的机会。
除了鲁肃以外，刘备还封了刚刚出仕才三个月的、此前只是通过出使袁谭建立了点微不足道苦劳的诸葛均，为诸县县令。
这样可以让诸葛均管理他大哥的封地诸县，也是对诸葛瑾的一种示好。
反正一个县而已，哪怕诸葛均没有任何功劳，仅凭他是诸葛瑾三弟这个身份，十七岁当个县令也是没人会反对的。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第315章 被刘备盯上的人有多难跑
当初辛毗从青州南下的时候，赶路的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二十来天，不算他在丹阳、吴郡驻留的延误。
回程就要慢得多，因为他不再是轻骑快马独行，得带着太史慈的军援运输队一路行军，光是出了长江口后沿海北上那段路，就得航行半个多月。
辛毗八月下旬向刘备辞行，估计至少九月底甚至十月上旬，才能回到青州。到时候袁谭在渤海郡的抵抗，估计已经打得比较艰苦了。
曹军在整个八月和九月，都会在河北保持攻势，这既会为曹操得到更多冀州的土地，也能把袁谭打得越发向刘备靠拢，所以刘备也不用急。
……
话分两头，辛毗行色匆匆赶路的这一个多月里，好不容易来一趟江夏的诸葛瑾，倒也不急着立刻回返丹阳。
他如今跟二弟阿亮各自分掌一州之地，难得有机会见面，也很少能回中枢述职。
这次回来，当然要抓住机会对刘备向上管理，顺便跟二弟一起参详一下地方政务中的疑难杂症。顺便也是借着这个名义休个假。
送走辛毗前两天，诸葛亮在听取向朗汇报的时候，向朗就提到了鄂县兵工厂的黑火药试验还不顺利，目前只能造出可以在无空气环境下燃烧的火药，而无法爆炸／爆燃。
诸葛瑾既然来了，也会在这事儿上搭把手，看看能不能稍稍加快点进度。
他首先想到的问题，可能是硝硫木炭的比例不对，比如木炭加多了，才会导致燃烧慢，就鼓励诸葛亮治下的试验员们试验更多的比例配合。
另外，作为现代人，诸葛瑾也知道一点常识，比如知道后世的火药要爆燃爆炸效果好，关键是火药颗粒化。
但诸葛瑾前世毕竟是搞教育工作的，只会纸上谈兵。具体怎么颗粒化，是用什么黏合剂把三种材料一份份精确配比黏起来么？这些实践层面的东西他也不懂。
这也算是教书匠的悲哀，只有空对空的纯理论。
至于颗粒化之后的好处，他倒是能理解原理——无非就是希望在每一个局部范围内，硝硫木炭的比例都刚刚好完美。
否则只是总的比例完美，但混合不够充分不够均匀，比如一团火药里左边硝高一点右边炭高一点，反应的烈度和速度也依然会降低。
所以他能做的，也就是跟二弟再讨论讨论这些原理，启发二弟的思路，加深二弟的理解，然后让二弟自己去想办法落地实现。
诸葛亮花了几天时间，学习了大哥的理论猜想后，暂时也拿不出什么实验的头绪。
他只是简单评估了一下，就意识到这事儿今年绝对搞不定，明年也未必搞得定。
这也就注定，对于赖恭、吴巨那边的工作，只好先按照那天诸葛亮说的备选方案推进下去了。
想明白这一点后，九月初的一天，诸葛亮就找了个机会，跟刘备进谏说了这事儿。
诸葛亮的说辞有条有理，想得很充分：“主公，上半年跟你汇报过的那个‘火药’，迟迟没有进展。但如今天气已经转凉，秋收即将完成，正是荆南各郡，尤其是最南部的零陵、桂阳趁冬季农闲征发徭役的良机，所以也等不得了。
我建议立刻给零陵太守赖恭去书，陈述利害，请他今冬征发徭役，修复先秦时留下的灵渠的碶闸，再趁着冬天水位最低时，疏浚关键河段。以改善南部边防，提防士燮。也能改善零陵境内水运，让他将来再给刘表上贡钱粮时，转运损耗减少一些。
如果赖恭觉得自己初到零陵不满一年，还需要休养生息，我们也可以给他提供一笔钱财，让他找零陵当地富户购买余粮，以提供徭役民夫口粮。如此，即使今冬多征调一两个月徭役，当地百姓也会乐于出力的。”
刘备听说后，微微觉得有一些意外——主要是在他印象里，诸葛亮想搞一个东西，似乎从没有超过一年半载搞不出来的。看来这次的“火药”，实在是个老大难的问题，那就先放着吧。
随后刘备也意识到，诸葛亮给的已经是最优解了，既然如此，那就按计划执行好了。
汉朝制度，一般每年征发徭役是不会超过两个月的。如果是在北方，单季农作物种植区，每年只有春秋农忙的话，那就冬夏征发徭役，如果天气太寒冷的地方，那就夏天征的时间长一点，冬天短一点。
但荆南尤其是零陵等地，气候情况特殊，夏天太炎热了，还丘陵林地茂密，每年零陵都是集中在冬天征徭役。
否则天气热的时候人多集中干活，很容易瘟疫流行。错过了冬天就得等下一年。
“既如此，此事就由先生主持，该给赖恭的劝说书信，先生让人写好之后，直接用车骑将军府的大印就是了，孤自会派可靠舌辩之人送去。”
……
刘备答应之后，这事儿就有条不紊推行了下去。
十天之后，书信就到了刘备派给赖恭的副手、零陵郡丞李严的手上。
过去大半年，李严一直在帮着赖恭处理零陵郡的很多具体内政事务。
他和武陵郡丞董和，都是刘备派来架空刘表空降的赖恭、吴巨的。
不过刘备笼络人心的手腕，也是非比寻常，在观察了赖恭、吴巨的表现后，他也渐渐暗示李严和董和逐步放权，让太守们更多参与到具体事务中来。
而理由也很名正言顺：“太守刚来时不熟悉地方情况，当然要让在本地做事多年的郡丞多帮衬着点，以免办错事。等太守熟悉了工作，当然该归还的权力还是要归还”。
具体的节奏、放权收权的尺度，刘备自己当然会掌握。
以刘备的名声、威望、情商，这些控制下属笼络人心的事情，他是最专业的，都不用诸葛亮操心。
所以大半年来，赖恭、吴巨早已不是刚上任时的“刘表心腹死忠”状态了，他们也潜移默化感受到了刘备的善意和重用，渐渐开始软化，逐步向刘备靠拢。
这也是为什么刘备阵营今年不能仓促用兵，必须先消化地盘的主要原因——别看北边仓亭之战结束时，南方的战事也跟着一起结束了，但刘备的根基远不如曹操和袁绍深。
时间仅仅倒退到两年前，当时刘备实打实控制的地盘，都还不到一个完整的州呢。现在有了两个州的规模，可见在过去两年里，刘备的地盘膨胀了一倍以上。
荆南除了长沙，其他三个郡都是名义上的和平接收，还需要非常长的时间消化笼络，不是说张羡死了这事儿就算完了。
否则步子迈大了，内部全是漏洞，一运动就消化不良。
其实这个问题上，刘表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刘表并不是在坐上荆州牧／刺史那个位置时，就天然拥有了荆州的，他只是名义上拥有。
为了从名义上拥有变到实质上拥有，历史上刘表花了十年。跟袁绍那种四世三公、单骑入州后立刻掌控局面的大佬根本没法比。
现在刘备只打算花两年弥补内部的消化不良，已经比刘表快了好几倍了。
此时此刻，赖恭收到李严送来的刘备书信后，稍微讨论了一下，便觉得刘备的建议很不错。
赖恭主动跟李严分析道：“零陵土地广大，虽有数十万人口在籍，但更多百姓流散四野，难以统计征税。传统征发徭役之法，往往征不到多少人，反而还导致在籍百姓进一步逃亡躲避。
不如就按车骑将军建议，搞几年由官府发给钱粮的劳役，不再搞无偿的，说不定还能多吸引到一些短视的穷苦百姓出山务工，我们再慢慢厘清户口，肃清豪强隐匿的问题。”
李严原本还准备了大段说服辞，看赖恭这么上道，已经被主公感化得差不多了。
毕竟赖恭历史上也是刘备《汉中王劝进表》上那十一个签字联署人之一，可能是他天生跟刘备相性比较合吧。
（注：李严历史上也在《汉中王劝进表》联署名单上，最前面是那些益州和西凉人，中间是诸葛亮和关张黄，黄忠后面就是赖恭、法正、李严）
既然赖恭配合，李严也就省了口舌，直接跳过第一阶段的劝说，跟赖恭讨论起冬季徭役使用的具体细节来：
“府君既然答应了，这几日我便统计一下需要征发的徭役规模，然后联络本地豪强，问他们买粮供给服役民夫口粮。
不过我以为，这种大规模买粮的消息一旦放出，或许会有本地豪强囤积居奇，趁着买入需求陡增，而抬升粮价。所以还请府君给我授权，可以严查哄抬粮价的刁徒。
另外，我们今年要大征徭役，粮食消耗陡增，刘荆州要求的送粮任务，肯定是完不成了。还请府君上书刘荆州，陈明利害，请求给予减免，或者挪到后年，或是允许以金银或铜钱折价替代粮食。”
赖恭咬了咬牙，他知道这也是刘备把他渐渐绑上战车的办法之一。如果自己放权让李严武力纠察屯粮惜售的豪强，到时候肯定会有一部分仇恨拉到他自己身上，或是拉到刘表身上。
李严和刘备身上固然也有，但至少会分摊走一部分。
而如果自己不明着授权，只是让李严自己搞，那仇恨就全在李严和刘备身上。
但赖恭没有选择，他最终还是决定参与一起分摊仇恨。这样荆南那些豪强也就无处可躲了——这些豪强的生存法则，主要就是“一旦本地有几个实权派在互相争夺，那么他们就得争着讨好拉拢豪强，换取豪强更支持他”。
比如要是刘备和刘表要争夺“民心”，他们就要给豪强们开价，最后价高者得，谁开得高他们支持谁。
可如果刘备和刘表的代理人一起施压，本地已经没有第三方势力可以拉拢了，统治者之间没法卷了，下面也就相对消停些。
赖恭是想明白了这些道理的，但他还是决定配合。于是签署了李严需要他签的那几个文书，还给刘表送了一封信，让刘表减免延缓零陵郡对南郡的输血。

第316章 刘表、袁谭：这么巧？你的手下也投刘备了？
时间悄然来到建安六年的九月底，
这一年的北方，战乱不断。
但是在南方，自从三月份之后，战事就基本停歇了，此后半年南方所有诸侯都没有动武。
对于南方百姓而言，这算是一个难得的休养生息和平年份。而且南方也没什么水旱蝗灾，难得从春耕季开始，就让百姓能安安稳稳种田，乐乐呵呵秋收。
荆州和扬州，今年都取得了丰收，劝农情况上报到襄阳后，刘表也是非常满意。
他在江陵积蓄的军粮，早已突破一百万石了。
按照这个势头再稍微丰收两年，南边的吴巨、赖恭也按期足额上贡的话，到时候攒个两三百万也是轻轻松松。
虽说刘表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没什么远志，他也没想过积攒两三百万石军粮后要打谁。
但对于一个守财奴而言，能越攒越多本身就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哪怕历史上六年多之后，这些东西都白给了曹操了。
……
九月二十八这天，距离辛毗回到青州大约还有十天的路程。
赖恭给刘表的上书，却已经送到了襄阳。
赖恭的行动迅捷，也让刘表抢在袁谭之前，荣获了“本年度第一个被刘备拉拢走心腹的诸侯”桂冠。
刘表看了之后，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赖恭只是体恤零陵民情，想要减少运输损耗。所以不急于先征粮北调，想截留一部分当年的税粮，用于就地整治交通。
不过刘表老归老，却还不至于糊涂，他自己一时没看明白，好歹还知道兼听则明。就把蒯良蒯越还有伊籍等人都招来，让他们商议一下如何应对赖恭的请求。
蒯越一看这信，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使君！赖恭到零陵不过才第二年！他只有去年刚上任的时候，听命筹集过一次零陵的钱粮，送到江陵。
如今这么快就不肯听命，莫非是被刘备拉拢了？这一年来，听说刘备在长沙郡也是轻徭薄赋，还大兴工商，原本需要征发徭役的劳作，现在都改成官府出钱雇人、还给受雇者提供口粮，这是典型的沽恩市义啊！
观赖恭此疏，虽然没有提到他会具体如何使用截留下来的钱粮整治道路、河道，但以常理度之，肯定也是打算给服徭役者提供口粮了，否则他要那么多粮食干什么？这摆明了是刘备的做派！”
刘表听了之后，有些惊怒，但又有些不甘，总觉得这话刺耳。
而另一派的伊籍，虽然也隐隐感觉到这事儿背后可能有刘备的影子，但伊籍早已看不惯蒯、蔡的作风，隐隐靠向了刘备，这种时候他如何能不据理力争？
刘表对伊籍的信任，还是很充分的，因为他知道，伊籍此前一直在跟刘备的交涉中，为他争取利益。
而且伊籍个人除了普通的礼尚往来之外，并没有收受过刘备任何巨额的好处，所以不存在被收买的可能性，这就很难得。
刘表又哪里知道，伊籍就属于那种处着处着就自带干粮帮刘备说话的，都不需要刘备给他巨额好处。
于是伊籍立刻抓住蒯越话语里一些不中听的部分，义正词严反驳：“异度兄，是何言哉！轻徭薄赋、体恤百姓劳役之苦，由官府负责口粮，什么时候成了邀买人心的诡计了？
就算车骑将军在长沙、江夏如此施为，是为了笼络人心。难道我们就不该与之公平争竞，也对百姓多施恩惠，让武陵、零陵百姓看到，在使君治下能过得比车骑将军直辖之下更好么？
难道就因为竞争之人行了仁义，我们就要反过来行凶暴之事不成？”
刘表毕竟是道德君子，他内心还是爱民的，被伊籍这么一说，脸上也确实挂不住，于是就斥退了蒯越，让他重新组织一下语言，不要胡说八道。
刘表此刻的心态，估计就跟常校长听到“观此人廉洁奉公、不好女色，必是XX分子无疑”之类的小报告时差不多。
虽然这事儿有很大可能是真的，但情感上接受不了哇。
我方难道就不允许有几个清廉之人了？
想明白这一点后，刘表也就拍板：“准了！就允许赖恭今年截留零陵钱粮，用于整治道路、运河。但是，我也要派人去核查钱粮用途账目，宣扬德政，让零陵百姓和官员都知道，他们受的是谁的恩！
不管刘备是不是在邀买人心，我都一概奉陪！荆州近十年没有战乱了，江陵屯粮近两百万，还耗不过刘备么！”
伊籍听了刘表这话，内心也安慰了些，感受到这个多年的老上司、老乡，终究还是仁慈之主。虽说迂腐了些，也没什么决断，但对百姓还是不错的。
伊籍也因此生出了一丝内疚。
蒯越已经被刘表呵斥了，此刻没机会发话，蒯良只好接上弟弟的观点，摇头叹息着委婉劝说：
“使君自恃江陵钱粮丰足，不怕施恩于民。但愚以为，使君或许低估了刘备的财力。
这两年来，诸葛亮在武昌、鄂县开矿炼钢，雕版印书，大造丝茶瓷器，听说在豫章的大铜矿，这几年产量也是每年暴涨。
如果跟刘备比拼财力邀买人心，只怕最终也会徒劳无功。”
刘表闻言皱眉，但并不打算更改已经拍板的决定，只想这次先试试水，反正也用不了多少钱粮。若是最终无效，也试出了刘备的真意，到时候再作区处也不迟。
主要是刘表在钱粮上还是比较宽裕的，稍微拿出一点点玩一把，他也赌得起。
剩下的，就是让谁去监督赖恭钱粮使用的问题了。
从理性上来说，应该请一个不容易跟赖恭沆瀣一气、一起欺上瞒下的人去。比如蔡瑁张允和蒯家，如今跟赖恭的关系就不太好，肯定不可能勾结起来欺瞒刘表。
但刘表也意识到，蔡蒯过于贪婪揽权，如果他们去，说不定会演变成蔡瑁继续勒索赖恭，哪怕赖恭没问题，都得褪层皮出点血，打点好蔡瑁才能脱身——
去年刘表不就经历过这类案子了么，吴巨和赖恭押送的原武陵、零陵太守的逆产北上时，一部分账目以外的东西，就被用于讨好蔡瑁，换取蔡瑁的高抬贵手。
以至于金旋家祖传的玉册，都出现在了蔡瑁位于宜城的别院里，刘表都是亲眼所见的，只是一直没声张。
如果再让蔡瑁一派的人去监督，说不定真就弄巧成拙，直接把赖恭逼到刘备那边了。
有了这么恶劣的先例，这次刘表只好换其道而行之，改让伊籍去。
伊籍也表示自己一定不辱使命，绝对会好好暗中监督赖恭行为，同时又不刺激到赖恭，避免对方倒向刘备。
伊籍领命之后，就行色匆匆南下。从襄阳赶到零陵，大约也得十几天，一路上自不必提。
……
伊籍领命南下、风餐露宿赶路的同时，正在黄海上漂泊的辛毗、太史慈和诸葛均，也终于在十月初五这天，在琅琊郡的诸县靠岸登陆。
直到此刻，诸县和莒县还依然在袁谭的治下，并不能直接交割给刘备军。
所以辛毗表示他会先快马加鞭赶到临淄，拿到袁大公子的授权，再来与诸县和莒县的守军交割。不过他能够担点干系，让太史慈的部队先进城驻扎，慢慢等候。
太史慈也不着急，就在辛毗的协调下，带了几千人先头部队进城。
又向袁军借了一座仓库，当着袁谭守军的面，把刘备运给袁谭的军援物资，亮晃晃的甲胄剑戟，都先搬进诸县的武库，暂时贴上封条，交给诸葛均看管。
办妥这一切，辛毗就快马直奔临淄，三天之后就见到了袁谭。
“大公子！属下虽一路蹉跎，多有拖延。幸赖主公威名、大公子至诚，终于请得车骑将军派兵抵达琅琊，以为策应，还给我军送来了一批军械。回书在此，请大公子亲览。”
袁谭看到辛毗时，也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辛毗此行有成，总算办妥了事情。忧的自然是耽误了太多时间，这一去都快三个月了。
这段时间里，曹军在河北攻势愈发迅猛，虽说己方死死守住了南皮城。但渤海郡位于南皮以东、漳水沿岸的广川、修县、东光、新乐四县，都已丢弃。
要不是南皮城死死堵住了漳水河道，让曹军不敢冒着粮道被断的风险、贸然以主力迂回，怕是漳水流域下游，也会一并丢失。
此前的防守战中，袁谭也舍不得治下百姓被曹操洗略，就提前试图坚壁清野，把漳水中游四县百姓尽量往南皮迁移，笼城死守。
但这种事情只能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
现在这些百姓好歹是今年夏天收割了冬小麦之后，带着存粮提前转移的，南皮的粮食也够吃到明年夏收。
眼下已经又到了冬小麦下种的季节，如果曹军无法退去，就只能退求其次、等明年开春种春小麦，而春小麦的收成肯定是不如冬小麦的，生长期太短了。
更要命的是，如果到明年春耕时曹军还未退走，袁谭坚壁清野的百姓就成了包袱了。他已经有些后悔于自己的贪多务得，一点都不想丢，结果到时候可能会输更多。
这种情况下，辛毗虽然姗姗来迟，但好歹是带回了好消息，袁谭对他的期望值，也就非常高。
可惜，辛毗一开口，仅仅说了一两条刘备方面对于增援的附加条件，袁谭就微微有些变色：
这辛毗不会是投敌了吧？怎么这种条件都肯答应、敢答应？

第317章 刚有刘叔撑场就抖起来了
“什么？玄德公不仅要我把诸县、莒县割让给他，还希望我表太史慈为东莱太守？这才肯给我军械兵马援助？曹贼攻打了我两个多月，也才拿下我渤海郡四个县而已！现在玄德公一下子要走我一个郡，比曹贼打下来的还多呢！
这算什么城下之盟？他以为我们袁家已经到了绝境了么！仓亭之败这点兵力损失，我们袁家还是承受得起的！要不是父亲因此病重，我们袁家靠自己都能继续顶住曹操、划黄河而治。
我素来以为玄德公仁人君子，想结好为外援，他就是这么变本加厉要价的？佐治，你也太让我失望了！耗费了三个月就谈回来这样一个条件！”
袁谭在听完辛毗转述的条件后，第一反应是非常激烈的。
一方面这毕竟是跟属下发脾气，而不是跟刘备当面。如果刘备就在对面，袁谭估计会收敛点，但关起门来骂自己人，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另一方面，也是期望越高，失望就越大。
袁谭一直觉得刘叔对他是真好，诸葛兄弟也都是好哥们儿，一直帮他，没想到大难临头最后谈回来这么个条件。心理落差这么大，谁能一下子接受？
最关键还是袁绍至今为止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气，袁谭对郭图在邺城那边的运作，始终还心存幻想，觉得自己还有希望接父亲的班。
这种情况下，袁家势力比刘备还大得多，袁谭怎么可能接受大量割地的条件？
要是再稍微等几个月，等袁绍最后一口气咽下了。袁谭也发现父亲终究没有选他来接整个冀州的盘，到时候他才会比现在更加清醒一大截，刘备的条件听起来也就没那么刺耳了。
袁谭先入为主骂了一顿辛毗后，稍微消了些气，这才中肯说道：“把东莱郡都整个让给玄德公，这是万万不能的。至于说琅琊的诸县、莒县，倒也罢了。
当初我军能入主琅琊，本就是玄德公派陈元龙通知我们下手，我们也没花什么本钱就轻易得手了。我也知当初玄德公就是怕得罪曹操，不敢跟曹操抢琅琊，这才引入我们。
徐州下辖郡县，本就该归玄德公，现在曹贼与我军已经开战，与玄德公尚未开战，把南线余赘的蒙山防线托付给他们，也是合则两利的事情。
何况诸县是诸侯的封地，诸侯之弟当初帮我那么多，还他们诸葛家一个人情也是该的。诸县都还了，莒县已是飞地，也不可能单独捏在手里。”
辛毗见少主消了气，这才敢继续开口，委婉解释：
“大公子明鉴，属下此番答应这些条件，也是亲眼见识了车骑将军治下丰饶、军备严整，能够为我军强援，这才先与之虚与委蛇。
车骑将军在南方大开铁矿、铜山，炼钢锻甲，比我军的军备精良得多。另外，属下方才转述，或许令人误会，车骑将军请以太史慈挂名东莱太守，也是为了增援我方名正言顺。
实际上东莱郡除了几个海港县城要交给对方治理，以便转运，其余各处都可以由我方官员留任，当地的钱粮税赋，也只要承担了太史慈驻军的粮秣，其余都依然归我们支配。
大公子若还是觉得难以接受，也可逐步加强合作，无非车骑将军的增援也会逐次交付罢了。”
听辛毗这样一解释，袁谭终于从最初的冲击中冷静下来，至少不再怪罪刘备了。
最终他也没答应立刻给太史慈表为东莱太守，想留下这个名分再观望观望，只是把不其县和东牟县这两个额外的海港小县交给太史慈驻军。
至于琅琊的诸县、莒县，直接交割就是。
刘备一方原本的开价是一个郡零两个县，被袁谭暂时还价到实际交付四个县。
还有刘备提到的“请袁谭先把韩当放回江东，交由刘备改造，跟其他江东旧将一起感受江东的变化、洗心革面”，袁谭也答应了。
因为自从袁谭听说当初韩当投降、是为了掩护程普和孙权逃亡后，他就把韩当监视起来了。虽说没有直接囚禁，那样处理降将容易失人心，但让袁谭直接重用韩当，他是绝对不敢的。
万一曹操派程普上阵，告诉他故主情况，韩当直接临阵倒戈呢？所以一个没法用的将领，刘备要拿去改造也好，洗脑也好，跟袁谭没关系，他也没损失。
刘备也答应将来会另派一些改造好的江东降将过来，负责沿海的水战登陆战增援，袁谭说到底还是赚的。
辛毗也怕袁谭怀疑他变节，不敢再说，拿着这几个条件先赶回了诸县。
……
几天之后，太史慈和诸葛均在诸县接到了辛毗的回复，倒也没有怪他。
谈判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一次性能彻底谈妥的。
辛毗就是个跑腿的，拿到的授权有限，目前能做到这一步，说明他已经觉得刘备阵营更有前途了。
诸葛均也就公事公办，先拨了一半谈妥的军援物资，交由辛毗的人运去临淄。尽快帮助袁谭重新武装起一支部队，或是把此前败战退下来的军队重整一下。
太史慈则带着军队，暂时移去东莱郡的黄县驻扎。
黄县不是这次才被袁谭割让给刘备的，是一年多之前就给了。当时刘备需要开拓辽东战马贸易，就需要一个跟辽东半岛沓氏县（大连／旅顺）相对的山东半岛北部港口，袁谭就把黄县的海港划给太史慈使用。
相比于面朝黄海的诸县，黄县是朝向渤海的，也更便于在渤海郡前线出现危急时，太史慈带兵直接走沿海增援。
袁谭那边，收到刘叔给的札甲、斩马剑和长戟后，亲自验收了一下这些军械的质量，才微微改变了态度，对辛毗的误会也小了一些。
因为刘备给的武器，确实比他自己的精良。
袁谭出身豪门，从小也耳濡目染兵事，对于武器甲胄的质量优劣，还是看得出来的。他光是看那钢材的色泽，就知道刘备给的东西不一般。
“来人，取几块废皮甲片来，套在木桩上。”袁谭看完后，就吩咐人准备材料试剑。
侍从立刻弄来他要的东西，在木桩上套好，袁谭就凝神屏息，挥起斩马剑，“唰”地一下斜削过去。木桩连带着几层废皮革，直接被砍断。
“好剑！”袁谭眼神中瞬间露出欣喜，又让人换废弃的札甲片来。
这次情况倒是棘手了些，毕竟防御端也上了金属质地的甲胄。
袁谭一剑砍过去，并没能直接破甲。要不是斩马剑背脊厚重，换个刃身薄一点的剑，直接折断都是有可能的。
但袁谭也并没有觉得失望，斩马剑本来就不是直接斩击铁甲的，是自己一开始期待过高了。而且这斩马剑也没有任何崩刃缺口，可见本身强度可以。
他又试了几剑，最后终于砍地铁札崩飞，原来是砍中札甲块各片铁札之间连缀的皮带了，随着皮带被砍断，铁片自然四散。
砍完后，袁谭又看了一下剑刃，前后砍铁札五六下，虽然没砍断铁，但剑刃本身也没缺口，这质量已经明显超越袁家自己装备的斩马剑了。
“看来对付札甲还能指望斩击甲缝杀敌，面对武将的鱼鳞玄甲，接缝都隐藏在上层鱼鳞片之下，砍击就没用了。
除非是从下往上反撩、把鱼鳞掀起来，攻其薄弱。但在战场上要用出这种招数，又是何等困难，对武艺的要求有多高？还是试试直刺吧。”
袁谭心中暗忖，已经评估出了刘备军斩马剑的实战威力。
他一开始不愿意尝试直捅，也是担心斩马剑扛不住这个冲击力，直捅铁甲永远是最伤刀剑的，都没别的方向可以卸力。这种测试方法，自然要留到最后。
袁谭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上浑身力气朝前冲刺，如同长矛冲锋一般，对着重新叠好的废铁札猛力捅下去。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袁谭眼神一眯，重新睁大，这才惊喜地看到，那铁札片已经被直接捅穿。
刘叔炼的钢，比袁家用的至少好了一个档次！
袁谭再看斩马剑的剑尖，并没有明显的崩缺。为了测试其极限，袁谭继续奋力捅刺，直到把那堆铁札捅出三轮贯穿伤后，斩马剑的尖端终于崩断了一小块，但这也非常了不起了。
真要是战场上，这就意味着已经捅死了对面三个铁甲兵，自己的斩马剑才半报废、失去继续捅刺的能力，但依然还能拿来继续挥砍无甲目标。
试完斩马剑后，袁谭又让人测试了一下长戟。
刘备提供的长戟，都是只有一体化锻造的钢质部分，为了运输方便，杆子还需要袁谭军自己配。
袁谭这儿当然不缺枪杆，刚才他试剑的时候，已经有工匠把戟杆组装好了。然后就有一名膀大腰圆的曲军侯，拿着长戟捅刺钩啄。
长矛和戟本就是这个时代破甲最强的兵器，全力贯刺之下，是最有可能捅穿铁甲的，只是传统的枪矛，本身矛头不够坚硬锐利，也容易报废崩断。
但不管如何，这种长重的兵器靠着冲刺动能，哪怕不破甲也能给骑兵以严重的内伤。
袁谭麾下的军官试过之后，发现这种长戟只要能在刺中铁札后、顺势滑到甲缝处，几乎是瞬间破防，无一例外。
袁谭又让人换了鱼鳞甲，鱼鳞甲刚才防斩马剑很不错，但面对一体化锻造的灌钢长戟时，也是被“大力出奇迹”了，都不用武艺如何高强，靠着冲刺的巨力本身，哪怕没有直接贯穿，也很容易戟头往上偏斜滑开，然后把鱼鳞掀飞，捅到内部。
“很好！立刻把这批剑戟装备给管统的嫡系人马，过一阵子我们就试试看增援南皮，看看能不能给围城曹军一个下马威！”
袁谭大喜，已经意识到辛毗带回来的东西，确实值四个县的控制权。
最后，他又检视了一下辛毗送来的五百套铁甲。这也是唯一让他有些失望的地方，因为袁谭发现，这些铁甲似乎材质并不一致，有些精良，有些低劣。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做工钢材都做不到一致？”袁谭叫来辛毗质问。
辛毗也是无奈，委婉解释：刘备军中的札甲，也不都是到了江夏郡之后新造的，有些也是历史遗留的旧货。这次刘备为了增援袁谭，一下子需要的量太大，只好把存货也拿出一部分来。
袁谭听了，也没法生气。确实人家拿库存给你，也不能说什么。
要饭还能嫌馊么。
不管怎么说，袁谭准备仗着新武器到账，先跟曹操干一波，顺便也邀请太史慈接应助阵——因为没有任命太史慈为东莱太守，袁谭也没脸皮直接请太史慈打头阵，所以只是让他作为预备队接应。
这样如果袁谭靠自己就能打赢，或者至少打平，也能向刘备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争取让刘备后续开价降低一些。

第318章 免费试用装你还指望有多少
袁谭拿到援助的装备后，很快把一批此前跟曹操作战中撤换下来的部曲，换装一新。
然后交给青州校尉管统带领，整顿一番，准备投入对曹军的反攻，暂解南皮之围。
下定决心后，袁谭也第一时间把自己的反攻计划通过辛毗，通知到了太史慈那儿，希望太史慈能帮他掠阵担任预备队。
太史慈此番来之前，倒也得了刘备授权、诸葛瑾诸葛亮关照。
刘备本就允许他便宜行事，必要的时候可以展示一下肌肉，也是让袁谭看看跟刘备结盟的好处，让袁谭更离不开刘备。
至于具体怎么打，原则上哪些事情可以做，哪些事情不能做，诸葛兄弟也帮他筹划了一个预案，也就是类似于小说家口中的“锦囊”，太史慈只要按照那个指导思想自己评估就行了。
当然，诸葛兄弟给的预案，肯定没有罗贯中写的那么玄乎、那么具体。
都是些比较笼统的，原则性的东西。比如即使参战了，也只能参与到哪种程度，不允许当先锋，不允许打前阵，不允许丧失独立指挥权，等等……
所以听说了辛毗的需求后，太史慈也没立刻答应，而是对照了自己的授权，并且听取了袁谭的战略目标后，反过来提出了一套自己的方案。
太史慈首先向传信的辛毗确认道：
“袁青州是想仗着军援刚刚到位，曹军尚不提防，发起一场反攻，以求暂时解围南皮城？
曹军猛攻南皮两月未果，如今也确实有所懈怠、已经把一部分兵力抽调到西线，去征伐别处了？”
辛毗满脑子都是袁谭的任务，对于太史慈的质疑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非常诚恳：
“太史将军果然敏锐，一下子就问到了重点。大公子所图，确如将军所料。而且曹贼如今在南皮城下，围城也确实松懈了些，兵力并不是很多。
曹贼对南皮的态度，应该是从最初的一鼓作气猛攻拿下，变成了持久围城——毕竟他攻入河北腹地后，千里平原沃野，一马平川。
曹贼此前第一阶段的目标，是一路北进打到易水，把冀州东西截断为两部分，以图分割包围。然后第二步就是把跟我家主公所在的邺城分隔的、人口最多最富庶的渤海郡这块飞地给拿下。
但曹贼没料到我主在危难之际，当机立断，把被分隔成飞地的渤海郡的防守权柄，交给了大公子，让大公子依托青幽死守。而大公子在前两个月，又从幽州调了张南、王门到渤海死守，守住了南皮。
曹贼见渤海郡不再是容易捏的软柿子，这就改变计划，掉头西进，去分兵攻打冀州中部的安平郡、巨鹿郡，如今留在南皮城外的部队，战力已不足以破城，只能是围城，正是我军趁虚反击的良机啊！”
辛毗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分析，也把自己回归袁谭阵营后，刚刚得到的最新前线情报，都跟太史慈共享了。
太史慈听完后，也觉得如果这一切都属实的话，那机会确实不错，很容易出其不意打一场小胜，来鼓舞一下袁谭一方的士气，同时也让袁谭认识到跟刘备合作的好处。
曹军在最近两个月的进攻受阻后，回头去安平郡、巨鹿郡，那也是很合理的。因为冀州腹地都是平原，最初的穿凿分割完成后，发现东边的飞地并不是软柿子，自然会回头去捏“次软”的柿子。
对曹操来说，现在不是死磕任何一块硬骨头的时候，而是尽量水银泻地一般在河北平原腹地扩大战果。
袁绍虽然重病卧床，但他亲自镇守的邺城所在的魏郡，以及魏郡北边的赵郡，那防守力量还是非常巩固的。巨鹿郡的西半部、位于魏赵之间的广平故地，应该也防守很坚固。
而冀州中部的安平郡全境和巨鹿郡东半部，应该算是软弱的肥肉了，曹操先拣肥肉吃，这很合理。
（注：西汉的时候，在冀州的魏、赵之间还设有一个广平郡，东汉初年把广平郡并入了巨鹿郡。历史上要到后来曹魏建国，才重新又从巨鹿里划分出广平郡。
所以现在建安六年这个时间点，是不存在广平郡的。而现在的巨鹿郡疆域呈东北－西南走向，非常狭长。在巨鹿泽东北的那部分巨鹿郡领土，袁绍很难防守。而巨鹿泽西南、位于赵魏之间的那部分，袁绍目前还相对容易防守。）
太史慈仔细评估后，断定现在南皮城外的曹军确实处于一个相对虚弱的历史低位。
如果袁谭一方，内有张南、王门死守，外有管统带着援军增援，再加上自己从旁策应，取胜的把握还是不小的，至少能冷不丁偷曹操一下。
《三国演义》里的张南就是个路人甲，但正史上他地位也不算低。焦触、张南二将在幽州的地位，不亚于张郃、高览在冀州时的地位，那都是幽州武将前几名的存在。
只是因为历史上幽州大部分地区最后在袁家崩盘时直接投了，这些人没能留下什么战绩。
至于那个王门，倒不算什么名将，他原本是公孙瓒麾下的。当年在公孙瓒“囤粮死守于易京楼、坚决不出兵救援散于易京以外其他郡县的众将时”，王门就投降了袁绍，后来还反戈一击报复公孙瓒，参加了对易京楼的最后攻坚战。
公孙瓒灭亡后，王门被袁绍留用在右北平驻守，幽州如今归袁谭管辖，自然也被袁谭调过来了。
幽州三将如今以焦触固守易京－易水防线，不让曹军北上进入幽州境内。张南和王门分守南皮城和渤海郡后方其他支撑点。
了解清楚己方战力后，太史慈又审慎追问了一个问题：“纵然南皮围城曹军有所削弱、松懈，不知还有何人领兵围城？若有名将镇守，我军倒也不可轻敌。”
这个问题，辛毗来之前也是做好情报功课了，连忙和盘托出，以安太史慈之心：“这点太史将军尽管放心！我既然敢来，都是打探过的。
此前曹军未分兵前，南皮城外旗号众多，有张郃、高览等败类，还有吕威璜、赵叡等杂牌降将。还有曹操派来监督张郃高览他们的曹洪，以及曹洪下辖的乐进、徐晃。
后来曹军分兵，乐进、徐晃被分别调去进攻安平郡、巨鹿郡。所以如今南皮城下，仅剩曹洪挂帅、坐镇东线，下辖张郃高览等降将，可见其志在围而不在战。”
太史慈当然不会知道，原本的史书上，“乐进徐晃张郃”都能位列“五子良将”之三。
剩下那俩，张辽已经投了刘备，于禁如今在南线宛城方向提防刘备和刘表，归夏侯惇节制——如今这个时间点，正是原本历史上“博望坡之战”前后，曹操在南方也是要留重兵提防的，不可能名将都派到河北来。
所以，曹操派到河北的一共也就五子良将之三，此前把这仨都放在南皮方向，可见对袁谭的重视。现在吃不下这块硬骨头，调走了其中两个。
太史慈哪怕不知道“五子良将”，但他也是会评估敌将战力的。他见敌阵中只剩一个张郃战力不错，加上以亲近而得帅位的曹洪，确实有机会一战。
不过，曹洪和张郃毕竟也不算弱，如今只能说是“有机会”，不能说是“稳赢”。太史慈也必须考虑到自己的介入深度，以及介入形式。
如果被袁谭用计、把刘备阵营直接拉下水，后续导致刘备阵营去扛曹操一方的主要输出，那太史慈可就得谢罪了。
太史慈一边思索，一边回忆着出发前诸葛瑾诸葛亮兄弟的关照、推演，终于想出了一个可行的办法：
“此战要我参与，倒也不是不可以，但袁青州的作战计划，必须与我们的计划配合——毕竟我如今还不是东莱太守，就更没有听从青州牧调遣的职责了。我军只会以我军自定的方案，来参与南皮之战。”
辛毗很有耐心，也不直接表示反对，而是善意地请太史慈把他的计划先说一下，可以商量。
对方只是来义务帮帮场子的，袁谭一方也确实不能要求太多。
太史慈就斗胆把自己的方案说了：“首先，这场战斗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提前准备，至少给我军大半个月的时间筹划，我或许还需要向徐州关将军借调一些副将助战。
其次，既然是打算给南皮城解围，我看不如打出旗号，趁着冬季渤海、漳水封冻之前的契机，抢时间走漳水水路，给南皮城运去一批过冬粮草。
我军都是南来之士，陆战必然不如河北军，但水战则有优势。如果到了十一月中，漳水冬季枯水，水位下降，大型战船怕是无法再驶入，到了腊月，河底彻底封冻，到时候也没有用武之地了。
所以要赶在最晚十一月上旬、青冀枯水封冻之前，完成此战。曹贼眼看枯水将至，必不提防漳河一线，而且他们也没见过南方诸侯的新式战船，到时候只靠步骑兵，仓促间又如何阻拦？
等张郃高览试图拦截运粮船队未果、交战不利锐气挫动时，贵军再让管校尉、王都尉带兵由陆路助战，与南皮城内的张将军里应外合，或能破敌。
纵然曹贼顽强，不能将围城部队重创，也能保南皮城池不失，我军也能见好就收，沿着漳水顺流而回，退回渤海沿海。
因为我军全程都在漳水河上迎击，纵有死伤也多能随船拖走，只要战船不被敌军击沉，曹贼就很难俘获我部俘虏。如此，我军哪怕打出袁青州部曲旗号，曹贼也难以分辨。”
太史慈是始终坚持要“打着袁谭的部队的旗号与曹操交战”的，也就是贯彻诸葛瑾给刘备规划的“能不扯旗就先不扯旗，先以代理人战争的姿态试探一下”。
而以舰队水战的形式，全程走漳河参战，是最容易低调行事的一种战法。
袁谭可以不答应，但不答应的话，就让袁谭自己去打好了，太史慈就不奉陪了。
人家本来就是来义务帮帮场子、展示一下实力的，相当于“免费试用装”，袁谭也不能要求更多。

第319章 气氛都烘托到这一步了，不揍一顿收不了场
太史慈要求的作战计划，由辛毗带回给袁谭后，袁谭虽然不是很满意，但权衡利弊最终还是答应了。
太史慈实在是太油滑了，他坚持只参加水战，绝不上岸陆战，只负责扮演诱饵护送运粮船队走漳水抵达南皮城，勾引曹军来拦截他。
这样的部署，让袁谭根本不可能实施任何小动作、成功把太史慈拖去扛伤害。
曹军在北方作战根本没有组建水军，最多只有一些运粮船。想要在漳河河面上抓住太史慈，是根本不可能的。
而就算袁谭想拉曹操和刘备之间的仇恨，也不可能成功，只会多得罪一个盟友，有害无益——站在曹操的角度，在袁绍死之前，他全部的精力都希望投注在伐袁上。
哪怕刘备的军队下场了，但只要不是直接打着刘备自己的旗号打的，给曹操留了面子、遮羞布，那曹操就算知道也会假装不知道。这样双方都多个台阶下，可以拖缓矛盾的总爆发。
那些觉得“曹操现在也想跟刘备开战”的人，都是忽略了一个关键因素，那就是袁绍还没断气。
如果袁绍断气了，曹操倒是有可能指望“袁尚和袁谭会不会为了夺位而内战”，但现在袁绍这口气还没咽，内战就完全不存在，曹操又不傻，怎么可能这时候缓气留手。
既然不可能拉到曹操和刘备之间的仇恨值，袁谭又何必枉做小人？何况刘备手上还扣着后续一批批的军援物资呢。
后世连东叔这种做非法生意的人，在训斥造出伪劣产品的族人时，都会说：“我怎么有脸拿这样的东西给客户？这是最后一锤子买卖了嘛？生意以后不做了吗？”
任何存在重复博弈的场景，都是需要诚信的，哪能随便卖队友，否则以后还怎么混？
最终，袁谭也就答应了在太史慈方案的基础上，部署配套战法，完善战役计划。
他允许太史慈只负责漳河水面的战斗、不用上岸，只要太史慈承诺第一个上就行。
双方又根据战前的最后侦查，敌情多寡，调整了己方的兵力部署。
按照侦查，曹军原先在渤海方向，足足有五六万战兵，其中一半以上都是官渡之战和仓亭之战投降的袁军旧部，还有相当的后勤辅兵运粮民夫。
但乐进、徐晃被调走后，曹军在南皮的围城人数也减少了一半以上。
如今只剩下曹洪麾下的曹军嫡系旧部七八千人，这些是官渡之战前就跟着曹操的，对曹家忠诚度绝对可靠，战力也不错。
还有一两万人的官渡袁家降军，也就是张郃、高览当初带着投敌的部队，如今调转矛头回来进攻故主。
曹军战兵总人数在两万六千人左右，还有曹操此番打进河北后，新抓的壮丁和新迫降的新兵、运粮民夫，与战兵相加，总计凑出近四万人围城。
南皮城内，袁谭就留下了张南守城，最初时兵力就不到两万人，打了三个月，伤亡和疾病临时减员，如今还剩不到一万五千人。
渤海郡后方各县支撑点，王门麾下有五六千战兵可以随时投入战斗。管统又能从青州拉两万生力军，也是袁谭在青州的主力了。
如此一来，不算太史慈，袁军一方主力战兵就有四万人左右，比曹军的两万六千人颇有优势，如果算上曹军辅兵民夫的话，双方总人数差不多。
太史慈这边只出兵了四千人，论人数是比袁家人数最少的王门所部还少一千人。但考虑到太史慈是千里驰援，第一批也不可能带更多人，还要留一些人在琅琊郡帮诸葛均守家，而且刘备派来的都是精锐，这已经不容小觑了。
太史慈留在琅琊的兵力，一度低到只有两千人，好在在战役开始的大半个月筹备期里，太史慈还能向身在下邳的关羽求援，让关羽派兵进入琅琊郡的莒县、诸县接防分摊一部分压力，还能从关羽这儿借调个别副将。
最终，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太史慈从关羽那儿借调了田豫助战，还把跟他一起来的陈到，从诸县拉到渤海前线，参加一线作战——
陈到是跟太史慈一起来的，倒是不用向关羽借。但陈到最初被分配的任务，只是防守诸县，因为刘备非常重视诸葛家人的感受。
诸葛家三弟被放到诸县当县令，负责这处袁刘边境的结合部。刘备为了进一步笼络诸葛瑾诸葛亮，当然要把擅长防守、护卫的陈到放在诸县，以示绝对确保诸葛均的人身安全。
太史慈临时把陈到调走，关羽则另外派了部将高顺来诸县接防，一样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高顺投降刘备也有一年半了，但此前他并没有机会建功立业。一方面也是因为高顺为人比较严正凛然，不是非常贪功贪升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高顺比较仇恨曹操阵营。
他投刘的契机，就是衣带诏事件刚发生时。投过来之后，高顺也需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需要立人设，所以老是劝刘备北伐攻曹，匡扶汉室，顺便为董承和吕布报仇。
但刘备当时要先决策孙策，根治己方腹背受敌的问题，高顺听了后也能理解，但表示他不愿意参加对江东孙策的征讨，愿意帮刘备守卫江夏和庐江与曹贼汝南郡之间的边境，防守大别山区沿线。将来刘备腾出手来要伐曹了，他自然尽全力。
刘备考虑到和曹操所占据的汝南郡之间的漫长边界，也确实需要人盯着点，高顺愿意待在这个不容易出功劳的位置上，他也不会反对。
所以后来这一年里，张辽倒是跟着关羽立了不少对孙作战的功劳，而高顺就只是谨守北线，也算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了。曹操这一年多里也没打过来，就跟匈奴人遇到李广守边就懒得进攻一样。
如今，高顺的军职已经比张辽低了整整一级了。张辽在灭孙之战中，因为对孙策本人的阻击大功，已经被表为中郎将，而高顺还只是校尉。
现在南方已平，关羽从扬州北返，重回徐州，也把张辽高顺都引为部将，放在徐州境内。
关羽亲自负责下邳郡防区，张辽负责东海郡防区，高顺就负责琅琊郡防区。
三将一字排开，沿着沂水、泗水防线布防，沂水以西都是曹操的地盘，沂水以东都是刘备的。东海琅琊二郡，都是沂水为界曹刘各占一半。
沂水虽然不算宽深，但有张辽高顺这样的名将固守，加上他们跟随吕布时就在徐州多年，熟悉地形，曹操纵然在徐州有数倍的兵力，也是不可能突破的。
刘备和袁谭之间看似纵深最薄弱的结合部，实际上也就安如泰山，完全不用担心被曹操“突破截断、首尾不能相顾”，把陈到调到一线也就完全没问题了。
陈到、田豫跟太史慈会合时，也不可能孤身前往，总会带些许亲兵，两人各自带了近一千人的援兵，让太史慈最终可以调动的兵力规模扩充到了六千人。
……
建安六年，十一月二十四。
距离太史慈向袁谭建议战役方案，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袁军一方也充分做好了反攻解围的准备。
与此同时，在南皮城的攻城战场上，张南尚未和袁谭取得联络。因为曹军还是非常巩固地把南皮城四面团团围死，内外消息不通。
不过张南并未受到这种困境的影响，依然坚定地死守，毫不动摇。
他知道渤海郡原本富庶，城中存粮也足够，哪怕战前漳水上游四县的百姓有一部分逃亡进了南皮，南皮的存粮也至少能熬过明年春荒。
曹军是自西南向东北进攻，南皮城的南侧，自然是被攻打最为猛烈的一面，其次是东侧——
西侧虽说离曹军来的方向更近，但南皮的城西不远就是漳水，河流阻隔让进攻方的部队难以展开。
所以曹操当初只是沿河两岸筑了两道堑壕土垒，沟通以甬道，再筑起箭塔望楼，确保封堵。
曹军在漳水东南岸的土垒楼橹，甚至可以跟城头的弓弩手互相对射，双方都在对方的直瞄射程之内，这个距离已经算是针锋相对了。
因为城南最容易被进攻，每日巡城防务的张南，自然也最重视城南。
这天一早，他又亲自来到南城楼巡视。
目光所及，还有三四辆倒塌的曹军攻城用葛公车残骸，倒在城墙根不远处。
有两辆已经被大火焚烧得焦黑，只剩几根残木架，另外两辆倒是没有被火焚，但也在倾倒时砸得严重变形。
这些都是张南按照辛毗带回的守城战术取得的战果——辛毗本人，虽然花了三个月时间才求来援，但当初辛毗刚到扬州丹阳的时候，诸葛瑾就非常慷慨大方地自己拍板，把如何防御葛公车攻城、以及如何打造正版葛公车的技术资料，都转交给了辛毗。
当时辛毗就派了可靠心腹，第一时间把这些资料带回，他自己才继续去武昌拜见刘备、各种考察。所以诸葛瑾的攻守城技战术资料，是比辛毗本人早送回来一个半月的。
当时袁谭也付出了不少代价，组织军队发起了一场小规模解围战，把这些资料送进南皮城，让张南火线学习，立刻部署克制葛公车攻城的战法。
搞了一堆绑着粗麻绳和巨石的滑轮组、跟床子弩配套使用，各种尝试把重心不稳的葛公车拉扯倒塌。
还有其他一些精妙守城之术，也都同步到了诸葛瑾的水平，让张南死守南皮两月，屹立不倒。
对面的曹洪性子有点急，被抽调走乐进、徐晃后，一开始也听曹操的话乖乖围困，但最近不耐烦起来，又开始不信邪，各种整活变着法儿攻城，但也都被张南破解。
曹洪什么都没得到，反而又折损了两三千士兵，士气也更加低落了。张郃高览也忧心忡忡，还以为曹洪是不放心他们，又要拿他们消耗，跟袁谭两败俱伤呢。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史慈的部队终于护送着一支粮船队、打着青州袁谭军的旗号，从渤海驶入漳河河口，逆流而上一百五十余里，逼近了南皮城。
太史慈的动向，立刻被曹军负责西北两侧围困的部将赵叡、吕威璜发现，火速报到了曹洪那儿。
曹洪连忙召集众将商议，把负责围困南皮东南两侧的张郃、高览也一起找来，现场部署退敌之策。

第320章 解围南皮－上
“张南被围三月，袁谭援军忽至，斥候来报，敌军离城仅剩三十里，如何退敌？”
南皮城南，曹军大营的中军帐内。
曹洪拿着斥候的急报，在张郃高览等人面前晃了一下，毫不客气地问计于众人。
曹洪在官渡之战前，官拜“厉锋将军”，不过是个曹操临时增设的杂号将军。官渡、仓亭历战积功，改授都护将军。
论军职，曹洪在曹军的杂号将军里是比较靠后的。
曹操在授予将军号的时候，对远来归降之人的优先级，往往还在同等军功的自己人之上，以笼络人心。比如官渡时功绩跟曹洪相仿的张绣、鲜于辅这些人，好歹能拿到护羌／度辽之类的军号。
但曹军中，从没有人敢因为职务高低，就小看曹仁曹洪、或是夏侯渊。大家都很清楚，这些人位低而权重，在曹公面前说话很有分量，朝中三公跟曹家堂弟们相比都不好使。
张郃高览已经背主过一次，正有一股“皈依者狂热”，需要在新主子面前表忠心。
“将军放心！袁谭此来，听说船队规模不小，但后续都是粮船，战力并不足为道！应该是南皮城内百姓众多，过冬粮草不济，想要趁着漳河封冻前，最后运一批补给过来。
我们只需截住其先锋予以痛击，后方船队自会退去。若是退得慢了，说不定我们还能以轻骑包抄拦截，连船带粮笑纳！”
曹洪刚问完，张郃就主动出言请战，还分析得头头是道，丝毫不敢懈怠。
哪怕他们上个月刚刚在攻坚战中折损了两三千人马，士气正有些低落。
曹洪性情乖戾，素来贪婪豪气，闻言只是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我军并无水军，只靠骑兵如何断敌归路？难道你还能让骑兵截断漳河？
按斥候回报，袁谭的援军所用战船，与往常粮船大不相同，可载百余人，且舷樯坚固。不会是袁谭一贯与刘备贸易，互通有无，得了刘备的船只来作战吧。”
张郃正要回答，一旁的高览也连忙抢过话头解释：“将军勿忧！在河北作战，河流多半不宽，船只只是用于运输军粮辎重，没有水军，靠我军粮船临时载人与敌冲撞厮杀，也无不可！
漳河宽不过数十丈，只有黄河的三四成，冬季水枯，深不过两丈。若是再拖些时日，进入腊月，随时有可能封冻。这样的地方，纵然要在河面作战，关键也是看士卒之多寡，搏杀之悍勇。
何况我军还是顺流而下，敌军根本无处腾挪。只要直冲上去，接舷砍杀，管他们什么船都不好使，又不用跟他们对射！
依我之见，前几天河面便有些结冰，最近两天稍稍回暖了些，敌军忽至，必是想趁着漳河浮冰缓解的机会做事。如果我们拦截拖住敌军，再等几天，拖到腊月，天气重新转冷，说不定他们都能直接冻在河上！”
曹洪听了张郃高览之言，觉得果然有理。
按照斥候的回报，这些敌船跟北方常用的民船不一样，但也不是南方那种船楼高峻的巨型战船，最多只是相当于南方的大型艨艟级别。
运兵的时候挤挤坐个一两百人，到了水战时可能一百人都不到。因为没有船楼，也就不存在接舷近战时居高临下的优势，舷樯坚固一些、侧壁有专业的可以放下盖板的射击孔，那也只是远程对射用的，对接舷战没什么帮助。
看援军船队规模，人数摆在那里，曹洪只要冲上去打接舷战，那就是双方比拼武艺和狠劲，以多取胜，跟水性和战船没什么关系了。
这也算扬长避短。
……
两个时辰后，上午巳时。
太史慈的船队终于逆水走完最后三十里，抵达了南皮城外的那段漳河河面。
曹洪带着张郃高览等将领，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按计划迎击。
南皮城头的张南，也从南门赶到了西门，并且整备好了预备队，一旦发现友军援军占据优势，或者至少缠住敌人，他就打算开城迎击，接应友军。
张南麾下也有一万五千战兵，论兵力规模，反而是袁谭这三路人马中最多的。既然大公子派人来救，他岂能闭门坐视？
当然，直到这一刻，张南都是不知道来援的友军将领究竟是谁的，对面的曹洪就更不知道了。太史慈并没有打出自己的旗号，依然打管统、王门的旗号。
太史慈就这般在张南的遥望关注下，直挺挺冲到了距离南皮西门不远的河段。
曹洪并没有立刻让张郃高览迎击，而是先让吕威璜和赵叡依托沿着漳河两岸的围城营垒，跟太史慈部牵制对射。
一时之间，漳河河面上，以及两岸沿河的土垒之间，都是矢石破空，密如雨注。
漳河在南皮城西这一段，河面宽度不过三四十丈，只要不是太劣质的弓弩，拉满的状态下都能把箭矢射到对岸。要站在岸上射河心的战船就更轻松了。
曹军围城数月，沿河土垒本就修得严密，绵延十余里。此刻吕威璜守东岸，赵叡守西岸，这两名官渡降将各领弓箭手三千，并预备队、辅兵若干，交叉对着河心的太史慈船队疯狂射击。
他们麾下并没有留多少近战精锐部队，因为曹洪也料定了我众敌寡，敌将肯定是不敢弃船登陆作战的，所以东西两岸土垒中留近战精兵也是浪费。
不如尽量拨给张郃高览，一会儿骑兵绕后骚扰，配合水面上直接坐粮船顺流冲下、接舷肉搏。
太史慈一方，太史慈本人并没有冲在第一阵。
此战因为河道地形限制，太史慈部不得不拖成长蛇阵，船队连绵好几里地，一共八十多艘战船，六千战兵。
为了防止船队拖太长出现意外来不及应对，太史慈本人坐镇中军，让以骁勇果敢著称的陈到打先锋，稳重坚韧的田豫断后。
陈到部一千余人，都是装备最好的，铁甲率非常高，哪怕是弓弩手，至少上半身也要着甲，并且配了钢盔，对射之中，他们都躲在舷樯背后，打开舷侧射击孔的盖板，往外射击。
只是射击孔射界比较狭窄，不适合弓箭抛射，所以在最外层舷侧输出的都是直瞄的弩兵。弓箭手则靠内侧一些，朝天盲射抛射，形成梯次火力。
曹军的箭矢叮叮咄咄绝大多数都射在了船舷上，陈到部最先锋的几条快速龙骨艨艟，两舷很快如芦苇荡一般，插满了白茅一片，江风吹过时尾羽晃动，蔚为壮观。
可惜这种输出却没多少效果，哪怕偶尔有箭矢抛射到船上，或是钻进射击孔，也绝大多数被陈到部的甲胄挡了下来。
曹军一方，曹洪也知道对付这种船平射没什么用，得抛射，所以给吕威璜赵叡配的都是弓箭手，极少有强弩手。而步弓哪怕配上破甲锥的箭簇，动能也不足以破开灌钢札甲。
相比之下，吕威璜和赵叡的部曲，却在持续的对射中伤亡渐增。
尤其随着太史慈的中军也拥堵上来，全力往漳河东岸阵地挤压，抵近瞄准射击，岸上土垒后的吕威璜部弓箭手，只要敢冒头，就会瞬间遭到迎头痛击。
而太史慈也不愧有名将之才，他的战场观察力非常敏锐，在抵近射击了一阵子后，很快发现了一个端倪。
“看来曹洪并没有给赵叡和吕威璜配属多少精锐重步兵，所以我靠到离岸这么近，他也只敢跟我对射，没有别的举动。既如此，我军何不摆出要登陆冲杀、跟张南夹击击溃吕威璜的姿态，逼出曹洪的后军预备队呢？
曹洪肯定是准备了精锐战兵、乘坐粮船跟我接舷战的。此刻迟迟不放出来，肯定是因为情况还不够危急，而我军锐气正盛，他指望靠两岸围城营地土垒后的弓箭手消耗我们的体力、士气。”
既然曹洪有预备队不拿出来，要等“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那太史慈肯定也不能让他如愿，敌人最希望看到的局面，就是我军要去避免的。
当下太史慈当机立断，分出二十艘艨艟冒险往河东岸浅水区靠拢，有几艘船甚至都快搁浅了，全靠撑篙的水手手艺精熟，时时刻刻靠撑篙试探水深、撑住船身以免船底撞到浅滩。
而那些艨艟上，也开始擂鼓呐喊，摆出一副要登陆冲杀的姿态。甚至还真有几艘船试探性派重甲兵放跳板涉水登陆了。
远处的曹洪，在曹军围城大营内的制高点望楼上，眺望着战场全局进展。远远看到袁谭军明明先头水军才几千人，居然敢直接压制着吕威璜攒射、然后顶着滩头火力摆出登陆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
吕威璜部的阵营是很薄弱的，就两道土垒、壕沟，西边是漳河，东边就是南皮城的城墙了，如果太史慈真登陆，张南也从南皮城内开门杀出来，别的不敢说，但是把吕威璜的部队直接截为两段，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曹洪心中骇然：“袁谭麾下何时有如此悍勇的部将了？虽说吕威璜帐下不过数千战兵，可我军总数不下四万，哪怕分别部署在漳河两岸，也不至于带了五六千人就敢登陆攻我薄弱吧？张郃高览，不能等了，立刻出击！集中所有粮船，顺流而下接舷掩杀袁谭！”
这时候，也顾不得敌人是否士气正盛、体力正强，哪怕硬碰硬，也只能打了。否则让敌军先凿穿切断吕威璜，己方全局士气只会更加低落。

第321章 解围南皮－下
战争一旦打起来，无论战前做了多好多严密的计划，最终肯定都会被各种意外因素打乱，不可能严格按计划执行下去。
张郃高览也知道，如果让吕威璜和赵叡依托围城土垒工事、跟水路而来的敌军对射消耗、疲敌惰敌之后，自己再带着生力军上前，肯定能取得更大的战果，打得更漂亮。
但敌人已经大胆到试图在漳河东岸登陆、直扑吕威璜部了。这个变化令人措手不及，张郃高览也不敢坐视友军陷入危险，只能直接上了。
由于进攻比原计划更仓促一些，而且太史慈也没留太多时间给他们准备，加上漳河河面并不算宽，张郃高览的船队在刚刚投入战斗的那一刻，就打成了添油战术。
几百条船拖成了长蛇阵，零零散散分批投入战斗。
对面的太史慈虽然也是长蛇阵，但他每艘船的吨位、运载的士兵都更大更多，车轮战肯定是占优势的。
很快，张郃船队中最前面那几艘运粮船临时改装的战船，就顺流直冲，撞向了陈到率领的船队。
因为顺流航速较快，对方逆水行舟根本不可能躲避。
加上陈到的那些船此前都还是船头对着上游、以左右两舷对着东西两岸的敌营放箭。
张郃的先锋在接近过程中，也没怎么遭到弓弩攒射，这着实让张郃松了一口气。
张郃最担心的，就是在接敌过程中被弓弩覆盖、还没接舷搏杀就伤亡惨重。
他的船都是粮船改的，连遮挡箭矢的舷樯都没有，也没有射击孔。全靠船上的士兵临时在两舷架盾挡箭，比专业战船肯定要差一些。
现在轻轻松松就顺利相撞接舷了，张郃内心一时愈发笃定。
“擂鼓助威！全力吹响号角！后面的船往两岸绕！不要停留！不要堵在河面上！”
张郃厉声指挥着，他虽然不习水战，但也知道自己船多人多，必须把战场打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犬牙交错的姿态，己方的人数优势才能发挥出来。
如果最前面十几艘小船就把漳河河面堵住了，后面的部队没法快速投入，那就从围殴战打成了车轮战，难以形成全局战场的以多欺少了。
现在这样的情况，让张郃非常满意。他虽自诩名将之才，但能够以多欺少为什么不以多欺少？
对面的陈到也不甘示弱，亲自操着斩马剑在战船上巡视，一边砍杀了两个试图跳帮过来的敌兵，一边厉声大喝地指挥着。
河北军素来不习水战，而陆战中又惯用长枪大戟，此刻仓促来参加水战，也不可能换灵活的短兵。
除了少数精锐能装备铁戟，大多数都只是用普通枪矛。在接舷的时候，他们本就水性不佳，通过跳板跳帮时普遍颤颤巍巍，需要双手握持的枪矛也就成了累赘。
陈到一方负责堵口截杀的士兵，则都是装备了刀盾，也有短戟配盾，在颠簸的甲板上就非常灵活。稍稍出现重心不稳时，还能撑持倚靠。
汉朝正常的铁戟，都是钩啄的横枝和竖直的矛头分开铸造、各自固定在戟杆上的。只有精锐部队才会使用矛头和横枝一体锻造的。
正常的一体锻造戟头，又往往以“卜字戟”为主，也就是横枝稍稍往后倾斜、往使用者自身的方向形成弧度弯钩。
但陈到和太史慈麾下的士兵，用的却是反其道而行之的戟头，也就是横枝往前方往敌人的方向倾斜。
有点像是后世扶桑国的十文字枪，或者《忍者神龟》里米开朗基罗用的那种叉子，但只有单侧有横枝。
这样往前倾的横枝，并不适合钩啄杀敌，但很适合格挡敌方的长兵，能像一把叉子那样把对面捅过来的枪矛直接叉住荡开。
这也是水战颠簸环境下，专门为了克制对方双手长枪的武器。
一旦双方的兵器都被锁住，用长枪的一方更笨拙，在颠簸的甲板上又立足不稳，很容易露出破绽，被旁边策应的士兵斩杀。
而用带叉短戟的一方，虽然兵器也被同时锁住，但好歹短戟只占用一只手，另一只手还可以持盾格挡，或是双方兵器都被荡开后直接以盾冲撞。
……
还没进入肉搏环节，对面的河北军士兵就在跳帮过程中，陆续有数十人因为脚步不稳、或是闪躲对方贴着脚踝斩过来的兵刃，直接失足落进了漳水。
好在冬天的漳水也不算太深，最多两三丈，稍稍有点水性也不至于淹死，只是寒冷得紧。
付出了第一批伤亡代价后，张郃的士兵终于跳到了敌人船上，开始捅刺搏杀，但陈到的士兵也非常凶悍，根本不等张郃部站稳脚跟，直接就拥上来堵住跳板，形成局部的以多欺少。
河北军的长枪手，根本来不及在敌船甲板上列阵，只能是各自为战，长枪的优势瞬间就被抵消了一大半。
即使个别士卒非常勇武，大力挥舞长枪试图避免被敌人近身、拖时间等身后的战友也能跳帮过来。
但他们很快都被叉形短戟叉住了兵器，然后对方就发挥局部人多的优势，由刀盾兵过来将河北长枪兵乱刀砍死。
血腥惨烈的接舷战才持续了一盏茶的工夫，河北军一方就付出了三位数的伤亡。
“这不可能！这些袁谭的护粮军怎会有如此纯熟的水战技艺？这些兵器也不像是袁谭部曲用的！张南、王门都跟我们厮杀了几个月了，他们根本不用这些！”
张郃发现情况不对劲后，终于警觉起来，一时间微微觉得脊背发凉。也不知是冬日的江风吹得人阴冷刺骨，还是因为他想到了一些可怕的可能性。
要怪，也只能怪袁谭知道自己坑不到刘备，所以希望刘备援军的偷袭效果最大化，从头到尾保密了太史慈部的身份。
张郃高览敢于跟对方打水战，一开始就是建立在“误以为对方也是河北人，最多只是问刘备买了船”这个心理暗示前提之下的。
发现有被坑的可能性时，已经是骑虎难下。
到了这一步，即使心中有隐忧，张郃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进攻，死缠烂打玩消耗战。
随着张郃麾下的河北军奋力冲杀，他们的人数规模毕竟是太史慈和陈到的三四倍之多，在付出了不小的伤亡后，终于有不少操着长枪的河北兵在敌船上站稳脚跟，然后展开血腥肉搏。
然而，陈到和太史慈的反抗，还远远没完。
在两军的先锋互相缠斗、乱成一锅粥后，太史慈已经带着他的中军三四千人、大约五十条船，往前逼靠过来。
因为河道狭窄，整个战场只有中间的百十丈是犬牙交错的状态，后续两军后队都被堵在那儿。太史慈的部队难以投入一线肉搏，就躲在后面以箭雨抛射覆盖张郃部。
太史慈连踏张的强弩都用上了，也是让弩手不必瞄准直接抛射，足以对至少两百步外的敌人形成威胁。
张郃当然也会指挥堵在后面无法上前肉搏的战船放箭助战，但无奈张郃一方的战船是普通粮船改的，论对射时的防护力，绝对要比太史慈弱一大截，对射起来非常吃亏。
无数张郃部曲堵在那儿白白挨射，不时惨叫落水，急得张郃心如火焚。不管不顾喝令前军桨橹并用，再配上顺流而下的水流冲力，直接撞击敌船，试图冲得更深入，把全军都拖入肉搏。
而对面的陈到，也是见招拆招，看到敌船疯狂试图穿插，他反而把战船一横，几艘艨艟就把漳水河面堵了，不让敌人渗透通过、形成局部以多打少，就以一线士卒死死顶住。
虽然前排战船上的士兵死伤会比较惨烈，虽然敌船还是有能够靠撞击渗透进来的，但至少战线可以维持得更久。
而且太史慈在后面坐镇，也会及时观察陈到的情况，适时允许前排战船在必要的时候撤退——只要后面的友军战船已经重新摆好了迎击的阵势，前排撤退的战船，完全可以从后军阵势留出的甬道中穿过。
这也是水战比陆战有优势的地方，陆战前排如果要撤退，很容易把后军阵脚冲乱，但水战就那么几艘船，士兵们不可能脱离战船随便乱窜，撤退就显得更有序，更容易形成有梯度的节节抵抗。
尤其是擅长水战的南方军队，在船阵列阵方面都是下过功夫的，如何列阵，如何留出甬道，如何有序进退，里面都是学问。
相比之下，张郃高览这方面就完全不懂了，只是一顿乱拳。
……
漳水河面上的血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太史慈带着不到六千人，顶住了张郃高览两万人的混乱冲击。
目前为止，双方的交换比还是太史慈绝对占优。甚至可以说，如果太史慈能把这个伤亡交换比一直保持下去的话，他甚至能在自己团灭之前把张郃高览部灭了——可惜实战不是打游戏，太史慈也没法一直保持住这个交换比。
因为张郃高览人多，被堵在那儿打成了车轮战，张郃的后军此刻体力还非常充沛。
而太史慈的部队在有序的节节抵抗之下，虽然杀敌无数，可大部分人体力都进入了衰退期，如果再打一个时辰，双方说不定就会打成平手，再拖得更久，太史慈一方就会危险。
如果没有援军，太史慈唯一的希望，就是在己方体力耗竭之前、先把敌人的军心士气打崩，打得敌人自行四散溃逃。可惜这也不可能做到，因为张郃高览是依托围城大营而战，后方稳固。
而且张郃顺流而下冲击，他手下的将士就算士气崩溃、不再操船，船也不会自行撤退，只会继续撞上来、堵在那里。
张郃麾下的士兵，绝大多数是不会操船的，只要掌舵摇橹的水手不撤，那些普通的旱鸭子战兵想撤也不知道怎么撤，除非弃船跳河。
“这张郃虽然不习水战，但是在催逼士卒卖命方面，倒是有点建树，被杀得这么惨烈了，还能死战不退，他是专门挑了不会驾船的士卒当战兵吧！想跑都跑不了！
这仗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否则我军迟早体力耗竭，连个轮换的都没有，还是先按计划假装不敌后撤，把张郃高览再勾引到下游一些，给王门和张南袭击赵叡和吕威璜制造机会。”
太史慈审时度势，决定暂时往下游退却，拉开一点距离，也给友军创造机会和空间。
太史慈的指挥非常有序，撤军的时候，刚才打先锋的陈到部，因为第一波里就消耗得不轻，已经提前通过友军船阵之间的甬道，躲到后方了。所以撤军的时候，陈到能第一个走。
太史慈自领中军，稍稍抵抗了一番，然后也有序退走，留下完全是生力军的田豫断后。
太史慈就这样假装增援南皮不力，一边撤退，一边还把此前装模作样带来的“给南皮城运送增援粮草”的“粮船”放火烧了、就地抛锚，在漳水河面上形成了一堆火堆，阻拦张郃的追赶。
张郃高览越追越乱，一边顺流而下一边还要躲避火船，己方的船阵被拉扯得愈发混乱。
时间眼看已经过午，张郃船上的瞭望手，忽然看到了一些新的敌情：“将军，东岸有敌军步骑增援！征尘很猛，看不清敌军多寡！他们直冲城北的围城营垒去了！”
张郃看到这一幕，虽还不明敌军新来的援军虚实，但也知道不能托大，立刻下令全军后撤，缩回围城营垒。
“将军，仓促掉头怕是来不及！回去可是逆水行舟！”负责行船的部将立刻提醒他。
张郃暗暗叫苦，意识到自己还是不够了解水战，追深了一时想退也没陆战那么容易退。
“那就立刻全军靠岸登陆！船不要了！全力击退陆上来援的敌军！不对！等等，打旗号让中军和后军立刻靠岸登陆，我们不能登陆！否则敌船返身掩杀过来，我们都得被半渡而击！”
张郃好歹还有些名将潜质，仓促间想到了这种可怕的可能性。如果自己全军登陆，那么漳河上逃跑的敌方水军，说不定会立刻掉头杀回来，趁着自己一部分人马已经登陆、还有一部分还没上岸的机会，直接把他的登陆场搅得稀巴烂。
所以，必须分兵！一部分部队守住河面不动就行，给登陆的友军争取时间！
如此分配之下，高览就带着中后军直接靠漳水东岸，弃船乱糟糟上岸。
对面赶来的袁谭军，正是青州大将管统。今日之战，他负责陆上增援，太史慈负责河面，太史慈先上消耗拉扯敌人，管统再来收尾，这也是商量好的。
高览的战力虽在管统之上，但他的士兵也经历了不少厮杀辛苦，而且上岸后也没有充分的时间列阵整备，双方厮杀作一团，场面极为惨烈。
而漳河河面上，田豫和太史慈也再次掉头，对张郃发起了迎头攻击。在高览率领中后军登陆后，张郃剩下的兵力相比于太史慈也没什么优势了。
他死撑到高览在岸上站稳脚跟，就连忙后撤，被太史慈一路掩杀。近百条小船被太史慈截杀、迫降、烧毁、撞沉，损失不小，也让曹军彻底失去了后续水战的潜力。
张郃本人，也在追逃之中，被一根弩箭射中，受了不轻的伤，不得不逃窜退出战斗——好在这根弩箭，倒是不如几十年后木门道上的那么致命。
漳水东岸，高览和管统厮杀半晌，原本还想一鼓作气反击，但见张郃败退，他也不敢恋战，只想向陆上营地的吕威璜靠拢，合兵一处。
无奈墙倒众人推，仗打到了这一步，南皮城内的张南眼看友军各路都有优势，也整军备战，出城掩杀，把高览和吕威璜截断，并且趁乱攻入摇摇欲坠的吕威璜营地，将其击杀。
吕威璜麾下的部队，也多是官渡之战投降的袁家士兵，在负有投敌罪行的将领被杀后，这些曾经效忠过袁家的士兵纷纷顺势投降，曹军对南皮的围困部署，彻底被撕烂。
坐镇后方的曹洪，发现情况不对后倒是赶紧组织七八千人规模的曹家老兵压住阵脚，始终保持南皮城南侧防线不被动摇，也收容了一些从西边和北边被打散逃过来的吕威璜、高览溃兵，最终顺利接应到了高览。
但至少两成的“官渡降军”，都被袁军的此番胜利，重新裹挟了回去。
张郃高览的嫡系，也付出了不小的伤亡和溃逃，还有数千人直接淹死在漳水中。
尤其高览是弃船登岸来迎击管统、增援吕威璜的，他的船全部搁浅了，大多被反击的太史慈缴获。曹军要继续围困下去，怕是连给曹洪运粮的船都凑不够。
偏偏漳水即将冻结，这个矛盾对于袁曹两家而言是一样紧迫的。曹操就算从其他地方再调船来，如果错过了时间，河水封冻开不过来，就只有陆路给曹洪运粮了。
曹洪迫不得已，在累计折损了万余人手后，只好急报请求暂时退兵，明年开春解冻后再图南皮。
只要南皮的粮食能得到补给，这一轮的围困就已经失去意义了。大冬天的让己方在城外白白挨冻，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第322章 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曹洪在南皮城下的暂时失败，说到底是料敌不足、情报缺失。
加上部队不习水战，又没有做好与强敌水战的心理准备。
当然，曹洪生性豪奢跋扈，做事雷厉风行，这一点曹操也是知道的。
所以严格来说，此战失败最大的锅，还是应该曹操这个大领导来担负主要责任。
过去一年多里，曹军打胜仗打多了，官渡、东阿、仓亭三连大胜，每战还都能歼灭袁绍不少有生力量。
此后又是一路追亡逐北，半年里圈地了冀州三四个郡的地盘，还有两个郡正在争夺中。如果今年冬天不出意外，到来年开春前，曹操至少能占袁绍五六个郡。
仗打得这么顺风，难免让曹操也有些漂，用人部署上也就不那么谨慎了。
在曹操看来，曹洪不过是在东线负责冬季维持战线，没必要留多少精兵强将。嫡系主力基本抽调一空，就靠一些新附的河北降军打主力，曹军老兵只是负责督战的。
更重要的是，曹操手头可用的三大前线谋士，此时分别在负责别的方向的工作。
郭嘉身体不好，就留在后方靠近魏郡前线的地方，负责对袁绍的攻心打脸。筹划各种“军事价值小，但能让袁绍更丢脸”的小动作，以促成袁绍病情加速恶化、早点咽气——
这事儿也不能说不重要，毕竟对曹操而言，袁绍早死比什么都关键。历史上这一块工作也是郭嘉负责的，袁绍死后他还延续性地负责了诱导袁尚袁谭相争的挑唆工作。
其余荀攸、贾诩等人，如今分别负责把控巨鹿和安平的攻城略地，指挥乐进和徐晃做事。而程昱被调回了南方，负责徐淮防线，以备不测。
换言之，但凡曹操对曹洪这边的围城相持工作稍稍重视一点，给他配个顶级谋士，也吃不了这种亏。实在是曹操太贪了，步子迈得有点大。
好在曹洪虽然小败，但也只是丢了南皮前线的围城营垒。沿着漳水有序后撤到东光县后，就重新稳住了阵脚。
正常战役说起来是损兵逾万，实际上被斩杀的还不到两千，负伤数千，因为很多伤兵被俘了，也就难以统计。剩下的都是因为张郃、高览旧部本就是袁家兵，看袁家重新抖起来了，被切割包围后就果断投了。
交战的另一方，太史慈部死伤总和甚至还不到一千人，战死的只有小几百。
袁谭方面倒是死伤了两三千，但因为切割包围了不少俘虏，把那些高览和吕威璜手下的河北兵重新拉了回来，最终算了下账，袁谭还倒赚了四千人。
只可惜，袁谭也是个沉不住气的，南皮解围后，他也有点飘，想乘胜追击，扩大战果，反攻东光。
太史慈力劝他完成战前的计划就够了，不愿意参加后续反攻。袁谭也没法控制客军，就让张南管统带着自己的部队追击。
几天之后，腊月上旬，袁谭又一脚踢在曹洪的铁板上，在东光城下把南皮之战好不容易赚回来的四千筹码又输回去一半，这才冷静下来，拿着剩下一半净赚的筹码见好就收。
而经过这一胜一败的对比，袁谭也更加清醒，意识到自己离了刘叔的支持根本就玩不转，他本来指望趁父亲病重打点战绩出来，想让袁绍认可他，弄巧成拙可就不好了。
……
另一边，身在清河的曹操，得知了曹洪战败撤退到东光的消息，第一反应也是非常意外。
“什么？子廉居然败于袁谭之手？这不可能！袁谭岂能有如此能耐？”曹操的语气显得大惊失色，反复确认了几遍。
曹洪派来的使者言之凿凿，曹操才慢慢冷静下来，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也不愧是一世枭雄，心理素质非常好，很快就不再纠结，选择了向前看：“子廉究竟是如何输的？且细细说来！”
使者又把曹洪的书信递上，曹操反复细看，见其中写到了“敌军用的战船是从刘备处所得，且水战顽强，兵甲犀利，非等闲袁谭军可比”。
最后还写到，此战虽然曹军是败退的一方，被抓了很多俘虏，但战场混乱，另一方也是有一些士卒甚至军官被俘的，只是规模要小得多。
曹洪当然有严刑拷问过这些敌军俘虏，想要撬出些有价值的情报来，最后果然被他得知，这里面有刘备的军队支援了袁谭，只是没有明着打出旗号来。
“这就不奇怪了，我说刘备攻灭孙策之后，已经休养生息了半年，他怎么沉得住气不北伐的。原来刘备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不愿在袁绍未灭之前，就腹背受敌，便始终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也不愿提前帮袁绍分摊压力、逼得我主力南下去对付他。又碍于跟袁绍同奉矫诏的情面，不好完全不帮，就玩这种蝇营狗苟的伎俩！
不过，这有点不像我熟悉的那个刘备了，当年他可是把大义名分时时刻刻挂在嘴边，一点都不能退让的，如今怎么变得圆滑世故了？是老了，吃亏吃多了变了，还是被诸葛兄弟带坏了？”
曹操一边自言自语地分析，一边内心还有些伤感。
刘备不再是那个血气方刚、绝对纯粹、只有原则没有变通的刘备了。
曹操既不希望看到一个值得尊敬的老对手堕落，也不希望自己的敌人变得更灵活——毕竟敌人变灵活之后，自己要消灭对方，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更大了。
谁不希望自己的敌人一辈子做个老好人呢，老好人才容易欺负啊。
曹操感慨了一番后，跟在他身边的那些将领便沉不住气了，负责清河－魏郡这边战场的曹仁率先大声倡议：
“既然刘备胆敢如此行事，那咱不如趁着眼下寒冬渐深，北方用兵不易的时机，分兵南下，助妙才在徐淮方向痛击关羽！要是吃了亏不反击，刘备还当我们怕了他不成！”
曹操闻言却只是微笑，并不答应，还自嘲地说：“孤可不是本初，些许面子还是丢得起的。而且刘备不敢明着跟我们开战，说明他也有忌惮。孤若是气急败坏撕下这层遮蔽，对曹刘两家都没好处。要反击也不必在明处反击。”
曹操说完，曹仁倒也不敢反驳。
而旁边尚且年轻气盛、还不满三十岁的曹休，琢磨了一下后，换了个思路请战：“既然不便跟刘备开战，那我们让主力回军东顾，痛击袁谭，不惜代价把南皮攻破！也让袁谭看看我军全力进取的威势！”
历史上曹休这个时候还只是虎豹骑的一名中层将领，
他虽然在讨董时就从军的，在军中也有十二年的资历，但他刚出道时才十六七岁年纪，所以如今也才二十八、九的样子。
如今的虎豹骑主将本该是曹纯，但曹纯在一年半前的吕布、董承事件中，被吕布临死前拖个垫背同归于尽了。曹休才提前递补上来，当了虎豹骑的主将。官渡之战前，他就一直鞍前马后跟着曹操，负责曹操身边亲卫骑军的统领，也得到了远比历史同期更多的立功机会，现在在曹操身边很有话语权。
而曹操依然是不置可否的态度，还微笑着问旁边的郭嘉：“奉孝，依你之见，南皮之败，我军当如何应对？”
郭嘉面有病容，形容瘦削，摸着山羊胡子不疾不徐地说：“若是袁绍已死，明公想跟刘备开战，也不是不能考虑。但眼下必须分清轻重缓急。
听说袁绍病重已极，身边文武有要事觐见，都不一定见得到。这种节骨眼上，就算尚未咽气，也难免被人隔绝内外、上下其手，我军绝对不该节外生枝。
而子廉将军之败，虽说损失了些兵马，但跟随明公的精锐嫡系、折损不过一两千之数，不足为道，其余都是新附之兵。而且刘备利用这种机会，只能用一次。
现在我军已有了提防，也知道了刘备的举动虚实。就算不反击，刘备也不敢因小胜而轻视我们。如若他还敢冒进，正好让子廉将军反击挫敌锐气。”
郭嘉的话总是非常赤果，直击利益本源，甚至会激发很多人对于本能反应的反思。
比如，一个人挨打了，正常情况下本能反应就是立刻打回去。以至于都没人想过“为什么要打回去，如果不打回去，会怎么样”。
但如果真过了脑子冷静思考，而不是只靠本能和情绪反应，那么这个问题其实是很容易想明白的：
第一，之所以要报复，是为了防止对方觉得你好欺负，继续侵害。反击虽然并不能直接获利，但可以让潜在敌人知道你不好惹。
第二，如果是当众被打的，那么不反击的话，就不但会导致对方觉得你软弱可欺，还会让第三方发现你丢了脸。这时候，要找回公众威望，也得反击。
但是，这两点，在今天这场刘备派出太史慈暂时小捞一票中，都没有发生。
刘备一方知道自己是占了对方不备的优势，可一不可再，曹操不反击他们也不会觉得曹操就此虚弱可欺。
其次，刘备军没有打出自己的旗号办事，所以曹操也没有在各大诸侯面前公然丢面子，这事儿就是双方知道，最多袁谭是知道的。
这种情况下，曹操就可以君子报仇，一年不晚，有这个气度先专注于弄到袁绍断气，再生枝节。
一旁的曹仁听了这些不爽利的阴恻话语，内心也有些不满，但他知道郭嘉就是冷静得可怕，没有情绪，曹仁也就只能试探着反驳：
“按奉孝所言，眼下只是因为袁绍未死，我军便不急于报这种小仇，那将来若是时机成熟了、袁绍死了，奉孝可有提前想好报仇的章法？”
郭嘉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他知道曹仁是想证明“到底是不行，还是不急”。
如果拿得出应对方案，那就是“不急”，如果拿不出，就是“不行”，这得分清楚。
好在郭嘉也确实有急智，完全拿得出对策：
“若是袁绍真死了，届时形势也可能分成几种情况。若是袁绍死后，立袁谭继承其业，而邺城众文武，也都继续尊奉袁谭，导致袁尚缺乏实权。
到时候我们便得全力继续伐袁，刘备的事情，只能是暂时搁置，或以朝廷名义，挑唆其他诸侯对刘备下手，辅以虚张声势，骗得那些南方诸侯上钩，给刘备找点事做。
但如果袁绍并未选择袁谭继业，邺城众人都尊奉了袁尚，则袁家分裂势成定局。这种情况下，倒是可以考虑我军在河北暂时收敛，甚至可以和袁尚或者袁谭和谈，提出交换土地的建议。
河间等地过于偏北，我们完全可以让出来，跟袁尚或者袁谭交易一些偏南的、但并不夹在袁尚袁谭之间的土地，哪怕人口郡县方面我方稍稍吃点亏也无妨。
只要让袁谭袁尚有更多接触，他们自然会自相图害。如此便好过像现在这样、二袁分守冀州东西，而我军中央插入，直达易水，断敌为两截，导致二袁想内斗都斗不了。
而只要二袁内斗之势有点苗头了，我们完全可以加把火，比如假装对刘备动手，让他们不再担心我军会北上、联合其中一方并力痛击另一方，这样他们就更有胆子挑起公然内斗。等他们打得头破血流，无法和解时，我们再杀个回马枪回河北，坐收渔利也不迟——
只可惜，袁谭已经跟刘备眉来眼去，真到了那一刻，我们也不可能笼络到袁谭了，只能利用袁尚合作。”
郭嘉洋洋洒洒地分析着，曹操听得很认真，而曹仁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他觉得郭嘉说得太啰嗦，而且说来说去都是外交分化敌我拉拢的事情，就没涉及到战争层面具体打法的。
终于，曹仁抓住一个郭嘉停顿的机会，插话道：
“奉孝先生所言，固是老成之论，但我倒是想请教，到时候真打算‘假装对刘备动手’时，先生又应如何部署？从何处攻刘？
是让元让从汝南下手，还是让妙才从徐淮下手？还是夺回宛城、削弱刘表后顺流而下？先生可有真的想过？”
郭嘉被打断却一点也不生气：“急什么？这不是就快讲到了么？我以为，真到了那一步，自然可以先从琅琊下手——这也算是从徐淮方向下手了，只是我比子孝将军想得更具体些。”
“琅琊？这种蒙山沂水险僻之地，能伤得了刘备筋骨？”曹仁一脸的不可置信。
原本一直保持中立看戏状态，不露声色的曹操，也忍不住好奇起来，难得出声追问：“问得好，奉孝，孤也有疑问，请细言之。”
郭嘉：“其实很简单，无论选宛城还是汝南，还是徐淮的其他方向，都有一个重大的弊端，便是不能收放自如。
我军虽然胜了袁绍，但毕竟是腹背受敌。擅用兵者，知己知彼，未虑胜，先虑败。万一刘备这几年实力大涨，我们一击不能得手，却被拖入泥潭，再想收手也是不易。
而我们明年就算南顾，目的也不是一鼓作气消灭刘备，最多只是先削弱刘备，并且让二袁生出轻视之心，觉得有机可乘，能趁着现在解决兄弟阋墙的问题。
所以我们必须考虑打哪儿更容易收放自如、一旦北线出现新的机会，我们可以随时收手——而攻打琅琊东部，正是一个最适合收放自如的选择。
如今袁绍尚未病故，袁谭也不敢公然把郡县割让给刘备，以免有辱父亲之威。根据子廉将军战败后搜集到的这些情报来看，估计袁谭只是允许刘备表了几个地方官，实际控制了一些区域，但名义上青州还完全是袁谭的。
但袁谭让出去的土地中，有两个县特别特殊，那就是琅琊的诸县和莒县。袁谭进入徐州，本就是当初吕布覆灭时，被刘备挑唆，机缘巧合白拿的，不是袁绍封给他的。
袁谭把自己赚回来的土地交给刘备全权控制，对袁绍的脸面影响较小，不是‘后世子孙不知筚路蓝缕创业之艰，以父祖之土予人’。
另一方面，刘备一方要顾及袁家的面子，肯定也会先配合袁谭的表态，刘备暂时只要实利，不要名分。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将计就计，假装也不知道‘袁谭有把哪些土地割让给刘备了’，咱就只当琅琊东部那几个县，还是袁谭的，当成袁谭的土地来攻！
这些地虽然没有什么人口田土，但若是能打下来，也有三重好处：首先，可以试探刘备坚守的决心、战力的虚实。
我军已经多年没有跟刘备军交过手了，不知敌军强弱，难以评估刘备变得比六七年前初领徐州时变强了多少。试探一下，也算知己知彼。
而且只要刘备有寸土不让的决心，肯坚守下去，无论我们攻打哪里，都一样可以消耗刘备的兵力，为将来扩大战果做些准备。
其次，琅琊这地方，虽然没有征兵筹粮的价值，但毕竟地处刘备和袁谭的连接部。只要拿下了这两个县，刘备和袁谭从陆上的联络就掐断了，只能走沿海行船。
但即使走海路，只要诸县在我手，我们也可以骚扰沿岸航路，总之让刘备援袁变得困难得多。如此，只要袁谭拿不到刘备的援助，进一步动摇投向我们的机会也会大增。
最后，只有攻琅琊时，我军才能故意装聋作哑，假装不知情、假装仍然在攻袁谭的领地。如果真的不顺利，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收兵另作他图。
刘备不想直接跟我们明着全面开战，我们也正好利用这一便利试探一下，有何不可？”

第323章 凛冬之下
郭嘉有条有理地把未来可能的对刘作战的具体进攻方向，仔细盘点了一番，终于说得曹仁哑口无言。
曹仁这才意识到：郭嘉并不是怯战找托词，人家都是想明白了的。
连一边始终冷眼旁观的曹操，也不得不承认郭嘉这次的眼光可以。
到时候打琅琊，战术上既灵活、初期投入小，不用一打就孤注一掷难抽身，又同样能起到试探敌人的效果。
简直收放自如，两全其美。
还能切断刘袁之间的陆上联络，并且在刘备的淮北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
只要突破了琅琊，让刘备失去沂水和蒙山这两道屏障。
届时刘备在徐州的防线，非得直接退到淮河不可。
整个徐州除了淮南的广陵郡以外，其他都会回到曹操之手。
毕竟刘备的其他领土，都是在淮河以南的。只有琅琊、东海、下邳孤悬于淮北。
刘备要守住淮北部分，关键就是前出到鲁西南的沂蒙山区险要之地，这儿被突破后，淮北刘占区就整个无险可守了。
把这些关窍统统想明白后，曹操终于爽朗一笑，对郭嘉的计策表示了赞许和肯定：
“奉孝此计甚善！如今寒冬不宜用兵，东线被袁谭小胜一场，就让子廉先转入防御好了，咱不争一时之长短！
魏郡这边，继续对本初保持压力。只要本初不死，我们就以不变应万变。真到了本初不支之时，只要看到二袁内斗的苗头，我们便可回师南下，去琅琊试试玄德的深浅。
若能取胜，便能全取除广陵以外的剩余徐州全境。纵然不能胜，到时候袁尚袁谭估计也已经深陷内斗不能再拔了，咱再浅尝辄止回军北伐，视袁尚袁谭强弱，决定优先夺取青州还是冀州。”
曹操说得这么审慎，分了这么多种情况，曹仁和曹休就知道他绝对是认真的，这种情况下也就没必要再劝谏了。
曹休年轻气盛，连忙赞道：“叔父何必长他人志气，以朝廷雄师天威，到时候南征东进，岂有不灭之理？叔父真是虚怀若谷，竟连‘万一不利’都考虑到了，虽韩白不及也。”
曹操笑着摆手：“诶，少年人不要太气盛，兵凶战危，未虑胜，先虑败！”
曹休赶紧摆出诚恳受教的姿态：“叔父教诲，定当谨记！实在令我受益良多！”
曹操也懒得回应年轻人那点小心思，示意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
曹操和郭嘉、曹仁商讨好应对之策后，就把处理意见回复给了东线的曹洪。
一方面让曹洪按兵不动，整个冬季剩余的时间都可以保持守势，只要别再出乱子就好，不要求反攻，短时间内也不会给他援军。
另一方面，曹操也滴水不漏地对曹洪的大意兵败表达了训诫，该降职还是要降职，该罚俸还是要罚俸。
以示朝廷赏罚分明，办事公允。
毕竟曹操是汉室的司空，朝廷是汉家的不是曹家的，影响上还是得注意。
但降职也不过是把杂号将军的那个号给挪了一挪，换了个更卑微一点的号，实权方面没有丝毫变化。
曹洪原先管多大的事儿，降职后还是依然管那一摊。
这一点上，倒是跟原本历史上几十年后、诸葛亮街亭兵败时的处置差不多，“自贬三等，以督厥咎。为右将军，行丞相事，所总统如前”。
（注：汉语里“总统”这个词的最原始出处，就是从《诸葛亮传》里来的。最初是指“一个人无论是否名实相副，但实际上始终总领全国政务”）
曹洪一开始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曹操不立刻派援军助他反攻。但冷静下来后，他也意识到这决策才是最正确的，分清了轻重缓急。
加上几天之后，对面的袁谭不知轻重，小胜一场觉得自己行了，主动到东光县这儿踢了一脚铁板。
曹洪又小胜回来一场，捞了一两千人头，也找回了面子，他也就不急着反攻了。
整个建安六年冬，就在这样天寒地冻各自守城的相持状态下过完了。
军事上双方虽然都歇了，但曹操在政治上和攻心的盘外招方面，确实一直没歇。
他让郭嘉用计强化情报和攻心作战，一方面打探袁绍的健康状况，一边各种派细作流言动摇袁家的人心，一边尽可能搞各种打脸的小动作让袁绍多丢点脸。
随着时间进入腊月，郭嘉最后一次通过秘密渠道打探到，袁绍的健康状况又有进一步的恶化。
考虑到袁绍得的是中风，双方都有资深医官可以分析这种疾病的病情特征、注意事项。
所以曹操也很清楚，按照最新的情况，袁绍大概率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区别只是腊月死还是正月死的问题。
但后续的细节，曹操和郭嘉很快就无从打探了，因为邺城传来的最新消息显示，袁绍之妻刘氏，已经彻底隔绝了内外消息。
这架势，或许等袁绍真死了，她都能秘不发丧一阵子，夹带点私货。
……
随着南皮解围之战及其后续连锁反应，彻底尘埃落定。
袁谭一方认清了形势，自然要对太史慈大加感激，并且对太史慈背后的刘备也感恩戴德。
刘备增援的军械，在南皮解围之战中也是大放异彩。袁谭把那些斩马剑和一体锻造式的灌钢长戟、灌钢札甲配备给了管统麾下的青州精锐。
这些部队在跟张郃、高览的鏖战厮杀中表现卓异。以仅仅高出敌人三成的总兵力、和管统这种平庸之将的指挥，也能把高览打得狼狈溃败。
虽说武器因素的影响、在胜负中能占几成，难以定论。但袁谭对河北诸将的才干素有所知，他很清楚管统和高览原本的实力差距有多大。
所以袁谭在战争结束后，又拿了东莱郡的两个县，让太史慈驻防，但地方上的文官依然还是袁谭派去的，继续留用。
这样一方面可以不出让太多权力给刘备一方，另一方面也可以集中袁谭一方的兵力，把后方的二线驻防部队集中到前方。
而且袁谭的态度，比两个月前要好上太多了。这次他虽然还是不能让太史慈当东莱太守，但他再次让辛毗出使南下，向刘备一方解释了原因：
父亲病重，他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卖父亲打下来的州郡，必须在父亲那边保持一个好的印象。
换句话说，实际利益他可以让一点，但名分上目前绝对不能让。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刘备和诸葛兄弟也不会为难他，就答应逐步兑现后续军援物资和助战兵力。
如此一来，连带着此前已经完全交给刘备一方的琅琊郡诸县、莒县等地，也没有公开易帜，刘备一方只有完全的实控，但不张扬。
这又无形促成了曹操一方郭嘉的那个计谋、后续能顺利实施——郭嘉的本意，就是劝曹操攻打那些“打着袁谭的旗号、但实际被刘备控制的地盘”，来投石问路。现在正好刘备要实利不要虚名，算是跟曹操双向奔赴了。
……
花开三头，各表一枝。
太史慈在河北取得试探性反击的胜利、也帮刘备进一步笼络控制了袁谭的同时。
南方的诸葛瑾和诸葛亮兄弟，也各自辅佐刘备，在荆州和扬州两个方向，取得了不少的内政治理和科技种田的成果。
诸葛瑾是九月下旬离开的武昌、十月初回到吴郡。
离开之前，诸葛瑾和二弟一起，帮刘备把斡旋赖恭、吴巨的事情大致整出了些眉目。
整个建安六年深秋到冬季，刘备阵营在江夏郡和荆南方向，主要工作重心都放在了对赖恭和吴巨的拉拢运作上。
通过劝赖恭在当地修复整治古运河、改善水运条件减少路途损耗，截留了本该上缴给刘表的钱粮。刘备一方还拿出金钱来，帮赖恭“以工代赈”，以钱买粮给修河的徭役民夫吃。
刘表虽然也给予了一定的支持，并且派了伊籍过来邀买人心，彰显“之所以允许赖府君等人截留钱粮自用，都是因为刘荆州的慷慨”。
可惜刘表手上没有铁腕的执行力，在荆南没有掌握刀把子。伊籍这种老好人到了零陵，也解决不了“当官府花大价钱大面积买粮时，当地豪强不配合、囤积居奇隐匿粮食，造成粮价上涨”的问题。
最后还是刘备让张飞这个粗人出面扮恶人，直接抓了几个豪强隐匿存粮、囤积居奇涨价的罪证，然后把他们族中掌权的那几支依法杀了，一拉一打换上平时被欺压的旁支来掌权，玩平衡手。还把存粮套了出来，必须敞开售卖，不许涨价，不许隐匿。
面对刘备阵营这样血腥的手段，当地囤积居奇的不法豪强却是完全没办法。
论文的，他们隐匿证据躲不过诸葛亮的法眼，
论动刀子，他们反抗不了张飞甘宁上门杀人。
这就是刘备治理地方比刘表狠的地方。刘表用不了这招，他单骑入州，所要倚仗的蒯良蔡瑁就是当地最大的囤积居奇中饱私囊者，刘表还怎么用刀把子治理囤积居奇？
零陵和武陵的内政治理、豪强调度整顿细节，无需赘述。
反正历史上诸葛亮在赤壁之战后，被刘备授予的第一个正式差遣，也是“提调荆南四郡兵马钱粮”。如今他做的事情，跟历史上他七八年后要做的事情，基本上是一样的。
而如今的诸葛亮提前出山了这些年，又被大哥教导提点。才二十二岁的诸葛亮，实力早已成长到历史同期三十岁的水平了。
举重若轻地把这些事情料理漂亮、让荆南四郡慢慢变成刘备的粮仓和钱袋子，一点都不足为奇。
花了诸葛亮半年的时间，彻底搞定两个郡的人心，确保上上下下都从跟随刘表切换到跟随刘备，这也算很快了。
刘备的魅力自不待言，诸葛亮的谋划和功勋也同样可观，虽然没有什么赫赫之功，细节不值得大书特书，但成果是显而易见的。
整个过程中，伊籍虽说是在尽力帮刘表做事、帮刘表挽回人心，但他却进一步感受到了刘备是确实深知民间疾苦的。
对于百姓需要什么、豪强会如何侵吞百姓利益，刘备都非常了解，一看就是自己也从小苦出身，所以很有社会经验。
这在汉末的诸侯当中，其实是挺难得的一项能力。
绝大多数诸侯，最缺的就是物质生活上从小吃过苦、知道社会底层生存方式和需求。
袁绍袁术一辈子完全没吃过苦，曹操也基本上没吃过苦。
其他强势诸侯中，估计只有孙坚吕布这种底层莽夫出身的吃过苦，但他们的同理心应该也比刘备逊色不少。
而且孙坚吕布都已经死了，孙家的第二代有孙坚打底，小时候就已没苦吃了。孙策孙权刚出生时，他们的父亲就已经是吴郡郡兵的别部司马。
这样一圈看下来，刘备的深知民间疾苦，也就难能可贵了。作为伊籍心中对照组的刘表，也是从小优渥，完全没吃过苦，对底层也没什么同理心共情力。
伊籍就这样被潜移默化渐渐拉拢过去，认为刘备管理零陵和武陵，确实对当地人民有好处。
刘表跟刘备拉扯了半年之久，没能挽回赖恭吴巨，连伊籍都搭了进去。
……
诸葛亮和太史慈各自取得进展的同时，自从十月初就回到吴郡的诸葛瑾，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也为北线的关羽和太史慈，筹备了不少援助，为后续刘备阵营对东北方向的经略打下了坚实后盾。
从兵力到人才，从物资储备，到军工技术的最新研发、种田成果，无所不包。
航海和造船技术，肯定是不能松懈的，前几年大造龙骨结构和带稳定鳍面的战船，积累了不少经验，但还不够。刘备阵营在沿海方向的领地过于单薄，必须建立起进一步的绝对优势，才能确保不会被曹军的陆上截断尝试所威胁。
而灭孙之后，诸葛瑾获得了原本江东阵营的大量水战人才，这些人的笼络、改造、训练，同样是重中之重。
周瑜等人马上会被外放重用，哪怕诸葛瑾即将把鲁肃派到琅琊去，用鲁肃确保周瑜的忠诚，这也还不够保险。
而韩当更是十月初才被袁谭放到南方、移交给诸葛瑾。诸葛瑾也要抓紧把韩当跟鲁肃、周瑜等人一起安置，让其他“改造积极分子”熏陶韩当，尽快扭转他的心态。
要不是为了这些事儿，诸葛瑾早就该把鲁肃北调去当琅琊太守了，也不至于交接拖到现在。
好在一切付出和准备都是值得的，随着年关将近，诸葛瑾的各项筹备都已经有了眉目。

第324章 敌人学一步，我们多走三步
建安六年，腊月初的一天。
吴郡，吴县，华亭镇。
吴郡太守糜芳、郡丞严畯，以及如今依然算是吴郡大姓的顾、陆两家头面人物，全都不顾寒冷地恭候在码头上，等待“领扬州牧府事”的诸葛瑾带队前来视察。
历史上的江东四阀顾陆朱张，如今这个时空只有顾陆依然有势力，朱家被掀掉了大半，张家上位的机会也被大大压缩，这也算是把吴地的门阀问题解决掉了一小半。
顾雍现在在江夏郡担任郡丞，明年就要接替诸葛亮的“江夏太守”职务了。
随着刘备领土的渐渐扩大，而且衣带诏事件后可以不奉许都朝廷之命、自行授官，诸葛兄弟也不适合始终挂着一个郡级的职位，该往上挪一挪了。
因为顾雍不在，吴县这儿顾家的话事人是他儿子顾邵，是个才十六七岁的少年人。
他算是陆议的表弟，也是陆议的妹夫，今年刚刚才娶的（顾邵的母亲是陆议的姑姑，吴地门阀近亲联姻很严重）
陆家这边，除了陆议已经十九岁，还有个十四五岁的小叔叔陆绩，也就是那个当年在袁术家吃席偷橘子的。
当初刘备灭孙那几年，陆绩因为过于年少，并没有出仕。今年灭孙之后，他才虚岁十五，刚刚跑出来找事做。
顾邵、陆绩都是第一次拜见诸葛瑾，这才如此勤谨，可见诸葛瑾给下面的人心理压力之大。
……
众人也不知在冬风中等了多久，实在耐不得寒冷，就躲到栈桥旁的邸仓里烤火取暖。
终于远处长江口有一行船队逶迤而来，严畯连忙提醒正在烤火的糜芳，糜芳才赶紧正好衣冠，又到栈桥上列队。
不一会儿，诸葛瑾便飘然而至，仪态雍容，举止谦退。
他一看到糜芳等人在岸上候着，就远远做个虚扶的手势，但脚步还是那么从容：
“子方兄何必如此拘礼，天气如此寒冷，做正事时是不得不挨冻，平时虚礼便免了吧。”
诸葛瑾并没有惺惺作态的加快脚步，但这样的姿态反而让旁边初次拜见的顾邵、陆绩都更安心了些，下意识觉得这是个就事论事的领导。
“岂敢当使君这个‘兄’字，在下不过痴长几岁。”糜芳却没有这样的觉悟和眼光，反而有些不适应。
他只是个庸碌之才，这几年安定下来后，又有些发胖，在吴郡半年，事情都是交给严畯和顾邵去做的。这次诸葛瑾来视察半年来的建设工作，他还担心出什么纰漏。
毕竟这一世，糜家在刘备阵营的地位，因为刘备没有遭遇广陵之败，也降低了一些。
相比之下，诸葛瑾才是过去六年来力挽狂澜的那个人。而且哪怕是比生财之道，诸葛瑾也远胜糜家，他随便拿出一点技术和想法，都是几亿甚至十几亿钱的前途，糜竺都得抢着打下手分点汤喝。
所以糜芳从当年诸葛瑾和张飞、糜竺从淮阴突围去海西、帮刘备筹划反攻广陵时起，就对诸葛瑾非常敬畏。其程度可以说已经超过了另一个时空糜芳对关羽的敬畏。
诸葛瑾看他拘谨，唯恐当不好这个吴郡太守，就适时告诉了糜芳一个好消息，宽慰他一下，也为今天的视察接见定个调子：
“子方过谦了，吴郡乃主公腹地，本地的山越也多已平息，没有戎事之忧，又岂会治理不好？牧守一方，首在用人，人尽其用，其地自治。
我这次来，主要是视察船厂建设和治水两项工作的进展，并无他意——对了，还有个好消息，主公有后了，令妹诞下一男丁，就是上个月底的事儿。
以后你们糜家只要注意身为姻亲的体面，何愁不能永保富贵。”
糜芳听了这个新闻，才悚然一惊，随后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对诸葛瑾又更生敬畏：“原来一切顺利，那便好，那便好！可喜可贺啊！主公也真……这种事情还要劳烦子瑜转达。
我和大哥最近可是等得心焦呐，都想去武昌探视了，还是大哥教我做好本分，不要擅离职守。我说我能有多大本事？郡中事务离了我说不定更加井井有条。”
糜芳说着说着，渐渐有些不着调，敬畏之余，也难免稍有得意忘形。
他当然知道妹妹糜贞是今年年初怀上的，家书往还都有反复提到，算算月份也就该是近期的事儿了。
但武昌那边迟迟没有传回消息，糜芳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岔子，还是晚产了，要不就是生了个女儿所以没有张扬。
谁知最后还是诸葛瑾消息更灵通。
而且从中也可以看出刘备的心思：
哪怕是自己的家事，哪怕是刘备本人有儿子了，他都没第一时间快马加急先通知糜竺、糜芳。而是顺路先通知身在丹阳秣陵的诸葛瑾，让诸葛瑾再顺流而下把消息分发给糜竺糜芳兄弟。
这个处置，可以说成是刘备谦虚，不想为了自己的家事折腾，所以选择了最经济的传达方式。
但以车骑将军、坐拥两州的权势地位，得嫡长子这种大事，送个六百里加急怎么了？所以刘备显然是在顺带敲打糜家：哪怕你们成了我嫡长子的舅舅，将来还是要好好听子瑜的话办事，子瑜说的就等于我说的。
糜芳本人脑子反应没那么快，一时尚未盘算到这些关窍，但回去后迟早会想明白的。
而旁边的顾邵、陆议、陆绩虽然都很年轻，但智商显然比糜芳更高，已经听出些端倪了。
顾邵和陆绩本来就是高度紧张，初次拜见要揣摩一下大领导之间的关系，仅凭这几句话，就已看出刘备是不希望姻亲过于强势的。
尤其顾邵在三人中读经史最多，便心中暗忖：“主公和使君都特地劝府君‘注意身为姻亲的体面，何愁不能永保富贵’，显然是想到了本朝那么多外戚最后骄横跋扈的下场了。
我朝中兴以来，对功臣勋戚之后尤其优待。但那些功臣之后如若成为了外戚，往往结局比没有成为外戚的那些分支更惨。河西窦氏出了多少外戚？最后哪个不是下场凄惨？
哪怕是中兴之主如光武帝那一代的外戚，阴皇后的弟弟阴就，最后也因为其子阴丰尚郦邑公主后、又好色争执、杀了善妒的公主，最终阴丰被处死，阴就教子无方自尽。
主公怕是已经在想，有朝一日真能成光武中兴之业，定要善待功臣，不希望糜家兄弟像阴家那样骄横不法。”
光武帝刘秀，已经算是古今罕有的马上得天下并善待功臣的仁主了。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哪怕是不杀功臣的刘秀，最后如果遇到“功臣加外戚”这个双重身份组合，也会难以处理。
刘秀本人到死都没对他老婆阴丽华的家人动手，但反而他儿子汉明帝刘庄继位后，对自己亲舅舅动手了，但他舅舅家也确实骄横不法。
这些都是距离当下最近的例子，毕竟就是“上一次中兴”时发生的，非常值得糜家学习。
年少的顾邵已经在想，听说糜府君不太读书，以后可找个机会暗示一下，把父亲当年手抄的蔡公所遗《东观汉纪》某几卷选本，不经意让糜芳看到，然后自己读一读，让糜芳不着行迹地自行吸取教训。
东汉本朝的事迹，因为朝代还没过完，所以并没有整理成正式定本的史书。但本朝历代大儒，都有参与《东观汉纪》的增补，把当代的事情一点点加进去。桓灵时蔡邕、卢植、马日磾都参与过这事儿。
而蔡邕早年获罪流亡吴会十二年之久，顾雍拜他为师，以顾家的财力供养他，期间顾雍借机手抄了恩师很多手稿。所以顾邵说他拿得出家父所抄蔡公遗稿，绝对是可信的。
顾邵等人在那儿心中盘算，另一边的糜芳已经急着摆宴庆贺，同时也是给诸葛瑾接风。
诸葛瑾本来都没打算先赴宴的，他今天来得早，还想趁着上午先视察吴郡这边新造的造船厂。
结果糜芳非要“庆贺主公得子”，这由头诸葛瑾也不好不同喜，只能是什么活儿都还没干，先吃喝上了。
这对于糜家是天大的喜事，糜芳自然要在给诸葛瑾接风的规格上，再进一步加码，什么珍稀什么昂贵就挑什么上，这种场合也完全不需要担心诸葛瑾怪他奢靡。
海陆鲜珍摆了满满几张长条案，酒过三巡，糜芳才想起一个问题，随口请教：“不知主公可有给孩子起名呢？”
诸葛瑾放下酒杯，诚恳回答：“尚未满月，如何取名？只是先取了个小名，唤作阿泰。”
诸葛瑾内心其实也很想吐槽这个名字，但没办法，这事儿刘备自己说了算。刘备自己是要“封禅天地／泰斗”的，古代对天要封北辰，对地要禅泰山。
这孩子是长子，机缘巧合没有对应北斗，就只对应泰山了，俗是俗了点，也没办法。
好在将来学名还有救。古人最早是满月时取学名，主流的到周岁时再取也不算晚。
……
被糜芳纠缠折腾了一上午，该庆贺的也都庆贺过了，诸葛瑾终于有时间开始办正事。
午休过后，一行人再次来到华亭镇上新造起来的船厂。这也是吴地这半年来最大的科技种田成果。
这座船厂全力扩建，虽然才半年左右，但吴地本来就不缺造船基础，当初在孙策治下时，当地就有船厂，正是顾陆两大家族经营的。
诸葛瑾为了赶时间，也就没有选择彻底另起炉灶，而是直接把顾陆两家造民船商船的底子弄过来，再注入一些官方的技术和人力，做大做强——这个过程中，诸葛瑾也没与民争利，顾陆两家依然以原本的底子入股，稍微占两成收益。
毕竟先进技术才是主要的生产力来源，这个主次要分清，原有固定资产占两成不少了。
诸葛瑾先走马观花看了一下，两座新船坞的土建已经初具规模，船坞的长度都有三十丈以上，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这个尺寸都够用了。
糜芳也算出身海商家族，对船也是有点了解的，督造这些船坞时，他也过来看过，觉得这船坞有点过长了，此刻诸葛瑾亲自来了，他也趁机问了几个问题，解解惑：
“此坞如此之长，不知将来造的船会何等巨大，骤然扩大这么多，会不会冒进了？”
诸葛瑾却很有把握：“确实会再放大，但没有你想的那么大。未来的船，长宽比会更加狭长，长度可能提升一半，但宽度可能也就提升两三成。”
糜芳忍不住追问：“如今最大的楼船，重可三四万钧，此前我军所造龙骨战船，最多也就三万钧，只是更适合出海抗风浪、航速也快，并没有比大号楼船更重。
如今按新船的尺寸规划，怕是要比最大的楼船还重数成，一旦漏水，或是因为过于狭长而折裂，损失怕是难以承受。古人造船，并不是没本事造得更大，只是更大会面临各种不稳，险情难以尽料。”
诸葛瑾闻言不由笑了：“你们现在还没看出来，并不奇怪，因为才刚刚开了个头呢。我既然敢把船造得更大更快，自然是有倚仗的。
这个新船厂建成之后，我会拨付计吏和工匠潜心钻研试验，在造船时，沿着纵向以肋板完全隔断水下舱室，确保前后方向上，任何一段舱室进水，都不会蔓延到纵向相邻的舱室。
传统楼船、斗舰无法如此施为，便是因为内部各舱需要交通出入，路径复杂，就算板材防水工艺够好，也无法彻底封死。龙骨船比传统旧船更为狭长，本就适合在前后纵向上彻底分段。
以后内层的防水隔舱板，也要按照船底的工艺标准，该打麻打麻，该浸润桐油就浸润桐油，让麻纤发胀彻底堵死缝隙。”
诸葛瑾看似挥斥方遒，说得头头是道，但其实具体他也不太会，只是知道科技史发展的大致走势罢了。
他此前搞出来的龙骨结构战船，其实也就是把华夏的造船水平从汉末提升到唐初。但他也很清楚，从唐初那些龙骨船，到南宋乃至后来明朝中前期的福船，有个最大的差距，那就是宋以后的福船上了水密隔舱技术。
一来船型越来越狭长，沿着前后方向彻底分断舱室变得可能，二来龙骨加肋骨的结构越来越成熟，每一层的水密隔舱板都可以作为肋骨的延伸，或者说“直接把肋骨做成截断整个腔体的横隔板”。
有了水密隔舱技术后，海船才真正敢离开海岸线，往远海一点的地方航行，而不是始终小心翼翼贴着开，唯恐一点小意外漏水就完了。
而且因为华夏近海、长江口南北的水文情况差异太大。以后江北东海、广陵那边的船厂，乃至辽东沓氏县的船厂，都可以继续造近海贴岸航行的船。
水密隔舱也好，别的技术也好，那些近海平底船能稍微借鉴的，也尽量借鉴，也是一种技术实力和战力的提升，打曹操时也有用。
而类似后世福船的新船，可以越过交州提前去林邑国打探南方的物种。如果公孙度被曹贼拉拢，还可以将来等公孙度死后，确保追击公孙康斩草除根。
历史上公孙度还有两年多寿命，204年死的，他死的时候势力已经发展到三韩了。
本时空因为诸葛瑾跟公孙度的板屋船贸易，公孙度征服三韩的速度就更快了。
而诸葛瑾此前造的船，还不足以从山东半岛直航三韩，风险比较大，只有“龙骨”这一个技术创新点还不够。再加上“水密隔舱”的话，直航三韩就绰绰有余了。到时候公孙度的一切提前扩张也都是为人作嫁。
既然要依托海岸线控制袁谭、对抗曹操，并干掉一切潜在背刺势力，诸葛瑾当然要首先确保绝对制海权，而且要让自己从南到北调度如臂使指。
敌人或许已经见识过刘备军新战船的特点，学是学不了的，但是心中产生提防、构思应对战术，却是免不了的。
诸葛瑾就要确保无论敌人怎么提防，怎么想对策。在对方才想出第一个版本的对策时，他这边的工具已经更新迭代了两三个版本了。

第325章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诸葛瑾重回吴郡亲临指导工作后，陆议主持的吴县造船厂的建设进度也快了很多。
原本从四月到十一月、基础设施建设花了半年多，也没什么新技术眉目。诸葛瑾来了之后，短短半个多月里，工匠们就想明白了不少疑难关窍。
当然，此前打基础的时间也不算耽误，要是基础没打好，让诸葛瑾从头手把手教，进度一样快不了。
比如水密隔舱的设计思路，原本工匠们只是听说这么个需求，但具体怎么努力，琢磨了几个月一点头绪都没有。
而诸葛瑾看了工匠们的努力方向、深入跟工匠们讨论，理解了他们的具体难处后，随口指出几个诀窍，比如：
“别考虑横向的舱室分隔，那样会分得太细，只要管好纵向一段一段分舱即可”。
“舱室的水下部分也不要开舱门出入，所有人和货的进出都直接从甲板上用梯子进出，你们搞不定可以”。
这些对于后世之人而言仅仅是捅破一层窗户纸的简单道理，却足以让汉朝的造船匠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这两个细节难么？
从技术的可实现性角度来说，一点都不难。
但造船是典型的复杂、系统性工程。
很多小进步小改良，单独拎出来用没有价值，就是要成体系组合到一起才有价值。
也正因为如此，那些工匠们在没有整个体系高度的全局认知时，很难想到往这些“无用的方向”努力。
汉朝此前的船只要船舱进水，除非是那种可以堵漏、排水的小打小闹以外，其他基本上就意味着沉没。所以在船舱的进出方式上也就没人去挣扎了，都是随便开门的，债多不愁虱多不痒。
贸然取消一些横向的舱门，只用竖井式的开口，用梯子进出，无疑是大大增加装卸成本的。在看不到水密隔舱的希望时，这种“无用功”就是纯有害无益的。
所以诸葛瑾做的，就是提醒工匠们，把一堆原本单独拎出来看，都是“有害无益、增加成本却没好处”的麻烦拼凑起来，最后却发现这些一个个增加成本的穷折腾组合好之后，居然涌现出了一个有益的奇效。
这个奇效，足以覆盖此前每一点小打小闹上付出的成本，让一切变得值得。
而这还不算完。
随着水密隔舱的出现，海船安全性提升之余，船体也跟造得更大、长宽比更修长。
这时候很多操帆操舵的作业，以及通过竖井和梯子装卸人货的作业，都会变得繁重，比如因为桅杆加高、帆变大，单面帆的尺寸和重量已经不是一两个操帆手可以人力拉扯控制的了。
这就要在海船上第一次引入省力滑轮组的操帆结构。
同理在操舵问题上，船舵也不能是直接摇动舵杆来操纵了——看过《三国演义》的读者应该都不陌生，曹操“割须弃袍”的剧情之后，许褚掩护曹操夺船避箭于渭水时，就是双手持遮挡掩体帮曹操挡箭、双腿夹住舵杆操船。
这固然是小说家言，但技术背景倒是没错，汉朝的船转舵，原本都是直接操作舵杆的。只不过不是一个人能转得动，得许褚这种超级壮汉才能单人靠双腿夹扭之力控制，而且还得是相对较小的船。
如今诸葛瑾要造的船，有了隔舱，更重更狭长，转舵也就更困难，那就更要上省力废距的皮带传动舵轮了。
舵轮上一根根的粗木辐条，正好可以扮演类似齿轮上齿的角色，然后在皮带上打孔，或是干脆用类似链条的环环相扣皮带，穿过舵轮上伸出来的辐条，以控制传动比。
滑轮操帆、皮带轮操舵、竖井装卸彻底杜绝水平舱门……每一个小点单独拿出来，布置好任务让人照做，其实都不难，难就难在组合在一起，并且想到要去这么做。
诸葛瑾亲自操刀，专注此事，攻坚了二十多天，吴县造船厂这边的设计和工程能力，已经有了明显的质变。
而负责相关工作的陆议，是全程跟着诸葛瑾观摩学习的。
他自问已经非常懂水军，非常懂战船了，全程看完之后，才知道自己跟诸葛瑾的智识差距有多大——
很多东西，诸葛瑾也不是全靠知识积累渊博，或者是直接报答案，他也是深入调研后，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整个解决过程、思路方向，陆议都看在眼里。而正是这种贴身观察，最容易看出一个人思维的快慢，反应的敏捷。
……
“使君真是能者无所不能，此番指点了船厂计吏、工匠们这么多要点，回头等他们各自落实，想必一年半载之内，就能有眉目了。
只可惜使君日理万机，没那么多时间专注于琢磨造船，否则这种新式快船，两年内绝对可以量产实战，甚至更快。”
整改工作结束，在内部总结会议开完后，陆议也是由衷叹服赞美，五体投地。
这个会议上，还有诸葛瑾的老同学、陆议的直属上司、曾经的联络人步骘一起参加。步骘也是航海和经略沿海领地的高手，这俩人也算是搭档契合。
诸葛瑾并不因为属下的恭维而骄傲，他已经习惯了，闻言也只是就事论事地说：“两年已经够快了，稳扎稳打再多磨合磨合也好，欲速则不达。
跨海远航的船，一定要可靠，才能让将士们安心，才不会影响水军士气。我派子仲、子义经营辽东贸易，也有近两年了，在辽东消息也比较灵通。
有些话，我也不跟外人讲，但伯言不是外人，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去求证。”
诸葛瑾说着说着，忽然下意识左顾右盼，确认无人。
伯言自然是陆议的字了，此时距离诸葛瑾刚来吴县时，已经过去了二十天，马上就是建安七年的新年。陆议也算是虚岁二十了，当然他行冠礼其实更早，上半年灭孙后不久、陆家在吴郡正式洗白后，陆议就行冠礼了，也取了字。
此刻见诸葛瑾郑重，陆议当然立刻换了个肃然的表情，以示自己绝不会外传。
倒是旁边始终静静旁听的步骘没有任何表示，他也不需要表示，他跟诸葛瑾的互信更加深入彻底，没必要演那些虚礼。
诸葛瑾便神神叨叨地透底：“子仲和子义派去辽东、深入襄平的细作，近日打探得公孙度似乎也疾病缠身，愈发暴戾多疑，在辽东滥杀无辜以维持其权柄。
虽然公孙度的病远不如袁绍那般可期，但毕竟年纪摆在那里了。算算时间，袁绍多半是熬不过明年了，曹操一两年内必然会在袁尚那边取得突破，我们能做的，只是徐徐控制住袁谭。
一旦曹操能腾出手来，全力对付袁谭，必然会试图联络公孙度，许以更高的爵位官职。如今公孙度还只是曹操册封的武威将军、永宁乡侯，别无其他职务。
他的辽东太守，都是先帝时所封，已经十二年没挪过了。这十二年里，公孙度僭越不法，自行加封平州牧，用帝王銮舆，这些曹操原本都没承认过。
真要是到了那一刻，曹操或许会承认‘平州牧’的官职，再许诺公孙度拿回东海等地，甚至是北海，以求公孙度夹击袁谭。我们的一切部署，自然要抢在这个之前，到时候先对公孙度下手。
所以，水密隔舱的新式大船也好，配套的远海航行、导向手艺，都要在这段时间内准备万全，别误了这个大事就行，倒也不用太急。两年足够了。”
诸葛瑾说的这些话，有的是糜竺和太史慈真正打听到的，有些则是诸葛瑾自己夹带的历史知识。
但他很注意夹带的方式，比如他知道糜芳就在吴郡，所以凡是有出入的那部分，都说成是太史慈的信源，不用糜竺当借口。以免糜竺糜芳兄弟将来对账，发现出入。
而太史慈那边，糜芳肯定不会去求证的，陆议更不会了。一两年后，诸葛瑾所言统统都应验，这就是真实情报。
而下面的人做事有了个目标感，知道要为哪个阶段性项目奋斗，也就更有干劲和计划，陆议也好把控关键节点进程。
公孙度的病情现在到底如何，其实也不重要，关键是他的年纪摆在那儿，世人共知——公孙度是“40”后，也就是140年代生人，如今都要202年了，他已经六十好几了，也就比刘表稍微年轻两三岁。
汉朝人这个年纪已经算高寿了，尤其东北苦寒之地，生存条件恶劣，富贵人家虽然可以吃饱穿暖，但也多靠大量肉食油脂御寒。
汉朝时北方又没有喝茶解油腻的习惯，当时东北的农业条件更是半年吃不到新鲜蔬菜，要么就吃腌菜。而权贵不知道油腻的危害，基本上都是纯吃主食和肉、乳制品，跟匈奴、乌桓贵族的生活习惯差不多。
公孙度的寿命，本就该比刘表这种养生淡泊的名士短得多才对。
步骘和陆议对于“公孙度也就一两年了，最多两三年”这个说法深信不疑，心中也就有了后续布局的节奏。
盘算了一下之后，步骘因为自己跟诸葛瑾关系更亲近，就毫不见外地把陆议其实也想说而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
“如此说来，这些新式海船确实要加急研造，至少不能太拖。不过……子瑜兄还真是能者多劳，太敢给自己压担子了。若是早料到今日，当初不向那公孙度贩卖‘板屋船’以换取战马，不帮助公孙度沿着海岸线快速向乐浪、带方推进，咱将来也不至于如此辛苦。”
诸葛瑾却对那个已经过去的决定毫不后悔：“这事儿没什么可后悔的，我当初也是为了驱虎吞狼。如果将来让我们去征服三韩，当地反抗注定激烈，而且久久不能得民心。
先放公孙度进去稍稍肆虐几年，把反抗最激烈的杀了，甚至公孙度临死前，乐浪、带方甚至将来三韩的土人，肯定会觉得机会来了，想要重新起事，到时候必然引来公孙度垂死反扑、屠戮震慑。
这样一来，等我们将来翦灭公孙度时，顺手把带方之地肃清，才能事半功倍。当地残余之人，也更会受主公德政感召。反正你们放心，我敢把摊子铺这么大，就是心里有把握的。放出去的每一招，我至少还有两三招后招可以自己克自己的前招。”
一旁的陆议听了，心里依然不是很踏实，但他很有眼色地没敢多问。还是步骘不见外，指着面前这几天工匠们刚造好的水密隔板龙骨结构模型：
“就凭这个么？恕小弟直言，我也算跑遍东海了，长江口以南和长江口以北的海况，大不相同，北方多浅滩滚涂浪，南方多深水，尤其闽中还有黑水沟，当年我与伯言去相助王朗，那也是冒险航行，提心吊胆。
这些新船要用于北方，或许得从长江口、最北不能超过海西，就沿着远海航行，先到东莱半岛，然后再直航三韩。但凡想多贴岸航行几百里，都有可能搁浅，或是为滚涂浪所害。
所以有了船，还得有一套前任所未想的航行之法，能在连续十数日不见半片陆地的茫茫大海上，也不至于迷失方位。”
步骘如今也算是刘备阵营里，最有实干经验的“航海家”了，虽然这只是他其中的一重身份，他主要工作还是当郡丞。
别看他年轻，光凭当年迂回三千里，从长江口以北直接绕过孙家的地盘、迂回到闽中增援王朗的功绩，这个时代就罕有其他人能做到——当然，那次航海的实操人是陆议以及陆家的水手团队，步骘只是“领队”。
但步骘的眼光绝对到位，是可以看出这个项目所需要的资源，以及目前还有多少短板。
好在，步骘的要求也并没有出乎诸葛瑾的预料，他反而为自己的师弟有这么踏实全面的眼光而欣慰。
诸葛瑾欣慰地说：“这些我自然也知道，所以，整顿好了造船之后，等第一批实验船下水，我就会选出干练的引航水手，从水军中择拣精锐，操练新的导航之法，以日高／星辰之高低，来确保茫茫大海上，南北不会跑偏。
学会了这个秘法，将来只要一路往正东航行，别偏南或者偏北，就能顺利抵达公孙度后方腹地！而且此法也不光你们要操练，公瑾、义公他们也要操练。
算算日子，公瑾和义公也该拜见完主公，回来复命了。我特地留了子敬在丹阳至今，也是为了让他参与此事，便于居中斡旋观察，团结人心。”
诸葛瑾的地理知识好歹还是过关的，如何搞简单的“纬度航行法”航海定位，用他这点地理知识加上数学三角函数知识，就足够了。
这东西历史上大航海时代早期就普及了，理解基础并不难，稍微恶补一下数学基础就好，实在不行还能死记硬背。
而且诸葛瑾也没打算光指望步骘和陆议学。周瑜韩当那群人，只要改造得好，也可以酌情逐步教授，让他们卷起来，到时候甘宁步骘陆议负责南洋，鲁肃太史慈周瑜负责北洋，分工明确，两边都不耽误。
任何一头有机会，投入成本又不高的话，都可以尝试一下。反正也耽误不了主线。

第326章 南北并进
说周瑜，周瑜到。
就在诸葛瑾和步骘、陆议一起，初步整顿好吴郡的船厂、水利诸事后，没过几天，周瑜、韩当等人，也先后回到了吴郡。
周瑜是今年三月份就被俘、后来就投降了，此前已经在吴郡赋闲、稍稍“改造”了数月。
不过随后年中的时候，他和其他几个相对不太稳的江东降将，就被召去江夏郡，由刘备亲自接见，在刘备面前晃悠了几个月，逐步循序渐进给点事做，也是慢慢收服其心。
其中过程，自然是不必赘述，诸葛瑾也从没想过要抢这个活儿——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在笼络人心方面，诸葛瑾自问水平比刘备差远了，交给主公亲自操心就对了。
而韩当是袁谭方面十月初答应放回来的，后来也很快交割了，按说路上也不需要赶两三个月之久。所以他现在才来吴郡，显然也是先去江夏觐见刘备耽搁了。
韩当十月下旬抵达的徐州，先在关羽那儿被接见训示了几日，就派人送他去江夏，十一月抵达，又改造了一个多月，这才跟周瑜一起坐船顺江而下、放回吴郡，到诸葛瑾这儿听差。
随着周瑜等人的抵达，眼看时间已是建安七年的新年。
今年对南方地区而言，好歹是一个和平之年，南方的兼并战争刚刚结束，大过年的自然不会多折腾。
趁农闲兴修水利也好，造船厂也好，都暂时停歇了一下，与民休息。
不过人事方面的工作，大过年的也没必要停，反而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放下上下尊卑的戒备，大家联络感情、鼓舞人心。
诸葛瑾对周瑜等人还是很客气的，众人刚到他就设宴接风款待，给予礼遇。
“公瑾、义公，这两月在主公处，想必也颇有收获。既然重回吴地，以后就是勠力同心，诛除国贼、‘为汉家除残去秽’，不要再有猜疑芥蒂。
过去的都过去了，曾经误信国贼，醒悟了就好，所幸也不曾铸成大错。”
周瑜、韩当也不知是被刘备如何改造了，当下恭恭敬敬表示一定向前看。
以往都是自己看不清形势，看不明顺逆，一味以暴服人。
如今才知道这等乱世中，有些人是真心想建立长治久安的秩序的，是真心关心百年之计的。
大过年的，诸葛瑾也不想煞风景，有些话就点到即止了。
而其他那些投降、被俘的江东系将领，看韩当都被遣返回来，并且归顺了，心中也是大为触动。
一些过去半年里原本不太愿降的，见状基本都软化了，
原本就已经降了了，内心也更加敬畏、坚定，具体自不必提。
比如去年句容之战时被俘的周泰蒋钦之流，都是江贼出身，不懂什么义理，也没读过什么书。他们最初只是觉得孙策敢用他们这种盗贼出身的，给他们出人头地升官的机会，他们就该效忠。
这半年多来，才渐渐知道原来孙策敢用贼寇并不是什么创举，关羽一样敢用，而且也不会歧视贼寇出身，只要对方有原则。而刘备也同样擅长笼络形形色色出身的人。
如今看到韩当都心悦诚服了，周泰蒋钦的忠诚度就更不足为虑了。
其余中低层将领如徐盛等，就更是心悦诚服，自不待言。
只有个别被俘武将，因为其族人私兵都在闽中和江阴、句容三场大战中被刘备军拼光了，亲戚死得七七八八，实在放不下恩怨。对于这种人，诸葛瑾也没什么指望，那就监禁起来，让他不至于投敌产生危害就好。
真要是敢逃跑越狱，那也是可以当场射杀的，不必手软。
……
诸葛瑾每日欢宴笼络，以礼相待，让众将放松了半个多月，转眼过完正月十五上元节，新年的氛围也总算淡了些。
过完上元节，也差不多可以开工了，正月十八，诸葛瑾就带着鲁肃、步骘、陆议、周瑜，开始第一次实践他所传授的“纬度航行法”。
也就是一种可以让人在海面上确定如今所处纬度、对应出具体南北方位的航海观测技术。
新船还没造好，诸葛瑾也不可能让他们真的去远海航行、实地验证，但是没关系，因为这项技术本来就是先从“观测”开始的，要先学夜观天象，把星象特征记下来，再学会不同日期不同纬度的星象算法。
这些东西，在陆地上，或者近海沿海的船上，也能实践，不一定非要开到远洋。近海学扎实了，再移植到远洋，心里才踏实。
作为高级将领，这些人也未必都懂这么多细节，也没时间学，但他们必须知道原理。后续具体的应用，可以在船队中带专业的领航员和负责计算的数吏解决。
而要学这一切，首先还得先捅破几层窗户纸，把一些基础常识扫盲一下——比如，你首先得相信“地球是圆的，月球太阳地球都在做环绕运动”，才有可能谈纬度规律。
至于具体是“地心说”还是“日心说”，这倒是不重要，地心说也能搞定纬度问题，日心说也行。
然后，还得学一些三角函数的基础原理，哪怕不会算，至少要知道是怎么回事，剩下的就靠到时候查数表、代入公式解决。
诸葛瑾也是看在这些人都是如今扬州地界上智识最不凡的文武官员了，才对他们寄予厚望，才敢教授这些内容。但凡换些智力稍低的学生，想学都未必学得会。
“……所以，要想远海航行而不迷失，关键就是用这种方法观星而定南北。将来一两年内，你们要先趁着这边还在造新船的工夫，派船沿着徐、扬、青各州海岸线航行，
每月每到一处，夜间几个重要星辰高出于海平面的夹角，都要详细测量，形成图表汇总——就像这份一样。如此，我们可以先知道扬徐青各州沿海各地，在‘地球’上的纬度分别是多少，要精确到‘秒’。
这样以后同样的季节同样的日期出远海，在星图和主要星宿与海平面的夹角表上查表对应，就能算出所处位置相当于岸上那座郡县了。
比如要从东莱郡最东部尖端的东牟县往正东航行，就要先查好东牟县近海十二个月、主要星宿高度夹角的变化规律数表，出海后按照日期变化，保证每晚看到的星星夹角跟表上预查的一样，那就说明你们既没有偏南也没有偏北，始终航行在东牟县的正东方。”
诸葛瑾在讲解完最初的“地圆说”知识后，就简单举了一个例子，试图说明问题。一边说，他还拿出一张星表实物，在鲁步陆周四人眼前晃了一下。
众人一看这玄之又玄的东西，顿时觉得非常高大上，连忙恭恭敬敬接过。
步骘算是四人中对天文历数稍微有点研究的，也觉得艰涩无比，
而鲁肃周瑜都是实用主义型人才，对天文这些还真不太了解，看了一会儿只觉越看越玄乎。
倒是四人中最年少的陆议，虽然也不太懂，但他知道谁懂，就请示诸葛瑾：“使君，此物晦涩难明，不知回去后能否找他人一起参详？在下一定严格保密，不会让不必要的人知晓。”
诸葛瑾倒也知道，这种东西未来至少有数十人乃至数百人学会，毕竟未来会有好几支舰队，也不可能始终一起行动，每支船队都要配备这一类的人才，所以保密级别也不可能太高。
他也不担心敌对阵营会学去，一来是难学，二来这是一个组合的系统工程，学任何一环都是没用的。有领航技术而没有新船，那就是白搭。
而想要一条龙全偷走，只能说是想太多了，以汉朝的信息传播速度和知识传播效率，这是不可能的，诸葛瑾自己都得系统培训呢。
诸葛瑾也就务实地问：“你打算找何人参详？”
陆议倒也实在：“在下想与家叔（陆绩）参详，家叔虽然年少我四岁，但从小对天文历数确实天赋异禀，有他教我，或许能学得更快。”
诸葛瑾也不介意多个人才，他是没想到陆绩居然十五岁就能懂这个，哪怕将来其他学问都是腐儒之学，那也够用了。这种人正该好好引导，让他知道一心专研历数天文也是可以报国的。
见诸葛瑾点头，陆议、周瑜等人也都被其胸襟所感，几人一边参详，一边感叹：
“使君能作此卷，实在是学究天人，我辈哪怕苦学一辈子，也只是见其皮毛，望尘莫及了。”
这次诸葛瑾倒是没有装逼，他选择了实话实说：“这几个密卷，以及上面示范的星图、星表，倒不是我所作。我只是提供了原理思路，具体是阿亮帮我做的。”
开玩笑，诸葛瑾前世也就是个教书的，哪怕再金牌，他也只懂理论原理，要说实操实践能力，那是八个诸葛瑾捆一块儿也不如诸葛亮的。
诸葛亮历史上就仰观天文、俯察地理，什么都略懂，如今得了诸葛瑾的系统性理论指点，再去亲自实践，自然是事半功倍。
要说天文地理方面的精进，这一世的诸葛亮，二十二岁所能达到的高度，估计已经超越历史上不惑之年了，这也是本时空的诸葛亮成长最快的领域，因为这些东西对数学和物理基础的要求最高，有大哥帮他开挂，自然是一飞冲天。
鲁肃周瑜听说原来这些东西是去年诸葛亮抽空帮他大哥搞的，顿时愈发叹服。诸葛亮怎么说也比大哥年轻了五岁多呢，二十出头就有这实力，果然当年传说中的“十倍之才”，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
“原来这些样板竟是孔明所著，难怪如此精微奥义。有些事情真不能不信，这世上真有生而知之者。”周瑜心悦诚服的叹息，显然是彻底认了自己不如。
诸葛瑾笑道：“阿亮也不是生而知之者，他只是触类旁通，学得太快。这些学问，他也是建安二年才接触的。
短短四年里，为官治政之余，稍稍抽出一点精力钻研，便能精进至此，如今已是远远青出于蓝了。我在扬州，还得派人去荆州请教他。
只可惜他不能亲自实地来徐扬沿海各地勘察，没这个时间，就由你们按照他的法子，模仿施为，也算是边学边练了。”
鲁周步陆各自虚心受教，回去抽时间补强这方面的能力，随后开始实践锻炼，具体自不必提。
……
正月里的时间，诸葛瑾大多花在了人才培养上，转眼来到二月，第一批重点培养的人才，也总算学了个大致原理，
在岸上实操了几次后，也开始出海，在近海实践——这里所谓的近海，也就是至少出海五十里以上，或者百余里，确保极目四望看不到陆地，也不会被陆地云层遮挡观星视线就可以了。
只要四望都是海平线，最好再风平浪静一点便于观测，相关的作业就可以展开了。
练了一段时间后，还是周瑜进步最快，陆议其次，鲁肃和步骘也有所长进，至少算是入行了。
二月份之后，船厂建设和新船研发也重新开始推进，这样一边搞船，一边用旧船练新人新航海技术，两头都不耽误，整个项目推进进度便非常平稳。
就好比后世“一边造平甲板航母，一边先弄一艘旧航母训练舰载机飞行员”差不多。
诸葛瑾仔细观察了一阵子之后，对鲁肃、周瑜这个即将派到北方琅琊、东莱去的组合，也更加放心了些。
而且，诸葛瑾也是知道一个情况的，那就是周瑜去年受了孙策临死时的托孤之任时，带着数千死硬水军突围去舟山群岛暂避了好几个月。
那段时间非常艰苦，很多将士的家眷都没法跟到海岛上去，周瑜带的大多是没有成家的将士，那些成家的都为了亲人直接投了刘，不想再为注定要完的孙家卖命惹祸。
周瑜本人也在辗转逃亡时失散了妻妾，虽然不能确定死没死，但也没回来。汉朝又不禁女人改嫁，战乱时走失的女人想隐姓埋名再嫁，或是不好意思回来，觉得没脸，也都是正常的。
诸葛瑾家里还有个二妹，都二十三了还没嫁人，也算是大龄剩女了——主要是诸葛家的女人“学历”高，懂得太多了，大多数男人她们都看不上，就跟后世女博士不容易看上人一个道理。
三年前长妹嫁人时，已经是二十二岁了。二妹比长妹年少两岁，但晚了三年，如今都二十三了，还特别挑男方外貌，还不能是病秧子，还要有点见识。
既然妹妹看上了，诸葛瑾也只好帮她，反正他始终是不指望靠自己妹妹来联姻取得富贵的。地位低一点，官职小一点，无所谓。
诸葛瑾这么奋斗，就是为了自己的妹妹不用看男人有没有钱官大不大，反正再有钱官再大也不可能比她哥哥大。
诸葛瑾就找了个机会跟周瑜摊牌了，让周瑜顺从本心，不要讨好上官趋炎附势。
周瑜考虑之后，表示他相信诸葛家的女子的才情人品，自然不敢再有其他奢求。
他也有分寸，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官职就是什么官职，既然是投降罪将，以后一切都要靠自己立功，绝不敢指望诸葛家提携、无功而升迁。
对于这一点，诸葛瑾当然也把丑话说在了前头，他不会做那种提携亲戚的事情的，大家各凭本事。
周瑜这也算是二婚了，所以并没有提前太久下定，准备了一个月就搞定了。然后鲁肃和周瑜也就辞别诸葛瑾，北上徐州琅琊赴任了。

第327章 袁绍之死－上
鲁肃和周瑜等人启程北上赴任，已经是建安七年的二月底三月初了，抵达琅琊、东莱至少要三月中下旬。
随着这批“早春航海人才特训班”暂时结业，诸葛瑾在吴地的航海技术种田也暂时过了一个高峰，后续会转入资源投入较少的日常经营状态。
无论是人才的培养，还是船厂的扩建，抑或新船的研发，都不能影响二月底开始的春季农忙。
吴会三郡去年粮食收成只能说是中规中矩，毕竟去年前三个月还在打灭孙策之战呢，会稽郡的浙江以南部分，更是到六七月份才彻底占领肃清。
而诸葛瑾后来又整顿水利、航运，修建圩田，大造船厂，农闲时节大兴土木，也会导致粮食的消耗量大增。好不容易收上来的租税全部要花出去，去年的财政完全没有粮食结余，最终平进平出。
所以今年必须好好专注于劝农，一点农时都耽误不得。与民休息，争取存一批粮食下来，这样明年才好用兵，为打大仗做准备。
也亏得如今还没有发现林邑稻，也就是后世的占城稻，所以汉末南方的农忙季比后世来得还晚些。基本上二月底开始耕地，三月初到三月中旬才是播种，直接播种在大田里，不用育秧移秧插秧。
汉朝的水稻，品种上相当于后世的晚稻、粳米，而林邑稻则是后世的早稻、籼米。如果种双季的话，不但春天农忙要提早大半个月，而且持续时间会更长。
古代水稻的育秧时间比现代品种长很多，大田里早稻刚种下没多久，就要开始在小田里密植晚稻育秧，等早稻收割后再把晚稻育好的秧苗移插到大田里。
所以一旦按照后世的办法搞双季稻，而且只逮着同一块大田薅肥力的话，不但地力肥力会很快耗竭，农民也会异常辛苦，因为整个春季到夏季都会高强度劳动，一点都闲不下来。
未来就算发现了林邑稻，具体如何使用，如何规划，也是要商榷的，不能搞一刀切。
比如在地广人稀、开荒难度较小的地方，如果土地确实不值钱，那就可以扩大休耕轮作，早稻晚稻可以在时间和土地上彻底错开。
也就是一户农民如果有甲乙两块田，面积大到都种不完，那就可以甲田种早稻、乙田种晚稻，也省了将来再把乙田的秧苗拔出来再插回甲田了。
这样等于是用暂时浪费一点土地资源的代价，来节约人力，让农民的劳动“错峰使用”。
另外，如果是偏远但水运发达的地区，当地人口的日常徭役对于本阵营的战斗力、综合实力的提升没什么帮助。那就可以用这种办法，扩大百姓在农业上的劳力投入，减少百姓在徭役上的压力，让他们多交粮少服役。
而只要这些地方水运发达，多交的粮食就可以水路低成本运出来，一样可以为前线做贡献。
这就好比陈胜吴广故事，就是大泽乡离渔阳前线太远了嘛，让那么内地的人去渔阳服役，误了期，变数就很大。
要是当年秦始皇数学统筹能力好一点，让渔阳当地人别纳粮了，还管饭，多分一点人去服役戍边。然后让内地距离渔阳遥远、但产粮多、水路运输便利的地方的人不服役、多纳粮。
诸葛瑾未来对扬州的治理思路，显然也是这样的：扬州地界太广大了，山川丘陵纵横，肥沃富饶的平原也有，但都是一块块分开的。
所以先整治运河网络，整治好之后，梳理一遍，看看哪些地方适合出粮，那就一心一意好好种地，别的就不用管了。
哪些地方不适合运粮到前线，运输成本太高，那就多出点人征兵入伍，或者多征点人异地服劳役、官府管饭吃。
具体情况非常复杂，不是几句话赘述得清楚的。
诸葛瑾哪怕有后世的数学统筹思维和管理思维，也需要慢慢梳理。反正现在林邑稻都还没找到呢，这些都是后话了，要一点点在实践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时间也还来得及。
……
话分两头。
鲁肃和周瑜一路北上，走了半个多月，终于抵达了琅琊郡诸县。
鲁肃被任命为琅琊太守，所以这里就是他的驻地了。
而周瑜如今的差遣，是给太史慈当副将，因此他只能在琅琊稍作盘桓，就得继续穿过山东半岛、北上东莱。
不过考虑到周瑜刚刚跟诸葛兰成亲，他现在也是诸葛均的姐夫了，路过诸县，总得跟诸县县令诸葛均问候一下，多留几天也没人怪他。
诸葛均也已经十八岁了，听说自己二十三岁的二姐终于顺利嫁人，他也是“幸灾乐祸”，很想看看二姐耗了这么多年，挑三拣四，最后结果到底如何。
因为年少，诸葛均原先并不跟官场上的人多接触，去年才刚出来做事呢，周瑜他也从来没见过，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鲁肃、周瑜抵达诸县这天，诸葛均也很给面子，亲自去了日照镇的码头迎接海船——这个地名，就是最近几个月刚刚才新取的。
汉朝原本在山东半岛南岸根部一带非常荒芜，行政区划非常稀疏，一个诸县就相当于后世一个半地级市的面积。就是在刘备开始逐步援助、傀儡袁谭后，才开始在后世的日照地区正式建设海港城镇。
众人在海港码头上相见，还没来得及上岸互相介绍，诸葛均就隔岸远远眺望了几眼。
他是见过鲁肃的，因为鲁肃经常在他大哥二哥面前晃悠，便知道剩下那个比鲁肃更年轻些的，应该就是周瑜了。至于他二姐，并没有到甲板上抛头露面，应该是躲在船舱里。
“没想到这周瑜长得还行，竟能比大哥还略秀气俊逸一些，不过不如大哥挺拔英朗、气象正大。但跟二哥比，那就哪哪都不如了。看来二姐也是没得挑了，都这么多年了。”
诸葛均内心中肯地评价，他也终于理解二姐的难处了。
诸葛家的女人，说到底就是因为自家男人都太帅，所以眼光变高了。
在外人看来只是“长相一般”的男人，在诸葛家的女人眼里可能就会判定为丑。
大姐还好一点，因为她比二哥年长三四岁，她刚到会看男人的年纪时，二哥还是个孩子，形成不了对比。所以大姐只要看到比大哥长得帅的，就觉得够帅了。
赵云比诸葛瑾略帅，就够了。
而二姐跟二哥年纪太相近，参照系也就更逆天。
这次遇到周瑜，诸葛兰才觉得“这个总算可以接受，只要脸好二婚就二婚吧”。
诸葛均还年轻，不能完全理解姐姐们的想法，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反正这事儿算是解决了。
跳板搭好，鲁肃、周瑜一上岸，诸葛均就非常有官场尊卑地上前行礼，丝毫没有因为他大哥二哥牛逼就骄纵。
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一个县令，在诸县潇洒了三四个月，这次终于派了直属上官过来，就该公事公办。
鲁肃原先跟诸葛均也只是数面之缘，只能说脸熟，而不清楚对方性格禀赋。
这些年一直听诸葛瑾或诸葛亮不时提起“三弟不好学，不是上进的材料”，鲁肃还担心遇到个不好对付的纨绔。
现在看来，尊卑上下还是有的，至少知分寸，是个老实人。
才干上驽钝一些就驽钝一些吧，哪能一家人个个都聪明绝顶、办事利索呢。
才能差就干干上传下达跑腿打杂的活儿好了，有难度的任务鲁肃亲自把握就是。
“阿均终于也有做官的样子了，这四个月，可还习惯？诸县地界，可有发现过曹贼入寇、不稳的迹象？”鲁肃回了礼后，就随口跟诸葛均聊起公事，先谈了谈地方上的防务。
诸葛均也说了自己做官四个多月的心得：“目前一切还好，曹军偶有动向，但都被高将军严密巡查，防微杜渐，曹贼也没敢有更多举动。
我军沿着沂水河谷边、蒙山相对险要之地，设置了多处临时前哨坞堡，各有烽火警戒，适当屯粮。
加上蒙山山区大雪尚未化尽，这样的堤防已经足够扛过冬天和早春。只是这么干，耗费的钱粮不少，琅琊贫苦，靠当地征发百姓徭役，倒是能凑够整治沂水沿线、修筑前哨坞堡的人力，但徭役民夫的口粮，都得从徐州后方调集。
这几个月里，花了东海糜府君不少粮食，有时候官面账上支应不过来，糜府君还从朐县老家的族产庄园凑粮、用糜家自己的商船运来日照港。”
琅琊这地方，没什么种田民政的事情可忙，就是沂蒙山区，加上几块狭长的弧形海湾平原。
所以这儿最关键的就是防务和交通，维持住跟袁谭之间的沟通纽带，不出意外，就是最大的政绩了。
至于能收上来多少粮食、商税，军队能不能自给自足，这不重要，反正沿海其他后方地区会给琅琊输血军粮的。
建设好海港，整治好海港通往县城和各处前哨坞堡的交通条件，才是重中之重。
一守土，二修路，没别的。
诸葛均此番虽然没什么妙策善政，但也算有问必答，把自己初次做官的心得说了。
鲁肃听了，倒也满意点头。
虽然远不如诸葛瑾诸葛亮那般妖孽，但给个“中规中矩”的评价还是可以的。
做不到把一个县方方面面都治理好，但至少知道抓重点，把两个最大的重点攻坚了。
至于做事的过程中，钱粮利用效率有点低下，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搞不定也正常。
一句话概括，就是“让他主攻的重点任务，他也能有效推进。就是效率有点低，花钱耗粮有点多”。
对于年轻人，还是要以鼓励为主，鲁肃也就中肯地点评：
“初次为官，几个月之内就能抓住这些要领，属实不易，其他都可以慢慢练。子瑜、孔明若是见了，也必然欣慰。
对了，高将军如何不见？刚才还提到他谨守地方，颇为用心。”
鲁肃说着说着，想起高顺来，要不是诸葛均提起，他一时还想不到。
诸葛均连忙帮着解说：“高将军觉得此地已临前线，不宜文武俱出，他担心曹贼有细作渗透到诸县、莒县，一旦发现我们的破绽就会轻举妄动，所以还是别让他们看到机会的好。”
鲁肃和周瑜连连点头，鲁肃也立刻改口：“倒是我拘泥俗礼了，确实是这个道理。高将军刚正不阿，以军务为先，倒也令人敬重。”
一旁的周瑜观察更敏锐些，此刻也抓住机会追问：“曹军最近异常动向有越来越频繁么？竟至于我军防备稍稍漏出破绽，就有可能举动？
能摆出这架势，应该是完全不担心同时和袁、刘两家全面开战了么？以曹操之智，应该不至于如此吧，还是说……河北终于又有巨变？袁绍是不是……”
诸葛均知道周瑜问的是什么，也没等他细解释，就直接回答：“如今还没有准信，但我们跟袁大公子那边的沟通一直保持着，最近连袁大公子也无法打探到其父的近况了，说不定已经发生了不测，只是我们还不知道……就算还没，估计也没几天了。
袁大公子想要去邺城，但曹军横亘在冀州中部，他只有从幽州迂回绕路。听说冀州那边，中山郡、常山郡等地，凡是幽冀接壤的那些郡，也都被审配的部曲控制了。
有传闻说，除非袁大公子内战对中山、常山等地的守将苏由、阴夔动武。否则他们是不会放袁大公子从幽州绕路回冀州西部的。”
鲁肃和周瑜在海上漂了大半个月，消息本就不灵通，刚上岸没多久，就同步了这么重磅一个消息，也不由愕然。
两人相视一眼，鲁肃下意识叹息：“审配居然敢武力阻隔袁大公子回去，他这是吃了豹子胆，铁了心了。谁给他的权柄？”
周瑜则沉吟着说：“从前几个月的消息来看，事到临头，审配也不至于用自己的名义这么干，他肯定是以袁绍之妻刘氏的名义干涉此事的。
母之懿命自然可以限制子女，比如说什么‘袁谭身负其父委托的防守渤海之重任，战时岂可擅离职守，是为不孝’云云，若只是稍作拖延，什么借口不能用！”
周瑜的推测，立刻让鲁肃和诸葛均都深以为然，觉得这事儿极有可能发生。
谁也没料到，事情的发展居然会到这一步。
因为诸葛兄弟早早开始介入帮助袁谭，蝴蝶效应层层加码，让袁谭成了袁绍阵营东部地区的实际控制者，最终东西分裂几成定局。而本时空刘氏对付袁谭的手腕说辞，也渐渐开始向平行时空蔡氏对付刘琦的方向靠拢。
袁绍刘表这对活宝，还真是有越来越多的相似之处。

第328章 袁绍之死－下
鲁肃周瑜在海上漂了大半个月，消息已经够不灵通了。
但即使让他们重新连线，跟诸葛均同步版本信息，他们同步的也只是琅琊这片局域网的版本，跟真正河北那边的最新版本进度，差距依然有些大。
为了看清全局，不得不把时间线回溯大半个月，回溯到建安七年二月底，也就是南边鲁肃周瑜刚刚坐船北上的点——视线也挪到冀州，邺城，也就是袁绍的老巢。
早在二月二十四这天，袁绍就已经彻底昏迷不醒，再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那天中午刘氏亲手给他喂汤水的时候，袁绍嗯嗯啊啊那几声痛苦的呻吟，应该就是他最后的遗言了。
当时那些汤水也都流了满襟，十口至少有八口都流到了地上，喝下去的最多两口。那声嘶气喘的狼狈样，比平行时空司马懿在李胜面前演的还真实十倍。
刘氏当众给袁绍喂完最后一顿汤后，就堂而皇之吩咐所有奴仆和侍女全部退出去，不要打扰大将军休息了。众人莫敢不从，没有一个人质疑。
一代枭雄，到最后也没认清形势，没想到自己会在哪天完蛋，遗言都传不出去，不得不说是很悲哀。
但这一点上，还真没人给袁绍开弱智光环，也没有黑他。
因为袁绍和刘表，在原本的历史上，就属于“最后阶段被隔绝内外，导致没法公开立遗嘱”的典型。
按照《三国志》上的正式说法，审配等人后来拥立袁尚，也是因为袁绍“欲以为后而未显”，这一点在《典论》上也得到了印证，就是说他偏爱袁尚，但从没有正式表达过。
一个人对于身后事，居然会留下这样的糊涂账，生前再是雄心壮志，也只能说是讳疾忌医，“不管死后洪水滔天”了。
很多自视甚高、吃不得亏、一吃亏就情绪不稳定、喜欢破罐子破摔的人，都有这样的共性。
而那些跌倒了能重新爬起来的，有韧性的人，基本上不会犯这个错误。
他们哪怕输了，也会想翻盘。就算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很清楚自己翻不了盘，也要留下点布局，指望后人翻盘，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再搏一把，继续战斗下去。
……
一夜过去，第二天开始袁绍就永远、彻底昏迷了，再也滴水未进。
历史上的袁绍，是建安七年四月底五月初左右走的，现在算算日子，也就提前了两个多月，变化并不算大。
考虑到这一世他受到的挫折打击更大，官渡之战惨败后，又连输了两场大战，东阿之战、仓亭之战。
其中东阿之战是原本历史上没有发生的，还是在他“改过自新、虚心纳谏”、听了田丰建议后，依然打败了。这场额外惨败的心理打击，让他的心理崩溃更加彻底、更加绝望，仅仅早死两三个月，已经算命硬了。
时间来到二月二十六这天的傍晚，也就是袁绍超过两天两夜连续昏迷、连续水米未进后，刘氏找来了儿子袁尚，有些事情要吩咐。
袁尚进来的时候，心情很是沉重，他还以为父亲已经不幸了。然而见面之后，刘氏一开口，就让袁尚微微一惊。
刘氏居然是为了向他借调一些可靠的大将军府侍卫。
毕竟刘氏一介女流，又不像刘表那边的蔡氏一样有外戚掌兵权，所以在武力方面，她是完全没有根基的。连大将军府外面的侍卫队，她作为大将军夫人都指挥不动，只能指挥指挥侍女和奴仆。
这方面，还是应该给袁绍说句公道话的，袁绍直到最后一刻，至少都没让自己的女人或者其娘家人染指兵权，哪怕只是指挥小规模的侍卫队。要给兵权也是给儿子。
这一点相比于刘表而言，袁绍要做得好得多，刘表那边中枢兵权也都在外戚手里。
但袁尚奇怪的是，大哥如今还在南皮，虽说有两次尝试从幽州绕回冀州西部，也都被常山、中山的苏由、阴夔死守堵回去了。这种情况下，母亲要借侍卫防谁呢？
于是他审慎地提醒：“母亲若是担心大哥，或许大可不必……听说曹军发现了前阵子大哥有异动后，曹洪又从东光对南皮发起了新的攻势，大哥如今已被大义挤兑住了，又有军务缠身，不会有威胁的。
对了，父亲今日病情如何了？有……加重么？”
刘氏却不听他的解释，一脸恼怒：“你父亲还是那个样子，但医官已经私下说了，再也不可能醒来了，就是这口气昏迷耗着。我借侍卫自然另有用处，你连这都要管？”
袁尚犹豫了一下，考虑到母亲没有别的儿子可以扶持，借侍卫也不可能对他不利，最后还是借了。
结果当天晚上，刘氏就迫不及待动手，袁绍这边还有一口气吊着没断呢，她先动武把袁绍所有的小妾都杀了。
也一如历史惯性那样地先毁容再杀，让侍卫一刀刀把脸都砍烂了，以免她们到了地下跟袁绍团聚再相认、以美色诱骗袁绍。
次日一早，袁尚才知道这一切，大惊失色，但他已经来不及理会这些。
因为当天午后，袁绍也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大将军府上下内外立刻举哀，一夕之间整个邺城都进入了肃穆的状态。
袁尚要表现得自己像是孝子，这时候哪里还能管母亲的丑恶行径，恨不得大事化小，就紧急找来审配商议，该如何善后掩饰。
审配听说后也是大惊，意识到这种“大将军刚死，就杀尽其妾侍”的事情实在是不体面，容易导致人心离散，
便建议袁尚对外宣称是那些宠妾们过于爱戴袁绍，自愿为其殉葬，给她们风光装殓，别让外人看出尸体的异状破绽。
毕竟哪有自裁殉葬之人，能自裁成脸都被砍得稀巴烂的，这遗容要是被外人看到，再怎么解释也没人信啊。
袁尚觉得有道理，加上形势又紧急，再不处理消息就封不住了，他也就不及跟母亲商量，自己当机立断拍板了。
那群袁绍宠妾就被重新装殓，消息也放出去了。
刘氏得知后又有些恼怒，一方面是觉得不该给那些贱人体面的后事，一方面也是不放心那些宠妾的家人，于是找来儿子，质问他为何擅自如此主张。
袁尚只觉焦头烂额，又不好以下犯上，只是苦劝：“母亲何必跟死人过不去？你已毁了她们容貌，就算给她们点哀荣，父亲纵然泉下有知，也不知道她们是谁了。
如今凝聚人心才是最重要的。我要接位，仅有审配、逢纪是我死忠，还有田丰可以期待。其余人等，眼下都在等着我犯错呢，母亲为何要为了一点小事，置我袁家名声于不顾？这些都是事急从权的处置，还是忍了吧。”
刘氏却别有说出一番道理来：“你倒是大度，可事情已经做下了，就该一不做二不休！杀了那么多人，至少有几十个侍卫见到了、参与动手了，将来如何封锁得住消息？
一旦传出去，哪怕不说是我杀的，只说是我逼她们‘自愿’给你父亲殉葬的，她们的家人又会如何怨恨我们袁家？
到时候这些人还都住在邺城，还不能撕破脸处置，你大哥要是找你错处，人心只会更不稳！这种时候，就要一不做二不休，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装什么好人！”
袁尚哑口无言，呆滞半晌，终于意识到自己“假装那些父妾是自愿殉葬”的处置方式，确实不够严密。
而他又不可能杀了那些动手的侍卫灭口，那样的话就成了谁跟你有仇你不杀，反而杀帮你办事的灭口，一旦有点风吹草动，属下的忠诚度只会更加崩盘。
这种不体面的事情，已经一条道走到黑了。
“审配误我！他这都出的什么主意！赶紧改口，不说这些人是殉葬的，就大大方方说是获罪被杀！”
袁尚终于下定决心，帮着母亲斩草除根，由袁尚亲自带兵，当天晚上就把父亲那五家小妾的家人也都满门诛杀，然后放出去的口风也是一天之内就改了口。
满城文武听说之后，无不愕然：
这中午还说大将军的小妾们主动愿意殉葬，到了第二天就改成了这些人“在大将军重病期间还妨害大将军养病，导致大将军病情恶化，死有余辜”，灭了人满门。
（注：这里也没有捏造黑，《三国志》原文就写了“尚又为尽杀死者之家”，正史上就是灭门了五个小妾的全家。当然我这里过程细节和当事人的内心想法是自己塑造的，造成的影响也会跟历史有所不同，我认为还是合理的）
夫人和三公子如此行事，顿时让很多人觉得袁家的前途又蒙上了一层阴影，很多人都开始动摇，不愿意为这样出尔反尔、滥杀无辜、不顾轻重的人卖命。
尤其这一世的袁家，袁谭的道德形象和治理政绩、军功对比优势更明显些，对袁尚身边的中立摇摆派，就更有吸引力了。
而审配听说之后，也是无奈摇头。他心里其实知道，对袁尚最有利的做法，就是袁绍死了之后，先秘不发丧几天，等袁尚交接了工作、做了更多接权的准备后，再正式公布。
但刘氏急于杀人，闹得这么大，一开始就捂不住盖子了，已经让袁尚失去了交接的缓冲期。
只能是匆匆直接上马，很多人都来不及笼络，这就导致跑的人更多了。
仓促之间，审配的全部精力，都花在了盯住田丰上，确保田丰跟他和逢纪一样绝对支持袁尚。
而田丰以外的人，审配都顾不上了。
只是因为邺城内外的局面，仍然是被冀州本地派牢牢掌握，豫州派翻不起浪来。郭图也就只好跟历史同期一样，仓促出奔，偷偷潜行先去幽州绕一圈，轻装简从渗透到袁谭的地盘上，投奔袁谭。
历史上郭图也是顺利投了袁谭的，这一点并不需要开挂。
但历史上还有其他一些非冀州派的官员，在袁尚接权之初没来得及跑，比如辛评——所以后来辛毗被袁谭任用出使曹操、投了曹之后回来打审配，审配才能把辛评留在邺城的全家都杀了。
但这一世，辛评也趁着审配焦头烂额管不过来的机会，跟着郭图一起跑了，甚至全家都跑路了。
审配仓促之间抓不住郭图辛评的罪证，他也唯恐这些人留在邺城会阻挠袁尚接权，愿意走那就最好。
因此审配并没有派兵深追，只是让人在舆论上把郭图和辛评搞臭，宣扬他们是背主之贼，说他们是看到袁绍死了、就觉得袁家没前途，想要做反复无常的小人。
跟郭图、辛评情况相似的，还有其他一些被袁尚倒行逆施蝴蝶效应所影响的谋士。
比如清河崔琰，历史上他在二袁相争时，看不下去这种不孝不义的把戏，选择了告病弃官，两不相帮。
还因此被袁尚问罪下狱过，后来考虑到崔琰名声大，承认他“确实有病，没有欺主”，这才很快从牢里放出来，一直赋闲到袁尚丢失邺城后，才被曹操任用。
这一世，崔琰看到袁尚的暴行，当然还是一如历史惯性弃官不干了，但因为逢纪审配的控制力比历史同期更弱，无法第一时间把弃官的人抓起来，崔琰也就找了个机会跑了。
本来么，崔琰五年前来邺城时，最大的软肋是他恩师郑玄，他是作为弟子护送郑玄来邺的，要走也不好弃师而走，那样属于不义。
但郑玄已经在建安五年，也就前年官渡之战的时候病死了，享年七十四。崔琰没了软肋，也就想逃回当年跟随恩师读书的北海郡不其山隐居。
至于到了北海郡之后，刘备的人会不会去礼遇笼络，这已经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历史上本该明年病死在邺城的前泰山太守应劭身上。
历史上应劭是203年时病死于邺城围城期间，有一种说法认为可能是围城期间粮食短缺、容易营养不良，又缺医少药。所以如果不是极端困苦环境的话，应劭的天然寿命或许还能再抗几年。
应劭毕竟是前辈的学者型官员，他当年当泰山太守时，手下的副手郡丞正是诸葛珪，也就是诸葛瑾诸葛亮的先父，他跟诸葛家是有不小的交情的。后来是曹操的父亲曹嵩一行路过泰山郡时，被张闿截杀，应劭恐惧曹操报复，才弃官北渡投袁绍。
所以应劭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五十好几奔六了。过去整整七年应劭都只是挂个散官职衔，闭门做学问，写了十卷《汉官仪》和几卷《风俗通义》，没有接触具体政务，都在整理自李傕郭汜之乱以来散失的朝廷礼仪典礼制度。
这种有点道德追求的学者型官员，看到倒行逆施的暴虐行径，当然也不想再蹚浑水，想闭门做学问在哪儿不能做。而且他也是豫州汝南郡人，原本是看在跟袁家是同郡的同乡才来投的，现在豫州派全面被冀州本地派打压，他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历史上这个时候诸葛家的人一个都没混出头，应劭当然不会去跟诸葛家攀交情。但现在情况不同了，诸葛瑾诸葛亮在南方都是手掌一州实权的人物，应劭也就打算去南方避难。
最后，还有一个豫州派的大佬，颍川郡的荀谌荀友若，在袁绍在世时，也被重用过，现在袁尚靠逢纪审配田丰掌握局面，清一色重用冀州本地人，荀谌思考再三，也决定去青州投袁谭。
只有袁大公子会重用非河北的人！
最终，袁家兄弟争权，袁尚虽然通过恐怖杀戮控制住了冀州西半部的局面，但也把外地籍贯的谋士、文官驱赶了个七七八八。
郭图、辛评、荀谌直接投了他哥。应劭、崔琰分别去琅琊和北海关起门来做学问。
历史上他只失去了两个有头有脸的文官人才、一个弃官，现在因为蝴蝶效应扩大到了五个。
袁尚身边叫的上号的谋士和文官重臣，只剩下田丰、审配、逢纪、陈琳等等，另外作为亲戚的高干、高柔之流不能算在内，这些人本来就不会跑。
不过好在冀州本地的军队还是被袁尚彻底掌握了，武将并没有出现哗变或者投袁谭。
可能是因为如今还剩下的袁家武将都没那么道德洁癖了，已经官渡、东阿、仓亭三场惨败大浪淘沙下来，骨气硬的都死得差不多了。能活下来的或许更信奉拳头大就是硬道理，管你谁义谁不义呢。又不是个个武将都跟关羽赵云那样，决策前要先道德拷问一下。
这种兵荒马乱的节骨眼上，这个结果也算是袁尚可以接受的了。只要掌握住了军队，文官损失一些就损失一些好了，官还怕没人做么。
而在袁尚肃清内部，尽快掌权的同时，袁绍的死讯，也毫无封锁地快速传播到了曹操的占领区，随后通过幽州绕路迂回，传到袁谭那儿。
曹操是在三月初八，在许都接到的河北急报，说袁绍终于死了。曹操顿时大喜过望，但也微微有些感慨，毕竟是跟他认识了三十多年的老对手了。
袁谭因为道路不太畅通，反而比曹操还晚了三五天才知道，那天是三月十二。
又过了四天，才传到东莱和琅琊郡，被太史慈鲁肃周瑜诸葛均等人所知。他们也不敢怠慢，继续加急传递回南方，通知诸葛瑾刘备诸葛亮。
短短半个多月之内，天下为之震动。

第329章 闻过则喜曹孟德
“本初兄……唉，家有妒妇，最终身后事了断得如此不光彩，有损豪杰本色！本初兄啊本初兄，你输得不冤，在战场上、用人上，你不如我，在齐家修身上，也一样不如我！”
许都城内，司空府中。曹操听说了袁绍的身后之状，也是长吁短叹，感慨了很久。
这一天的到来，曹操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他都等了好几个月了，只是没想到最后会这样一地鸡毛。
尤其是得知因为刘氏处理袁绍的身后事很不光彩，不但滥杀无辜，还出尔反尔坏了名声，闹得人心惶惶，有谋士因此出走邺城去青州投袁谭。
这就更让曹操觉得不值、鄙夷了。
他管理后宅的本事可是很强的，威信也很足。
要是他曹操的女人，哪个敢因为嫉妒而妨害大事？又有谁敢对他将来立哪个儿子继承事业指手画脚？但凡妇侍干政触及曹操的逆鳞，都会被他严厉处置。
当天晚上，曹操请了身在许都的几个主要谋士，跟他痛饮了一番。荀彧荀攸郭嘉都到场了，一开始众人还以为曹操要问计，着实做了很多准备。
谁知最后就是喝酒，曹操基本上什么都没说，喝到醉了，才偶尔开口，提的也都是当年雒阳旧事、往事，丝毫不提对付袁家的计策军略。
“文若，奉孝，你们是不知道，三十年前，唔……好像也没那么久远，可能也就二十七八年前吧，当时孤年少尚未及冠，还没出仕，本初也只是在雒阳当个郎官，我就跟本初去偷人新妇。
他掉进了荆棘丛中，我大喝一声惊吓于他，吓得他忍痛硬扯钻了出来，大腿上被荆棘钩了一道老长的血槽，回府后养伤了半个多月，哈哈哈，当年的本初就不如我机灵……”
“不过那之后不久，他就遭遇母丧回老家了，后来又沽名钓誉，说他感慨自己从未见过继父，要再补服三年。五年多里，他都不曾再随我胡闹。
这五年多里，我却跟他一样，顺利举孝廉以郎官入仕，又被司马公荐为雒阳北部尉。我以五色大棒棒杀蹇硕之叔时，本初还在老家守孝，虽不能亲至，却也作书来问候，说是能帮我斡旋，不要担心阉竖的报复……罢了，看在当年的交情上，这一觞酒就当是遥祭本初兄了。”
曹操喝多了絮絮叨叨的，喝着喝着，毫无规律地开始胡乱泼洒起来。
想到了什么由头，就直接把酒泼在地上，当是敬袁绍一杯。一时没想到理由，那就继续自己喝，喝着喝着呼呼大睡起来。
荀彧郭嘉都准备了一肚子计策和问对说辞，最后愣是没用上。
……
曹操大醉一场，次日上午，连政务都没料理。
还是荀彧帮他先看了一眼，没什么大事就处理了，有大事必须曹操亲自拍板的，那就先留下。
曹操睡到中午才醒，午饭并早饭一起吃了，又闲晃了一下，午后未时才再次召集二荀和郭嘉，准备商讨下一阶段的对袁方略。
说是商讨，曹操心里其实也有些预设的想法。
毕竟袁绍将死这事儿，大家都知道注定会发生，都盼了几个月了。
而且去年冬天，曹洪在围困南皮时被袁谭、太史慈反攻击败了一阵，当时郭嘉就向曹操展望献策过。
现在无非是重新按照郭嘉三个月前说过的模板重新对照一下，看看有没有新情况新形势，需要随机应变调整的。
所以这个议事流程也就很简短了，曹操也不玩虚的，一上来就开门见山：
“去年冬天，在河北的时候，奉孝就为孤规划过，劝孤真到了本初亡故的时候，对河北可缓缓徐图，以让袁尚、袁谭内斗，自相消耗。
而我军可以抽身南下，假装对如今名义上还属于袁谭的琅琊东部施压，实则与刘备消耗。一来试试刘备如今的实力深浅，若是顺利，可以先拿下除广陵外的徐州半州之地。
纵然不顺利，也能浅尝辄止，还能让二袁放心，促成二袁开战——当时孤觉得此计可以留待讨论，具体则要看本初死后，其诸子争夺之状，究竟是否惨烈、是否有可能打起来。
如今诸事已尘埃落定，诸位倒是议一议，奉孝当初的想法，究竟可否落实？”
三个谋士听完之后，郭嘉是最不可能提意见的，因为这本来就是他自己去年献的策。所以曹操说完后，他立刻又补充了几句，陈说自己计划的好处妙处，郭嘉也没觉得有自吹自擂之嫌。
这倒不是他脸皮厚，而是郭嘉这人一辈子都是这么个人设。
他对于“放松对几个内部本就有矛盾的敌人的压力，诱导这些敌人先内斗内乱自我削弱”这一思路，路径依赖太深了。
历史上他劝曹操放任袁尚袁谭内斗时，就是这一招。后来袁尚袁熙逃到辽东公孙康那里后，所谓的“郭嘉遗计定辽东”，也是这一招，诱导公孙康帮曹操杀二袁。
属实是一招鲜吃遍天了。
虽然如今这一次，看起来稍微有点生搬硬套，形势也跟历史同期略有不同，但郭嘉的计策也不能说完全没道理，稍微修修补补还是能用的。
而二荀却是第一次听说这套方案，乍一听顿时觉得有些生硬。
好在曹操麾下的文官谋士议事氛围还是不错的，不像袁绍那边一群谋士互相攻讦拆台。
二荀虽然有意见，也不至于明着直接把郭嘉的计策驳得一无是处，
于是荀彧率先态度持重地说：“此计确实有些道理，能够让二袁相争，对我们而言确实是最好的。同时刘备如今敢暗助袁谭，甚至让太史慈直接在青州战场与我们争衡，若能试探威慑一下，又能进退自如，确实也对我们有利无害。
但时移则势异，奉孝当初说出此计时的情形，与我们如今的情形，又大有不同了。三四个月前，我们在冀州深入未深，当时如果本初就能速死，袁尚袁谭直接火并的机会还大些。
现在我军已经几乎凿穿了冀州，把中部无险可守的平原拿下了不少，清河、河间、安平、平原四郡已经取得。
袁尚手中剩下魏郡、赵郡、巨鹿、常山、中山五郡，袁谭手中余一渤海。
冀州十郡，袁尚得其五，我军得其四，袁谭得其一，但袁谭那个是最大的，当年一郡便占到全冀州四分之一的人口。
这样的形式下，我们对袁尚的威胁，已经不比袁谭对他的威胁小了，哪怕我们假装移师南下，跟刘备一战，袁尚有这个胆子进攻其兄么？”
曹操听得很认真，表情里也丝毫看不出任何倾向性，静静听完后，也不置可否，只是给了另一边的郭嘉一个眼神，示意郭嘉自己解释荀彧的这个疑问。
郭嘉连忙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所以我军需要多施障目之法，诱骗袁尚觉得时机难得，又或是帮着袁尚或袁谭推波助澜，攻讦另一方有重大隐患。
比如说袁尚败坏祖宗名声，说袁谭不遵袁绍遗命，又或是散播说袁尚利用审配假传袁绍遗命。只要众口铄金，三人成虎，袁尚袁谭总有误判形势，忍不住的时候。这些都是后续执行计策中的技巧问题。”
荀彧摇了摇头，似是自言自语般低声沉吟：“怕是远远不够，根本做不到。除非我们示弱到真的自废武备的程度。”
郭嘉脸色稍稍有些尴尬，但对于荀彧的定性判断，他也不好直接反驳，只是无辜地看向曹操。
对于有实证的辩论，他可以反驳。但对于扣帽子定性，反驳是没有用的。
而且郭嘉深知曹操不是什么耳根子软的人，在曹操面前耍小聪明把话说得花团锦簇也没用，还不如见好就收，该谦虚的时候就谦虚。
而曹操也果然立刻注意到了一点，出言帮郭嘉说道：“文若，讲道理就讲道理，大家把实证、推断摆出来，不要铁口直断嘛。”
荀彧不善奇谋，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好在旁边的荀攸立刻插话，帮叔叔完善道：“明公勿怪，在下也觉得奉孝所言之策意图是好的，但是极难实现。
冀州已经被我们几乎分割为东西两部，难道还能指望袁尚放着我军不打，先从冀州北部的常山郡、中山郡进攻袁谭控制的幽州不成？
幽冀之间，毕竟有易水阻隔，中山和涿郡之间，也有一些燕山余脉，丘陵起伏，不比冀州中部平原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袁尚再恨其兄不服，也不可能舍易求难。
所以，奉孝所言之策要想实现，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除非我军直接、完全退军！把已经打下来的清河、河间、安平、平原四郡都让还给袁尚！让袁尚重新拥有完整的黄河防线！
如果我们真肯这样做，那倒是可以立刻修复跟袁尚的关系，甚至让袁尚向我们靠拢、向朝廷认错，但这又怎么可能划算？那可是去年秋冬两季，朝廷将士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四个郡！”
曹操听了这话，终于摸着胡子陷入了沉吟。
他倒是不计较一城一地的暂时得失，而且历史上，他也确实在袁绍死后，稍稍退兵过一年多，让二袁有胆子相争。
但历史上，他201年全年的进展没那么大，没到四个郡的程度，至少完全没有打到河间那么靠北。
如果是让出两个郡的占领区，而且可以把人口、资源搜刮一番掳到河南，把河北的空地留给袁尚，来换取袁尚跟袁谭直接开战内耗，那曹操肯定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现在要让四个郡，比历史同期多了将近一倍的筹码，这个损失厌恶就变得不可接受起来。
而且越是靠北的领土，越难掳掠了迁移人口。
在沿着黄河的清河郡，曹操哪怕想把一半以上的人口掳到河南，留一块凋敝之地给袁尚，他都是做得到的。
而在冀州最北边的河间，哪怕想掳两成人口走都是奢望，除非是对当地造成极大的破坏，丢失民心。
但那样一来，已经把袁绍的地盘视为自己囊中物的曹操，肯定是舍不得的。
他曹操是会屠城不假，也会掳掠迁移人口不假，但那前提都是他自己拿不住这块地盘，一锤子买卖。
比如历史上去徐州，又比如历史上后来在汉中，他都打算撤退把汉中留给刘备了，这才尽迁汉中之民强行回关中长安。
而对于自己一两年内就会拿到手的东西，怎么能破坏呢？
荀攸指出了这个损失厌恶的问题后，曹操终于患得患失起来，他再次看向郭嘉时，眼神已经没那么期待了。
郭嘉也知道自己的计策，已经到了存废的关头，急中生智连忙顺着荀攸的话往下说：
“明公勿疑啊！冀州中部四郡，看似在我军之手，但实则无险可守，来得快，去得也快。
冀州之地，必须全力拿下一侧，才算是勉强拿稳了，拿中间空虚之地，本就只是权宜罢了。
强行拿住，只会被袁尚袁谭全力夹攻，到时候反而更加拖累全局！属下也知道直接丢弃四郡给袁尚太可惜了，但我们完全可以以此为饵，再跟袁尚、袁谭斡旋一把。
提出一些置换土地，并且要求对方向朝廷认错、表示对朝廷的承认为代价的条件，袁尚和袁谭谁答应了，我们就把冀州中部四郡交给他！
依我看，袁谭抱上了刘备，而且他没拿到袁绍的直接遗命，肯定是不能背弃袁绍生前的主张的，所以袁谭多半还是会选择继续奉所谓的衣带矫诏，我们不能对他抱有太大期望。
但是，把袁谭作为一个诱骗袁尚的威胁来用用，还是可以的，我们就同时分别派出两批使者。
一边去袁尚那儿跟袁尚说，请他立刻放弃袁家此前占领的河东、河内二郡司隶土地，换取我军从河间、清河等冀州中部四郡撤退的代价，把冀州四郡重新让给他，也让他们拉平、恢复冀州中部的黄河防线。
另一边，去袁谭那儿跟袁谭说，请他放弃琅琊、东莱，甚至北海，换取冀州中部四郡。
具体交割，可以我军先撤出一个河间郡作为诚意表态，然后他们愿意接收河间郡的一方，就上表向朝廷认罪、承认袁绍当年是误信董承、吕布的妖言，铸成大错。
然后我们再撤军离开第二个郡，然后问他们接收河东或北海，我军再撤出第三、第四个郡。这样看似我们用四个郡的地盘换回了两个郡，跟我们交换的一方多赚了。
但是我们却把插入在二袁之间的突出部抹平了，让二袁重新在无险可守的河北平原上陷入全面接触，绝对会迟早再起战端。
而且我们可以明着告诉双方：我们是在同时跟双方接触，价高者得。如果你不接受，你兄弟接受了，一来一去，那就不是四个郡的实力差距，而是八个郡的实力差距了！是一方少了四个郡，另一方多了四个郡！
但跟我们合作的一方，将不得不背负‘替亡父向朝廷认错’之名，另一个人肯定会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猛攻之以彰显自己的孝道，彰显自己才是继承袁绍遗志的人，另一方是卖父求荣的傀儡。
所以，属下恳请明公，在最终决断之前，先派出这两拨使者试试看，如果二袁任何一方接受了我们的条件，明公便可推行我的二虎竞食之计。如若二袁谁都不接受我们的条件，那就当我此前所论再无可能，明公整兵备战，全力以武力击灭二袁中的任何一方好了。”
曹操一听这话倒是很有道理，他完全可以先派两拨使者去问问，这又没什么成本。
就算使者被杀了，损耗的也不过是使者罢了，己方还能更加同仇敌忾呢。
要是忽悠成了，再执行后面的战略也不迟。
曹操这一波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第330章 本初公尸骨未寒，奈何如此？
说句公道话，郭嘉去年冬天给曹操想的挑拨二袁内斗方略，一开始确实不够完善。
郭嘉过于理论，大而化之了。
没有考虑到随着战事的进展、己方所获越来越多，最后想要挑拨敌人时再想装得“人畜无害”时，需要放弃作为诱饵的筹码，也会越变越大。
最终曹操因为损失厌恶、权衡利弊，是否还舍得这么做，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但好在曹操内部的谋士议事氛围比较好，大家都是对事不对人，二荀也没有跟郭嘉互相使绊子争夺话语权的问题。
在二荀精诚合作、帮着郭嘉一起辩驳完善之后，郭嘉这个改良版的计策，终于是可以实战了。
他不敢说必然能骗得二袁内战，但至少可以确保曹操一方不会在“下饵打窝”阶段蒙受不必要的损失。
每一阶段的下饵，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敌人上钩了第一步，才会有后续第二步。
就算任何一方出尔反尔吞了饵跑了，损失的也就只是一个河间郡——也就是第一步的“饵”。
许都朝廷的动作还是很快的，时间不等人，短短十几天后，曹操派出的两路使者，就先后抵达邺城和临淄。
考虑到使者有可能完不成使命，甚至有可能触怒袁家而被杀。
这次曹操派出的使者，都是地位清贵、家世显赫，但并不以才干受曹操赏识。
这样的人一方面袁尚袁谭未必敢下手杀害或者扣留，另一方面万一被消耗了也不可惜。
被派到邺城的，乃是时年二十七岁的司空府曹掾杨修。
被派去临淄的，是时年三十一岁的另一位司空府曹掾王凌。
杨修是故太尉杨彪的儿子，杨彪又娶了袁谭袁尚的堂姑，所以杨修跟袁尚算是远房表兄弟关系，袁尚再丧心病狂也绝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杀害表哥。
王凌是故司徒王允的侄儿，当年李傕郭汜之乱杀了王允家大部分亲戚，但王凌和他一个哥哥当时二十出头，翻越长安城墙跳城逃生。王允跟袁绍袁术当初在讨董时关系就很不错，袁谭也不可能害王允的亲戚。
……
因为路途远近有差异，去邺城的杨修自然会比王凌早到三五天。
看着邺城城门出现在地平线上，杨修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他对于自己的辩才和能力有信心，也坚信此番自己能够完成任务。但袁家就此衰落在他手上，他也微微有些不忍。
“不想那么多了，事情到了这一步，曹公是注定要统一北方的，袁大将军志大才疏，不知取舍，犹豫不决，方有今日之祸，袁尚倒行逆施，滥杀无辜。早点结束冀州百姓的痛苦日子，也是好事。”
杨修内心如此思忖着，深呼吸了一口，把坑害表弟的罪恶感压下去，然后就让从人持节上前叫门。
周围除了数十骑护卫，并没有其他兵马靠近，守军确认没有诈，也就开了城门，放朝廷使者入内。
守门武将派人严密盯着杨修，派兵送他到驿馆，一边通知上面。
杨修刚到驿馆歇下，没两盏茶的工夫，就有河北官员前来接洽。
首先来的，乃是大将军主簿、名士陈琳。或许是袁尚身边的实权谋士，都不想跟许都朝廷谈判，不感兴趣，就先派个道德文士探路。
杨修也认识陈琳，一见面立刻恭敬起身，对这位文坛前辈礼敬有加。
说起来，这陈琳也算是在同一个位置上干了好多年，“我只想当大将军主簿，谁是大将军，我无所谓”。
从何进当大将军那些年开始、给何进当主簿。到袁绍当了大将军，给袁绍当主簿。现在袁尚自己僭窃继承了其父的大将军头衔，依然用陈琳当主簿。
叙礼毕，陈琳问起杨修来意，杨修就把朝廷想要跟袁家议和的事情说了。
陈琳乍一听大吃一惊，觉得这事儿没有可操作性。
双方都打死打活整整两年了，袁绍都死了，怎么可能趁丧求和？
虽说过去几个月，曹军在魏郡也确实碰到了硬骨头。曹军摸到了邺城附近，也对着邺城的东侧发起过攻势，但始终没能彻底包围邺城，而那些攻势也都是踢到了铁板上，让曹军死伤了不少人、劳而无功。
哪怕这一世的曹操已经掌握了葛公车这种攻城器械，而袁家一方，至今只有袁谭的势力完全掌握了破解葛公车的守城战法、打造有相应器械，袁尚一方并没有掌握。
可这点小变化带来的蝴蝶效应，依然弥合不了邺城天下坚城、难以攻克的特性。
但仅凭这点挫折，就导致曹操退兵议和，绝对是不至于的。
对曹操而言，强攻不了还能围城呢，只要再努力半年三个月，把魏郡其他地方慢慢蚕食，把邺城围了，迟早有破城的时候。现在退回去，等邺城城内补给了粮食，到时候又要从头再来。
以陈琳朴素的军略智慧，都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觉得：肯定有阴谋。
好在杨修口舌倒也便利，很快就给双方找了个台阶下。
他如实吐露了曹操的一些要求，让陈琳稍稍觉得曹操的企图也不是那么虚伪。
世上最难辨别的，就是真话里面掺杂着假话，尤其是九真一假那种。
杨修诚恳说道：“曹公愿意与袁三公子议和，当然不是直接退兵，他愿意让出占领的冀州各郡，但袁家也要让出原本占领的、位于黄河以北的司隶各郡。
从领土上说，曹公让出冀州四个郡，只换司隶的河东、河内两郡，是朝廷吃了亏，这也是朝廷对袁家和解的善意。
但朝廷毕竟是朝廷，休战必须体现朝廷的尊严。袁大将军在世时，崖岸自高，不肯退让，才导致河南河北兵凶战危，百姓凋敝，生灵涂炭两三年之久。
如今袁三公子顺承其父实权，又没有名位拖累，若是能代父上表，对朝廷悔罪，承认其父当年是被身边奸佞小人所蒙蔽，外惑于董承、吕布谣言，这才误信董承矫诏。
那么，朝廷才愿意承担这两个郡的实利损失，只要袁家两个郡，就还袁家四个郡，剩下的，朝廷要从大义名分上找补回来。”
陈琳听完这番剖析，倒是觉得这像是曹操开出来的条件了。
曹操要的是朝廷的体面，和他个人的威望。哪怕拿下了河北，将来还是要在河北任命一大堆地方官的，如果能软化袁尚，甚至是傀儡袁尚，曹操当然是愿意多留用一些袁尚的人。
对曹操而言，只要他有了大义名分，让天下人重新相信他是代天子征讨不臣，这个收获绝对比两个郡的地盘差额还大。
而且只要袁尚表示“我爹当年信错了人，听信了矫诏”，那刘备怎么办？刘备和袁谭虽然还能坚持衣带诏不是矫诏，但天下的骑墙派、摇摆派也能因此多一个台阶下，这对于反曹阵营的联盟和团结也是一个打击。
不要小看这种人心和名分上的收益，天下争夺，最终还是人心之向背。哪怕是欺骗性的手段，能一时一地多争取到人心，也是很有价值的。
摸清曹操的真实态度后，陈琳让人好好款待，稳住杨修在驿馆多住几日，然后又回去通报打探到的情况。
……
次日上午，大将军府。
袁尚带着逢纪、审配，接见了陈琳，听陈琳当面转述了曹操的图谋。
袁尚还年轻，并不太懂大义名分的重要性，所以乍一听，还觉得自己在停战协议的地盘交换上，并没有吃亏。
“曹操肯拿他攻下的冀州四郡，换取我军此前占领的司隶位于河北的两郡？
唔……冀州四郡中，清河郡和河间郡倒是人口众多，土地肥沃，但剩余两郡多有大泽，土地狭小，肯定不如司隶的河内、河东重要。
这么算下来，四个郡也就相当于三个跟河东、河内那样大的郡，我们也就才多赚了一个郡的地盘而已。曹操的条件，也不怎么优厚。
而且，我们怎么保证曹操不会耍诈呢？他要是不退兵怎么办？”
陈琳也没想到袁尚首先关心的居然是如何履约的问题，也是一脸懵逼，稍稍愣了一会儿，才连忙回答：
“这倒不必担心……杨修说，曹公为了表示诚意，愿意先从河间郡撤兵，他还了我们一块土地后，才需要我们分片交割，从河东撤军。
然后他再还中部两郡，换我们从河内的沁水以南地区分批撤退。他再还清河，我们最后撤出河内的剩余地区。”
而陈琳还没说完，旁边的逢纪、审配已经急不可耐地打断。
逢纪火急火燎地指出：“主公！你关注的点完全错了！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后事了。曹操就算直接把河间还给我们，也没什么大不了，河间之地本就无险可守，三面被我军包围。这些地盘，都是他去年刚打下来的，立足未稳，丢了曹操也不心疼。
相比之下，我军在河东、河内的控制，已经持续多年，自从陛下东迁之后，杨奉、韩暹从当地撤走，河东就被我们逐步接收，已有六年。
河内时间倒是短些，但此前张扬也一贯依靠我军，只是在杨丑之乱时，被曹操短暂控制过半年，后来官渡之战前我军诛杀杨丑，又拿回了河内。
现在我们若是让出河东、河内，就等于是放弃一块经营了六年、人心归附的地盘，来换取曹操从他刚新占的土地上撤走，虽然账面上曹操放弃的人口土地更多，实际上他一点都不吃亏！”
而逢纪刚说完，审配也急不可耐地抨击：“要我说，这些也都还是小事。关键是曹贼要主公上表、代父认错！我大汉以孝治天下，所谓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本初公尸骨未寒，停灵断七之期尚且未过。主公若是现在就上表承认本初公生前是被董承、吕布矫诏蒙骗，才兴兵与曹贼战，天下人会如何看待主公？！”

第331章 教科书级的囚徒困境
审配最后点出的这番话，倒是颇有几分威力，让袁尚也一时踌躇起来，不敢再考虑曹操开出的土地置换条件。
父亲刚死，才一个月。按照汉朝的习俗，高门大户要停灵七七四十九日，然后才会下葬。
这就等于是袁绍都还没埋呢，袁尚就代父亲认罪，这说破大天去都是要社死的，将来袁家的故吏还有几个肯为袁尚卖命？这是在自断号召力！
由此也看得出，审配此人虽然贪权揽权，排除异己，但对于袁氏还是忠心的。
他并不仅仅是忠于袁尚，而是真忠于袁绍，对于别人败坏袁绍死后名声的行为，也绝对是零容忍。
于是杨修在驿馆里等了两天，也没等来后续的会见，田丰逢纪审配一个都不想见他。
最后还是陈琳又回来，简单通知了他一句“谈判破裂”这个结果。
杨修对于这个结果倒也不奇怪，因为他知道曹操一开始的条件是漫天要价呢。
但对方反应激烈的程度，还是稍稍出乎了杨修的意料。他本以为袁尚还会讨价还价一下，没想到居然直接不谈了，这就很尴尬。
杨修来之前，倒也得曹操亲自面授机宜，也被荀彧荀攸交代过，知道自己必须一上来先按曹操要求的开高价，如果对方还价，那就稍稍让一点，杨修也是有这个授权的。
不过现在这情况，对方都这么强硬了，杨修再上赶着去立刻降低要求，就显得朝廷太掉价了。
权衡再三，杨修决定冷处理一下，一边假装派出从人数百里加急回许都一趟，请示朝廷。一边也是争取把袁绍断七的日子慢慢拖过去。
杨修在邺城内的一举一动，当然也都被袁家的人盯着呢，立刻报到了逢纪审配那儿。
二人听说后，也没阻拦，只是简单商议了一下。
“正南兄以为，杨修此举何意？”
“估计是找曹贼诉苦，请曹贼另开条件，或是准许他放弃使命吧。这倒没必要拦着，我们初次反应激烈，也是让曹贼知道我们的底线。
如若曹贼真能大幅降低条件，也不是不能谈。但本初公的身后名，尊严威望，那是绝对不能受辱的。也决不能让主公背负上如此程度的不孝恶名。”
审配说这番话时，也已经尽量注意措辞了。他知道，只要袁尚跟曹操和谈了，就肯定会多多少少背负上不孝之名，完全规避是不可能的，只能在程度上下功夫。
但愿曹贼能看清他们河北义士的决心！不要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
杨修的信使，也确确实实回许都转了一圈，往返又浪费了十二天的时间。
再次抵达邺城时，距离袁绍的断七之礼，也就五六天了。
曹操听说了袁家的激烈反应后，倒也生出了两三分敬意。加上他对袁绍也有点故旧之情，同意了一些让步，并且给了杨修更大的授权，一个底线价位。
让杨修下次再退让时，不用再去许都请示了，最多假装请示一下就行，这样也能加快谈判进度。
拿到曹操一明一暗两份回书后，次日，也就是四月十二这天一早，杨修就再次求见了陈琳，请求陈琳帮他引见逢纪或审配，提出朝廷的第二轮条件。
陈琳有些为难：“杨公子，上次的条件，辱我主太甚，逢、审二公皆反应激烈，不愿再见。些许讨价还价，怕是没什么用……”
杨修还是那副智珠在握的样子：“我们并不是来讨价还价的，曹公也不是随便让步。朝廷自有体面，岂能随便让步？我此番也是另受了别的使命，要一并办理。
曹公跟本初公毕竟有三十多年的交情了，也曾一同讨董，诛灭国贼。若非政见不一，在如何匡正朝廷、复兴汉室上有分歧，也不至于刀兵相见。
前番逢、审诸公言辞激烈，为本初公身后名声考虑，断然拒绝，我回报许都后，曹公并不恼怒，反而对他们忠于其主身后名的行为大加赞赏，只叹各为其主。
于是曹公出于对本初公三十多年故交的念旧，让人另外备了大礼，来参加本初公断七停灵之礼的吊唁。无论和谈是否达成，朝廷大军也都会在本初公断七礼成的同日，从河间郡撤兵，让袁家重掌河间郡，以示对本初公的敬意。
其他各项条件，也都有所调整，让袁三公子向朝廷认错上表的文书措辞，也可以改，把其中有可能辱及本初公身后名的部分淡化、删减，也可以降低袁三公子的不孝之名——但这个伏辩表文还是非上不可的。”
陈琳听了这番表态，也不得不再次重视起来。
不得不说，曹操很会拿捏对手。
一来，他在对手盛怒觉得受辱之后，冷处理了十几天，让对方的气差不多消了，冲动期也过了。而第一次时开过的条件，也已经潜移默化植入到了对方心中。只要后续开出的条件，明显比第一次好些，而且关键是不让袁绍本人受辱，那么被接受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
二来，曹操这次不打着直接谈判的旗号来，而是先让杨修代表朝廷吊唁袁绍，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汉朝人还没有拒绝朝廷吊唁的，哪怕是敌人。
杨修虽然没说这一轮谈判的具体时间表，但陈琳以常识揣度，就知道杨修还有一句潜台词没说：如今距离断七大礼只有五六天了，这一轮谈判，再稍稍拉扯一下，最终达成肯定是在断七之后的。
这也就避免了袁绍尚且停灵未葬，他儿子就出卖他利益的问题，面子上稍稍能过去一点。
而杨修趁着陈琳还在沉吟，又抛出了一个杀手锏：“反正不管贵军是否允许我代表朝廷吊唁本初公，曹公都说了，会在本初公断七下葬之日，让朝廷大军从河间郡开始撤退。
到时候谈不成的话，那就随便你们谁去接收河间郡好了，你们想接就接，不想接就让渤海的袁大公子去接。我是不知道王凌兄在临淄谈得如何了。”
最后这句话杀伤力极大，杨修第一次来的时候，并没有点明“曹操在同时跟袁尚袁谭两家一起谈”，这一次，却是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这也是为什么曹操有把握第二次来主动开价的底气——如果没有这张底牌，朝廷直接来开个更低的价，那是会被袁家一方轻视的，觉得朝廷很急着想停战。
但摆出这张底牌后，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这是开价的同时，还告诉对方我有备胎，你爱谈不谈吧。
陈琳也悚然一惊，绝不敢再耽搁，直接把杨修的二次方案报了上去。
……
“孔璋兄，你怎么搞的？不是说了死守到底，不跟曹贼谈判的么？”
当天晚些时候，逢纪和审配在听说了陈琳又带回杨修开的二次条件后，第一反应也是拒绝，觉得陈琳没有原则。
但陈琳仅仅用第二句话，就改变了二人的态度：
“曹操还在同时和大公子谈！无论是否达成协议，他都说了，会在本初公下葬之日，从河间郡退兵，以示诚意，以及对本初公的敬意。”
“什么？曹贼这是摆明了要立刻挑拨主公和大公子内斗、争夺河间郡啊！谈都不谈就先让出一个郡？还是为了向本初公表示诚意和敬意？装什么假慈悲！”
审配几乎是立刻从原本跪坐的榻席上长身而起，“噌”地窜起来，五指都捏得咯咯作响。
太歹毒了！
“但是，我们有什么办法？我们能赌大公子有这个骨气，不接受么？”一旁的逢纪也是面露痛苦之色，但他没审配那么有原则，他很快想到了现实的困境，
“若是我们不答应，而大公子答应了，那就不是四个郡的问题，而是一进一出八个郡的差距，谁也承受不起。”
这是典型的囚徒困境。
如果只有一个人被逮了，他当然可以本着“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的心态死硬到底。
但如果那个人是跟同伙一起被逮的，而且被隔离讯问了……
他怎么知道同伙会不会出卖他、拿他换取重大立功表现？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实践中最大的使用环境，就是这种有同案犯一起归案的环境。
曹操生活的时代虽然没有这些法律，但相关的思想精髓，属实是被曹操玩明白了，杨修年纪轻轻也玩明白了。
审配闻言，也只有良久的沉默，似乎是在缓解尴尬的氛围。
堂上的气氛压抑了很久，静得落针可闻，谁都不愿意率先开口承担服软、没骨气的恶名，最后还是陈琳再次给审配逢纪找了个台阶下：
“要不……还是让杨修顺利吊丧，然后私下里听听曹操新开出的条件吧？
杨修毕竟是本初公的外甥，哪怕不看许都朝廷的面子，也要看杨太尉面子。哪有不让外甥吊唁舅舅的？”
逢纪审配相视一眼，只能是默契地点了点头，然后让陈琳假借“跟杨修谈一谈袁绍断七之日的吊唁礼仪”为由，让杨修先拿条件过来看一看，当面磋商。
次日，杨修终于志满意得地拿着曹操的新条件，来逼袁尚签这个城下之盟。

第332章 城下之盟
双方都冷静下来之后，杨修也终于有机会开出他真正想要的条件。
虽说袁尚本人在亲自看到这些条件时，依然有些不能接受，但至少不至于直接暴跳如雷了。
“曹操这是允许我不用再代替父亲上表伏辩认罪，但是依然要以我个人的名义申辩，说父亲临终前那段时间，受了郭图、辛评、辛毗、崔琰、应劭等五贼的蛊惑，这才导致了后续种种因果？
措辞上允许我再委婉含糊一些，但方向上已经不容退让？元图、正南二位先生以为，曹操这个要求，可以答应么？他这是想要促成何种目的？”
袁尚亲自阅览这些条件时，逢纪一直在一旁小心翼翼伺候着，一副“主忧臣辱”的苦脸，袁尚一开口，他就连忙把早就准备好的分析丢了过去：
“主公明鉴，曹贼此前的条件，是为了抹黑本初公、也让主公陷于不孝，自绝于袁家的一切故旧亲近，我们自然不能答应。
这次的条件，则是在两个方向上退让了，一来可以模糊处理本初公的身后名，二来主公也可避免以子言父的不孝，只说本初公身边有奸臣，败坏朝廷大事。
曹贼最终要实现的目的，也只是让那些已经离开邺城的叛臣，彻底跟主公不死不休，失去和解的可能。考虑到那些叛臣多半会去投大公子，所以曹操这是要促成主公和大公子开战。
所不同者，只是此番曹贼没有指望彻底动摇主公的威信，那些留在邺城的袁家故旧，多半是不会因为主公这次的上表而受辱、离心的。”
逢纪说完后，旁边的审配也是脸色铁青地冷哼：“依我之见，或许曹操第一次根本就是漫天要价，先羞辱我们一番，打压我们的预期和信心。然后再假借吊唁、死者为大，说出他真实想要的。但也不得不说，这次的条件，确实合理不少。”
袁尚听完身边主要重臣的分析后，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虽然年轻，但也已经看出来了，曹操在“袁家将来如何向朝廷上表求和”的措辞上，是允许灵活变通的。
所以辱及先父的问题，肯定可以避免。哪怕有些决策是袁绍做的，他也可以避重就轻说是“先父已经重病昏迷期间，被奸佞假传”等等，借口总是好找的嘛。
只要曹操不揪着这一点，名声的问题就有两全的可能性。
至于让他和大哥板上钉钉成仇，把那几个投奔了大哥的谋士统统打成贼臣，这一点袁尚本来也不是很抗拒。反正他不这么干，郭图和辛评辛毗兄弟也是不可能回心转意的。
只是崔琰之类原本只是骑墙的、因为看不惯自己和母亲做派而走的人，有可能因此被逼到大哥那里，甚至被逼到刘备那里，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如果不出这一档子事儿，崔琰等人原本有可能会选择归隐、中立，两不相帮。
最后，父亲的身后名虽然可以避免受损，他自己也可以避免不孝的恶名，可自己的软弱之名却是免不了的。
不管怎么说，对朝廷上表服软，都会有损袁尚的威信。
“二位先生觉得，我该如何回复曹操？”
场面寂静了一下，逢纪见审配不开口，就担下了这个责任，试探着说：
“既然主公不是特别反对，不如先让孔璋代作一表，作为对朝廷和解的伏辩，措辞尽量委婉，把本初公的责任摘干净。写完之后，主公先过目，觉得没问题，再拿去给杨修过目。
如若杨修能代替曹操拍板，那么这一点上就可以谈妥了。剩下的，就是土地交换和具体交割方式的问题。
曹操此前的开价，就是用从冀州中部四郡撤军，换取我们从河东河内全境撤军，依我看，在这个领土上，还是可以再讨价还价一些的。
而且曹操现在都摆明了想挑拨我军和大公子的矛盾，那我们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可以大大方方把我们预期会蒙受的损失说出来，让杨修进一步让步。
曹操不是要展示诚意，无论谈判是否达成，都先从河间郡撤退，让我们接收么？那么河间郡就不该算在谈判的内容里。如果曹操只拿剩下三个郡跟我们换，要换河东、河内全境就太过了。
依我看，河东郡全境都给曹操，是可以的，河东如今已危如累卵，孤悬一隅，而且地理上与其他郡县也相对隔绝，算是我军之余赘。
河内郡，从地理上看，实际上分为两部。第一部 是西南的沁水流域，紧邻黄河，面朝对岸的雒阳。曹操急于拿回这儿，也是为了让孟津等地有一点纵深，确保伊洛周边安妥，说不定未来他会重建雒阳。
而河内郡东北半部，已经深入河北平原，位于太行余脉、黑山之东。如若把这儿也让了，对魏郡和邺城的威胁太大，等于我军的黄河－太行防线还是有一个缺口。
所以我们应该回复杨修，只割让河、沁之间的河内八县，占河内全郡的一半。而黑山山区和黑山以东的七县，绝不能给。”
逢纪说这话时，袁尚还听得有点云里雾里，所以立刻吩咐侍从拿来地图，对照着看。
河内郡是司隶大郡，一共有足足十五个县。
雒阳对岸、黄河北岸有三个县，分别是河阳、温县（吕布当初的封地）、平皋。
再往北一些，黄河支流沁水沿岸有四个县沁水、野王、怀县、武德。
这七个加上河内与河东接壤的山区隘口县城轵县（太行八陉隘口之一的轵关陉所在的县），一共八个，就是逢纪觉得可以跟曹操做领土交换的部分。
剩下七个，黑山山区有山阳、修武二县，黑山以东河北平原上，有林虑、朝歌、共县、汲县、获嘉五县。加起来七个，是袁尚必须守住的。
完成这个交易后，袁尚可以重新在冀州中部恢复黄河防线，而西边南段就要依托太行山－黑山之险了。
当然，他让出的仅限于司隶地区的黑山以西、黄河以北部分。再往北还有袁尚通过表哥高干控制的并州。
从地理完整性上来说，跟曹操和解换地，肯定是能缓解袁尚目前迫在眉睫的军事威胁的。
至少他不用再担心邺城被围攻了，邺城周边的黄河、太行地理防线都能恢复完整，这一点其实比单纯的土地、人口算计更重要。
谁也不愿意自己的根基天天暴露在别人的兵锋威胁之下。
袁尚把这些道理捋顺了之后，又追问了一旁的审配：“正南先生可有异议？”
审配摇摇头，也觉得如果是这样的条件，那就可以接受，不妨先让陈琳把伏辩表文写了，连带条件一起给杨修看，试探杨修反应。
……
此后五六天，一直到袁绍断七下葬之礼前，双方就短促地交锋讨价还价。
对于陈琳帮写的伏辩表文，杨修亲自看过，就认了这个账。
至于对方要少给河内半郡土地，杨修还装模作样又派了一次“六百里加急”去许都请示曹操是否答应最新条件。
而实际上这一切都在杨修的授权范围之内，没有超出曹操开的底限。
最后，杨修也假装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只是稍微讨价还价调整了一个县——杨修是对着地形图据理力争，说逢纪把山阳、修武二县都列为“黑山山区余脉”范围，要求袁家保留，这并无依据。
因为山阳县是在黑山余脉以西，而修武县是在黑山余脉以东。所以为了双方的地理安全顾虑，应该把山阳县也还给朝廷直辖，修武县袁家可以留下，严格执行“双方以黑山余脉为界”的地理割据。
虽然多丢了一个县，但杨修认认真真、郑重其事讨价还价的样子，让袁家觉得曹操还是挺有诚意的。要是曹操压根儿没打算执行合约的话，那他谈得那么认真干什么？
而且严格按照地理分界线划界，也确实是最适合诸侯割据的。
汉朝原本划界的时候，之所以把司隶的河内郡要伸六七个县进入河北平原，就是为了防止冀州出现诸侯割据。现在曹操一方主动打破了这个诉求，等于是摆出了默认长期割据的暗示，袁家也就认了。
……
时间很快来到四月十八，也就是袁绍停灵断七的日子。
袁尚没有阻止包括杨修在内的各路吊唁使者，不光杨修吊唁了，连袁谭也从青州派人来哭灵了，刘备也派人来了。
只可惜袁谭自己知道不能亲自来，否则绝对会被审配逢纪所害，这才没能亲自为父亲送葬。
据说袁谭在临淄城内还大哭昏厥了数日，痛骂审配诸贼隔绝父子人伦，然后称病不理政务，青州那边文武都盛赞大公子仁孝。
这些虚伪的环节暂且揭过不提，随着杨修顺利完成吊唁，袁尚和曹操的交易，也差不多到了正式达成的日子。
当然，在这最后关头，也是有些得到了消息的边缘谋士过来献策阻挠的，那人就是田丰。
田丰不太会做人，但说话道理还是很透彻的。
他已经揣摩到，袁尚之所以要接受，相当一部分因素就在于他觉得“如果自己不接受，大哥有可能接受”。
所以他听说袁尚打算接受后，火急火燎赶来，分析给袁尚听：
“主公不必担心大公子会接受曹操的条件！大公子跟刘备勾结已深，如果与曹操和解，其反复无常的反噬必然比主公更重数倍！天下人对大公子的不孝不义指责，也会比对主公的指责更重数倍！
曹操出不起这么昂贵的条件的！属下不是阻止主公与曹操和谈，属下只是觉得我们还可以要到更宽松些的条件，让曹贼再少要一些！”
然而，田丰觐见的时候，逢纪审配也都在，他们都已经深度介入这事很久了，知道曹操的决心。
袁尚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转向逢纪审配，让他们跟田丰辩论。
逢纪略加思索，叹了口气，对田丰说道：“元皓兄，你可知，孔璋为主公代笔的伏辩，是怎么写的么？”
田丰茫然，这个他确实不知道，他已经被边缘化了，除了军事上的决策还会用他，其他外交上袁尚根本没跟他商量过。
逢纪就把陈琳的委婉曲笔一五一十说了，然后反问：“孔璋的伏辩中，把对本初公的指责几乎全部化解了，曹操也接受了。如果曹操可以接受这样的伏辩，那么当他想接受大公子的伏辩时，又能接受到何等尺度？
如果大公子也写一份丝毫不提本初公过错，只把一切罪过归到你我身上的伏辩，曹操会不会顺水推舟？而且我记得，当初官渡之战前整整半年，连衣带诏都还未发生时，元皓兄就劝过主公师出无名全面进攻曹操吧？
大公子要是把连同官渡之战、乃至此前河内之战的一切开战罪名，都推到你头上，曹操会不接受？如果大公子可以完全不用承担子言父过的不孝之名，就拿到这些土地，那他还在乎跟刘备的联盟么？
曹操要的，只是我们兄弟相争，这一点已经暴露无遗了，曹操根本就没打算藏着掖着，但他也摆出了姿态，为了促成这一点，别的他其实都可以不要。”
田丰也被这番话驳得哑口无言。
确实，因为官渡之战前，就是他第一个力劝袁绍别管什么大义名分了，公孙瓒一灭、大军从北归南、略作休整后，就立刻对曹操动手。
要说田丰是河北第一号“好战分子”，这绝对是没跑的。
曹操想给袁谭服软找台阶下，那可太容易了，只看曹操想不想，愿不愿意。
而现在看来，曹操已经通过杨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他有很灵活的道德底线和名分底线。
这样一个底限灵活的谈判对手，那可就太可怕了。
袁尚还是别骑驴找马了。
田丰想来想去，不知如何反驳，也只好无奈长叹而退。
不是河北诸谋士不用命，实在是形势已经到了这一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最终，在袁绍下葬后十几天，袁尚派出的上表使者陈琳，也跟着杨修回到了许都，跟曹操签订了城下之盟。
曹军从冀州中部四郡撤兵，确保把这些土地全部移交给袁尚，而不给袁谭。曹操先交一个河间郡作为“保证金”，也是展示朝廷的诚意。
然后双方各自逐步撤兵，曹操用冀州的四个郡，换了河东郡全境和河内郡的西半部沁水流域。
考虑到河东河内都比较大，一个半郡至少抵冀州这边两个半郡的面积。
所以曹操实际上也就是用了一个半郡的面积人口差额，换取了打击袁尚的名声、让袁尚名义上归附朝廷、并逼着袁尚站队跟其兄撕破脸。
至于袁绍的身后名问题，最终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被陈琳的春秋笔法掩盖过去了。
这只是曹操一方的谈判技巧罢了，摆出来看看、威胁一下的，不是真的执行。
而临淄的袁谭，最终当然是拒绝了曹操的劝降，这一世反而硬气了一把——历史上，可是袁谭选择了暂时投曹，向朝廷服软的。
只能说这一世形势的变化，逼得袁谭选择了始终跟刘叔站在一起，继续高举衣带诏的大旗。

第333章 全靠同行衬托
相比于杨修在邺城取得的外交大成功，自然也就意味着王凌在临淄的交涉行动彻底失败了，只是白白走了个过场。
毕竟袁尚袁谭不可能都取得“重大立功表现”，两个同案犯只有一个人能得到“减刑赦免”。
好在王凌毕竟是故司徒王允的侄儿，也算是汉室忠臣家眷，袁谭是不可能对王凌怎么样的。谈判破裂后，也只是礼送王凌出境而已。
不过对于袁尚一方，袁谭就没那么忍让了。
三弟矫称父亲遗命窃取袁家基业、不让自己回邺城奔丧、还杀害父亲其余妾侍全家、事情还闹得邺城满城皆知，导致父亲身后名大大受损。
郭图、辛评、荀谌等父亲生前信任的非冀州派重臣、谋士，也因此离心离德逃离邺城，崔琰、应劭等学者型官员或前辈德劭之人，也因此弃三弟而归隐青州。
这每一桩每一件，都是大不孝，忤逆至极！也说明他袁谭才是人心所向，袁家故吏所期盼的英主！
更关键的是，在袁谭和王凌这边谈判正式破裂后数日，袁谭才从邺城和许都方向，又得到了一条重磅消息。
这条消息，便是袁尚给曹操上的伏辩奏表。
一开始，袁谭只知道曹操和三弟谈成了，曹操也有撤军交接，也有一定的领土交易。
但具体条件是什么，袁尚服软时是怎么写的，这些细节作为第三方外人的袁谭，是不可能立刻知道的，需要一个时间差。
所以，陈琳代笔的那篇伏辩奏表四月底送出，五月份到了许都，此后十余日消息开始扩散。而袁谭这边，一直到五月下旬，才拿到了陈琳代笔的原文。
陈琳的文学功底自然是当世一流，在他尽量春秋曲笔的情况下，袁尚这篇伏辩中，对袁绍的罪行，已经是尽最大可能为尊者讳了。
能推的罪过全部推到了袁绍身边那些“奸佞小人”身上，尽量把袁家和朝廷数次开战的原初诱因归纳为误会。
不过，这种文字也就骗骗天下人，骗骗普罗大众。
对于真想抠字眼找茬的敌人而言，这种隐晦都是无效的。
欲加之罪，还何患无辞呢。
袁谭已经恨极了三弟，本就如同一个即将被点爆的火药桶，但凡抓住三弟一丁点错处的蛛丝马迹，他都会死揪着不放的。
现在看到这篇表文，自然是立刻让手下文笔最好的王修先逐字逐句抠一遍（崔琰目前还没投靠袁谭，只是回到不其山隐居，所以袁谭手下王修文笔最好），他自己先把三弟的可能罪状都掌握清楚，做到心中有数。
然后就召集群下，义愤填膺地宣布了对袁尚的讨伐。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不喊袁尚的字，也不喊三弟了，就是直呼其名，就像不打算承认这个弟弟是袁家人一般：
“圣人云：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又云：子不言父过。而袁尚忤逆不孝，对曹贼阿谀谄媚、割地服罪，以求换回河间四郡，竟不惜辱及先父。
如此丧尽人伦的禽兽，可谓狼心狗行、奴颜婢膝，必遭我袁家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唾弃，人神共愤，天人共诛！我欲替天行道，即刻兴兵伐之，夺取曹贼刚刚推出的河间四郡，再取赵、魏，恢复先父基业，诸位以为如何？”
袁谭此言一出，大部分文官谋士都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他们也看了陈琳代笔的袁尚伏辩表文，知道其实并没有袁谭说的那么夸张，所谓“子言父过”，措辞上已经隐晦到不能再隐晦了。
但站在袁谭的立场上，非要小事化大，抓着这个把柄大做文章，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敌人的把柄哪能轻易放手。
只是如今袁尚新得冀州四郡，而且得了许都朝廷的认可，账面上实力大增，袁谭还能不能打得过他三弟，都是个大问题。
所以，就出现了这么诡异的场面，那些还想在袁谭手下好好混的谋士们，都不知道怎么说。
实话实说吧，得罪了领导。
昧着良心说吧，将来打了败仗又得背锅。
尤其是刚来的郭图、辛评和荀谌，这三人里除了辛评早就有个弟弟辛毗在袁谭这儿经营良久了，其他都只是刚刚正式来投，此前只是跟袁谭眉来眼去、在邺城当外援。
郭图和荀谌必须考虑如何站稳脚跟，不能乱出不靠谱的主意。
袁谭看着氛围沉默、尴尬，也有些不快，很心急地追问：“诸公皆无仗义之心耶？先父在时，对诸公礼遇有加，如今看到有人辱及他身后之名，主公都要坐视么？”
袁谭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几个谋士面面相觑几眼，然后还是辛评一咬牙，先开口了：“主公所言甚是，三公……袁尚背父投敌，确实令人不齿。
但他既归顺了许都朝廷，怕是冀州大部军民，眼下都会渴求休战养民。冀州因战乱残害，已有两三年了，白骨露野无人收殓，田园荒芜，百姓尽征为士卒、运役。
属下怕此时谁再挑起战事，于民心恐有不利……”
辛评已经把话说得尽量隐晦了，其实就是想表达：你觉得袁绍身后名受辱，这是了不得的大事，文臣武将可能也有这么认为的。但中层军官，普通士卒，百姓，都已经不在乎这些事情了。
他们或许还心向袁家，还愿意看到袁家继续统治。但不会为了袁家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分之争，再去白白送死上战场。
如果袁谭打袁尚，就算他在中上层占据了大义名分。可下层的百姓和士卒看到的只是“袁家打袁家，内斗争遗产”而已。
百姓又没读过书，哪懂孝道的那些复杂道理？子言父过？这是什么大罪么？在他们眼里不就是口舌之争而已？
汉朝的道德准则，是从“士”开始要求的，你不孝你就会社死，不容于这个圈子。
但大字不识一个的百姓，本来就是在这个圈子之外的，社会不会拿繁文缛节要求他们，“礼不下庶人”。
过去三年，百姓已经被袁家反复征兵打仗弄腻了，现在就想短暂的和平。
虽然这个和平也就持续了几个月，很快会被打破，曹袁注定不会消停，可百姓却容易怨恨那个重新挑起战争的人。
袁谭被泼了这盆冷水，不由有些犹豫，但他内心还是想赌，便反问道：“仲治所言虽然有理，可我若是出兵，以顺诛逆，未必会让百姓陷入兵连祸结！
若是河间四郡，乃至冀州其余各地，都望风而降呢？那不就不会让百姓旷日持久受害了？袁尚如此忤逆背父，公道自在人心，只要河间等地守将感念先父之德，不愿抵抗，大事不就成了么？
这种事情不试试怎么知道？而且这种借口，一旦拖过去了，就不可能再有效了！我在刚看到袁尚此表的时候不起兵，难道还能过了半年几个月后，再来拿这个借口说事？”
袁谭这番话是有点道理的，几个谋士虽然觉得袁谭高看了自己的号召力，但也不好泼这个冷水。
而管统、张南二将，已经被袁谭说动，觉得可以一战，大不了先试试河间等地立足未稳的袁尚军守将，是否能被大义感召，在被攻击后立刻顺水推舟投降。
如果这个投降潮能够被勾起来，袁谭还是有希望的。指望打硬仗一个个郡打过去，那是痴心妄想了，绝对实力根本不够。
众谋士眼看情况要糟，那些武将已经被主公鼓动起来，于是辛毗率先越众而出，提醒劝阻道：
“主公不可鲁莽啊！指望本初公遗威直接迫降河间四郡守将，或许有些……冒险了。一旦开战，迫降不利，难道还能就此停战收兵？到时候必遭反噬，还不如一开始就谨守地方，等待对方先有其他不义举动。
而且主公要想恢复本初公大业，关键还是车骑将军的援助。眼下曹贼跟袁尚停战，下一步曹军是否会跟车骑将军开战，尚未可知。如果我们急于进攻，而车骑将军又被曹贼拖住，到时候我们没有外援，又当如何应对？
作为盟军，如果车骑将军陷入苦战，我们对袁尚一侧就该采取守势，不该陷入两线作战。
因为只要我们不跟袁尚立刻开战，袁尚也未必敢直接跟我们打，他不占大义名分，没有开战理由的。世上岂有人敢主动进攻一个谨遵先父遗命的兄长？
只要袁尚找不到重新参战的理由，到时候可能就是我们和车骑将军两家、并力对付曹贼，而袁尚自觉可以坐观成败。只要削弱了曹贼，到时候再对付袁尚，就容易得多。
且本初公的仇敌本就是曹贼，只要主公能战胜曹贼，哪怕是小胜，那就是洗雪先父之耻辱，届时还愁不能拉拢到心向袁氏的文武故吏的效忠？到时候袁尚治下诸郡，肯定会重归主公麾下，一样可以兵不血刃而胜啊！”
辛毗敢说这番话，自然是因为他去年反复出使刘备，其实已经被刘备暗中拉过去了。
另一方面，他也觉得自己说的都是真心的，是对的。他真觉得袁谭只要能在对曹战争中取得胜绩，哪怕不用如何削弱曹操，就足以让袁谭在袁家故吏当中威望暴涨，到时候袁家的地盘未必要用内战武力的方式拿回来。
毕竟二袁是兄弟，情况特殊，有时候对家族的号召力比拳头更好使。
只是因为他不在乎袁谭是否重用他了，所以敢实话实说。
真要是得罪了袁谭，那就直接投刘备了。
一个不在乎跳槽的人，才敢对领导知无不言。
可惜，袁谭思之再三，觉得“在战场上联合刘备、取得对曹操的一场大胜”，这个似乎太难了，比他现在直接偷袭三弟、利用三弟辱父的契机赶紧偷几个郡回来，要更难得多。
而且谁知道刘叔肯不肯出全力打曹操？
还是挑软柿子捏吧。
面对袁谭的决策，辛评辛毗很急，但也没办法，只好退求其次，又劝道：“哪怕主公非要对袁尚开战，是否也先礼后兵，比如跟车骑将军联络一下，争取车骑将军的支持。
主公也不必担心这个开战借口很快平息下去。袁尚子言父过之罪，半年三个月之内都不会平息的，我们可以先礼后兵。
比如若是车骑将军不赞成主公立刻动武内战，那也可以让车骑将军以本初公盟友故旧的身份，劝说其侄迷途知返，让袁尚将河间四郡割让给主公，或是表达一些别的什么要求。
袁尚多半不会答应，但他拒绝了车骑将军的调停，拒绝反省子言父过之罪，我们再兴兵伐之，到时候就更加师出有名了。”
袁谭听了，心中闪过一丝警觉：这辛佐治，莫非是被刘叔拉拢过去了？怎么时时刻刻都让我做事要听刘叔的？
但辛毗说的道理也不错，袁谭犹豫再三，觉得还是要尊重盟友，毕竟自己实力太弱，那就先给刘备去信请示一下，请刘备出面调停，先礼后兵好了。
可惜，他却不知道，自己根本没能等来刘叔的正式回复和调停。
因为就在这段时间里，曹贼搞定了袁尚，觉得北线没有后顾之忧，也为了给袁尚更多安全感，曹操已经去主动找他刘叔的麻烦了。

第334章 曹贼要战，那便战
建安七年，同样是五月下旬的一天。
江夏郡，武昌县，车骑将军府。
袁谭在临淄城内召集群僚、商议对三弟的作战方略的同时。
武昌这边，刘备和诸葛亮等主要幕僚，同样在筹划如何应对曹操和袁尚的议和。推演袁尚名义上归顺朝廷后，会对天下大局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当然，刘备距离北方比袁谭更远一些，所以他的消息也比袁谭更不灵通一些。
袁谭在拿到三弟伏辩奏表的时候，刘备还没拿到，他只是笼统地知道袁尚服软了。
好在这也无伤大雅，刘备本来就不关心袁尚的伏辩文书里有没有辱及袁绍的身后名。
这个问题只有袁谭关心，也只有袁谭有立场去关心，其他人关心都属于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
“袁尚最终还是对曹操服软了，而且和谈得这么彻底。不知本初公地下有知，会如何看待他这个儿子！真是……豚犬儿耳！”
刘备在最初的小小震撼后，忍不住私下辱骂了两句。
他是说不出“生子当如孙仲谋”之类的话的，所以也就只能点评袁尚一句“豚犬儿”。
感慨完之后，刘备就慎重地向诸葛亮和庞统问计，看看去年定下的对曹方略，有没有必要根据新形势微调：
“我军原本指望靠子义、子敬、仲达他们，在琅琊和东莱支援袁谭，与曹贼相争，控制战争的规模和烈度。如今曹操北线停战了，袁尚的人口土地虽然不能为曹操所用，但也暂时解除了曹操北顾之忧，他会不会加大南侵力度？”
面对刘备的这个问题，诸葛亮和庞统自然是异口同声，想都不用想：“这一点主公尽管放心，曹操有可能会因为北线停战而南侵，但绝对会控制规模和烈度，找借口不让双方打到不死不休的境地。
因为曹操很清楚，真要是和我军旷日持久，不死不休，导致他军力虚弱到跟袁谭相似时，袁尚绝对会重新背叛他的。到时候，二袁谁能在对曹作战中建立大功，谁就能从反目成仇的兄弟处拉回一些先父遗留下的文武效忠，谁就能证明自己才是袁绍最合格的继承者。
这种情况下，哪怕袁尚和袁谭想要内斗，也会被内部的阻力反对，因为他们毕竟都姓袁，在袁家故吏眼中，谁能实现本初公的遗愿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二袁中任何一人在这个问题上不但不出力还扯后腿，就会丧尽人望，被属下唾弃。”
刘备听了诸葛亮庞统都意见一致，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停了。
也就是说，曹操可能会因为北线停战而南侵，但南侵的烈度，一定会控制在“确保自己留在北方的兵力，至少比袁谭强”，这个临界线不能突破，否则有可能出意外，因小失大彻底崩盘。
曹操毕竟还是地处中原、四面诸侯环伺的状态，他收服的人看似恭顺，其实哪个都有可能在他情况不对时跳出来咬他一口，曹操绝对不敢下重注赌。
诸葛亮见主公接受了这个推定，便顺着思路往下侃侃而谈，继续推演：“依我看，曹贼纵然南下用兵，也多半是为了一箭双雕。
一来是试试我们的实力强弱，毕竟我军过去五六年都没直接跟曹军交手，主公上次和曹操正面交战，还是陶公领徐州之时。曹操也会想试试南方是否易平，是否有弱敌可趁。
二来么，曹操肯定也是想消除袁尚的后顾之忧，让袁尚放胆打袁谭。在曹操看来，他和我军开战后，袁尚就不会担心曹军出尔反尔了，曹军没这个剩余兵力重新全面进攻河北。
而我军被曹军拖住，也肯定无法救援袁谭，这对袁尚而言简直就是全力进攻袁谭的天赐良机。只怕今年的形势，会演变成我们和曹军有限地捉对厮杀，而二袁也会捉对厮杀。”
诸葛亮并不知道，他这么短短几句话，就把郭嘉为曹操谋划的思路给推理出来了。
这种事情，只能说智者所见略同了，看到对方的动作，基本上能猜出其意图。
刘备听说之后，叹了口气：“我军这几年虽然发展迅猛，但根基毕竟不如曹操，与曹操正面对决，终究还是曹强我弱，想要完胜怕是很难。
显思（袁谭）那边，在河间四郡归于袁尚后，怕是也难以顶住其攻势，我们是否该劝说显思在北线持重死守，拖延待变呢？”
对于这个问题，庞统点头，觉得刘备所言很有道理，应该争取这样的局面。以免曹刘交战时，袁谭被削弱太多。
但诸葛亮却面露难色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能够这样，固然是最好。但我估计显思不会立刻听我们的。我跟他接触过数月，当年出使袁绍时，我对他观察很是细致。
显思一直自负是袁公长子，应该继承家业，而且对于袁家长房的号召力，有一种莫名的自信。此番袁尚子言父过，显思肯定会揪住这一点不放，自觉凭着他对袁公的孝名，肯定能感召到袁家故吏弃暗投明。不让他赌这一把，他是不会甘心的。
请主公试想，去年我们试探显思会依附我们到何种程度，当时就劝说显思表子义为东莱太守。但最终他也只是把东莱郡半数以上的县逐步交给我军治理、驻防。可见他还未彻底下定决心依附我们，又觉得当时袁公尚且在世，随便割让袁家郡县，传出去会让他失去继承袁公基业的机会。
现在袁公已经过世，一切也已板上钉钉，邺城群僚还是拥戴了袁尚。但对于显思而言，不搏一把看看‘袁家的声望究竟还有多大号召力’，他是不会甘心的。
只有他试过了，最后发现‘天下根本没几个人在乎袁公诸子谁孝谁不孝’，他才会彻底死心，心灰意冷，然后只能彻底依靠我们。我们只能帮他避免大败，避免失去心腹土地，但阻止不了他冒险。”
诸葛亮不希望这样，但他的目光敏锐，洞若观火，已经看出了袁谭的不甘心。
袁谭还差最后一场失败，来认清“袁家的招牌已经不值钱了，没人在乎袁绍哪个儿子更孝了”，然后才会彻底乖乖给刘叔当侄儿。
刘备就算有心助人，也只能让袁谭少损失一点。同时在曹刘战场上打出威风，打出气势。让袁谭看到显著的对比，看到“靠自己就是死路一条，唯一的活路就是从此放弃自主性，死抱住刘叔大腿”。
刘备听完这些通盘分析，也彻底放弃了直接助人免遭教训的幻想，暂时尊重一下他人的命运。
只要袁谭别被揍太惨，别明显丢地盘就好。一点小教训，能换来袁谭彻底断了念想，从此变乖，也是值得的。
刘备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性格，不再纠结之后，立刻就转向了下一个问题。
他走到舆图前面，自言自语问道：“那么曹贼一旦南侵，最可能从哪些方向进攻我们呢？”
诸葛亮：“愚以为，还是琅琊最有可能。一来琅琊名义上还是袁谭的，只是被我军实际占据，攻琅琊不用和我们全面开战，更加收放自如。但也不排除曹操一旦看到我军在其他地方防守松懈的话，会趁虚而入。”
庞统连忙补充道：“曹军没有水军之利，也没有翻越桐柏山的实力，如果不在徐州下手，唯一的突破点便是寿春、合肥一带。
此地虽然地处淮南，但淮河不比长江，并不需要水军优势也可以进兵。且汝南在曹贼之手，曹军可以从淮河上游顺流而下进攻，淮河之利，与我军共享。”
刘备顺着地图上的淮泗沂几条河流沿线摸挲了一番，最后在琅琊、下邳和寿春几个点，用指节重重敲了几下。
“让子瑜把休整中的扬州军主力，分拨派到徐州前线，供云长调遣。我们也要把荆州这边的主力，分拨一部分去九江郡前线，增援子龙。
就算子龙这边打不起来，我们囤积重兵也好威慑曹操，让曹操不敢把太多兵力放到云长那边，否则他在淮北一样是无险可守。
不过，给子龙的部队，要多派骑兵，一旦曹军进攻徐州后，只要曹军在寿春－义成一线对面的淮北没有驻扎重兵，那就让子龙以骑兵渡淮骚扰，但是不必大张旗鼓打旗号，哪怕是扮作淮南贼寇，甚至是扮作龚都残部都行。
也不求子龙占领或站稳什么淮北城池，只要让曹军不得安宁，不得不在九江郡对岸的淮北驻扎重兵，这样就达到了帮云长分摊压力的目的。”
寿春、合肥和陈谯之间，可以是一场相持的战争，静坐的战争，拖住曹军兵力就行，让曹军没法投入太多人去徐州，这就够了。
真正容易打出胜负手的主战场，还是在徐州。
诸葛亮和庞统听了之后，也觉得主公这个全局部署着实稳重，没什么问题，也没必要修改了。
刘备还是知兵的呀。
刘备的命令下达之后，其麾下的荆州军和扬州军也开始集结调动。
张飞麾下原本驻防肃清荆南地区的部队，有半数都被抽走，反正刘表和刘璋目前不会产生威胁，这些部队很快就前往皖城集结，随后转道去合肥。
张飞和甘宁本人也想请战，但刘备阻止了张飞，让张飞好好坐镇荆南。至于甘宁，因为他扮演贼寇比较有经验，赵云可以扮演马贼骚扰淮北的同时，甘宁也可以扮演淮河水贼骚扰，就暂时调去了。
张飞说到底是演技不行，容易冲动。这种场合一旦把相持骚扰、拖住敌人打成了全面决战，刘备一方在九江郡兵力太弱容易吃亏的。反正肯定要一员大将保持坐镇荆南，那就还是张飞吧。
而另一边，诸葛瑾麾下分批改造好的江东降将、降军，也视其忠诚度、可靠性，分批拨到徐州方向，作为给关羽的第二梯队。
刘备军做好了一切准备，只等曹军进攻。

第335章 打到诸葛家的老巢去
刘备和曹操对于即将爆发的冲突，都是心中有数的。
就在刘备调兵遣将后仅仅十几天，随着两军各自集结，形势也越来越明朗——曹军在陈、谯等淮北沿线并没有第一时间集结重兵，在彭城和东海、琅琊倒是聚集了越来越多的部队。
这种数万人规模的调动，肯定瞒不过敌方的细作侦查。所以越到临门一脚，双方也越容易准确判断对方的主攻方向，并没有什么欺骗的操作空间。
负责徐州全境防务的关羽，在预判出敌军的进攻方向后，也再次微调了徐州内部各郡的兵力部署，给琅琊那两个县又增加了兵力。
琅琊境内的守军，从去年刚刚从袁谭处接收时的六千多人，暴涨到了超过一万五千人。守将方面，文有鲁肃、诸葛均，武有高顺、周泰守城，沿海还有周瑜可以逡巡接应。
这个守备力量，也是关羽可以抽出的最大限度，毕竟关羽不可能赌曹操只进攻琅琊，他对于下邳、东海二郡与敌军接壤的边境，也要分兵把守，不留破绽。
刘备军的战力和军队规模，在过去两年也有了长足的发展。
在去年灭孙作战之前，刘备军的战兵总规模在九万多人，当时为了同时打荆南和灭孙，两线作战兵力还颇显捉襟见肘，最后不得不打个时间差，先灭荆南后灭孙家。
不过，随着荆南和吴会先后平定，刘备的实力也出现了一波暴涨。虽然两场大战的累计战损，和疾病非战斗减员，加起来也有万余人的折损，但战后的收获比损失更大得多。
灭孙后，刘备军直接收编了孙家的三万多战俘、降兵，荆南四郡的张羡倒是孱弱些，最终可以收编扩军的，只有一万大几千，反正不到两万。
所以，去年战事结束后，刘备阵营的总战兵规模增加到了十三万人。今年又经过一年休养生息，整顿地方、清查隐户、归化山越，把战兵总规模扩大到十四五万，也是可以做到的。
作为拥有两个整州人口地盘的诸侯，能拿出这样的战力，也是很合理的。历史上孙权没有拿下荆州前，光靠扬州全境和荆州东部三郡，也能凑出十万大军。
在刘备拥有十四五万战力的情况下，他在荆南和江夏留下三万人防备，还是必须的，再少的话，曹操也有可能翻越桐柏山冒险，刘表刘璋也有可能有异动。
剩下十万左右的部队，后方的扬州哪怕没有敌人，毕竟地方那么大，总要分至少一万多人的主力战兵，以免不测。
所以淮南防线和徐州防线，总兵力也就八万多人。关羽这边是重头，拥兵五万，赵云那边次之，有三万多人。
关羽这五万，在下邳驻扎两万，东海郡一万，琅琊郡一万五千人，剩下几千人，放在后方广陵作为支撑点和预备队。
与此同时，曹军在对袁的官渡、东阿和仓亭三战后，虽然目前占领的袁家土地还不算多，曾经占据河间四郡后来又吐出来了，但曹军的有生力量膨胀却是非常惊人。
光是官渡之战，张郃高览成建制的率军投降，就给他带来了好几万人，后来东阿、仓亭，每次至少都是三四万的袁军俘虏。占领河间四郡那半年里，曹操又大量裹挟冀州人口丁壮南下。
所以过去两年，曹军战兵的膨胀达到了十几万，比官渡前翻倍了，战兵总数达到了三十余万。这还没算那些附庸傀儡势力的部队——
比如西凉马腾，现在名义上也算是臣服许都朝廷的，也会偶尔配合曹操作战，但马腾的兵显然不会算在这里。
此前曹操灭吕时，在琅琊等地投曹的臧霸、孙观，以及泰山贼昌豨，这些人也都不能算在曹操的部队规模里，此前官渡之战前他们也是听调不听宣，现在袁绍死了，臧霸、孙观和昌豨才不得不乖乖为曹操实打实出力。
随着徐州之战临近，曹操留了四成左右的部队在北线，又在腹心要害之地留了几万人，然后抽调十五万主力战兵到南线。
这十五万人，有七万由曹仁统领，负责整个淮北，比对面的赵云兵力多一倍还不止。
还有八万，由夏侯渊统领，主要聚集在徐州的曹占区，面对关羽的五万人。
不过别看夏侯渊的兵力比关羽没有形成碾压，他还有其他一些兖、徐边境半独立的仆从军可以调遣。包括山阳郡李典家族的数千私兵，还有泰山昌豨，琅琊臧霸、孙观。这些七七八八势力全加起来，夏侯渊可以调遣的战兵也超过了十万人。
曹操可以确保每个方向，都对刘备拥有两倍以上的人数优势。
……
建安七年，六月初六。
琅琊诸县城内，鲁肃和诸葛均在做好万全准备后，终于等来了曹军入侵的消息。
南边莒县的高顺派信使送来急报，通知了这一紧急军情：
“报！夏侯渊以李典、孙观为先锋，率军两万，打着讨伐袁谭的旗号，由琅琊郡治开阳县向东进军，进入我军防区，从莒县南郊连渡沂水、沭水，翻越丘陵直插日照镇。
高将军谨守莒县城池，并未出战。高将军判断夏侯渊的目标，应该是占领日照的海港，并且切断南部东海郡与我们之间的联络，随后再徐徐围歼我军。”
诸葛均从来没打过仗，听说邻县被敌军重兵进攻，还是有点小紧张的，连忙问鲁肃怎么办。
鲁肃倒是非常沉着，立刻走到地图边，比划着点拨诸葛均：
“夏侯渊打的是讨伐袁谭的旗号，可见曹军至今为止还想装聋作哑，避免跟我军直接全面开战，只想先试探试探我军深浅。
既然如此，就不用太担心夏侯渊第一时间分兵转向南边，进入东海郡——当然，就算他想破坏东海郡东半部，关将军也会分兵死守的，那片防区不是我们要操心的。
夏侯渊绕过城池，直插沿海，自以为可以在我军纵深最薄弱的位置，先把我军切为两段，南北不能相顾。然后再慢慢收拾北边的军队。
但我们已经准备很充分，高将军在莒县屯粮充足，有六千士卒守城，而且战前还特地花了数月加固城防，夏侯渊再包围猛攻，也没那么容易啃下来的。
莒县堵住和沂水、沭水河谷，夏侯渊不拿下莒县，也不太威胁得到我们。而我们还有其他海港可以利用，物资是绝对不会短缺的。让夏侯渊师老兵疲，牙都磕掉几个后，关将军自然会发起反攻。”
诸葛均听了鲁肃的安慰，倒也把心放下了，只是还有些不甘，疑惑地问：“我来琅琊之前，倒也问过大哥。大哥曾说，当初吕布覆灭之前，劝主公引诱袁谭入局、占据琅琊沂东部分，正是子敬兄为主公出的主意。
为的就是确保沂水、蒙山防线完整，徐州腹地不至于被曹贼迂回击破。既然如此，现在夏侯渊入寇，为什么我们不沿着沂水、沭水布置重兵，直接阻敌于滩头，干脆不让敌军渡河呢？
李典孙观渡河成功，不是已经破了我们的沂水防线了么？”
鲁肃听了诸葛均这教条的看法，也是试出了诸葛均的深浅，微笑着解释：“兵法之妙，在于随机应变。当初我们试图确保沂水、蒙山防线的完整性，固然是对的。
现在选择让夏侯渊暂时突破，也是因时制宜之选。沂水、沭水毕竟浅狭，远不能与那些大江大河相比，不但远窄于淮河，连泗水都比它宽得多。这样的小河，指望彻底阻止敌军渡河，是不可能的。
不过沂水的中上游，因为在蒙山山区穿梭，相对山势陡峭、水流湍急，还是可以一守的，也能避免敌军渗透。
沂水中下游，尤其是靠近琅琊郡、东海郡边境的地方，已经快要流出蒙山山区，进入东海平原了——夏侯渊此次就是特地挑了这个地方渡河突破，这里河不够宽，又没有蒙山之险，我们硬堵，伤亡损失肯定不会小。
可夏侯渊渡河成功后，一旦无法打开局面，攻破任何坚城，他自己就会面临深入部队补给困难的境地。我们虽然不能阻止他渡沂水沭水，却可以从上游派船顺流而下，骚扰其渡河粮道——到时候肯定是夏侯渊自己先撑不住。”
鲁肃这番分析，不看地图的人或许难以理解，
夏侯渊选择的这条进攻路线，是从琅琊郡郡治开阳县往正东方向渡河穿插，最终打到日照。
开阳县就是后世的临沂市区，所以夏侯渊的进攻路线等于临沂市－莒南区－日照市岚山区。
如果看下百度地图，就知道这个路线是既在琅琊郡境内，但又刚好绕过了沂蒙山区南侧边缘，走的沂蒙山和苏北平原的结合部，适合大兵团行进。
这条路固然相对好走，但好走的地形也就那么狭长的一窄条。如果夏侯渊没法解决掉上游的莒县和诸县，那他渡过沂、沭的粮道就很容易被断，最后耗不下去，还是得按部就班慢慢把侧翼的钉子一个个拔掉。
鲁肃要的，就是先给夏侯渊一个错觉幻想，而夏侯渊也确实产生了这种幻想。
几天之后，当夏侯渊得知李典和孙观几乎兵不血刃就绕过坚城、几乎凿穿了琅琊东部半壁，一直推到大海边，还迂回占领了一个琅琊地区的主要海港后，夏侯渊就非常得意。
谁说对付海军强势的一方，一定要跟对方打海战才能切断其补给的？
直接陆上穿插、南北分断，然后再把切割下来的那一块领土沿海的主要港口都占了，还怕他们不崩溃？就算你有海船之利，海港都没了，你从哪儿补给？

第336章 乐毅都打不下来，你夏侯渊算什么
建安七年，六月初十。
也就是夏侯渊以李典、孙观部两万人凿穿琅琊郡南部、一路切到海岸边，占领日照港后第三天。
夏侯渊本人亲自带着张郃、高览和两万曹军，把战线推进到莒县城外，并且沿着东西南三个方向，包围住了莒县——
当然，莒县城西就是沭水，所以西侧的包围，是隔河包围的，只是防止刘备军从那个方向突围，以及确保切断沭水航道，后续并不会从这个方向对莒县发起攻坚。
整个包围的过程，夏侯渊显得并不急切，他显然还想给守将留出足够的时间恐惧、动摇，感受那种绞索慢慢在脖子上套紧的过程。
完成三面合围后，夏侯渊才让张郃准备攻城武器，又让高览打头阵，先派了一堆骂阵手和擂鼓助威的，顶着盾牌到城下劝降：
“袁谭小儿麾下贼将听着！朝廷大军讨逆至此，冀州袁尚也已归顺朝廷，与曹司空并力诛杀袁谭！青州全境，不日便为齑粉！
早日投降，夏侯将军自会保你全城秋毫无犯！否则，区区莒县小城，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头守将高顺，听了这番骂阵劝降，内心只觉得好笑，但也能理解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曹贼至今为止，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注意袁谭和刘备的领土交易、驻军协防合作。明明城内都已经是刘备的兵了，他就假装不知道，假装当成袁军来打。
反正这样的交战更灵活，更容易随机应变，而且又不用付出代价，这种无成本的白演，那就演演呗。
而且对于曹军普通将士而言，这样也是有好处的，因为袁家已经被曹军打趴下好几回了，曹军对袁军连战连捷，袁谭又是袁家分裂后相对较弱的一方。
告诉士兵们自己是去打袁谭，更有利于曹军鼓舞士气，让士兵们觉得自己在打顺风仗。
而高顺在城头挂的旗帜，也确实是袁谭阵营的旗帜，他也就配合对方反骂道：
“夏侯匹夫！久闻你目不识丁，不读史书，今日果然！我莒县天下雄城，你也敢如此轻视，有胆子就攻城好了，让尔等欺君之贼涨涨教训！”
高览被骂了之后，一时摸不着头脑，但他今天就是先来骂阵的，攻城武器还没准备好呢，也确实没法立刻进攻，不由气势一窒，回去后只好转告夏侯渊前线发生的情况。
夏侯渊听了也是一脸懵逼，他读书确实不多，但兵法常识统兵技巧还是挺不错的，作为一代勇将大将，该读的东西他都有涉猎。
夏侯渊：“城头守将何人？他所骂何意？”
高览：“好像是高顺，但他打着袁谭部将的旗号。”
夏侯渊摸了摸胡子：“我亲自去巡视攻城阵地，看看情况。”
夏侯渊要巡视攻击阵地，当然是很谨慎的，会带护卫队，也有人持盾遮护，而且会远远离开对方城头弩箭的射程范围。
不一会儿，夏侯渊就听到城头有无数骂阵手在此起彼伏地辱骂、给筹备中的攻城方士兵普及历史。
“当年乐毅率五国联军伐齐，半年内下齐七十余城，连齐都临淄都陷落了，但却剩即墨、莒县两城，围攻五年不下。直至乐毅被燕惠王以骑劫替代、田单反攻复齐，莒县也没有陷落！
夏侯渊匹夫，莫非觉得我莒县只是琅琊郡中一小县，就敢轻视我军？匹夫，你比当年乐毅如何？不怕死的就尽管一头撞死在这城墙上好了！让尔等曹贼见识见识蒙山之险、沂水之固，是何等的易守难攻！哈哈哈哈！”
城头喊话的士兵，喊出来的典故居然还挺有历史文化，就这么给攻城兵讲历史故事，颇造成了一些士气打击。
估计是战前就有人给将士们扫盲过了，讲了莒县守城的“光荣历史”，看来守军功课做得非常足啊。
夏侯渊是知兵，但他读历史确实不多，听了也是有点懵逼，回营后连忙请来曹操特地派给他的随军谋士郭嘉，请教相关史料：
“奉孝先生，这莒县小城，真的如此难攻不成？我来之前，也以为不过是琅琊郡内一小县而已。”
郭嘉听夏侯渊突然对历史感兴趣了，也只好如实回答：“当年乐毅确实不曾攻下即墨和莒县，但能五年不下，显然是乐毅养寇自重，不想下死力，只想慢慢控制齐国故地，为他自己的功名利禄罢了。
否则围城五年，只要团团围死不给喘息不留粮道，城内的人饿都饿死了！至于莒县，情况比即墨更特殊一些。战国乐毅之时，莒县乃是齐国南部边疆重镇，再往南的徐州其他各地，在当时已属楚国。
所以莒县的防御、兵力，在战国时确实是齐地重镇坚城。而且当时楚国也不愿齐国彻底灭亡，乐毅无法进入楚境断绝莒县南侧粮道，史书虽然没有明确记载，但我怀疑那五年里有楚人给齐人运粮，乐毅才迟迟攻不下来。
若是今日敌军散播的历史故事，确实有让士卒们士气被打击，将军也可以让人在营中讲对我们有利的历史故事，消除士兵们对于莒县坚固难破的顾虑。”
夏侯渊觉得很有道理，当天就让人在营中组织士兵们讲故事，冲淡敌军谣言和骂阵对士气的打击，告诉士兵们“莒县其实根本不难攻”。
但双方的宣传战各自能起到多少效果，就只有等实战验证了。
不管怎么说，被这么一点小插曲小波折所阻挠，夏侯渊也彻底收起了劝降之心，他知道敌军信心很足，肯定会死守到底，那就放弃幻想，直接强攻吧！
而且既然对方提到了乐毅，乐毅当年又顾虑到燕国跟楚国的关系，没能四面团团合围莒县，那自己就一定要吸取乐毅失败的教训，四面团团围攻莒县！
原本还打算围三缺一，让守军看到逃跑的希望，打击守军战斗意志，这下连这个尝试都放弃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因为不然的话，高顺肯定会给城里的士兵讲故事：当年乐毅就是围三缺一，夏侯渊这白痴学乐毅的打法，本事还不如乐毅，肯定必输！
那样对守军人心的鼓舞，或许比围三缺一带来的低落，烈度还要更大一些。
打仗，打的就是人心士气！
……
经过四五天仓促的攻城武器准备后，夏侯渊就让张郃高览发起了第一波的试探性强攻。
这么短的时间里，葛公车、井阑之类的重型装备肯定是来不及造的，但小型云梯和冲车肯定是足够的。
自从知道袁谭军已经掌握了破解葛公车攻坚的战术后，曹军对葛公车的期待也下降了。何况这次打的是刘备，葛公车就是诸葛瑾诸葛亮发明的，所以没必要为了一项大概率会被克制的攻坚武器浪费时间，就靠老式装备够了。
夏侯渊也摸清了城内守军规模，就几千人，还是试试一鼓作气能不能冲上去。
超过一万五千人的曹军被分批布列，有序从多个方向展开强攻。
城头的守军，在高顺的严密指挥下，疯狂往下投掷滚木礌石，弓弩更是矢如雨下。
莒县地处山区，因为城池各个方向的城墙根高度落差比较大，所以没法造护城河——如果挖了护城河，那么城西靠近沭水的一侧地势最低，城东山坡上的护城河河床肯定会被排干，水都流到西边去了。
不过没有护城河，莒县也已足够易守难攻。
城西太狭窄，没法进攻。
城东的曹军在尝试了一天后，夏侯渊也发现，那地方过于崎岖，坡地陡峭，重型攻城器械用过性很差，许多云梯车在推向城墙的路上，就因为高低不平出现了倾覆。
还有各种各样守军提前因地制宜挖掘的陷坑，也都靠着天然地势的加持，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防守效果。
一整天尝试下来，白白战死了数百人，伤病者更多，城东方向却丝毫没有进展。
夏侯渊评估后知道这样打下去不行，从第二天开始，也就放弃了城东的攻势，只专注于沿着沭水河谷的走势，南北夹攻。
张郃负责城南，高览负责城北。各自领兵一万，轮番攻打。
沭水河谷狭窄，城外适合展开部队的地形也不宽敞，人多了也没法一拥而上，只能是打车轮战、消耗战。
可高顺坐镇坚城的战力，又岂是张郃、高览短期强攻就可以拿下的？
随着每一波攻势被击退，高顺都非常擅长借机鼓舞士气，给大家讲当年田单复齐的典故，士兵们越打越轻松，也愿意听故事，信心也就愈发爆棚。
每天一早，曹军一番弓弩矢石压制后、派兵蚁附登城，刘备军就大呼酣战，死守不退，疯狂放箭和投掷各种杀敌耗材，岿然不动地击退一波又一波曹军攻势。
打到后来，每每曹军退去之后，城头战鼓号角之声依然经久不绝，没有鼓乐的士兵，也嘶吼呐喊，杀声震天。让退却的曹军为之胆裂，士气愈发低落。
在强攻多日，死伤和疾病减员了数千人之后，夏侯渊却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他终于不得不改变战略，对莒县采取围困为主，然后分兵迂回，另作他图。

第337章 双方都是智力90几的，破不了招啊
“奉孝先生，你给主公出的主意根本就不好使！咱好不容易从开阳县凿穿琅琊东西、一直打到那日照港。结果呢？琅琊境内那几个小县，刘备早就坚壁清野、囤积了足够多的物资！
眼下断他们补给，他们短期内也根本不需要外运补给！要我说，主公怎么就非得严令把作战范围限制在琅琊境内，啃这种山区的骨头！要是允许我往南打东海、下邳，我甚至能一路打到广陵的海西！”
在莒县受挫，损兵折将一番后，夏侯渊也是内心极为郁闷。
他原本对曹操派给他的郭嘉还是挺敬重的，现在也忍不住一有机会就大吐苦水。
但站在一名前线统帅的立场上，夏侯渊有他自己的利益，这么抱怨也无可厚非。
因为他第一阶段的战法，就是沿着鲁南沂蒙山区和苏北平原的衔接部，找了个地势容易突破的位置，快速凿穿了。
然后第二步，自然而然会面临两个选择：北上，打被切割下来的那片沂蒙山区。南下，打一马平川的肥沃苏北平原。
所以在尝试进攻沂蒙山区受挫后，夏侯渊又怎能不后悔、不眼馋。
要是不用啃那种硬骨头、兵家不争之地，一开始就允许打苏北平原，那不早就完事了！战果得是现在的多少倍呢！
面对夏侯渊的愤怒，郭嘉也只好站在全局高度给他降降温，让夏侯渊想问题不要只考虑军事，也要考虑考虑政治和外交。
于是郭嘉苦口婆心劝说：“妙才将军不可鲁莽啊，怎么打，是你作为一方统帅该想的问题。但是打谁，打哪儿，那是曹公该运筹帷幄的。
我军凿穿到日照后，若是掉头南下，军事上固然容易些，可却会导致开弓没有回头箭，不得不扯下‘讨伐袁谭’的遮羞布，全面跟刘备开战，这不是曹公眼下愿意看到的，他看问题的高度，比你我要高得多。
我们此番试探性打琅琊，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袁尚看到我们南下的诚意，让袁尚放胆挑起二袁兄弟内战。只要袁尚跟袁谭打起来，再也收不住，不死不休，我们是有可能随时看准机会、撕毁与袁尚的合约，再侵河北拿下邺城的！
你若是南下东海，确实有可能打下东海，甚至一路打到濒临淮河的海西县。可这点收益，与将来及时抽身背刺袁尚、拿下邺城相比，孰轻孰重？
所以我们必须控制对刘备作战的范围，确保收放自如！区区数千士卒的死活，这不是曹公关心的重点！要以大局为重啊！”
夏侯渊被这么一盆冷水泼了，也是无可奈何。
他好歹也知道军事是服务于政治的，有些时候，不能以纯粹军事上的最优解去谋划战局。
曹操肯定有更高的站位，更远的图谋，那不是他一介武将可以想到的。
但夏侯渊也有他自己必须解决的问题，便忍不住恼怒抱怨：“那我们就在这儿继续硬啃？奉孝先生，你不能光指手画脚不让我干这个不让我干那个。那我到底该怎么干，你也得出谋划策、随机应变才是！”
夏侯渊对郭嘉还算客气，哪怕如此郁闷，也只是点出对方不能“只破不立，只反对却提不出建设性意见”。
郭嘉当然也知道这是自己的职责，他有义务给夏侯渊想点儿解决方案。
在沉思了许久后，郭嘉终于提出一正一反两条方略：“妙才将军恕罪，一开始是我把问题想简单了。眼下面对刘备的坚壁清野、有备而守，我们至少还有两方面的努力可以做。
首先，将军不是心心念念南侵东海，想要挑软柿子捏么。这一点，现在虽然不允许，但我想了一个折衷隐晦的办法，需要派使者去许都请示曹公，还需要等臧霸、昌豨、孙观等将军配合，做些铺垫工作。
这可能要个把月的时间，到时候，如果曹公点头，我们就可以南侵东海了。但是在这些准备工作完成前，是绝对不行的。
其次，在等待曹公调整全局战略之前，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们也不是没事可干。将军可假装莒县难下，不得已一边留兵围困，一边分兵北上，攻略诸县，并且抄掠四野，把琅琊郡境内沿海大小海港全部肃清。
到时候，我还会帮将军另外设计一些小的骗术，比如利用敌军分别被包围、消息不通的弱点，散播假情报，争取让莒县守军误以为诸县危急，或是反其道而行之，让诸县守军误以为莒县危急。
一旦这种骗术能够奏效，虽然不至于逼得两城守军出兵互救——他们也知道自己实力不济，救了也白救。但是，却有可能逼得高顺寻找我军后勤粮道薄弱的环节，出城骚扰烧截我军诸县围城部队的粮道。到时候我们再以伏兵击之，在城外攻灭高顺，则大事可成！”
郭嘉说的这个计策，不看地图的看官可能会听得云里雾里，但其实只要稍加点拨，就很容易理解了——
莒县和诸县都位于沂水支流沭水沿岸，诸县在莒县的更上游。如果夏侯渊觉得莒县难下，要围住莒县，然后绕城而过，继续往河谷上游推进打诸县，那么他去诸县的那支部队，粮道肯定是要通过莒县城外的。
因为这一大片沂蒙山区，只有沿着沭水河谷才比较容易行军运粮，没人能直接翻越莽莽群山运粮的。
而诸县从地理上来说，也相对更加宽阔一些，没莒县那么险峻易守难攻——当年乐毅率五国联军伐齐，最后没能攻下来的，也只是即墨和莒县而已，没听说诸县那种地方有多厉害的抵抗，可见诸县攻坚难度确实比莒县至少低一个数量级。
如果夏侯渊打高顺打得不耐烦了，留下少量部队看住高顺，然后带着主力继续沿河逆流北上，把鲁肃和诸葛均围了，再放出风声，说诸葛均危急。
那么以高顺区区一个降将的身份，他敢放任诸葛瑾和诸葛亮的三弟被杀而坐视不救么？
天下人都知道，诸葛瑾和诸葛亮是刘备手下头号二号重臣。
一个刘备阵营的武将，如果陷诸葛家的人见死不救，那他的仕途也就走到头了。
而且从军事上说，敌人沿着一条河进军，在绕过沿河的前一个节点进攻后一个节点时，前一个节点肯定是要在敌人运粮队路过时出城骚扰破坏的。要是连这个胆子都没有，对于前一个节点的守将而言那就是极大的失职。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演义》里张飞入川的时候，为了对付严颜，罗贯中也是用了这个计策：张飞见正面强攻不下严颜，就假装找小路绕过去。然后严颜就自以为能趁张飞主力先过，等到张飞的粮草辎重通过时再伏兵杀出，烧劫张飞的物资。
《三国志》里虽然没有写张飞破严颜的具体计策，但从兵法正道而论，罗贯中的推演是没问题的。
郭嘉虽然没看过罗贯中的计策，但他自己本就饱读兵书，当然不需要借鉴任何人，他只靠自己的本事，就能想到这招，也算是兵法正道了。
而且他觉得，城内的高顺也不是什么智将，这种程度的计策，想骗名将智将或许有难度，但骗骗高顺足够了。
……
郭嘉为夏侯渊想好调整后的新战略，夏侯渊也都接受之后，曹军很快就按照新的部署需求，分头行动起来。
郭嘉的计策，一共有三部分，都可以独立执行，不需要相互依存。
所以从六月后半段开始，曹军就一方面从日照沿着海岸线继续北上，争取把琅琊境内的大小海港全部破坏掉，并且加大穿插分割力度。
另一方面，也按郭嘉的建议，分重兵绕过莒县，北上围攻诸县，威胁鲁肃和诸葛均。
此二举虽然实际价值都不大，但毕竟也是对刘备军后勤的一种破坏。而且关键是名声好听，足以掩盖夏侯渊事实上的进展缓慢。
夏侯渊当月交给曹操的战报里，就厚颜无耻地写上了“东西拓地二百里，南北拓地六百里”，好像打下了一大片疆土。
但实际上，这二百里乘六百里的广大面积，只是沿着河流和海岸线穿凿了几条线，实际上一座坚城都没攻破，只是包围了这么大片的沂蒙山区。
足足两三万平方公里的沂蒙山区，除了有聚居城市的区域以外，其他荒山统统送你了！
曹操收到战报后，当然也知道其中水分，但他并不想戳穿，反而还重重赏赐了夏侯渊，高调给他加官进爵。
与曹操一起身在许都的荀彧，也看出夏侯渊战报里的水分了，他还以为曹操是护短，或是没看明白，就找了个私下里的场合提醒：
“明公日理万机，有些事情或许不及细想。但妙才将军的捷报……愚以为，可能实际战果并没有那么大。若是如此加官进爵，重加赏赐，将来一旦真相大白，可能于明公赏罚分明、唯才是举的英名有损……”
曹操闻言，只是大笑，然后才压低声音，拍了拍荀彧的肩膀：“文若放心，你当孤没看出来呢？孤当然知道妙才这是虚报了战功，估计这还是奉孝教他的，他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但是，朝廷也需要这样的胜利，来鼓舞士气、稳定许都人心。更重要的是，孤需要以重赏妙才，来欺骗袁尚，让他们高估我军和刘备厮杀交战的激烈程度，这样他才会更胆大妄为嘛。”
荀彧也是聪明绝顶的人，当然理解这个道理，他只是怕曹操被骗。
发现曹操心中明镜也似、其实什么都清楚，荀彧也就不需要再枉做恶人了。
荀彧这就打算告退，曹操却叫住了他：“文若且慢，既然来都来了，不妨一起看看奉孝密信中提到的这套备用方略，是否可行。”

第338章 以刘备之道，还施刘备之身
“才开战不到一个月，奉孝就不得不另想新招了？看来刘备防守得很严密呐。”
荀彧被曹操叫住，也颇有几分意外，便接过曹操手中的郭嘉密信，看了起来。
“原来奉孝发现刘备军中也早有智谋之士、算准了我军也不愿意扩大战端，不敢贸然进攻东海郡、下邳郡，只敢把战局限制在琅琊境内。所以刘备才提前在琅琊聚集重兵、囤积了大量物资，死守我之所必攻？
这确实对我们很不利啊，我们可以不攻东海，不攻下邳，但我们不能让敌人笃定我们不攻。这样才容易在真正主攻的方向上取得进展……”
荀彧先略微浏览扫视几眼，把郭嘉在前线遇到的新问题新情况摸清。
打仗，确实有些地方不能打。
但如果让你的敌人知道你不能打，那就不好了。
最理想的状态，当然是我不打、但敌人还得花力气守。
搞清楚前线情况后，荀彧接着往下看郭嘉想到的解决方法：
郭嘉建议曹操，给臧霸、孙观、昌豨等原本就在琅琊、泰山郡等地半独立派系的首脑将领，额外加官进爵，名义上扩充他们的实力，然后塑造出这些人“尾大不掉，自作主张”的假象，
最终，让夏侯渊把徐州曹军的相当一部分兵力，伪装成这些半割据势力去打刘备，而实际上这些部队当然还是在夏侯渊的控制下。这样，就能够不再被“曹军只能打琅琊，不能打东海”的条条框框束缚住了。
荀彧看完后，也是心中一动，暗道奉孝此计果然好用，但也歹毒。
“确实是妙计啊，我们之所以怕打刘备打到后来局面收不住，就是因为我们是打着打袁谭的旗号在打刘备，束手束脚。但既然刘备的军队能打着袁谭的旗号做事，我们的军队为什么又不能打着臧霸、昌豨的旗号做事呢？”
刘备玩“代理人战争”，曹操也可以玩“代理人战争”，这很公平！
谁都知道，臧霸这些势力，在两三年前曹操灭吕布的时候，就根本没有为吕布实质性出力过。过去八年，臧霸都是“谁能入主徐州，我就听谁的”，但实际上听调不听宣。
泰山诸贼的情况，也是类似的。
曹操名义上收服臧霸、昌豨之后，实际上是没能力要求臧霸为别的战场出多少力的，都是指望他们守好本来的领土，别出乱子就行了。
现在，曹操要是突然伪造“臧霸变成了一条不听主人话的狗，主人没让他咬刘备，但他自己失控了，去咬刘备了”，然后让打着臧霸孙观和昌豨旗号的军队，去进攻刘备控制下的徐州淮北平原部分，吸引刘备的兵力，逼迫刘备野战决战。
那么以刘备阵营麻杆打狼两头怕的心态，多半也会接受这个解释，打落牙齿和血吞，最终只能摆个“只报复疯狗，但不敢直接跟狗主人不死不休”的姿态吧。
曹刘两家用代理人计策的差别，只是在于“袁谭本来就不完全是刘备的傀儡，他想自作主张刘备也控制不住”，
而臧霸孙观和昌豨，本来已经被曹操套上了笼头，但曹操就是要推卸责任，假装这些人临时失控了。
至于臧霸等人兵力不足……这根本不是问题！让夏侯渊的一部分军队，直接换上臧霸等人的旗帜，不就好了吗。实际上还是夏侯渊在指挥，部队控制权丝毫没有旁落，只是学刘备那样套层皮罢了。
就跟南皮之战时，让太史慈的军队打袁谭的军旗一个道理。
荀彧也是聪明人，所以曹操没必要把这些操作细节说出来，他相信荀彧已经脑补出来了。
荀彧看完后，默默放下郭嘉的密信，曹操观其神色，就知道他已经领悟了，而且不反对，但眼神中还有一丝犹豫。
曹操便虚心纳谏地主动追问：“文若莫非觉得此策还有不妥之处？”
荀彧叹了口气：“大方向上没问题，但也有一些小隐患。此策的目的，是为了控制与刘备之战的范围，确保收放自如。
但朝廷假装臧霸、孙观不可驾驭，与刘备利用袁谭，还是有很大不同的。袁谭本就与朝廷为敌，就算刘备哪天不支持袁谭了，想收手，朝廷一样会继续打袁谭。
而臧霸等人原本和刘备无仇，而且他们顶着为朝廷守土的旗号，刘备原先也不敢主动进攻他们，怕战事扩大。现在我们打着臧霸的旗号，往死里得罪刘备，若是战事进展顺利，推进有序，自然是皆大欢喜。
但如果我军被刘备击败、反攻，到时候刘备就能名正言顺进攻琅琊郡剩余地区，乃至泰山郡。这等于是一场豪赌，朝廷一方把臧霸、孙观、昌豨控制的防区，摆上了赌局，对面刘备一方则被迫把东海郡的西半部、下邳和广陵的淮北部分，也摆了上来。”
曹操眉头一拧：“未虑胜、先虑败？文若果然持重呐。不过，孤以为这点代价，不足为虑！
我军就算给刘备一个‘不会把朝廷往死里得罪、也能名正言顺进攻琅琊西部和泰山郡全境’的借口，他有那么好的牙口把这块硬骨头吃下去么？
将来与孤争天下的，必然是刘备了！就算将来北线重新出现战机，孤得抽兵回来以灭袁尚为重，在徐淮方向，朝廷也有足够兵力采取守势！
云长固然是天下名将之才，但他兵力不足，能守住徐州半壁已是极限，怎么可能反攻？他肯反攻，孤求之不得！徐州战场，已经重兵云集，难以腾挪，主动进攻一方必然吃亏。
我军现在作战不利，正是因为我们主攻。哪天等云长率领刘备的兵马来攻，就轮到他承受这种不利了。朝廷占据北方，人口土地都比刘备有优势，互相消耗兵力钱粮，孤求之不得！”
曹操眼中，已经把这片徐州战场，视若历史上十年后的合肥战场一般，就算己方难以快速突破，也可以指望这座绞肉机，把南方诸侯的血肉慢慢绞干！
这种看法，其实也不算错。
因为历史上的合肥－濡须战场也确实是这样的，谁进攻谁吃亏。
很多读史不细、看个热闹的看客，就知道拿“孙权合肥十万送人头”说事儿，
殊不知诸葛亮《后出师表》里也明明白白罗列了曹操平生败绩典范：“曹操五攻昌霸（昌豨）不下，四越巢湖不成”。
这里的“四越巢湖”，就是泛指曹操在合肥－巢湖－濡须口一线，四次大规模南征尝试失败，可见这个战场就是个绞肉机，谁进攻谁损兵折将，孙曹都一样。孙权推不过合肥一线，曹操也推不过濡须口一线。
……
荀彧见自己该提醒的也提醒了，但曹操在明知这一风险的情况下，依然坚持这一计策，他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荀彧只是心思急转，脑中快速梳理了一遍其他风险，最终又好言相劝：“纵然明公决意施行此策，但也不可急切。臧霸等人迟早也会想明白这个道理，这是陷他们的领地于险境。
必须好好安抚他们，先给他们加官进爵，再让妙才在前线笼络他们，许他们以‘战胜之后，实授他们更多兵权、实权’，等他们真心愿意，此策才能如臂使指，上下一心。”
荀彧这是提醒曹操：把臧霸等人放上牌桌，那也得先看看臧霸他们本人是否愿意搏这一把。如果内部想法还没统一，上下不齐心就操切强推，到时候内部隐患无穷。
曹操闻言，今夜也是第一次露出了肃然的表情：“此金玉之论也，孤自然理会得。反正奉孝此策也是正面进攻不利时的后手，是为了把敌军逼到东海平原上决战，所以本来就不用急。
花一两个月慢慢准备，同时看这一两个月里，妙才在琅琊前线有没有更大进展。若是妙才能堂堂正正取胜，后续方略也可以调整。
就算事到临头停手，朝廷也没什么损失，最多就是白给臧霸他们封几个杂号将军罢了——这事儿，文若你亲自去处置，就这几天，先巧立名目给臧霸他们升官。”
荀彧领命，这就回去办理。
他心中也忍不住感慨：曹公办事，果然还是大气。不管别的方面如何，至少在给外人升官赏赐方面，是真的毫不吝啬。
事情还没一撇呢，还没用到臧霸他们真正出力呢，就先把官封下去了。
臧霸没有足够的功劳，不能服众，还得朝廷的尚书令帮着他绞尽脑汁想功劳、找借口升官！
……
荀彧帮曹操和郭嘉做好表面文章，处理好细节，短短五六天后，臧霸、孙观、昌豨、李典等人的升官诏书，就送去了徐州前线。
臧霸臧宣高，被加封为威虏将军，封都亭侯——而原本的历史上，这个官职臧霸要到建安十年、也就是205年，曹操彻底灭了袁谭之后，才拿到呢。
现在少了参与灭袁谭的军功，提前三年升官了。
孙观孙仲台，此前不过一杂号校尉，如今也越过中郎将，封为偏将军，关内侯。
泰山贼出身的昌豨，被曹操加封为东海太守——但东海郡现在还在刘备手上，这挑拨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最后是掌握山阳郡武装的李典，被封为捕虏将军，都亭侯，级别跟臧霸一样。而原本历史上，他也要四年后，跟曹操一起灭了袁谭、并且灭了青州沿海的大海盗管承后，才得到这一官职。
曹操等于是给这四名徐州前线的地头蛇将领，平均一口气多升了三年的官，买他们在后续行动中绝对配合朝廷、好好为朝廷效死力。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放到赌注里，跟刘备搏一把大的。
就算不成功，风险也可控，最多就是输光牌桌上这点筹码，不会连累到曹操其他的本金。

第339章 顾此失彼
曹操采纳了郭嘉的后备计策，给臧霸、孙观和昌豨加官进爵。
不过这一手既然是“后备计策”，也就注定了它暂时只是引而不发的。能够不用到这一招就解决问题，那就尽量不用到。
实在是未来一两个月之内、夏侯渊在正面战场都打不开局面，其他尝试都失败了，才会走到这一步。
何况以夏侯渊桀骜的脾气，没有充分尝试之前，他绝对是不服输的。
……
时间转眼来到建安七年的七月下旬，也就是夏侯渊围困莒县后一个多月之后，也是他听郭嘉的计策、分兵北上诸县后二十天。
曹操对后备计划的批复，以及给臧霸等人加官进爵的旨意，也终于传到了前线的夏侯渊这儿，也算是对夏侯渊的一种催促。
过去这一个月里，夏侯渊的打法完全听从了郭嘉的谋划，
郭嘉让他围而不攻他就围而不攻，
郭嘉让他分兵迂回、并散布假消息吓吓高顺、争取让高顺误以为诸县危急，从而被迫出城截击，夏侯渊也都卖力散播。
可惜，郭嘉的这两个计策，都如泥牛入海一般，没有激起任何浪花。
莒县的高顺明知道夏侯渊已经分兵北上，包围了诸县，但他就是不为所动，始终龟缩死守，让夏侯渊无从下嘴。
夏侯渊设伏了两三次，每隔十天左右都有一支粮船队大模大样从莒县城西的沭水河面上逆流而上、缓缓通过，但高顺就是不出城截粮，任由夏侯渊把充足的军粮运到诸县围城前线囤积起来。
而另一边，也正因为高顺难以被诱出，沉不住气的夏侯渊，便在诸县鲁肃那个方向，试探性组织了几次强攻，想要打开局面。
结果也是被鲁肃井井有条的守城调度打得损兵折将，毫无进展。
而且鲁肃的演技比高顺还好，高顺只会从头到尾毫无波澜地死守到底，夏侯渊第一头撞得头破血流后就会收手。
而鲁肃却能稍稍摆出一点弹性防御，在确保城防无碍的情况下，让夏侯渊看到一丁点希望，诱导他继续投入猛攻，但最后总是功亏一篑，损失的兵力却比在高顺那儿更多。
个中细节，倒是不足为外人道了。总而言之，“伏路把关饶子敬”的名号，在这个时空也算是第一次打了出来。毕竟鲁肃此前并没有独自领兵督战一方的经历，这也是初次积累军功阅历，敌人不了解他的能耐，也很正常。
而这种状态，也让夏侯渊变得越来越焦躁，对郭嘉的信任度，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降低。
所以他的一切不满，在拿到曹操旨意的那一刻，小小爆发了一波：
“奉孝先生，你这计到底好不好使？都分兵一个月了，高顺就跟聋了瞎了一样只知死守！你不是说他会担心诸葛均生死、出城劫粮的？
司空给臧霸孙观加官进爵的旨意都到了，要是再有个把月没进展，那就真得打着臧霸的旗号进攻东海郡求战了！时间不等人呐！
四万大军深入敌境，还是山区作战，人吃马嚼耗不起的！这蒙山山区运粮又艰难，多少河段水势湍急，都要纤夫拉纤才能让船通过！”
郭嘉被夏侯渊指责，也是有苦说不出，只能讪讪自嘲：
“愚以为这计策肯定是没问题的，或许是鲁肃守城持重，战前就反复关照过高顺不要轻举妄动。
也可能是高顺对鲁肃守城太有信心了，知道我们攻不破的——我军此前并未和这鲁肃交战过，也没听说过他统兵作战的战绩，这种事情，谁能想到呢？”
夏侯渊已经有些焦躁，没空再听郭嘉细细解释，只是一抬手，打断对方的话头，追问道：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只说下一步怎么办？后续一个月，我们还继续这样围城、运粮诱敌？还是另想它法？高顺不会中计了吧？”
郭嘉一咬牙：“将军，行百里者半九十，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还是坚持一下吧。而且兵法虚实之道，最怕九假之中忽掺一真。
我们持续围城，肯定是要每隔一阵子运一次粮的。若是放松戒备，运粮时不辅以伏兵，万一高顺哪天敢出城了，趁我们麻痹真把军粮截烧，岂不误了大事？”
夏侯渊无奈，也只好继续按旧方针继续办，以待变故。
战争，有时候就是这么无趣，有漫长的耐心比拼环节，看谁先沉不住气。
……
然而，夏侯渊好不容易强压下愤怒，愿意耐心相持、寻找破绽，敌人却突然不安静了，变着法儿撩拨他。
就在郭嘉劝服他保持耐心后，仅仅过了两天，沭水沿岸的主战场和粮道倒是没出问题，
另一路派去沿海战场，占领、破坏琅琊郡各处海港的偏师，也就是李典、孙观的部队，却在已经安稳了一个月的日照港，突然遭到了刘备军的奇袭打击。
好在李典和孙观的部队部署得比较分散，日照港这样的大型新建港口，驻军也不过两三千人，其余各处沿岸海港分兵把守，每处都如撒胡椒面一样，兵力比较分散。
所以其中一个点被刘备军击破，损失的人数也不是很多，只是有一支两千多人的军队被围歼了。
孙观当时正驻守在日照港，遭到奇袭部队被打崩后，他带着亲卫队上马狂奔逃跑，一天后就赶回来报信。
夏侯渊接到败报，也是大吃一惊，连忙追问：
“是何人奇袭的日照镇？敌军从何处而来？不是整个琅琊沿岸的所有港口都被我军占据了么？日照镇南北两侧百里之内，都是我军的据点，怎么还会被敌军奇袭？”
孙观脸上带伤，凄惨诉苦：“敌军是直接从海上来的，半夜航渡，凌晨突然登陆，纵火奇袭先烧了我们营帐，然后夹击混战。
我军在日照镇南北百里之内的沿岸驻军、烽火哨，没有一个发现敌军船队的！敌船应该是从岸边无法瞭望到的远海绕过来的，航到日照附近时，突然转向近海，摸黑驶到岸边。”
夏侯渊听得目瞪口呆，内心的怒火也愈发无处发泄。
对于汉朝时的北方人来说，大海上也能航行船只，这他们是能理解的，汉朝船舶技术还不至于落后到无法航海的地步。
但是北方人对航海的理解，也就仅限于“在看得到海岸线的距离上谨慎航行”，那种远海直接冒险远航的，不能说完全没有，但绝对会迷路。
也就是等船队再次掉头回海岸方向时，自己都摸不准到底会在哪儿靠岸、航行出去了多远，这些都是算不准，测不出的。
这次刘备一方的水军统兵将领，不但可以至少百余里内不看到海岸线盲航，还能确保黑夜里往岸边拐回来的时候、刚好在日照镇附近上岸，没有惊动其他地方的沿岸曹军烽火台，这精准度已经不是夏侯渊能想象的了。
谁让北方将领还是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况呢，被打了个信息差，痛击一顿，也算是交学费了。
夏侯渊脸色铁青，咬牙又问出一个问题：“敌军统兵将领是何人，这总有打探到吧？不至于惨败一场，连败在谁手都不知道！亏司空还刚刚升你为偏将军！”
孙观连忙回答：“是周瑜率领的水军，也就是那个从孙策麾下投降到刘备那儿的孺子！”
夏侯渊咬着牙：“孙策手下，也是有能人的呀，可惜归了刘备。是不是该请司空把他新招的女婿孙权派来，也好瓦解这些江东旧将之心。”
一旁的郭嘉闻言连忙劝解：“如此恐怕不妥，我前阵子曾听说，诸葛家已经和周瑜结亲了，周瑜在江东之战中丧妻离散，续娶了诸葛瑾的二妹。
如今周瑜又被刘备派到琅琊为鲁肃、诸葛均助战，依我推测，周瑜肯定不可能带着他的新婚妻子在海上漂泊，所以其妻应该是跟亲弟弟诸葛均一起，住在诸县。周瑜的妻子都在琅琊敌军手中，他怎么可能被我们拉拢？把孙权找来也没用。”
夏侯渊闻言，思忖再三，也只好暂时放弃靠孙权动摇江东降将的念头，只是转向郭嘉，要郭嘉再拿出一些应对之策来：
“既然孙权指望不上，那你倒是说说，眼下该如何应对？”
郭嘉摸着山羊胡子想了一会儿，先安慰道：“日照之败，倒也不用太担心，或许周瑜也没能耐在黑夜之中、茫茫远海，就算准方位、精准登陆。
此番或许是他运气好，他本意应该是随便找一处海港就近登陆，然后以优势兵力速战扑灭我们的守军，只是刚好撞到了日照镇。如果没撞准，打到了别处，最多也就歼灭我军数百近千人。
但周瑜能如此用兵，也是提醒了我们，不能再在琅琊沿海，分散布防、给敌人各个击破的机会。必须把兵力集结起来，确保即使周瑜在任何位置安然登陆后，也无法吞掉我们任何一部，能拖到友军驰援。
这样，我们就可以在沿海，逮住周瑜的部队打一场陆战、野战，争取削弱周瑜。不过要想歼灭周瑜，还是不太可能，他一旦发现自己不敌，还是会利用海船之利，登船出海躲避。
我们最多衔尾追杀，在他后军没有全部上船时，半渡而击，将其断后的部队击溃。但只要有一两场这样的胜利，就足以威慑周瑜，让他不敢再搞这些把戏。”
夏侯渊连续三次小败，虽然每次损失都在一两千到两三千之间，但对士气的打击还是非常沉重的。夏侯渊已经有些神经质了，对郭嘉的信任度也大大降低。
“这样部署就够了？就能避免再次被周瑜偷袭？能咬住对方的水军、在狭长的沿海平原上打一场野战？奉孝先生，你的计策已经两次没奏效了。”
郭嘉一咬牙：“前两次也是敌情不明，无法知己知彼，故而需要付出代价慢慢试探，并不是计策的问题。
若是将军不信，就只有让李典将军放弃沿海诸港，一把火把所有港口设施彻底烧毁，然后撤回来，再也不要留兵驻扎。
那样是最安全的，绝对不会再被周瑜偷袭，如此，我们也能专注于围困高顺、鲁肃，不再分心。”

第340章 落荒而逃李曼成
建安七年，八月初一。
也是周瑜初次在日照港发动奇袭反击、击败孙观所部后第四天。
琅琊郡沿海的曹军，在周瑜的袭扰下，终于开始调动，收缩。
原本几乎是沿着琅琊海岸每一个渔村、一路驻扎过去的曹军。现在都如惊弓之鸟，至少要聚集成数千人一群的规模，结寨而守。
小一些的据点，都已被曹军放火彻底烧毁，然后由东北往西南逐步撤军。
周瑜对于这些最新情况，当然是一直了如指掌。
他麾下的哨船，每天都会勇敢地伪装成渔船，到近海侦查哨探。哪怕被曹军发现了，也能仗着航速优势跑掉。
曹军来的时候是没有战船的，只能靠沿海就地缴获的小渔船反击，所以只要曹军敢下海追击，用不了多远就会被周瑜迎头痛击、全部歼灭。
这种事情尝试了一两次后，李典和孙观就都学乖了，再也不敢下海。哪怕周瑜的哨船就贴着岸边一两里地观察曹军动向，曹军也不为所动。
想看就看呗，反正也没打算久驻下去，没几天可看了，惹不起还躲得起。
……
“都督用兵真是神妙，区区几天时间，就把沿海各处曹贼打得鸡犬不宁，不得不收缩退兵。我江东儿郎，水战果然不是那些北人可敌的。”
琅琊外海的海面上，一支数千人规模的舰队驾着最新锐的战船，逡巡搜索着战机。周瑜身边几个部将，听说了哨船回报的最新情况，也是忍不住赞叹周瑜的用兵之能。
“什么都督不都督的，主公和使君允许我们独自成军，负责此次战事，这是对我们的信任。虽说眼下没有外人，你们也要注意改口！”
周瑜放下望远镜，板着脸训斥了几句，终于让那些粗鄙武夫收敛了些。
蒋钦徐盛等部将连忙表达了抱歉，表示自己只是喊习惯了，此刻又没有外人，才一时疏忽，以后一定乖乖称呼校尉。
毕竟周瑜归顺刘备之后，此前还寸功未立，能让他保留校尉的头衔，已经是刘备用人不疑了。周瑜本人对于如今的待遇并无怨望，他可不想被那些大大咧咧的老部下害了。
做完了规矩，周瑜回到舱内，对着海图勾勾画画了几笔，又陷入了沉思，自言自语道：
“若是我用兵时，既然知道沿岸各地都站不稳脚跟，容易被水军优势的一方集中兵力各个击破，那就该快速退兵。
但观李典、孙观反应，他们的退兵很是迟缓。只是先把小股的部队集结起来，每个点驻扎数千人，然后由北向南徐徐逐次撤退。每处相隔七八十里，约是一日的强行军路程。
两三百里的海岸线，如今一共形成了三个孤悬的据点，包括这日照港在内——李典就不怕我集中兵力，揪住其中一个点痛击，将当地的曹军歼灭么？还是他觉得，把每处的兵力增加到四五千人，就足以长期固守了？”
前几天，周瑜第一次袭击日照港的时候，动用的登陆兵力确实不多，当时岸上成建制集结的曹军也就两千多人，周瑜一鼓作气集结了五六千人，形成了局部的绝对优势兵力。
登陆列阵后一拥而上，曹军在这些海港又没有建设坚固营寨，才被一口气击溃。
周瑜心中暗忖：若是李典觉得，我只有这么多兵力，所以他也把部队集结起来，每处有四五千人，然后再构筑木栅夯土营垒，就可以固守避免被攻破，那也是有可能的。
但这种想法，未免有些被动，就如同算盘珠子，拨一拨才动一动。
如果自己能够一次性集结起上万人的海船水军呢？到时候聚集四五千人抱团，还不是会被优势兵力碾压、白白多损失一些？
周瑜想知道的是，为什么李典孙观都想到要撤军了，还不一次性撤个爽快，而是这么慢吞吞的、分步撤。
如果知道一件事情是对的，那就该做彻底，拨一拨动一动算什么？
他自言自语地沉吟着，原本倒也没指望身边那些武夫部将解答，谁知，水贼出身的蒋钦，却忽然偶有一得，主动献策道：
“校尉，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孙观出身泰山贼，贪恋财物，舍不得那些已经运上来的补给物资？
曹军沿着海岸线肆虐，已有一月，校尉此前一直按兵不动。夏侯渊为了持久控制沿海各港，也让李典和孙观以车重沿着海岸缓缓而行，往各处运送囤积军粮，以为久计。
现在我军终于收网，痛击了他们几次，他们要仓促退兵的话，这些囤积的军粮、物资必然要放弃。如果不舍得放弃，那就得慢慢原路折返运回去。他们把兵力收缩到数个据点，每处相隔的距离，大约正是车队行进一整天的路程。”
周瑜毕竟是世家出身，没过过苦日子，也没做过贼。对于社会底层的代入感和同理心，还是差了些。
而且，他毕竟也才二十七岁嘛，周瑜也是需要成长的。
被水贼出身的部下提醒，他才豁然开朗，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周瑜不由欣慰地拍了拍蒋钦的肩膀：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我自问知兵，对水战更是无有不通，今日竟不如公奕，不得不服呐。原来孙观是舍不得那些物资，这就不奇怪了。
夏侯渊已经让他们撤退了，他们自己却觉得多拖五六天甚至七八天、把余粮和其他军资运回去也不碍事。既然如此，我当然要让他们求仁得仁，付出代价了。
传我将令，今晚全军集结至胶山外海，四更时分登陆对胶山水寨发起夹攻。务必大肆鼓噪，多点火把，假装有数万之众登陆，让我们再送孙观李典一程。”
蒋钦、徐盛立刻表示谨遵军令，这就去筹备了。
胶山就是后世胶州湾西岸的一片山区，汉朝的时候就已经叫胶山了，也是琅琊郡和北海郡、东莱郡接壤的地方。
后世的胶州湾或者说青岛附近，在汉末时分属三郡，胶州湾西岸是琅琊郡的，北岸是北海郡的，东岸是东莱郡的。
因为胶州湾适合建设深水良港，所以胶山附近，也有一座李典和孙观驻军的水寨，驻军数千人，自从曹军撤退令下来后，最前沿地带的军需辎重，都会先往回集中汇总到胶山，然后再由重兵保护，以车队转运回日照，再转运回内陆。
虽说从地图上看，由胶山直接去高览屯兵围困鲁肃的诸县挺近的，才不到一百里路。
但实际上，李典和孙观却不能走这条路。必须沿着海岸线先回日照，再走平原回沭水流域、再逆流而上去莒县和诸县，兜一个大圈子。
因为从胶山到诸县的直线路途，全程都是沂蒙山险峻山区，根本无路可走。徒步行军的话，部队付出一定的减员还有可能翻过去，但是带着大车辎重，是绝对翻不过去的。
这一切地理上的不利，都是曹军在选择了琅琊这块兵家不争之地来打时，就注定要承担的。
谁让你要打穷山恶水的沂蒙山区。
……
周瑜摸清了李典孙观的软肋后，一切都按计划有条不紊地部署着。
当晚后半夜，或者说次日天亮前一个半时辰，在单向情报透明的优势下，周瑜所部就集结了全部海船水军，在曹军胶山水寨南北两个方向上，顺利登陆。
并且大张旗鼓，每人拿好几个火把，鼓噪猛攻曹军营寨。
当夜守卫此处水寨的将领，其实是李典，李典也算擅于吸取教训，他比几天前孙观在日照遇袭时，已经镇定了不少，也有严密修筑工事。
在周瑜第一波强攻的时候，曹军很有纪律地死守了营垒。
哪怕黑夜中弓弩无法瞄准远处的目标，只能胡乱盲射，全靠近战时居高临下的搏杀捅刺来退敌，曹军依然坚持了好一阵子。在肉搏之中，曹军的交换比甚至还打得不错。
那些从江东降军改编而来的刘备军，一度需要付出将近两倍的伤亡交换比，才能干掉守营的曹军将士——但好在这种炽烈的厮杀持续的时间并不久，全局烈度并不高。
仅仅一炷香的工夫之后，曹军就出现了恐慌和混乱，周瑜猛打猛冲的气势吓倒了李典的部队，尤其是周瑜让后军疯狂擂鼓，一个人拿好几根火把。
黑夜中李典的士兵只觉得后面有茫茫多无穷无尽的刘备军援兵在涌上来。
加上海面上的周瑜部战船，也一改此前的“灯火管制”，全部点起了火把，还尽量把已经登陆的船队散开，远远看去只觉海上有无数舰队。
这种虚张声势终于让曹军士气崩溃，李典身边的几个部将眼看撑不住，纷纷劝主将说：“将军，还是突围吧！刘备的海船太多了，估计能登陆几万人，我们孤悬在此，一天也未必守得住啊！孙将军前几天也刚败了一场，就算知道敌情，也未必敢来救我们！”
李典挥舞着宝剑督战，想要稳住士气，厉声嘶吼：“不能退！我们现在算是身处敌后，若是放弃营垒，只会崩溃得更快！只会被敌人彻底歼灭！”
部将满脸是血，嘶吼着帮李典出主意：“将军不用担心！刘备军是沿着东北和西南两个方向的海岸线进攻的，只要我们放弃辎重，轻装往西北边的蒙山深处突围，徒步去诸县围城营地和高览将军会师，就能逃出去了！
这样最多损失些物资马匹盔甲，好歹能保住性命啊！要我说，都是孙观那泰山贼出身的，贪图财货，非要这么慢慢有序撤退、把东西都运回去，才连累了我们！
我们只要保住性命回去，夏侯将军一定不会怪罪将军的，将军可以把罪过都推卸到孙观头上！说到底是孙观贪婪，不够果断，我们只是配合孙观才踩进了坑里！”
李典自己是还想抵抗的，但眼看手下的部队人心惶惶，已经被周瑜的声势吓住了。
而且周瑜的部队为了显得己方人多，此时已经不满足于后军人手多拿几个火把，而是到处乱放起火来，一时间曹营多个方向看去都是火光，愈发看不清敌军多寡。
李典知道自己终究是被孙观的舍不得军资辎重给害了，长叹一声，集结还能控制的部队，从胶山西北方向突围，翻山进入了沂蒙山区深处。
但是因为翻山崎岖，李典几乎放弃了军中全部的战马，士兵们也都把沉重的铁甲铁盔扔了，只有穿皮甲等轻型甲胄的士兵才能继续穿着赶路。
粮草帐篷其他所有沉重的物资，都被李典放弃了，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出营前再自己放一把火，争取能烧掉多少就烧多少，减少被周瑜缴获的数量。
即便如此，在李典选择突围之后，周瑜还是毫不放松地立刻派人死死咬住李典的后军，掩杀扩大战果，足足歼灭了千余曹军，直到李典深入山区十几里，道路实在难行，周瑜的士兵也开始出现摔死摔伤，周瑜这才收手。
而后续八十多里的沂蒙山翻山强行军，注定还会有数以百计的曹兵摔下悬崖直接摔死。李典留下尚未来得及烧尽的物资，也全部便宜了周瑜。
蒋钦、徐盛当晚各自负责了对胶山水寨一个方向的攻坚，蒋钦攻东北，徐盛攻西南，最终顺利在营中会师，看着缴获的大量物资，众将都兴奋莫名。
让曹军先占领当地一个月、从后方慢慢运军需过来，以为久计，果然是一步妙棋。
反正曹军吃不完用不完的，最终都会送给刘备军。
而就在蒋钦徐盛振奋庆功，打算放松放松时，周瑜又找到了他们：“赶紧包扎处置伤员，让还能继续作战的战兵上船歇息，我们没时间耽搁。
一胜之后，其余沿海诸港水寨的敌军，必然会变成惊弓之鸟，我们要趁着李典被击破的威势，把剩下两个沿海的港口水寨都拔了。不用打硬仗，就吓得他们放弃物资直接轻装撤退就好。还有，多带几个俘获的李典部曲将校，到时候也便于喊话、打击敌人军心。”
蒋钦徐盛听说还有仗要打，连忙收敛起懈怠之心，让疲惫的士卒重新整编，宣布了战后的统一赏赐，保证绝对不会亏待将士们，然后就再次踏上了征途。
此后两三天，周瑜挟破李典之威，又连破曹军两座沿海港口水寨，每处都没怎么打硬仗，杀伤倒是不多，每处也就毙敌数百，伤俘过千而已。
但关键是曹军的撤退速度被逼得加快了数倍，大多数沉重的物资都没来得及拿走，只能是兵败前随便放把火，能烧多少烧多少。
经此一役，后来曹军也学乖了一个教训：永远不要觉得可以通过占领海港来控制海岸航线，阻断刘备军交通。分兵把守的一连串海港，那就是给集中优势兵力的敌人送菜的。
更不要在一连串的海港水寨据点囤积长期固守所需的物资，东西囤多了，那也都是为周瑜囤的，只会变成敌军的运输队长。

第341章 千日防贼不如千日做贼
“一群草包！撤个军都如此拖拖拉拉，舍不得这舍不得那，居然被周瑜撵着追。都提醒过他们了，还能输得这么惨！”
莒县城外，曹军的围城大营中。
当夏侯渊听说了上游诸县方向的友军传回的噩耗、说李典的部队在胶山水寨被周瑜打得大败、不得不丢盔弃甲翻越近百里山路逃到诸县时，夏侯渊内心那叫一个愤懑欲狂。
最近他虽然没有遭遇什么惨败，但零敲碎打的接连小败，已经让夏侯渊的心气郁闷到了极点，部队的士气也非常低落。
莒县这边尝试攻坚、前前后后折损了两千号人，诸县那边折损的更多。沿海那一路，孙观、李典又先后战败。
加上后续零零散散的小败，积少成多，夏侯渊派到琅琊郡境内的四万多大军，已经折损了近万人。
仗打成这个样子，回去怎么跟曹公交代？
夏侯渊狂怒之余，把败报往案头狠狠一掷，目光左右扫视，本能想找个替罪羊出气筒发泄一下。
他身边的部将也都知道他的脾气了，不由心中一寒稍稍往后退缩，连张郃都不例外。
唯有随军谋士郭嘉还是气定神闲岿然不动，显然是知道此败不可能迁怒于他，完全是李典孙观执行不力。但郭嘉也非常配合地摆出一副肃然的表情，以示跟主将同悲喜。
等夏侯渊情绪稍稍平复后，郭嘉才设身处地劝说道：
“将军勿怒，此战虽败，却也是我军对沿海布防不熟所致。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吃一堑长一智，领悟了其中要领，将来不再自陷险地，就不会再吃这种亏了。
比如，以后遇到沿海地势狭窄、山海相接的所在，便不可以孤军深入分兵把守。对于敌军水军从远海迂回而来、精准登陆拦截的情况，也要多加注意。只要总结了这些教训，上书司空，司空也会原谅我们的。”
被郭嘉这么一安慰开解，夏侯渊总算好受了些。当下余怒未尽，也不顾礼貌，只是拿眼神余光斜乜着郭嘉，问道：“那奉孝想必很擅长总结此战得失教训咯？给司空的表文就由你写了！
对了，还有一事，李典抛弃盔甲战马辎重，翻山撤到诸县与高览会师，诸县战场陡然增加了好几千张嘴，原本够高览部吃的军粮，也稍显短缺了，得加急多运几批军粮去前线，这事儿也要即刻腾挪统筹！”
郭嘉立刻表示领命，说他回去就好好写这份战情奏报，务必把教训得失分析透彻。
至于加急额外运粮的事儿，他也会立刻拆借腾挪，筹措船队，并且照样安排好伏兵——
过去一个多月里，郭嘉已经安排过三四次保护运粮队的伏兵了。就是等着高顺从莒县城内杀出、拦截从城西沭水河道经过的曹军粮船队。这样郭嘉布置的伏兵就能趁势杀出，在野战中咬住高顺死战。
但高顺始终没有出城劫粮过，他根本不担心后方的诸县守不住，郭嘉那些伏兵，也就白安排了。
时间一久，郭嘉虽然还是始终小心谨慎如初，但麾下具体执行军令的将士们，却未必有这么好耐心了。
……
两天之后，莒县城内。
高顺被围已经超过一个半月，但他却始终勤勉谨慎，每天都亲自到莒县城头，尤其是离沭水不远的西门城楼视察防务、观望敌情。
通过这种远距离的瞭望，虽然得不到太多军情细节，但敌军的大规模调动、船队往返，却是可以看出端倪的。
所以，自从李典翻山败退到诸县、跟高览会师后，随着夏侯渊对诸县前线的运粮频次提升，这一异常状况也很快被高顺注意到了。
“曹军这两天，对前线运粮的规模突然变大了，但是又没有看到曹军大队往东北行军增援。看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诸县的曹军从别的方向得到了增援，吃饭的人变多了，得多运粮食。
要么就是鲁府君在诸县对曹军发起了一次反击，重创了曹军，烧毁了曹军的存粮辎重，导致后方必须紧急加运。不管哪种情况，都说明曹军现在后勤压力很大，这时候要是出手，说不定能事半功倍……”
观察完敌情后，高顺自言自语分析了一番，便下令部队先做好准备，以便见机行事。
他身边的副将有些忐忑，忍不住出言提醒：
“将军，这不会是曹贼的诡计吧？曹操用兵向来谨慎，粮船队经过城外时，肯定会预设伏兵。我们若是开城劫粮，会不会反而中计？”
高顺脸色肃然，表情沉稳，摸着短须平静地说道：“可能会有伏兵，但敌军已经围城了一个多月了，肯定也多次遭受小挫，士气低落。
世上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他们提防了那么多次，都没撞见我军劫粮，必然懈怠。我军却是以逸待劳，过去一个多月每天都不用费神提防。如今搏一把，正好让夏侯渊知道我用兵之能，不减当年！”
高顺敢下这个决心，当然是仗着他麾下也还有五六千精兵。
他也是跟着吕布厮杀多年的宿将，跟吕布之前战功履历也不弱。当年吕布和曹操血战相持，高顺曾数次击败曹营大将，让他以逸待劳进攻夏侯渊张郃，高顺还是有一定心理优势的。
就算敌军有准备，双方之间发生一场对攻的夜战、野战，高顺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绝对不能让士兵起贪心，想要劫获曹军的粮草辎重以为我用——只要出城的部队开始抢夺财物，那就肯定会大乱，丢失秩序，再被曹军掩杀回来，绝对会凶多吉少。
所以高顺在筹划之初，就已经定下了决心：到时候让士兵们摸黑前进，杀到敌军粮船队近前，就直接点起火把，快速纵火，能烧多少算多少，千万别想着抢回来。
如此既可以保证自己的军纪，又可以用火光惊扰敌军军心，还能以大火阻敌拖延。
高顺做出这一切决策时，并没有与鲁肃或是周瑜实时沟通战况情报。
莒县被曹军团团围困，外面的消息也进不来，所以这一切都是高顺自己根据对敌情的观测，随机应变自己拍板的。
……
次日夜晚，曹军又有一队粮船队经过莒县城外，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和过去一个半月没什么不同。
往常郭嘉是特地选择夜里运粮经过莒县的，就是想勾引高顺觉得有机可乘。
今天虽然还是夜间经过，但特地勾引的意味便少了很多。更多是因为沂水、沭水流域里，短时间内能调集的粮船就那么多，前线需求增大后，船队也就要加快运输频次。
只能是人歇船不歇，两批水手、纤夫轮换着运，确保船只始终没闲置。
这些运粮辅兵，干这一行已经一个半月了，之前也没出过事，所以情绪倒也放松，并不担心敌袭。最多只是埋怨体力活太重了，身体吃不消。
但今夜，意外终于还是来了。
四更天时分，船队正在城西缓缓逆水行舟。莒县的西城楼也没打开城门，只是靠着百余根粗麻绳从城头往下搭。
然后每根绳子上有十余个至数十个不等的士兵，依次从绳子上滑下城墙，简单集结了一番，就对着曹军粮船队方向杀去。
高顺还给士兵们配了厚布绑扎的护臂，还特地加长了一截，能确保缠绕的时候把手掌也缠好，这样摩擦着麻绳从城墙上降下来时，就不会被麻纤维割伤手掌了。
也正因为高顺没有夜里开城门，而是摸黑从城角以麻绳坠城出兵，城西对岸的曹军围城部队，也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异常。直到高顺杀到近前，曹军才反应过来，连忙示警呼叫伏兵齐出。
沭水很窄，在莒县这一段河道不足二十丈宽度，高顺的敢死队一杀到河边，就赶紧点起随军携带的火把。
汉朝的时候还没有火折子或者说火绒卷，所以最初几个火把比较难点。
但只要第一批火把点燃了，后续都可以相互借火，不出一盏茶的工夫就扩散到数百上千个火把。
然后高顺部敢死队就疯狂朝着沭水河面上的曹军粮船、投掷浸了鱼膏油的火把。
火把在臂力强劲的士卒甩飞下，轻轻松松飞越十丈左右的距离，大部分落在了河面上，但其中少数几成落在粮船上，也足以制造混乱。
“高顺出城劫粮了，快随我杀！”负责当夜伏兵的曹军将领，眼看终于等到了敌袭，连忙火急火燎带着部队杀出。
双方很快绞杀在一起，高顺的军队人数不占优，但毕竟是蓄势已久。
出城前高顺又反复犒军，以酒肉激励士气，一时之间，高顺部曲人人喊杀酣战，誓死向前。
这些士兵中负责先锋攻坚的那部分，还都配备了灌钢札甲和灌钢斩马剑，后备的轻步兵和放火士卒，则是轻装的刀盾——高顺倒是没有用他最擅长的长枪兵来陷阵，只因长枪过于笨拙，不适合坠城而出的偷袭。
士兵用麻绳索降的时候，需要把武器都背负绑在背后。五尺长的斩马剑配上剑鞘，已经是长度极限了。如果背负长枪的话很容易出意外。
不过今夜这种混战乱战的场景，双方都没法严密列阵，长枪的优势也发挥不出来。
只要兵器足够犀利，甲胄足够坚实，少数精锐一往无前，就能打出如虹的气势，撕裂敌军的阵势。
曹军埋伏的护粮伏兵，虽然也是有备而来，但打着打着气势就被压住了。
一个半月的麻痹蹲伏，让他们的战意早已消解大半，近日来友军连续的小败，更是导致人心惶惶。
郭嘉倒是一直有提醒他们要保持警惕，不能松懈，问题是郭嘉又不会亲自领兵。
那些老生常谈的话语传到一线执行层，还能剩下几成，实在是非常值得存疑。
随着曹军粮船的火焰越烧越旺，越烧越猛，高顺却一边冲杀一边呐喊鼓噪，虚张声势，张郃的护粮伏兵终于被杀退，这一批粮食也被烧毁过半，船只损失惨重。
高顺完胜之后，这才趁着天亮前有序退兵。
次日一早，粮船队被烧截、护粮伏兵被杀败的消息，就传到了夏侯渊耳中。
得知张郃又败于高顺之手，夏侯渊对于琅琊这块穷山恶水的硬骨头，也是彻底失去了信心，断了念想。
“我这是冲犯了什么灾神凶煞！非要在这种穷山恶水挣命！臧霸孙观昌豨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尽快改用备用方略，全军打起泰山贼的旗号，南侵东海！不跟这些琅琊贼耗了！”
夏侯渊总算是认清形势，知道曹军无论是山地战还是水战，都不是刘备军的对手，还是放弃幻想，乖乖打苏北大平原上的野战吧。

第342章 袁谭：惨败让我突然认清自己
夏侯渊虽然通过几场小败，彻底认清了形势。
知道跟徐州的刘备军打水战、山地战，属于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但是他想完成改弦更张，调整部署，至少还要半个多月的时间差。
如前所述，高顺夜间出城奇袭、烧毁通过莒县城外的曹军运粮队、杀败张郃的护粮伏兵，这事儿是发生在建安七年的八月中旬。
也就是说，夏侯渊至少要到八月底，才能完成全部的战略调整，组织起新的攻势。
而之所以要拖这么久，也不是夏侯渊不努力，而是这一连串失败，导致的物资损失非常严重。
自从莒县城下那场败仗，导致本该运到更上游的诸县围城营地的粮食被烧了。
消息传到诸县，导致高览、李典部也连带着感受到了恐慌。
为了避免部队遭受更大的意外损失，高览李典在请示夏侯渊后，果断选择了立刻解围撤军。
鲁肃和周泰倒是没有出城追杀他们。但为了赶时间、争取撤军的突然性，高览在走的时候也丢掉了不少车杖和其他沉重的物资。
这林林总总加起来，物资的总损失就非常夸张了。
强如曹军，也不得不重新筹措军粮军械、各色辎重、补充车船，这一系列操作下来，可不得花上半个月回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夏侯渊最后的果断收缩，也算是弃物存人，东西额外损失了不少，军队却保住了。
从六到八月，两三个月的战斗，最终军队总损失人数在一万两三千之间。
考虑到这些损失是在五场连绵的小型败仗中累计而来的，而且也帮曹军学到了不少经验教训，这个总量也还算可以接受。
……
夏侯渊收缩重整、调整战略的同时，身在许都的曹操，自然也在八月下旬，接到了前线的最新汇报。
得知距离上次汇报后的一个半月内，夏侯渊又输了三阵、多折损了七千人马，曹操也是郁闷不已。
虽然每一战的损失都不是特别大，但连续的小败，也太伤士气了。
一时之间，连许都朝廷都出现了一丝人心浮动，好多隐秘的角落，都有不满曹操的人在那儿传言：曹操虽有枭雄之姿，却也只能赢赢袁绍，遇到刘备，那就连战连败了。
曹操对于这些嚼舌头自然是一笑置之，他的信心也绝不会被闲言碎语所打击。
他很清楚自己之前的一连串失败，是因为战场经验没切换过来，部队不适应山地战和沿海战。
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好好吸取教训，总结经验，来日再战必胜！
有一说一，汉末群雄当中，曹操和刘备，算是心态最好的两个了，天下其他诸侯跟他们相比，都没有这种百折不挠。
有些诸侯开局家底挺厚实的，但就是一场大败都输不起，输了直接一蹶不振了。
曹操在接受了失败后，自己先复盘分析了一下，然后就非常开明地选择向前看，不再纠结。
接到败报后几天，他就召集了二荀，闭门商议下一阶段的对策，复盘一下全局局势。
曹操本就不喜欢废话，主要谋士一到齐，他就开门见山相询：
“妙才在琅琊又败，额外折兵数千，已经下定决心要用奉孝之策，假泰山诸贼之名，南侵东海，寻刘备军野战破敌。
此策也已预先绸缪了一两个月了，要实施倒也可以随时实施——不知文若、公达可有异议？”
荀彧、荀攸纷纷表示，此策并无违碍，可以施行。该提示的风险，荀彧之前也提示过了，既然曹操觉得无妨，没必要再老生常谈。
荀彧只是持重地补充了几句，劝曹操别对郭嘉的备选方案期待太高。
“还请明公明鉴，奉孝之谋虽然并无错漏，但时移则势异。过去一个半月，妙才将军又折损了些兵马钱粮，徐州各军士气想必会有所低落。
所以后续南侵东海、下邳，乃至广陵的淮北部分，不该期望过高，而应谨慎从事。毕竟我们和刘备不可能死战到底。眼下已经八月，等妙才将军做好全部准备，南下决战，估计已经九月了。
按照这几个月北线二袁的战况来看，我们跟刘备的厮杀，应该控制在今年冬天为限。如若不能快速取得突破，就该持重固守。以免我军明年挥师北顾时，南部兵力不足，为刘备所趁。我们的腹心之利，毕竟还是在河北。”
曹操摸着胡子，揣摩着荀彧帮他规划的时间表，觉得倒也算稳妥。
至于这个时间具体是怎么定出来的，说来就话长了，也跟这几个月的河北战局有关。
……
自从五月份，袁尚“子言父过”之后，袁尚和袁谭很快就打起来了，时间上基本跟曹刘之战同步，只比曹刘开战稍微晚了十来天。
倒不是说袁尚这么猴急，刚看到曹军跟刘备打起来，他就有胆子进攻自己的亲兄长。
而是袁谭跟袁尚一样急，双方互相挑衅，战争也就一触即发。
在正式开战之前，袁谭也有找刘备一方联络过，希望刘备派援军。刘备方面则以“我军也才刚刚在徐州跟曹操开战”为由，无法抽出力量增援袁谭，还劝袁谭隐忍。
为了显得刘备一方仁至义尽，诸葛瑾还劝刘备派使者去邺城，试图说服袁尚对大哥认错，还给袁尚设计了一个台阶下，把“对许都朝廷服软、子言父过”等行为，都解释为“为了拿回河间四郡而暂时跟曹贼虚与委蛇、忍辱负重”。
但袁尚完全没搭理刘备使者给的台阶，拒绝公开声明他是“虚与委蛇、忍辱负重”，还认为这是刘备祸水西引的诡计，是为了离间袁尚和曹操的关系，为刘备分摊压力。
交涉戏码谈崩到这一步，刘备对二袁也算仁至义尽。袁谭听说了弟弟拒绝后，自认为又抓住了更多大义名分，就在六月底对袁尚发动了主动进攻——
没错，袁谭和袁尚开战之初，居然还是袁谭先进攻的。尽管刘备一再让人劝袁谭持重，别先进攻，但他还是进攻了。
只因袁谭高估了其父袁绍余威的能量，他觉得一定要抓住三弟大不孝的机会，把旗帜立起来。
至于袁谭的纸面兵力、人力、物力都远弱于袁尚，袁谭也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认为只要自己占住了大义名分，那些念他先父好处的故旧部将，肯定会纷纷来投的。
结果，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真相就教育了袁谭，让他知道：袁绍的威名余泽已经不值钱了。
没人在乎袁尚和袁谭谁更孝，谁更继承袁绍的遗志。
双方只是毫无信仰的混战，袁家人之间的正式内斗，让河北人心陷入了极大的虚无，士气和凝聚力都跌到了谷底。
很多将士原先都还憋着一口气，愿意跟曹军作战，觉得自己是在保卫河北。而随着二袁开战，大家心里都空落落的。
大部分人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为何而战，为什么袁家人自己打自己，打得比曹贼还狠，这样的家族还有什么可效忠的？
这样的情况下，袁谭的纸面实力远不如袁尚，派出去主动进攻的部队，几乎是遭到了灭顶重创。
再回来死守渤海郡时，立刻就被打得龟缩回了南皮孤城。
血腥的攻防逆转过程中，双方不仅士卒死伤惨重，袁尚这边还损失了将领苏由，而袁谭这边也损失了幽州系将领王门。
管统帮袁谭死守南皮，张南则被调去涿郡，防守幽州的易水防线——去年曹军进攻的时候，曹操可没有那么大野心，直接渡易水袭击幽州，因为曹操也担心过于深入，被敌军切断后路包饺子。
但袁尚进攻袁谭，可就没那么多忌惮了。袁尚本就控制了冀州绝大部分领土，跟幽州有漫长的易水边界接壤，只要能打进幽州，袁尚绝对是可以站稳脚跟的，不存在孤军深入。
而在张南死守易水防线的同时，幽州系其他将领见袁谭一方大势已去，果然有人生出了异心——跟张南同掌幽州兵权的焦触，居然见势不妙，临阵倒戈投降了袁尚。
历史上，焦触就不是什么硬骨头，他在曹操攻破邺城、拿下冀州后，兵临幽州的第一时间，就裹挟了张南一起投降了曹操。只是历史上的张南后来在赤壁之战时又投了刘备，但焦触却成了铁杆拥曹派，一直为曹操卖力。
（注：也有些史料认为刘备军中后来那个张南，跟幽州系的张南不是同一个人，我这里采信认为是同一人，按简化处理）
焦触这种两面派墙头草，现在提前遇到袁谭袁尚之争，看袁尚势大，而且也是袁家的，直接软骨头投了，也不奇怪。
所幸这一世的张南倒是被袁谭重用，还跟太史慈一起并肩作战过，还得过刘备一方辗转示好、赏赐，施以恩义，所以没被焦触裹挟。
最终的结果，是焦触和张南在涿郡和广阳郡内讧一场，又各自死伤一些士卒。张南拼死稳住了心向袁谭的将士们的人心，才没让广阳郡和幽州核心蓟县丢失。
但焦触带着兵变失败的部队西撤，还是占据了幽州最西部的两个郡代郡和上谷郡，投靠了袁尚。袁谭和袁尚在幽州境内，等于是以燕山为界，燕山以西的土地，名义上归附了袁尚。
袁谭在冀州被打得只剩南皮一座孤城，由管统笼城死守，幽州也丢掉了燕山以西的两个郡，靠张南苦苦死守涿郡和蓟，维持燕山防线。
这就是袁谭不自量力、主动进攻三弟所遭受的反噬。
但这也算是不得不付出的代价，因为就是这样的惨败，才让袁谭彻底认清现实，认清他爹的招牌已经没有号召力了。
袁谭所有能用的将领，一个在南皮一个在涿、蓟，青州老家和黄河防线，已经无人可用。情急之下只能让郭图、辛毗和太史慈负责青州的西线防务。
去年刘备希望他表太史慈为东莱太守，当时袁谭拖着迟迟不肯表。
现在袁谭吃了亏，为了抱住大腿救命，二话不说就应了去年的条件，表太史慈为东莱太守。还附带着又表了两个刘备麾下的官员担任太守级官员，任由刘备派援军深入青州、接管了一些要害地区的防务，只求能顶住三弟的压力。
也正是到了这一刻，袁谭才真正心甘情愿认清自己，就给刘叔当傀儡吧。什么雄心壮志，全都被三弟打崩了。

第343章 曹操：既要又要还要，我全都要！
袁谭在渤海郡战场被袁尚击败、仅剩一座南皮孤城，这是七月份发生的事情。
而幽州战场出现连锁投降，丢掉代郡、上谷，则是八月份最新出炉的战绩。这消息传到许都，也才刚刚一两天呢。
青州的袁谭自己，都是刚刚才知道这噩耗不久。而南方的刘备阵营，甚至直到此刻还不知道代郡、上谷已经丢了。
凭良心说，丢掉代郡和上谷，对于刘备、袁谭一方来说，确实算是一个打击。
但如果让穿越者诸葛瑾来评估的话，他倒是会觉得：仅仅丢掉代郡、上谷，就把焦触这个袁谭阵营内部的不稳定因素排雷排掉，也算是值得了。
谁让袁谭麾下的势力，本就根基不牢，人心不稳呢。焦触这种墙头草，意志毫不坚定，历史上就反复投，留在己方阵营内部，始终是个隐患，早暴露早肃清早好。
今天焦触能因为袁谭形势稍稍不利，就立刻投降袁尚、完全不带犹豫的。那将来曹操打到袁尚那儿，袁尚只要形势不利，焦触也会立刻投曹，这种货色能投一次就能投无数次。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袁谭阵营的损失还是可接受的。而且幽州的领土，原本就过于狭长，东西方向上覆压千里，南北纵深却短得多。
如果袁谭要长期守住幽州全境，那会是一个非常沉重的负担，将来会把刘备的军力也拖累死。
尤其是燕山以西的内陆余赘之地，远离大海。燕山又阻断了大部分河流，海河／易水也流不到那些地方，刘备目前的兵种优势无法发挥，补给路线也覆盖不到，完全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而把那些地方暂时丢给袁尚几年，未来可能会丢给曹操，这才便于刘备集中兵力，依托沿海，发挥本阵营的优势，稳固防守反击，逐步壮大自己。
等将来刘备步骑水陆全面发展扎实了，再找回场子也不迟，有舍才有得嘛。
……
袁谭和袁尚如此这般把狗脑子都打出来了，这一切情境看在曹操眼里，才促成了曹操和荀彧对南北两线用兵节奏的调整。
曹操心里很清楚，今年剩下几个月，可以让袁尚和袁谭把仇再结深一些，确保将来再遇到外部威胁时，也无法收手休战。
但是到了明年，曹操是肯定要以北线为重的。这也就注定了他在徐州方向，只有今年秋冬这几个月的用兵窗口期了，到时候无论结果如何，都要见好就收。
因为曹操和荀彧评估的结果，都认为：要是明年开春后还不北上，曹军主力还继续咬着刘备的话，那袁谭真有可能被袁尚彻底打死了。
至少南皮城明年春夏肯定是守不住的，袁谭在黄河以北的那部分土地，很有可能被袁尚吃光或者掐断。
真到了那个时候，袁尚就重新拥有完整的黄河防线了，这不是曹操愿意看到的。他要把握好尺度，确保在袁谭衰而不死时，和袁尚再次精准翻脸。
即使是今年冬天这几个月，曹操也在琢磨着，有没有可能在不吓住袁尚、不妨碍袁尚打袁谭的情况下，稍微削弱袁尚的力量。
比如让袁尚在东边保持进攻、西边却被徐徐削弱，而袁尚依然能冥顽不灵继续一头往东扎，希望从东边把损失找补回来——
这是曹操所希望的最理想的情况，实际上未必能实现。
真要是做到了，那就好比战国时期，秦国甘罗十二为上卿，出使赵国，劝说赵国向秦国割地服软，同时诱导赵国别记秦国的仇、去燕国身上把损失找补回来。
还别觉得这种事情匪夷所思，历史上就是这么发生过的。甘罗找到赵王，让赵王主动把河间五城割让给秦国，然后劝赵王进攻燕国的上谷地区，夺取了全郡三十城，还分了一小部分给秦国。
只不过，曹操要想实现类似的目的，难度却大得多，他也需要顶级谋士帮他从头好好设计一下。
……
所以，在确定了对徐州用兵的时间窗口期长短、以及明年开春后何时重新北上、这两个关键时间节点后，
曹操就试图在这个基础上，更进一步，多捞一点，往这个时间表里填充更多的内容。
而这种顶层谋划设计，曹操当然也是一事不烦二主，继续逮着二荀这样的顶级谋士薅计策。
“今年秋冬，乃至来年早春融雪之前，可有别的办法可以配合目前的大方略使用，既不过分触怒、刺激袁尚，不至于让他停止对袁谭的进攻，又能适度、师出有名地削弱袁尚？还望诸公好好筹谋。
孤也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孤就是既要削弱袁尚，又不许他记仇还手。”
讨论完前一个战略问题后，曹操就这样顺理成章地继续对二荀施压，希望压榨出一些奇谋来。
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个“既要又要还要都要”的甲方有多么过分。
荀彧和荀攸的第一反应，自然是目瞪口呆，苦笑不已。
司空的要求太高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到！
冥思苦想良久，荀彧和荀攸也只是喟然长叹，委婉表示这实在强人所难了。
曹操却不甘心就此放弃，他觉得问题总是有办法解决的，就拼命给手下人鼓劲，让他们放开胆子想，还给二荀讲历史故事鼓劲。
先说了甘罗十二为上卿、出使赵国忽悠瘸赵王的典故。
又说“即使不看古人，只看当今之世，前年刘备趁着孤与本初相持官渡，拿下了刘表的荆南四郡，刘表不也没跟刘备撕破脸，反而还得承他的人情。
诸葛瑾诸葛亮能为刘备谋划出‘吞人之地而不遭人恨’，荀家英杰奇谋，便逊于诸葛氏不成？”
荀彧荀攸被诸葛瑾诸葛亮的例子所激将，也生出了一丝智谋之士的傲气，不由殚精竭虑，绞尽脑汁，想要挽回荀家的颜面。
可惜这种事情终究不是一时半会儿激得出来的。智商这玩意儿，不行就是不行，就像数学题，你再愤怒，不会做的题也只能写个解。
二荀受激后，暂时也只能回去闭门想招，并且复盘诸葛瑾诸葛亮的计策，想看看有没有一丝半缕可以借鉴的地方。
几天之后，半是苦思冥想，半靠借鉴，还真就被荀攸攒出一个计策来，着急忙慌回来找曹操献策：
“启禀明公，属下已经想到了一条奇谋，或能助明公今冬既削袁尚，又不至于激怒袁尚到跟袁谭停战的程度。”
曹操闻言大喜，连忙虚前席诚恳受教：“公达果然不辱荀家英名！还请教我！”
荀攸便诚恳阐述：“说来也是惭愧，此策也是借鉴了诸葛氏灭张羡而不激怒刘表的方略部署。
明公应该还记得，初夏之时，我们刚刚和袁尚和谈、逼他向朝廷服软时，曾以河东全境，和河内五县，交换朝廷大军从河间四郡撤兵。
从此之后，袁尚便恢复了太行以东、黄河下游北岸的防线。但在太行以西的黄河中游，却给朝廷大军留下了一个楔入河北的缺口。
而且袁尚名义上归附朝廷后，朝廷也另发诏书，确认了他冀州牧的官职，并且给他另授了将军号，没有保留袁绍生前的大将军官职。
所以，虽然袁尚事实上仍然掌握了冀州除南皮城以外的土地，加上整个并州、以及最新拿下的幽州最西部两郡。
但他的权力，却不是完全名正言顺的。只有对冀州土地的掌控，才算是名实相副。其余土地，是‘有实无名’。在袁尚归顺朝廷时，朝廷还曾另外下旨，授予袁绍外甥高干并州牧之职。当时袁尚也未多想，觉得高干是他表哥，听命于他，是否给予州牧官职，并无所谓。
但是，到了朝廷需要寻找罪名、吊民伐罪的时候，这些漏洞，都是可以利用的。我们完全可以不针对袁尚，只针对高干，甚至针对高干的部将，寻找其不臣、不法的罪证，然后趁着冬季大雪封闭太行，冀、并交通不便的时机，单独对高干出兵，先削并州，断袁尚一臂！
若真能在今年冬天，和来年开春太行山融雪通行之前，把高干消灭，或是至少有决定性地削弱，那么就算袁尚在幽、冀对袁谭取得更多土地人口兵源，我们也依然能确保袁尚不至于尾大不掉。
如此西驱东纵，我们在最西边撵着袁尚往东找补，拆东墙补西墙，最终就可以同时削弱二袁，直至灭亡！如此，我军今年初夏时以河间四郡换取河东加河内一郡半的计划，才能被充分利用。
袁尚想从朝廷大军手中占便宜，最终却会发现，没有一个便宜是好占的。每一个看似暂时占便宜的机会，迟早都要付出大得多的代价！”
曹操听完荀攸的谋划，也是终于难得地两眼放光：
“公达果然妙计！西驱东纵，赶着袁尚和袁谭舍不得即将到手的利益，最后互相绞杀到流尽鲜血！若能实现这一点，也算是不枉初夏时的换地腾挪之策了。
只是，我们有办法找出足够的罪证和借口，再骗袁尚一次，让他觉得‘我们只是想打高干，打完高干就会停手，不会跟他翻脸’么？”
荀攸阴恻恻地拱手道：“这些细节，还需要再筹谋，不过明公可以想想，当初刘备侵吞刘表四郡，便是利用张羡确有不臣之罪。
虽说袁尚对高干的信任，肯定远胜于刘表对张羡。但我们找不到高干的罪名，还找不到高干麾下桀骜部将的罪名么？只要徐徐留心，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其次，最近刘备和我军，都用了假借其他诸侯旗号的办法，来控制战事规模。这个计策，其实还可以挖得更深。
刘备援袁谭时，打的是袁谭的旗号，我军攻琅琊时，打的也是攻袁谭的旗号。现在妙才要打着泰山贼的旗号南侵东海，算是上述计策的改良。
既然妙才那边可以这样改良，那为何我们不能更进一步呢？如今关中、陇西稍稍安定，诸将皆名义上臣服朝廷，不敢妄动。但我细细观之，发现韩遂、马腾之间多有矛盾，马腾势力稍弱，更需要朝廷的帮扶。
既然如此，朝廷届时何不给马腾旨意，给马腾加官进爵，令其以关中北部，也就是北地、上郡之兵，东渡黄河，以攻并州？到时候，对并州的战事，实际上的主力可以由朝廷大军担任，但名义上却假借马腾的旗号，以为疑兵。
袁尚仓促之间要恨，也只能恨马腾，就算等他反应过来了，也是来年开春融雪之后了。在太行山融雪之前，冀、并难以相互援护，袁尚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荀攸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曹操终于是融会贯通，豁然开朗。
“公达实在妙计啊！孤有文若、公达一心为孤筹谋，何愁天下不定！将来能定并州，公达当居首功！”曹操欣然大笑，捋髯振奋不已。
这属于是把诸葛氏发明的代理人战争给玩到终极明白，彻底发扬光大了。
不就是要既揍人又要求不拉到仇恨值吗？那就找个白手套来揍呗！
到时候高干有罪，马腾打着为朝廷不平的旗号、实际上抢地盘，你袁尚该恨谁恨谁去！
而且还别说，历史上曹操最终攻破并州高干的过程中，马腾就派了部将庞德给朝廷军队打辅助，是庞德打掉了高干麾下大将郭援，才帮助朝廷大军快速推平了并州。
所以荀攸能想到这个计策，其实也不算太逆天。一半是靠历史的惯性，一半是靠诸葛氏发明的“代理人战争”之策的蝴蝶效应。
荀攸把原本时空他自己的计策，和本时空诸葛氏先进经验对他的启发相结合，就弄出了这个升级版的计策。
曹操采纳了此策，也是毫不含糊，立刻拟了一道旨意，先让人送到长安钟繇处。
然后命令钟繇派出张既为使者，即刻联络马腾，给马腾升官，并且表达朝廷对马腾压制韩遂的支持。
曹操是非常清楚，使用白手套之前，要先给白手套加官进爵许好处的。而这方面，曹操也一贯慷慨。
就像夏侯渊要借泰山贼的皮之前，曹操也得给臧霸孙观昌豨升官。
所以这一次，曹操非常大方地升马腾为征西将军，并且加了凉州刺史的官职。
升其子马超为偏将军，
连庞德都得了一个破羌校尉的官职，
马腾的其他几个子侄如马铁、马岱，也各自为驸马都尉、奉车都尉、骑都尉级别。
马腾得到朝廷的升官圣旨后大喜，表示后续一定尊奉朝廷差遣。

第344章 诸葛瑾：在我面前玩换皮战争？这不是班门弄斧么
建安七年，九月初二。
下邳郡，下邳县，徐州牧故邸。
一大清早，一个红面长髯身高九尺的威猛武将，便在院中舞刀炼体。
刀光掀起的猎猎风声，凛凛呼啸，逼得院中落叶飒飒而鸣，全部被卷到了墙角，有些甚至贴到了墙上，嵌入砖缝，抠都抠不下来。
府上的侍从没有一个敢靠近的，都是躲在院门外、背靠院墙，竖起耳朵听候吩咐，一旦风声停歇，才会进来伺候。
只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虽也躲在门外，但毕竟敢直面门洞，又紧张又期待地凝神细看，一边在心中揣摩这套刀法。
毫无疑问，这舞刀大将当然就是关羽了。那十三四岁的少年，是他儿子关平。
六年前，刘备在淮阴、广陵遭遇吕布袁术夹击绝境时，年仅七八岁的关平，以及刘备那个当时才两岁多的女儿，都留在下邳，被吕布俘虏了。
后来诸葛瑾的蝴蝶效应，帮刘备解了绝境。又设计派简雍出使吕布言和，要回了刘关张的家眷，当时诸葛瑾也见过关平和刘蕊。一晃六年多过去了，关平已经长成十三四岁的少年，刘蕊也是个九岁的女童了。
而且关平已经不再是关羽的独子，他如今还有一个两岁的弟弟关兴。只不过这一世的关兴，是从杜氏的肚子里生出来的。
或许是关兴母亲变化的原因，关羽爱屋及乌，对小儿子关兴特别溺爱。而对于长子关平倒谈不上疏远，但毕竟比另一个时空更严厉了些，教训时也更下得去狠手。
反正对于不受宠的儿子，那就狠命操练，严格要求呗。自从十一岁那年，弟弟即将出生时，父亲对关平的训练强度，就陡然提高了。
关羽一点都不担心儿子哭闹，敢哭闹就继续上强度，上到没精神闹为止。
自从去年被刘备派来下邳后，关羽就一直住在原徐州牧的官邸内处置军政事务。
但至今为止，刘备也没有给关羽表徐州牧的官职。或许是为了一碗水端平，也为了低调、协调友军关系吧。
刘备毕竟只占据了徐州的一半，还有一半在曹操手上。
刘备手下一些文官，倒也撺掇过刘备，说既然主公已经奉了衣带诏讨贼，而徐州的另一半在国贼手上，那就无视国贼另表一个徐州牧好了。
可刘备在这方面非常老成持重，拒绝了这一提议。他觉得，如今自己实控的地盘，相当于两个州，可徐州荆州都只有一半。
如果徐州这边可以表关羽为徐州牧，那荆州那边能不能表诸葛亮为荆州牧呢？如果都表了，又置作为友军的刘表于何地？就算只表徐州不表荆州，会不会让刘表多心？
既然如此，那就都不表，暂时欠着这个名头。刘备准备等将来自己实控的地盘，至少有三个州了，最好是有两到三个州都是全境掌控的那种，然后给所有心腹属下一起升官，一碗水端平。
到了那一步，刘备也没必要再挂着扬州牧的头衔了，他自己可以要更高的头衔。到时候扬州牧的头衔让给诸葛瑾，荆州牧的头衔给诸葛亮，徐州牧的头衔给关羽，三个人谁也不落后。
至于张飞、赵云，论对匡扶汉室的功劳，在刘备心中肯定要比诸葛兄弟低一级，只有三个州牧的话，还轮不到他们。
他跟张飞的兄弟情谊是一回事，封官授权是另外一回事。历史上刘备打赢汉中后，也是让魏延当汉中太守而非张飞，可见刘备心里对于用人之道还是很清楚的。
如今的关羽在下邳，干的就是州牧的活儿，也就是差最后一个名分罢了。
自从两个多月前，夏侯渊进攻琅琊郡，关羽每天都保持警惕，对徐州各郡边境防务毫不松懈。
他麾下的部将和文官幕僚，戒备得久了，倒是有些心理疲态，但关羽本人始终如一，绝不肯露出半点破绽。
……
或许是今天兴致比较好，秋高气爽的，关羽练了整整一大早的刀法，直到巳时才收了架势，随手把刀丢给周仓。
门外的关平也连忙收好刀，亲自递了一大碗刚从温水浴锅里拿出来的酸奶，孝敬父亲。旁边很快有侍女过来，帮关羽擦汗更衣。
“哈——还是子瑜和孔明会过日子，怎么给他们琢磨出来的，这酸酪又要热喝，又不能太热，就这样温水浸着，还非得比暖酒的锅凉些，不过喝着倒是真舒服。”
关羽擦完汗喝完饮料，只觉神清气爽，练了一个时辰武艺带来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将军的刀法真是越来越纯熟了，气力也更觉绵长，居然一个时辰都不累。寻常人年届不惑，或许招数经验依然见长，体力却未必，将军真乃神人也。”
关羽身边，一个二十来岁的近侍幕僚陈矫，也是发自肺腑地吹捧。
陈矫前些年在广陵郡做事，是陈登发掘的人才，也是陈登的同宗远房亲戚。在灭孙之战中，陈矫留在广陵，跟陈登一起抵御过孙策的进攻，当时也立了一些鞍前马后的苦劳。
陈登看他有点军事参谋调度的本事，孙家灭亡后，就推荐陈矫来下邳，在关羽身边做事。也是考虑到下邳郡更靠近前线，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关羽觉得这年轻人料理日常军务调度、后勤统筹还可以，实习了一年，就升他为参军。
这就类似于原本历史上、关羽在荆州时，让马良干的活儿。
此时此刻，关羽听了陈矫的吹捧，也是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示意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挑要紧的汇报：
“这两日，可有打探到夏侯渊的异动？他在琅琊连番小败，以此人的脾气，必然是沉不住气的，越是这时候，我们越要小心。大战在即，个人勇武又济得什么事？不足道也。”
关羽一边说“不足道”，一边又脸色愈发涨红，轻轻捋着胡子。一不小心捋下来一根，才眉头一皱，想起深秋时节该每天上护髯套，连忙让人过来把胡子套上，重新塞进袍衽内。
他今年刚过四十岁，综合来说，武艺还有一点成长空间，但基本上也快到最巅峰了。让他自豪的是，到了四十岁，经验和招式还在越来越纯熟，体能却没有下降，至少爆发力没有下降，只是耐力开始减退，这已经非常值得欣慰了。
一旁的陈矫简单汇报了一下这几日搜集到的敌情动向，表示并没有发现夏侯渊的部队有重新集结组织攻势的趋势。
但琅琊方向的曹军，倒是彻底收缩了回来，如今只保留了从开阳县往正东直插到海岸线的一片狭长占领区。不过抵达海边后，曹军就只控制了很小一段海岸线，没敢像两个月前那样、沿着海岸线铺开。
也就是说，曹军已经彻底退出了琅琊郡的沂蒙山区部分，只在沂蒙山区南侧边缘、与苏北平原衔接的位置，控制了一溜儿的缓坡地带。连扎数营，并且经常有骑兵逡巡。
而刘备军比拼骑兵战力肯定是不如曹军的，也就没有出兵阻挠曹军的巡逻。
关羽对照着地图，看了一下陈矫说的情况，内心丝毫不敢放松。他知道一旦夏侯渊敢南下，第一天就能穿插进入东海郡，把好几座我军如今控制的县城分割包围。
关羽：“最近还有什么别的情况么？”
陈矫翻了翻自己手上速记用的木牍，补充道：“还有就是前天得到扬州那边急报，说诸葛使君打算亲自北上，或许有军务要跟将军商议，可能在这两天到吧，最晚不会晚于后天。”
关羽：“怎么不早报？子瑜平时在秣陵，也不关心军务。他亲自来，肯定是看出了夏侯渊有什么异常。”
陈矫：“算算日子还没到呢。”
关羽：“那也得提前准备迎接，我今日就启程，先去下相相迎！要是还没迎到就去凌县！
反正估计夏侯渊不会直奔我们下邳县动手，这里沂泗水网纵横，不利北军机动。要动手也是从东海郡文远的防区迂回，我本来就该去东边视察防务了。”
……
陈矫被关羽批评了几句，倒也没往心里去。关羽便草草准备了一下，说走就走，去下相等地巡视防务，顺便迎接诸葛瑾。
一天之后，还真就在下相县，被关羽迎到了诸葛瑾。
诸葛瑾是坐船沿着泗水而来的，刚到码头，就拿着一柄收拢的折扇，昂然下船：
“云长何必如此客气，你我各按主公所命，分掌一州。我做了不速之客，越境来徐州叨扰，岂能要你离县相迎。”
关羽一把拉住诸葛瑾：“主公待你我，何等推心置腹，岂能以常理度之？难道子瑜还担心，主公会怪罪你我越境拜访么？
你肯来，肯定是有军机要事！莫非是你身在秣陵，也察觉到曹贼举动异常了？若真是如此，那着实是神机妙算了。且先进城叙谈。”
诸葛瑾在手心里拍打着扇骨，随口分析：“今年江南秋收顺利，劝农成绩不错，冬季该整顿的水利、征发的徭役，也都安排下去了。
我既得闲，又偶然听闻你们前方回报，说曹操给臧霸、孙观、昌豨都升了官，而且升的幅度还不小，就担心徐州这边有变故，过来帮衬着看看，也是提醒一二。”
关羽比诸葛瑾更靠近前线，他凭着军事嗅觉的本能，也察觉出夏侯渊在憋新的大招，但关羽缺乏兵法理论的支持和推演，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听诸葛瑾如此分析，他才神色肃然，连忙恭聆教诲：“哦？不知曹操给这些泰山贼升官，主何事故？这事儿我也听说了，但一直不曾在意。莫非升了官，臧霸等人的战力也会变强不成？”
诸葛瑾拍打着折扇，智珠在握地一笑：“这不是战力变强变弱的问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问题。”

第345章 士别两年当刮目相看
关羽和诸葛瑾一路简单闲聊，很快回到下相城内。
下相不过是普通小县，也是项羽的故乡，城内只有一座县衙，别无官署。
好在诸葛瑾也不是拘礼之人，不挑地方，关羽就毫不见外地在县衙里给他接风。
自从孙策覆灭、关羽北调坐镇徐州以来。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徐州文武的生活条件也着实有不少改善。
虽说那段时间里，诸葛瑾没来过徐州，那些日常生活中灵光一闪想到的小妙招、提升生活质量的小发明，都得在扬州先鼓捣出来，然后慢慢流传到徐州、荆州。
但徐州这边，也有一项独到的福利。
那就是神医华佗自从两年多前被陈登征辟、答应在广陵郡给他办一个研究微生物的实验室，并提供配套的医学研究条件后，已经年过五旬的华佗，终于从四处游方行医的状态，转入了常年坐馆搞研究的状态。
即使偶有走动，也多在广陵、东海、下邳三郡范围之内。只有对岸丹阳郡或是吴郡有达官贵人重病，非他出诊不可，才会偶尔请他过江。
如果是一般的小病，最多就请华佗的徒弟吴普、樊阿出手就行。有一次诸葛瑾家里的小孩有点小病，他也亲自以身作则，没让华佗跑这一趟，而是让华佗众弟子中最擅长儿科的樊阿过江跑一趟，很快治好了。
此后扬州众文武一看诸葛瑾家里人病了都没逼华佗过江，大家也就收敛了些，不是遇到非常疑难的重病，就不敢去挤兑华佗本人的医疗资源。
最后索性留下樊阿在秣陵城里开了家分院，也让华佗这两年新教授的弟子们慢慢往丹阳、吴郡其他各处大城市开枝散叶，设馆提升公共卫生水平。
而华佗教出了更多弟子后，本人也就可以醉心于“广陵微生物研究所”的钻研工作。
别看华佗一开始只是顺着诸葛亮遗留下的“怎么分离培育酿酒用的曲蘖菌株、如何培养发酵酸奶和老面的乳酸菌／酵母菌”这一类项目往下搞。
在华佗丰富的医学经验积淀加持下，华佗很快把他新学到的理论、操作，和几十年行医的经验结合起来，揭示了一些此前诸葛亮都未曾想到的发现。
比如，当初诸葛亮搞曲蘖和酸奶乳酸菌研究的时候，只是发现了“高温可以杀菌，可以去掉面团、酿造谷物和牛乳里原本的干扰杂菌，纯化培养环境”，然后诸葛亮也没往下深想。
但华佗却不一样，他是一辈子跟传统医学理论打交道的，他很快发现，不仅高温可以杀菌，而且温度、湿度的细微变化，也能影响菌落繁殖的快慢、增抑。
然后，他就把诸葛家的微生物科学知识，和传统医学的“风寒湿”三毒结合起来，推论出“之所以风寒湿会致病，是因为风代表干冷干热，而寒湿代表湿冷，温度和湿度的变化组合，可以抑制或促生病菌”。
这一发现，可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然后华佗整整一年半，都醉心于研究各种微生物繁衍和温度、湿度变化之间的关系。就这，也才研究了九牛一毛而已。
但这九牛一毛带来的产物，却是非同小可，润物无声。
就比如关羽如今学诸葛家的人那样喝酒、喝奶，都得弄个东海郡水晶打磨的酒液温度计，插在温奶或煮酒的水浴锅里，
严格按照诸葛瑾和华佗切磋出来的温度标准搞：“奶制品加热不能超过五十度，以免杀死乳酸菌。煮酒时最高温度不能低于六十度，这样既能最大程度保留酒味，又不至于喝了后手抖目眩”。
至于水晶温度计是哪里来的……其实也是华佗去年搞相关实验遇到瓶颈后，向诸葛家的人请教切磋，然后诸葛瑾就帮他出了个主意。
诸葛瑾前世是理科金牌讲师，对于温度计的原理当然了然于胸。他知道简单易搞的温度计，无非是水银和酒精两种媒介。
但古代不好给空心玻璃管／水晶管抽真空，得靠灌注膨胀液时的蒸汽挤出管子里原本的空气，所以水银温度计也就被诸葛瑾放弃了，就用酒精——
当然，在汉朝要蒸馏出高度酒精也不容易。诸葛瑾过去一年多，还抽时间优化了蒸馏器，搞了点酒精出来，可惜成本始终太贵，不能拿来喝，甚至连医用也用不起，暂时只是作为科学研究实验所用。
所以最终只能是用酒精和水的混合物加上点着色剂，灌到能工巧匠钻孔打磨好的空心水晶管里，再封好底部造出温度计。
在灌装时，灌完液体部分后，还要再额外充入一部分酒精蒸汽，驱赶掉管子里原本的空气，这样封好后一冷凝，酒精重新液化，水晶管里就形成部分真空了。
因为酒精里水比较多，测温范围也就受到了限制。现代酒精温度计能测到零下近百度的低温，因为纯酒精的冰点非常低。诸葛瑾用简易蒸馏法蒸出的低度酒精和水的混合物，则是零下二十度左右就会冻住损坏，平时也就测测常温。
至于高温部分，酒精在80摄氏度时就蒸发了，更高的温度也就没法测了。
这批温度计造出来后，大部分留在了华佗的实验室和研究所里，诸葛兄弟各自分了几支，刘关张等高层也各自拿了一些，不过并不是给人享乐的，只是拿来做些生活上的对照实验，只当是收集临床反馈了。
尤其是张飞这种嗜酒的，从此被严格要求“喝酒要煮酒到65度以上、80度以下再喝，避免中毒”。
……
“哈，自从让侍女严格按照子瑜和元化先生交代的法子，在水锅里漂上温度计再热酒热奶，感觉酒水酥酪都变得美味了不少，而且喝多了也不头疼。
子瑜的奇思妙想，真是堪称仙法，什么细微末节处都能益生养命，不得不服呐。就是奢靡了点，特地造这些水晶管，只为这点酒味的醇厚微妙。”
接风宴上，关羽和诸葛瑾酒过三巡，酒意微微上头，关羽就忍不住摸着护髯丝囊，得意夸赞。过去这一年，喝酒真是越喝越舒服，从来没上过头。关羽虽然不知道其中原理，但他很享受这样的日子。
诸葛瑾本来是想直接聊正事军务的，但他也理解，关羽一年半没见他，肯定有很多新奇的事情想感慨。反正眼下也不急，诸葛瑾就陪关羽再多唠唠。
于是他就用缠绕了麻布的长竹箸，夹起煮酒水浴锅里的温度计，轻轻放在旁边案头，正色对关羽卖弄：
“古人常言，喝冷酒手颤目眩，其实是有道理的，只是概括得太笼统了。寻常酿酒，发酵所产，不仅有‘醇酒’，也有不少其他的‘杂醇’，有的还有毒。
元化先生这两年沿着舍弟的‘酿酒曲蘖菌株培育’实验往下深挖钻研，辅以‘风湿寒’三法对比，才筛选出一些菌株，发酵时产生有益醇酒的比例越来越高、而产生有毒杂醇的比例越来越低。
有了这温度计后，元化先生又反复试验，试出这有益的醇酒，八十度便滚沸了。而有毒的杂醇，六十五度便滚沸。所以古人煮酒，是为了把毒醇先蒸掉，又留下有益的醇酒。
只是古人没有温度计，没法精确确保酒水又醇厚又无毒，往往不是煮过头，没了酒味儿，就是煮得不够，还有余毒。不像我们，能精确控温，就在六十五到八十之间，快速煮透。”
诸葛瑾说着，一边又若有所思地多喝了一杯，烫到六十多度的酒，稍稍放凉后入喉，感觉还是非常不错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中甚至冒出了一个念头：
要是将来把高度酒酿出来，然后以成品的方式流传出去，让曹操阵营的人都知道“天下有一种好酒，极为浓烈，而且可以不煮酒就直接喝，还不上头不眼花不手抖”，不知道能不能勾引曹魏高层上钩……
然后，自己再把动过手脚的蒸馏器泄露出去、并且隐藏“不用煮就能喝的蒸馏酒，得预先在蒸馏时丢掉酒头”这个关键技术细节……
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导致曹魏高层集体受害于甲醇中毒。
不过这种事情，还是太难控制了，培养用户习惯本身就很难，而且容易伤及无辜，还会导致技术扩散，诸葛瑾脑中也就闪过一丝念头，随后就被否定了。
但由此也可以看出，一个科学常识不够扎实的人，如果贸然学穿越小说里那样，回到古代就酿蒸馏酒发财，其实是风险很大的。
首先他得有点儿化学功底，知道甲醇乙醇的沸点，知道甲醇有毒，还得知道蒸馏酒最开始出来的那部分酒头里甲醇含量极高，得扔掉。
否则，光是一个“不知道扔掉酒头”的小错误，就可能导致穿越者直接被毒死暴毙。
攀科技还是要慎重呐。
……
诸葛瑾跟关羽简单扫盲了一下酒中诸醇的最浅显常识，很快就听得关羽云里雾里，昏昏欲睡。
关羽也再次清醒认识到，自己不该挑起这种话题的，以自己的常识，只管喝酒就是了，只要知道严格遵照诸葛兄弟总结出来的养生经验，能够更加延年益寿，就够了。
至于原理，怎么可能听懂？
保持敬畏之心才是最重要的！不管诸葛兄弟怎么说，能不能理解，不理解也得照做！肯定有好处！
强行晃了晃脑袋，把那些困倦感从脑海中驱赶出去，关羽连忙把话题歪楼回军务上，请教诸葛瑾道：
“还是先聊正事吧，不妨说说，你是怎么身在扬州，就看出臧霸、孙观、昌豨升官一事，会导致曹军对徐州的威胁变大的？”
诸葛瑾也立刻止住了好为人师的冲动，跟关羽分析起来。
这倒不是诸葛瑾的自控力有多强，而是反正聊军务，他也一样可以为人师。
“这有何难？我其实并不知道曹军调动详情，但曹操给臧霸三人升官，还是在三人寸功未立、有败无胜的时候，突然升官，幅度还那么大。
我估计曹操肯定是想学我们，打着泰山贼的旗号，扩大战事。这样胜可以追认，败也可以止损。琅琊郡地处沂蒙山区，曹军被耗了两个月，肯定是苦不堪言了。
他们要是还想打，肯定要针对东海郡的淮北平原，这才是他们一展所长的地方。我也是怕东海的守将疏忽，灯下黑了，才过来提点一二。”
关羽摸着胡子点头：“我其实也看出点端倪，算是所见略同，但比贤弟还是差得远了——至少我没本事仅从臧霸等人的升官调令里，就看出那么多门道。
不过东海郡的守备，我也始终不曾放松训诫。有文远镇守东海，陈公台也是跟文远老搭档的，哪怕兵力不多，也肯定能顶住夏侯渊第一波南下攻势。随后我与元龙，自然会以大军支援。”

第346章 夏侯渊：徐州会战兵力是六万对两万五，优势在我
诸葛瑾受刘备所命镇守扬州这个大后方，在没来得及请示刘备的情况下，或者说一边写信请示、一边就赶时间私行到徐州、跟关羽会晤。
这种事情如果换个主公，绝对是犯忌讳的。
但诸葛瑾是真嗅到了军事上的新威胁，怕关羽一时没看明白，这才顾不得那么多了。
而且刘备也不同于一般的主公，他对属下的信赖度，古往今来也没几个可比的，这点小事也就无所谓了。
此时此刻，听关羽对于夏侯渊有可能南侵东海、开辟新战场颇有预估，诸葛瑾也稍稍放心了些，但他还是觉得有些细节，最好查漏补缺提醒一下。
他这一路上十来天，每天闲着就是琢磨徐州战事，肯定有一些心得是关羽想不到的。
诸葛瑾便侃侃而谈地提醒：“云长始终不曾松懈，那固然是好，但夏侯渊此番南下，战力可能超过你的预期，我们可以调动的兵力，也比一开始计划的要少一些，这些都得有心理准备才好。
按照此前的情报，曹操部署在徐州的部队，除去那些必须的守土士卒外，能用于进攻的可战之兵，约在七八万众。我看前两个月战报里，累计歼敌、杀伤，应该在万余人到一万五千之间。那么就算夏侯渊目前手头还剩六万可战之兵，且因连番小挫，士气有所低落。
我军原本在徐州部署了五万兵马，琅琊之战，各部损失之和在四千余人。如果剩下的兵马都能用来抵挡夏侯渊，又有防守之利，那自然是不怕的。
可云长你想过没有，此前我们重点守琅琊，所以有一万五千兵马被困在琅琊的沂蒙山区。而且山区崎岖难行，消息不通。夏侯渊一旦改弦更张，我们是无法通知到仲达、子敬他们及时南下增援的。
这些部队也多以擅长山地作战的为主，贸然强行军拉回平原地带，也容易被敌军分割包围，各个击破，一旦遇到意外，反而挫动全军锐气。
所以，云长你可要有光靠下邳、东海二郡兵力抵挡此论攻势的心理准备，甚至公瑾那边的数千水军，也最好不要拉到岸上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水军训练不易，我们如今的水军都还要学习海上操船操帆、精挑细选能抗风浪颠簸的士卒来充任，随随便便用于陆战野战、填充防线，那就太浪费了。”
诸葛瑾有条有理，先帮关羽把敌我强弱、兵力比例大致盘算了一下。
此前第一阶段的战损，曹军确实远高于刘备军，大约是三倍以上的交换比。刘备军伤亡战损加起来四千余人，还有一半是周瑜那边攻击李典、孙观损失的。
毕竟周瑜那条线打的是沿海登陆、主动进攻的模式。一开始冲锋陷阵、撕开敌军防线的过程中，伤亡是免不了的。全靠绝对优势兵力撕开口子、打崩敌军心态士气后，掩杀扩大战果。
相比之下，高顺和鲁肃守城的那两处战场，每一处伤亡都能控制在一千人以下，那才是真正的以逸待劳、稳坐泰山。
可惜，第一阶段战役的杀伤比虽然好看，但刘备军的兵力调度是处在弱势的，琅琊驻军赢了，也不便调到东海战场来。这么一分析，关羽的兵力劣势就比较大了。
关羽显然也有一点这方面的觉悟，只是此前账没诸葛瑾算得这么清楚仔细。另一方面，也是关羽大无畏的心态，让他懒得去纠结，反正不管有多少兵，这一仗都得打。
就像埃吉斯二世那句名言：当斯巴达人听说有敌人的时候，从来不问，有多少。而是问，在哪里。
此时此刻，稍稍冷静盘算了一下后，关羽便摸着护髯套，沉吟追问：
“虽说琅琊的兵马被隔绝在北边，而且出沂蒙山进入平原的道路，容易被曹军堵截，但也不至于完全无法调动吧？
我以为，最多是赶不上曹军南下后的第一战，但只要我第一战能顶住，后续包抄追击、扩大战果的时候，仲达和子敬肯定能帮上场子。”
诸葛瑾则善意提醒：“但难就难在第一阵是否能顶住，只要顶住了，后续又何必拘泥于让仲达他们数百里迢迢赶到正面战场呢？
到时候完全可以让仲达他们顺势转守为攻，从莒县和诸县进攻沂西的琅琊各县，甚至迂回包抄东海郡位于沂水以西的兰陵等县——其实，这正是我要强调的。
此番战役，曹操敢提前给臧霸、孙观、昌豨升官，让曹军主力打着琅琊贼泰山贼的旗号入寇，这其实是一柄双刃剑。曹军因此可以变得收放自如，让战役规模、持续时间变得可控，但也等于是把一些郡县放到了赌注里。
我军这边，徐州的淮北部分，便是此战的赌注。曹操那边，琅琊郡甚至泰山郡，便是此战的赌注。
若是两军最后打到筋疲力竭相持，那就是各自拿回自己的赌注，暂时停手歇息，然后冬天乃至来年开春另找别的方向突破。
若是我军势弱，曹操便会把我军掌握的徐州淮北部分尽数吞掉，然后暂时到此为止、先掉头收拾完袁尚，再来南征扩大战果。
而若是曹军弱势，我们也可以趁机进占琅琊和东海的西半部，因此，如果云长你有把握、也有这个野心的话。
不如在一开始统筹时，就把仲达和子敬剩余的那一万两三千人马，作为反攻时的总预备队。
这样，既省去了仲达和子敬增援途中被敌军拦截、各个击破的风险。还能够起我军将来转守为攻时，更加的切换自如、出其不意，也免去了他们进攻前往返奔波之劳，能够以最养精蓄锐的姿态进入反攻。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你可以用手头下邳、东海两郡的兵力，先打好防守战。如果这点兵力不足以防守，反攻根本无从谈起，那这些准备就都是空谈了。”
关羽被诸葛瑾的一番擘画大饼、展望鸿图，激励得悠然神往。
说句良心话，在诸葛瑾来之前，关羽还真没想这么远，他一开始的追求，就只是纯粹的死守。
毕竟防守就很难了，谁还能一开始就想“如何部署防守不但能确保守住，甚至更利于守住后的反攻”。
此刻被挑起了好胜之心后，关羽忍不住多抠了几下丝囊，拍案道：
“确是如此！寇可往我亦可往！曹贼画虎类犬，喜欢学我们的计谋筹划，总要让他吃点苦头，才能杀杀他班门弄斧的心思！决定了，就只用手头之兵顶住夏侯渊。
不过如此一来，刨除琅琊之兵，再刨除伤亡和公瑾那边的，我们最多只有两万七八千人可用。再算上得给元龙留数千人作为淮河防线的预备队，能投入到淮北的决战兵力，应该在两万五千人以下。
两万五千人打夏侯渊六万，不好打啊。再按原计划，让文远、公台以东海之兵死守郯城消耗疲敌、我带下邳之兵随后增援，应该是不足以击退夏侯渊的。
东海郡境内无险可守，郯城虽是郡治，但夏侯渊也不是非攻郯城不可，完全可以因粮于我，迂回穿插。
时间对我们也不利，眼下秋粮尚未全部收割入库。东海郡地处淮北，不像淮南广陵那边稻麦轮作、收的是夏麦。东海北部几个县都没有种稻，一年只种一轮麦，八月底才刚开始秋收呢。没有入库集中的粮食，很容易被曹军劫掠。”
关羽说着说着，心情也沉重起来，一边让人拿来徐州各郡的地图，跟诸葛瑾切磋起来。
这图上也不仅有郡县河流，也有其他的简易地形标注，至少能看出哪里是山区哪里是平原。
关羽指着己方掌控的东海郡东部五县，逐一盘点，很快就指出：东海郡最东北边沿海的祝其、利城二县，肯定是一遇到夏侯渊进攻就得放弃的，那里完全无险可守。
虽说这两座县城周边有些小丘陵、森林，但都不成片不相连，夏侯渊的大军一个纵深包抄，只要纵深五十里以上，就能把那两个沿海小丘陵切割下来。
剩下的郡治郯城，以及厚丘，和全郡最重要的海港城市朐县（连云港），这三处倒是可以守一守的。关羽此前的防守重点就是郯城，也把张辽部署在了那里。
郯城毕竟是郡治，政治上是最重要的，而且是唯一卡断沂水咽喉的县城，守住了郯城，夏侯渊就没法沿着沂水顺流而下，威胁位于沂泗交汇之处的下邳。
至于朐县，虽然也重要，那里是糜竺糜芳的老家，也是糜家海商的母港，商业非常繁荣，钱粮物资富庶，但战时这种海港很难坚守。
关羽已经提前下令东海太守糜竺走海路转移物资钱财，能暂时带走的都带走，万一城池被占了也不可惜，最多被烧毁一些建筑和港口船厂罢了。
诸葛瑾听了关羽原本的部署后，则是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一点。
他用折扇的扇骨挠了挠后背，随后敲击着扇骨说：“让文远守住郯城疲敌，也未必有效。如今是秋收季，夏侯渊完全可以走到哪吃到哪，暂时放弃打通沂水航道都没关系。
我军要以少胜多，是必须先以一座坚城为诱饵，长期疲敌耗敌。待其兵疲意沮，再以主力增援、内外夹击破敌的，所以郯城这个诱饵，还不够大，不能让夏侯渊坚决持久强攻。
相比之下，还是以钱粮物资诱导他的行动，比较有把握——虽然你已经给子仲下令，让他转移朐县的钱粮物资，但这一点敌军肯定是不知道的。
为何我们不假装死守郯城、死守沂水航道，然后另一边制造一些‘文武不合’的假象，诸如糜家人自认为功高，舍不得朐县的家业，不愿意转移，不愿意让工坊船厂港口这些无法转移的设施被敌军烧毁，要求文远或公台分兵去守朐县。
还可以言之凿凿，假装以子仲的名义献策，说‘我军此前在琅琊沿岸，靠公瑾的海船水军，先后痛击了在胶山、日照的李典、孙观部。如今只要公瑾的海船水军还在，则朐县必然可以固守，就算陆上三面被合围，也有公瑾的海船队出入运输军需、运出人员，完全没必要一开始就弃守，可以试试看守一下，实在不敌再走也不迟’。
若是夏侯渊打到郯城时，打得过快，意外截获了朐县守军向郯城守军求援的书信，又或者是打听到了糜家的功劳、自恃其妹为主公生出长子而傲慢……这骗术成功的机会，就更大了。”
关羽听到这儿，也忍不住眼神一亮。
他确实需要一座城池来扮演“吸铁石”的角色，在曹军刚入境时，先把曹军吸住、疲惫消耗一番。
不能让曹军如水银泻地一般，一上来就四处乱穿插分割、大肆破坏东海郡境内各处建设成果。
原先关羽觉得，扼住沂水航道咽喉的郡治郯城，好歹能多拖一会儿。
但现在看来，诸葛瑾帮他想的这个暂时的诱饵，似乎更好用。
而且糜贞确实去年年底刚刚给刘备生了儿子。要说这个节骨眼上，糜家的人会骄纵、觉得应该“苦尽甘来、连本带利收回当年的投资利益”，那也是很容易让人相信的。
关羽本人不知道历史，他心中对这种情况的想象空间，还是比较小的。
而诸葛瑾对这事儿的想象空间，就更容易高估了。毕竟在原本的历史上，关羽的失败，跟糜家的背刺关系可大了去了。
诸葛瑾只恨糜芳现在是吴郡太守，糜竺才是东海太守。
要是早一两年知道今天的情况，把糜芳弄来当东海太守，演那个舍不得既得利益的贪婪鬼形象，演技就更真了。
可惜，换不得，那也就只能用用糜竺了。
糜竺本人或许坚贞，但他家大业大，完全可以说糜竺另有公干被支开了，然后糜家下面的亲戚家人骄纵舍不得家族利益，非要关羽分兵死守，这就很合理了。
大汉朝“外戚坏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个叙事结构是最容易让敌人理解的。
这个计策肯定能骗过夏侯渊，不过对面还有个郭嘉，能起几分效果，就完全听天由命了。
为了更好的实施后续的计策，诸葛瑾首先需要确保的，就是保密其自身的存在。他这次来下邳，还是非常低调的，对面并不知道诸葛瑾来了前线，这也算是郭嘉在明、诸葛在暗了，或许能因此导致敌人放松一点警惕吧。

第347章 大幕已经拉开
诸葛瑾此番私自北上，来得还算及时。
因为就在他跟关羽商定好东海之战的部署思路后，仅仅只过了三四天，夏侯渊就发起了这场秋季攻势。
五六万曹军，倒也没有第一时间全部涌入东海郡的沂东地区。但至少有近两万人的骑兵部队，在开战的第一天，就打着琅琊、泰山诸贼的旗号，疯狂突入，穿插包围，拉开了这场宏大偷袭的序幕。
仅仅第一天，曹军骑兵就入境百里之深，切入到了东海郡最东北部的两个县祝其和利城以南。将这两个县和东海郡其他刘备军占领区切割开来，威势不可谓不猛。
关羽军也确实没能阻挡这种汹涌的偷袭推进，因为曹军已经控制了琅琊和东海郡的东部边界北侧，已经渡到了沂水以东。
琅琊郡的刘备一方守军，无论是高顺部还是鲁肃部，如今都还在莒县和诸县城里龟缩着呢，无法出来阻挠曹军的调动。
在东海郡与琅琊郡东段边界无险可守的情况下，也没有河流需要航渡，骑兵大军在一马平川的苏北大平原上绕开城池，专挑野外田园行军，一天推进一百多里，那是非常正常的。
被夏侯渊部暂时三面包围的祝其和利城二县，大致相当于后世连云港市的赣榆区，也就是后世连云港最北边的那个区、已经是苏鲁交界了。
相比之下，糜竺一家的老家朐县，则是相当于后世的连云港主城区。曹军插入到赣榆区和主城区之间，切断两地的交流，对朐县的威胁，也已经非常明显。
此时此刻，淮北的秋收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但从“秋收”到“冬藏”还是需要时间的，很多刚收上来的麦子还没来得及集中调运仓储，都还留在普通百姓手上。
哪怕战前关羽、陈宫和糜竺已经尽力加快物资的集中、坚壁清野了，但终究不能避免相当一部分野外百姓手中的粮食，被夏侯渊的军队裹挟——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夏侯渊又不傻，他就是看准了这个时机开战的。无论刘备军对于秋收冬藏的工作多重视，提前多久，夏侯渊都会趁着刘备军完成坚壁清野之前出兵，最终还是能抢到一些。
沿着边境第一线的几个县，被抢是无法避免的，谁来都不好使。能够改变的，只是后方纵深地带的钱粮。
而夏侯渊在裹挟了祝其和利城野外的数千户百姓、抢了几万石粮麦后，也是颇为得意，觉得关羽果然没有想到自己会打着泰山贼的旗号扩大战事。
此前在琅琊沂蒙山区受的憋屈，也暂时出了口气。
开战后的第二天，夏侯渊本人也带着后军步兵主力，逐次通过了原本东海郡和琅琊郡的边界，还带着随军谋士郭嘉，和部将李典、高览。
夏侯渊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军容雄壮的队伍向南浩浩荡荡推进，内心也是澎湃顿生，以鞭梢遥指南方，对郭嘉说道：
“没想到奉孝之谋，果然瞒过了关羽，他对于琅琊、东海边境，竟是完全没有设防，看来我军早就该打臧霸孙观的旗号，对淮北平原下手，主公就是畏首畏尾，怕南北两线开战，在琅琊浪费了两个多月。”
夏侯渊跟曹操是哥们儿，他可以私下里说说这种话。但郭嘉肯定是不敢附和的，而且他也知道情况没夏侯渊想的那么简单，便很有节制地稍稍泼泼冷水：
“将军此言差矣，若非我军前两个月谨遵只攻琅琊、不攻东海的方略，关羽又如何会放松戒备？一张一弛，正是兵法正道，曹公所谋者大，每一步都有他独到的考量，非我等可以揣测。
而且东海与琅琊的边境，无险可守，关羽一开始选择坚壁清野，放纵我们入境，也是无奈之举。他的兵力远少于我们，怎么可能一上来就野战对攻、主动寻求决战？
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后面才是关键。要看关羽具体如何应对，他究竟是会舍弃淮北百姓，彻底在东海境内全面坚壁清野，还是在被劫掠得受不住之后，被迫与我们一战。”
夏侯渊听了，稍稍有些扫兴，原本挥舞的鞭梢也顺势往下一带，“啪”地一声抽得战马吃痛，人立而起。
好在他马术惊人，在没有高桥马鞍和双侧马镫的情况下，依然稳稳坐在直立起来的马背上，直到战马平复回四蹄着地的状态：
“那你倒是说说，若是关羽坚持坚壁清野，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郭嘉对于这些问题，当然是心中早有预案：“若是关羽坚持高垒深沟不战，我们首先应该挑拣一下，看那些被我们切割包围的县城，有哪些防守兵力薄弱的，可以一两个月之内拿下，便趁虚拿下。
关羽兵力远少于我军，东海又地势开阔，不比琅琊地处山区，所以关羽不可能处处都防守，守不住的地方，我们收下便是。
我军有骑兵之利，哪怕最终战线犬牙交错，也无所谓。将来等我军回师北顾时，就算关羽组织反攻，我们也可以仗着骑兵之利，救援前线孤悬之城。
在拿下这些兵力不足的城池后，我们可以有两种选择。一是看看有没有什么攻敌之所必救的要害，围城打援，逼着关羽来野战，消灭其主力。
这个选择，是建立在时间充裕的前提下的，也就是北线公达、元常他们联络马腾攻打并州进展缓慢、曹公和袁尚迟迟没有重新开战的情况下。
而如果北线进展快，来年开春后立刻要抽兵北上打袁尚、徐州这边不能牵扯太多人力和时间，我们就只有选第二套更加求速的策略，来逼关羽一战、重创其主力，一战打出南线数年太平。”
夏侯渊听得还算认真，听到这儿，忍不住追问：“所谓的‘更求速战’方略，具体如何施为？”
郭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压低声音道：“这个嘛……还得斟酌，我只是随口一说，将军不到万不得已，不必如此。我也是看在曹公当年便在徐州屠戮甚重，反正也挽回不了徐州民心了……
所以，若是要求和关羽速战，又找不到什么攻敌之所必救的薄弱要害，那就强行尽迁我军可以掳掠到的淮北百姓，回到东海西部和彭城境内，安置他们屯田。
如此，哪怕我军攻打不下太多城池，但只要把敌军来不及撤回城内的百姓都裹挟走，此战收获也不算小了。徐州经过多年战乱，两次屠戮，本就渐渐地广人稀，只要能掳掠走个十几万人口，把彭城郡荒芜的田地都屯起来，也未必非要抢夺土地。”
郭嘉能跟着曹操混，道德底限肯定是比较灵活的。
但同样一群灵活的人里，灵活程度也能分出个三六九等。跟程昱那样的极品相比，郭嘉终究没那么灵活。
他也献不出什么屠城逼战的毒计，但以迁移野外百姓为威胁，来逼关羽决战，他还是可以的。
不管怎么说，强行流放迁移，总比直接杀了要仁慈不少，何况从东海迁到彭城也不算远，只是相邻的郡，都还在徐州范围内。
在郭嘉看来，关羽一方就算对战争有所准备，要坚壁清野，也难以做到把全郡的百姓都聚拢回城市里，避免被掳。东海郡东部就那么五座县城，分布还算稀疏，容不下所有人进城长期白吃饭的。
曹军如果攻不下太多城池，那么把其他未攻破城池的野外人口迁走，也算是一个威慑了。关羽要阻止，就得跳出来一战，这也算是以百姓为威胁逼战。
当然，郭嘉也说了，这是最后的保底选项。
如果有条件选前面的，能够攻敌之所必救，那还是先攻敌之所必救。
实在是关羽“无欲无求”，你打哪儿关羽都不肯救，才会迫不得已用这最后的歹毒选项。
在郭嘉看来，真走到了那一步，也不能全怪他，要怪就怪关羽怂，不肯主动跳出来野战决战送死，非要龟缩流守城坚壁清野。都是关羽逼他出此下策的。
而夏侯渊的道德底线，显然比郭嘉还要灵活得多。
他听完之后，直接就跳过道德考虑，开始跟郭嘉切磋下一步具体该怎么执行了：
“如此说来，我们可以先拿下利城、祝其这些小地方，然后再试试包围郯城或者朐县，看看能不能短时间内逼关羽来决战？
若是不能，时间上也不允许的话，最后就强行迁移淮北数县百姓西返？以此逼迫关羽出战？”
郭嘉想了想，帮夏侯渊进一步细化了方案：“我以为，将军可亲自居中坐镇，在郯城和朐县之间扎营。
郯城至朐县，东西不过一百五十里。居中扎营的话，到东西两端各自只有八十里路程，刚好在骑兵一日行程之内。将军以四万步军主力居中固守，挖掘壕沟夯土为垒，两万骑兵东西分出。
关羽骑兵不足，肯定无法咬住我军骑兵任何一部以求各个击破，然后我军就可以切断郯城、朐县和厚丘之间的交通，使其无法相互援护，再看何处破绽明显、兵力虚弱、为关羽所关切，我便移师全军缓缓迫近围攻，到时候关羽必然非救不可。”
夏侯渊骑在马上行军，倒也没法立刻看地图。
不过他筹备此战已经有些日子了，东海郡和下邳郡的地图大致情况，已经印在了他脑子里。只是稍微脑补了一下，夏侯渊就意识到郭嘉此策可行。
“好，那我便随机应变，在郯城和朐县之间，居中扎营，左右路程各八十里，再以张郃率一半骑兵，向西穿插包抄郯城，观敌动静，断敌后路。
再以臧霸孙观领一半骑兵，向东包抄朐县之南，断朐县敌军归路。看关羽反应如何，再做打算！若是关羽想要咬住我骑兵任何一部，我军都不可恋战，当以骑兵之利快速回撤诱敌！”

第348章 步步为营，步步入坑
夏侯渊采纳了郭嘉建议的最新进兵方略后，便亲自驻扎于朐县、郯城之间的东海平原上，挖土夯筑营垒。
又派出张郃、臧霸分统东西两路骑兵。短短两三天内，便迂回穿插到郯城、朐县的守军背后，制造暂时分割包围的态势，切断这两地守军与后方的联络，试图制造当地的恐慌和紧张，勾引关羽来救援。
夏侯渊心中，对于这种勾引的期待，倒也没多高。
在他看来，关羽如果定力足够强，就是不肯迎其锋锐，不肯来救，那也是十有七八的事儿。
一旦这一步无法奏效，那就真的只有搞劫迁百姓、抢掠破坏的后手，来逼迫关羽应战了。
到时候，夏侯渊不仅要破坏郯城和朐县，更要连带着东海郡最南边的厚丘县，乃至下邳郡位于泗北的曲阳县、司吾县，甚至是广陵郡的淮浦、海西二县，都劫掠一遍。
把城外乡野的百姓能抓多少抓多少，把百姓的财物存粮也都尽量抢走，确保贼不走空。
反正只要是在泗水－淮河以北的土地，在机动性极强的骑兵军团面前，那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深入一百里和深入两三百里，也没多大区别。
真要是劫迁的百姓太多了，行动拖慢了，被关羽军抓住破绽截击，那就再抛弃百姓、让骑兵单独撤退好了。
曹军又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不像刘备那样会有“携民渡江”的道德包袱，本来就是劫来的百姓，再丢回去也没损失。一来一回战乱中死伤掉的，也都是刘备治下的百姓，曹操心疼什么？
曹军就算抢不到，至少也破坏了刘备的领地，“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拿稳”，制造了两军控制区前线大片的无人区，怎么看都是不亏的。
历史上赤壁之战后，曹军和孙权军在合肥和濡须口之间反复拉锯绞肉，就一度导致“淮南郡（原九江郡）十室九空”。也就是从寿春往南，一直到巢湖的居巢县之间，除了住在城市里的百姓，和军事化管理的军屯客以外，其他平民百姓都逃光了。
如果出现南北对峙的两大诸侯持续相持，互相都难以突破，那么在各自占领区前沿，制造纵深达两三百里的无人区，都是很正常的。古代争霸战争本来就如此残酷。
这一世，如果曹刘在徐州前线以高度敌对的状态，反复拉锯相持，这种情况也一样会出现——除非一方能够快速打破僵局，在双方开战后短期内取得决定性的战果，把整个徐州都拿下，把防线推到一条安全稳固的地理分界线上。
……
好在，夏侯渊这些歹毒的后手，终究是没有如预期那般很快用上。
因为他派出去的东西两路骑兵，先后都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九月初九这天，也是曹军出兵后的第四天。
张郃带着七八千骑兵，被派往西穿插到了东海郡治郯城以南，切断郯城通过沂水与下邳方向的联系。
同一天，臧霸和孙观带着五六千骑兵，往东穿插到了重要海港城市朐县以南，切断了朐县和后方的陆上联络。
张郃那一路的情况和遭遇，暂且摁下不表，单说臧霸、孙观这边。
臧霸和孙观也算是徐州本地人，在琅琊当了多年地头蛇。对邻郡东海各县的地理，自然也是非常熟稔的。
他们都不需要战前特地搜集地理情报，脑中就已经能对朐县周边的环境，有个大致印象了。
然而赶到朐县的时候，臧霸还是发现当地的环境跟他数年前的印象大不相同了。
朐县城池不大，南北不过三四里长，东西宽才两里多。
不过因为后世连云港附近沿海多山，所以朐县的城池并不是直接沿海建的，而是避开了沿岸丘陵，建在一片平原上。出东城门后还有五六里地，才到海港。
往年陶谦治下时，港口这种地方也不会被严密保护。一旦开战，朐县的守军都会躲进城里，城东的码头区、船厂、商业区肯定都得放弃。
但如今在刘备治下数年，加上糜竺家族重点投资经营家乡，朐县城东不知比原先繁荣了多少倍，大规模的造船厂也多起了两家，动用了数千工匠、民夫。其他海港码头设施，各种工坊，也是日新月异。
光是东海郡打磨水晶制造各种精密昂贵器材的工坊就有好几座，都是防卫很严密的。刘备军的温度计、望远镜、蒸馏器什么的，都是在这儿生产的。还有制造其他各种航海帆具索具其他器材的配套工坊，一片欣欣向荣。
臧霸和孙观带着骑兵杀到时，看到朐县守军居然临时抢挖了一道由堑壕、陷坑组成的防御工事，绵延五六里之远，从城东的城墙一直蔓延到海边的丘陵高地，把整个港区、商业区和工业区都保护了起来。
挖掘堑壕挖出来的土，也被糜家人花钱组织民夫人力，用于夯筑了一道低矮的土墙，还伐木在土墙上立了不少尖桩作为栅栏掩体。沿途还有些夯土堆筑的烽火高台、望楼箭橹。
一言以蔽之，这个防御设施的严密程度，虽说远逊于城墙，但毕竟比一般的营寨要坚固些了。
只是在臧霸等人眼中，这种所谓坚固的营垒，也满是破绽。
臧霸不由跟同行的孙观打趣笑道：“我倒是听说这几年在刘备治下，还有诸葛瑾点拨糜竺搞奇巧之物弄钱，朐县很是繁荣。人口比之五六年前翻倍了都不止，工商兴旺。
倒是没想到，糜子仲野心那么大，遇到了兵灾，还舍不得他那些港口船厂工坊，想要连营累堑一直封堵到海边，这营垒怕是有五六里长了吧，我们开战前的哨探也做得太差了，居然没打探到？”
一旁的孙观仔细观察了一番，也是得意冷笑：“战前没有打探到，倒也不碍事，毕竟开战之前最后七八天，为了麻痹敌军，不让他们提防，夏侯将军关照过细作要收敛些。
这些堑壕土墙，看似比普通营寨坚固些，但也用不了多久修建。若是糜竺刚好在开战前几天嗅到危险、开始赶工，我们探查不到也正常。
但即使修成了如此营垒，就能保住朐县了么？要知道守住营垒关键是你有没有足够的兵力填充防线。要我说，糜竺此人只知敛财，却不知兵，一口气从朐县城池把土墙连接到海港，南北各有五六里地宽的正面要防守，他得填多少兵力进去？”
臧霸听了孙观的分析，也是深以为然。
大家都是有军事常识的，有些话没必要说得太细，懂的都懂。
真有算学好的人愿意较真一下，也很容易得出结论：
就算每丈的土墙背后放三五个士卒防守，南北各六里，那就是各一千二百丈，每一侧可不得花上三五千士卒防守？加起来就近万人了。
再加上朐县守城的，按照一丈墙头一个人算，糜竺起码得一万好几千人防守填线。
而进攻一方，只要孤注一掷突破一个点，就算守方不崩溃，营垒攻防战也会变成夺口和堵口的肉搏战。
刘备军兵力比曹军少那么多，怎么敢死守那么漫长的目标的？这不是给夏侯渊机会跟刘备拼消耗，把刘备军全部耗死么？
想明白这些道理后，臧霸等人不由心中笃定。
臧霸笑着对孙观说：“要我说，郭祭酒的计策，倒是有些用不上了。敌人有糜竺这样不知取舍的贪婪之徒，真是天助我军！你立刻准备分兵伐木扎营，看住敌军南侧逃跑路线，我去写军情急报，详述此间情形，派快马送回夏侯将军处，请夏侯将军定夺。”
孙观欣然接受了这个分工，自去准备不提。
……
同一天晚些时候，西边郯城战场方向。
张郃花了半天时间，带着骑兵经过七十多里路的行军，一路穿插到郯城以南的沂水边。暂时切断了郯城守军顺沂水退回下邳的航道。
张郃倒也没指望立刻能打开局面，他觉得张辽肯定是死守郡治郯城，不会轻易出战的。
自己带来的都是骑兵，也只能断敌归路，不可能攻城，估计得闲上几天。
然而，就在张郃草草扎营之后，仅仅过了一夜。
次日凌晨寅时，也是将士们一天中睡得最深、气温最寒冷的时刻。
郯城的北门突然悄咪咪地开了，然后张辽就带着数百名骑兵人衔枚、马勒口，静静出城列好阵势。
这队骑兵不打火把，摸黑绕城迂回到南侧，对张郃的大营发起了劫营。
张郃的部队前一天刚赶了路，下午又伐木扎营，非常劳苦，大部分士卒睡得很沉。
好在张郃也算名将，整夜都保持了骑兵巡逻队轮流值夜，所以倒是没有被直接摸到营内偷袭。张辽的突袭队在距离张郃大营还有三四里地的时候，被张郃的巡夜斥候队撞上了，双方爆发了激烈的短兵相接。
张辽仗着局部战场上人多势众，杀伤了百余骑张郃的巡逻队，但也因此拖延了时间，让张郃的主力得以紧急起床披挂应敌。
张辽杀到营门口的时候，张郃部已经陆续出营列阵。双方又激烈搏杀一阵，尤其是一马当先的张辽，还跟张郃混战交上了手。
只是这种混战死战并非斗将，两人只是险而又险地交手了短短两三招，便错马而过，各自冲杀对方身后的骑兵。
就是这短短三招，让张辽和张郃都暗暗心惊，不敢再小觑对方武艺。
这场血腥而短促的激烈搏杀，只持续了不到两盏茶的工夫。张辽一开始稍稍占了点便宜，眼看张郃军出营列阵严整的人数越来越多，总兵力占绝对劣势的张辽，便赶紧见好就收，飞速撤退。
因为天色还未全亮，张郃又是河北系将领，初来乍到对徐州地理不熟，一时也不敢深追，唯恐张辽在撤军路上另有摸黑布下伏兵。
战后清点，张郃累计战损了三百余骑，算上了一开始被截杀的巡夜斥候队。
张辽那边，应该也伤亡折损了近百人，考虑到一开始的偷袭之利，这战果也不算什么大胜，双方都还可以接受。
“张辽怎么会这么急于出战？居然不顾自己兵力短缺，只有那么点骑兵，也敢孤注一掷出城劫营？没听说郯城内有重兵驻防呐。”随着张辽退去，张郃也忍不住思索，总觉得这情况不对劲。
从兵法上来说，自己并没有围城攻城的意思，只是穿插断敌后路，张辽不该这么急切求战才对。
这一切，倒像是有人在逼着张辽出战、给谁分摊压力似的。
张郃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又过了一天，他在逡巡拦截郯城守军和后方的联络时，截击了一队送信的使者。

第349章 白地将军入吾彀中矣
如果问在此时此刻的徐州战场上，有哪位曹营将领带兵最勤谨、遇到一点小事就要请示主帅，完全不敢自作主张。
那肯定非张郃、高览莫属了。
谁让他们来曹营最晚、资历年限最浅呢。
在建安七年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河北降将”这块招牌可不好听呐。连臧霸、孙观这些泰山贼，来得都比他们早。
所以，张郃截获郯城守军与后方关羽之间联络的密信后，在短短半天之内，就飞马送到了夏侯渊面前。
而送到夏侯渊面前，也就意味着几乎同时送到了郭嘉面前。
郭嘉作为军师祭酒、此战的主要参谋人员，夏侯渊每遇到突发情况，都会跟他一起参详商议。
这次夏侯渊甚至做得更过分，他刚听说张郃送来截获的敌军信使，就第一时间让人把郭嘉喊来。
郭嘉匆匆赶到中军帅帐时，夏侯渊本人都还没来得及读信呢，他也就懒得读了，直接丢给郭嘉：“奉孝，劳烦你读一遍，顺便剖析一下敌情真伪。”
这主帅当得那叫一个省事儿。
郭嘉连忙接过书信展开，还没细看内容，就先下意识看了一眼落款，发现居然是陈宫写给关羽的，顿时就暗暗一惊。
“这是陈宫给关羽的求援信？陈宫这贼子，果然被刘备重用了！哼，两年多前赵云接应陈登、偷袭下邳，擒获张辽、还说俘获了陈宫的焦尸，这事儿果然一开始就有诈！
可见刘备早在曹公平吕布之前，就已经存心要背叛朝廷！根本不是衣带矫诏之后才起的意！故意收容背叛朝廷之贼，对外宣称诈死，等到衣带矫诏事发后，又徐徐假装重新抓获了诈死者，赦免前罪录用。真是欲盖弥彰！”
郭嘉还没分析信件内容，先义愤填膺地抨击了一下刘备收容叛贼的行径。
陈宫的使用，在刘备阵营还是比较低调的。
虽然陈宫的身份已经洗白有一年多了，那是衣带诏事发后大半年、当时负责下邳郡防务的田豫，就在一次“日常搜剿当地贼寇”的行动中，“机缘巧合”抓到了“诈死”的陈宫，然后上报刘备。
陈宫当然是有“历史罪行”的，毕竟他在曹操拥立刘协之前，就教唆吕布偷袭曹操。后来吕布偷袭刘备，也有陈宫的谋划和教唆因素。所以这种人要是直接用，也会影响刘备的名声。
不过，在衣带诏已经发生的情况下，刘备就可以酌情赦免陈宫曾经跟曹操作对的前罪，而其他问题也要慢慢搞清楚，最后给个交代，然后尽量低调任用，不能公然给高位。
因为刘备阵营不能表现得“在衣带诏事件爆发之前很久，就预感到衣带诏会爆发，预感皇帝要对付曹操，从而提前收容跟曹操作对的谋士”，这个时间节点绝对不能含糊。
所以，过去一年半，陈宫也就是个参议型的闲官，对外从不宣扬，关起门来想到什么就献献策。关羽攻灭孙策后，把张辽北调，才让陈宫给张辽当参谋，负责东海郡防务部署的查漏补缺。
如今算是陈宫第一次重新出现在曹营高层的视野中，正式实锤刘备有任用陈宫进行军务参谋。
夏侯渊听了郭嘉义愤填膺的感慨，也跟着骂骂咧咧抨击了一番。他当年也跟吕布多次交手，对于陈宫也是比较怨恨的，如今算是新仇旧怨堆一起了：
“刘备贼子，看来是早就处心积虑背叛朝廷，如今正好一起算总账！”
两人感慨完后，继续看书信的正文干货，郭嘉快速略读道：
“……关将军明鉴：郯城控扼沂水，然沂西本就为曹贼……曹军控制，开战后夏侯渊猪突猛进，切断沂东退路，其心必然骄纵，觉得打通沂水航道指日可待。
如此，只要我军固守郯城，以水军出城西冒死袭扰沂水上的曹军粮船，必能撩拨夏侯渊不胜其扰，决议破郯城而打通沂水粮道。而我与张将军素擅固守，待夏侯渊师老兵疲，将军再以下邳之兵沿沂水北上增援，足可破夏侯渊……”
“……然如今猝然勒令我军主动出击，牵制曹军，为朐县守军分摊压力，愚窃以为不可。朐县地势不够险要，不如郯城依托沂水易守难攻。
且朐县城池离海过远，糜府君又贪多务得，连营累堑处处死守，不知取舍，不肯放弃城外港口、船厂、工坊等地，此取败之道也！我军若真要死守朐县，让其余各处驻军以策应声援朐县为任，必然被曹军消耗。
昨日我军已奉命逼迫张将军出城劫营张郃，然张郃防守谨慎，战果并不乐观，我军折损，亦有近二百骑。曹军兵多，我军兵少，消耗对我军不利，唯将军三思！”
“……另前番将军所转达糜府君顾虑，也已收到，然愚以为糜府君所仰仗，实有见不到处：
糜府君以为，只要连营累堑、守住朐县的海港，纵然朐县陆上被曹军三面团团围攻，我军也能走海路向朐县运入援军。还能指望公瑾趁敌军长期围困松懈之际，在围城敌军背后登陆，效琅琊日照、胶山之战故事破敌。
然琅琊沿海多山，敌军此前深入日照、胶山各部，皆需沿狭长海岸平原行军，一旦前后路途被断，便是粮尽援绝之状，李典、孙观自然军心瓦解。
而如今东海郡沿海，平原广阔。纵然让公瑾在敌后登陆，敌军只需往内陆稍稍退却，便可重整连为一片。糜府君所倚仗，实乃纸上谈兵，误军误国！将军切不可因主公新得长子，而顾及糜家的郎舅之亲。
为今之计，不如请公瑾力劝糜府君放弃朐县，从海路撤退。至于朐县有奇巧机要的船厂、工坊、器械，不能转运者可尽数烧毁，不至于被曹军缴获，以免增强曹军造船兵甲之巧……”
郭嘉把陈宫给关羽的请求信仔细看完，也是眼神露出嘉许之色，摸着山羊胡子微微颔首。
夏侯渊也觉得陈宫说得挺有道理，听完还请郭嘉用他自己的眼光点评一下：“奉孝以为，此书有诈否？”
郭嘉神色转为凝重，谨慎地说：“如此重要的书信，居然会被我军截杀信使缴获，实在是有些巧了。陈宫如果是想苦劝关羽，为何不在战前就劝呢？既然这么急，为何现在才劝？还白白冒泄密的危险，这不像智者所为……
不过，这一点真要解释，也是可以解释的：儁乂截杀信使之前一天，不就跟张辽的骑兵血战了一场么？从信中所写来看，张辽的损失也不比儁乂少多少，南方骑兵少，我军骑兵多，如果能用差不多的比例消耗刘备的骑兵，对我们肯定是有利的。
所以，陈宫有可能是迫于糜竺的官威，或是关羽的命令，不得不跟张辽演一场苦肉计，显得他们也精力撩拨牵制儁乂了，但未能奏效，这才建议关羽允许郯城守军继续死守，不用再主动求战牵制、为朐县分摊压力。
但总的来说，这一切有些过于巧了，我还是不敢全信。”
夏侯渊抓耳挠腮地听了一会儿，见郭嘉也不肯说满话承担责任，就换了个话题，直截了当追问：
“那且不说陈宫为何此时轻率写信、为何会被截获。你单说这陈宫信中顾虑的那些兵法推断，是否合理？他说的那些兵家大忌、是否真的足够犯忌？”
对于这个问题，郭嘉的态度倒是一下子轻松了些，非常爽快地连连称赞：
“这些顾虑倒是完全合情合理。糜竺如果真是倚仗他自己拍脑门瞎想的理由、觉得朐县可以久守，那绝对是累及三军！陈宫说糜竺所想不足恃，也确实是深合兵法要旨。有些道理，让我想也能想明白，只是要见招拆招，事到临头才能想明白。”
夏侯渊也是知兵的，所以提问之前，心中已经有个预设的答案了，听了郭嘉所想也是如此，他便放心了，于是一拍大腿：
“既如此，我看这事儿倒有九成可能是真的！说到底，刘备虽然会用人，却没想到地方官员才干与权位不符、上下相冲的问题！
他以陈宫负责东海郡防务筹划，也算人尽其才了，可惜陈宫地位低微，压不住糜竺，这才有号令不一的问题。
哈哈，说到底，还得感谢糜竺那不知取舍，早就听说刘备军这几年奇巧之物层出不穷，至于他们新造海船之能，咱也是在战场上见识过了，确实犀利。如今看来，朐县肯定有很多工巧奇技的工坊、船厂，才让糜竺这么舍不得！”
郭嘉听夏侯渊都这么决断了，而他又没有别的证据直接反对，该提示存疑的点也都提示了，只好作罢。
毕竟陈宫信里的兵法推理都是完全真的，对己方弱点的分析也是真实无比，甚至还有一些刘备军的弱点，是曹军原先没有侦查到没有想到的，这都主动暴露，你要说是假的，这代价也太高了。
说白了，郭嘉没有抓到任何实证证明陈宫有诈，他唯一的怀疑点，只是在于“这事儿发生的时机有点巧”。
郭嘉心中暗忖：
“或许真是我多虑了吧，陈宫也是有谋而位卑，压不住糜竺。听说刘备此前，让鲁肃北上负责徐州防务查漏补缺。可惜关羽在第一阶段的战役中，把鲁肃放到了琅琊诸县。
如今我军围攻琅琊两月，忽然改弦更张，对琅琊山区采取封堵为主，堵住沂水、沭水流出蒙山山区的谷口，让高顺、鲁肃不能参加东海之战。刘备留在东海的谋士，只能指望陈宫，这才造成了今日局面。
若是关羽不把鲁肃派去诸城，在东海能留有一个地位和谋略双双死死压制庸才糜竺的文官，情况就不同了。这也是天助我军！要怪就怪刘备留的人，位高者无智，有智者位卑，难以两全！”
而夏侯渊见郭嘉并不反对，再琢磨盘算了一会儿细节，就拍板决定：
主力东移，改变计划围攻朐县！用糜竺这个位高而无能的废物为饵、消耗刘备军！逼着刘备军在救糜竺的过程中把血流干！

第350章 朐县：徐州凡尔登
两天之后，九月十一。
夏侯渊的主力部队，终于抵达了朐县外围。
夏侯渊原本的营地，距离朐县也就八十里路左右，他日行五六十里，仅仅一天半就能赶到。第二天下午，还能留出两个时辰，供部队伐木挖壕扎营。
而且在夏侯渊抵达之前，臧霸、孙观的六千骑兵已经在此逡巡骚扰了四天，切断了朐县和后方之间的一切陆上联系。
臧霸、孙观为了讨好主帅，也让他们的部队每天抽出大量时间伐木加固营垒，夏侯渊抵达时，至少已经有足够两三万人住的临时营帐搭建好了，还掳掠了不少当地百姓随军打杂干苦活。
夏侯渊对这个扎营准备还挺满意。当天下午申时初，就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先带着众将和骑兵部队，一起绕城巡视了一圈，观察糜竺在各处的防务布置。
亲眼看完之后，夏侯渊的评估果然和臧霸、孙观所见略同，忍不住以马鞭指着刘备军的防御工事大笑道：
“糜竺到底是无能之辈，不知有舍方有得，什么都想保住，只会害了他。城池加上城外的甬道土墙，南北各要防守七八里长的防线，得填多少人进去才能守住？明日让士卒修整一下，分出一些士卒加紧打造攻坚器械，后日便强攻！”
郭嘉在一旁陪同视察，闻言觉得微微有些鲁莽了，还是稍稍给夏侯渊泼点冷水，建议道：
“将军，我以为还是稍稍持重些好，若是明日就进攻，那么我军攻城器械必然准备不足，糜竺也就知道我们不可能对朐县城池下手，只能是攻打城东的营垒长堑。
如此，长达七八里的朐县城墙上，他就可以少留士卒、不作防备，把主要兵力甚至民夫，都聚集到南北各六里长的堑壕营垒防区，兵力的稠密程度，至少能提升一半，不利于我们破口。
一旦初阵攻势失利，还容易挫动锐气，反而涨了糜竺的骄横。既如此，不如稍缓三五日，至少打造足够多的飞梯和冲车、若干木驴，不管是否强攻朐县城池，都摆出足以威胁朐县城墙的姿态，逼着糜竺分兵，不能集结兵力于一处。”
夏侯渊一开始也就出于兴奋、随口一说的。郭嘉这个建议确实有理，他就顺水推舟采纳了：
“既是奉孝持重，我岂有不纳谏之理，就等三五日好了，抓紧多造飞梯、木驴——你们也是，怎么都来了四天了，才伐了这么点木料，勉强只够扎营！为何不提前把打造攻城器械的木料也伐够了！”
夏侯渊后半句话是指责臧霸、孙观的。此二人被骂了也只能唯唯诺诺，委婉解释：
“将军恕罪，不是我们不出力，实在是这朐县周边，树木稀少，与当年大不相同。我们费尽心力，都得到几十里外伐木运过来，周边沿海的山头丘陵，早已被糜竺砍秃了。”
夏侯渊和郭嘉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情况，不由觉得好奇。
尤其郭嘉心思缜密，便主动追问：“莫非是糜竺有谋，料到东海郡境内迟早会有一战，所以故意把朐县周边砍秃了，给将来攻城的人制造麻烦？”
臧霸连忙回答：“糜竺哪里能有如此深谋远虑——是因为刘备占据朐县后，五六年来疯狂扩建工坊、船厂，大造各色新船。朐县周边的大树全部被砍光，全部拿去造船了。
造船所需的木材，有的要先阴干数年，去除水分以免造成后湿腐。所以这些木料也未必都用光了，很多还存在朐县的船厂里阴干呢。县城周边数十里，只有些未长成的小树。
此番糜竺要建造连营防守城东的船厂、港口，更是连小树都砍光了，作为楼橹柱础和尖桩木栅，我们来的时候，完全无树可用。”
夏侯渊听后，终于啧啧称奇：“这么说来，这朐县有好东西啊。刘备水军如此犀利，全靠奇技工巧之法，打造犀利大船。这朐县城内，不知有多少值得我们抢夺的船厂工坊——
传我将令，朐县城破之后，如若糜竺没有放火烧毁船厂和工坊，我便饶他不死。各军也要注意，凡是没有自行烧毁工坊的工匠、力役，破城后不得杀害劫掠。”
……
夏侯渊采纳了郭嘉的建议，最终也扎扎实实花了五天时间准备，才开始对朐县的强攻。
计划花三到五天，最后就一定会拖五天——谁让树都被砍光了呢。
就这，最后打造的攻城器械还有点质量不合格，比如有些木驴车，正常都该用粗树作为承重的大梁，最终只能是用几根细小的树苗捆扎在一起凑合用。
夏侯渊对这些延误很不满意，初次总攻之日便有些焦躁，一大早就让士兵们早起，用过朝食便列阵出击。
数百面战鼓擂得惊天动地，在朐县城南城北绵延七八里宽度的战线上同时擂响。四万步兵严阵以待，近万骑兵逡巡督战，场面蔚为壮观。
朐县城内，糜竺这几天也颇为紧张。
什么“糜竺不知舍得，什么都想保住，强行拖着队友下水一起死守不易防守的朐县”云云，当然都是不存在的。
只要关羽下令糜竺有序后撤，他又岂敢不后撤？在刘备阵营内，就算糜贞为刘备生了儿子，在军事上，关羽还是比糜竺更说了算。
所以，这一切都是战前关羽个人就秘密关照过糜竺的，糜竺知道自己只是在演一个“不知舍得”的形象罢了。
但为了防止计策泄密，糜竺只能一个人承受这个心理压力，对外绝不敢提前泄露“是关将军让我不许撤，还让我抢修工事摆出什么都想保住的姿态”的。
他下面的将士，都以为这一切是府君骄横所致，士气颇有些埋怨。
不过，事到临头了，糜竺反而不紧张了。
下面将士们的怨气，也稍稍平息了。或许就是全面被围，大家需要为了自己而战，为了求生而战，重新鼓起了勇气。
等真正打到难解难分的时候，糜竺自然会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向将士们披露关羽给他的密信，让大家坚信关将军不会放弃他们的，把士气再鼓舞起来。
而现在还没有这个必要，士气还没低落到那种程度。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这天一大早，糜竺本人也难得摆出亲民之态，亲自到朐县城东的营垒巡视防务，鼓舞士气。
他不仅把朐县城内的七八千将士聚集起来，还拉来了数千糜家家丁，以及本地临时征集的丁壮百姓，一起严防死守。
而糜家拉丁壮的办法，也果然很有特色，无非就是砸钱。
一箱箱的五铢钱，乃至其他南北海贸珍货，直接抬到校场上，让拉来的体格过关的丁壮百姓排好队，直接还没上战场就先发一批。
只要肯帮着守城，无论有没有军功，先发每人五百钱打底——这是只要上去站在土墙后面填线就有的。有负伤，有战功，都另外有钱，而且每天打完还有日结的钱，还有好吃好喝犒劳。
朐县本就是富庶的海贸重港，城里咸鱼干管够。只要帮着守城，战时每人每天两条鱼干，正规军士兵比丁壮民夫还多发一条，主食更是管够。
如此激励之下，朐县军民真到了上战场时，倒也斗志昂扬，一开始的怨念和恐惧，也都抛到了脑后。
……
上午辰时过半，夏侯渊做好了进攻前的一切准备，随着雷鸣般的鼓声，万余人的曹军先锋部队，分别从城南城北同时发起了进攻。
还有数千部队，在东边朐县主城方向，也发起了牵制性的进攻。
曹军士兵扛着撞木，举着巨大的藤盾，还有短梯和木板，就对着刘备军营垒猛冲。
朐县的主城墙有一丈八尺高，城东连接港区的营垒就只有四五尺高的低矮夯土堆，土上还插着竹木的尖桩。
因为营垒规模大，距离长，木头也不够用，很多地方就用竹子削尖了插土里，把尖端朝上。算上竹木部分的话，总高度也不会超过一丈。
这样低矮的防御工事，进攻方当然用不到飞梯。只要把竹木尖桩的顶部撞烂、撞得稍稍齐平便于搭板，就可以把厚木板铺上去，进攻士兵便能直接踩着木板缓坡冲杀上去。
这样的进攻方法，比起手脚并用的爬梯子而言，可以解放双手，便于持盾遮蔽，极大降低攀援时被守兵枪矛扎下来的几率。
看得出曹军将士们对于这种进攻方式也很有信心，负责先登的士卒完全没有当炮灰的觉悟，似乎真心觉得自己能一鼓作气杀上去，建功立业。
“放箭！不要担心箭矢不够用！”
刘备军这边，无数弓弩手也在曹军进入射程后，就全力开始放箭，根本没什么“放近了再打、增加命中率节约用箭”的考量，主打的就是一个财大气粗，非常有糜家的守城风格。
一时间万箭齐发，矢如雨注，仅仅第一波箭雨就造成了前沿冲锋士卒百余人的伤亡，顿时让进攻的曹军势头为之一窒。
而紧随而来的第二波、第三波箭矢，也是密不透风，完全不留空档，这火力密度，一度让曹军大惊。
等第一批曹兵冲到近前后，纷纷开始硬顶着远程火力用撞木猛撞营门、木栅，稍稍撞出缺口，就试图往上搭木板。
有些位置栅栏被撞木撞塌得比较彻底，曹兵甚至等不及搭木板，直接就手脚并用朝着夯土坡往上爬。
不过对面很快有一体锻造戟头的灌钢长戟，猛叉过来，那些鲁莽的曹兵顿时就被捅成了马蜂窝。
即使是一些穿着了铁质札甲的先登锐士，在灌钢戟头的长戟攒刺之下，也很容易偏斜刺中甲缝，崩断绑扎铁札的皮带，继而猛捅入肉，鲜血瞬间沿着血槽迸射而出，喷得旁边的木栅栏一片血红。
而负责第一批堵口的刘备军近战锐士，大多穿着灌钢札甲，戴着铸铁头盔，防御力比曹军先锋强得多。长戟兵堵口万一出现漏洞，还有拿着斩马剑的什长伍长们帮手下袍泽并肩堵漏。
这些刘备军中待遇最好的老兵，普遍做到了小兵装备长戟，伍长什长等最基层军官装备五尺斩马剑，这样的装备比例，也非常契合实战堵口的需要。
曹军每每付出重大的代价，拼着死伤七八个撞墙士兵生命的代价，在栅栏上撞开一个小缺口，就是至少四把长戟攒刺堵口，侥幸冲过来，也挡不住斩马剑的补刀。
曹军无奈，只好争取扩大缺口，不让守军有太明显的以多打少集火攒刺的机会。
但要扩大缺口，就意味着要投入更多的士兵扛着撞木撞塌木栅栏。
这些士兵都是没法携带长兵器的，最多腰间挎一口环首刀，双手在肩上扛着大木头就冲了，因为行动缓慢，他们是刘备军弓弩手最好的活靶子。每一根撞木成功冲到营垒前发力猛撞，至少还有两组士兵在半路被射倒。
战场很快打成了一片绞肉机，夯土墙和木栅栏防线，就如同血肉磨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渐渐染红。
亲自在阵后督战的夏侯渊看了这架势，也不由稍稍严肃起来：“不是说朐县兵力并不强么？糜竺怎么有这么多士卒？尤其这弓弩也太密集了。”
一旁的郭嘉仔细观察了一下，面色冷峻地分析道：“或许并不都是战兵士卒，我看刘备军用弩的比例很高，远高于正常的军队。
莫非是因为弩易于操练，抓来的丁壮只要数日军纪整顿和操练，便能守营了，所以糜竺大量起用了丁壮作为弩兵？只要弩兵由丁壮充任，战兵就能更多负责近战堵口，难怪防守得如此坚韧。
不过弩要用到牛、驼筋腱为弦，比弓可昂贵得多。糜竺这些年，到底花了多少钱财购买牛筋广造强弩。他还真是豪商秉性，守城全靠砸钱。”
夏侯渊听了，内心愈发不忿：“哼，无智匹夫！要是这些钱财奇货、诸般工巧之物，落到我手上，何愁不能帮主公平定天下。在糜竺这种匹夫手上，真是白瞎了！破城之后，一切没被烧毁的，我都要抢过来！”

第351章 吞又吞不下，吐又舍不得
随着一整天的血战结束，残阳如血时分，整整六里多长的木栅栏和土墙堑壕营垒，已经被撞木砸得看似七零八落。
好几处缺口的夯土坡，都被反复冲杀的士卒踏平了。崩落下来的泥土掉进夯土墙前面的壕沟里，显得这些薄弱点的防御力愈发摇摇欲坠。
但曹军的攻坚部队，却始终没能形成决定性的突破。
哪怕砸烂了栅栏，哪怕踏平了土坡，后面总有刘备军的预备队源源不断填线上来，在缺口处肉搏厮杀，仗着坚甲利兵跟曹军死命消耗。
灌钢札甲和武器的犀利，在这种堂堂正正的正面绞肉中，被发挥得淋漓尽致。每一个刘备军的士兵倒下之前，至少能带走数倍的敌人。
对夏侯渊而言，更可怕的是随着一整天进攻的结束、曹军实在撑不住败退了回去，刘备军一方能掌握战场，打扫战场。
所以战死袍泽身上的灌钢札甲也好，进攻的曹军士兵身上的生铁札甲也好，都能直接扒下来，简单清洗一下后发给其他士兵再穿，明天重新投入战斗。
当然，哪怕是己方牺牲的士卒，下葬之前本来也是要脱掉铠甲的，这并没有任何不当。对于己方士卒，糜竺会要求用海水简单冲洗一下尸体，盖一块麻布，然后赶紧深埋，以免瘟疫传播。
对于曹军士兵的尸体，盔甲武器扒掉后，直接用战场上破碎的烂木头堆一起火化，也能起到消毒防阻瘟疫的效果。
……
天色彻底全黑了，两军各自回营后，也在总结着此番血战的经验教训。
夏侯渊这边，在初次强攻失败后，虽然对于最终破敌依然很有信心，但他也敏锐地意识到了几个问题。
“本以为突破了如此简易的土墙木栅，只要把缺口撕扯得更宽大，后续就是如野战一般砍瓜切菜了。如今看来，倒是小看了糜竺——
野战可以发挥我军骑兵众多的优势，一旦正面胶着难以突破，就迂回包抄，击敌薄弱。
可是这种有堑壕营垒存在的战场，哪怕把每个缺口扩大到十丈、甚至几十丈，双方也只能以弓弩射住阵脚，正面以步卒肉搏，终究拉扯不出骑兵迂回的空间。”
夏侯渊一边低声自言自语，一边也是在梳理思路，大致分析出了这种战场形势对曹军不利的点。
除非你有本事、堆那么多人命，把长达几里的防御工事彻底破坏掉，那才有可能给骑兵腾挪迂回的空间。否则，这就是一个双方都废掉骑兵之利、全靠步兵对战死磕的局面。
刘备骑兵少，曹军骑兵多，双方都废骑兵，显然刘备方还是占了大便宜。
夏侯渊叹息之余，一旁的郭嘉倒是挺冷静，还变着法儿鼓励夏侯渊：
“将军不必担心，第一天我军伤亡更多，也是没办法的，毕竟敌军营垒尚且严整。后面几天，只要持续猛攻，让部队轮番休整，不给糜竺修缮营垒的机会，形势肯定会扭转的。
我们战前打探到的消息，虽不敢说完全精准，但也不至于差太远。关羽能动用的兵力，不过两三万之间，下邳、郯城都有重兵，朐县这边能剩多少？肯定不足万人。
糜竺以几千战兵，哪怕是堂堂阵战，想跟我们五万大军相抗，不出十日，也必然油尽灯枯，就算他临时多抓丁壮守备也不好使。
后续几天，我们倒是应该认清形势，分清进攻的主次。比如，可以对敌军营垒最东端、靠近大海的方向，进行重点穿凿突破。只要占领、破坏了港区，就能断绝糜竺从海路获得的外援，对敌人的士气，也会有非常大的打击。
而且只要彻底突破了东端，敌军剩余的城外营垒也就失去固守的可能了，到时候我军完全可以从侧翼自东向西横扫，迟迟不能动用的骑兵部队，也能投入总攻。”
夏侯渊听完，也是连连点头称是，暗忖郭嘉到底还是老江湖，这种战术细节见解，果然非常深刻精准。
随后夏侯渊就正式下令，第二天开始便按郭嘉交代的战术调整攻势。
……
此后两天，朐县的攻防血战还在持续上演。
跟第一天相比，第二、第三天曹军在大部分阵地上的攻势就没那么猛了。
显然是承受不起第一天那么高的伤亡，想要缓口气，就把“全面进攻”改成了“重点进攻”，只盯着防线最东端，靠近海港的位置狂打猛冲，毫不吝惜人命，“该省省该花花”。
但曹军次要进攻方向上的牵制效果，依然非常卓著，让糜竺不得不分兵四处防守，哪里都不敢松懈。
也就是说，如果糜竺敢把主力调到重点方向上堵口、导致其他阵地出现空虚，那么夏侯渊还是能敏锐地观察出破绽所在，从而把那个方向上的牵制性佯攻、随时转变为主攻，让糜竺好好喝一壶。
为了实现这一点，曹军还赶造了好几辆井阑车。还有临时堆筑了几座面积小但高耸的土山，在上面又建望楼。
糜竺的营垒连夯土墙带木栅栏，不过一丈高，所以根本阻挡不了望楼的视野。
望楼土台的位置距离营垒又比较远，夏侯渊要的只是瞭望观察敌情调动，随时看清营中哪儿人多哪儿人少，有没有薄弱点。
如此一来，糜竺一方就算有更先进的投石车，也不可能跟官渡之战时那样反击砸毁望楼。除非是派敢死队出城近战破坏，而这显然是糜竺做不到的，那也就只能白白被对方看光了。
看得出来，交战双方都大量吸取了官渡之战的经验教训，夏侯渊就是研究透了当年袁绍怎么吃的亏，才放弃了望楼的放箭属性，只求瞭望。
战争，永远是导致技术和谋略对抗升级最快的方式。
高烈度的对抗，会让仅仅两年前出现的经验和战术，也很快过期。
……
三天的血战结束，糜竺也终于感受到有点顶不住了。
这每天数百上千人的伤亡，他一共才七千士兵，怎么抗得了？
三天打完，所有正规军战兵中的弩手，大多被抽调去担任近战堵口的任务了。穿上了战死袍泽留下的铁甲，跟冲进缺口的曹军肉搏。
而那些踏张弩，都被拨给了刚刚训练完的丁壮新兵，让他们顶上来负责放箭压制的活儿。
而糜家这些年积蓄的私财，也是流水一般涌出去，为了发抚恤，奖励伤兵和有功将士，几千万枚五铢钱直接流到了士兵们手中。流动现钱不够多，就开始发放海贸珍货抵扣。
这天傍晚，负责一线防务部署的田豫，也终于感觉这样下去不行，就找到糜竺，向他建议了几条守城方略。
朐县作为重要海港城市，当然也不会只靠糜竺这种文官来守了，也配有充足的武将。
此战爆发前，田豫还部署在下邳郡方向，也是关羽跟诸葛瑾定下计策、决定以朐县诱敌后，才火线把田豫悄悄派来，补强给糜竺。这几天的坚守中，田豫的调度应对都不错，分摊了糜竺很大的压力。
此时此刻，田豫献策道：“府君，敌军势大，我们不能再处处严防死守了，肯定会撑不住的。而且关将军要求我们疲敌耗敌，也要让敌军看到希望，看到进展，他们才会贪恋不去，最终堕入圈套不能自拔。”
糜竺不太懂军事，这方面非常虚心，主动鼓励道：“那国让以为，眼下当如何调整？”
田豫想了想，很有条理地说：“曹军有望楼，能知我们防御虚实，我军难以集结大部分兵力死守一点，所以海港那边，再有几天强攻，肯定就撑不住了。
为今之计，我们一边该尽快通知周公瑾，让他从海路运进一批援兵，也要尝试摆出从海上骚扰夏侯渊侧背的姿态。打不赢不要紧，只要及时收手，别损失太大，暂时牵制扰乱敌人就好。
如若公瑾骚扰后效果不大，反而能骄横夏侯渊之心，让他愈发觉得强攻朐县是对的。
另一方面，我们应该趁夜在营内再挖几条南北向的壕沟，用挖出来的土在沟后夯筑土墙。白天可以板桥覆盖、上覆浮土，让曹军望楼远远看不清晰，至于木栅就别造了，一来木料不够，二来也难以隐蔽，无法骗过敌军望楼。
如此，一旦营垒最东边被彻底攻破、海港失守，我们也可以依托南北方向上第二道纵向的防线，继续节节死守，拖延时间、逐步放弃阵地。
至于港口内的设施，如若有奇技工巧的设施，容易被曹军缴获后学走的，那就尽量搬走，搬不了的就在弃守前烧毁。至于船坞、栈桥、屋舍，倒是不必纵火，把里面东西搬空就好，只要不会泄密的东西，让他们占领些日子也无妨。”
糜竺思之再三，重重点了点头：“还是国让想得周到。今夜起，我就集中民夫，在营垒内部修第二道第三道横截南北的防线，为最东端的营地失守做好准备。给公瑾的求援，也会立刻安排。”
糜竺也是雷厉风行的办事风格，当天晚上，就组织起了数千民夫，轮流挖土，在防线后方补强第二道防线，为前沿失守做准备。
同时给周瑜的联络，也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就送到了，因为周瑜部如今的母港，正在南边广陵郡淮河口的海西县，而且周瑜也会不时派出巡逻船队北上，到朐县外海巡逻哨探。
糜竺派出的送信哨船，第二天天一亮就被周瑜的巡逻船队发现了，随后火速把求援命令接力传递了回去。

第352章 收网时刻
周瑜虽然有名将之才，但他来刘备阵营的时间太晚，还是孙家死硬降将的身份，至今为止地位都不算高。
也就是仗着此前琅琊郡境内的日照、胶山两场登陆战，削弱了李典和孙观，歼敌数千，才算是初建军功，有了立身之本。
至于他娶了诸葛亮的二姐，这层关系并不足以让他立刻升官加权，最多只是让他能够被刘备放心任用罢了。诸葛家从来不干任人唯亲、提携无功的事情。
收到糜竺的求援信后，周瑜也就丝毫不敢怠慢，糜竺的地位比他高得多，让他救他就得去救，哪怕会付出一些伤亡，打一些硬仗。
“好在糜府君也算通情达理，看他的意思，只是要我稍作骚扰，拖慢曹军进攻的速度。给他布置第二道防线，和转移设施争取时间即可。最后可能还要运一部分援兵进城……罢了，就按糜府君的要求做吧。”
……
收到求援信后两天，一大清早，朐县外海。周瑜就带着几千水兵，分乘百余艘新式快速战船，摸黑来到了预定的战场。
这两天里，夏侯渊继续猛攻，而糜竺的营垒防线东段，已经显得岌岌可危。
每天数百人的战死、更多的伤兵往里填，还有每天上千万钱的抚恤赏赐往下发。
田豫已经不得不动员临时募集的民夫丁壮拿起长戟，列阵堵口。而活下来的精锐老兵，纷纷抄起了斩马剑，火线提拔为伍长、什长，成为这支不断流动补充的部队的中坚骨干。
周瑜手头，也不过三四千可用的水兵，加上一些临时调运来的增援部队，直接硬扛夏侯渊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趁着天色刚要蒙蒙亮的时候，悄咪咪在夏侯渊阵营侧后方登陆列阵。
他也不敢让士卒深入内陆，只是仗着自己熟悉水文，知道附近各处的海滩，各自有多少深浅。特地挑了一个便于舰船靠到岸边百余步远的地方，作为登陆场。
士卒上岸后，立刻开始列阵，周瑜特地挑选了使用长枪大戟的士卒为中坚，外加少量刀盾策应掩护。
而弓弩手则完全没有派到岸上，全部选择在战舰舷侧射击孔后面戒备，把舷窗盖板掀起来。
周瑜登陆时，也做不到彻底安静，或者说他就是故意稍稍弄出点动静来，所以没多久后，就被夏侯渊发现了。
曹军眼见有“半渡而击”的机会，也不敢怠慢，一边组织兵力准备反扑，一边最快速度飞报夏侯渊。夏侯渊当时还没起床，听说后唯恐错失战机，火急火燎要求各部立刻出击、趁敌立足未稳歼敌于滩头。
于是曹军都来不及组织起太多兵力有序投入，只是各部各自为战，朝着正在登陆的周瑜部就扑了过去。
周瑜登陆的位置距离糜竺的营垒也就五六里远，刚好在曹营包围圈的侧背，曹军赶过来还是非常快的。
周瑜派到岸上列阵的，正是蒋钦和徐盛，这两个部将也是此前跟随周瑜很久了，日照之战和胶山之战时，他们也跟着周瑜一起厮杀，配合起来很有默契。
二人上岸前就被交代过了，要依托相对松软的沙滩浅水区，在齐膝至大腿深的水中列阵，严防死守，外列大盾。
这样的水深，已经可以阻止敌人骑兵冲起来了，战马的马蹄子如果敢来这样的沿海沙滩，肯定会失蹄折腿。所以最终必然是双方步兵冲阵搏杀的局面。
战局的发展也果然如周瑜预料，曹军一开始低估了敌人的强弱，还唯恐错过战机，结果以添油战术轮番投入，哪一部先赶到战场，就赶紧趁着“江东鼠辈立足未稳”冲上来了。
结果却如踢在铁板上一般，那些在浅水中列阵的刘备一方近战兵，士气高昂，早就对这种作战样式和场合心中有数，并不慌张。以列阵对冲锋之敌，优势非常明显。
而背后的战船上，丝毫不用担心被贴身肉搏的弓弩手们，又能利用高度优势，越顶抛射，对岸上的袍泽进行远程火力支援。
连番厮杀之后，曹军在一波波的冲锋中死伤惨重，最后直到夏侯渊听说前军反击不利，亲自赶到战场，观察了一番交战形态后，才大呼上当。
自己居然被周瑜的示弱诱敌骗了！这处战场明明对周瑜有很大的优势，所有“立足未稳、可以被半渡而击”的假象，都是周瑜故意演的！
夏侯渊有些骑虎难下，只好约束各部暂缓进攻，聚集兵力，重新部署阵势，拉宽正面宽度，准备仗着人多势众，三面合击摧垮周瑜。
可惜周瑜并没有这个机会，他眼看夏侯渊暂停了进攻、让部队往南北两个方向机动、拉宽战线的正面宽度，周瑜就已经敏锐地判断出夏侯渊想干什么了。
然后，周瑜就趁着夏侯渊调整阵势的时间差，果断用旗语下令蒋钦和徐盛赶紧上船撤退。
岸上列阵的两千多战兵，连忙涉水登船。曹军发现情况后，夏侯渊再次改变战术，想要冲上来。
但随着曹军越冲到深水区，就越是举步维艰，而且无法得到己方弓弩远程火力支援。相比之下周瑜的兵越是撤退、越是向舰队靠拢，得到的火力支援也就越多。
最终，夏侯渊只是面子性地斩杀了最后断后落单的百余名周瑜部曲。但为了这个面子，夏侯渊付出的伤亡又何止数倍，海滩上浅水区漂浮的曹军尸首，连片堆叠，不计其数。
随着这场厮杀结束，夏侯渊气得简直要暴跳如雷。好在他还注重主帅的威仪，知道自己如果人前失态的话，会影响己方士气。
所以只能硬憋强忍，表面上依然厚着脸皮宣布这是一场胜利，是曹军“击败了刘备一方水军的侧后登陆偷袭、阻止了他们策应解围朐县的尝试”。
随军军师郭嘉也注意到了夏侯渊的暴怒，唯恐他人前失态，就帮着打圆场劝解，说：“将军勿忧！刘备以水军强行骚扰我们陆上的兵马，正说明了朐县已经岌岌可危，他们必须不惜代价增援！
我们伤亡不少，刘备军肯定也不好受，现在就是看谁撑得住，耗得起。而且此战也证明，只要我们不阻止周瑜登陆，放开滩头，等他上岸后再战，绝对可以堂堂正正击败周瑜！这次我们还是被‘半渡而击’的诱饵所惑，才大意了。
这朐县不比日照、胶山，沿海地形开阔，不是那种山海相接的地形。我们就算遇袭后暂时后退、放弃海岸线，让敌人上岸再战又何妨！难道还怕周瑜敢深入内陆，断我归途么？”
夏侯渊听了郭嘉的分析，才意识到此战一开始，自己的第一反应确实过激了。
为什么要歼敌于滩头嘛！就该放上来慢慢打！让周瑜离开海上舰队的保护范围！
但现在再改变战术也晚了，周瑜并没有搞第二次大规模敌后登陆的尝试，只是在那边逡巡骚扰撩拨。
被周瑜这么一拖延骚扰，夏侯渊的正面进攻节奏也被打断，多拖了一两天时间、让糜竺和田豫有更多精力修复工事、组织起第二道防线。
直到九月二十三日，也是曹军围困朐县后第十二天、夏侯渊初次展开强攻后第七天，曹军才重新恢复全力猛攻。
又花了两天，到二十五这天，曹军才彻底攻破糜竺城东大营最东端，将糜竺的军队和港区之间的联络彻底截断，实现了对朐县守军的四面合围。
可惜，在夏侯渊做到这一切之前，周瑜已经通过海路，把至少三千人的生力援军通过港口运进了包围圈，还给糜竺补充了一批此前消耗最多最快、最有可能短缺的守城军械物资。
曹军彻底突破后，糜竺和田豫就放弃了城东营地的东半部分，退到西半部的第二道防线，继续消耗拖延。
夏侯渊看到这一切时，也一度觉得是不是中了糜竺的计了。这样节节抵抗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为什么朐县的刘备军已经被彻底断绝了外援，还不崩溃投降？
郭嘉也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因为截至目前为止，曹军的伤亡交换比实在是太高了，仗打到这一步，刘备一方该不会是用朐县这个诱饵在给曹军放血吧？
然而，就在郭嘉提醒夏侯渊的时候，又有一个利好消息，坚定了夏侯渊的信念。
原来，就在糜竺和田豫放弃城东营地的东半部、让部队撤退收缩时，一些此前被俘虏的曹军士兵，居然趁着给刘备军打杂搬运物资的机会，假装诈死逃了出来。
他们在被战友们重新俘获后，立刻被确认过身份无误，然后带到夏侯渊面前。
夏侯渊非常重视，亲自一个个问这些逃回的士兵。
“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为何糜竺撤防的时候没有带上你们，也没杀了你们？”
那些重新归队的士兵说法都差不多：“将军，我们是前几日血战攻坚时受伤昏迷了，被刘备军打扫战场时俘虏。有些伤势特别重的，治起来耗费药材太多，就被田豫下令处死了。
我们几个都属于虽然昏迷、但伤势还算好治，就给我们治了。然后不给我们分发兵器，只让我们搬运箭矢、滚木礌石，还有挖掘壕沟搬运土石。
城内民夫丁壮都被糜竺征发了一批又一批，人力不够了，所以连俘虏都得干苦役。昨日大军攻城时，田豫在带兵撤退时，本想带上所有俘虏一起撤，继续去后方修补城防干苦活。
但我们几个机灵，趁着天黑时往死人堆里一躺，借机假装战死了，他们没有一一检查尸体，就被我们混过了。”
夏侯渊闻言，摸了摸胡子，觉得这些说辞倒也可信——关键是这些士兵都是确认过身份的，真的是曹军士兵。
夏侯渊问完那些关键问题后，又补充了一些其他细枝末节的提问，比如了解了解这些俘虏这几天的见闻。
而这些原本随口问的闲话，居然又让夏侯渊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
“你们是说，糜竺之所以能裹挟那么多民夫丁壮帮他死命守城，全都是靠撒漫使钱？他给每个伤兵和立功士兵奖励都有数千钱？对战死士卒的抚恤都是万钱以上？现钱不够就拿海路贩来的珍货折抵？这厮怎么这么有钱？”
那些逃归的俘虏说辞都差不多，异口同声证明了这一点。夏侯渊不甘心，又追问那些海贸珍货主要是些什么东西。
听说不是瓷器和钢材，就是丝绸、香药等物，反正海贸货物都是很耐储存，“保质期”很久的。
不然以这个时代航行缓慢的航海技术，容易变质的玩意儿也不可能用于海贸。
夏侯渊不由心中热切，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既然糜竺靠舍了命地砸钱发赏，才把这支守城部队的士气维持住了，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些铜钱珠玉、金银丝绸、各方珍货，如今都还在朐县城里存着，根本没法消耗用掉……
金银铜钱丝绸，都要花出去才有价值，拿在手上占有，又不会消失。
如果有命挣钱没命花，又有什么用？
所以，只要自己攻破朐县，糜竺发下去的那些赏赐，他还能再收回来，到时候统统都是他的！
夏侯渊自觉抓到了一点鼓舞士气的关键，立刻让部将们向三军传达：
根据逃归的俘虏透露的朐县城内情况，糜竺已经给朐县军民发了价值数万万钱的金银财帛、各种珍物，都是难以耗费掉的耐用品。
城破之日，大军三日不封刀！全城除了技术工匠要抓起来、回去拷问手艺以外，其他人可以随便杀！杀人后抢劫到的财物，都归将士们自己所有！
原本经过七天的连番血战猛攻，曹军死伤也非常惨重，士气已经有些低落了。听了夏侯渊这一针打鸡血，顿时又全部振奋起来，个个摩拳擦掌，想要屠戮劫掠一把大的。
“什么？那糜竺居然如此有钱？还那么浪费，把金银财帛都发给朐县普通士卒、丁壮百姓了？那必须把他们全部杀光！把钱都抢过来！”
曹军劫掠的兽性，被彻底点燃，再也无法熄灭。

第353章 夏侯渊：不是我挡大家的财路，是关羽在挡大家的财路！
此后数日，曹军就在这种打鸡血的激励下，继续不计伤亡狂攻猛打。
糜竺和田豫也确实“渐渐不支”，不得不败退，把城外的营垒全部渐渐放弃，彻底龟缩回了朐县主城区。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田豫也尽了最大的努力，给夏侯渊放血，不断消耗夏侯渊的士卒和军械、物资。
眼看时间进入了十月初。夏侯渊的部队围困已经有大半个月，持续强攻也有十几天了，夏侯渊还是不依不饶，仗着攻城武器已经打造得越来越完备，开始了全面强攻城墙。
他似乎已经有些迷失了初心，忘了自己一开始只是来围点打援的，有点用力过猛了。
每到夜深人静，夏侯渊冷静下来自己也有点后怕。
郭嘉更是提醒了他好几次：“将军，如今这样的连续强攻猛攻，伤亡太大了，越往后拖，如果关羽带着他的主力来孤注一掷救援，我们能不能有余力全歼关羽，都尚未可知，三思啊！”
夏侯渊的第一反应是不甘心，他咬牙切齿地回答：“这种时候，如何能收手？已经折损了这么多人马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你都不知道吗？再说当初让我强攻的也是你！”
郭嘉冷静地指出：“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初要强攻，那是因为城东港区的营寨尚未切断，糜竺还有可能从海路得到周瑜的支援。只要外援不断，糜竺依托营垒跟我们消耗，士气必然高涨，守军会有信心一直守下去。
而现在港区已经被我们强攻攻破了，也烧毁了不少设施。朐县县城本身并不靠海，我们团团围住，就可以围点打援。而糜竺放弃城东的营垒，坚守城墙后，防御力又增强了不少。将军切不可忘了，打援歼敌主力才是我们的首要目标。”
夏侯渊被这么一分析，终于有点冷静，但他却发现自己有些骑虎难下了。
一旦数万大军对于抢劫和一夜暴富的兽心被点燃，作为主帅也是很难压下去的。
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大家都被伤病困扰吃够了苦头，眼下就这点奔头，就是想把敌人屠城杀光，把糜竺发下去的赏赐全抢过来。
如果这时候夏侯渊敢踩刹车，军队是有可能哗变的。
他思前想后，最终还是觉得军心可用，也就再撑一撑。说不定关羽就算带兵来援，只要己方士气高涨，人数也依然比敌军要多不少，那就还是能赢！
如果关羽亲自来增援了，自己就可以说，是关羽阻止了数万大军近在眼前的发财美梦，这些士卒就会同仇敌忾、把关羽撕碎！
与其让他自己来承受挡人财路的怒火，不如让关羽去承受。
而就在夏侯渊忐忑犹豫之际，又经过了几天的消耗之后，关羽终于带着徐州军主力，来朐县增援了。
而同样在这最后几天里，田豫缩回主城区后，防御的坚定程度、以及城内守军的死战勇气，也陡然提升了一大截，这一状况一开始着实让夏侯渊和郭嘉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困兽之斗？狗急跳墙？
后来，就在关羽抵达前夕，夏侯渊才在一次攻坚视察时，亲耳听到了田豫让人在城上呐喊鼓舞士气，田豫让人喊话的内容，着实让夏侯渊有些不寒而栗。
“诸军不必气馁！夏侯渊老匹夫已经中了伏波将军的计了！糜府君死守朐县，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思，大家不要担心被连累！这一切都是伏波将军的计划，关将军马上就会来救援我们的！大汉必胜！汉贼必败！”
“夏侯狗贼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他还为了区区朐县小城堆人命，曹军也依然肯搏命，这说明夏侯渊肯定是看中了我军赏赐丰厚、糜府君给大家人人都发了重赏。所以他们要破城夺财！
仗打到这个份上，一旦朐县被破，夏侯渊是不会留活口的！会把我们全城屠尽、杀光大家全家、再把糜府君赏给大家的钱财统统抢走！所以想活命的，都给我拼了！”
夏侯渊听说这些战场谣言时，内心也颇有几分动摇、没底气。可惜，已经晚了。
这一切难道真是诸葛瑾的诡计？自己不是在跟陈宫、糜竺这些人交手么？诸葛瑾怎么可能这么早就介入？
而且这田豫，貌似也不是易于之辈，别看他年轻没什么赫赫之功，居然能揣摩出自己鼓舞士气的技巧，知道自己许诺了破城后屠城劫掠的好处。
这番话被喊破之后，守城将士的死战勇气，肯定是会被激发出来的，这还怎么速攻破城？
……
这天，已经是十月初九。
距离夏侯渊进入东海郡地界，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在朐县城下，也待了有二十六天。
而夏侯渊最担心也最期待的事情，也终于靴子落地了：关羽终于带着徐州军主力，来增援糜竺和田豫了。
夏侯渊也算消息灵通，他的骑兵部队平时也闲着没事，不可能拿来填人命攻城，那就往外尽量远远多撒斥候。
关羽的部队距离朐县还有一天路程时，夏侯渊就提前侦查到了。他连忙吩咐停止攻城，让士卒歇息大半天，好好补觉、治疗伤病。
还加餐犒赏了三军，让每个士兵都吃了几顿饱饭，甚至还不惜把劫来后腌制备用的肉类、鱼干都拿出来，尽量提升士气。
一天的时间倏忽而过，十月初十，关羽的军队抵达朐县，选择了在南边距离夏侯渊营地二三十里的位置下寨。
双方都很谨慎，没有搞任何小动作，也没有尝试夜间劫营，或许都觉得对方夜里肯定巡防严密，不会留出破绽的。
不过当天晚上，夏侯渊在中军帅帐内，还是接到了属下部将截获的一条消息，让他愈发惊疑不定。
消息是张郃的骑兵送来的——张郃的骑兵也是最近十天之内，刚刚从郯城那边移到朐县，准备参加决战的。至于郯城的沂水航道堵截任务，都到这节骨眼了，也不重要了。还是集中兵力更重要。
张郃开门见山相告：“将军，我军围城营地中的士卒，傍晚时分射落了几只鸽子，是从城南关羽营地往朐县城内飞的。应该还有漏网之鸽没能全部射完，鸽子爪上绑的绢帛，内容都是一样的。
是告知糜竺、田豫援军已经抵达，让他们放心，还让他们看准我军……兵败的机会，出城夹击，简直藐视我军太甚！”
夏侯渊闻言，脸色愈发铁青，亲自接过信一看。
上面居然不仅写了张郃刚才转述过的那些内容，还有一些张郃没敢说的。
信里面，关羽明明白白告诉糜竺，说诸葛瑾也已经秘密来到前线了。此前让陈宫假装“有谋而位卑，不能制东海官员依计而行”，也都是诸葛瑾的计谋。如今已经到了收网时刻，来日夏侯渊必败。
看到这些，夏侯渊哪里还能不清楚，这是关羽故意泄密给他、来恶心他的。
古代使用信鸽传书，那是战国中后期就逐步出现的技术，到汉末已经有六百多年了，所以信鸽这玩意儿有见识的武将都不会陌生。
只是这个时代的信鸽驯养技术，还不足以支撑传递密信，都是用来传那些不怕外人知道的消息。
一来是信鸽的走失率太高，哪怕没有人用弓弩射鸟拦截，往往也只能做到放飞五六羽甚至七八羽信鸽，才有一只能归巢的。其他不是乱飞跑了就是被鹰隼一类猛禽半路截杀了。
二来么，信鸽的使用其实有很大限制，你只能是动对静传播，甚至是静对静传播，不可能用信鸽去找移动中的军队。因为信鸽的原理就是回归母巢。
只有把长期住在某个母巢的信鸽、临时带离其母巢几十里甚至几百里，然后利用它的归巢本能飞回去。如果母巢经常换，是训不好信鸽的。眼下这种情况，关羽用来给糜竺传信的信鸽，都得是平时常年养育在朐县，打仗前把鸽子带离朐县，放飞后再飞回去。
如果关羽拖得再久一点，这些鸽子离开朐县的时间长了，它们甚至会忘掉母巢在朐县，鸽子也就废了，得重新训练。
所以关羽此番敢用信鸽传递援军的消息，就意味着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要传递的消息被夏侯渊截获。
他知道至多五六只鸽子才有一只能到糜竺手上，其他不是被猛禽吃了就是被夏侯渊截了。但他就是要让夏侯渊看这些消息，在临战前夜再打击一波夏侯渊的信心！
其用心可谓“歹毒”了，不过，谁让兵不厌诈呢。
而且到了这一刻，夏侯渊只能硬着头皮打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封锁消息，不让关羽密信里宣扬的那些“曹军已经中计了”的消息扩散出去。指望士兵们被蒙在鼓里别瞎想，埋头只知厮杀。
可惜，他又能封锁多少呢？关羽战前放的信鸽，可不只这几只，只是这几只被张郃射落上缴了。
如果有其他被射落的，被各级识字军官看到了，没有上报呢？这种中计的恐慌，会不会在军中蔓延？一夜的时间，又能蔓延多少？
这些隐患，都是夏侯渊无法精准把握的。
……
在悲愤和神经衰弱中又歇了一夜，十一日一早，两军各自出营迎击。
关羽军自南向北，夏侯渊自北向南。
辰时初刻出营，辰时过半已经两阵对圆，剑拔弩张，即将开始堂堂正正的决战。
夏侯渊并不知道关羽会派来多少援军，此前他派出的侦查斥候也不敢靠得离关羽军太近，所以打探不到敌人的具体人数。
关羽行军时，也多用疑兵，或是让战马拖曳着树枝在沙土路上刮地而行，烟尘滚滚远看根本不知兵力虚实。
而关羽也同样不知道夏侯渊在连番的攻营、攻城战中究竟损失了多少人，只知道夏侯渊入境时有多少人马。
因此双方都是直到最后一刻，才能对阵目测敌人的规模。
双方都很清楚，此战不可能避免，无论敌人有多少，自己都非打不可。因为这时候谁再掉头撤退，被人咬住追杀，只会死得更惨。
此前付出的沉没成本，对于双方而言都已经过于巨大，谁也不可能割舍已经投到牌桌上的筹码，只能跟赌注跟到底。
“关羽倒也不愧名将之名，原来他带来的援军，最多也就一万五千人罢了，此战我军人数还是绝对的优势！”夏侯渊在两阵对圆后，仔细观察了一下敌阵，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昨夜被信鸽事件扰动的情绪，也稍稍冷静了些，让夏侯渊多了一分战胜的信心。
而对面的关羽也容色冷峻，眯缝着眼冷冷扫视，同样在心中暗忖：“夏侯匹夫连番血战，居然还能剩下四五万人？也就是说入境一个月，他只死伤了一万多人？剩下的人都还能上战场？这份坚毅倒也不凡。
但就算有这么多人能动弹，肯定也筋疲力竭，伤病不堪，士气隳堕。估计是夏侯渊许诺了什么重赏厚赐，强行吊着这些士卒一口勇气。一旦这口气散了，曹军不难破！何况我军还能临阵宣扬夏侯渊中计了，来打击敌人的士气！”
关羽深呼吸了一口，心中也有了成算。
他很清楚，打仗的时候，哪怕别的因素什么都没变，只是让其中一方的军队产生“我们中计了”这个念头，这本身就足以对他们的战斗力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
打仗说到底是打士气，士气崩了，一个个都不肯出力，只知奔逃，人再多也没用。
双方心中都有成算后，关羽也傲然出阵，喊夏侯渊答话。同时也让一群持盾的骂阵手跟随，帮着把自己的话扩音，想最后“泄密”几句，打击夏侯渊的士气：
“夏侯匹夫！你顿兵坚城之下，一月不得存进，你应该知道你早就中计了！陈公台‘有谋而位卑，不能制子仲’，那不过是子瑜帮我想的计谋罢了！
亏你身边有郭嘉小儿，自诩智谋，连这点都没看出来，损兵折将一两万，军械耗费无数、全军士卒疲敝，你今日还拿什么和我打？早早投降，自可饶尔等不死！”
骂阵手把关羽的话一波波喊出去，夏侯渊也是气急败坏，让曹军的骂阵手对骂：
“关羽匹夫！休要猖狂，这五六年，你看似积攒了些微名，但都是欺负欺负南方蛮夷草莽。除了袁术和孙策，你还赢过谁来？今日让你们这些南蛮子，知我中原铁骑的威武！
你们这些孱弱南狗，卑贱蛮子，在我们北方虎狼雄师面前，不过土鸡瓦犬耳！要战便战，何必多言！”

第354章 斩臧霸，诛孙观
说句公道话，夏侯渊最后临阵反骂关羽的那几句撑场面话，倒也不能算错。
这一世的关羽，截至如今为止，其“威名”确实有很大的局限性。
原本的历史上，因为刘备丢了徐州后，有数年投靠曹操的经历，所以关羽也连带着积攒了不少和吕布军、袁绍军大战的战绩。还斩了颜良，名声在许都圈子里传得很响，“程昱等咸称羽、飞万人之敌也”。
而如今的关羽，自从诸葛瑾帮刘备在广陵力挽狂澜后，虽然一路顺风顺水，但也因此找准了路线，一心寻找一块稳固的大后方。
六年来先灭笮融，后降伏祖郎，随后与袁术、黄祖、张羡、孙策力战，将他们一一击灭。关羽在这个过程中也是战功赫赫，但这些敌人，无一例外都是南方的诸侯。其中袁术算势力最大的，但他是弱智称帝以致被天下群雄围殴而亡，不能全算刘备阵营的功劳。
所以关羽的军功，对于那些自诩中原强者的北方诸侯而言，含金量还是存疑的。
至今为止，关羽个人指挥的、万人规模以上的以少胜多战役，也就五场：
六年前的广陵之战，和刘备一起带着八千余人，破了纪灵、刘勋的两万多人。
五年半前的豫章之战，以数千正规军，破了笮融的数万丹阳贼鱼腩。随后又以数千之师，击溃了数万人的丹阳贼祖郎。
五年前的春谷之战，那是长江上的水战，与甘宁、太史慈合力，统兵一万多人，击败了刘勋、桥蕤的三万人。
三年前的江阴之战，与太史慈、陆议合力，统兵两万人，击破了孙策、周瑜的三万多人——但那一战太史慈才是首功，关羽只是统帅之功。
除此之外，关羽还指挥过三场大规模的攻坚胜仗，但都不能算以少胜多。
分别是五年前的攻合肥杀刘勋之战，和四年前的攻夏口灭黄祖之战。
还有两年前的秣陵－句容之战，最终歼灭孙策。但那一仗关羽同样不是首功，他的贡献还不如张辽、赵云。
所以，关羽迄今为止的毕生履历，就是五场万人以上的以少胜多野战、水战、山地战。加上三场万人以上的势均力敌攻坚战。
至于他再往前那十几年的摸爬滚打，哪怕有胜仗，指挥的兵力规模也太小，已经没有参考价值了。
夏侯渊对于关羽“五次以少胜多”也是有点忌惮的，他唯一能倚仗的心理优势，就只是这五次都是打南方人取得的。
今天这一战能否创造历史，打出关羽对北方诸侯的以少胜多首胜，犹未可知。
……
夏侯渊心浮气躁，急不可耐地叫嚷“要战便战”，想激关羽主动进攻。
但关羽却依然非常沉得住气，今日这一战之前，他已经在后方充分和诸葛瑾推演了各种情况。对于战局可能的变化，他内心的把握要比夏侯渊强得多。
关羽很清楚，夏侯渊有骑兵之利，如果自己主动进攻，还是不能确保让胜利几率最大化。
如果夏侯渊发现情况不对，想撤退，其骑兵部队肯定是可以跑掉的，自己最多留下对方一部分步兵部队。
所以，一定要激怒夏侯渊主动进攻，要制造一个夏侯渊非攻不可的局面，让夏侯渊的军队先被粘滞住。
于是，关羽拿出了最后的骂阵杀手锏，他把青龙刀一挥，示意骂阵手们喊出了早就交代过的台词：
“曹贼匪军听着！夏侯匹夫和郭嘉小儿的计策，早就被伏波将军看穿了，你们能死撑到今日，肯定是夏侯渊许诺你们，破城后不封刀，可以屠尽朐县，掠夺尽糜府君赏赐给我军将士们的万万家财。
可惜你们都被骗了！糜府君根本没有在朐县城内留那么多财宝，他大部分的财富，都在战前由周公瑾海路抢运到后方了！至于那些被俘后又逃回去的曹贼俘虏，也是糜府君按伏波将军战前交代的计策，故意放回去的！
他们看到的假象，也都是伏波将军早就想让他们看的！糜府君只是依计而行，玩了一手唱筹量沙！而且就算城破了，糜府君也会把所有绢帛烧毁！
把所有金银钱财投入护城河投入枯井，你们有本事就慢慢找好了！想为钱财而战，最后什么都得不到！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六年前，伏波将军出山第一策，便唱筹量沙稳住了淮阴军心，助车骑将军击灭纪灵、刘勋。尔等鼠辈，也配死在伏波将军的成名之策下，死后到泰山府君那儿也能吹嘘了！”
关羽军的骂阵手这番话一出，对夏侯渊的士气杀伤力尤其大。
毕竟夏侯渊的军队最近这十几天来，撑下去的那口气，就是指望打赢了能抢劫到海量的财富。
现在突然听说这一切都是从头子虚乌有的，是唱筹量沙的诡计，军心焉能不动摇？
而且敌军那同仇敌忾的气势，也把原本耀武扬威的曹军狠狠压了下去。
敌人都说了“哪怕没有援军，城破之前也会玉石俱焚，把能毁掉的财物都毁掉，死也不给你们留”。这对于一些强盗性质的军队来说，打击是巨大的，因为他们真正看到了受害者搏命的决心。
这正是“横的怕不要命的”的最真实写照。
更何况，夏侯渊这些日子鼓舞士气的说辞，大家早就反复听过了，知道夏侯渊就是这么宣传的。而敌人的预判，却跟夏侯渊做过的事情高度吻合，这还不够可怕么？这不就说明一切都被敌人算到了么？
大战在即，一方士卒突然被笼罩上“我们中计了”的心理阴影，这本身就会导致士气极大的动摇。
夏侯渊本人，在听这段话听了前三四句后，就已经坐不住了，他知道绝对不能让关羽的骂阵手把话喊完。
所以夏侯渊还没等对方说出“唱筹量沙、玉石俱焚”那些桥段时，就气急败坏下令臧霸、孙观立刻组成第一梯队，发起正面冲锋猛攻！
只可惜两军军阵相距至少三四百步，哪怕臧霸、孙观得令后立刻冲锋，在步兵冲过三百步距离的这段时间里，也足够关羽军的骂阵手骂完全部打击对方军心的话语了。
而关羽军的其他各部也是严阵以待，一万五千余人的部队，由关羽本人带领八千余人居中。张辽在左翼，带着仅有的两千骑兵和一千多步兵策应，其中骑兵准备迂回包抄。另有三千余人的右侧，由经过改造的江东降将韩当率领。
此外，关羽军今天其实还有一队援军，规模也在三四千人之间，由周瑜率领，副将还是蒋钦徐盛，但此刻还隐匿在朐县东北边的海面上，并未直接登陆参战。
关羽知道把周瑜的水军挪到岸上参加决战效果不大，不如留在海面上，等正面战场曹军动摇后，再侧背登陆拦截，扩大战果。
至于朐县城内的糜竺、田豫，如果把守城任务都丢给丁壮乡勇的话，也能凑出四千多野战士卒在适当的时机出城夹击曹军。
而关羽年仅十四岁的儿子关平，今日也得到了第一次上阵的机会。关羽只是把他留在身边，历练历练，并没有派出去。关羽知道这种数万大军的决战机会非常难得，还是让儿子稍微开开眼界，对于将来的成长有好处。
对面的夏侯渊部，入境的时候有六万多人的大军，如今折损了一万多，只剩四万六七千之间。还有三四千伤病员无法出战，要守卫营垒，所以参加野战的也就四万两千人。
其中臧霸、孙观带领的琅琊贼、泰山贼一共有一万多人，张郃和夏侯渊本人分统的骑兵，有一万四五千。还有李典等将领率领的一万多曹军嫡系步兵。
匆匆发动进攻之时，夏侯渊连忙让李典居于左翼，顶住刘备军那边韩当的攻势。
（注：曹军的左对应刘备军的右，同理曹军右对刘备左）
而张郃带的那部分骑兵居右，也正好顶住张辽，他的骑兵人数也是张辽的三倍多，这也是曹军优势最大的一个方向。
夏侯渊自己坐镇中军，率领余下的预备队跟在臧霸孙观身后。
这种时候，一切思考都成了多余，所有人都被本能驱使着，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冲杀。
……
“杀！杀！”
臧霸和孙观等贼军被军令所迫，也是脑子一热，激发起了凶顽之性，很快涌到了关羽中军面前。
论人数，其实光是臧霸、孙观的部队，就已经比关羽的中军多了，何况背后还有夏侯渊本人的预备队。
但关羽一方也是早就想好了对策，今日就是要激怒敌军主动进攻，所以前排都是长枪盾牌方阵，机动性很差，攻防却都很坚挺。
正常的野战，为了确保部队的机动性，是很少给枪矛方阵配备大盾的。
因为长杆兵器本身就需要双手握持，才能比较快速地跑动。如果一手持矛，一手持盾，就只能把长矛举得笔直朝天，防止重心不稳，士兵的负重也大增，只能小心翼翼慢步行军。
关羽一方，是笃定了自己可以打防守战，才给前军如此配属。臧霸和孙观越冲越近，也越发觉得头皮发麻，却无法腾挪。
两军硬生生撞在了一起，血肉飙飞，残肢断臂随着长枪铁戟的捅刺破空，散落一地。
关羽军前排士卒强大的灌钢札甲，轻易抵挡了曹军冲锋途中那零零散散的步弓放箭。
而灌钢一体锻造的长戟，却又轻易捅穿、啄穿曹军士兵的皮甲。
夏侯渊因为前段时间的连番猛攻，兵力和军械折损都非常多。田豫和糜竺一方可以掌握打扫战场的机会，曹军的生铁札甲是损失一套少一套，以至于臧霸等非嫡系部队，前排都难以凑出铁甲了。
原本长戟只有奋力捅刺的威力，才有可能从铁札甲的甲缝处破甲。而横刃小枝的钩啄猛扫，因为力量不够，无法滑入甲缝，在面对着甲兵时基本是无效的。
也正是因为后世正规军士兵的着甲率越来越高，双方才渐渐发现戟兵的横刃小枝有点多余，无用武之地。到了隋唐时，戟才渐渐从普通士兵的武器中被淘汰，节约成本只用枪矛。
但现在曹军因为连番消耗导致着甲率下降，正好给了戟兵发挥的空间。反正是对付无甲兵，捅到了固然是必死，而横扫扫到了一样会死伤。
有效攻击的方式增加后，关羽军的厮杀效率提升简直是倍增。
而关羽军后排的弓弩手，也因为是防守一方的关系，可以尽情抛射箭雨。而不用担心射程和机动性问题，反正敌人会源源不断冲上来送死。
“诛杀国贼！诛杀国贼！”关羽麾下的士卒喊着震天响的口号，气势如虹地把臧霸和孙观的前军一排排杀退，一排排杀崩。
那种一往无前的冷峻，那种毫无利己目标，只是令行禁止厮杀的肃杀之气，让盗贼出身的臧霸和孙观军愈发被压得死死的。
而这种贼军出身的部队，是最没有韧性可言的，他们喜欢的只是打顺风仗，站在强者那边，分些好处。
在战事顺利时，他们内心的动摇都可以被掩盖，而一旦不利了，刚才那些士气打击和动摇，就都会被放大。
关羽立于阵后，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眼神却是越眯越紧，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挥手示意加紧擂鼓，并且让后排士卒用更大的嗓门齐声呐喊。
“汉室必兴！国贼必亡！汉室必兴！国贼必亡！”
关羽的中军随着喊杀声，开始奋力往前挤压，不再是一开始持盾架矛戟死守之状。对面的臧霸和孙观也愈发混乱，阵脚开始松动后退。
夏侯渊在远处见状，也连忙让身边剩余的步军预备队投入上去，试图顶住战线。同时也飞速传令要求张郃全军出击，趁着臧霸孙观黏住关羽军正面的良机，从侧翼迂回把关羽凿穿。
张郃的六千多骑兵立刻启动了，而对面的张辽也丝毫不怵，虽然他只有两千多骑，只有张郃的三分之一，但还是往更侧翼的方向迂回，拦截张郃。
试图在张郃试图凿击关羽侧翼的时候、凿击张郃的侧翼。
双方的骑兵很快在互相延伸侧翼的过程中，滚滚杀做一团，各自冲锋对刺，骑弓飞射，场面好不混乱。
张辽悍勇更胜张郃一筹，他麾下的骑兵也更加坚定，无奈人数处于绝对劣势，显然只能是疲于招架。
用不了多久，张郃还是能分兵拖住张辽、然后用另一部分骑兵去侧击关羽的侧翼。
但是，就在张郃试图顶住并摆脱张辽的同时，关羽那边也动了。
关羽的中军，大多是步兵，骑兵只有千余人，而且已经算上了军官和亲卫的战马。他敏锐注意到了张辽对张郃的纠缠拖延，也注意到了夏侯渊要派出预备队顶住臧霸孙观的后背。
关羽知道时不我待，一旦夏侯渊的援军投入到位，或是张郃摆脱了张辽，局面就更难打了。
所以关羽选择了孤注一掷，他看到臧霸和孙观已经有所松动，前排的士兵越退越散，以至于臧霸和孙观本人都不得不亲自持刀挥砍、执行军法，强令部队不许后退。
“不许擅自撤退！夏侯将军的预备队已经上来了！现在擅退者斩！”臧霸声嘶力竭地维持着军纪，不惜砍死了两个逃兵，但身边的士卒却惊恐得躲得离他越来越远。
哪怕是那些并没有打算逃跑的、还在奋战的士兵，也不愿意站在一个已经靠杀自己人维持军法的将领身边，唯恐主将情绪不稳定，随便乱借脑袋立威。
关羽看准时机，军旗一扬，正面由长戟大盾构成的己方阵列便稍稍变阵，留出一条甬道，供关羽和身边的嫡系骑兵队突击。
这一次，关羽完全没有呐喊，没有额外擂鼓，一切如常，他最大的杀招拿出来的那一刻，反而是安静得可怕，似乎并没有意外要发生。
关羽青龙刀挥舞，旁边的骑兵也都一声不吭地挥刀、刺杀，杀人如草不闻声，只有节奏轻快的马蹄作为伴奏。
正在维持阵线的臧霸忽然觉得心中一寒，再看前面时，虽然并没有看见特别有威胁的敌人，但本能已经让他意识到情况不对，也连忙组织身边的亲卫骑兵集结抵挡。
这个时代还没有双侧马镫，以关羽之武艺，自然也玩不了镫里藏身，所以只能是相对伏低身体，把上半身大部分掩藏在战马脖子后面。
一路上遇到敌骑小兵，关羽也犯不着起身，就这样半趴着一只手都能一刀一个，犀利了结。
而这样压低身姿，也让臧霸在百步之外根本看不到他，一直杀到四五十步，臧霸才注意到迎面来的敌骑队伍极为凶猛犀利，所当无前，连忙集结全部卫队与之搏杀。
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现在的关羽，已经名声大振，谁能不提防他？想要彻底偷袭得手，已经不可能了。
关羽也不纠结自己的突袭意图被发现，反正已经足够近了，偷袭随时转换为强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贼将受死！”关羽在暴露身份后，也不再伏低身体，改为双臂抡刀，招式也从闪转腾挪切换回大开大阖，手下自然无一合之敌。
一道凌冽青光忽闪而过，臧霸奋尽全力连看都没看清，只是靠肌肉记忆胡乱格挡。
一声大响之后，只觉头晕目眩，手臂酸麻。臧霸双臂根本像是不受大脑控制，左支右绌奋力狂舞遮挡。
不过多久，臧霸还是被一道青光划过，头颅已然不知去向，而双臂还在惯性和神经反射地支配下狂舞了几秒，这才松弛坠下。
浑如生物实验室里被手术刀齐颚挥过的青蛙，四肢还能靠脊神经束的非条件反射，再抽搐自卫一会儿。

第355章 完胜夏侯渊
臧霸也算纵横琅琊、泰山十余年的顶级豪强。
当年黄巾之乱波及徐州时，臧霸就在地方上组织武装。后来朝廷任命陶谦为徐州刺史，陶谦一上任就名义上收编了臧霸、表他骑都尉官职。
实际上臧霸依然是独立于陶谦的控制之外，只是问陶谦要钱粮、帮陶谦打徐州黄巾。而陶谦是中平五年（188）上任徐州的，臧霸在此前一年（187）起兵，算下来可不是有整整十五年了！
所以只要有臧霸在，琅琊、泰山一带基本是针插不进、水泼不入，形同独立王国。
从陶谦到刘备，再到吕布，再到曹操，十五年里换了四个州级领导，当地始终只听臧霸本人的指挥。
虽说此前官渡之战时，臧霸倒也为曹操出过力了，但他更多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官渡之战时，臧霸没有派兵去兖豫正面战场打袁绍，只是靠他自己的力量，在琅琊、泰山一带和袁谭争地盘，牵制袁谭的兵力。
而曹操也心知肚明，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提前许诺了臧霸“为朝廷镇守青、徐”。换言之，就是曹操答应臧霸“只要你能从袁谭手中打下青州的任何地盘，都归你管”。
所以臧霸看似为曹操出力，实际上也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双方利益一致，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就好比后世如果有一个老板跟手下的销售说：你尽管去卖公司的产品，卖出多少，100％利润都算你个人提成，公司一毛钱都不抽，那这销售还不打了鸡血一样可劲儿卖？
这种情况下，销售再卖力，也看不出他对老板是否忠心，只能看出他对钱绝对忠心。
臧霸这种棘手的存在，如今在正面战场上被关羽顺势斩杀，也只能说是时运命数水到渠成。刘备阵营要彻底收服袁谭，让袁谭完全投靠刘叔，斩了袁谭的宿敌臧霸，也刚好可以对袁谭恩威并施：
你的大敌已经被刘叔的人斩了，对你有大恩。
而刘叔既然有这个实力斩了你的大敌，你该如何选择，就要好好掂量掂量。
……
闲言休絮，关羽在刀枪箭矢夹攻的战场上，哪里能想那么多将来的事儿，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正面战场的直接胜利，而不得不为的。
既然夏侯渊派了臧霸、孙观当炮灰先锋，他们也仗着贼军出身的凶顽悍勇愿意赌这一把，舍不得曹操许诺的进一步升官发财，那战场上的一切，就是生死有命，怨不得人。
关羽杀了臧霸后，脑中只是闪过一个念头：一不做二不休，绝对不能让孙观活着回去！孙观和臧霸关系最铁，容易记仇，将来也难以迫降，不如斩草除根。
而且，杀了臧霸之后，琅琊全境和泰山郡部分地区，乃至东海郡西部、沂水以西部分，肯定会出现一些短暂的权力空缺。
原本曹贼直辖的势力，对于琅琊等地是伸不进手，要是自己杀了臧霸，却不能完胜夏侯渊、趁势反攻拓地的话，那岂不是反而帮了曹操的忙？让曹操可以直辖那些领土了？
所以，此战一定要胜得漂亮，要穷追不舍！杀了臧霸，就要把臧霸死后出现的权力真空地盘抢过来！
关羽不顾疲惫，指挥身边数百骑继续奋死冲杀。也是到了这一刻，他才命传令兵用旗号示意全军展开冲锋反攻。
关羽部下的重步兵们，也纷纷从列阵而守切换到了冲锋姿态。
两边的枪矛兵不惜体力奋迅猛进，中间原本作为防守中坚的盾戟兵眼看落后，也纷纷在曲军侯、屯长一级的军官指挥下，临时抛弃了盾牌，双手持戟开始冲杀。
一边冲锋，关羽部下的军官们也无师自通地指挥麾下士卒呐喊：“臧霸已死！曹贼必败！”
“臧霸已经伏诛！降者不杀！”
“关将军天威，当者必灭！”
关羽一开始突斩臧霸是非常低调的，他当时甚至没敢让扛军旗的亲卫离自己太近，就是怕暴露目标。
他的威名已经非常大了，不可能再跟原本历史上斩颜良时那么容易装低调。哪怕用尽了一切低调的手段，这种低调也就只能保持到臧霸人头落地的那一刻。
既然如此，后续就追亡逐北，索性放开了。
“戴朱缨兜鍪的是孙观！杀孙观！拦路者死！”
数百骑兵跟着关羽奋死冲杀，只想抢时间以免孙观反应过来、转身奔逃。
正面的曹军士兵被杀得七零八落，在渐渐听清关羽军喊些什么后，他们也就纷纷往左右两侧躲避，如波开浪裂，不敢阻拦关羽冲向孙观之路。
孙观原本还想组织士卒挽回局面，觉得关羽离他还远，危险未必有那么急迫。但看到前面数十层的士兵人墙纷纷往两侧躲避，孙观也意识到大事不妙，这才连忙拨转马头要逃。
但孙观后面的士卒却没他前面的士卒那般散得快，孙观才策马跑了没几步，马匹就撞翻了三四个友军士卒，踉跄停顿差点马失前蹄。
孙观险而又险勒住战马，马匹人立而起，折腾了数息才控住。
而后面关羽马快，已经趁着这个时间差冲了上来。一群骑兵中，只见一团朱红，如火炭般赤，正是吕布当年的赤兔马——
两年前吕布临死时，倒也颇有项羽之风，项羽临死前把乌骓马送给了乌江亭长。
而吕布当时倒是并不觉得自己会死，但他也知道跟董承起事很危险，而且在许都城内起事也没什么野战的机会，用不到赤兔马。就把赤兔马和妻女一起交给高顺保护。
高顺投了刘备后，赤兔马自然会被重新分配，轮到关羽骑也不足为怪。
关羽马快，孙观却没有提防到这一点，加上他自己的马撞人被绊拖延了时间，惊觉脑后劲风扑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几盏茶之前，臧霸战死时，好歹还靠肌肉反射本能格挡了数招才被杀。
孙观却是毫无抵挡，直接被脑后一刀剁了。
人头往前上方冲出数尺，颈动脉的血压和惯性形成合力，猩红喷出丈余远近。
“众将士随我直取夏侯渊！”
关羽斩了孙观后，虽然连番冲杀体力已绷到了极限，但仍然中气十足地高声呐喊，青龙刀一招，示意左右并力向前。
喊完后，他自己却只是最后顺手斩杀了两三个孙观身边的亲卫，随后就渐渐放慢马速，落后到了左右骑兵身后。
这也算是关羽随机应变总结出的战术：当他需要突阵斩将，奋力扩大战果的时候，他往往不吭声，尽量低调。而当他开始高调之后，其实就意味着不会再亲自冲杀，也不会再冒险了。
关羽身后不远处，一个骑着枣红色战马的小将，原本也精神抖擞，神情又紧张又兴奋地挥舞着一把长柄斩马剑冲杀，正是关羽的长子关平。
今日之战，他也捡漏杀了两个曹军骑兵，场面稍稍有些惊险，他也被敌军的马刀划到过，但关羽给儿子穿了最好的铠甲，所以马刀的划割根本无法破甲。
此刻见敌军先锋主将全部被杀，已经要兵败如山倒，关平很是兴奋，还要奋力前冲，又杀了今天的第三骑曹兵，但很快被父亲一把拦下：
“慢一点！跟在袍泽身后便是！谁许你冲在为父前头的！”
关平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太兴奋，而父亲已经偷偷放慢了马速，落到了后面。今日出战前，关羽可是千叮万嘱，要关平一定不能冲得超过他，而且至少要落后他十步以上。
毕竟关平才十四岁，第一次在战场上杀人，涨见识涨到这种程度就够了，来日方长。
关平只好停手，表情中却流露出一些不甘。关羽哪能不知道他想什么，只是压低声音管教：“你连青龙刀都还挥不动，只能用长柄斩马剑替代，凭什么冲那么前面？
咱家的刀法，大开大阖，最耗耐力，冲杀一炷香的工夫，体力就渐退了。等哪天你耐力足够，我自然不会管你！”
关平被如此提醒，才心中一凛，隐隐然感觉到浑身确实有股酸麻的劲上来了，刚才只是强行靠着兴奋撑着。若非父亲经验老到，他贸然再战，说不定真会有闪失。
……
关羽虽然没有再亲自冲杀到一线，但他身先士卒的姿态，已经足够激励士气，让所有麾下士卒奋死向前。
万人一心，突破力何等可怕，哪怕夏侯渊把李典等人的后续步军堵上来填线，也挡不住臧霸、孙观被杀后的前军连环崩溃。
而关羽连斩二将的威势，和“直取夏侯渊”的齐声呐喊，也让夏侯渊第一次有了心惊肉跳的感觉，不敢再拿性命去赌。
毕竟之前关羽没说要斩臧霸，就悄咪咪斩了，后面说要斩孙观，就真斩了。这第三次明着放话出来，谁知道他有没有这个能耐？
关键是曹军士卒当中，有不少人就真信了。在关羽那数百骑正面突击穿凿之际，曹军步兵见到面前骑兵狂涌而来，就纷纷往左右闪避，丢盔弃甲逃命。
关羽的中军步兵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立刻从缺口跟进涌入，把缺口撕扯得更深更大，造成了曹军中军的连环崩溃。
到了这一刻，夏侯渊也只能认清形势止损，带着中军骑兵夺路狂奔。
战场上曹军唯一取得优势的方向，只是左翼张郃和张辽骑兵对战的那一线。
但张郃为了接应友军撤退，也只好放弃对张辽的追击，掉过头来奋力搭档了关羽中军一阵，给友军拉开距离争取时间。
最终，夏侯渊和张郃带着大部分骑兵主力疯狂逃窜，脱离了战场。
而步兵部队能救出多少，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李典这样的高级将领，还可以靠着策马狂奔、弃军而逃得脱。
但不是所有将领都有这份果断的，孙观的堂兄弟孙康，最终被关羽的追兵团团包围，杀死于乱军之中。
孙康之死，也算为友军争取了逃跑时间。但代价就是他一死，所有琅琊贼、泰山贼派系的部队就总崩溃了，全军陆陆续续放下武器，向关羽投降。
李典的堂侄李准，也就是山阳李家前一任家主李进的独子，也随着李家嫡系武装主力折损大半，被杀于乱军之中。
只有河北降将高览带的那部分步军，相对建制完整地撤出了战场。

第356章 逆袭琅琊
由于战前被消耗得太惨、士气过于低落，临阵决战前又被关羽变着法儿额外打击了一波士气。
再加上关羽武器更精良、部队严阵以待，用计逼着夏侯渊打冲锋、他自己打防反，还瞅准敌军预备队衔接的空档斩杀敌军先锋将领……
那么多胜负手的因素叠加之下，夏侯渊最终被打得全面崩盘，可以说是一点不冤。
哪怕他拥有三倍的兵力优势，也不足以扭转如此多的负面因素缠身。
不过，朐县之败，还远远算不上此番曹刘东海战役的结束。夏侯渊惨败之后，关羽当然要趁势反攻，扩大战果。
只可惜，关羽本人在这天最终的决战追击中，也稍微受了一丁点皮毛小伤，所以必须略微休养几天。他只好把追击和拦截的任务，交给张辽和周瑜来具体执行。
说起来，关羽这伤也不算意外，他只是被几根弓弩箭矢射中了。如今的关羽，穿的可是最精良的冷锻灌钢鱼鳞玄甲，所以哪怕有点“吸箭体质”也没什么大碍。
以关羽此战连斩二将、冲锋在前的姿态，稍微中几箭也是很正常的，属于大概率事件。
那些普通弓箭都只能嵌在甲面上，根本没有穿透。偶尔一两根弩箭，也都是至少五六十步以外射的，动能衰减了一半以上，也不足以造成多大伤害，只是些浅层的皮肉伤。
当天的正面战场厮杀，一直打到下午未时末，才渐渐消停。关羽中箭后，忍着轻伤，带兵进入朐县，先跟糜竺会合。
然后糜竺一边紧急安排医官给关羽处理伤口，关羽一边口头交代张辽、田豫、韩当三人追击事宜：
“今日的战场，明明是在朐县城南，但夏侯渊惨败之后，却宁可绕城而走，往北撤退，显然是担心直接往西撤退，会被我军一路死死咬住。
到时候他要一天之内连渡沭水、沂水两条河，才能撤到安全地带。而我军追兵肯定可以趁着他分批渡河的机会，咬住他的殿后部队继续扩大战果。
所以，他才仗着自己骑兵更多，要先往北撤退一段，与我们拉开距离，然后再折向西边。但是你们也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料理。
文远，你带全部的骑兵，死死咬住夏侯渊尾部，但千万不要逼太近，只是骚扰拖延即可。你不到三千骑，对面怎么说也有万余骑，你要是跟步军主力脱节了，单独跟夏侯渊厮杀，他返身杀回，你也是顶不住的。
好在我于此战之前，已经交代了公瑾，在北侧朐县和祝其、利城之间，挑选沿海林木茂盛之地择机登陆。只要夏侯渊往北撤的路线离海岸线不远，今夜就有可能被公瑾埋伏。
公瑾的兵力虽然也远不如夏侯渊多，但夏侯渊惨败之下，突遇大军黑夜拦路，必不知我军虚实多寡，到时候必然惊散。文远你保持距离，看到夏侯渊乱了就杀上去。若是始终不乱，公瑾没能埋伏得手，那就按兵不动，来日撤回便是。
国让，你和义公带着步军主力，往西北偏西行军，也是朝着郯城以北的沭水三公山渡口而进。如果你们直接追着夏侯渊跑，是不可能追上的。
但夏侯渊如果一开始往北逃、被公瑾惊吓后不敢再走沿海、不得不提前折向正西内陆、又被文远纠缠拖延，你们直奔三公山沭水渡口，还有可能在两天之后打个追敌余尾的小仗。”
张辽和田豫、韩当立刻表示领命，这就要各自去安排部署。
关羽看田豫转身要离去，又想到一事，连忙喊住众人：“且住！”
田豫韩当连忙回身抱拳，静听吩咐：“不知将军还有何吩咐？”
关羽摸了摸刚包扎好的小腿，语重心长地提醒：“对外一定要保密我受伤之事，你们带着步兵主力追击时，还是要打我的旗号，如此夏侯渊才丝毫不敢轻视。
你们三人，总之记住一句话：扩大战果是次要的，保存实力、确保安全才是重中之重。我这伤原本倒也没那么碍事，但此间俘虏甚多，我若亲自带重兵追击，后方难免不稳，还是先歇息养伤两三日，顺便梳理俘虏。咱不必贪多嚼不烂。”
关羽这番话，也是绝对的老成持重之见——别的不说，光今日这场决战，战场俘获迫降的敌人，就有一万大几千了。
这么多俘虏，一个处理不好，危险也是很大的。
这些人里，有超过一万人是臧霸、孙观、孙康手下的琅琊贼、泰山贼众，
还有近两千人，是李典麾下的山阳李家私兵。
剩下两千多人，是曹军的青州兵，军纪同样不太好。可以说这三部分俘虏，都是有做贼履历的危险角色。
如果这时候关羽再不顾后方贸然全力追击，吃到嘴里的都还没消化完，万一肚子上挨一重拳，可不得都吐出来。
两边的工作，都很重要。
……
张辽等人领命后，各自分工组织追击不提。
另一边的夏侯渊惨败后，率先带兵北逃，就是想跟敌人拉开距离，然后再向西渡河，以免渡河渡了一半被追上。
朐县在郯城以东一百五十里，步兵不带辎重强行军，两天之内也是走得到的。
夏侯渊的骑兵虽然可以一天就狂奔那么远，但连渡两条河拖延的时间可不短，渡河时如果后军还没上船、追兵就到了，那后军基本就是白给了。
何况夏侯渊也不是完全放弃了麾下的步兵，他也是期望已经溃散的步兵部队能自行多逃出去一些的。
然而这一切尝试，都随着当天半夜时分，夏侯渊抵达朐县西北三十余里、大约位于朐县和利城之间的一处荒郊野外时，被周瑜登陆拦截，而化为泡影。
周瑜果然是提前登陆，而且是战前就观察好地形了，在一处平原低矮丘陵林区内埋伏，夏侯渊逼近时就全军举火杀出。
而且周瑜还额外长了个心眼，他让人打出各色旗帜，集中火光把几面旗帜照亮，然后让士卒全军呐喊高顺、鲁肃带领琅琊军主力万人在此。
夏侯渊已是惊弓之鸟，以为高顺、周瑜、鲁肃联手至此，只好放弃北上，改为往正西而行。结果大军刚刚在混乱中完成转向，后半夜又被张辽追击，混战一番，额外歼灭了一两千人，抢夺战马过千。
一天之后，夏侯渊狂奔到沭水边，拼命设法渡河，找不到船就让会水的步兵游泳，或是赶紧伐木扎筏。过了半天才算堪堪渡过沭水。
田豫韩当和张辽追得虽慢，但夏侯渊渡河用了半天，也足够追兵重新缩短距离。
而最要命的是夏侯渊在渡过沭水之后，还要再渡沂水。田豫等人追到沭水边时，却有郯城守将陈宫直接派船出来接应，所以田豫张辽渡河非常快，只花了一个时辰。
最终，夏侯渊在渡过沂水时，后军再次被追上，不得不分兵断后为友军争取时间。刘备一方各军全力围殴，又歼敌两千余人，其中斩杀六百余级，剩下的拖够了时间，眼看也对得起友军了，又多有带伤在身，纷纷跪地投降。
至此，东海之战才算是收尾，两天后关羽在稍稍养好那轻微箭伤后，也赶到郯城前线，摸底统计情况。
最终，东海之战，夏侯渊带来的六万多军队，被歼灭约三万七千人之众，损失超过一半，接近了六成。
其中骑兵损失四千余人，步兵损失三万两千余人。这些损失当中，被直接斩杀的约有一万多，包括崩溃后掩杀践踏而亡的。
俘虏投降的一共一万四千多人，还有三四千人是决战时崩溃逃散了的，后续很长时间里陆陆续续被东海本地的刘备军肃清搜剿、抓出来迫降或俘虏。剩下的都是轻重伤员，以及各处渡河时被掩杀淹死的。
关羽一方，连番厮杀中也折损了上千骑兵，战马损失七八百匹。但战后还累计缴获了两千多匹战马，所以将来可以组建的骑兵规模，还不降反升，多了一千五百左右。只是折损的骑兵还得重新训练、或是好生治疗等养伤归队。
步兵方面，糜竺和田豫的部队是此番大决战中损失最重的，毕竟他们扛了那么久的伤害，用朐县这个诱饵勾引夏侯渊强攻了二十多天，极大消耗了夏侯渊。
糜竺麾下守城士卒，伤亡达到了惊人的四千人，其中六成是朐县原本的守军，四成是后来周瑜从海路帮糜竺运进去的援兵。
另外，还有数千朐县普通百姓，在助守的过程中出现了伤亡。
好在刘备军一方医疗条件比较好，而且是掌握战场打扫权的一方，伤兵都能得到处理。所以朐县战兵最终战死和重伤不治而亡的，也就一千八百余人，剩下都能救回来。百姓的死伤比例也差不多。
而关羽和张辽、韩当等部野战主力，最后只打了一整天的硬仗血战，以及三天追击战，伤亡加起来还没糜竺那边多，一共就三四千人的折损。
考虑到抓了不少俘虏迫降，那些人如果可以改造的话，关羽的兵力很快就可以回血——
只是曹军的成分也比较复杂，那些青州兵都是家眷被曹操扣下、全族军事化管理的，应该没法快速变成自己的兵。
倒是琅琊贼、泰山贼出身的军队，被俘后可以尽快改造。
但这也得建立在关羽快速反攻，拿下琅琊郡的沂西部分。只有把敌人的老巢占了，这些俘虏才会彻底死心塌地为你卖命。

第357章 当然要趁机痛打落水狗
“云长伤势可无碍了？怎么又中箭了？主公既以方伯重任相委，云长何必身先士卒、亲自冲阵破敌。这种事情，以后可要三思呐！”
关羽赶到郯城后的第二天，一大早刚刚换好药，就遇到了一个很强势的访客，对他的鲁莽冒进指手画脚，偏偏关羽还没法反驳。
毫无疑问，如今在徐州地界上，有资格对关羽这样指手画脚的人，也就是诸葛瑾了。他进门都不用等候，下面的人还没通传，就能直接闯进来。
诸葛瑾是很擅长明哲保身的，所以大范围的运动战、追击战，他很少亲临一线指挥，甚至连视察都很少去。往往要坐镇后方，等前面尘埃落定了，他才跟港片里的TZ一样姗姗来迟。
毕竟张辽追击夏侯渊时，身边只有三千骑兵都不到，夏侯渊虽然败逃，却还有一万大几千人在身边。万一夏侯渊突然掉头杀个回马枪呢？张辽武艺高超还能逃，诸葛瑾要是亲临一线不是给人添麻烦么。
关羽明明是立功受伤的状态，别人都得哄着他，诸葛瑾这么说，关羽却很谦虚，连连解释：
“以后不会如此了，就算身先士卒，也不会追求突阵斩将了——此番不是被夏侯渊气到了么，这厮还有脸说我平生以少胜多，都是欺负南蛮弱旅，跟中原豪杰对阵就赢不了。我这才傲气上涌，斩他几个聊以自表。
此番大胜，不日定然威震中原，下次再想斩将，只怕敌将不敢身先士卒了。”
关羽说这话时，半是解释，半是落寞，颇有几分惆怅。
诸葛瑾拍了拍他手臂：“不同的年纪有不同的活法，云长天下名将，年过不惑，就该往帅才上下功夫，顺势而为，有何不好。”
关羽也知道诸葛瑾说的是推心置腹的大实话，当下表示受教。
诸葛瑾又问起，这伤情可需要从后方请华佗来亲自看，关羽连忙表示不用，还把拆下来的绷带拿给诸葛瑾看，上面都没什么血污了，可见愈合得很快。
等华佗特地赶来，这点伤只怕彻底痊愈了。
聊完伤情，关羽很快就关心起反攻的部署。
他这边刚刚夺回失地，正有些茫然无措，觉得下一步可以反攻的目标太多，战场正面太宽泛，不知当以何处为重点。
当然，如果给关羽时间，慢慢梳理慢慢策划，他也是能想明白的，只是怕延误战机。
而且他养伤期间，心思也不定，统筹效率往往低下。现在终于有诸葛瑾可以问了，为什么不问呢。
能省脑子直接抄答案，总归是爽的。
而诸葛瑾显然来郯城之前就想好了一切，应对非常胸有成竹：
“此事云长尽管安心，你我战前不就约好了么，子敬、仲达所部，僻处蒙山，夏侯渊主力败退之前，他们不能贸然从沭水河谷杀出，以免被敌人堵口埋伏。他们这一万多人，本就是要作为反攻时的主力使用的。
那天文远、公瑾他们击败夏侯渊、逼着夏侯渊折向正西逃窜后，公瑾就按我将令，分出信使人手去莒县、诸县通报，约定反攻。为了抢时间，仲达还用了信鸽。
如今仲达和子敬已带着万余丹阳兵和徐州本地士卒，轻装西进，穿越蒙阴谷道，诸县之兵西取东莞、莒县之兵西取阳都。各携半月行粮，不带车重，或可一鼓而定。
文远、国让、义公，可稍作休整，随后西渡沂水，取东海位于沂西的重镇兰陵。夏侯渊新败之下，必然不能固守。”
关羽和夏侯渊那场朐县决战，高顺和鲁肃本来就没赶上。他们离主战场太远，又要沿着沭水河谷杀出蒙山山区才能赶到战场，太容易被夏侯渊各个击破，所以关羽和诸葛瑾战前就达成了一致意见，把高顺和鲁肃留作战后反击的力量。
现在这支力量总算是用上了，正好用来扩大战果。
关羽对于这个计划倒是不反对，但听了诸葛瑾安排的行军路线，还是稍稍捏了一把汗。
他觉得，莒县和诸县的守军，如果走沭水河谷先离开蒙山山区，再往西转入沂水流域，攻打琅琊西部的东莞、阳都，那样才比较稳妥，至少能保证己方的粮道畅通。
但这样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要绕路，速度慢，无法实现突然袭击。
诸葛瑾关照高顺和鲁肃执行的方案，是直接从蒙阴谷道往西翻，那里没有河也没有能通牛马车的大路，就只能靠两条腿行军了。
好在莒县到阳都翻山的路程也不远，两三天就走到了。这跟历史上魏延后来的“子午谷”计划的难度，还是有天壤之别的。沂蒙山的险峻也远不能和秦岭相比。
而汉军如今在便携式军粮方面，做得也比较好，诸葛瑾让高顺和鲁肃尽量多带鱼干和其他高热量的干燥熟食，每个士兵靠自己体力额外背负半个月粮食不成问题，也就不用像“子午谷奇谋”的魏延那样、分出一半“负粮军”专门背粮食了。
如今农历十月下旬，也还没到山东地区沂蒙山下雪封山的时候，正好趁机攻击。
关羽听诸葛瑾把这些细节都规划明白了，想必鲁肃的执行也不会出纰漏，他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最终，他只是叹息了一声：
“别的都好说，就怕阳都、东莞等地坚守死守，要是拖上十日以上，翻山携带的行粮吃完了，还没破城，那就棘手了。我不担心子敬和仲达攻城的能力，只担心他们打得不够快。”
诸葛瑾：“这个尽管放心，阳都、东莞等地守军，都是臧霸、孙观、孙康等留下的老弱。我已派小股骑兵部队从郯城出发，往西北而行，到时候能和仲达、子敬在当地会合。
这些骑兵不需要参与城池攻坚，只是让他们把夏侯渊的败讯尽快带去、充分散播开，扰乱守敌士气。另外，我还自作主张借了两件东西，没来得及跟你商量，云长不会怪我吧。”
关羽这才好奇道：“借了何物？”
诸葛瑾用扇骨一拍手掌，得意地说：“臧霸、孙观首级。当日朐县决战斩将之后，军中负责记功的军法官，不就把兄砍下的那两颗脑袋，拿石灰腌渍了么。
我给截下来了，暂时不急送回武昌表功，正好还有别的用途，先打击一下琅琊郡西部各县守军士气。”
……
有诸葛瑾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关羽也就乐得放心养伤，把最后那点小问题彻底养养好，再从长计议。
而关羽养伤期间，高顺和鲁肃也确实是进展最神速的。
朐县之战是十月中旬结束的，夏侯渊被追得逃过沂水，是刚好十月过半的时候。
高顺从莒县进攻阳都，则是十月十六就开拔行军、翻越蒙阴谷道，十八日就抵达了阳都县。
阳都县这地方，后世看官应该都不陌生，毕竟《诸葛亮传》第一句就是“诸葛亮字孔明，琅琊阳都人也”。
因为诸葛瑾、诸葛亮兄弟俩的关系，那些留在老家的诸葛族人，最近三年在曹操治下的日子也挺不好过的。
不过臧霸毕竟在曹操手下属于半独立势力，曹操的人也插手不到琅琊的内部治理事务。
臧霸为了确保自己的地盘安定，也不敢贸然无故屠杀本地郡望，更喜欢以诸葛瑾和诸葛亮的“逆举”作为要挟筹码，逼迫琅琊诸葛氏就范合作。
留在琅琊的诸葛氏族人，跟诸葛瑾关系其实都挺远了，连同出一个祖父的都没有。
诸葛瑾、诸葛亮的祖父，只留下了诸葛珪、诸葛玄这两个儿子开枝散叶，诸葛珪本人已经过世，诸葛玄全家也去了豫章当太守。留在阳都县的，只有跟诸葛瑾同曾祖父的。
臧霸当年对他们施压时，诸葛瑾留在阳都的几个远房堂叔，也都乖乖配合了。该出仕在郡里做点小官，就乖乖做官，帮臧府君筹措钱粮徭役。
这次高顺等人打过来，臧霸留在老巢的守将尹礼便很是紧张，试图扣住全部诸葛族人作为人质。
诸葛瑾的一位远房堂叔诸葛立见状，不得不代表家族跟尹礼谈判、据理力争：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们诸葛家开枝散叶，门户众多。南逃的诸葛珪、诸葛玄两支，跟本宗早已多年不通音讯。将军为何要作此自断臂膀的愚行！
你若无辜株连，不怕城内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么？到时候谁人为你守城？”
尹礼也是泰山贼出身，没怎么读过书，只知一味用强，生性多疑，对这番辩解并不以为意：
“你们都姓诸葛，姓诸葛的这么少，肯定关系匪浅，谁知道会不会阴为内应！只要你们乖乖受缚，没有威胁，我自然不会伤你们性命。”
诸葛立不愿为人鱼肉，最后还争取了一下：“将军对我们如此无礼，不嫌太心急了么？高顺、鲁肃被围两月有余，此后虽然解围，但也始终蛰伏于蒙山之中。
如今突然来袭，难道就不会是山外面的战局变了天了么？若真有大变，将军还要有求于我们诸葛氏。我们与诸葛瑾，最近者也不过同出一祖父，将军以我们为质，根本威胁不到诸葛瑾，关羽若真的全面反攻，也绝对不会为我们放慢一点脚步。
将军何不再观望一二！我们也是为朝廷出过力的，没必要那么快走到这一步吧！”
尹礼被对方提醒，这才犹豫起来，于是改为把诸葛族人全部好酒好菜招待着软禁起来，然后，又派斥候出去打听战况。
一言以蔽之，那就是自由是必须暂时剥夺的，但是生活待遇可以给好一点，别彻底撕破脸。
还真亏了尹礼听劝，多长了这一点心眼，又过了一天半之后，尹礼就发现情况不对，大势已去了。
高顺派来攻城的部队，在这一天半的时间内，已经彻底包围了阳都县，最后，他们还拿出了两颗首级，挑在长杆上在城外喊话展示。
还说守军如果不信，尽可以派人取走细看。
尹礼闻讯大惊，真的派人用吊篮坠下城，取了首级来看，面目依稀真是臧霸和孙观。
臧霸和孙观什么实力，尹礼是很清楚的，他们都跟着臧霸干了整整十五年了。（从187到202）
尹礼惊疑不定时，高顺的骂阵手又在那儿持续大喊攻心：
“贼将听着，臧霸、孙观甘为夏侯渊先锋，被关将军一战斩杀！两万泰山、琅琊诸贼尽数被灭，余众也都投降了！尔等区区数千老弱，切勿自误。
我们看在阳都县乃诸侯故乡，不愿大开杀戒，只要归降，定然秋毫无犯、赦免城中一切敌军将士前罪！”
尹礼心乱如麻，挣扎再三，选择了乖乖开城投降。他在城里一共也就两千多战兵守城，其他都是临时抓来的老弱，以及泰山贼的家眷，根本没有战斗力的。
泰山贼和琅琊贼的主力，大部分都被臧霸孙观抽走了，现在面对反攻，琅琊西部是极为空虚的。
高顺顺利进了阳都县，也不敢托大，次日又分兵带着尹礼一起，去劝降或者说接收南边不远的郡治开阳县。开阳县也是尹礼本人负责的防区，所以基本上波澜不兴。
鲁肃和诸葛均那边，也顺利拿下东莞。短短半个多月，琅琊西部各县几乎是传檄而定。
琅琊这边刘备阵营的高歌猛进，也让夏侯渊愈发惊弓之鸟，唯恐在外围处处设防、散布的兵力越多，最后被裹挟投降的就越多、损失越大。
他只好把那些没什么希望守住的小县都撤防，人口能后撤的就尽量迁移，龟缩到彭城等重要枢纽城市内。
十一月初，淮北战线方向，赵云也打出汝南贼龚都的旗号，以骑兵和水军骚扰淮北，以及涡水沿岸，做出从义成、下蔡往北威胁彭城的姿态。
赵云当然不会去吃力不讨好的攻坚，他只是绕过坚城，以骚扰破袭为主。但也逼得夏侯渊不得不把彭城郡的防守力量往南侧倾斜，如此便导致北侧更加空虚。
而站在夏侯渊的立场，这也是不得不为的。
因为关羽这边已经西进取得大胜了，要是赵云再北上，一个向西一个向北，完全有可能组成钳形攻势——虽说赵云那一侧的钳不太稳固，后勤道路难以持久保障。
但夏侯渊更赌不起，他现在只能收缩。
在夏侯渊的收缩之下，张辽和韩当也从郯城顺利渡河西进，与高顺配合，在十一月份拿下了东海郡西部的兰陵。
至此，关羽的这一波防守反击，才算是过了巅峰。
琅琊郡全境都被收复了，东海郡的沂西六县也拿回来了大半。
曹军在徐州的据点，只剩一个完整的彭城郡，以及东海郡一小片与彭城紧密接壤的地带。
关羽在十二月里，也试探性对彭城发起了一些反攻，但夏侯渊集中了全部兵力，转入守势，稳固住了战线，关羽也无可奈何，只能是等敌人下次再给机会。

第358章 曹贼抢别人的，我们就抢曹贼的
“夏侯渊龟缩到彭城，又得曹贼从河东战场抽兵增援，果然难以攻破。为今之计，如之奈何？”
随着时间进入腊月，在对彭城郡尝试了两次攻势后，关羽此轮反攻的胜势也终于走到了强弩之末。
偏偏关羽心高气傲，舍不得反击攻势到此为止，还多强撑了一会儿，结果把十月底赢回来的那点本钱，又吐出去了两三千，这才被迫知难而退，回到兰陵跟诸葛瑾、鲁肃等人群策群力、商议对策。
不过总的来说，此次徐州战役，刘备阵营还是大胜、完胜。歼敌三万多，俘虏改造就一万大几千，最后赔回去两三千，还多是降兵炮灰，这个结果也可以接受。
打仗嘛，总是有赚有赔的，胜败乃兵家常事。上了牌桌，只要下大注的那几把都赢了，其他小注的时候及时止损，就已经能算顶级名将。
没有人能每次都精确摸准及时收手的时间点的。
面对关羽的惆怅，诸葛瑾的心态就要好很多。
此番反攻拿下了琅琊全境，也基本拿回了东海郡，曹刘双方在徐州的势力范围，已经从五五开变成了二八开。
诸葛瑾便让人取来地图，指着图持重地建议：
“云长不必焦急，隆冬时节用兵，对进攻一方的不利太明显了。彭城又与曹贼后方腹地连接紧密，没有增援、补给不支的风险。这种地方，还是等来年春耕之后，瞅准时机再战。
而且曹操此人，素来拿得起放得下。此番让夏侯渊进攻我们掌握的徐州淮北部分，一开始只是试探。见好要收，见坏更要及时止损。我们眼下需要考虑的是，给曹操留点面子，让他来年开春先对邺城动手。
而他对邺城动手之时，南线兵力必然空虚，到时就是我们在南线对彭城乃至泰山郡动手的良机。”
关羽听了，对于诸葛瑾筹划的进攻时机倒是没觉得不妥，但诸葛瑾提到的“给曹操留点面子”，关羽还是难以理解。
“都打成这样了，还有什么面子可留？”关羽不解地问。
如果说一开始刘备军打着袁谭的旗号跟曹操冲突，曹操后来又打着泰山贼的旗号反攻恶心刘备，当时双方还有可能管控冲突升级的范围。但现在夏侯渊折兵三万多，损失规模到了如此程度，双方已经彻底撕破脸了。
诸葛瑾却对此很有把握：“云长还是性情义气中人，眼里揉不得沙子，自然理解不了。曹贼却是老奸巨猾，能屈能伸。哪怕他心里明知道跟主公已经彻底不死不休了，但只要明面上给个台阶下，他还是会顺势下坡争取先灭袁尚，以免长期腹背受敌。
我们在面子上配合曹操一下，也不是为了骗曹操，只是帮曹操骗骗天下无知之人罢了。”
历史上曹刘、曹孙之间，那也是长期不死不休的，谁都知道最后肯定要灭掉对方。但实际上利益关系变化莫测，到了希望队友抗伤害、或者希望以邻为壑的时候，适当给面子给台阶的事情，也是不少的。
否则赤壁之战后，曹操能跟孙权反复拉扯十几年？
有时候孙权只是给曹操一张“老贼不死、孤不得安”的小纸条，曹操都能从中看出善意，至少看出“孙权没想真心跟他死磕到底，孙权还指望曹操的势力去打汉中、给刘备添堵”，从而从合肥、濡须撤兵。
可见曹操此人，在轻重缓急的问题上，是非常拿得起放得下，非常深沉的。也知道“一处吃亏了，如果不能马上找回场子，那就认认怂稳住局面，从别处找补回来。”
所以历史上曹操才能“打一次孙权，没赚到，回头秒个马超回回血回回威望。再打一次孙权，还是没赚到，回头秒个张鲁回回血回回威望”。
现在诸葛瑾想给曹操留点面子，这才哪到哪啊。
诸葛瑾虽然不能举这些如今尚未发生的例子来证明自己的观点，但他对曹操的认识肯定是非常精准的。
在他铁口直断说出这个判断后，关羽倒是还没被说服，一旁的鲁肃已经深以为然，触类旁通，然后就帮着诸葛瑾解释。
鲁肃找了很多此前有证可循的蛛丝马迹，帮着说服关羽，说得关羽一愣一愣的，很快也相信了这一点。
诸葛瑾原本还在想如何找论据，这一下倒是轻松了，心说难得他也有“外置大脑帮着想问题”的待遇。
诸葛瑾只负责提观点，提论证思路。具体怎么找论据，有鲁肃代劳。
就好比挂通讯作者的导师只要负责想课题、想思路就成，后面的体力活自有他带的研究生搞定。
关羽被说服后，问题就简单了，他很务实地请教诸葛瑾，具体该如何操作。
诸葛瑾也随口点拨：“此番大胜夏侯渊，我们也不必过于宣扬炫耀，只得实利，不要羞辱敌人。但对于斩杀臧霸、孙观一事，以及肃清琅琊贼、泰山贼余孽，则要大张旗鼓。明明只做了三分事，吹嘘也要吹成七八分。
对于降将，当然是可以任用的，但是对于顽抗至死的顽贼家人，可以适度施压加刑，甚至株连，以示我军化解琅琊当地豪强、山贼抵抗需要牵扯不少精力。具体如何平衡人心、确保恩威并施长治久安，我看就由子敬细细揣摩好了。
只要曹贼领悟到了我们的态度，自然会在这个冬天暂时跟我们恢复和平的，来年开春也不会急于报仇。
而为了让曹贼更加放心，我们这段时间也要打出坚定增援袁谭的旗号，这样也算是给我们的大军在这个冬末和开春找点事做——此番徐州战乱，前后连绵也有五个多月了，光是琅琊死守消耗，就有两个月，东海之战，又是近两个月，最后反攻一个多月。
这五个月里，我们虽然守住了地盘，还反推了两个郡，但袁谭的局势却更加岌岌可危了，南皮孤城被围已经整整四个月，袁谭手下根本没有精兵强将可以顶上去了。趁着这个冬天，我们把精力放在帮主公彻底收服袁谭上，才是正事。而曹操看我们把精力放在慑服袁谭上，徐州的局面才会松弛下来。”
诸葛瑾后续说的这些，关羽已经不能自主，涉及如何对待袁谭的问题，这得请示刘备了，但军事上，关羽肯定会转入守势，以麻痹敌人。
……
诸葛瑾帮关羽出主意的同时，身在彭城的夏侯渊，终于感受到关羽的反攻结束，曹军的损失也算是到此为止了。
焦头烂额的夏侯渊，一边准备求援书信和申奏表文给曹操，一边也抽空关心一下养伤的郭嘉，想让郭嘉帮他评估一下形势。
关于郭嘉怎么会受伤……这事儿说来也怪郭嘉自己，不知强身健体。
那还是十一月初，曹军大败后连番撤退的途中，因为日夜兼程狂奔赶路，连辎重车辆都抛弃了，夏侯渊这样的武将自然是没有问题。
而郭嘉一介文士谋臣，加上还是那种相对四体不勤、喜欢酗酒服散的货色，没有车可坐，在一次连续三天的策马奔逃中，终于因为过于困倦疲乏，从马上摔了下来，受了点小伤。
主要是断了一条腿，需要重新接骨。好在没有被马蹄践踏，也没有被马压到，否则就不是大腿骨上几个月夹板那么简单了。
郭嘉本就为自己没能看穿敌人的诡计，还说出了“刘备军中，有谋者位卑、位高者少智”这样的判语误导了夏侯渊而愧疚不已。受了伤之后，他反而心情放松了些，正好闭门养伤不见外客，也免得被人说长道短羞辱。
只是郭嘉这一养伤，却也连锁导致高顺、鲁肃、张辽后续反攻琅琊、东海时，曹军抵抗愈发力不从心，也没人出谋划策帮着稳定人心。
虽说郭嘉自己也知道，臧霸、孙观被杀后，琅琊群贼肯定会人心崩溃，倒向关羽，有他没他出主意，也改变不了什么。假借养伤的名头，还能避免连环的败战羞辱。
摔断了腿后，散肯定是不敢再服了。汉朝的散服下后都是需要暴走狂奔散热的，叫“行散”，断了腿还怎么行散？不能行的情况下依然服，很有可能直接暴毙。
而没有散来麻痹自己，郭嘉就只好靠酗酒来止痛麻醉，喝酒喝得比以前更凶了。
历史上郭嘉也就五年寿命了，他本来就比较沉溺酒色，对健康损害很大。这次摔断腿又加剧酗酒，运气不好可能还要额外折寿一两年。
夏侯渊来了之后，还得先展现自己的大度、礼贤下士，问候了一下郭嘉的养伤情况，确认除了腿不能动以外别的都无碍，他才开始咨询正事：
“……近日关羽总算停止反攻，撤军了。随后又听说琅琊有顽贼反复不稳，关羽以雷霆手段整肃臧霸余毒——奉孝以为，此事可会有诈？”
夏侯渊先把最近几天的战况进展，形势变化概述了一下。郭嘉听得很认真，这次没敢再立刻应声作答，还补充问了好几个问题，显然是东海之败让他吸取了教训，说话再也不敢说满。
充分确认敌军的动向后，郭嘉才叹道：“看来，诸葛瑾是想暂时停手，等将来曹公重新对袁尚动手，或者由于别的原因导致南线兵力再次出现空虚时，再让关羽进取彭城、全取徐州了。
这也是时势所逼，刘备如果只靠自己的力量，跟曹公全力相搏，也是不足以成功的，他们只能是每次趁曹公四面受敌、精力牵扯于他处时，瞅准时机冲上来咬一口！简直如狼狗一般！”
夏侯渊听了这个分析，一直提心吊胆的心情，总算是暂时放松一些——但也仅限于暂时，郭嘉说得很清楚了，关羽现在停止反攻应该是真的，但停战持续的时间绝不可能太久。
夏侯渊摸了摸胡子，斟酌着说：“既如此，我且把这边最新的情况，上报到许都，且看朝廷如何处断。”
郭嘉看他神色凝重，又额外安慰了两句：“不过将军也别过于担忧。诸葛瑾再足智多谋，他对北方的情况掌握，也绝不如我们消息灵通。将来就算我军和袁尚再全面开战，诸葛瑾也不可能立刻得知，总有一点时间差可以利用。
远的不说，单说今年秋冬这几个月，我军虽然在徐州败了，但在别的战线，却也不是全无收获。前几天还听许都来查问战况的密使通报说，并州那边朝廷大军和马腾联手，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
上上个月底，马腾麾下大将庞德，在上党斩杀了高干麾下大将郭援，朝廷大军从河东沿沁水北上，连克长平、上党。如今高干已经逃回太原。
只因寒冬腊月，太行八陉全部被大雪封锁，身在邺城的袁尚尚且不能立刻知道并州的近况，何况刘备麾下的文武？依我看，并州之战，在明年开春融雪之前，一定可以结束。
朝廷假借‘袁尚虽服，但高干依然阳奉阴违’为借口，先灭高干剪除袁尚羽翼，来年融雪后再攻袁尚，必能成功。只要邺城拿下，冀州平定，北连代地，跨有赵、代，纵然刘备助袁谭拿住燕、齐，我军也可一改此前腹背受敌的窘迫。
到时候朝廷大军再次东向，必能处处严防死守，不至于令关羽得手。”
夏侯渊还能说什么？他也只能接受这种不痛不痒的安慰，先调解一下心情了。
不过，曹操派去给钟繇、张既的军队，远不如他手头的精锐，对方一旅偏师，加上马腾和庞德的助战，都打得比他好，夏侯渊本人的脸是有点没地方搁了。
……
夏侯渊把徐州前线终于稳住阵脚的军情，很快报到了许都。
曹操收到这个消息时，已经是腊月中旬了。
徐州这边的战况，曹操的消息比夏侯渊要晚十天左右。但并州那边的战况，曹操的消息要比夏侯渊跟灵通早上十天。此消彼长之下，夏侯渊这儿的噩耗，倒是跟庞德的又一次大胜，一起送到曹操面前。
“张既攻破乐平，已取上党全境。庞德攻破平阳（临汾），进逼围困介休，即将攻入太原郡。没想到马腾麾下，也有如此猛将，妙才跟他一比，倒显得无能了……唉，不能这么说，是云长太强了。”
曹操看着一胜一败两份战报，心情也是非常复杂，忍不住感慨万千。
为了统筹应对这喜忧参半的局面，曹操也赶紧找来二荀，把胜败两份战报都丢在他们面前，想听听大家群策群力，下一阶段到底应该如何破局。

第359章 两个绝顶高手对决，死的都是看戏的
“妙才在东海、琅琊接连失地，一直退到彭城才稳住。刘备最近势头很迅猛，真乃孤之心腹大患。
没想到袁绍刚死半年，刘备隐隐然便要成为一个不亚于袁绍的威胁，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为今之计，诸公以为朝廷当如何调度缓急，以应时弊。”
曹操把夏侯渊的败报，和钟繇、张既送来的捷报，都摆在案头，一手揉着太阳穴。
隐隐觉得自官渡之战后、一度缓解了的头风病，似乎又有重新加重的趋势了。这种病还真是跟人的心情有莫大的关系，精神压力一大，就容易头疼。
荀彧、荀攸来之前就已经充分了解过情况，所以对战事的进展也并不觉得意外。
荀彧还是那么老成持重，建议曹操不要因小失大：“明公切勿以一时之失为念，还是要抓大放小，一鼓作气先北后南。
我军攻打并州如此顺利，一方面固然是天寒地冻，太行断绝了冀、并之间谷道，袁尚无法增援高干。另一方面，也是袁家已失去北方人心所致。
二袁内战，河北人心惶惶不安，不知所归，看似地盘都还是二袁的，实际上只要明年朝廷大军北上，除了邺城以外，必能传檄而定，闻风归降。
在下这几个月也在暗中观察，搜集河北二袁战报，吾观河北众将，临战不肯出死力者甚多。
上至吕旷、吕翔、焦触，下到马延、张顗，等朝廷大军再次北上时，这些人都有可能争取，只要明公许以高官厚禄，确保他们兵权如故即可。
还有那些当年因为想杀公孙瓒为刘虞报仇而投袁绍的幽州鲜卑诸将，如牵招、阎柔等，临危时也必不能为袁氏死节。
所以，明年开春后朝廷北进的方略，是绝对不能更动的。哪怕徐州方向，刘备有可能趁虚而入，也不能影响进攻河北。
相比之下，明公倒是该广求奇谋之士，设法届时尽快攻破邺城，对袁尚速战速决。只有打河北打得够快，才是对徐、淮方向最好的保护。”
荀彧这几个月，对于先北后南、尽快解决腹背受敌的问题，也是想了很多，心中早有成算。
他也看出了曹操最近有一丁点犹豫，担心已经捏在手头的利益重新出现松动，所以总是想着“既要、又要、还要”。荀彧便敏锐地提醒他避免这一点，该果断的时候还是要果断。
历史上，曹操攻邺城，前后花了三年，但这不等于以曹操的绝对实力，他真的必须攻三年。中间他为了勾引二袁内斗，撤兵来回拉扯，浪费了很多时间。
这也是因为原本历史上，曹操不用急。袁绍死后，他觉得天下已定，没必要吃相太难看，搞得彻底山河破碎、打下来也变成烂地。
从这个角度来说，曹操虽然一边干着屠城的事情、一边写着“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诗，但他毕竟不是董卓、傕汜之流的纯粹残暴之徒。
曹操在确保一块地盘已经能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时，还是会好好保护这块地盘，希望用损失尽量小的方式来完好拿到手。这一点跟李傕郭汜也是有本质区别的，那些人是哪怕把地盘拿到手、实打实控住了，依然不珍惜。
曹操只会不珍惜那些他拿不到的东西，反正是别人的，打烂了就打烂了。
所以，这一世有刘备在旁环伺，曹操当然要提速。
而提速肯定意味着更多的伤亡，以及更加不择手段，拿下地盘的同时，有可能把地盘打烂，造成更多破坏。
曹操想了很久，最终也不得不承认，荀彧说的是对的。
“孤意已决，对冀州，不要再考虑战争破坏的问题了，一切以最快拿下为要。文若可有什么攻战的良法？”曹操饶有深意地看向荀彧。
“攻战杀伐，非属下所长，还请明公见谅。”荀彧不想出那些不择手段的具体战术计策，他也不擅长这个，便体面地承认了自己的能力局限性。
“人各有所长，果然是勉强不来。”曹操似乎也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只是自嘲一笑，然后就挥手示意荀彧退下了。
荀彧走后，荀攸原本也打算跟着，曹操却以眼神示意他再坐一会儿。
荀攸很想装没看见，但俩人眼神已经在这下意识一瞥之间接触了，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也躲不过，荀攸只好帮着出这些竭泽而渔的馊主意。
“公达擅长奇谋，可有什么能加速对袁尚作战的妙策，必能教我。”曹操屏退左右，让荀攸坐到更近前的位置，虚前席以询。
荀攸想了很久，叹道：“若求毕其功于一役，不计其余，怕是来年开春后，等着凌汛涨水，一上来就掘漳水以灌城。然后等城内成为泽国，城墙根基泡软，再以舟船直入强攻。
不过，此法需要提前阴集大量力役、辅兵，提前偷偷施工，待工成之际，尤要加大投入。如此一来，来年猛攻之初，必然会对其他各线兵力、民力产生影响。”
曹操摸了摸胡子，内心稍稍挣扎了一下，就直接同意了。
这也不奇怪，历史上曹军就是用水攻破的邺城，这个计谋，也是荀攸、程昱的共同贡献。
邺城的地形，本就不高。而且建城选址追求交通便利，濒临漳水，受水攻的潜力还是挺大的。
华北平原上的很多大河，如黄河、漳水、济水，也都有“悬河”的隐患。因为河北平原地势太平，河流落差太小，水速慢冲不动泥沙，河床容易淤积。千百年积累下来，很多河面水位高度也就高于河边的城池，需要不断加高加固大堤来保护城池。
漳水靠修高河堤治水的历史，在战国时魏国“西门豹治邺”就开始了，后世看官对此应该也都不陌生，那是小学语文课本上就学过的。西门豹距离汉末已经七百多年，漳水河堤一代代加高，水位已经非常惊人。
荀攸能提前想到这个计策，也就很正常了。
现在的情况，与历史同期所差异的点只是在于：历史上曹操围了邺城一年多，实在反复攻不下来，才迫不得已改用水攻。现在却是直接一上来就开大，完全不给机会。
属实是“大BOSS直接去新手村堵门，不给袁尚刷怪练级机会”了。
这也是被刘备逼的。
如今的曹刘，就像是王老吉和加多宝互相血拼死磕，结果把和其正洗没了。
又如欧阳锋洪七公在华山之巅比拼内力，但却各自只需要出一掌，两人还另留了一掌作为后手，随时可以把其他欺近身的第三方扫死——毕竟现实世界不是小说，不存在“两大高手都用尽了100％内力无法撤开，结果两败俱伤被第三方看热闹的捡便宜”的情况。
那都是小说家为了戏剧性冲突性，特地编造的截胡夺宝爽点。现实世界中谁能拿杨过的人生剧本啊，哪怕自以为代入了杨过，真到动手的时候，也只会发现自己其实是拿错了藏边五丑的剧本。
曹操是明白人，他当然很清醒，知道自己的处境，也知道自己该如何处理各方矛盾的轻重缓急。
而荀攸看曹操对这个方略已经原则上采纳了。荀攸为了自己的个人历史名声，也不得不多提醒一句：
“水攻之法虽能破城，必然造成百姓严重受害。邺城乃冀州腹心所在，此战后肯定会被破坏惨重。而明公在河北百姓当中的名声，可能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若还有其他高明之士，能另想它法，既破邺城，又维持住朝廷体面，那就最好，属下宁可不要此功。”
曹操缓缓抬手，制止了荀攸的解释：“孤不到万不得已，自然不会轻易用此法。反正还有至少三个月可以筹划，孤不会放弃任何一丝解救百姓的希望的。”
双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矫情就有点过分了。荀攸很识相地闭嘴，沉默告退。
……
曹操被刘备逼得采取了更激进的手段应对袁家，从刘备手上失去的东西，都要加倍从袁家身上找回来，狠狠地捏软柿子。
话分两头，同样是在这一年的腊月，在荆州的江夏郡，刘备的心态跟曹操，也是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虽然刘备是东海、琅琊之战胜利的一方，跟曹操的第一次大规模正面硬战取得了胜利，得到了一个半郡的地盘。
在收到关羽的捷报，以及诸葛瑾的请示后，刘备的心情一度极为振奋。
但他内心感受到的时不我待，却是与曹操是相似的。
因为他也受不了那种“我的毕生大敌，只用七成功力就可以守住正面、与我相持的同时，他另一只手却还能在身后收几个鱼腩残血，增强自己的实力”的情况。
曹操只用了一半多的精力，就可以顶住他，然后在背后稍微花点余力就能收割高干。自己在正面战场，暂时找不到任何破绽，只能是眼睁睁看着曹操扩大地盘。
诸葛瑾的密信里，倒是给刘备在这个冬季找了点事情做，比如外交上彻底收服袁谭，把袁谭身边的顶层谋士都一个个拉拢过来，最终确保傀儡袁谭。
但刘备觉得这事儿用不了太多精力，只要自己给诸葛瑾充分、绝对的授权，他跟关羽、太史慈就能干好了。
而刘备自己留在江夏，这地方没有什么用兵空间，今年一年下来，对刘表的荆南势力也消化得差不多了，赖恭、吴巨已经在两年的潜移默化笼络中，彻底投靠了刘备，再无悬念。
所以刘备也生出了迁移根据的想法，不想再亲自留在江夏，想要换个更靠近前线、更便于他本人居中统筹战局的城市，设置其车骑将军的幕府。
为此，他也找来了诸葛亮，商议一下这个冬天和来年上半年的方略部署，以及迁移幕府的事情。

第360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一年各取一个州
武昌城内，临近腊月，车骑将军府上，年底政务很是繁忙。
各处荆州士人，这两年被刘备潜移默化拉拢，来投者极多。临近年底，刘备也需要亲自接见很多新来的人才，安抚任用，以坚其心。
虽然刘备本人这两年没有做什么军事上的冒险，但他的收获也绝对不比军事进攻来得少。刘表的基本盘被他拉拢过来这么多，赖恭、吴巨两个太守也是兵不血刃，直接暗中彻底投了刘备。
不过，尽管在荆州坐镇，每年依然能确保收获颇丰，相比于曹操直接攻城略地扩大地盘，刘备还是稍稍有些坐不住。
所以他在年底每天宴客笼络之余，还是抽出时间，跟诸葛亮专程深谈了一下。
“孔明，今日之会，别无他意，唯有一事相商——孤欲迁移幕府，以便北伐曹贼，与子瑜、云长策应，可乎？”
刘备跟诸葛亮当然没什么好客气的，诸葛亮一进门，刘备就直接挑明了自己的意思。
庞统今年被派去赵云那儿了，徐庶在荆南跟随张飞。江夏这边就一个诸葛亮说得上话，所以也不用召开什么会议，就关起门来摆点家常酒果，一对一聊就能拍板。
这种场合，诸葛亮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了，也不用解释太多理由，听完问题，就直接报了自己的答案：
“此事我最近也思虑甚多，觉得确实可行，但眼下还不是时机——近日探得曹操对并州高干用兵，但所费兵力并不多，主要是靠西凉马腾为其羽翼。
袁氏众将已经离心离德，高干注定牵制不了曹贼多少实力，他完全可以一边打高干，一边防住我们。曹贼的主力依然在淮北，子龙和兴霸在陈、谯之间小规模骚扰，也未能找出破绽。
而且隆冬寒冷时节，只有实力强弱差距巨大的诸侯之间，才有可能强攻得手。若是双方势均力敌，相差不大，进攻一方吃亏太明显。
曹操和高干，就属于强弱差距太大，而我们和曹操，完全达不到这种程度。只有将来曹操再次对袁尚动手时，才是我军北上的良机。
不过，曹操对高干下手，也算是启发了我军。我军更该坚定趁着冬天和早春北线无机可乘的时候，部署对交趾士燮的攻势。这样曹操得并州，我们也得解除南方的后患。
只要我军投入不多，可以四五个月为期、确保一旦进展不利也能随时收手，那就不会耽误来年趁曹操攻打袁尚时趁虚北伐的机会。
等明年春耕农忙之后，主公若愿亲自主持北伐，届时再迁移幕府也不迟。”
刘备听了，觉得也有道理。现在大冬天的，他就算迁移了幕府，也没法对曹操如何，还劳民伤财。
有诸葛亮把握大局，不差这几个月了。
刘备就没有再纠结时机，而是顺势转到了下一个问题：“若是北伐之前，要迁移幕府，先生以为当迁往何处？”
诸葛亮想都没想：“不如迁至合肥——江夏西接刘表，无用武之地，往北虽与曹贼汝南接壤，但需要翻越桐柏山，险峻难行，不易用兵。
若是迁至合肥，正好居中调度，可随机应变。以我度之，明年曹军再次北上时，南线空虚的机会，无非两处。
要么是徐州彭城出现兵力不足，则我军当以云长为主力，继续推进今年未竟全功的战局。要么就是淮西汝南、陈蔡兵力不足，则我军当以子龙为主力，从寿春、下蔡逆流淮河而上，全据淮南。把我军西线和曹军的对峙线，也从桐柏山北移到淮河。
而合肥正好居中调度，东距下邳不远，西距下蔡亦不远。各处若有时机，开战前纵要请示，两三日便能定夺，不至于贻误。”
诸葛亮原本倒是想说寿春比合肥更合适，但寿春毕竟太靠近前线了，刘备把车骑将军幕府直接推到第一线，有点危险。
倒不是说刘备本人会有危险，而是幕府一旦移动之后，没有合理的理由就不该再乱迁。寿春虽然不可能被曹军攻破，但也是有可能被围的，放在那儿一旦风吹草动，很伤士气。
而且寿春毕竟被袁术当过伪都，名声已经臭了。刘备是讨逆匡汉出身，怎么能跟袁术选择雷同？
既然合肥也没差多少，就稍退半步，以后淮南中游第一政治重镇，从寿春南移到合肥，而寿春只作为扼守淮－淝航道的纯军事要塞。
历史上，孙权这样的诸侯，能够长期以秣陵／建业为其统治核心，那是因为孙权的地盘小，他只在淮南和江南有势力范围，淮北一寸土地也无，这时候，后世南京周边才有足够的战略纵深，有江防可以依托，别的都是次要的。
但刘备现在的情况，已经大不一样了，他在青徐都打得有声有色的，沂水、泗水以东，一直到大海，都是他的势力。这时候如果还依托后世南京或者武昌周边，确实会出现领土过于狭长，两头不一定顾得上。
前两年因为要消化荆州这边的资源，潜移默化拉拢刘表治下的势力，而且要表现刘备很尊重刘协封给他的车骑将军、武昌侯地位，这才在武昌住了那么久。
现在荆州能拉拢的都拉拢得差不多了，荆南也彻底稳定了。今年冬天张飞在荆南对南海收关扫尾后，明年刘备确实可以迁走。
这才是最符合本阵营利益的，倒也不必一味抄原本历史的答案了——何况，刘备问的是诸葛亮，而非诸葛瑾。
诸葛亮可不是穿越者，他的一切见解，都是自己分析出来的。最多靠大哥早年的教导和相互启发，多带了点诸葛瑾想问题的思路和影子，但本质还是诸葛亮自己高瞻远瞩。
刘备再无疑虑，决定以后就以武昌继续为经济上的中心。
而军事上的指挥中枢，就顺水推舟迁移到合肥。
也就是只把车骑将军幕府迁过去，但武昌侯府不动。至于扬州牧府就更不会动了，还放在秣陵。
车骑将军府、武昌侯府、扬州牧府分处三城，合肥、武昌、秣陵分别占据军事、经济、政治上的一席之地。
……
刘备和诸葛亮商讨定下了未来的重心调整思路后，后续这个冬天，乃至来年开春，就是乏味的计划执行阶段了。
因为诸葛亮的战略计划做得太好，所以后续执行过程中，还真就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也就没什么细节值得大书特书的。
主要是曹操对高干、刘备对士燮，都属于过度碾压了。
大家都不用出全力，让对方一只手，单手都能干趴下。
于是，建安七年的冬天，和建安八年的春天，就在曹刘一边对峙“内力”，另一只手随手秒杀掠阵鱼腩的状态下渡过了。
并州那边，曹军腊月全据上党、次年正月攻破介休，二月开始围困太原。
高干在郭援被斩后，愈发兵微将寡，主力已经被歼灭，只能困守太原城，许以重金向南匈奴单于呼厨泉求援。
但呼厨泉远道而来，其心不定，颇有观望动摇之态。跟曹军和马腾联军交手后，呼厨泉惨败，选择向曹操投降。
随着呼厨泉的倒戈，高干局势愈发岌岌可危。三月初，随着太行山融雪，道路能行，袁尚勉强派出牵招增援高干，亦在上艾（阳泉）被曹军击败，牵招降曹。
高干外援全部断绝的情况下，知道坐守孤城无望。想要走小路、弃军乔装突围，南奔刘备或刘表。但在吕梁山区被曹军搜捕抓获，送到许都斩首示众。
（注：历史上高干觉得守下去没希望，就弃城突围想投刘表，此为史实。现在只是因为蝴蝶效应，多了一个投刘备的选项。但结果没差，都是半路上被曹军截获杀了。）
随着高干覆灭，并州全境归曹。而且曹军和袁尚在并州战役的末期、也因为曹操攻高干和袁尚救高干，重新发生了武装冲突。
所以曹操和袁尚，等于是再次事实上开战了，双方的停战期只持续了短短十个月。
说句公道话，这一世曹操找的攻高干的借口，比历史同期要更生硬一些。毕竟袁尚都处在对朝廷服软的状态下，曹操还以欲加之罪挑衅剪除其羽翼，这对于曹操的政治信用，是一个比较大的打击。
当然，跟历史上司马懿的洛水放屁相比，曹操这次的出尔反尔，也还没那么夸张，最多只有司马懿洛水放屁一两成的功力。
曹操这也是没办法，因为被刘备逼得更紧了，为了更快捞取实际利益、实打实的变现地盘，他只能在政治的信用和名声层面多透支一点，以虚名换更多实利。
如果没有刘备的压力，曹操能慢慢来的话，他也想慢慢来的。
这就好比那句经典的奥运会名言：一切技术动作走形，都是对手压力的结果。如果能当训练赛来打，谁会技术动作走形呢？
……
不过，曹操虽然在建安七年冬和建安八年春，取得了一隅之地的实利，刘备这边也没闲着。
这年腊月，靠着前两年在荆南大肆兴修水利、整治道路、修复灵渠运河所积累下的资本，张飞终于能从零陵郡出兵，走灵渠运河运粮，以少量部队翻越五岭，进入岭南的桂林、苍梧一带。
至于战争的理由和借口，那也是应有尽有——原本历史上，这时候“交州”都还不存在呢，只有“交趾刺史部”。而交州原本正是曹操在建安八年才设的，为的就是扶持士燮，给其他南方诸侯添堵（历史上曹操都还不是为了防孙权，而是为了防刘表）。
如今，曹操要牵制刘备，此前当然也有提前给士燮封了交州牧，并且从荆州和扬州划了一些地归交州——毕竟“交州”是新设的，跟原本的区划肯定会有出入。
而士燮觉得自己天高皇帝远，曹操敢封他就敢接，而且还名义上能统治一部分实际归刘备所有的土地，那刘备打他也就顺理成章了——设交州、封“交州牧”，这两道旨意都是衣带诏事件爆发之后两年才下发的，完全是乱命，刘备怎么可能奉诏？他当然要匡正这个错误了。
考虑到后勤的困难，张飞只带了一万多人的战兵，而后勤辅助保障人员，则比战兵还多。
为了确保翻山顺利，徐庶为张飞出谋划策，先在桂阳郡和南海郡接壤的曲江（韶关）和零陵郡与苍梧郡接壤的临贺，佯设重兵，吸引士燮把主力部队放到临贺和曲江，封堵五岭山谷关隘。
然后张飞的真正主力，才走灵渠，从湘水支流切入漓江上游，绕个圈子，从后世桂林一带，直插苍梧郡治，一举拿下苍梧腹地。
士燮连连反应过来时，连忙分兵堵口，骚扰张飞粮道，但张飞的一万多人，已经杀进了珠江流域，张飞完全可以以战养战，靠掠夺补给维持部队。
士燮见堵口及时，阻止了张飞的后军和物资继续运过来，就打算坚壁清野耗死张飞。
他派出大军四面围堵张飞，只守不攻，固守张飞周边各处城池。但张飞也无视城池，四处绕过城池深入流窜，广掠四野，完全不惧怕距离自己的后路越来越远，把南海、苍梧腹地搅得一团乱。
士燮被搞得头皮发麻，只好从守城切换成野战防御，出兵在番禺一带包围了张飞。然后试图扎营封堵，还再慢慢修筑甬道困死张飞。
无奈张飞等的就是士燮忍不住出城，他不等士燮营垒修筑坚固，直接对士燮的大营发起了猛攻。
士燮的部队大多是南蛮习性的热带士卒，不谙纪律，只用刀盾和软弓，连长枪方阵都不会用。
想跟中原来的强军交战，原本唯一的机会就是指望热带病把中原军队耗死。或者指望热带细菌病毒滋生迅速、中原士兵一点小伤就感染而亡。
无奈这次张飞是严格按诸葛亮的吩咐，瞅准了大冬天来短期作战的。
而且战前诸葛亮和诸葛瑾兄弟还跟华佗搞了不少微生物实验，对于病菌繁衍规律有了挺深的认识，所以给张飞部队采取的医疗卫生保障措施，也远胜于其他任何此前的古代军队。
连东汉初年伏波将军马援征交趾时的保障措施，都远不如张飞懂行。
张飞的军队卫生条件搞得这么硬，这一仗就已经赢了一半多了。
士燮挟数倍兵力围堵张飞，在番禺被一场攻营战直接打崩，士燮主力损失惨重，张飞顺势取了番禺，在交州彻底站稳脚跟。
士燮绝望之余，在丢掉番禺城之前，还想坚壁清野、把番禺城里的存粮烧了。好确保张飞就算破了城也拿不到存粮，只能等饿死、或者粮尽退兵。
可惜，士燮虽然在付出惨重代价的情况下，放火是成功了，没把自己的余粮留给张飞。
但他很快就绝望地发现，随着跟张飞的战事进入第二个月，刘备军居然还有两路偏师杀入了交州境内！
一路是从闽中走沿海陆路而来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打的是会稽太守王朗的旗号，骚扰士燮控制下的后世潮、汕、漳一带。
另一路则是远远渡海而来，直扑番禺，由步骘、陆议领兵，兵力虽然不多，但在番禺实现水陆会师后，却能依靠海运，从闽中沿海把源源不断的补给送给张飞。
随着张飞和步骘、陆议拉出的包围网彻底成型，苍梧、番禺以西的土地，纷纷投降了刘备。
士燮一败再败，只能先逃回交趾郡本郡，也就是后世的越南北部。
刘备阵营因为时间的关系，只有小半年的用兵窗口期，天热了就得撤军、只留下新臣服的本地士兵担任防守主力，也就没追到“越南”杀士燮本人。只是依托桂西山区，和士燮分治。
但后世的广东地区全境，被张飞这短短四个月的用兵，就算是彻底拿下了。
也就是全取南海郡、苍梧郡和合浦郡。而士燮继续占据交趾郡。苍梧和交趾之间的郁林郡（古桂林郡），则是在双方争夺状态，属于山区缓冲区，那地方也不值钱。
而步骘也靠着张飞拿下后世广东全境之利，从此可以在南海郡和朱崖设置海港、建设补给基地，为明年南下联络林邑国、寻找林邑稻做准备。
不过这事儿就不用大张旗鼓了，只要派一支小舰队就能搞定，花不了多少钱和人力，也不会影响北线战场。
倒不是步骘不想现在立刻就继续南下打通林邑航道、探索通商。实在是受天气制约，他们一年只有半年能做事，天气一热就只能蛰伏。
今年天气变热后，可以让步骘和陆议先适应适应南方气候水土，士兵们也都筛选一下，挑适应性强的留下，并且注意当地医疗卫生系统的建设，有了基础之后，才能磨刀不误砍柴工。

第361章 收回拳头是为了下次出拳更有力
随着曹操收取并州，刘备收取苍梧、南海、合浦三郡。
建安七年的年末，和建安八年的开春季，就这样倏忽而过。
时间转眼来到建安八年的三月下旬，春耕最农忙的时节刚刚过去，中原大地上的百姓，也暂时可以闲暇下来喘口气。
曹操和刘备之前那么长的时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个农忙季，自然不会干竭泽而渔破坏农业生产的事情。
江夏那边，随着张飞在岭南取得胜利，刘备在荆南的地盘也算是彻底稳固了。所以他近期就在筹备搬迁车骑将军幕府的事宜。
准备一两个月之内，就把幕府临时移到合肥，然后居中统筹战线。等曹操的主力调去对袁尚动手，他就能伺机再背刺曹操一波。
反正刘备也不是很急，他并不用卡“曹操一进攻袁尚，自己就立刻进攻曹操”的时间点，哪怕比曹操晚一两个月出兵，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因为袁尚再弱，也不可能立刻倒下。等曹操做足了前期准备，已经打得难解难分，刘备再下手，那样才能让曹操因为沉没成本和损失厌恶，一条道走到黑。
吃又吃不下，吐又舍不得。
否则，就好比对方刚拿起筷子，一口还没吃呢，你立刻就上去挑衅，那对方绝对会重新放下筷子反击的。
等刘备把幕府迁移到合肥后，肯定也要论功行赏一波，给麾下这几年立功的武将都重新表一波官职。
毕竟距离衣带诏事件已经过去三年了，距离刘备阵营高层上一次升官，至少是四年了。
这四年里，刘备灭了张羡、灭了孙策，拿下了南海三郡，拿回了东海西部和琅琊全境。但麾下高层文武的官职，却始终没有挪动，这也是为了显得刘备“尊重衣带诏之前、皇帝刘协所下的旨意”。
历史上，刘备的“左将军”之位可是跟了他整整二十年。
哪怕是关羽的“偏将军”，也跟了他十一年，到刘备拿下荆州时，才改关羽为“荡寇将军”，又过了八年刘备当上汉中王后，才改关羽为“前将军”。
关羽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这一世，刘备讨贼进展迅速，衣带诏之前的旧官留用四年，才另行表升，对皇帝也足够尊敬了。
到时候，关羽和赵云，还有诸葛亮诸葛瑾庞统这些人，肯定都能共襄盛会。
但张飞可能会缺席，因为他刚打下岭南，还需要肃清地方，花时间修整，路途太远肯定是赶不回来的。步骘和陆议也是一样的情况。
所以张飞只能是暂时遥领官职，也不可能参加今年后续对曹操的北伐。
今年的北伐，主要就靠关羽和赵云、甘宁。太史慈则需要在青州方向帮袁谭打防御战、并且一步步控制蚕食袁谭的地盘。
刘备阵营的五员早期大将，只有三个会承担北伐进攻任务。
……
刘备和诸葛亮在江夏筹备幕府搬迁、调兵遣将和人事安排、升迁的准备工作。
徐州、扬州这边，关羽和诸葛瑾也没闲着。
自从去年的初冬反攻结束后，关羽一直在为后续的战事做着准备。
刚刚过去的四个多月时间里，关羽本人的主要工作，就是改编、训练去年俘虏的那一万多人琅琊贼、泰山贼降军、俘虏。
关羽本人的部队，在去年的防守反击战役中，也折损了大几千人，如果不补充的话，战力肯定会有明显下降。
与其指望招募无法快速形成战斗力的新兵来补充，还不如好好改造这些“群盗”出身的成熟部队。
虽说盗贼出身的部队武艺比较好、军纪相对败坏，很多持重的将领都难以用好这样的部队。
后世历史上很多名将，无论是岳飞还是戚继光，招兵都首先强调纪律，需要用良家子，宁可身体素质和作战经验基础差一点。
这个道理，关羽也不是不懂。但他身上或许就是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和能力，比较能够吸引“群盗”为他所用，能够把曾经做贼的人改造成匡扶汉室的战士。
所以他知道，只要自己用心，专注花上几个月大半年的，就有可能把这事儿初步做成。
这是独属于关羽个人的禀赋，天生的，学不来的。
就好比后世岳飞虽然也是军神级别的存在。但道上混的人，他们也不好意思拜岳飞，也不会拜戚继光，但让他们拜个关公，却是毫无心理压力。
关羽花了四个多月，倒没能让这些降军武艺有什么提升，但军纪确实改观了不少，能做到令行禁止，而且原本军中的派系问题也得到了解决。
关羽就把这些俘虏重新打散混编到他麾下原本的徐州本地军队中，慢慢掺沙子，把琅琊和泰山贼的统属关系瓦解。
俘虏中的基层军官，只确保屯长以下的人可以按照原有籍贯老乡抱团，屯长以上全部打乱。
这一点，也是关羽自己深思熟虑后的决策，跟后世“军队建设要到连”也算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因为关羽很清楚，那些大头兵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没法跟他们讲太宏大的叙事、让他们为了一个缥缈高尚的东西奋战。只能给他们讲保卫自己家族、小集体的利益。那些伟大的东西，汉朝的小兵根本不关心。
所以，百人以下的基层士兵团队建设，要允许他们老乡、亲戚之间抱团，这样到了战场上他们才会为了自己的小团体而奋战。
至于数百人规模以上的，到了曲军侯的级别，那就必须打散贼军俘虏原本的编制，这样才能确保指挥体系能听从号令。
……
关羽忙着整顿收编俘虏、训练军队。
而徐州这边的日常政务、后勤军备工作，自然有陈登、糜竺和鲁肃等人分摊。所以地位更超然的诸葛瑾，就又有机会当几个月甩手掌柜了。
圣人当垂拱而治，诸葛瑾脑子这么好使，懂那么多别人不懂的东西，精力当然要花在刀刃上了。
静下心来之后，诸葛瑾倒也没闲着，他只是做事全凭自己的兴趣，凭自己观察到的痛点。
比如，去年的东海、琅琊之战，诸葛瑾就观察到关羽军在两个小问题上，遇到了些麻烦。而只要走心，这些问题解决起来也并不费事。
首先就是，关羽军的通讯手段，还是太落伍了。当时在琅琊的鲁肃、高顺被夏侯渊穿插分割后，无法跟关羽取得联络，一度没法在决战相持阶段发挥作用，只能是留作最后的反攻阶段主力使用。
虽说琅琊之战还是打赢了，高顺和鲁肃也建立了功勋，但诸葛瑾事后复盘，总觉得做得还不够好。
如果通讯手段能升级，就可以做得更好。
所以这几个月里，诸葛瑾就在琢磨信鸽培育的事情。
汉朝的人对信鸽的使用和培养，还是太落后了，对鸟类的归巢特性的应用，也研究得不够透，没有人从生物学的角度系统归纳总结过规律。
所以才会出现历史上一直到唐宋、放出去七八只信鸽才有一只能飞到归巢的，还会有大量信息泄密给临近的敌人，导致稍微机密一点的东西就不敢用信鸽传递。
诸葛瑾有后世的生物学知识加持，哪怕不知道细节，经过几个月的研究观察，也能进一步摸清信鸽的归巢特性。
于是他就把这几个月的研究形成密卷笔记，又找了一些广陵那边生物实验室的人帮着做实验归纳。这些实验室人才，也是当年诸葛亮搞微生物时攒下的，后来又跟着华佗搞了很多实验。
虽说专业不是很对口，但已经是这个时代能找到的相对最对口、对生物常识理解力执行力最好的人才了。
经过诸葛瑾组织的深挖实验，这个团队终于总结出了“长期定点养殖信鸽，战前派快马信使疾驰到另一座城池送信，回信时则靠信鸽带回”的可行模式。
换言之，至少诸葛瑾将来可以确保刘备阵营送那种“需要往返回信”的信件时，可以单程节约人力，去程仍然需要快马信使人力送，而返程可以让鸽子自己飞回来。
这种情况下，因为鸽子离开长期饲养的母巢时间还不久，方位记忆特别深刻，归巢概率也会大大增加，寻路半径也会大大增加。
原本汉朝人饲养的鸽子，因为不懂这个规律，经常把鸽子带离母巢很久后才放归，而且中途乱跑乱加塞行程，导致鸽子的定位返航能力出现混乱，把好几个地方认定为“母巢”，因此可能只能返航两三百里。
现在被诸葛瑾有规律地强化训练，不许鸽子在多个地方常驻，就有可能回航飞上千里。
而这一点对于刘备阵营即将展开的反攻，肯定是大有好处的。
诸葛瑾已经敏锐地观察到，刘备阵营现在一个非常大的隐患，就是领土太狭长了，从东北到西南绵延太远，战略纵深厚度却不足，尤其是淮北部分，几乎是沿海一线的地图，东北出点事情，西南方向知道情况、再组织策应都要很久。
此前刘备阵营也因为信息时间差的问题，占过敌人不少便宜，尤其是在当年官渡之战前后。作为靠信息差获利的一方，刘备阵营在自己面临这些问题时，当然也要卖力解决，而诸葛瑾及时改良信鸽培育、深挖其中的生物学原理，显然是一个极大的补强。
将来刘备坐镇合肥，就可以同时遥控关羽和赵云一左一右随机应变，哪边有机会就哪边先动手。而曹军哪怕是“内线作战”，消息传递可能也会比刘备慢。
（注：那种长期两个地方定点养鸽子相互飞相互送信的事情，都是不存在的。信鸽只能用于“被带离巢后归巢”。
那种都是脑残电视剧编剧为了剧情需要瞎编的，不懂生物学知识，真要那么牛逼信鸽就能替代无线电了，哪里还有那么大的科技进步动力。还有就是刺客信条一类游戏策划的锅）
除了建立新的通讯手段之外。诸葛瑾这几个月里，还改良了几样小东西，也是没花多少成本精力，纯粹捅破一层窗户纸的事儿。
比如，高顺在莒县之战时，想要出城偷袭张郃的沭水粮道，放火烧毁粮船。但最终因为夜间隐秘行军需要严禁烟火，最后在纵火前想突然大规模点起火把，就会比较拖沓，耽误了更多时间，也影响了偷袭的突然性，最终导致那一战放火的战果不够大。
诸葛瑾在总结了这个教训后，就想着可以靠火绒加上临时封闭空气的办法，把“火折子”造出来。这样以后就可以便携式不带火光的长期保存式火种了，对于夜战偷袭放火的突然性有很大帮助。
而诸葛瑾有思路，知道历史上的火折子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存心实验之下，这点小玩意儿几个月的时间还不是手到擒来。
历史上火折子大约是在南北朝时、北魏末期被发明的，距离隋唐已不足百年。现在提前到汉末，好歹也是提前了三百多年，对于曹操一方，当然也是一个明显的不对称优势。
今年的新战事里，如果再有夜战放火偷袭的机会，一定要好好发挥。

第362章 漳水上涨是一柄双刃剑
建安八年，三月底的一天。
琅琊郡，诸县，日照镇。
刘备阵营几大掌握徐州局势的重臣，难得地齐聚此地。
趁着备战闲暇的时光，一边瞧瞧热闹，观摩一下诸葛瑾过去几个月鼓捣的新成果，
一边也是估计袁谭近期又会派人来求援服软，而诸县是刘备阵营如今名义上的领土最北端，所以诸葛瑾等人来到边境，也更便于跟袁谭接洽。
有了刚刚训练好的信鸽加持，跟袁谭之间的最新谈判一有什么进展，也便于送到合肥跟刘备汇报，往返便利，至少能省掉回程的一大半时间。
诸县这地方，说起来还是诸葛瑾的封地——他可是建安四年就受封为正儿八经的“诸侯”了，也就是诸县的侯，跟吕布的温侯一样都是一字侯。
但因为这地方始终掌握在其他诸侯手上，他这个诸侯直到今年，才第一次莅临自己法理上的封地。
去年的时候，也只是让三弟诸葛均先过来本地当县令、让鲁肃过来当琅琊太守，先帮他治理整顿了一番。
法理上来说，诸葛瑾这个诸县侯是有封邑户数限制的，曹操当年给他名义上封了两千户，实封当然是没有。后来为了挑拨他和刘备的关系，在诸葛瑾参与灭黄祖立功后又加过一千户。
本来么，诸县作为山区小县，沿海的地盘又没开发出来，人口也不多，把全县加起来也凑不够这么多户数。
但是随着去年刘备阵营实控此地，需要把这儿作为航海北进的枢纽跳板，新建了日照镇和日照港，短短一年之内，诸县就得到了大发展。
日照这座海港小镇的人口，比沂蒙山深处沭水河谷里的县城人还多。有了海路的连通后，货物和粮食的进出补给也方便了很多。
原本开发成本不划算的沿海山坳小平原，也都能一块块开发出来，种粮种菜，为海港的工商人口提供补给。
更多是在朝海的山坡上种上密密麻麻的茶树、果树。只是才刚种一年多，所以都还没成熟，没有产出。
经过这样短短一年多的建设，诸县的总人口早已膨胀超过了五千户。
按理说其中只有三千户可以免税、然后把原本应该缴纳的税赋贡给诸葛瑾个人享用。剩下的户数，钱粮税赋还是要上缴地方，以供军需政务开支。
不过刘备阵营内显然没人会来当这个恶人，刘备自己也很会做人，不管诸县将来有多少人口，都会永远作为诸葛瑾的自留地。
开玩笑呢，诸葛瑾对刘备的贡献有多大，实享一整个县的租税，这不是大汉朝体恤忠良应该的待遇嘛。
……
“真没想到，此地被袁谭割让给我军，治理了仅仅一年多，就能如此繁荣。谁能相信，前年这时候，这里连个镇子都没有，只有几家渔户。”
关羽等人在本郡太守鲁肃的陪同下，在日照港的镇子上转悠了一圈，也坐船在近海游览了一番，回到岸上后，不由如此感慨。
在港口边的一座山丘之巅，还能看到鲁肃刚让人建造的一个养鸽场，有一些负责育种和训练鸽子的研究人员在这儿做事。
之所以选择在日照建立这个研究和培育基地，也是考虑到这里是刘备阵营目前名义领土的最东北端。如果有打探到北方诸侯有什么最新近况，也能从这儿派快马信使急报、而让信使带几笼鸽子在身上，回信时就只要放飞鸽子就行了。
这个培育和训练的计划，如今还在不断试错改良阶段。所以每隔十天半个月，都会有人从这里骑马离开，然后去合肥送信，送到合肥后，就把回信绑在信鸽腿上送回来。
汉朝原本的习惯是放飞三百里、需要七到八只鸽子，才能确保有一只归巢。但合肥距离日照，直线距离刚好是一千里，里程变远了三倍之多，谁也不知道需要放飞多少才能有飞回来的。
所以年初第一次试验的时候，鲁肃派了一辆大车、拉着五十只鸽子送去合肥再放飞，最后发现居然回来了四只，这成绩已经非常不错了。后来磨合了几个月效率也越来越高。
最新这次试验，是七天前派人去合肥的，信使只需日行二百里，也不用太辛苦。带走的鸽子数量也减少到了二十只，这样也不用马车来装了，会方便很多。
按计划，今天应该也是鸽子飞回来的时候了。
鲁肃和诸葛均已经观摩过好几次了，而关羽却是第一次观摩这样的试验，还挺有兴致。便在日照镇上歇息，让人置酒设宴，与诸葛瑾、鲁肃、诸葛均一边叙谈作乐，一边等着看乐子。
随行的人，当然是立刻伺候着，端上了一些日照本地的新特产。关羽也是能够吃苦的人，对吃喝并不挑剔，来到这种海边小镇，当然要靠海吃海，并不一味求奢华。
“此乃何物？”关羽拿起席上一个不太认识的果子，好奇问道。
一旁的诸葛瑾趁机卖弄道：“此乃林檎，与辽东原产的又略有不同，虽然还有些酸涩，核大，但我觉得此物可以好好培育，用选种之法筛选核小味甜的，将来或能造福百姓。
水果虽然不易保存，但却可以充分利用山坡地，对于工商人口密集、耕地又不够的地方，算是一种补益。寻常百姓不会琢磨怎么育种水果，是因为水果无法缴税，也不好卖。
但一个地方不务农的人口一多，辅食都能就地消耗完，不用外运，那些劣势也就不重要了。反正诸县是我封地，不用对朝廷纳税，我想怎么调整当地税赋征收方式，就能怎么调整，正好拿来做个治理试验。而且此物应该比别的水果相对容易储存些，将来选育得好，我觉得放上几个月没问题。”
所谓林檎，就是汉朝从辽东原产地弄来的苹果，跟后世吃的多肉高甜苹果不是一回事，后世的苹果是近代重新引入的良种。
汉朝的苹果核很大，也不怎么甜，总之性状很差。但诸葛瑾也知道后世山东日照的苹果很有名，觉得这地方的坡地或许能利用起来，就让人选育培植苹果。
一来是烂地充分利用，二来也是看重了苹果的保存期比较长，适合储备。至于育种选种的事情，他和诸葛亮都掌握了生物学遗传学的常识，有时间就点拨一下当地农户育种规律，假以时日肯定能有改良。
这种事情本来也不花什么精力，短期内看不到明显结果也无所谓，就当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
关羽听了诸葛瑾的思路后，倒也觉得可敬，没再嫌弃林檎果太酸，吃了两个，觉得虽然酸，但也别有清新的味道。
席面上还有一些菜都是当地的海产，
一种晒干的、比蛤蜊要大上不少、但又不是扇贝的干贝肉，
还有晒干的海虾米，新鲜的足有将近一尺长的竹蛏和海肠子，全都是加了生姜蒸熟再放酱汁调味。
关羽原本还以为，来到青徐交界的沿海，能看到跟南方淮扬沿海一样的各种海鱼宴。
毕竟当年诸葛瑾改良了流刺网捕鱼后，淮河口和长江口，还有邗沟运河入江口，都靠着潮汐捕鱼法捕得盆满钵满了。刘备阵营的文武官吏，乃至军中士兵，只要在广陵等地驻扎的，这些年吃鱼都吃的不要不要的了。
没想到到了山东半岛沿海，因为缺乏大江大河在此入海，海水也少了对流浑浊，大鱼也比南方少了很多。相比之下，虾蟹贝类却是数量暴涨。
诸葛瑾也稍稍花了点精力改良了捕捞器具，把渔民们原本捞小海鲜的原始工具稍稍优化了一下，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光靠这些小海鲜就能养活几个县没问题。
只是诸葛瑾谨慎，知道贝类的寄生虫问题可能比鱼类更严重，所以他自己吃虾蟹贝类都要求加生姜彻底蒸熟，宁可不要所谓“极致鲜嫩”的口感。
而北方寒冷天气不适合种生姜，诸葛瑾就让糜竺从南方海路贩运大量生姜过来，反正现在糜竺的海运成本已经很低了，他家就是做这个生意的，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糜家就形成了以后每年在王朗的地盘大量订购生姜香料，北运到青徐沿海贩售的习惯。
生姜不够用的时候，诸葛瑾就先推广在山东多种大蒜，反正大蒜非常适应山东的气候，后世山东本来就是大葱大蒜的主要产地。
汉朝人原本也有用蒜汁解毒的习惯，《三国志&#183;方技传》明文记载历史上华佗给陈登解毒吃生鱼片导致的寄生虫病，就是“以蒜汁三升饮之，吐虫”。
只不过汉朝人原本做菜没有下那么重的蒜蓉、蒜泥的习惯。只有医家知道原理，普通百姓不习惯也用不起，达官贵人用得起却不知道原理，也就没想到去用。
这也算是诸葛瑾开了先河，从此的鲁菜都有了重姜末、重蒜蓉的调味风格。
诸县本地百姓一开始不理解，只是听说诸侯特别“重口”，吃东西喜欢“逐臭”，后来吃习惯了才发现蒜臭重一点似乎也挺上头的。
关羽今天是第一次尝试，他一开始也有些不习惯，捏着鼻子吃了好几个一尺长的大竹蛏和海肠子后，终于意识到了这种蒜蓉姜末加酱汁的调味妙处。
吃着吃着，关羽也忍不住感慨了两句民生多艰：“子瑜真是什么都懂，这日子过得，如此低贱的穷苦渔户果腹之物，都能做得如此鲜美。
不过生姜要从南边海运来，百姓怕是也用不起吧？普通贫苦之家，就只能不用姜、再多放数倍的蒜了，蒜是本地自己种的，不值钱。”
他说完后，刚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忽然门口有一个侍从快步入内，对鲁肃低声禀报了一些事情。
关羽立刻朝鲁肃看去，鲁肃也一边对侍从挥手示意他退下，一边解释：“也算是喜讯，七日前让信使带去合肥的信鸽，飞回来了，这次二十只就有五只回来，进步真是神速。
看来往常之人用信鸽，之所以低效，倒也不全是猛禽为害，更多是驯养不得法，迷途不知归路。去年刚实验此法时，三百里路，十只就只有一两只回来，估计至少四五只都是迷路，还有两三只才是被猛禽吃了。
被猛禽擒杀的问题，暂时无法解决，但只要把迷途归野的问题解决了，提升到千里之路，五只能飞回一两只，那也足够可观了。
合肥到这里，一天多就能飞到，比信使方便多了。过几天跟袁谭谈判，至少也能节约三四成请示的时间。”
关羽摸着胡子，轻蔑一笑：“跟袁谭谈判，还需要请示？大哥都全权授予子瑜专断决策之权了。”
一旁的诸葛瑾却难得低调了一把：“主公信任是一回事，但假装请示一下，也能有利于对袁谭的使者施压，让袁谭意识到‘我们也很难做’。
所以，等袁谭的使者到了之后，就请他们参观一下我们培育的信鸽，这样他们才会相信，‘我们向合肥那边请示，用不了几天就能得到回信’，这样施压的频次不就提高了么。
我们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尤其是要让盟友知道我们有。”
关羽：“也不知道袁谭派的人什么时候才到。南皮已经被围困得如此岌岌可危，他怎么还不来彻底服软投靠？”
诸葛瑾：“快了，北方寒冷，刚开春的时候，漳水没有解冻，我们也无法发挥水军之利增援南皮、运入补给。当时袁谭求了我们，我们也帮不到他多少，那他还不如不开这个口。
如今三月底了，漳水水位重新上升，大船也能驶入漳水了，我们的水军优势适合发挥出来，袁谭在渤海郡却无法春耕。
我们和曹操都在种田，唯独袁谭掌握的冀州那个郡种不了，眼看春荒之后南皮守军也得不到粮食补给，他才会求我们。
不过说起开春凌汛、漳水水位上涨，在漳水上游，是不是邺城那边，曹操也该发起攻势了……漳水水位上涨，可是一把双刃剑呐。”

第363章 郭图：说诸葛兄弟神机妙算怎么能叫拍马屁呢？我只是说实话
诸葛瑾说袁谭的求援使者就快来了，关羽和鲁肃听了后，自然是深信不疑。
过去八年的历史早已证明，诸葛兄弟（除诸葛均外）说话向来是言出法随的。
以诸葛瑾的见微知著，看到春日漳水上涨，就能联想到袁谭对刘备水军的需求再次变得迫切起来，这很自然。
对于曹刘两家而言，刚刚过去的春耕季，是万物复苏、休养生息、恢复生产的时候。
而唯独对于袁谭而言，至少是对袁谭治下仅剩的那一小片冀州境内的土地而言，这个春天却依然是在纯失血、不会有任何进账。
渤海郡只剩一座南皮孤城在苦苦坚守，渤海郡广大的土地，今年都是战区，没法管理耕种。
对面的袁尚目前还在围城，虽然袁尚占领了那片广大的原野，但他自己都不知道渤海的土地到今年秋天时，能不能确凿握在手中，对于一块没有把握属于自己的土地，又有谁会去花精力治理呢？花下去之后最后成了别人的，不就为人作嫁了。
所以，渤海郡今年，注定是会变成一片边荒之地的。连种田都不积极，年底绝对要再次出现大规模的饥荒。
但这也没办法，谁让河北平原无险可守呢，只要河北平原不是属于一家独大，就注定会出现大面积抛荒，谁都无心种田。
原本富庶的渤海，在连续两年的绞肉拉锯后，民间积蓄早就吃光了。到时候想要避免大规模饿死人，就只有大规模迁徙百姓。
而这些甚至都是后话了，还不算眼前的燃眉之急。
眼前的燃眉之急是：别人家只要春耕好好种田，到了夏粮收获下来的时候，就能就地补给军粮。
而渤海郡去年冬天就没能种冬小麦，今年又没能春耕。春荒的时候还看不出区别，大家都得勒紧裤腰带。到了夏粮收获季，别人军粮一下子富足了，南皮守军还要继续忍饥挨饿，到时候就是袁谭彻底崩盘的时候。
袁谭必须在这个时间点之前，把生死难题解决掉。
……
被生死问题所逼，袁谭的求援使者，也就来得特别及时，而且规格也是特别的高。
四月初三，就在诸葛瑾那天和关羽、鲁肃视察日照港后没几天，袁谭新一轮求援使者，就抵达了诸县。
来使不但有刘备阵营的老熟人、已经暗中投刘的辛毗，甚至还有袁谭的头号谋主郭图。
郭图虽然历史评价不高，后世很多人觉得他就是个靠对袁绍溜须拍马上位的存在，智谋才干实在乏善可陈。
但回到当时的环境下，不管郭图才智如何，至少他的地位是真的高。官渡之战前夕，在沮授被袁绍解除独自监军的兵权后，就让郭图以“大将”的身份监督诸军，在军中地位和淳于琼相当，还高于文丑等人。
而郭图等人抵达诸县时，听说诸葛瑾还不在县城，而在远郊去年新建的日照港。负责接待他的，乃是诸葛瑾的三弟、本县县令诸葛均。
诸葛均对郭图倒是很礼貌，殷勤地表示请郭将军在诸县小住两日，会让人好生招待的，他自会派快马去通知大哥回来。
（注：郭图在袁绍手下时就有兵权，如前所述跟淳于琼平级。所以外人可以喊他郭将军，以强调其权柄地位，而不是喊先生。）
郭图却哪里敢托大，连忙表示不敢劳烦诸侯回返，应该他去日照拜见才对。
然后他就只在诸县城里住了一夜，第二天就跟辛毗骑马翻山去日照。
也怪诸县地处山区、面积广大。一个县里，从县城到海边的小镇，都有近百里路程，郭图又走了足足一天。
抵达日照镇时，郭图已经有些灰头土脸，气势又弱了一头。
诸葛瑾闻报后，当然是亲自礼貌出迎，还批评了身边负责接待工作的小吏：“郭将军光临，你们为何不快马早报！三弟也是，怎么不通知我回城！郭将军快请！”
负责接待的小吏不敢解释，郭图却连忙主动帮着解围：
“令弟对我等礼遇有加，是我们自己要求来日照拜见的——诸侯是天下智谋之士，想必不用我开口，也能猜到我主派我们的来意。既是我们有求于人，便是跑一趟江夏都是应该的，何况如今只是来日照。”
郭图这也是一上来就把姿态摆得很低了，他从来都是擅长察言观色的，也深知自己原先过于位高权重。此番主公派他再来求援服软，不把姿态放低容易误事，那还不如一上来就把面子给足对方。
诸葛瑾在刚听说是郭图来的时候，其实也有些不太乐意，也是因为郭图官职地位已经高了，这种人不容易策反的，因为你已经给不了他更多的好处。
就好比勾践用吴太宰嚭为内应，太宰嚭在吴国已经位高权重，伍子胥活着的时候也就仅次于伍子胥，那勾践除了给足够的金银珠宝之外，还能给太宰嚭什么？最后灭了吴，也就只能功高不赏、把太宰嚭干掉了。
但诸葛瑾不希望刘备变成勾践那样的人——
勾践灭吴、对付夫差的手段是没问题的，也不存在道德义理瑕疵。勾践的事迹真正导致道德崩塌的关键，是他对文种范蠡的做法，甚至他对太宰嚭的做法。都容易导致后来的文明、民族猜疑链恶化，这才是关键。
每一次一锤子的买卖，都是对重复博弈模型可持续性的伤害。勾践生前是不可能遭到文种和太宰嚭的报复了，但他死后的世界却要去承担历史越来越沉重的枷锁。
诸葛瑾不希望历史在他这一代人手上变得更沉重，变成一种负担。所以他的想法是比较理想主义的：如果一开始就没打算武力解决袁谭、郭图，要么就好好接受对方投降，而一旦接受了，就要保障他们能善终。
哪怕对方是个小人，也不能卸磨杀驴，何况郭图哪怕再小人，还能小人得过太宰嚭？
在诸葛瑾看来，连太宰嚭都是勾践不该杀的，不能因为“不忠于故主的人也不会忠于我”这种理由就杀，你最多觉得他是小人而不重用，不给权力。
但答应过的事情要做到，该给富贵养起来还是要养起来。这点财政负担还不至于闹到宋朝那种“杯酒释兵权”后的“冗官冗兵、财赋难支”的程度。
而且袁谭还可以是一个标杆，以后可以给刘琦看看，给刘璋看看，让他们知道乖乖归顺刘备是可以善终的。
曾经割据一方的诸侯，也是可以有一套和平的权力退出机制的，只要急流勇退得及时，还能确保子孙一直当富贵闲人，没有安全隐患。
不过，好在郭图这次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
他显然知道自己的斤两，也知道袁谭如今的处境。
跟诸葛瑾稍微叙谈几句后，郭图就已经流露出了“好汉不提当年勇”的意味，表示时移则势异，曾经居于高位并不妨碍他将来“安贫乐道”。
他还溜须拍马说了很多奉承之言，完全不顾诸葛瑾比他年轻了将近二十岁，把诸葛瑾的智谋吹到了天上。同时还狠狠吹嘘了一番刘备的仁德、诸葛亮也是神机妙算足智多谋、全天下除了诸葛瑾以外没有第二人可以比拟……
诸葛瑾倒不是喜欢听阿谀马屁，但郭图的话确实让他颇有几分耳目一新之感，内心也就给了郭图一个“知进退”的评价。
随后双方的交谈也就显得愈发和睦起来，氛围渐渐融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诸葛瑾也大致猜出，对方已经有跳船的想法，知道袁谭撑不下去了，他只想保个性命，最好再保个富贵。至于权力，保不住就不保了。
跟这样一个知进退的“小人”沟通，诸葛瑾倒是轻松了些。
对方肯接受退步，那就最好了，刘备这样的仁德之主，哪里还能不给知进退的人活路的机会？
……
“没想到郭将军成名多年，竟是如此风趣之人，一看就是大风大浪、沉浮经历得多了。
那我也就实话实说了，我自问智谋肯定在郭将军之上，你也别嫌我自大。但是比豁达，我还真比郭将军略逊一筹，可能是我太顺了，没什么机会经历沉浮。”
诸葛瑾在跟郭图交谈完那些不痛不痒的人生见解、客套话之后，开诚布公地定了一句调子。
这是最诚实的大实话，没必要玩虚的。直接说“我比你聪明，但我没你知进退，因为我一辈子一直在进步”。
郭图听了之后，却完全没有不甘，反而愈发放心，因为这说明诸葛瑾没跟他客套，当然也没吹牛，人家说的是大实话。
同理，郭图没觉得诸葛瑾在吹牛，他也就没觉得自己是在拍马屁——诸葛兄弟本来就神机妙算嘛，这是真理，郭图只是说出了一个事实，说事实怎么能叫拍马屁呢？
定好了调子之后，诸葛瑾才跟郭图聊起袁谭求援的正事儿，郭图也非常开诚布公地表示：
“事已至此，在下也不瞒着诸侯了，其实我在临淄时，已经看出佐治有投效车骑将军之意，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其实也有此念了。
袁家兄弟阋墙，停尸不顾，束甲相攻，已丧尽人心。大公子虽然号称继承了大将军遗志，但肯定无法逆天而行了。如今要指望有人阻止曹贼篡汉，普天之下，只能指望车骑将军，舍他其谁？
不光我等仰慕车骑将军仁德威望，当初从邺城出逃的应仲远（应劭）、崔季珪（崔琰）等贤士，也多有此心。只是他们已经是在野不仕之人，对袁家灰心，这才留在北海等地隐居治学，不问世事。若是将来车骑将军能直接治理青州，他们也是愿意出力的。
此番大公子派我前来，也是为了漳水上涨后，水军可以抵达南皮城下，所以希望太史将军和周校尉能再次鼎力支援，为南皮城内的管将军运去粮草，暂时撕开围城敌军的封锁，助他久守。
虽说大公子还未坚定彻底投效车骑将军之心，而且南皮若能守住，说不定大公子又能多坚持一阵。但愚以为，诸侯还是应该劝说车骑将军不吝增援，如此也是施恩义于青冀士人、百姓，让他们知道车骑将军为了共同讨贼匡汉的友军，愿意不顾己利。
这种存亡继绝之德，与袁家停尸不顾、束甲相攻的失德相比，公道自在人心。”
诸葛瑾听了，直接忍不住笑了：“公道自在人心，却未必能让人在有生之年看到。我主仁德，救肯定还是要救的，却不是为了‘公道’的报答。
这样吧，子义和公瑾，肯定是会出兵为袁大公子助战的。不过其他各部，我们也确实抽不出更多人手了。徐州前线这边的情况，你如今还不知道，但这几天我自会派人带你观摩，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云长去年冬天和夏侯渊死战数月，虽然胜了，折损也非常多，我军兵力毕竟远不如曹贼。如今还需要在东海郡前线留下重兵，才能防止曹军反扑。否则东海郡位于沂水以西的兰陵，根本无险可守——
这些道理，郭将军回去之后，可要好好跟袁大公子与青州文武分说，让他们知道我主已经是尽力了。”
郭图顿首：“这是自然，车骑将军出兵多少，都是仁德、人情，我军岂敢嫌少。”
诸葛瑾：“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回去后，还可以再跟袁大公子敞开了说一件事，那就是，让他‘不必’担心此番迫退袁尚，会导致他向车骑将军付出太多代价。
因为漳水上涨，既有利于我军从渤海入漳水、以水军驰援南皮，也同样意味着有利于曹操跟袁尚重新翻脸、偷袭冀州、水攻邺城。只要曹操趁着夏季进攻袁尚，袁尚对南皮之围自解。
我主仁德，不愿意乘人之危，趁着南皮即将解围、而袁大公子还不知道南皮会解围的这点时间差里，要挟袁大公子以要高价。那样就算一时得利，将来等袁大公子反应过来，肯定也会懊悔，觉得被他刘叔骗了，岂不是伤了两家情面？
曹操以诈待人，他可以跟袁尚签订盟约、假意接受袁尚的服软，却在仅仅一年之后就撕毁。
我主以诚待人，就算没有明着跟袁大公子签订盟约，但也不会乘人之危占人好处。在我主眼中，他待袁大公子一贯是如同待亲侄儿一样真诚的，绝对不会坑自己人。
这些话现在口说无凭，等曹操撕毁盟约、水攻邺城、南皮的围城袁尚军撤退时，你们就明白了。所以，我们只派子义和公瑾去，一方面是我们已经尽力，派不出更多兵力。另一方面，也是我们料定只派这么多就够用了，能解围了。”
诸葛瑾说这番话时，就好比一个银行的放贷经理跟客户说：
我给你放那么多贷，既是因为我只有那么多钱放给你、凭你的信用和抵押也不可能贷到更多了，我也不想趁人之危给你介绍其他不需要抵押的高利贷。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评估过了你的经营状况、知道一些行业内幕、也就算出你现在的经营困境，只需要贷那么多已经足够渡过难关了。不贷给你更多，也是希望你少花点冤枉利息。
而隔壁的“曹家银行”，那是既对客户耍诈压价涨利息、还骗人担保借高利贷、最后还故意使绊子让客户还不上钱然后强制执行。
你袁谭希望后半辈子走活路还是死路，你自己看着办吧。
有时候实话或许会让人更加计较眼前的利益，但从长远来说，是有利于放长线钓大鱼的。
因为客户会知道，你说话是算话的。
如果刘备敢许诺让一个归顺者一世富贵、子孙封侯，那他是真会兑现的，而不是为了先骗降对方而哄人的。
诸葛瑾也是看到了袁谭麾下已经离心离德，那么多谋士文臣都站到了刘备这边，或是心灰意冷、下野两不相帮，才敢用这样说实话的堂堂正正之法，来应对这个局面。

第364章 田氏、孟尝远不能及
郭图如此墙头草，看到刘备阵营势力强大、看到袁谭在过去一年渐渐不支，就彻底起了抛弃故主为刘备前驱的念头。
这一点，在见到郭图之前，着实是有点出乎诸葛瑾预料了。
他知道郭图是个明哲保身之人，但真没料到能明哲保身到这种程度。
既然如此，大家把话说开后，后续的工作倒是简单了。
郭图本以为条件谈妥，诸葛瑾会立刻放他回去复命，但诸葛瑾却始终待人如一，依然让郭图走流程走完了全套，让他稍微多住几天，参观参观刘备治下琅琊郡的变化。
顺便参观一下刘备阵营新培训的信鸽传递信息的速度和效率，还当着郭图的面，写信给刘备请示，让刘备亲自郑重书面回复、如果将来郭图辛毗等人归顺，并且说服袁谭来投，各自能给他们什么条件。
郭图觉得这种事情似乎有点没必要了，但诸葛瑾却很认真，他就是要让郭图真心坚信，刘备答应的一切条件都是会兑现的，含金量非常高，不是一时哄哄人的。
郭图只觉眼界大开，他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了大半辈子，还真没见过这种说话绝对算话的诸侯。
哪怕是当年袁绍活着的时候，也就是对功臣画大饼，遇到急难的时候会许诺得过分一些，等危机度过后，真正论功行赏时，总会稍稍打点折扣。哪有跟刘备这样，不能随便答应人，但答应了就是真打算完全兑现、一口唾沫一个坑的。
不过凭良心说，在赏罚分明这个问题上，袁绍也不算什么雄主，这点他还不如曹操呢。
而曹操属于赏罚分明，却绝不“言出必践”。利益分配和酬勋方面，曹操是非常分明的，很有法家之风，但说话算话方面，伪诈就不少了。
这两点，袁绍连第一点都没做到，曹操做到了第一点做不到第二点，刘备是打算连第二点也一起做的，至少诸葛瑾和诸葛亮会这么要求他。
（注：历史上刘备死后，诸葛亮全权治蜀那九年，也能算是“既赏罚分明”，又“言出必践”，曹操是执行了前半套，只有赏罚而无诚信，诸葛亮是又有赏罚又有诚信。
所以陈寿才敢在晋朝这种朝代写书时、评诸葛亮“尽忠益时者虽仇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刑政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劝戒明也。”
我也一贯很不认同易中天说“诸葛亮的法家之治和曹操的法家之治非常相似，他们俩是汉末三国法家之治的杰出代表”，我认为哪怕只对比法家之治这一个方面，诸葛亮的法家之治也比曹操的法家之治要好得多。）
在认识到刘备和诸葛兄弟的诚信后，郭图也就耐下性子，认认真真在诸县观摩了数日，发自内心地用心体察：刘备治下的琅琊，究竟比一年多前袁谭治下时，进步了多少，民生又有多少改善。
而当他看到日照港那繁荣的景象，商贸船队进进出出，把南方的钢铁制品、瓷器和铜器源源不断贩售而来，与从辽东运回战马的海商交割易货。
本地的贫民虽然种的粮食都不够吃，但也能靠水果和海货补足一部分果腹所需，还能贩售给海商作为补给品，换取海商运来的麻布和丝绸，以至于诸县本地的百姓，大多能确保布衣蔽体——
千万别小看“布衣蔽体”这一点，虽说古代百姓被称为“布衣”，但大多数时候，穷人是穿不起衣服的。一家人好几口的话，可能只有一两套补了又补衣服，谁出门谁穿。
宅在家里的人就随便光着，或者抓一些稻草捂着取暖，甚至干脆天冷了钻稻草垛。汉朝连棉花都没普及，也就没有棉被，穷人最多用破麻絮随便塞点填充物当被子。
现在诸县的百姓，居然人人有衣服穿，哪怕是最破烂廉价的粗麻布衣服，也足够郭图震惊了。
他很不理解，为什么本地乡农在山坡上随便种点酸不溜的野果树，就能摘果子高价卖给海商、换取布匹。
郭图私下里以己度人，还以为是诸葛瑾在邀买人心，学孟尝君沽恩市义、对自己封地上的百姓好一点，故意做亏本买卖让利于民。
但是当他自以为能凭着这点认知卖弄自己的见识、夸赞诸葛瑾好手段、有孟尝之慷慨、田氏代齐之远见时，陪同他视察的鲁肃却听得直翻白眼，表示他这是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注：战国时田氏取代姜姓吕氏统治齐国前，好几代人都是给人民低息借贷让利于民、度量衡公允不占老百姓便宜，以收买齐国民心。）
好在鲁肃倒也厚道，虽然知道郭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也不张扬，只是私下里教导：
“郭将军此言差矣，诸侯需要什么沽恩市义？诸县也不比孟尝君之薛邑！诸侯做事，擅能因势利导，从不做贱卖高买违背常理的事情。
逐利乃人之天性，强逆天理人情而行事，岂能长久？这些海商高价购买新鲜水果，乃是因为常年航海之人，牙松血败，多有病症。
我徐州名医元化先生近年来，受东海麋子仲所托，钻研航海牙松败血之病根，还受诸侯点拨，这才发现，原来是长期只食米谷肉干、鱼虾干活，但不得新鲜果蔬之故。
元化先生还推断出，定是新鲜果蔬中，有一种让人长期不吃就会患病之物。在诸侯鼓励之下，元化先生还对照做了实验，最后总结出一条还算精准的医理，无偿教导给了糜府君麾下诸多海商，说是越酸的果蔬，缓解航海病症的效果越好。
所以海商路过日照，才多买易于保存的酸果。越酸越能海上长期保鲜，就越贵，哪里需要诸侯去沽恩市义！”
鲁肃转述的这番道理，其实就是“维生素C抗坏血病”，但他说不出那些还没被发明出来的专业词汇罢了。
所谓“水果越酸越抗坏血病”倒也未必准，但古人没条件再做更精准的实验，只能这样简单粗暴理解。
现实中，很多人有这样的错觉，只是因为橙类植物维C含量很高，其中柠檬最酸效果也最好。加上传统“良药苦口”的认知影响。
但如果不限于橙类，这结论就不成立了。猕猴桃一点都不酸，维C却比柠檬还高，冠绝诸果。
所以“有益健康”并不一定要以“难吃”为代价。当然汉朝人还没培育出人工种植的猕猴桃，这也就只是一句空话了（猕猴桃原产地就是中国，但到明朝才被李时珍记载。猕猴桃长在南方，李时珍是在江西发现的）
郭图听了之后，也是耳目一新，对于诸葛瑾治下的琅琊变化，有了更新的认识。
能够把因势利导、把人的逐利之心和地方建设的资源配置，发挥到如此程度，这已经比孟尝君和齐国田氏高明了不知多少了。
同样是治理脚下这片齐鲁大地，诸葛家才是真的官民两利啊，凭空靠发展生产力、合理配置资源，不用杀伐，就让所有人的福利都提升了。
而跟郭图一起来的辛毗，原本只是负责带路牵线搭桥的，在几天的近距离观摩后，他也切身体会到了琅琊郡在刘备治下和在袁绍治下的天差地别、日新月异。
辛毗比郭图更加没有包袱，反正他在袁家麾下时，地位也不高、官职也不大，跟着袁谭也只是个小官，到了刘备这儿一样做，说不定还能高升。现在发现有对国对民对自己都更好的英主，为什么不坚定投靠的决心呢？
几天之后，随着郭图和辛毗被更加彻底的折服，诸葛瑾向刘备派出信使、请示谈判条件的事儿，也有眉目了。
这次诸葛瑾比较重视，让信使走的日行四百里，从诸县三天到合肥。然后回程鸽子依然只飞了一天多一天，所以全加起来，五天不到就有回信。
回信上，自然是写了刘备对于“如果郭图、辛毗来投，以及将来说服袁谭来投，可以盟誓保证他们什么待遇。只要袁谭做到如何如何，就能确保袁家世代封侯，不予剥夺，还能给袁谭的子孙其他额外的好处”。
当然，这封信，现在还不能拿给袁谭看，那样太赤果了。给已经决心投靠的郭图和辛毗看一下，倒是没问题的，让他们心里有个数，做事能更加卖力，回去后说服袁谭也能更积极。
只要他们相信，刘备在给诸葛瑾回的私信里、承诺的每一点，最后都是会做到的，这就够了。
至于信里的内容，真是刘备写的，还是诸葛瑾去信请示时就暗中建议他这么写了，还是刘备身边的诸葛亮这么写的，那就不足为外人知了。
而诸葛瑾也当着郭图和辛毗的面，郑重拆开了刘备的承诺，一边拆一边还解说：
“郭将军，佐治贤弟，咱便一起观览此文，我连火漆印都没拆，就是等你们一起来了才拆。”
郭图和辛毗连忙表示，他们岂敢不信，就算先拆了也没关系的。
然后，诸葛瑾就提纲挈领把刘备的许诺念了一遍：
“只要袁大公子愿意跟随我主匡扶汉室，共诛国贼，便可保袁大公子一脉，世袭县侯，黄河如带、泰山如砺、爰及苗裔。”
第一句，是刘备条件的基本款，他也没说什么“与国同休，有汉朝就有你的侯爵”，因为汉朝人还不兴说这个。
而“黄河如带、泰山如砺”，就是指“哪天黄河的水流变小枯竭到如同衣带、泰山被风吹日晒磨损到跟磨刀石一样小，这个承诺也有效”，这是直接抄了刘邦白马盟誓里的词。
虽然刘邦的白马之盟，最后并没有完全做到，到了文帝景帝的时候，周勃、周亚夫还是被处理了，但大部分人下场还是可以的，这两句话如今好歹也还没算臭掉。
郭图和辛毗也不会去计较这些比喻上的细节。
然后，诸葛瑾又继续往下念，也就是除了“保底条款”以外的其他补充条款，那些需要附条件才能拿到的、比“世袭县侯”更好的待遇。
“这个世袭县侯，是只要袁大公子还能代表袁家、只要他不是彻底兵败失地之前来投，都可以拿到的。我主仁德不愿乘人之危，也不愿意逼迫友军。
但后面这些条件，也是人之常情：那就是袁大公子来投时，手头的地盘越大，自然将来子孙待遇越好。要是被曹操或袁尚打得只剩一两个郡来投，只是带来袁家一块空招牌，那给个世袭县侯就顶天了。
如果袁大公子能以如今的地盘来投，我主也斟酌了一个条件，他可以许袁大公子与其长子将来实掌一州治权，及于终身。
如果袁大公子还能公示天下、谴责袁术、袁尚为袁家逆子。大公子愿意与袁家其他旁支从此切割断绝，宣布其他旁支都不是汝南袁氏。那么，我主愿保袁氏累计十世三公的虚衔——当然，袁大将军就已经是四世三公了，大将军本身是第五世、大公子本身是第六世。
大公子和其子，都可以以三公虚衔、实掌一州。到大公子孙辈，那就是三公虚衔、加县侯实封，但不保证掌权。这三公虚衔，还可以再给他们延续三世，加起来袁氏就是十世三公了。”
也就是说，刘备许的只是又一个“四世三公”，所谓十世，前四世已经是历史了，第五第六世是袁绍和袁谭本人挣的，刘备只给他们续七八九十世，而且第七世是袁谭的儿子，可以做实权州官，八九十就是纯荣誉虚衔，给待遇不给权。
郭图听诸葛瑾说得这么细、刘备也写得这么细，愈发觉得刘备是认真的，不然不会这么仔细讨价还价。
要是本来就没打算给，还还什么价啊。
而且听起来，也确实有够实惠了。袁谭目前也就一个半州多一丁点的地盘，如果投降了能许诺永远治理青州，只是把冀州的渤海郡和幽州的西部给刘备管，那袁谭至少保住了六成的地盘，落袋为安了。
郭图都有些不敢相信：“真能如此优待？”
诸葛瑾立刻给完甜枣再接上棒槌：“没说完呢，这是袁大公子立刻来归才能有的条件，但我看他也不可能，肯定还想挣扎挣扎。
所以我主信中也写了，如果袁大公子没有立刻来归，等他再被袁尚或曹操攻破州郡地盘，每丢一个郡，将来子孙要丢一世三公的荣衔。如果冀州的渤海、幽州的涿郡、广阳、渔阳都丢了，那他子孙四代的三公荣衔就丢光了。
要是再连右北平也丢了，那他儿子这一代人的实掌青州政务之权也没了，要是连辽西都丢了，那袁大公子本人终身掌青州大权，也不能保证了。
反正来的越晚、来时越惨，待遇就越低。首义者重赏，后来者……这也是自然之理。”

第365章 袁谭约三事
郭图听完诸葛瑾最后的解释，这才恍然。
原来是这样。
一开始，他也觉得，刘备给袁谭开出的条件有点过于优待了，以至于显得不真实、令人不敢相信。
毕竟袁谭也就实控一个半州的土地，也没可能恢复袁家巅峰的影响力、来亲自争天下了。
如果不管他将来多惨，刘备就许他父子两代镇守青州。那万一袁谭将来投之前丢掉的地盘再多一些、刘备岂不是还要往里倒贴？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而诸葛瑾暗示了“来得越晚，所得越少，袁谭因为自己犹豫而多亏掉的部分，将来都要实打实从袁谭的待遇里扣”，那就很合理了，真实性大增。
郭图在最后跟诸葛瑾敲定了一些细节后，又过了两日，便带着辛毗从诸县回返，去临淄向袁谭复命。
……
见到袁谭后，郭图倒也没敢立刻说劝袁谭投降的事儿，而是先提了一句袁谭最关心的喜讯，以为铺垫：
“恭喜主公，诸侯已经请示了车骑将军，车骑将军下令青徐的军队尽快再组织一次对南皮城的增援。
让太史将军和周校尉务必通过漳水水路、撕开吕旷吕翔的包围圈，并且再给管将军运去一批军粮，以利久守。
有如此强援，主公必可高枕无忧，南皮一定会安如泰山的。”
袁谭听后，果然面露喜色。他最近小半年来，一直心情极为压抑，还从没这么释然过。
不过也或许是压抑久了，袁谭都有点“受害妄想症”的倾向了。
听说刘叔这次又这么仗义，他还有几分不真实感，连忙心惊肉跳地下意识追问：
“这次车骑将军又来增援我军守城，就没再要什么条件？诸侯有没有推荐让谁担任北海太守？”
袁谭总觉得对方不提点直截了当的条件，他这援助接受得有点不踏实了。
去年冬天，自己在此前东莱郡的基础上，又答应把北海郡的治权交给刘备的人，但至今还没交割兑现，如今看来，似乎也不能拖了，否则只怕将来更会“利滚利”。
然而，郭图的回应却让他颇为意外。
只见郭图一脸虔诚地说：“这次车骑将军出兵增援我军，并未再要酬劳。至于此前提到的北海太守，诸侯倒也有说到，他说车骑将军早就跟他商议过，只要主公不反对，他们自会请隐居在不其山的崔季珪为北海太守，他们不需要往北海安插亲信。”
袁谭听了之后，一方面感慨于刘叔要求越来越低了，一方面又微微觉得气闷、被打脸了。
更提醒了他：自己的号召力如今都下降到什么地步了。
崔琰是邺城逃回来的，逃到了青州，但宁愿上不其山隐居，也不再给袁家做官。
袁谭也派人去请过好几次，崔琰都说：恩师郑玄过世虽然已经三年，但他既然回到了不其山，回到了恩师当年开设学宫之地，自当凭吊隐居，以求精进。
这种理由明知道是托辞，但也是没办法强人所难的。
当年袁绍活着的时候，给母亲守完三年孝，就想起自己是遗腹子，跟生父见都没见过，而自己是婴儿时又不可能守孝，所以要补守三年，连着守了六年。
汉朝人讲究孝廉，崔琰现在说回到不其山睹物思人无心出仕，袁谭还只能供着他。
但现在刘备和诸葛瑾想请崔琰做事，哪怕他要稍稍忸怩几个月，才肯出来做，那也只是稍稍保住袁谭的面子。实际上袁谭心里依然清楚：自己招不到的人，刘叔却可以招到。
这对于袁谭的心理防线，无疑又是一次暴击。在不太伤他面子的情况下，暗暗点他呢，助他看清自己的斤两。
好在袁谭最近已经被打击惯了，在短暂的失落后，他很快就不再去想崔琰等下野之臣的事儿，只当静观其变好了。
袁谭把神思从郁闷中拉回来，继续追问郭图：“车骑将军就这点要求？他有信心光靠太史将军和那新来的周校尉，就打破吕旷、吕翔对南皮的包围？还把军粮送进去？
今年形势可不比去年了，去年我让张将军守城，还有管将军王校尉在外策应，多方合力才暂时解围南皮，击退曹洪。如今我军兵力衰竭，城外的援军，可是就指望太史将军他们自己了，千万别误了大事。”
袁谭去年跟袁尚相争，在野战中又打了好几场败仗，所以嫡系部队损失惨重，这些菜鸡互啄的戏码，也没必要赘述太多，总之就是双方实力都大为衰弱。
袁谭现在也抽不出什么野战部队作为援军了，因此今年对付袁尚麾下的吕旷吕翔，和去年对付曹军的曹洪、张郃、高览，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刘备的增援，将扮演绝对的主力。
对于袁谭的不可置信，郭图自然是把诸葛瑾的原话和盘托出：“车骑将军已将青徐扬诸事，托付诸侯全权处置调遣，诸侯说他有绝对信心，只靠太史将军和周校尉的本部人马，便暂时为南皮解围。
因为他料定，袁尚不能持久，随着漳水上涨，我们守南皮会更有利，而以曹贼之奸诈，他很有可能趁着凌汛撕毁去年与袁尚的和解，进攻邺城。所以我们只要顶住袁尚这一波攻势，就不会有下一波了，情况会比我们想象的容易不少。
车骑将军也正是因为相信了诸侯的判断，不想误导主公，不想乘人之危要挟盟友、骗得主公为了此轮新援军付出太多代价，这才实言相告，并不漫天要价。他说……希望主公想明白袁家的处境、为长远计。大将军遗泽的威望和号召力，已经被袁家内战消耗殆尽了。”
袁谭听了这番图穷匕见的话，一方面不由被刘备的诚恳所感，一方面也意识到了一股悲凉落寞之感。
刘叔这是希望他好说好散和平归顺呢。
袁谭眼神稍稍一冷，问郭图：“不知先生以为如何？”
郭图：“兹事体大，唯主公自专，无论主公如何决断，图都支持主公，图指天盟誓，绝不为背主求荣之人。”
袁谭嘴角一抽：“那此番诸葛瑾就没开什么条件？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此番给援军的条件，而是后续……长远的条件。”
郭图：“诸侯岂敢开这样的条件，不过他倒是急报请示过车骑将军，车骑将军也很重视，亲自回书承诺了一些意向，在下和佐治倒也有目睹……
但都只是意向，在下岂敢擅自将这些东西带回？诸侯还说了，这事儿不急，车骑将军仁德，愿意以德服人，以事实证其心迹。
还说等主公亲眼目睹了曹贼是怎么对已经服软的袁尚的之后，再想想他是怎么对你的，你自会有决断。”
袁谭不由陷入了沉默。
刘叔这是希望靠曹操的狡诈、反复无常，来衬托他，让自己主动认清现实。
但袁谭还是从郭图的叙述中，听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比如诸葛瑾怎么可能这么快请示得到千里之外的刘备，时间上也该来不及。
郭图自然是胸有成竹地说刘备阵营如今在驯养信鸽，革新品种，通讯联络上颇有进步，解开了袁谭的多疑。然后还顺势潜移默化宣扬了一下琅琊郡在刘备阵营治下、一年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暗示诸葛瑾非常得琅琊民心。
对于这一点，袁谭倒是丝毫没有怀疑，只是露出了一丝苦笑：
“诸葛氏之治，岂是凡俗可比？若论治民理财，天下人皆不如矣。何况，诸葛氏本就是琅琊郡望，他们回到当地治理，官民谁敢不服？自然是上下井井有条，这还用说么。”
袁谭显然觉得诸葛瑾诸葛均回到老家，那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全了。琅琊郡发展得好，天下人都会觉得那是理所应当的。
郭图察言观色，见袁谭也有松动之意，便潜移默化地旁敲侧击，试探袁谭对于降刘的态度，然后还委婉地把刘备通过诸葛瑾透露的条件，大致、隐晦地描述了一下，暗示“越早投待遇越好，要是被打得越惨再投，待遇会逐步下降”。
袁谭也领会了这个条件，但思之再三，还有最后一丝疑虑，也就敞开了跟郭图、辛毗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我也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袁家早已没有争天下之心了，只求保住祖宗门楣，有一方权柄，便是大幸。但眼下却还有几点疑虑：
对于车骑将军的诚信，我已再无怀疑，但他有诚信，不代表他能兑现诺言，因为还得看他能不能和曹贼在天下之争中胜出。否则最终曹贼得了天下，车骑将军许诺再多，又拿什么兑现？
去年东海之战，关将军虽然胜了夏侯渊，但夏侯渊并不是曹军全力，而且是曹军先轻敌冒进，关将军死守拖延、致敌疲敝才侥幸获胜的。如若将来车骑将军能在正面战场上，堂堂正正主动进攻曹贼并胜之、拓地扩军、追亡逐北，我又岂会再疑虑？
其次，如今南皮之围尚未解除，袁尚贼子尚且耀武扬威，我若是在袁尚都还割据之时，就先彻底归顺车骑将军，那我袁家门楣荣辱，又当如何？先考在天之灵看见，岂不是会觉得我连袁尚那贼子都不如？
既然诸侯敢铁口直断，说曹贼会背盟攻打袁尚，我们就再看看，看看这个预言是否精准。如若精准，就说明他确实料敌如神、洞明烛照。他所劝的路子，也必是金玉善言，我自当听从。
最后，我毕竟身负袁家之重，所谓三年无改于父之道，我为先考守孝之期都未满，将来纵然不可为，也只能先把实权让渡于人，袁家的招牌，是必须要撑到期满的——
公则、佐治，你们也别劝我了，我知道越晚去投，待遇越差，但我宁可子孙少享受一两世富贵，也不能在袁家门楣名声的问题上让步。”
袁谭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郭图等人也是心中雪亮，知道袁谭已经是“愿意在观望一下的情况下，附条件归顺”了。
只看刘备方面是否给力，能不能展现出让袁谭放心的实力，以及诸葛瑾那些预言准不准。

第366章 以战立威，言出必践
袁谭跟郭图、辛毗表态的内容，当然只是私下里的交谈，他并没有想要对外泄露的意思。
但是，很显然郭图和辛毗都是已经打算跳船投刘的人了，所以哪怕袁谭希望保密自己的谈判底限，他的上述表态，还是在短短数日之后，就通过郭图和辛毗的秘密渠道，送到了诸县的诸葛瑾手中。
诸葛瑾看了袁谭的内心底限之后，也是按部就班，先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作出相应部署、以便尽快满足袁谭的其中一部分需求，别误了正事、军机。
然后，诸葛瑾把自己的随机应变临时处置、以及郭图辛毗的原文，都附在后面，又让信使跑了一趟合肥，把情况跟刘备本人报备。
这一来二去的，最终“决定版”内容送到刘备手头时，都已经是建安八年的五月初了。
从这一轮最开始跟袁谭接触、答应袁谭的求援，到最终试探出袁谭内心的投降底限，也是花了足足一个多月。
但考虑到其中有三趟折返跑、千里传递谈判，一个多月已经是非常非常快了。
如果没有更可靠、更高效的新式信鸽作为通讯手段。如果没有刘备的充分授权、让很多细节小问题可以由诸葛瑾在前线就直接拍板。
那么这一切都不可能这么快摸透，每缺一点，至少多耽误一个月时间。
……
五月初五，合肥。
刚搬到合肥不久的刘备，诸事还在整顿梳理。幕府事务千头万绪，估计也要个把月才能完全磨合。
刘备搬到合肥这一行动，对外也是非常低调、隐秘的，并没有大张旗鼓宣扬。
因为诸葛亮知道，如果高调宣扬主公到了合肥，固然能对合肥、寿春一带的驻军形成士气鼓舞，也更容易做战前动员。
但更容易导致淮河对岸的曹军警觉，让曹军意识到，一旦他们和袁尚再次开战，刘备就有可能在淮西方向背刺他们。
所以，为了麻痹曹军，还是暂时隐忍一下。至于对己方的动员和鼓舞，真到开战前夕再让刘备亲自露脸也来得及。
此前的准备工作全权交给赵云就行，连诸葛亮都不用露脸。
刘备这阵子，就在合肥闭门处理事务，就算要出巡，也都是微服私访。
这天午后，刘备也是憋得难受，刚刚上午微服出巡了一圈，顺便出城骑马射箭打猎，回来后正在用午膳，诸葛瑾的信就送到了。
刘备连忙差人去喊诸葛亮过来一起吃午饭，一边自己先看了一遍信，等诸葛亮到了之后，又把他大哥的信丢过去，让帮着一起参详参详。
“先生以为，佐治透露的袁谭内心底限，跟令兄的分析，应该大差不差吧？若是如此，似乎也不是不能答应？”
诸葛亮仔细看了一下，先看郭图和辛毗透露的一手资料，又看他大哥的分析，最后再用自己的语言帮刘备总结了一下：
“应该就是这个意思，总结下来，袁谭最终希望的，是三点：
首先，无论他是否归顺我军，都希望我军先展示诚意，让子义和公瑾先把这次的南皮之围解了——这一点，家兄也已经安排了，说不定现在子义已经在跟袁尚军交战了。
其次，袁谭还要观望一下，我们有没有兑现承诺的实力。换言之，我们的诚意和信用，他已经不怀疑了，只是怀疑我们的实力。如果我们不能展现出正面战场上堂堂正正击败一次曹贼的实力，那么我们再有诚意也没用。
说得难听一点儿，他就是怕受‘再降之辱’，这也是人之常情，只能怪他没见识，不知我军上下何等众志成城，天下人心何等向汉。”
刘备听到这儿，脸色稍稍有点不快，但也是理解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如今天下诸侯，还是觉得北强南弱，觉得一个诸侯，能够在南方偏远诸侯中间厮杀成老大，绝对碾压其他南方诸侯，也不能等同于他就有实力抗衡中原了。
必须打一场堂堂正正的主动进攻北方中原诸侯的战役，还要确保打赢，这才能让这些墙头草势力真正打入一针强心剂。
如此看来，诸葛瑾和诸葛亮兄弟为他安排的“趁着曹操再次进攻袁尚时，对曹操的淮西和徐州彭城发起攻势”，倒是有了更重大的意义了。
这不仅仅是为了夺取两三个郡的地盘，更是为了展示肌肉，以壮军威，让天下的摇摆者多一份忌惮。
让他们以后决定外交态度的时候多想一想别的可能性，是为了争取更好的外部形势，将来拉拢和团结更多人。
换言之，这不仅仅对袁谭有吸引和威慑的作用，对刘表、刘璋也是一样有潜移默化的效果的。
只是这种外交态度上的转变和贡献，很难具体量化出来。但不管怎么说，这事儿绝对是有价值有意义的，不是白忙活。
至于诸葛亮说袁谭是担心“再降之辱”，这几个字倒是总结得非常精妙，也是诸葛瑾信里不曾写的，确属诸葛亮原创。
说来也是讽刺，原本历史上“再降之辱”这个词，还是蜀汉末期、著名投降派谯周等人发明的，那群人在劝刘禅向邓艾投降时，说“等为小称臣，孰与为大？再辱之耻，何与一辱？”
翻译过来就是“吴迟早是要被魏灭的，现在先投吴也是投降称臣受辱，将来吴被魏灭再投一次，那就是二次受辱，不如直接一步到魏”。
如今也是机缘巧合，袁谭内心的担忧，跟历史上刘禅最后的担忧，性质是类似的。他就是担心刘备打不过曹操，自己就要吃两遍苦受两遍辱。
所以，一切的症结，还是要刘叔自己够硬，侄儿们才会纷纷来投。
诸葛亮看主公已经充分理解了这里面的矛盾，才继续往下解说袁谭的第三个条件。
“袁谭这第三点，也算符合孝道，也是为了争一口气。我总结下来，主要是他为了体面，要死撑两个时间点：
首先，他要先看到袁尚被曹操灭了，看到袁尚走在前头，他要让自己代表‘袁家最后的旗帜’。
其次，那就是等袁绍三年丧期满——袁绍是去年二月底还是三月初没的，按照三年之期实算二十七个月，那就是要到明年五六月间，才算期满了。
依我看来，如果曹操全力进攻袁尚，袁尚之灭，应该多半能在这个时间之前完成，这一点，我们肯定是能等的。所以袁谭坚持的这两个时间点，应该还是袁绍的三年丧期更晚到期一些，这第二个时间点，就看主公的定夺了。”
刘备对此倒是没有斤斤计较，一挥手道：“答应他就是了，我辈做长辈的，岂能跟侄儿斤斤计较？自然要拿出长辈的态度。
袁本初也算一时雄杰，我待他以兄礼，也没什么，让他的儿子坚守袁家门楣到他丧期结束，也是该的。
这样好了，咱分两步走：第一步，我们先帮他解围，也先击败一次曹操，让他看看我们的实力。然后，等曹操灭袁尚、腾出手来再要进攻袁谭时，袁谭就该立刻把军权交给我们。
至于青州和幽州东部的治权，我们可以暂时不要，让其麾下的文官全部原职留用，依然听命于袁谭。直到袁绍三年之期已满，他尽孝坚守门楣也仁至义尽了，再正式归顺我军。”
刘备觉得，在这种战乱之世，只要把军权都接管了，其他都可以暂缓，一两年的过渡期，也不是不能等。
曹操费劲兵力，靠着打硬仗各种破坏，才能得到一两个州的土地，自己如果能靠和平手段，以及利用友军对曹操的恐惧，主动和平来投，相比之下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
在占了大便宜的情况下，时间上比曹操慢一点，过渡期长一点，完全是应该的。
就好比一个人生病，直接动刀子当然治得快，但也伤身体。
如果选择保守治疗，吃君臣调和温补的药物，那肯定不如“哪儿病了切哪儿”的手术疗法见效快了。
见主公如此大度，诸葛亮也不再纠结什么了，就按照刘备的意思，给大哥写了一封回信，咱大度一点，不讨价还价了。
……
诸葛亮代笔的回信，两天之后就能送到诸葛瑾手上。
不过就在诸葛瑾收到回信之前，刘备军在青徐的人马，就已经按诸葛瑾下达的命令，调动备战起来了。
太史慈和周瑜，也早在刚刚四月下旬的时候，就从东莱集结启航，水陆并进，往冀州境内推进。
太史慈坐周瑜的战船渡过黄河，随后以骑兵为主，陆路前往南皮。因为部队机动性比较高，所以也容易脱离战斗，不用担心被敌人追上围堵。
周瑜带着主力，包括水军和步兵，走渤海边的漳水入海口，转入漳水，逆流而上，又走了两天内河水路，逼近南皮。
出发之前，诸葛瑾已经交代过此战的任务了：至少要撕开袁尚派来的吕旷、吕翔对南皮的包围圈，把军粮运给守城的管统。
这个要求，跟去年打曹洪、张郃、高览时是差不多的，太史慈刚刚做过一遍，已经熟门熟路了。
只是时过境迁，隔了一年，敌人从曹军变成袁尚军。
敌军的总兵力，并不比去年少，只是敌将变弱了，从曹洪张郃变成了吕旷吕翔。
而太史慈和周瑜这边，他们的总兵力是比去年下降的，因为这一次袁谭已经派不出援军来策应进攻了，只能靠刘备军自己。
刘备军兵变少，袁尚军将变弱，但太史慈和周瑜依然非常有信心。
就靠这一战，先小立一威，让袁谭看清刘叔能救他一次，就能再救他第二次，无非换个敌人而已。
“诸将务必努力，此战虽然只是解围南皮，但伏波将军已经说了，这影响到袁谭是否信任我军，所以一定要打得漂亮！
伏波将军还说了，吕旷吕翔本就是阿附谄谀之辈，把他们打回去了，他们也未必会为袁尚死战到底，说不定将来袁尚势弱，他们还会降曹！
所以我们在这儿多杀点敌将、多抓点俘虏，也是在减少将来从贼降曹的力量！话就说到这份上了，后续看大家的表现。”
太史慈在进行完简单的战前动员后，就准备带兵逼近南皮战场，随时迎击可能出现的袁尚军拦截部队。

第367章 敌人居然还会吸取教训
太史慈动员完军队后，就带着他的骑兵向南皮战场渐渐逼近。
骑兵行军很快，四月二十五这天一早，军队最后一次拔营启程时，距离南皮城就只剩最后四五十里了。
这点距离对于骑兵来说，不用一上午就能到。但吕旷和吕翔依然没有派人来求战拦截，就龟缩在南皮城外的围城大营里，后军预备队最远也就拖到南皮上游的东光县。
袁尚军围攻南皮已经超过半年，所以设施和营垒非常完备，从作为出击基地的东光县到南皮之间，还修了简单的沿河甬道，以保护粮道，水陆都可以行进。
袁尚军的军粮，主要囤积在东光县城内，毕竟有城墙的保护，大笔的粮食这样存比较安全。而南皮围城大营里的部队，一般也就存十天半个月的口粮，吃得差不多了再从后面东光县城运来，反正也就几十里路，不远。
吕旷和吕翔的军队，从绝对人数规模来看，是不少的，跟去年曹洪和张郃来进攻时差不多。
曹洪和张郃当时巅峰期在渤海战场有五六万人马，但后来因为曹操把主攻方向挪到西边，对渤海这边并没有尽全力，所以又抽调回去一小半。最后太史慈和陈到、田豫来袭时，曹军总共只有三万多人。
这一次，吕旷、吕翔受命来袭，一共也有五六万人马，只是质量非常低劣，还把本地新抓的运粮民夫都算进去了。加上袁军是内线作战、本土作战，不计质量硬抓人的话，凑人头数确实可以凑很多。
而且袁尚至今为止，主要进攻目标就是南皮，他是想把渤海彻底吞下，光复冀州全境再掉头回去应对其他威胁的，哪怕去年冬天和今年早春的时候、并州高干被曹操干了，袁尚依然不管不顾继续跟大哥死战。
所以吕旷吕翔至今都没有出现类似去年曹军那样的分兵问题，但将来就不好说了。
直到如今太史慈来袭，吕旷和吕翔还有将近两万人的冀州军，和一万多刚拉来的新兵，以及近两万渤海郡和清河郡本地强征的运粮民夫、负责破坏城防工事和修筑甬道营垒的辅助人员，全加起来凑了五六万人头。
真正能打的，也就一万七八千人，其他纯凑数。
不过袁尚在邺城武库里剩余的老旧武器库存倒也够用，所以拉来的新兵也好，民夫也好，都会足额发给武器。
至少每人一把生锈的破烂环首刀，或者一柄竹竿铁头的长矛，但甲胄就不配了。
连老兵都做不到人人有甲，包括皮甲，新兵和民夫自然只能完全无甲。
不过，因为对面的太史慈和周瑜，加起来也就不足万人，刘备军渡海而来千里远征，不可能带太多人，吕旷吕翔还是很有信心一战的。
他们也知道敌军精锐而人数不多，只靠战船之利在漳水上来去如风，所以提前做好了防御工事，高垒深沟，围而不战，就想等着太史慈和周瑜强攻他们已经建设得很完备的围城营垒。
……
太史慈安然抵达了南皮城外不远的位置，他带着两三千人的骑兵，逡巡搦战了一番，吕旷吕翔却只是死守营垒，看到太史慈靠近就放箭。
太史慈迂回了半天，没找到可以进攻的破绽，也就只能暂时退避。
“这吕旷吕翔虽然无能，倒也知道自己斤两，不比曹洪去年一上来就反冲我军，如此倒是有些棘手了。他们围困南皮已经围了半年以上，围城营垒已经非常坚固完备，强攻损失肯定不小，也未必能突破……”
太史慈也是没想到，自己只带了三千骑兵，对方营中正规军一两万、炮灰杂鱼数万，居然不敢出战。
或许是吕旷吕翔也意识到：自己麾下骑兵部队规模并不足以绝对碾压太史慈，一旦太史慈跑起来，数万人行动迟缓的主力也追不上，这才不出战。
毕竟他们的冀州军老兵不过一万七八千人，其中骑兵的比例应该不会超过两三成。在士兵精锐程度和武将都不如的情况下，让骑兵单独迎击太史慈有点冒险。
不过考虑到自己比周瑜来得早，太史慈也不愿意浪费时间，此后一天多，他就各种迂回拉扯，找机会骚扰。比如趁着晨昏天色昏暗时，让骑兵裹上马蹄悄悄绕到敌军营垒薄弱处，试图劫营，或是放箭骚扰。
吕旷和吕翔人多，分批守夜，倒也警惕，太史慈的劫营没能成功，但好歹也没什么损失，还让敌军惊扰不断，体力和士气都有所影响。
袁军看着己方几万人被对面几千人压着打，主帅还不让出战，心里肯定会郁闷，意识到己方战力的孱弱。
太史慈劫营不能成功，第二夜就改用骑兵裹马蹄逼近敌营后、用火箭放火的战术，继续骚扰削弱敌人。
这一招果然比直接劫营好用一些，主要是太史慈的部队目标小，来去快，黑暗中远距离敌人根本抓不住。而围城营垒内的敌军，是要点起火把巡夜的，火光映照之下非常明显，拒马、木质的粮囤和帐篷等建筑都看得清清楚楚，对着那些目标远远射火箭就好了。
吕旷和吕翔没有提防，果然被放火烧了一些目标，连连派人救火，还是损失了一些物资，更重要的是士气愈发低下了。
吕旷在一次救火后，也是非常诧异，跟吕翔商议：“敌将如何会这般来去如风，突然出现在营外百步、然后就直接放火箭的？他们要放火，难道不用打火把的么？望楼上的士卒莫非疏忽了？”
吕翔想了想，也是深以为然。
这也不能怪他们没见识，而是这个时代原本没有发明火折子这种东西，历史上要到北魏末期才发明出来。所以野外快速扩散引火是很麻烦的。
正常情况下，要想放火箭，你总得先弄几个火把，然后把箭矢都快速点起来，一传五、五传二十、二十传一百，一般每轮最多也就扩散四五倍火源。等大部分火箭都点上了，营内瞭望手应该早就看出远处有大片火光了。
但太史慈的奇袭，却完全不是这样。
他简直就是在黑暗中，倏忽之间就凭空冒出一大堆火源。
守军还没反应，箭雨已经从半盏茶之前还是一片黑暗的野地里射过来了，这突然性陡然就提升了一个数量级。
吕旷吕翔压根儿没见过这样的战术，被骚扰得焦头烂额，也就不奇怪了。
……
吕旷吕翔士气低落，被骚扰得完全睡不好觉的同时，太史慈则是颇有几分自矜，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诸侯钻研的火折子，果然妙用非凡。听说去年高顺守莒县，想趁夜出城烧张郃的粮船队，就是因为夜间引火太慢，战果不多。诸侯就为了这事儿，就能弄出如此神妙之物，第一次实战，反而便宜了我。”
太史慈内心倒也有分寸，知道这事儿第一个要感谢的是领导，自己只是执行层。如果让他拿和去年高顺一样的装备条件去放火，自己未必能做得比高顺好。
这么一个小东西，就让军队夜间从无到有大片引燃火源，速度快了好多倍。前一刻还是“灯火管制”悄咪咪摸过去，下一刻瞬间就一大片火光冒出来了，这让守军怎么提防嘛。
除非吕旷吕翔敢把夜间的骑兵巡逻队密密麻麻撒出来，提前预警。但吕旷要是有这个胆子，他也不会死守围城营垒不战了。
太史慈放了这几把骚扰性的火，提了提士气之后，次日一早，走水路绕道而来的周瑜，也终于抵达了战场。
太史慈主动往东北方向撤退一些，跟周瑜会师，然后把自己先来两天的骚扰情况，跟周瑜合计了一下，听听周瑜的意见。
太史慈在刘备军中的官职地位，肯定是比周瑜高得多的，毕竟他来得早，也有战功，已经是杂号将军，周瑜只是个校尉。
但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太史慈也发现周瑜颇知兵法，脑子好使，遇到意外情况也愿意多跟周瑜商量。
周瑜听完太史慈的转述后，一开始也不以为意：
“死守营垒不出，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将军的骑兵无用武之地，我用船队沿漳水突进，他们若是以弓弩对射，我就跟他们打消耗战好了。
我军战船的防护都还不错，弓弩手从舷窗放箭，比站在城墙上放箭遮蔽还好，不怕对射。去年我军不就这样逼退过曹洪张郃么，吕旷吕翔还能强过曹洪张郃？”
太史慈摸着胡子，略显担忧地说：“我是怕吕旷吕翔吸取了去年曹洪张郃的经验教训，毕竟去年曹洪可是敢直接迎击我军的，今年吕旷就不敢了。
他们也知道我军去年在同一片战场上，击败过曹洪，他们又岂会用一模一样的战术迎敌？说不定我们以战船孤军深入，他们也想了克制之法。”
周瑜：“不试试怎么知道？若论以陆制水、克制防护较强的战船的战术，我倒也有想过，无非是从岸上放火箭射船，或以强弩、霹雳车迎击。
但素来没听说过袁尚军擅长造投石机，应该远不如曹军的霹雳车。至于火箭，我军灭火的手艺，也不是北军可比。船上都装着膨润土的泥浆，随时可以灭火。”
太史慈一听周瑜的分析，也知道他说得对。
用高岭土、观音土一类的膨润土加大量的水，形成附着力强的泥浆，浇在船舷侧壁上灭火，这也是诸葛瑾五年前就发明的技术手段，当时打袁术麾下的刘勋等将领、在长江上打水战，太史慈就亲自用过，知道这东西的好用。
而这种东西，对于北方诸侯来说，还是非常新鲜的，他们原先都没打过水战，哪里知道这么多弯弯绕。如果吕旷只是指望放火阻挠船队，这事情就简单了。
“既然公瑾想得这么周全，就先水路试试看好了，一旦有情况不对，立刻就后撤，我的骑兵自会在东岸接应里。”太史慈最终拍板，让周瑜去试试。

第368章 怂是真的怂，稳也是真的稳
太史慈挑战未果，就换周瑜带着船队走漳水逆流而上、直抵南皮城下。
摆出试图把粮船队运进南皮城的样子，以逼迫吕旷吕翔应战。
次日一早，周瑜就带着六千水军，乘坐数十艘大型艨艟级别的战船，沿着漳水进攻——这种战船，跟去年南皮之战时用过的也差不多规格。
这也是因为更大更坚固的战船，实在开不进漳水这样的河流，或是至少掉头转向不便，而艨艟在强化舷侧射击孔防护后，用于北方战场已是绰绰有余。
周瑜沿着河流推进，两岸很快就都是吕旷、吕翔的围城营地了。
岸上的袁军能躲在营垒的夯土矮墙和木栅后面，对着河面上的船队肆意放箭，漳水宽度不过数十丈，哪怕躲在河流最中央的位置，总要被南北两岸至少一侧的弓弩覆盖。
好在周瑜已是轻车熟路，让弓弩手全部躲进船舱，甲板上也没有留什么操船人员，极个别需要临时操作帆篷缆绳的，也都是身着钢盔铁甲，桅杆旁边还额外竖着盾牌。
双方一番激烈对射，周瑜的船队很快被射成了一艘艘的刺猬，但将士们却没什么损伤。周瑜以强弩对着岸边的弓箭手瞄准点射，反而还是袁军伤亡更明显一些。
打了一会儿之后，袁军果然意识到光放箭没用，开始沿着营垒工事，点起一排排火炬，然后弓箭手们都把裹了破麻布的箭矢，沾染少量油脂，随后在火炬上引燃放箭。
在战场极个别河段比较窄的位置，袁尚军士卒还调集了臂力强劲的士兵，直接把一个个火把甩飞出去，朝着周瑜的战船投掷。
可惜这些火把做工实在是不好，连燕尾炬都算不上，尾部没有铁爪钩，飞到木板上后根本无法扎进去。
丢在甲板上或许还有点效果，如果丢在船舷上，那就直接弹开掉进河里了，纵火效果还不如火箭——火箭好歹能确保扎进木板，然后持续燃烧一段时间。
而没法扎住的火把，就只有接触的那一两秒能加热，随后就一闪而逝了。
这种程度的火攻，简直让周瑜在应对的时候，都有些提不起劲儿。
他甚至觉得藏在底舱的那一桶桶膨润土泥浆，都没必要用了，可以省着点等灭火压力大的时候再用。
现在直接让水手们靠船舷外放的滑轮绞桶、从漳水里打水上来浇甲板，就足以把这些小火灭了。
而对面吕旷、吕翔麾下那些指挥火箭手的部将们，看到刘备军如此好整以暇就防住了火攻，也是大惊。
在南方常见到不能再常见的船舷设置滑轮绞索机构，在北方至少在冀州军眼中，那都是新玩意儿。虽说这东西跟水井边绞水桶的轱辘差不多，但北方人就是没想到能把水井轱辘装到船舷上。
冀州军对于水战技术的应用和整合，实在是太差了，连已有的常用技术都不会整合、不知道能用于水战。被周瑜碾压也就不足为怪。
吕旷吕翔用尽了各种阻击对射的手段迟滞拖延周瑜，最后毫无战果，反而在持续的对射中折损了数百上千的士卒。
袁军的弓弩手虽然也有掩体，但毕竟不如周瑜的防护严密，持续高烈度作战，导致死伤不断提升、士气也越来越低落。
打到后来袁军弓弩火力密度越来越低，很多士兵发现无论怎么射都是在做无用功，直接往夯土甬道背后一蹲，开始消极偷懒。
而周瑜观察到这一情况后，他麾下的弓弩手们甚至敢伸手出去船舷上、把敌人射过来的箭矢拔出来再射回去，以补充不足的箭矢——
这样的事情，江东的水兵们还真是经常干，正史上记载，当年孙坚生前打刘表的时候，就这样跟黄祖所部对射过，荆州兵对着战船疯狂放箭，全部射在船板上了。船上的守军箭不够用，就从木板上拔出来射回去，哪怕有折损，哪怕质量变差了，好歹能凑合用用。
这事儿据说还是罗贯中后来写诸葛亮“草船借箭”的原型之一。既然孙坚都习惯这么做，周瑜会用也很正常。
如此一来，周瑜的续战能力也大大增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杀到南皮城下绝无问题。
可惜，就在周瑜踌躇满志的时候，不出意外还是出现了意外。
吕旷吕翔毕竟不是弱智，他们已经抄了去年曹洪张郃失败的答案，对于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这种事情，还是有所防备的。
就在周瑜自以为得计时，船队缓缓而进，忽然一阵颠簸，冲在最前面的几艘战船就发出一些沉闷的木料扭断之声。
“校尉，是触礁了！前面水下有浅滩沙洲，阻塞了航道！”
周瑜脸色一变：“怎么可能！这条航道太史将军去年不是就走过么？当时都把粮船直接送到南皮城下了！走过的路怎么会突然冒出暗礁？”
瞭望手和传令兵也都默然不知，无法回答。周瑜摩拳擦掌了几下，心念电转，想到一种可能性：
“莫非是吕旷吕翔围城日久，花了很多民夫人力，特地破坏了漳水航道，确保谁的船都过不了……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啊，我们的粮船队固然不好通过，
他们将来要是打下了南皮城，想再往漳水下游进攻，不还得花大力气把航道重新疏通、把堵了的河床再疏浚深挖，这是有多怕敌军从水路解围南皮……”
而这一点，周瑜也是不可能提前预测的，毕竟这儿被敌军围了半年，没来救援之前，怎么可能预测水面以下的水文情况变化？
周瑜也只能下令各船以箭矢压制两岸之敌，然后让触礁的船能用撑篙撑开就尽量撑开、顺流撤退。实在撑不开的，就组织水兵卸甲跳水转移，逃回后面的接应船只上。
至于运粮任务，也就只能暂时中止了。
此战虽然没能解围成功，也触礁损伤了几条船，但论伤亡交换比的话，周瑜还是绝对赚的。
而且他让吕旷吕翔的部队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阻止周瑜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最多只是能阻止周瑜直达城下而已。这对于吕旷吕翔部的士气打击，已经非常大了。
……
周瑜尝试不力后，暂时退却，回到下游数十里扎营，跟太史慈重新合兵一处，商量新的对策。
“看来，这吕旷吕翔虽然无能，但胜在谨慎，至少懂得学前人刚刚吃过的亏，确保不吃第二遍一模一样的。说他们比中庸之将略微强一丁点，倒也配得上。”
周瑜和太史慈，对吕旷吕翔的评价，倒也提升了一些。
虽然至今为止，他们还没跟敌将打过照面，对方就是怂，就是依托围城营垒和沿河甬道而守，怎么都不主动出战。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打法，稳是真的稳，太史慈周瑜想快速溃围，还真不容易。
太史慈不愿意费脑子，想了一会儿想不到新招，就还是指望周瑜：“公瑾多谋，必能有变通之法？”
周瑜想了很久，建议道：“其实……我觉得城内管统的军粮，也未必就短缺到了这步田地。就算渤海守军去年有冬种，他们也要到这个月才能收获夏麦。
所以在五月底之前，他们本来就是不可能得到本地粮秣补给的，去年被围之前，他们就该有这个心理准备。现在，我军还有点时间，一个月之内不能解围，南皮也不至于粮尽而降。
而随着凌汛渐猛，夏季涨水，子瑜和孔明都判断，曹军肯定会尽快对邺城下手，全面袭击袁尚。我觉得只要熬到那一天，吕旷吕翔自会不战而撤围。
我们此番来的目的，当初也说过了，不仅仅是要救管统，更是要削弱吕旷吕翔，不让他们回去投曹——这些人，不会为袁尚死战到底的。
既然如此，不如把运粮的步骤省了，或者只以假装运粮为诱饵，吸引吕旷吕翔的注意力和兵力。然后，我们另出奇兵，确保鼓舞南皮城内的守军继续坚持下去，并且动摇吕旷吕翔围下去的意志。
明日，我可假装再尝试一次水路突进，甚至会摆出‘想分兵上岸、持铲锹疏浚水下浅滩’的姿态，吸引吕旷吕翔主力来阻击。届时，子义兄可选敌军围城营垒薄弱处，择一点重点突破，也不求破营，只要撕开一个小口子，让我军能冲到南皮城下，对城内放箭示警即可。
示警的内容，无非是假传军情，告诉管统‘曹军已经在进攻邺城，袁尚自顾不暇，数日之内必会让吕旷吕翔撤回魏郡’，如此，守军必能咬咬牙再坚持。
而我军还能将计就计，在送信完毕后撤退时，故意遗落或是射偏一些，让部分箭书故意被吕旷吕翔部缴获。如此，哪怕曹贼暂时还没偷袭魏郡、邺城，袁尚军中也肯定会有一些人相信。
因为这种事情是解释不清的，吕旷吕翔越是辟谣，袁尚军士卒越会觉得这是将军们在说谎稳定军心。只要我们的箭书写得更详细一些，把时日都写明，能骗几个是几个。
而且，这些事情，本来就是可以自证的，哪怕曹军还没进攻，如果我们故意大范围散播这个消息，挑唆离间，散播吕旷吕翔信了、要回援邺城，那曹军岂能不立刻发动进攻？
曹操也不会希望吕旷吕翔回援成功，让邺城的守城力量大增的，他肯定会试图在沿途的清河郡等地，拦截吕旷吕翔。
如此，等曹军为了拦截而真的提前发动进攻时，我们说的那些谎也就变成真的了。到时候我们趁吕旷吕翔真的不得不退兵，趁势掩杀，可获全功！何必全靠我们自己的实力，去跟尚有战意的袁尚军正面交战呢？”
太史慈想了想，不由一拍大腿：“妙计啊，有些事情，曹贼是肯定会去做的，无非是时间早晚，最多相差个十天半个月。
他们本就要做而未做的事情，我们提前一些时日喊破，这也不算说谎嘛，只是早说了几天而已！公瑾果然妙计！明日就依此计而行！”

第369章 连环阳谋，避无可避
太史慈听完周瑜的计策后，觉得非常可行，也是大喜过望。
以他雷厉风行的性子，自然要连夜调整部署，次日便按部就班照着执行。
次日午前，周瑜就先带着船队，再次逆流漳水而上，摆出一副“不把粮船队送进南皮不罢休”的架势，从水路进攻吕旷、吕翔的围城营垒和沿河甬道。
周瑜的战术，和昨天相比，总的来说就是大同小异，主要方面都是一样的，但战术细节也有些小变化，以显得“昨晚兵败回去后也是吸取了教训，做出了调整”，
这样演技才会更逼真，不至于让吕旷和吕翔怀疑“这家伙昨天明明败退回去了，怎么今天还会用一模一样的招数重新来试一遍，莫非有诈？”
具体细节，也无需赘述，总之就是主打一个“雷声大雨点小”，那些战术变化要无伤大雅、但又显而易见，实则都是虚招。
而以吕旷吕翔的智商，也果然中计，被周瑜花里胡哨一通晃，吸引了大量的兵力。双方一直交战到傍晚，周瑜才假装再次尝试失败，渐渐退兵——
此前周瑜之所以选择午前才出兵，而不是早上一大早就出兵，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因为他要拖到天快黑才收兵，为太史慈创造战机。
午前出兵的话，就只需要演一个下午就够了，如果一大清早出兵，就太累了，要演一整天，将士们体力也未必扛得住。
吕旷和吕翔见周瑜渐渐退去，也是士气大振，甚至还尝试稍稍追击试探了一下。
为了防止中计，两人还约好了：无论敌人是否有诈败，追击是否有战果，一定要确保能在天色彻底全黑之前回营，以免天黑后中埋伏。
然而，就在吕旷和吕翔被周瑜吸引走了大部分机动兵力后，南皮城正南方向上，当天傍晚天黑之前，太史慈的部队突然趁着昏暗的天色，绕路杀到围城营垒外，就针对吕旷的城南大营发起了一次穿凿突破的攻势。
吕旷因为这几天一直在主防城东北方向、漳水下游水道的来敌。
觉得城南是上游，还靠近己方的出击基地东光县，没什么威胁，所以本就兵力空虚。
今天被周瑜牵扯，又把大量预备队调走了。所以太史慈杀来时，城南大营连弓弩手都极少，只有些运粮民夫为主的辅兵防守。
如此一来，纵然袁尚军有完备的营垒工事可以依托，还是没撑住太史慈孤注一掷的穿凿猛攻，被太史慈杀破了营垒。
好在吕旷军留在城南大营的几个部将，也观察到太史慈部只是纯骑兵，既不能携带粮草辎重，也没有其他威胁。
就算放到南皮城南门外也无所谓，南皮守军不敢开门放太史慈进去的，那样只会导致袁尚军尾随咬住、蜂拥而入。而且南皮城内如今并不是缺守城兵力，缺的是粮草，已经被围城了半年了。
太史慈这三千骑要是进了城，那也只是三千张吃饭的嘴。甚至因为他的部队是骑兵，战马的食量比人还大得多，城内又没有足够草料，一旦要用其他物质补充马匹的营养消耗，那绝对会短时间内把守军拖崩溃。
而且骑兵在守城时，也不存在比步兵更强的战力，纯粹就是浪费。除非南皮守军敢直接杀马吃，否则放太史慈进城就是纯亏。
基于这样的考虑，吕旷军守营部将们也就非常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放弃一部分营垒、壮士断臂以求自保。他们在几段营区失守前，放火阻敌迟滞，然后逃到东西两侧其他营区内，继续固守。
太史慈突破了一段营垒后，倒也不恋战，也没试图扩大战果，就按计划凿穿冲到南皮城下，然后高呼亮明身份，确保守军不会紧张放箭，并且警告他们找好掩体。
随后，太史慈选出的一小队精锐弓骑兵，就对着城头抛射了几十根绑着书信的箭矢，确保守将能收到。同时还让骑兵中嗓门大的临时充当骂阵手，把一些敌情信息喊出来，鼓舞城头守军士气，让他们知道只要再稍稍坚持一阵子，吕旷吕翔必然败退。
城头守军果然士气大振，当天晚上就有人把箭书送到守城主将管统手中，管统看了信也是心中大定，这些都是后话了。
……
吕旷和吕翔在南皮东北部战场、与漳水下游来的周瑜鏖战到傍晚，周瑜退去后，天色彻底全黑，他们也不敢再深追。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城南快马急报，吕旷和吕翔才知道太史慈的骑兵迂回到了后方，凿穿了营垒防线、杀到了城下。
毕竟南皮城也不小，是渤海郡第一大城，也是冀州地界上排行至少前三的大城，也就比邺城小一些。吕旷的部队要绕过大半座城池来通知，小半个时辰是必须的。
吕旷闻言大惊，立刻守兵回援，当主力堪堪赶到时，太史慈早已收兵走人了。
“为何会如此疏忽？居然被太史慈袭营，才派人来示警，瞭望哨和斥候巡逻队在干什么？”吕旷看到部下玩忽职守，也是大怒，拿马鞭抽了几个负有责任的麾下军官。
被打的军官也不敢过分推卸，只是忍痛解释：“将军恕罪啊！兵力不足，我们没有足够经验的老兵组成巡逻队，这你是知道的，兵力都被抽走了！
瞭望哨虽然有，但也多是新兵担任。加上太史慈趁着黄昏接近营地，当时天色昏暗视线不能及远，哨兵又有些懈怠，直到阵前两三里地才发现，这点路骑兵一下子就冲过来了。”
吕翔听了，也拉住吕旷让他别再打了：“事已至此，深责他们也没用。我们的兵力确实过于集中、被周瑜吸引了太多注意力。这些新兵军纪涣散，是该整顿整顿，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查明太史慈此番究竟有何企图。”
吕旷也意识到了轻重缓急，这才放过了属下，开始查问其他情况。
一问之下，果然就知道了太史慈的所作所为。
当时太史慈部让骂阵手对城上喊话，有些袁尚军将士虽说隔着几百步，但个别耳音好的还是能隐约听出对方喊了什么。
更何况，还有几根射歪的箭书，以及太史慈部伤亡骑兵遗落下的没射出去的箭书，直接被袁尚军将士捡到或缴获了——
这也非常合理，太史慈的部队是杀穿了袁尚军营垒的一个点，然后突到城下射箭的。谁能保证所有战前被分配了箭书的骑射手，每一个都能活着杀到城下、再安然杀回去？
只要是打仗就会有伤亡，太史慈这样猛将能如入无人之境全身而退，他手下的骑射手可做不到人人如此。
吕旷也就丝毫没有怀疑，跟吕翔一起看了箭书，随后就大惊失色。
“这是骗我们的吧？想用曹军已经入境进攻魏郡，来诱骗我们退兵？太明显了，可不能中他们的诡计！”吕旷看完，就微微有些冷汗下来了。
吕翔也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就算是骗我们的，可曹操很有可能迟早会这么干，如果麾下士卒信了呢？还是赶紧严令封锁消息吧。
不许士卒传说今日太史慈突入之战的相关言语，听到的喊话和捡到的箭书也不许讨论，违令者以动摇军心之罪、立斩不赦！”
吕旷左右看了一眼，挥手挥退了旁人，只剩吕翔一人，然后才压低声音商量：“那我们要不要做退兵的准备？如果管统因此士气大振，也确实能再支撑不少时日的话，我怕管统粮食还没耗尽，我们自己后方先……唉，这样围下去，究竟还有没有意义。”
吕翔：“不如先暗中做些准备，即日起也不要再从东光县那么频繁往南皮前线运粮运军械辎重了。否则一旦有变故，要调整也费力，如果营垒有失，或是要放弃些什么，拖累太多也都便宜了太史慈周瑜。
另外，我们也可以把步骑兵分派部署，做好一些一旦遇到变故，就让步兵先行逆漳水走水路撤退的打算。而骑兵作为疑兵多留一会儿，也能避免敌军追击。
加上我们早就在南皮下游的漳水河段堆填了那么多沙洲暗礁，周瑜的战船急切之间不得通过。一旦哪天我军撤走了，周瑜占领了营地，还得再花时间疏浚航道，才能坐船追我们。
如此一来，我们就拖延了足够的时间，确保水路撤退的兵力不会被周瑜追击。太史慈就算追，他的骑兵下不了河，也不可能以骑兵堆填河道阻塞我们退兵的航路，可保全师无恙。”
吕旷想了想，吕翔的建议已经非常稳妥了，也算是符合的兵法常规正道，并无什么破绽，便让他暗中去留一手准备。
……
此后十日，吕旷和吕翔就这么举棋不定，一边继续围城，一边留后手准备，但就是没敢直接撤退。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周瑜的计策，是两面骗、两面散播谣言的。
南皮主战场这边的散播谣言没有起到直接效果，也没关系，还有一路细作往西逆黄河而上，去曹袁边境郡县渗透散布流言，把“袁尚察觉到曹操要偷袭魏郡，所以让吕旷和吕翔撤军回防邺城，放弃围攻南皮的任务”这个消息，在曹军前沿大肆散播。
此时此刻，曹操本人也已经离开许都，再次北上黄河南岸的延津、白马一带。对岸就是袁尚控制的邺城门户、魏郡黄河渡口黎阳了。
曹操确实已经差不多做好了再次进攻袁尚的准备，只是还想等个更好的时机，等袁尚和袁谭狗咬狗流更多血、等袁尚变得最虚弱的那个点，再突然下死手。
结果，听说了这个消息后，曹军果然坐不住了。
这种时候，曹操哪有时间确认信息的真假？要是再一来一回确认，袁尚军是本土内线行军，说不定从渤海郡撤回来的吕旷吕翔部，就回到魏郡了。
到时候黎阳攻坚战乃至邺城攻防战，又会难打多少？守城兵力又会增加多少？
曹操便当机立断，在得到这条消息后仅仅两天，终于挣扎拍板，全军北渡黄河，再次进攻清河郡和魏郡！

第370章 灭个吕翔立立威
曹操在听说了渤海方向流传过来的关于袁尚军调动的流言，便不得不下令立刻提前发起进攻，这也是无奈之举。
对曹操而言，早打晚打都是要打的，晚一点打，无非也就是让二袁继续自相消耗多削弱一点力量。如果这个目的达不到，当然是退求其次立刻打。
至于开战的时机变得更突然、会不会导致曹操背信弃义的名声变得更臭一些，曹操已经无所谓了。
债多不愁虱多不痒，本来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事情，有什么好纠结的？杀人以梃与刃有以异乎？
曹操在派兵出征的同时，也给负责一线主攻任务的曹洪和夏侯渊下了死命令：务必加快前期推进速度，绝对不能让吕旷和吕翔的部队撤回魏郡。
至于如何实现这个目标的具体手段，他允许曹洪和夏侯渊随机应变。
无论是渡河后快速推进、尽快包围邺城、打一场围点打援战。
还是多派斥候渗透打探、半路分兵主动截击吕旷吕翔，都可以。
手段无所谓，曹操要的只是结果。
而刚刚从彭城被火线抽调回白马的夏侯渊，也是立刻领命，表示一定会洗雪去年东海－琅琊战役失败的耻辱，从袁尚头上把丢掉的荣耀找补回来，随后就投入了北渡黄河的攻势。
此番对袁尚作战前，曹操也是秘密把夏侯渊调了回来，以加强北线攻势，确保能快速取得战果。这都是最近几天刚发生的事儿，节奏非常快。
曹操很清楚，要彻底歼灭袁尚，还是要以重兵下雷霆之手，打得越快，徐州方向就越安全。
他麾下四大主要宗室心腹将领，如今都各有任务。
夏侯惇负责颍川、南阳方向，主要提防刘表从宛城继续北上博望、叶县，威胁许都。同时要兼顾汝颍方向，确保汝南不被刘备翻越桐柏山偷袭。
曹仁原本驻扎陈、谯之间，负责淮北防线中段，对抗赵云。
夏侯渊原本在彭城，对抗关羽。
此前只有一个曹洪放在河北沿线，准备投入对袁尚的进攻。临战之前，曹操也知道一个曹洪实力不济，打快速进攻战役还是要指望夏侯渊。
但为了不让关羽立刻发现彭城有破绽，曹操调动夏侯渊的举动是非常低调的。彭城郡的曹军中下级军官，都不知道夏侯渊走了，夏侯渊的旗号，也依然立在彭城城头。
夏侯渊临走前，找了个借口假装暂时身体不适、让张郃帮他管理下面诸将，诸将都向张郃一个人汇报，张郃再向他本人汇报。
如此布局之下，徐州也就只有张郃等极少数几人知道夏侯渊已经走了，不会走漏风声。
而夏侯渊到了河北方向、补强曹洪的进攻兵力后，他也依然没有打出自己的旗号，所以河北军中是没有夏侯字号的——
这招和历史上官渡之战前，曹操亲自东征徐州的刘备、把刚刚杀了车胄的刘备赶跑时，简直如出一辙。
当时曹操就是亲自来对付刘备，但徐州军前却没有曹操旗号。黎阳军中没有曹操，却立了曹操旗号。
这一世，这招在官渡之战时没用上，却机缘巧合现在用上了，也算是“世界线收束、名梗回收”。
当然，夏侯渊要去增援河北战场，他肯定也不可能一个光杆司令去，那样也没有意义。肯定要带走一支军队，跟他一起北上。
为了掩人耳目，这支军队肯定要有一个名义上的主将，所以曹操在布局的时候，就选择了高览作为这个名义上的“援军主将”，带着一两万兵力来河北。
换言之，徐州的彭城郡防区，就只剩张郃这一个大将独自撑场子，兵和将都被极大抽调了，这也是没办法的。
好在曹操也另外留了后手，让驻防谯地的曹仁略微调整了防区，把驻地北移到了符离一带——符离县大约相当于后世安徽的宿州市，刚好处在寿春和彭城之间的连线上。
如此一来，符离距离寿春的赵云和下邳的关羽都不算太远，这也是暂时苦一苦曹仁，让他一肩挑两条防线，坚持到河北那边曹军攻破邺城为止。
而且曹仁扮演的，只是曹军淮泗沂防线的总司令角色。
淮河段防线的龙亢、汝阴等地，另有一线将领李通、蔡阳等人直接防守赵云。沂泗段防线的彭城这边，则有一线将领张郃具体对付关羽。
曹仁只需要控场抓总，不用负责具体工作，压力也就轻一些。李通、蔡阳、张郃任何一个顶不住了，再喊曹仁出动“淮泗防区总预备队”增援。
曹操这般调度，也是把麾下宗室重将各自的才干禀赋，都发挥到了极致。
他知道夏侯渊擅攻，迅疾如风、侵略如火，就让他主攻。曹仁擅守，其徐如林，不动如山，就让他主守。
剩下的，也就但尽人事、各听天命了。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曹操都下令夏侯渊和曹洪北渡黄河、进攻黎阳了。这个消息自然在短短两天之内，就飞马传到了邺城，袁尚闻讯后当然也是又惊又怒。
哪怕袁尚已经有心理准备，哪怕已经在今年春天、高干被曹操和马腾联手击灭时，他就预料到有这一天了。但只要不是事到临头，他就总还在幻想这一天能慢一点到来、能撑到他把南皮拿下，彻底占领渤海、光复冀州全境，然后再腾出手来全力对付曹操。
看来，曹贼这狗东西，终究是平衡手玩得太谨慎了！不给他把大哥彻底驱出冀州的机会！
曹军攻势虽然迅猛，但黎阳要塞也还是能再稍稍支撑一下的，七八天之内总不至于被攻破。
黎阳之后，一百多里路上，还有内黄、安阳两地可以稍稍支撑几日，所以曹军打得再快、军势再强，半个月之内也不可能摸到邺城城下。
趁着这个时间差，袁尚当然要立刻收拢各地兵力，回援邺城，笼城死守。身在南皮的吕旷、吕翔，自然也在袁尚的召回范围内。
最终，曹军于建安八年五月十六这天从延津、白马两地渡过黄河，五月十八包围黎阳，
五月十九袁尚充分得到前方消息，花了一两天时间决策，二十一这天就给吕旷发去收兵回援的命令。
二十三日，快马信使在日行数百里的狂奔状态下，把命令送到吕旷手上。因为当天已经是下午了，吕旷想要让部队开拔还需要时间，需要准备。
最终吕旷和吕翔商议后，便决定当天晚上让一部分精锐先摸黑坐船偷偷跑回东光县，然后走陆路撤退。船队再回到南皮接走后续部队，这样可以防止岸上的太史慈出兵拦截。
袁尚军如此撤退安排，也是因为船不够。
这些船原本都是给大军运军粮的，如果用来运人，绝不可能一次性把大部分人运走。
北方河流的水运本来都不发达，战时征调运能的极限很低。
吕旷吕翔这么决策，原本也没问题，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但错就错在，他们的敌人是太史慈和周瑜。
吕旷带着第一批步兵老兵主力，倒是顺利坐船摸黑走了，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南皮围城大营中还继续立着旌旗，第二天饭点前做饭的炊烟也依然照旧烧着。
但是，这一切本就是周瑜做的局，是周瑜促成曹军提前北侵、把袁尚军逼走，周瑜又哪能不关注、不仔细哨探。
周瑜早就算过日子了，估计吕旷和吕翔异动就在这几天，所以第二天白天，他就探查到了吕旷的撤军。
周瑜立刻找到太史慈汇报和商议：“吕旷应该是知道船不够，先带着一部分步军主力精锐撤退了，估计要回去邺城战场守城。
今晚肯定会有船回来，接应第二批部队撤退。袁军觉得上游的东光县在他们手中，我军肯定不能越过东光县去追击退兵，因此多半会用船摆渡南皮到东光这段路程，防止被骑兵截杀。
我们正好利用敌将的这种心理，反其道而行之，今晚后半夜全力奇袭袁军大营。我此前就算过袁军粮船的行程、速度，估计今晚前半夜，吕旷那批船会回到南皮大营，然后敌军会分批上船，后半夜就会返航。
我们趁敌军一部分人等候登船的时候去攻营，以敌军之兵无战心、都想先逃之心，必然能打出半渡而击、衔尾掩杀的效果，打得敌军夺路崩溃。”
太史慈深以为然，立刻下令全军准备，就等今晚强攻袁军大营。
而周瑜也一改此前多日只让他的部队在漳水河面上活动的姿态，改为让水军上岸列阵，准备参加今晚的陆路袭营——
而对面的袁军跟太史慈、周瑜在此相持也有小半个月了，之前太史慈周瑜一直没有夜袭劫营的尝试，他们应该也麻痹了。
再加上此前周瑜从没让水军上岸打过陆战，吕旷和吕翔心中也产生了灯下黑的刻板印象。在提防陆路来袭敌人时，往往只想到提防太史慈那部分兵力，压根儿没想过周瑜这么怂的水军将领还敢上岸陆战。
周瑜突然弃船登岸，陆路进攻，绝对是一个措手不及。
……
一切就这么顺理成章推进着。当晚半夜，原本号称有五六万人的南皮围城大营里，如今也就剩四万大几千人了，一部分袁尚军老兵精锐已经被撤走，今晚是来撤第二批的。
二更过半，数千袁尚军步兵老兵，和若干骑兵，也在营内列阵排队，准备登船。那些鱼腩老弱、强征的民夫辅兵，则被丢在外围填充防线。
反正袁尚也很清楚，守邺城的时候，关键是需要老兵、精兵，这样才能扛住曹军的猛攻，并且持续久守。要是都带鱼腩炮灰回去，路上急行军不易不说，回到邺城还会多吃很多粮食，不利于长期久守。
因此袁军此番撤兵，本就是优先保住精锐老兵、让鱼腩炮灰断后的规划，出现这样的局面，也就丝毫不奇怪了。
而就在吕翔监督着军中那部分老兵排队登船的时候，远处突然就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太史慈和周瑜联手而来，刚好卡在这个时间节骨眼上，对袁尚军南皮围城大营发动了劫营强攻。

第371章 谈笑间，袁军灰飞烟灭
“太史慈怎么会偏偏这个时候杀来？难道是我们趁夜分批退兵的计划被太史慈哨探到了？”
此时夜色正深，吕翔刚好在准备让将士们有序登船、低调撤出敌军的拦截范围。听到远处的喊杀声，自然是惊讶莫名，内心瞬间升起一股恐惧。
他心中不知暗骂了多少猪队友，在阵阵无能狂怒中，想到了很多可能性：要么是吕旷行事不密，要么是己方斥候不给力，没有卖力截杀太史慈的哨探，以至于泄密了……
不管怎么说，这肯定不是他的锅，但现在却要他来收拾烂摊子！
好在吕翔还算有点基本的武将素养和职业道德，在短暂的不甘和惊怒后，还是很快做出反应和部署，勒令后军继续坚守营垒，死战拖延。
他把组织登船的任务交给副将，亲自策马回到城南大营前沿督战、争取时间，还抄着宝剑斩杀了三四个带头胡乱逃窜的新兵部队基层军官，厉声大喝：
“不要慌乱！太史慈不过只有两三千骑兵，最多突破我军营垒一两处阵地，其余各部死守不得擅动！擅离本营者斩！”
吕翔的这个见解，正常情况下也不算错，甚至可以说是知兵。
夜间混战，人多的一方最怕的就是不分敌我自相混战、甚至产生自相践踏。一旦被小股敌军插进来搅混水打乱战，人多的一方损失会非常惨重。
尤其人少的那一方士兵还精锐、而人多的一方却是乌合之众时，这种情况就更明显了。
所以吕翔认定太史慈是虚张声势、总兵力不会太多，这种情况下，他让各营死守、不得擅自增援友军、不得擅自前往左右相邻的营寨作战，绝对是正确的。
这样打当然也会有吃亏的地方，那就是袁尚军无法发挥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原本可以三四万人群殴几千人的，现在得原地罚站、严阵以待，被动等太史慈杀过来。
只有太史慈打哪个营，哪个营的守兵才能就地反击，这就形成了车轮战、添油战术。
原本七八个鱼腩同时围殴一个高手，有可能鱼腩一方都不用死人，或者最多死伤一两个，就能把那个高手打死。
现在变成了七八个鱼腩一个个分批上，那么最初两三个被高手盯上的鱼腩，就必死无疑了，鱼腩一方的损失是必然大增的。
但吕翔就是觉得这样很值。在夜间被突袭的情况下，这是最能防止全军炸营混乱的打法。相比之下，在死守阵地的消耗战中多死点人，已经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
吕翔没有立刻组织预备队前来救援，而是让各营就地死守，这样的打法，当然让太史慈的前期突破变得愈发顺利。
当晚他第一个挑上的，就是袁军南皮围城大营西南角的一座小营垒，因为这个方向位于漳水上游来路的侧后方，从这里进攻最出其不意，敌军防备也不严密。
守营士卒没有得到援军，就意味着他们已经被吕翔放弃了，吕翔就是用这座营垒的覆灭，来为其他营争取整备的时间。
既然如此，太史慈就当仁不让的收下了。
骑兵纵然不利于攻坚，但两千余骑对着一座只有新兵和民夫的营垒发起冲锋，还是很快冲垮了目标。
先锋骑兵的挠钩绳索纷纷飞舞，钩住拒马后仗着马力，奋力把拒马鹿角纷纷拔除拖倒，为后军撕扯开冲锋的道路。
汹涌的骑兵杀入营内，见人就砍，不一会儿整座营垒就彻底溃散，侥幸活着的也都窝在角落跪伏乞降。
而那些被打崩的溃兵，不受控制地往左右两侧的友军营垒逃窜，又制造了不小的混乱，还让友军的士气又重重下挫了一轮。
太史慈杀得兴起，挑破第一座营垒后，立刻又如水银泻地般，往左右相邻的营地冲杀、扩大缺口。也正是到了这一刻，他心中渐渐有了一丝明悟：
“莫非真被公瑾料准了？吕翔此前因为我军在陆上素来只敢以小股骑兵骚扰，从未让水军上岸、步骑全军压上。所以他就以为今晚也只是少量骑兵的劫营？
而他自以为‘让各军坚守各自营垒，不得擅动，不得增援友邻’才是对付骑兵劫营最稳妥的战术，就选择了这种被动挨打的战法，殊不知我军后续自有步兵大队发起总攻……
公瑾之智，果然也不可小觑，当年他在孙策麾下时，也没见他怎么建功立业，莫非是娶了子瑜的妹妹，所以智谋又长进了？”
太史慈心中忍不住如此想。
这个念头要是让周瑜知道，说不定会气得当众抗辩：我智谋不凡，那是本就如此！与娶了诸葛家的女人为妻有什么关系！当年在江东没机会建功立业，那是战友不力、敌军太强！
可惜，周瑜已经没机会解释这个问题了。谁让本时空诸葛家出道和出名比他早太多呢。周瑜既然娶了诸葛家的女人，外人肯定会觉得他是二婚后又长进了。
太史慈脑中那些念头不过一闪而过，手下却是丝毫不放松，继续猛攻撕扯缺口。
而后续周瑜带领的那五六千由水军上岸形成的步军，也在太史慈攻破第一道营垒后，很快投入到了战场上，沿着骑兵兄弟们撕开的口子，往两边继续扩大战果。
这种打法，居然有点类似于后世“步坦协同”的“坦克突破，步兵占领，并且往两翼拓宽钳形攻势的穿凿出来的阵地”。
太史慈如同一把手术刀，到处乱钻。
周瑜则如手术钳，把手术刀割开的伤口钳住、往两边用力撕扯把伤口撕大。
这种情况下，吕翔除了疯狂失血以外，已经没有任何事情可做了。
……
吕翔在围城大营中左支右绌，组织了一会儿抵挡，情况却急速恶化。不一会儿，他就看到山呼海啸一样的进攻部队，朝着他的中军主营猛扑过来。
而左右其他营垒的袁军，正乐得执行主帅的命令，“坚守各自营垒，不得妄动，只能就地防守”，所以看到周瑜杀向吕翔的中军大营，友军也不来救援。
是主帅不让我们救的！要是贸然去的话，主帅还会怪我们黑夜中扰乱了军心呢！
“不好！中计了！不是太史慈带少量骑兵劫营！这是连带着步军主力都压上来了！周瑜匹夫这等胆小如鼠之辈，怎么敢让水军登陆跟我河北勇士打步战的？那些江东鼠辈不是路都跑不稳的吗？”
吕翔看着敌军步兵破坏了木栅和鹿角，杀进中军主营和他身边的心腹老兵战在一处，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自己的仓促部署，也是百般出错，让周瑜的突破变得更加顺利。
因为多达四万人的袁尚军，一大半根本就没投入战场！而是因为黑夜敌情不明，暂时在本营中观望。
等于是四万人同时最多只有七八千人在跟太史慈、周瑜厮杀，其他都在不知所措。
而袁尚军在前几年的连番血战、人员换血后，战斗力和兵源素质早就下降了不少。如果双方一线交手的人数差不多，袁尚军肯定是被刘备军的精兵绝对碾压的，
更何况，吕翔麾下一部分精兵原本准备登船撤退，这时候你再强行把人拉回来阻击，对方肯么？
随着太史慈和周瑜杀入中军主营，吕翔的嫡系主力很快就乱成了一锅粥。
很多士兵眼看上船逃命的机会近在眼前，疯了一样往营地河边的码头挤，无数人被挤落水中。
而河北将士素来不习水性，被淹死或呛水昏迷的不计其数。
栈桥上的人一排排被挤下水，会水的也免不了层层叠叠的践踏堆叠。
或是被落水的其他袍泽挣扎拉扯、拖着一起淹死——这一点，相信见过溺水者挣扎的看官，都不会怀疑，想想看有多少自以为水性不错的人，下水救人，一旦被溺水挣扎者缠住，都很有可能拖成垫背一起淹死。
而已经上船的士兵，眼看形势混乱，有袍泽不顾船只载重吃水、疯狂攀船，当然也是毫不犹豫抽出刀来乱砍手臂手指，很快砍成了“舟中指可掬”。
吕翔对军队完全失去了控制，只带着数百心腹亲卫左右冲突，试图夺路突围。无奈这时候谁还管他是不是主将，堵在码头上的袁尚军将士没有一个给他让路的，哪怕吕翔已经开始砍杀自己人维持秩序了，也依然杀不出一条血路来。
太史慈和周瑜的部队从背后赶到，撵着吕翔往漳水里赶，刘备军无论步骑兵都是战意昂扬，一边冲杀，一边高声呐喊，吕翔很快被人潮吞没，黑暗中死于乱刃之下。
也可惜天太黑，混乱中主将目标也不明显，太史慈没能亲自盯着吕翔追杀。
混战持续到天色微亮时分，才找到了吕翔已经被砍得七零八落的尸首，也不知道乱战中究竟死于谁手。
袁尚军的嫡系主力老兵，此战折损三四千人之多，还有差不多同样数量的新兵和民夫折损，其中淹死和自相践踏而死者就占了半数。
四万多人的军队，至少有两三万人根本没有参加战斗，被吕翔那条“各自原地坚守”的命令钉住了。后来一看主将和中军主营都崩了，这些本就没什么战意的鱼腩炮灰部队，自然是直接成建制投降了。
这一夜，只有不到一万人溃逃离营，或是成功通过漳水水路坐船逃走，还有七八千的伤亡。
战后清点俘虏，就抓了两万六千多人，至少两万人是完全没参战、就打完收工后懵逼地成建制全军投降。只可惜，这两万人几乎都是新兵和民夫。

第372章 我们不拿曹贼也会拿
南皮一战，太史慈和周瑜光是在主战场上，就抓了敌军俘虏两万六七千之巨。
如果再加上战后肃清战场、追捕零散逃兵、以及把部分敌军轻伤员简单处理一下，等他们自己挺过来。
那刘备军收获的总人数，至少要三万往上了。
而袁尚军在南皮战场，巅峰时可是有五六万人之多。
这里面有大几千人在前一天由吕旷带着撤退到东光县了，还有数千人昨夜大战时夺船逃跑，加上数千人陆路四散崩溃。
这三部分相加，袁军活着离开南皮战场的，大约在一万五六千。还有这么多天累计近万的伤亡，和三万多投降、被俘，加起来也就对得上账了。
只可惜，刘备军能掌握的这三万人里，精锐的袁军战兵、老兵，总规模不过四千人，剩下全是新兵和民夫。
这些民夫显然不适合作为战斗部队使用，太史慈和周瑜决定暂时看管起来，给口饭吃，让他们干点活，然后请示后方的诸葛瑾，拿出一个长期稳妥的安置方案来。
渤海郡经过两年多的拉锯战，虽然西半部各县已经田园荒芜、成为了二袁对峙的前沿边荒区，但人口也在同期锐减。所以把这几万人往东挪，挪到沿海后方屯田，依然是有足够的田可种的，给人一口饭吃不成问题。
太史慈和周瑜花了两天时间打扫战场、追肃残敌，完成这一切，就先把捷报送回去。后续是追是守，就凭诸葛瑾和刘备定夺了。
毕竟太史慈和周瑜此番来的首要目的，还是帮袁谭解围。
……
随着此战大胜，太史慈和周瑜在南皮破敌数万、斩杀吕翔的消息，自然是飞速往后方传递。
吕翔是五月二十六这天半夜被杀的，次日一整天，太史慈都在追肃残敌、抵定局势，到二十八日一早，才给后方派去快马信使，送出正式的捷报。
仅仅两天之后，捷报先南渡黄河抵达临淄，送到了袁谭手中。
具体的经手人，自然还是辛毗和郭图。郭图怎肯错过这个报喜的机会，拿到捷报也不顾当时夜色已深、主公已经歇下了，直接往袁谭的幕府里闯。
“主公，大喜啊！太史将军和周校尉，击破吕旷、吕翔部，斩杀了吕翔，南皮之围已解！围困南皮的敌军大半被歼，残部也都狼狈逃窜。渤海郡境内，已经没有袁尚的贼军了！”
袁谭原本对于刚睡下就被吵醒这种事情，颇有几分起床气，看到郭图那张菊花一样绽放的笑脸，就忍不住想踹他。
但是听完郭图转述的捷报后，袁谭整个人都呆滞在了那里。刚要抬起踹人的小腿，也硬生生凝滞在半空中。
直到半晌之后，袁谭觉得一阵憋气胸闷、腿肌酸麻，才大喘气了几下，把腿放下，奋力揉了几揉。他一直悬着的心，也是直到此刻才彻底放下。
终于不用担心南皮的防务了。
刘叔这是真仗义啊，说帮他解围就帮他解围。
“真是侥幸……看看袁尚那贼子，有眼如盲，向曹贼那种奸诈之徒求饶乞和，最后的下场又是如何！
还是我高瞻远瞩，知道刘叔才是诚以待人，言出必践。我此生赌得最对的一把，就是结皇叔为倚仗。”
有那么一瞬间，袁谭内心忽然有一种错觉：要是刘叔此刻出现在他面前，估计他会腿软站不直。
但好在刘叔不在，他稍稍冷静之后，理智还是告诉他：不要急！再看看！按照这趋势打下去，刘叔和曹贼之间，很快就有堂堂正正一战了。
大不了自己先让辛毗或者王修把服软听命的书信写好，按着不发，如果刘叔真能在徐淮主战场打赢曹操，到时候自己再把信送去，感谢搭救之恩。
不过眼下，他也是可以表示表示的。
袁谭这两年已经不太富裕了，军粮也不是很充足。但袁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四世三公之家，金银器皿珠宝还是有不少存货的。
他就让人挑了批金银珠宝，给太史慈和周瑜送去，算是劳军。也不忘给后方坐镇琅琊、统筹此次援军的诸葛瑾也送去一批。
虽说袁谭还是一方诸侯，他拿重金结交刘备麾下的文武，按说是有点犯忌讳的。但刘备的气量比较大，他非常放心自己手下的人不是袁谭用金银收买得了的，这纯粹只是礼尚往来，也就不会追查。
谁会傻到在刘备这条大船乘风破浪的时候，去跟一艘快沉的小破船勾搭呢。
……
袁谭收到捷报后两天，就轮到身在诸县的诸葛瑾闻报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郑重，袁谭又让辛毗本人骑快马跑了一趟，跟着太史慈的信使一起日行数百里。
而诸葛瑾接到捷报时，那淡定的表现，着实让辛毗再次印象深刻。
当时诸葛瑾正在跟鲁肃下棋，把捷报一丢，扭头跟旁边侍立的三弟诸葛均分享了一句：“你姐夫大破贼矣。”
意色举止，不异于常。
毫无疑问，这一幕将来肯定也是要写进《世说新语&#183;容止》里的。
鲁肃听到后，立刻放下了棋子，急切追问：“大破贼？不是击退解围么？歼敌多少？”
诸葛瑾：“三五万吧。”
鲁肃这样有气度之人，都忍不住袖子稍稍一抖，拂到了棋案，摔碎了几颗白玉棋子：“多少？！”
诸葛瑾：“还嫌不够详细？那就谦虚一点，算三万吧——子义和公瑾也是沉不住气，都没来得及细细统计战果，刚打完一天就着急忙慌报捷了。想听更细的，再等几天吧。”
鲁肃连忙解释：“我不是嫌三五万这个数字不精确……怎么就能打成这样呢。说句实话，其实子瑜你一开始吩咐他们以破敌为务、不仅仅是要相持解围，当时我还觉得你这方略不够持重。
毕竟正常情况下，袁尚一旦召回吕旷和吕翔，这二将就会成为袁尚用来打曹操的生力军。在主公希望袁尚和曹贼尽量两败俱伤的前提下，过分削弱袁尚其实并不是最优解，还会增加我军的伤亡。
但我是真没想到，最终居然只花了这么点代价，就歼敌这么多，还俘虏了这么多。如此算来，却是比把吕旷吕翔全师放回去跟曹军消耗，更加有利了——对了，我军伤亡多少？”
诸葛瑾这才又拿起辛毗送来的捷报扫了一眼，说了个数字。鲁肃也是神色愈发惊喜，显然对周瑜的战果非常欣慰。
辛毗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是愈发叹服：诸侯这淡定，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呀，他是真的一开始都没看具体损失数字，被鲁府君问到了才补看了一眼。
而这种场合，他除了在旁边看热闹、内心暗暗膜拜以外，根本就不敢插话，只能是静观诸葛瑾和鲁肃旁若无人地对谈。
别说辛毗如此，人家诸葛家的正经三弟诸葛均，也是一样一句废话不敢多，就听前辈高人分析。
诸葛瑾“啪”地一下打开折扇，顺势帮鲁肃分析了一下、自己此前为什么一定要太史慈和周瑜追求歼敌，而不是耗着：
“按照兵法正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甚至是两败俱伤，我们是不该追求通歼二吕，而是应该放他们回去跟曹贼狗咬狗。但是子敬你虽知兵法，却不识人——
当然，这也不是你的错，因为你没去过河北，跟那些河北诸将不熟。我却不同，阿亮数年前曾经去过河北，跟袁家诸将都有过至少数面之缘，对其中有头有脸的，还都尽量找机会交谈体察。阿亮当年回来后，也跟我深谈过数次，故而我也对河北诸将的禀赋人品，颇有了解。
这吕旷吕翔本就不是战意坚定之人，对袁氏也谈不上忠贞，只是附强而已。
按照现在曹操出兵的方略，就算二吕退兵，曹贼也肯定不会放任他们顺利逃回邺城参加守城，肯定会设法在半路上截击他们，战场可能在清河郡，也可能在巨鹿郡。
而以二吕的意志不坚、反复无常，真要是在野战战场上被夏侯渊和曹洪包了，他们肯定会果断投降，到时候这几万人不就成了曹军的助力？
既然如此，还不如在南皮战场上先杀个吕翔，再把那些乌合之众俘虏几万过来，这样后续去投曹操的吕旷部，人数也能少一点。
只能说袁家的将领已经人心离散太严重了，袁尚没能力收回来——我们不拿，曹贼也会拿。”
诸葛瑾这番话，谈笑风生，雅量高致，说得那叫一个轻松。
但实际上，他说的也是半真半假。
他是了解吕旷吕翔，但并不是因为诸葛亮四五年前出使过河北，而是诸葛瑾自己从历史书里看来的先知先觉。
诸葛亮只是被他作为一个情报来源的借口，遮掩一下而已。反正鲁肃也没法去找诸葛亮求证，而且诸葛亮这些年来跟大哥交流切磋的次数，累计也是数以百计。
亲兄弟之间日常聊天聊了多少事儿，谁能完全记得清？诸葛瑾说他几年前说过的，诸葛亮如果没印象，也只会觉得是自己说过忘了。
而鲁肃听后，果然不以为异，反而愈发钦佩：自己在内政和战略方面，确实可以向诸葛兄弟学习、靠拢，但是论眼界之广、识人之明，自己果然越拉越远了……
鲁肃尚且如此，诸葛均和辛毗就更不用说了。

第373章 刚来的没见过世面
面对诸葛瑾谈笑风生、举轻若重地解释，鲁肃、辛毗等人均感心悦诚服。
尤其是辛毗，他是从袁谭那儿来的，而且此前也在袁绍帐下听用多年，他跟河北诸文武的接触，比诸葛瑾甚至诸葛亮都要深入得多。
听了诸葛瑾的分析后，他脑中回顾了这些年对吕旷、吕翔二将的印象，不得不承认诸葛瑾所言挺有道理，仔细想想吕旷吕翔还真是那种附强的墙头草性子。
可是，辛毗观察了这么多年，都需要别人的提醒、然后重点回忆揣摩，才能想到这点。
诸葛亮却仅凭五年前的数面之缘，就观察得比辛毗更见微知著。而诸葛瑾更是一眼都没见过吕旷吕翔，仅仅靠跟二弟的闲聊推演，就能做出如此判断。
那诸葛兄弟的洞若观火，又要比自己强上多少倍？
辛毗简直不敢往下深想这个问题。
只能说，有时候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不过，辛毗顺着刚才的思路，往别的角度转念一想，忽然又想到一个隐患，正是关于诸葛瑾的。
他如今还没正式投刘，正好要想办法讨好巴结诸葛瑾，便连忙献宝一样抖擞精神提醒道：
“诸侯一门皆料事如神，实在令人叹服！我辈北鄙之人，今日方知天下智谋之士，能有何等的高瞻远瞩！不过愚以为，诸侯如此部署、行事时一味铁口直断，或许会落人口实……不得不慎呐。”
诸葛瑾听了，丝毫没有表情波动，还是那副淡定微笑的样子，显然并没有被对方的“纵横家故作大言”做派吓到。
连鲁肃都只是微微脸色一变，随后就反应过来了，然后只是露出一个玩味的戏谑表情，眼神中似乎流露出对辛毗的……同情。
没错，就是同情。
只有众人中智商最低的诸葛均没有听出玄机，于是直来直去地扮演了捧哏的角色，反过来追问辛毗：“哦？不知佐治以为，我大哥的行事部署，留下了什么隐患？”
辛毗原本有些尴尬，看众人没有反应，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好在没等几秒，就等来诸葛均捧哏，他内心的犹豫才消散了些，连忙补充道：
“诸侯请想，你自觉看穿了吕旷吕翔的怯懦附强，那是你们洞若观火。可天下有如此眼光的，又有几人？在外人看来，如果太史将军和周校尉不歼灭吕翔，吕翔就能全师回去参加跟曹贼的厮杀。
而且吕翔再怯懦，他毕竟对太史将军作战时不怯懦，毕竟在面对只有己方两成兵力的敌人时他不怯懦，反而还敢以众凌寡。如今他已战死，他是否怯懦、如果遇到曹贼他会不会投降，这些都已经无法证明了
所以，若是有心之人非要到主……到车骑将军面前搬弄是非，说：哪怕我军只折损两千多人，就歼灭降服了三四万敌军，那也不足为功。因为如果当初可以不打的话，这三四万人都能消耗在跟曹军的死战中。我们连这两千多人的代价都不用付。
到时候，将军的奇功，岂不是有可能被牵强附会成‘韩信破齐’？当年韩信破齐，确实是空前大胜，几乎兵不血刃没什么损失。可后来还是有人在高皇帝面前挑唆，说没有韩信去破齐，齐国也已经被郦食其说降，故而韩信破齐乃是无功有过。”
辛毗自觉他这番见解，已经非常深刻。
因为就算诸葛瑾看得再准，也不可能去证明一个已经战死的人其实是没骨气的、战死也只是因为他敢以众凌寡、不是他真有骨气。
没有人能证明一件未来已经无法发生的事情、本来应该发生。
而辛毗是袁绍、袁谭身边混出来的，他太了解人主身边，文臣谋士之间互相攻讦争宠的恶心程度了。
想想这些年来，沮授田丰审配逢纪一派，和郭图许攸还有他们辛家这一派，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袁绍谋士派系互相扯后腿的鲜血教训，辛毗怎能不心惊肉跳？
袁绍家出来的人，对于文官互扯后腿的事情，已经看得不要不要的了。
然而，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诸葛瑾依然无动于衷。
而鲁肃也终于笑出声了，忍不住重重拍了两下辛毗的肩膀：“素闻袁本初帐下勾心斗角，今日方信！佐治，送你一句话，将来到了我主帐下，这些担心就收起来吧！对你没好处！
在袁家做事，或许要考虑这些龌龊掣肘，在车骑将军幕府里没有这回事！子瑜和孔明便是专断天下之权，车骑将军也是用人不疑的！这份气度，我说句不怕得罪人的话：袁本初远远不及。”
鲁肃都这样帮着商业吹捧了，诸葛瑾才脸色稍稍有些变化，轻轻咳嗽了一声：
“子敬，你这看问题的角度不对吧……这事儿有必要上升到主公和袁本初谁更用人不疑上么？咱就算就事论事，这也不是没法证明：
你们不就是担心吕翔已死，没有人能证明他如果还活着、遇到曹操会不会拼死抵抗么？这有什么难的？吕旷不是还活着么！吕旷吕翔虽非一体，但他们禀赋性情，却有相近之处，这一点，随便找几个袁家降臣降将，就能打听出来。
我敢说，吕旷带着残兵东归，遇到曹军包围后，不出五日，便会全军投降！如若曹军攻势迅猛，不选择围而不打的话，三日就够了！
正好此番把捷报送去合肥时，可以附上我这个判断，一并让人呈送主公。我们就趁着曹军和吕旷作战还没发生，就先预测一把。只要这个预测准了，不就代表我对已死的吕翔的预测，至少也有九成准。”
鲁肃闻言，也是不由一惊。
他本意是觉得，就靠刘备对诸葛兄弟的信任，这种小人之言根本不用担心。
没想到诸葛瑾比他更激进，诸葛瑾都不屑于“消费自己在刘备心中的信任值”，他直接赌一把更大的，再额外铁口直断预言一下后阶段吕旷的表现。
然后就可以把吕旷的表现，视为“吕翔的对照组”。
就好比做生物实验时，你拿出一块琼脂，说“这块琼脂只要放到青霉菌培养皿里，就会变成青霉菌的营养来源，导致细菌疯狂繁殖”。
然后再把琼脂块切掉一半挪作他用，只把半块放进培养皿。只要这半块被细菌疯狂繁殖了，就能证明扔掉的半块也是一样。
吕翔就是被切了扔掉的部分，吕旷是被扔进细菌培养皿的部分。
虽说人不是细菌、这个实验不是绝对科学严谨，但他俩确实性状差不多，可以排除很多干扰项和合理怀疑。
鲁肃琢磨过味儿之后，不由惊呼：“子瑜，何必如此激进，非要再铁口直断呢……万一预测错了，岂不是动摇你至今为止算无遗策的英名。”
诸葛瑾：“无所谓，小错一点，主公也不会介意的——子敬可还记得，当年我初识主公时，就是凭着一句‘益德虽未丢下邳，但我料他不能久守，吕布等辈日久必生异心’，让主公对我礼敬有加。只要你看人准，看事深，这些都不算什么。”
在诸葛瑾看来，假设“自己不预言，然后有人去刘备面前挑唆，会导致信任度－5”，而自己预言对了，信任度不但不减，还能反增，而就算预言错了，也不会有明显更坏的影响。
而自己有历史答案可抄，成功率至少八成以上，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鲁肃当然不会再劝。
一旁的辛毗却不知其中典故，流露出探询的目光。这种时候，鲁肃当然要帮着吹嘘，一脸与有荣焉地向辛毗扫盲：
“你连这都不知道？那你将来投到主公门下，还有得学了！这桩秘闻，外人或许不知，我军文武却是人人皆知。
都说七年前主公于绝境前夕初识子瑜，就是子瑜如此神算预言，结果当晚张将军就丢了下邳逃奔淮阴，主公和关将军从此都说：子瑜之远见，远胜卿子冠军百倍！只要他开口，没人会怀疑，这次又算得了什么！”
辛毗闻言，不由又是悠然神往，又是自惭形秽。
自己刚才都献策了些什么！居然还担心诸葛瑾这样的神人算错了会消耗刘备对其的信任度……简直是在瞎担心！
还是因为刚从袁家帐下过来，对文官勾心斗角的刻板印象太深刻，都有些受害妄想症了。
在刘备这儿，这一切都不存在！诸葛兄弟的计策和预判，那就是神！
而诸葛瑾也根据刚才的闲聊切磋，无则加勉，在给刘备的捷报中，顺势又多附了一份他自己的分析判断，让人一并送去，算是聊以自表。
鲁肃和辛毗全程看在眼里，也是对诸葛瑾的豁达愈发钦佩。
他从没有因为已经身居高位、有神算的偶像包袱，而不敢做事、不敢预言。
诸葛瑾从来不怕错，不怕被打破永远正确的金身。
……
三天之后，这封捷报和诸葛瑾附上的书信、对河北新形势的推演，也就一并送到了刘备手上。
刘备看到捷报后，第一反应自然是大喜过望，连连表示要给太史慈和周瑜加官进爵，正好趁着这次即将北伐出兵前夕，统一升官。
看完捷报后，他又看到了诸葛瑾的私信，和预言推演的部分。
他连忙把诸葛亮和庞统找来，一起分享这些见解，顺便看看如何利用眼下的新形势。

第374章 皆如先生所料
建安八年，六月初三，合肥，尚未正式挂牌的车骑将军幕府内。
诸葛亮和庞统被刘备召见，匆匆赶来。一进门就看到刘备满面春风地在大堂上来回踱步，还指着桌案上几封信，喜不自胜地说：
“没想到子义和公瑾竟能以区区八千之兵，溃敌五万之众。经此一战，天下诸侯还有谁敢说南方的兵马打不过中原之士！此功自当重重赏赐、全军同喜庆贺。”
诸葛亮和庞统在来的路上，也已经刚刚知道了渤海郡救援袁谭大胜的消息，所以倒不是太意外。
诸葛亮是跟着刘备一起来的合肥，庞统是去年就被刘备派来，帮赵云统筹淮南防务的。
此刻，庞统也是喜形于色地向刘备贺喜，还说了些很提气的展望推演的话语，一时间氛围很是融洽欢庆。
诸葛亮则没什么表情，可能是出于谦虚谨慎吧，毕竟此战有他亲兄长在背后统筹策划，他也不好帮自家人自吹自擂。
刘备让人取来好酒，也不管此刻并不是饭点，直接拉着诸葛亮和庞统，各自干了三碗，这才抹抹嘴，拿诸葛瑾的信问道：
“令兄信中说，他估计吕旷带着围攻渤海郡的袁尚军残部后撤，归途中必然会被轻装急进的曹军截击，以吕旷之意志不坚，必然一触即溃，多半会降曹——你以为如何？”
诸葛亮想了想：“确实很有可能，我五年前出使袁绍时，跟吕旷吕翔也见过几面，而且多有打探河北诸将风评，二吕喜欢阿附权贵。”
刘备点点头：“那就好，子瑜让子义和公瑾快刀斩乱麻，痛下杀手，也算是止损了，让将来投曹的袁尚军更少一些——不过我总觉得，子瑜此信，有些过于刻意了，他强调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孤跟他相交七年，太了解他了，这不像是他出于本意想到写的。莫非这是……唉，在担心自己功高震主么，这又何必呢。孤难道还会和高皇帝那样猜忌功臣？
当年光武帝都不必如此了，孤将来自然是要比光武帝更加宽仁，才对得起大汉四百年天下带来的自信。否则，我刘家祖宗四百年的天子，不是白当了，四百年还没让子孙建立起自信气度么？还在担心天下人服不服姓刘的掌权？没必要啊。”
诸葛亮不太好接这话，但还是表示了对刘备推心置腹信任的感谢。
而且，刘备这话是有些僭越的。也就是关起门来，只有诸葛亮和庞统在，他才这么说，但凡还有其他外人在，他是绝不会这么说的。
一旁的庞统看诸葛亮都稍稍有点尴尬了，连忙帮衬着往好处分析，还灵机一动想了个顺势而为的招：
“主公何必介意这些，或许子瑜铁口直断、在信中预测吕旷必降曹贼，根本就没有自证之心，只是想顺势用计呢。”
刘备一愣：“他送捷报的同时，千里迢迢夹带这封信，还能是为了用计？如何用计？”
庞统：“很简单，主公可以把此信展示给合肥的众文武看，提前告诉他们河北虽然距淮南千里之外，但河北的局势也一样在主公的掌握之中，在子瑜和孔明的算计之中。
灭吕翔是计划之中的事，吕旷会降曹也是计划之中的事。说不定吕旷降曹还能是我军拖延曹军的一个步骤，是我军引诱曹军把更多主力投到河北以求速战速决的诱饵，然后我军在淮南和徐州动兵，遇到的曹军实力才会更弱……
反正只要预测准了，我军上下士气必然高涨。只有一支军队上上下下都相信一切都在我方计划中，他们后续作战才会更加勇猛、气势如虹。
由此推之，我们还能举一反三，比如提前对淮北曹仁的防区，以及淮西蔡阳、李通的防区散播消息，说吕翔已灭，吕旷必降曹，但也会牵制曹操更多兵力去监视吕旷。
到时候等他们真得到这些消息时，也就会胆寒，意识到一切都被对面的敌军料准了。打仗打的就是人心，信心，一方觉得自己运筹帷幄，尽在掌握，另一方则觉得自己中计了，提心吊胆，还没打气势就此消彼长，不亚于数万雄兵的效果。”
刘备也是打老了仗的，如何会听不懂这个道理？
有时候，计策本身是什么不重要，战场上只要让己方相信“敌军中计了”，让敌军也相信“我们中计了”，这个心态本身，就价值万金。
被敌人算准，这个消息本身就是让人很难受的事情。
刘备被庞统这么一解释，心情也好了不少，不再去纠结诸葛瑾的动机了。
也正是到了这一步，诸葛亮才不用避嫌，主动建议道：“主公，我以为还是稍稍持重为好，一来如今主公抵达合肥的消息，还未向外散播，太早有所举动，容易让曹军警觉。
二来，主公可先向自己人散播捷报本身，并且让大家知道家兄有随附的奏书、与捷报一起送到。至于家兄书中的内容，没必要现在公布。可以等确认吕旷降曹后，再拿出来。
如此，只要印鉴完好、到时候誓师宴上坦然让诸将亲眼验证，确认书信是真，一样可以鼓舞士气。万一预测不准，也就没必要把信拿出来了。”
刘备闻言，不由莞尔：“这也太小心了，先生这是对令兄都没把握不成？孤可是太相信子瑜的预言了。别看铁口直断、天马行空，但最终复盘时，总如羚羊挂角，有迹可循，绝非胡猜。”
诸葛亮：“不是没把握，只是万一，万一。”
刘备哂然一笑，重重点了点头：“也好，孔明素来谨慎。当年令堂说你之才，十倍于子瑜，或许也是偏爱持重谨慎。
要我看来，子瑜奇谋机变，在你之上。但你谨慎周密，也在子瑜之上，你们兄弟，算是各有所长。这次就再依你所言吧。”
刘备也是豁达之人，没有再纠结，当天就先把初步的消息和捷报散播出去，让身在合肥和寿春的诸将同喜，提振一下人心。
然后又加紧准备对淮西和彭城用兵的节奏，只等曹军在泥潭里陷得稍稍再深一些，就果断动手。
最后，还不忘保持对河北最新情况的关注，及时打探曹军的最新进展。
……
此后十余日，形势还真就如诸葛瑾所料。
其实，就在刘备和诸葛亮、庞统商议的同时，河北战场上，曹军和回援邺城的吕旷，就已经交上手了——
刘备知道南皮之战捷报时，距离南皮之战结束已经过去七天了。
这七天里，最初的两三天，吕旷在东光县城收拢残兵、抢运军械辎重，想多带点人和东西回去。
然而，太史慈和周瑜没给他这个机会，在南皮解围后仅仅第三天，太史慈打扫完战场、转移完俘虏、重整好军队，然后就依周瑜的建议，对东光县发起了一波反攻。
周瑜也是观察到吕旷在东光迟迟驻留不走，这才起疑，然后如此建议的。
太史慈一开始不理解，为什么要急于反攻一座小县。觉得己方虽然还有余力再战，但毕竟兵力比敌人少，有那么多俘虏要改造，一旦主力出击、后方不稳，俘虏闹起来，岂不是因小失大？
但周瑜却告诉他：“这些俘虏已经甄别过了，多半是民夫和新兵，而且很多原本就是袁谭治下的，对他们而言，为谁出力都是一样的，我稍留两千人看押俘虏，绝对不至于出乱。
而东光虽然也有不错的城防，但吕旷眼下兵无战心，急于回援，这两天的滞留，只是为了多收拢些残兵。只要我们虚张声势，摆出‘你再不走我们有能力吞得你全军覆没’的假象、架势，必然能吓退吕旷。
而且，吕旷在东光滞留，恋栈不去，我怀疑城内肯定是有巨量粮草辎重，或许原本就是给围攻南皮的大军长期取用的，他现在舍不得，才一边收拢残兵一边抢运东西。我们赶紧拿下，虽然得不到多少人口、俘虏，但定能得到大笔存粮，那三四万俘虏后续几个月的口粮，就不用担心了。”
太史慈一想果然有道理，就依计而行，搞了点虚张声势、鼓噪包围的骚操作还假装刘备军有援军抵达、还有袁谭趁机增兵来痛打落水狗。
吕旷果然被吓到，再也顾不上收拢更多残兵，也顾不上物资，直接弃城直奔后方的清河郡而去，随军只带了十几天的行粮，只够路上吃。
太史慈几乎兵不血刃反攻得手一座县城，这城池本身虽然不重要，但也算是为南皮县在漳河上游争取了一个缓冲的支撑点。
让南皮城周边将来不至于直接暴露于敌军兵锋之下、万顷良田都不敢开发。
而且进城之后，太史慈打开仓库，发现果然满满当当还有二十几万石粮食，足够五六万大军吃三个月的。
如果是和平时期省着点吃，每天只给两顿粥，供那四万俘虏，以及太史慈和周瑜自己的八千士兵，吃上半年都没问题。
那几万张吃饭的嘴，一下子就得到了解决，撑到入冬之前没问题了。
如今已是六月初，再抢种任何主粮，今年都来不及收获了，但还可以稍稍撒点豆种，随便种点豆子，哪怕每亩地将来净收益几十斤豆子，也能贴补一两个月，剩下的缺额，再从后方运粮补足。
……
而吕旷从东光弃城逃跑后，一路上就更加狼狈了。
他和吕翔带出来的五六万大军，现在跟他走的还剩一万三千人左右，光是在东光县撤军的环节，至少又走散了两千人——这些人也未必就是被太史慈的部队歼灭的，大部分单纯就是跑着跑着就开小差溜了。
士气低落到这种程度，这军队要是还能挽救得回来就真有鬼了。
吕旷以日行八十里的速度，往着西南方逆漳水轻装赶路，一天过广川，第二天过枣强，第三天便到东武，算是进入了清河郡境内。
这天已是六月初三，也就是南边刘备和诸葛亮拿到诸葛瑾捷报的同一天。
而吕旷的好日子，也很快到头了。
吕旷进入清河郡境内的同一天，南边的曹军也已经从邺城所在的魏郡以西突破，攻破了馆陶，正要略作修整后继续往北直逼广宗。
又两天之后，六月初五，吕旷回师到广宗时，就跟打着曹洪旗号的曹军主力一部迎头撞上了。
吕旷还算有点见识，并没有埋头鲁莽行军，他还是派出了斥候搜索的，所以两军相距还有三十里时，他就得到了消息，连忙放慢速度，想要进入广宗城坚守。
当时广宗城还在袁尚军控制之下，吕旷转入死守的话，还是可以依托城池之利的。
但是，就在吕旷进入广宗躲避敌军后不久，另一路曹军从侧翼迂回包抄，把广宗彻底团团围住。
随后那支曹军还打出了夏侯渊的旗号，一时间也不攻城，只是大展旌旗、以壮军威，派人向吕旷喊话，说他已经被曹公十万大军包围了。
吕旷惊疑不定，还想坚守观望，以待变化。
但随后数日，城内士卒不断有逾城逃亡投降的。
曹军也各种用计攻心，先是让人日夜喊话，宣传广宗之地、素来下游北来的军队都不得好死、每战必败。
说二十年前，张角在冀州举兵，卢植皇甫嵩率领朝廷大军自南而来征讨，便大破张角主力于广宗，最终张角也因此败死。
十年之前，就是袁绍军自己，在此打了界桥之战（界桥就在广宗县，安平郡和清河郡以漳水为界，在广宗县这个位置有一座桥横跨漳水，是两个郡的界桥），袁绍大将麹义就是在这儿破了北侵而来的白马义从。
所以广宗这处战场，北方下游来的军队，每战必败！
这些故事距离如今都不算远，有些在河北军中当兵十年、二十年的老人甚至都亲身经历过，曹军这样总结宣扬，自然是让吕旷军心大乱。
后来曹军还派人绑了几个信使到城下，骗吕旷说这是袁尚派来催促援军的信使，要治吕旷吕翔拖延不救、拥兵自重之罪。
曹军喊话的骂阵手还言之凿凿，说袁尚的催促书信里写了：如果吕旷吕翔得令后立刻踏上归途，如今应该已经快到邺城了，为何会在馆陶、广宗迟滞不前？
一言以蔽之，就是尽量把袁尚催促的语气，描摹得跟后世崇祯催促吴三桂回救北京城差不多了——
当然，曹军里肯定是没有穿越者的，也不知道什么崇祯吴三桂的事迹。只能说智谋之士都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觉得类似这样的措辞口气最能激怒回援将领、让他们消极怠工。
曹军的这些攻心谋略，都是夏侯渊身边的随军谋士贾诩的功劳——夏侯渊去年在徐州，身边的主要谋士是郭嘉，但郭嘉不是去年摔断了腿么，就索性继续留在徐州坐镇，辅佐张郃。
而夏侯渊到了河北这边，自然临时启用了更熟悉河北情况、这两年一直在这儿做事的贾诩，作为自己的随军参谋。
至于荀攸，那是跟着曹操本人，在邺城主战场效力，分工明确。
在贾诩的攻心谋略下，吕旷也算是有了个台阶下，可以对自己的良心说一句“你不仁我才不义”，
最终挣扎了三天，吕旷就宣布袁尚无道，滥用忠义之臣，不给人留活路，而他为了三军将士的性命，不忍大家白白送死，只好开城投降。
而实际上，这挣扎的三天里，他也没闲着。表面上演着还想多当几天袁氏忠臣，事迹上是在跟曹操一方谈判投降条件和待遇呢。
这种事情夏侯渊不能自主，也可能是为了演得更逼真一些，像是准备认真兑现的样子。夏侯渊在初次接触时，对吕旷的使者表示了“兹事体大，夏侯将军不能擅自处断，必须上报曹公本人定夺”。
三天之后，曹操本人的信使从邺城飞马赶来，拿着曹操的亲笔书信，承诺只要吕旷投降，他就封吕旷为裨将军、东平亭侯。
要知道历史上关羽斩了颜良，也才封个亭侯加偏将军。
现在一个降将，就因为自己还有点武装，能带着一万多人的生力军投降，就直接封亭侯了，跟历史上官渡前的关羽平级，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官渡之战时火线投降曹操的张郃，也不过是偏将军、都亭侯。都亭侯可比有具体县名的亭侯要低一些，少两档封邑户数呢！
吕旷现在将军级别跟历史上的关羽张郃相似，爵位还比张郃高一丁点，他当然是大喜过望，直接投了。
夏侯渊收编了吕旷的军队后，也是利用其倒戈的连锁反应，让吕旷为前驱，就如同原本历史上张飞用严颜差不多，劝降清河郡各处。
很快，清河郡全境剩下那些原本还在闭门死守的县城，也都纷纷降曹。
短短半个月之内，曹军就完成了从西南到东北方向上、对魏郡的包围，袁尚后方除了远在正北的赵郡和中山、常山等地以外，已经没有援军了。
然后，曹操就好整以暇地花了几天时间，彻底包围邺城，开始着手他的水攻大计。
而吕旷降曹，清河郡、安平郡全境也都降曹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袁谭、刘备那儿，证明了诸葛瑾此前的预判，实在是神准。

第375章 枕戈待旦，就等北伐
吕旷降曹是六月初十前后的事儿，随后曹操传檄而定清河郡、安平郡全境，做完这一切已是六月下旬。
再回师把邺城彻底包围，并且开始筹备挖沟水攻淹城，已经是七月初了。
曹营高层心里倒也清楚：只要水攻之谋成功，邺城是撑不过三五个月的，最晚入冬后肯定能攻破。
历史上曹操围攻邺城花了那么久，是因为他一开始没下定决心水攻，他知道水攻对邺城的人口和设施破坏太大，将来自己占领冀州后，实力也会有所损伤，而且对冀州的民心向背也会有很大的打击。
但现在有刘备在背后威胁，曹操一切求快，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这才会“一上来就开大，到新手村直接堵门”，完全不给袁尚机会。
不过，到了水攻之策具体实施时，跟历史同期相比，还是稍稍出了些纰漏：
原本的历史上，荀攸劝曹操水攻邺城时，还用了一招示弱掩护的伎俩。那就是在挖沟时，一开始挖得很浅，故意假装不懂怎么搞这项水利施工、假装对河北的水利条件不了解。守城的审配看在眼里，误以为曹军不懂行，不了解漳水水文，也就没有太过提防。
而实际上，荀攸却是在用这种“豆腐渣工程”作为掩护，在骗得审配放松警惕后，背地里突然加急施工，最终瞒天过海，挖成沟渠发动水攻。
（注：这是史实，《三国志》原文是“初令浅，示若可越。配望而笑之，不出争利。太祖一夜掘之，广深二丈，决漳水以灌，自五至八月，城中饿死者过半。”）
但是这一世，蝴蝶效应在这个问题上就显现了：因为官渡之战后，田丰一直没死，虽然袁尚掌权后，对田丰的信任还不如审配这种嫡系死党，但田丰毕竟还是能在一些战术问题上说得上话的。
在荀攸的“豆腐渣工程”烟雾弹如期骗过审配后，却没有骗过田丰的眼睛。田丰看出荀攸必能加速施工完成水攻，力劝袁尚半夜派敢死队出城破坏施工。
袁尚问审配该如何处置、是否有这个必要。
审配一开始也觉得没必要，认为会白白浪费兵力。但是在田丰和审配于袁尚面前当面辩论了一番后，审配终于意识到确实有这个危险性，这种低级错误不像是荀攸这样的人会犯的，只好勉强答应派兵敢死突击。
可惜的是，袁尚的绝对实力，已经比曹军弱太多了。
邺城城内的军队要是有这个实力野战破敌，那早就不至于困守孤城。
所以派出敢死队夜间出城破坏，虽然一开始给曹军的挖沟民夫造成了不少的伤亡，但随着曹军加强了防护、增加了兵力后，这种破坏也就打成了消耗战。
最终的结果，只是比历史同期的邺城之战、造成了双方更多的伤亡，也拖延了曹军水攻完成的时间。
如果没有田丰这个扰动因素带来的蝴蝶效应，曹操可能十天之内就完成放水淹城的动作了，现在却要拖到大半个月。
而双方厮杀烈度更大、士卒损失更多后，邺城内的人口数量也随之稍稍减少，吃粮食的嘴也变少了，曹军放水淹城后、要想让城中‘饿死大半’所需的时间也变久了。
攻城过程中的伤亡也增加了，破城后能抓到的俘虏、回血的缴获，也变少了。
一言以蔽之，就是从时间和战果两个维度统计，曹军都因为田丰的作梗，而变得比历史同期收获更慢、收获更少。
而为了应对田丰带来的突然阻力，曹军也必须火线做出调整。比如因为挖沟民夫的大量死伤，就要就地强征多抓辅兵。
而跟袁军出城反击的敢死队作战导致的额外损失、以及抓民夫和保护民夫所需的额外正规军战兵，也必须从后方补充。
这就导致进入七月份后，曹军不得不在原计划的基础上，进一步从其他防区抽调兵力。
而曹仁的徐州和淮北防区，虽然已经是眼下曹军最重要的防区了，但也免不了被曹操稍稍抽走了数千至万余人的兵力，导致曹仁手头越来越捉襟见肘。
相比之下，夏侯惇和于禁在南阳方向，被抽调的更多——曹操敢这么干，也是无奈之举，他笃定刘表是无志之辈，不可能从宛城攻破博望、叶县北上，所以才赌了这一把。
而曹军的这些新动向，哪怕做得再隐秘，对于早就盯着他的刘备阵营而言，迟早是会发现的。
这一切，也都会转化为刘备军秣马厉兵、准备北伐徐淮的契机。
……
时间线回溯到七月上旬，视野也回到淮南郡的合肥。
自从四月份来到合肥后，整整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刘备也没闲着，一直在暗暗整军备战，只等着曹操被黏住、曹军南线兵力空虚，他就能挥师北伐。
赵云、关羽这几个月也一样兢兢业业，编练部曲，时刻跟主公密切联络，汇报各自防区的军备情况。
随着去年冬天种下的冬麦，在今年五月份再次取得丰收、并且在六月完成晒干入库和征收工作。刘备军在前沿地带的军粮储备，也再次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足够征调更多的部队投入一线作战。
关羽去年冬天跟夏侯渊那一战中，累计抓获俘虏近两万人。这些俘虏都是战兵，而非辅兵、民夫，质量跟最近太史慈在南皮之战中抓获的炮灰，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关羽那些俘虏都是琅琊贼、泰山贼为主，以及一部分李典的私兵，还有曹军的青州兵。
这些士卒战斗意志和战斗素质都是比较扎实的，只是军纪和忠诚度有问题。而经过关羽半年左右的整顿，也总算是把这两万人彻底消化了，能够放心地让他们参加对曹军的作战。
反正琅琊贼和泰山贼给谁当兵不是当，他们又不是曹操嫡系出身。
如此一来，刘备军在徐淮防线上的可用之兵，又多了两万。全军的战兵数量总规模，也从去年的十五万左右，增长到了今年的十七万之多。
当然，刘备军现在还有八千多精兵，被太史慈和周瑜放在冀州的渤海郡，帮着协防袁尚。加上青州那边协防袁谭的几千人，北方防线一共占用了刘备军一万多兵力。
另外江南腹地、荆南地区，也各自需要占用刘备军一万多人。毕竟地方那么广大呢，南方还多有山区，总要留点兵维持秩序、肃清贼寇。交州那边以及沿海护航的，加起来占用一万多。
所以，刨除掉这四部分各自占用一两万人的军队，刘备军在徐淮前线，还能剩下十一万多的可战之兵。这些人里也要留出一些防守本地，不能全部用于出击。
但哪怕赵云和关羽的防区各留一万多守家，还能至少凑齐九万的纯进攻部队、进入敌境作战。
如果防守兵力再挤一挤，凑出十万之众专司进攻，也是可以做到的。
可以说刘备起兵多年，还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去年关羽对付夏侯渊的时候，可是只有四万多人，还要分出一万多在琅琊被分割、作为反攻预备队，正面战场才三万。
现在虽说是调动了关羽、赵云两大防区，但进攻主力就达到近十万，已经是鸟枪换炮了。
这也是刘备军第一次在进攻战役中，做到己方的兵力超过曹军——对面的曹仁，以及他下辖的张郃、李典、蔡阳、李通等将领，可没有十万战兵可用。
毕竟曹军的主力，已经回到河北，都在为冀州而战。曹仁手头的兵力，还占不到曹军全局总兵力的三成。
……
时间转眼来到七月初六。
这天白天，刘备刚刚看完了二弟和子瑜送来的徐州军备战情况报告，说是徐州方向，关羽和诸葛瑾能出兵六万用于进攻。
这个消息让刘备很振奋。
结果傍晚时分，又有信使送来了最新打探到的河北军情，说是曹军终于彻底包围邺城、并且开始挖沟水攻了。
刘备对这个消息非常满意，立刻找来诸葛亮、庞统，便想明天就宣布正式给合肥的车骑将军幕府挂牌、然后升赏众将、出兵北伐。
诸葛亮还是持重，他谨慎地要过情报看了一下，上面没有写曹军水攻的具体进展，诸葛亮便劝道：
“主公，还是稍稍持重为好，我估计再等个三五天，最多七八天，等曹军彻底陷入泥潭，吞又吞不下、吐又舍不得吐，到时候我军再进攻，肯定能事半功倍。而且我估计，曹仁在徐淮的兵力，后续还有可能被曹操抽走。”
刘备听得一愣：“都已经准备水攻邺城了，还能有什么变故？曹操只靠已经在河北的兵力，难道还不足以拿下邺城？”
诸葛亮指着那页情报上的字，逐句分析道：“主公请看，军情中并未写明水攻的进展，而愚以为，袁尚军还有田丰这等谋士，哪怕他话语权柄不如审配，但到了存亡关头，袁尚应该也是会听田丰几句的。
以田丰之智，断不会目睹曹军筹备水攻而无动于衷，肯定会设法给曹军制造麻烦。而田丰第一次给曹军制造成功麻烦后，这个发生反复的时间点，便是我军发动进攻的最好时机。
现在再稍微等几天，可以确保我军发动后，曹仁的兵力更少些，这绝对是划算的。当然这几天也不会白等——属下这里有一份给诸将商定升赏的表格，士元也看过了。是按照主公之前吩咐的意思拟的。
主公可以再最后确认一下，这几天先把犒赏劳军和升官封赏的事情敲定了。等时机一到，我军就能立刻出兵北伐！”
刘备对诸葛亮的判断，自然是绝对信任的。诸葛亮说田丰还能给曹操添一波堵、导致曹操进一步往北抽血，那就再看看好了。
反正邺城就算被水攻了，要到破城至少也要连续淹上几个月。
相比之下，刘备也就不抢这短短五六天的时间差了，只当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刘备接过诸葛亮手中那份升赏名单，看了一下。
上面的内容，大部分其实就是刘备自己的意思，诸葛亮只是写了一些注释，提醒刘备注意某些功劳的大小轻重排序，帮着查漏补缺。
刘备最终确认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还是先生想得周到，就按照这个微调后的方案办吧。五日后正式举行幕府落成的典礼，到时候顺便宣布对众文武的升赏。”

第376章 封官晋爵，人心可用
四天之后，七月初十。
合肥城内，街巷馆舍，皆一改往日的低调恬静氛围，似乎一夜之间，被一股热烈而紧张的气息笼罩了。
无数消息不太灵通的客商和市井小民，都不可避免地牵扯到各种街谈巷议中：
“怎么回事？这两天街上调动的兵马怎得如此频繁？”
“你还不知道？车骑将军的幕府正式迁过来了！昨晚北街那座大府邸就开始结彩了，真气派！以后咱合肥，也算是天下重镇！”
“这有什么！其实我早就知道，车骑将军两个多月前就来我们合肥了！要不城外的驻军怎么会多出来这么多？我半个月前在巢湖镇，就看到一个很有威严的官员，微服巡视夏税纳粮的事儿。连陈从事都对他礼敬有加，一看那人耳朵，我就怀疑是车骑将军！”
随着消息传开，大家都开始装起马后炮来，纷纷表示“我早知道如何如何”。
而所有人的心情，无一例外都是振奋的。身为合肥人，谁不想等着这一天的到来呢？如果没有车骑将军移镇，合肥就只是座普通郡城罢了，现在，却有可能成为匡扶大汉的基地。
普通市井小民和商人尚且如此。士人和文武官吏，自然更是摩拳擦掌，只想跟着车骑将军建功立业，杀贼报国，足见人心可用。
随着袁尚即将覆灭，刘备和曹操之间的“代理人战争”遮羞布，已经是一点都扯不下去了。
去年这时候，夏侯渊打关羽防守的琅琊郡时，一开始还要打出“打袁谭不打刘备”的旗号，以控制冲突规模，确保那是一场“有限战争”。哪怕后来冲突扩大化，他也依然要假借“琅琊贼、泰山贼”的旗号。
时过境迁，一年多之后，这些招牌都用不上了。
天下即将只剩双雄，以及一堆没有争天下野心、只想割据一亩三分地的小诸侯。世界运行的版本，已经迭代了。
这种双雄格局下，曹刘都知道，韬光养晦是韬不住的，既然如此，也就不韬了，直接明着干吧。
这倒是颇像后世某个姓金的教授说的那句段子：韬光养晦是你有航母舰队之前韬的。等你长成姚明那样的大高个，坐在那儿别人都以为你站着，还喝令你坐下时，你还韬个屁？
……
次日一早，合肥城北的车骑将军幕府，外部的装修布置，总算是彻底搞完了。参加阅兵的仪仗，以及给诸将和文官下发的新铠甲、佩剑、袍服，也都备齐了。
刘备军这几年的种田攀科技搞建设，可不是白种的，给将领们和文官们都更换一下最新的装备，然后把淘汰下来的装备给基层军官或二线部队使用，那也是应有之意。
大战之前，就是要换装一波，才能更好地提振士气。
当然，换装后的装备，只是材质上的更新和加强，并没有形制上的明显变化。
这也是防止临战换个不熟悉的装备、导致武艺发挥不出来、战术还要磨合，那就因小失大了。
关羽派系的将领，如今主要坐镇下邳，包括给关羽出谋划策的诸葛瑾、鲁肃、陈宫，也都在徐州，无法亲自来参加封官河誓师的仪式。不过该给他们的新装备，也都已经提前发下去了，就交由诸葛瑾统筹，很多就是广陵郡的兵工厂就地生产的。
合肥这边，此番参加升官和誓师仪式的，文官以诸葛亮、庞统为首，武将以赵云、甘宁为首。
按照文武之分，各自穿着大红和深蓝两色的崭新蜀锦袍服，部分级别高的，还会镶上灰黑色的蜀锦绲边。
刘备本人，更是一早就穿着红黑两色的袍服、挂上金紫的车骑将军印绶，腰悬双剑，端坐在幕府正堂上，等候众将的拜见。
那绶带长达三四丈，要在腰间对折四次，才能避免拖在地上。
今日的典礼，也分为两部分，第一部 分是给诸将加官进爵，在幕府内举行，中下层军官不用参加。
第二部 分则是誓师出征的仪式，一会儿还要去校场，面对接受检阅的千军万马。
众文武入内后，先安静肃穆地行礼，诸葛亮、庞统是郑重地作了个天揖，赵云、甘宁着甲在身，就只是作了个时揖，低头拱手，但不鞠躬。
随后众人一言不发，并无往日的轻松聒噪，只等刘备训示。
刘备也郑重地站起身，往北边皇帝的方向，先遥遥拜了一下，然后回过身来，正对众人，把诸葛亮帮他想好的说辞，缓缓郑重地说了出来：
“备自受皇命，奉辞于外，为国除贼，却久久未能扫除寇难，致使陛下圣教陵迟。我心惶忧，疢如疾首。
值此国难之秋，我辈本不该计较一己荣辱、官爵显隐。凡有升迁，皆应恩自上出。但曹贼隔断王道，杜绝言路。数年之中，讨贼忠义之士，奋首殒身而不得彰显者，不计其数……”
刘备话里话外，就是两层意思：自从衣带诏事件后，讨逆群臣就再也没有得到过许都朝廷的官职升迁。三年来，自己为了尊敬皇帝，也从没有私自授官，也没有无谓上表过。
但讨伐隔绝王道的巨贼，不是一年两年之内能搞定的，所以从今天起，车骑将军幕府以下诸文武官员，恢复表奏官职之例。
其实刘备这已经算很收敛了，他从没为自己要官，只是为手下人要官。
而那些三年前没奉衣带诏的诸侯，他们手下的官，在这三年里还是照常在表升的。
也就是说，从建安五年到建安八年，天下只有袁绍和刘备阵营的高层几乎没升官。
刘表阵营，在反攻宛城、跟曹操彻底撕破脸之前，都还有些人升官了。夺取宛城后那一年半，才是没有再升。
至于刘璋、马腾、张鲁等人，这几年完全不受影响，因为他们根本就没奉衣带诏，也就可以继续跟许都朝廷打交道。
刘备忍了整整三年半，也算是把这个旗帜立起来了，如今袁绍已死，谁都知道，天下还在奉衣带诏的人里，以他刘备为首。
他也是为了这个大义名分，才坚持到今日，坚持三年半不给手下封官，以示对皇帝的绝对尊重。
这些繁文缛节的名分过场走完后，终于到了戏肉部分。
刘备朝一旁特地从闽中招来的王朗点点头，示意他负责宣读给皇帝刘协的奏表。
王朗曾经在被孙策攻击时，得到过朝廷的九卿诏命，曹操当时想笼络孙权，就想把王朗从地方实权诸侯、招为无权但清贵的京官。
只是这一世的王朗，因为蝴蝶效应，觉得自己在地方上还能挣扎抢救一下，所以拖延奉诏，最后也没去许都。
但这不妨碍他因此地位清贵，适合帮刘备读奏表，也显得刘备公允——
就好比历史上刘备手下的人联署《汉中王劝进表》时，要让马超第一个署名。因为马超是外来户，来得最晚。连一个外人都劝刘备如此，那就说明刘备是真的得人心。
这种弯弯绕，颇有政治敏感的王朗当然也懂，也乐得当这个白手套。
为了今天这个场合，王朗可是两个月前就从闽中启程北上了，可见刘备是准备了很久的。
“……表安南将军关羽，为镇东将军，领徐州牧……伏波将军诸葛瑾，为征南将军，领扬州牧府事……诸葛亮领车骑将军府事，兼领荆南诸郡军政诸务……
“……裨将军张飞，为征虏将军，领交趾刺史……偏将军赵云，为翊军将军，领豫州刺史……”
“……抚军中郎将甘宁，为横江将军，领汝南太守……护军中郎将太史慈，为鹰扬将军，领渤海太守……”
在诸葛瑾诸葛亮兄弟，以及“新五虎将”的表官宣布完毕后，剩下的就容易些，都可以“批处理”。
剩下的文官中，各郡太守大多原职留用。
但是因为诸葛瑾、诸葛亮和关羽、张飞、赵云几人都卸掉了太守之职，提到了“州级”或者“副州级”，所以空出来了五个位置。
鲁肃去年已经升到了郡级，安置到琅琊，没有占用现有名额。而太史慈和甘宁也被封到了新占领以及即将要攻取的土地上，也一样不占原有名额。
庞统资历已够，终于也递补到了郡级，为九江太守，顶赵云高升后留出的缺。
顾雍为江夏太守，顶诸葛亮空出来的缺。
徐庶为长沙太守，顶张飞空出来的缺。
陈群为丹阳太守，顶诸葛瑾空出来的缺。
周瑜为东莱太守，负责协防袁谭，顶太史慈调到渤海后的缺。
东海太守糜竺，被平调到下邳郡，接替关羽的缺。
而吴郡太守糜芳，则调回东海老家，顶替其亲兄长留下的位置，镇守已经成为后方的东海郡。
此前不让糜芳回东海老家，也是考虑到一来他哥没有更好的位置安置，二来直到去年为止，东海郡还算是前线战区，有一半在曹军手上。糜芳这样的人，没有将才，也谈不上坚贞，让他到前线郡当太守，诸葛瑾也觉得有点危险，就一直在暗中稍稍踩刹车，刘备倒是觉得糜芳没问题。
而随着去年年底关羽击败夏侯渊、收复东海全境，并且东海有琅琊和下邳两郡包夹护卫，不再直接被敌军威胁，作为后方安全搞经济建设的郡，还是糜家老巢，交给糜芳就没问题了。
而糜芳原本的吴郡太守位置空出来后，就由诸葛瑾的同窗严畯就地转正——这个任命倒是没有任何暗箱操作，诸葛瑾也没有打招呼，甚至还暗示主公不要过快提携他那些没什么实干之才的同窗。
但刘备觉得严畯还行，此前给糜芳当郡丞，各项政务都还井井有条。而且刘备想要更好笼络诸葛瑾，加上现在后方太守位置多了，和平时期的文治工作，严畯应该可以胜任，就坚持任命了。
既然连严畯都当上太守了，诸葛瑾另一位同窗、表现比严畯好得多的步骘，就更不用说了。刘备任命步骘为南海太守、陆议为合浦太守，皆掌交州偏远之地。
将来张飞彻底肃清南方、抽身北调后，少不了让步骘接替张飞的职务，那就是直接跨到“副州级”了，升迁不可谓不快。
把大部分太守分派清楚后，刘备又宣布了大部分中层将领的升迁。
周瑜等人，原先只是校尉。周瑜本人因为渤海之战有大功，去年东海之战截击夏侯渊也有功，被越级升为杂号将军，跳过了中郎将，称楼船将军。
除了周瑜以外，其他此前是校尉的，这一次都能至少升到中郎将，毕竟刘备阵营大部分的武将，此前级别都是被低估的。
如高顺、田豫等去年东海之战表现特别好的，或者如张辽等，此前灭孙之战就积功未赏的，则直接升为偏将军、裨将军，比中郎将更高半级。
再往下，都尉升校尉，军司马升都尉，自不必一一赘述。
一口气封赏了几乎所有明显立功的文武后，刘备又宣布了一些追加的财物上的赏赐。
车骑将军幕府内的人心士气也算是空前高涨凝聚，人人摩拳擦掌，就等着干一票大的。
刘备见人心可用，便吩咐全部武将去校场列阵，他检阅完部队后，就要宣布具体北伐计划。

第377章 赵云：不会又要我诈败吧？
半个时辰之后，合肥校场。
赵云、甘宁各自带着麾下将校和上万名将士，排成一个一百人乘一百人的方阵，分列左右，等待着刘备的誓师检阅。
军容整肃，旌旗招展，赵云方阵的一万人，外袍全部穿红，甘宁的一万人，外袍全部穿黑，色泽都是崭新的，远远看去，着实如火如荼。
“如火如荼”这个成语的出处，原本就是来源于阅兵。那是七百多年前，吴王夫差北上伐齐、黄池会盟阅兵时的典故。夫差当时就带领了三万军队、列成三个百乘百的万人方阵，而且每个方阵颜色分别是纯白纯红纯黑。
如火形容的就是纯红方阵，如荼形容的就是纯白方阵。只是汉朝不尚白色，如今又不是乘丧出兵，刘备也就没有用廉价的白方阵。
夫差当年都搞得起这阵仗，如今比夫差富庶得多的刘备，凑两万人穿新衣服出征，当然很轻松了。
当然，合肥战区一共有六七万驻军，到时候会出兵五万多人，剩下的负责守土。六七万人里挑两万人穿全新的衣服，说明挑出来的人，至少也是军中实力排名在前三成的精锐了。
这些部队的着甲率，也是非常之高，赵云和甘宁的方阵，各自有前排三千人都着了铁甲。其中各一千人穿的，还是最近一年多来新打造的一体锻造式胸甲。
还有两千人则是相对老式的灌钢札甲，那是官渡之战前一年多就开始陆续装备部队的，至今已有四年了。
这些灌钢札甲也不是形制都完全一致，有些后期型号也根据这些年的战场经验做出了调整，比如加上了一体锻造的弧形护肩，以保护肩膀和上臂。
东汉原本传统的钢铁札甲，主要是“两当铠”，肩膀是没有保护的，类似于“铁背心”，历史上要到二十年后、诸葛亮在蜀地执政时，把“两当铠”升级为“筒袖铠”，才加强了肩臂的防护。如今也算是提前发掘、部署了。
所有这些穿着金属甲胄的士兵，也都有清一色配备斩马剑或一体锻造的灌钢材质长戟，剑戟森森，蔚为壮观。
只有后排没有铁甲的部队，才会使用老式的旧制长枪长矛，或是充作刀盾手、弓弩手。
……
这些军队虽然都是刘备的，但刘备自己也好几年没观摩过如此整肃威严的军容了。
毕竟搞阅兵是很费钱的，得先犒赏士卒吃几天好的、再额外操练整顿一番，还要发点小赏钱鼓舞一下士气。谁都不会平时没事、就刻意要求军队列阵得如此整齐。
刘备忍住内心的激昂，面色肃然地看完了军队的例行队列、行进、刺杀操演，然后镇定地一挥手。
旁边自有军法官帮着挥舞军旗，传达刘备的命令，远处的士卒看到旗号，在十几秒的时间里回复了安静。
虽然比现代军队的纪律还是差些，反应也慢些，做不到完全安静。但至少没有人交头接耳闲聊，这对于古代军队来说，已经是非常令行禁止了。
刘备清了清嗓子，也拿过一个木质的喇叭筒，中气十足地喊了几句简短的誓辞，无非是“奸臣窃命、主上蒙尘、曹贼无道、残害黎民”，
然后，就让人宰了黑牛，刘备亲自操刀割下牛耳，从牛耳的断口处捂了些喷出来的鲜血，涂抹在鼻子和胡子上，宣布出征北伐。
长篇大段的话，那是说给将领们听的，刚才在车骑将军府大堂上就说过了。此刻面对受检阅的士兵，说话必须简短干脆、内容通俗。
普通士兵是听不懂文绉绉的誓辞的，如今没有更好的扩音设备，每一句誓词都得是竭尽全力吼出来的，刘备的嗓子也撑不住说太多句。
仪式完成后，众将士便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呐喊：“北伐曹贼！匡扶汉室！北伐曹贼！匡扶汉室！”
刘备双手虚抬，旁边的旗号官也奋力挥动军旗，让军队重新安静下来。
随后，刘备就当场下达军令：“赵云听令！”
赵云上前几步，越众而出：“末将在！”
刘备一振袍袖，慨然道：“孤已探明，曹军防守徐淮的主帅乃是曹仁，今屯兵符离，佣兵数万。符离地处寿春、下邳之间，如今正好集结大军，两路夹击征剿、先诛曹仁，断曹贼一臂！随后，则徐淮可传檄而定。
子龙，命你带精兵三万，沿义成、龙亢依涡水北进，随后直扑符离！下邳那边，云长也自会以徐州之兵，向西南沿睢水、经睢陵，夹击曹仁，务必合围歼灭徐淮曹军主力！”
赵云听令后，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想要劝说：“主公，曹仁擅守，若坚守不出，恐非数月可下……”
刘备脸色微微一变，没有多解释，只是故意重复道：“赵云听令！”
这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他是来宣布命令的，不是跟执行命令的将领讨论的，如此场合，岂能收回成命？
赵云心中一凛，原本想咬咬牙再劝，但撇眼看到旁边诸葛亮对他连连使眼神，他才心中恍然，暗忖莫非另有缘故。赵云这才仅仅解释了两句，然后便放弃了，故作不甘地接了将令。
“末将遵命！”
别说，这还非常符合赵云的人设，旁人也不至于怀疑是在演戏。
历史上刘备在曹操死后、曹丕篡汉时，刘备也跟着称帝，随后便立刻宣布要给关羽报仇。在那次誓师仪式上，也是只有赵云敢在那种大场面当众辩驳。
虽然赵云的那次抗辩，也导致赵云后来仕途愈发不顺。毕竟真实的历史上，这种在誓师的大场面上说反对意见，多多少少要被冷处理，治国终究不等于哥们儿义气，还是要看场合的。
而赵云接令后，剩下的环节就轻松了。
刘备又喊来甘宁，甘宁也连忙应声：“末将在！”
刘备：“命你以淮河水军，北进涡水，沿龙亢、城父袭扰，威胁曹贼巢穴谯县，掩护子龙，阻断涡水以南曹军回防符离！”
甘宁：“末将遵命！”
随后，刘备又抓大放小，大致安排了几个中郎将和校尉以上的将领的任务，再往下，他就不会亲自过问了，任由赵云和甘宁自行去调度安排。
最后，刘备又宣布大饷士卒，这次阅兵和誓师才算结束，剩余繁文缛节自不必赘述。
……
当晚，士兵们回营各自酒肉犒赏，一切尽兴。过了今夜，军队正式开拔后，军中就不允许普通士兵喝酒了。
而赵云和甘宁回营后，却感觉到一阵阵隐忧。
好在赵云没等多久，诸葛亮就来到了赵云营中，赵云连忙让人置酒款待。
侍卫布好酒菜后，赵云警觉，便示意众人都退出中军大帐，然后他才诚恳求教：“方才午后誓师北伐时，贤弟以眼色阻我，必有缘故？莫非主公当众宣布要与曹仁的主力决战、寻求歼灭之，乃是一招虚招？”
诸葛亮淡然一笑：“自然是虚招——这也是我和大哥提前商议好的进兵方略，怎会犯这种错误？曹仁善于死守，虽然兵力不如我们，但要是以五六万之众死守符离不战，那也是非常棘手的。
我军虽人数略多，但也没到两倍于敌人的程度，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哪怕我军兵甲精良，攻城器械也更巧妙，最多各自弥合一倍的兵力差距，依然做不到在三五个月之内、强攻必破城池。
而且符离依托睢水，地势不低，睢水水量又不足，无法模仿曹贼在河北决漳水破邺城。
一旦迁延日久，曹军在河北先破邺城，就能回师救援。同时位于符离左右两翼的曹军、也就是彭城和淮西的驻军，也能威胁我军侧翼，到时候反而不美。
所以，我和大哥战前早就商议过了，定下一个宗旨：对于徐淮防区，此番时间有限，要暂时以将险要之地的敌军诱离、随后夺取其地、剪除羽翼为要。
因为灭敌和夺地，必须有所取舍。在一处防区地势险要、难以展开大兵团的情况下，一处处打过去，是很费时费力的。相比之下，假装进攻一处平原上的要害节点，把左右险要之地的敌军诱出来、去救援那处要害，随后断敌归路、再把那些空虚而险要的地方夺过来，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汝南淮西地靠桐柏山北麓余脉、面临淮河，相比于淮北的大平原，汝南正是这样的险要之地。
彭城本城虽然地理并不险要，但北有大泽，南有泗水，东边经过萧、沛后还有芒砀山。
这两处位于符离两翼的险要之地，才是我们的真实目标。
此前我没有和兄说这些，也是没到开战的时候，怕行事不密。没想到兄竟在今日誓师检阅时主动向主公抗辩了几句。如此倒也好，誓师时万众瞩目之下，虽然未必有叛徒，但人多嘴杂，泄密肯定是免不了的。
过几日，这话传到曹仁耳中，要是能让曹仁也觉得我们是真心寻找他的主力决战，从而把汝南和彭城的兵力往中心的符离集中，对我军就最是有利了。
不过，进攻符离的姿态，还是要演一演的，至少要尝试十天半个月，这样才能给曹军留够调动援军的时间。”
赵云听完诸葛亮的通盘分析后，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下了。
原来这次是假装中央突破、逼着左右两翼的敌军来援，实则断左右两翼援军的归路，然后把敌人左右两翼的险要地盘拿了。
但赵云在刘备帐下多年，也积累了一些不好的体验，他略一思忖，不由皱眉道：“这次中央突破又是佯攻……最后不会又要我诈败吧？”
诸葛亮连忙用羽扇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到时候曹仁如果敢出来野战，你尽管放手打！能胜多大胜多大！
只是，如果曹仁不敢出战，或是出战后被打怕了，选择龟缩回去笼城死守，那你也别太卖力真去强攻城池。
还是要体恤士卒一些，围城个十天半个月，曹仁还不肯出战，那就收兵掉头好了。”
赵云点了点头，这才释然。
只是让他顿兵坚城之下、攻不进去就别勉强、转换目标。
这跟诈败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第378章 北渡淮河，直取曹仁
要说刘备帐下诸位大将，最能屈能伸的肯定非赵云莫属。
也正是因为他情绪稳定、沉着冷静、做事能够对事不对人，刘备才会一有佯攻诈败的任务，就让赵云先上。
如果以关羽的傲气、张飞的暴烈，就算捏着鼻子执行这种任务，也会流露出种种破绽，最终演技肯定是不过关的。
好在这次的任务只是佯攻、然后假装攻不下坚城便退兵、把敌军吸引过去就好。所以赵云在理清了思路后，也就再没有抱怨，更不会去泄密，只是把秘密存在心里，兢兢业业准备执行。
只有连自己军中的普通将士都骗过，部队执行任务时的士气和精气神才能昂扬，演技才能逼真，对敌人的调动也能更加有力。
……
由于部队在检阅誓师的时候，就已经调整好了状态、齐装满员，所以出征前也不需要更多的额外准备。
仅仅在交代任务后两天，赵云就带着刘备军中最大的一支主力骑兵部队，以及若干步兵、还有甘宁的水军，合计三万余人，从合肥开拔，沿淝水北上寿春。
这些部队里，骑兵规模达到了惊人的六千余人，步兵两万余，水军一万多。
合肥战区可以用于进攻的主力部队，虽然有五六万人，但后续还有留出一两万预备队，暂时没有投入第一波的进攻。
而是打算等第一波攻势把敌人调动起来后，刘备军的预备队就立刻向西机动、逆淮河而上袭取汝南，那些人就是给汝南预留的。
赵云抵达寿春后，部队从淝水转入淮河、稍稍顺淮河而下百余里，经下蔡、至义成（蚌埠），再往北转入淮北支流涡水，扑向谯地重镇龙亢，正式拉开了这场北伐曹贼战争的序幕。
部队七月十二从合肥出发，十四日抵达寿春，十五日至下蔡，十七日至义成，十八日便攻入了淮北的曹军占领区。
部队士气高昂，斗志亢奋，大家都以为是真的要跟曹仁的主力寻求决战。
由于进军具有一定的突然性，赵云在进入淮北后的第一天，并没有遇到曹军像样的抵抗。
直到十九日清晨，赵云的骑兵先头部队深入敌境七十里、抵达了龙亢县后，才遇到曹军笼城死守。
赵云先派出人对守军进行劝降，想试试看晓之以理。
但谯地的官员，大多跟曹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龙亢县令李志似乎也娶了曹家某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以至于城中虽然只有不到两千守兵和若干临时募集的乡勇、以及一名军司马负责带兵，但他还是不愿意投降，明知守不住也要拖延时间。
骑兵无法攻城，赵云也就稍微留下几千人在城外扎营、并派出巡逻队逡巡监视。等到当天午后，步兵主力也赶到了龙亢，进入已经半现成的营垒，继续施工，并且试图围城。
而大部分骑兵部队，再把围城任务移交给后续的步军、水兵后，就分兵两路。
一路离开涡水沿岸、往北深入淮北平原腹地搜索，逼近正北方的蕲县。另一路继续逆涡水而上，逼近西北上游的山桑县。
看起来，他们的最终目标，都是曹仁本人驻扎的符离和竹邑这两座双子城。
只不过往正北方去的那一路赵云骑兵，是试图通过蕲县后直取符离。
而往西北方涡水更上游深入的部队，是想迂回得更纵深一些，后续经山桑、铚县，绕到竹邑后方的睢水上游，切断符离曹军的退路。
两支部队一正一奇，一支主攻，一支断归绝援，看起来架势都有模有样。
只不过，眼下这些渗透求战的尝试，也都停留在纯骑兵层面。赵云的步军是不敢在龙亢还没打下、后勤补给道路都还没打通的情况下，就深入敌境太远的。
甘宁的水军，也最多在沿着涡水逆流而上到山桑县的那一路上，打一点辅助，一旦后续山桑县拿下、军队要脱离涡水水系作战，甘宁的水军也就帮不上忙了。
……
赵云的军队快速渗透、包围和绕过坚城深入穿插，这样的大动作，当然不可能瞒过曹军将领。
赵云入境后短短一天，急报就经过二百里传递、送到了符离县的曹仁幕府之中。
“刘备终于动手了？！我就知道，刘备这贼子，不会看着司空平定河北的！真是跟苍蝇一样，我们在北线一动手，他就来想办法占便宜！带兵的先锋将领是赵云？再探再报！
让沿淮的安丰、慎县、平阿、龙亢、洨县、虹县各县全部打起精神、务必探明赵云的主攻方向，一有新动向就立刻飞马来报！整个淮北最远的防区，也不过三四百里，务必一天之内赶到！”
曹仁闻讯后，也不管战况如何，先恶狠狠地咒骂了刘备几句，随后关照下面注意打探具体敌情。
毕竟淮河防线很长。哪怕刘备军和曹操军接壤、适合出兵的河段，只有四百里左右，曹仁也需要时间来进一步判断敌军的主攻方向。
他此刻接到的第一波急报，只是说赵云渡河了，但会攻打哪里，目前还是一团迷雾。
事实上赵云此刻已经抵达龙亢，但曹仁接到的急报是一天前发出的，当时赵云还没露出要打龙亢的姿态。
曹仁自然也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帅才和高瞻远瞩，就立刻让人找来同在符离城内的满宠，以及对岸竹邑县的吕虔，要跟他们商讨敌情。
因为郭嘉还在彭城、跟张郃共事，他腿伤还没完全好利索，不宜移动。而曹仁要驻扎符离，也就暂时只能用满宠和吕虔作为身边的主要文官和谋士了。遇到满宠决断不下的事情，曹仁才会派人快马去彭城跟郭嘉商量着办。
不过两个时辰，满宠就被找回来了，当天晚些时候，吕虔也从竹邑到了。
符离县和竹邑县的地理格局，跟荆州襄阳郡的襄阳和樊城比较像。襄阳和樊城就是隔着一条汉水相望的双子城，而符离和竹邑，是隔着睢水相望的两座县城。
符离在睢水南岸，竹邑在北岸，所以坐船一伸腿就到了，去找吕虔也是几个时辰就能回来。
曹仁也不跟幕僚闲话，上来就简明扼要问：“诸公都听说了吧？刘备终于坐不住了！他派赵云以骑兵入境，诸公以为敌军会主攻哪里？
从军情上看，其实前天他们就从寿春顺流而下、经过下蔡了，只可惜当时我军还以为这只是敌人例行沿淮河佯动，没想到真的发动了大规模进攻。从这路线看，似乎是要走涡水北上？刘备就不怕孤军深入？
他要是打汝南，或者打彭城，我都能理解，可他为何会放弃左右两翼、选择直接居中突破？”
满宠和吕虔听了曹仁的转述，又看了看地图，一开始也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过了一会儿，还是满宠比较有政治层面的觉悟，用斟酌探讨的语气说：“沿涡水进军，虽然容易孤军深入，但刘备素擅水战，甘宁又握有绝对的淮河水军之利，莫非是觉得只要沿着涡水河道进兵，就能确保大军进退自如？
而涡水中游，经过龙亢、城父二县后，便是谯县了，全程不过二百里。谯县乃是司空故乡、曹家根基。
刘备莫非是打着直捣曹家故乡的念头，利用兖豫官员惧怕‘一旦司空故乡被刘备破坏荼毒、周边官员将来必被司空记恨’的心理，从而逼着兖、豫、徐三地朝廷兵马救援，从而逼迫我军野战？
刘备应该也探查到了，如今朝廷主力在河北，司空心心念念毕其功于一役，尽快灭袁，在徐淮两地朝廷的兵力确实比刘备略少。
敌军定是想趁这个机会，集中兵力、以众凌寡，重创朝廷在淮北的大军。如此就算将来司空平定河北、回军南下，也无力南征刘备了。”
曹仁一边听，一边眼神中流露出凶狠之色，还猛力摩擦着自己钢针一样的络腮胡子，完全不觉得扎手。良久之后，他才做出自己的判断：
“伯宁此言，我却以为未必！刘备在徐淮的兵力，如今是比我们多不假，但我据守符离，断敌南北两路之联络，赵云怎敢孤军深入二百里、指望沿涡水破谯县？
他这般深入，还是往西北而去，注定得不到下邳、东海的关羽部支援，分则力弱，他最多只有三万人，还会步骑脱节。赵云要是真敢去谯县，我就敢集中兵力跟他野战！将其一举歼灭！
到时候朝廷大军猬集，四面八方都是我军，赵云插翅难飞！关羽难道还能飞越五六百里去谯县救他？”
满宠听了曹仁的反驳后，也不禁陷入了沉思，确实，自己的军事经验还是不如曹将军丰富。自己只想到了刘备军徐淮方向总兵力稍强些，但没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个强是分开的。
赵云和关羽要么相向打配合，要么就该各自往两翼延伸，断无笔直孤军深入的道理。
一旁的吕虔见满宠尴尬，也帮着群策群力，旁观者清地推演道：“那莫非……赵云深入涡水后，一旦拿下龙亢，就会转向？比如，转而跟关羽配合？”
曹仁微微一愣：“那不就是冲我来的？刘备想直接进攻符离？我有数万大军，还有符离、竹邑可以依托，上游睢水航道畅通，补给和援军都不可能被断绝，刘备凭什么觉得他能打下符离？
刘备是有水军之利不假，但他的水军是在淮河和涡水当中的，战船又不可能走陆路从涡水飞到睢水！我军在睢水的粮道和援军通道，刘备是掐不断的，他肯攻打两座隔河对峙的数万人坚城？”
曹仁连番反问，但旁人也给不出更好的解释，因为不像是有别的选择了。
当天曹仁没敢确认，就只是派出信使和骑兵巡逻队南下，关照龙亢、蕲县各地坚壁清野，等待进一步的消息。
结果，当天半夜，龙亢被赵云包围的消息，就送到了符离，曹仁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听完后依然惊疑不定。
而到了天亮时分，又有最新情报送到，显示赵云的骑兵已经脱离涡水沿岸，直接北上，看方向是去蕲县的。
这一下，曹仁就是想不信都不行了。
“赵云真是冲我来的？好胆！”

第379章 曹仁：难得赵云落单，还不趁机干他？等关羽赶到就不好杀了！
曹仁一开始都不相信赵云入境会是冲他来的，所以当他确认这一点后，第一时间自然也不会觉得有必要求援。
战争期间，其中一方越是没想到敌人会做某种选择，就意味着他越不怕敌人做这种选择。越说明在他看来，敌人这么选纯粹就是头铁。
没错，刘备军的总兵力是比曹仁略多，但那也是建立在赵云、关羽两路一齐并进的前提下的。如果只有赵云一路，人数比曹仁还少，那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曹仁终究是稳健型的名将，他始终觉得，赵云不像是这么冒进的人——会不会是赵云跟关羽原本约好了要一起进兵，但因为路途遥远，而且自己隔在中间，导致敌军两边沟通不畅、没能掌握好另一路友军的进度呢？
所以，在做出最终决策前，他还是跟满宠、吕虔讨论了一下这种可能性，满宠他们也深以为然。
曹仁便决定再忍一两天，一边派出快马信使去蕲县，勒令蕲县守将死守到底，还给他派去了少量援军，反正赵云再强，也不可能在几天之内攻破蕲县。另一边，曹仁又加急派出人去东线搜索，打探关羽进兵的状况。
一天之后，南线回报赵云的骑兵先锋已经抵达蕲县。再过一天，又报赵云的后军步兵也赶到了蕲县，并且开始扎营分兵围城。而赵云的骑兵部队，还在利用机动优势，继续北上破坏。
蕲县距离符离已经只剩六十里了，这点路程对于骑兵而言是一伸腿就到的，可以说只要曹仁想反击，他随时都可以派兵出城，反击赵云。
当然，赵云的骑兵有速度优势，打不过可以跑。只有跑到蕲县之后，跟步兵会师了，后续再想跑就没那么容易了。
步兵的行军速度相较于曹军并没有优势，而龙亢到蕲县、再到符离这一百三四十里路程上，并没有河流水路可以依托，刘备军的水军优势也无法发挥。
而就在曹仁哨探到南线这一切情况的同时，东线也终于传回了绝对准确的最新一手军情。
满宠这两天一直在等这个情报，信使到了后，他扫了一眼军情，就飞奔到曹仁的幕府，紧急向曹仁汇报：
“将军！你让打探的东线关羽的动向，已经打探到了。关羽在赵云出兵后两天，从下相出兵，沿睢水逆流而上，前日抵达睢陵，昨日抵达取虑，随后分兵包围取虑，继续沿睢水推进。
但彭城郡的张将军（张郃）听了郭祭酒（郭嘉）的提醒，今年春天就开始在取虑设防部署，提防关羽军入境。张将军暗中让人秘密施工，在取虑县附近挖掘河床，堆填暗礁，还部署了铁锥沉于河床之中。
关羽的运兵船和粮船抵达取虑后，即使把取虑县城团团包围、确保守军无法出城破坏，但他的船也无法航行过设障河段，因而进兵受阻！
根据最新情报，关羽的军队这几天停在取虑，似乎要设法疏浚河道，破坏暗礁铁锥。关羽还鼓舞士气，说诸葛瑾必有妙法快速破障，不会影响粮道的。”
曹仁听了这个消息后，终于大喜过望，开始倾向于觉得：赵云孤军深入、提前深入，并不是诱敌之计，而是他原本和关羽商量好了一起来，但关羽耽误了！
他连忙拿过地图，又确认了一下符离、竹邑双子城周边的防御地理态势：关羽在自己的东边，赵云在自己的南边，两地相距自己差不多远。
但赵云从龙亢到蕲县再到竹邑这段路，累计一百三十多里，是纯陆路，没有河可以用。
关羽却不同，关羽是沿着睢水自东向西逆流而上打过来的，曹仁的大本营符离和竹邑也在睢水沿岸。所以关羽如果想的话，他的船可以直接开到曹仁大本营的城外。
这就注定了：关羽和赵云想要夹击符离，关羽打正面、赵云断后路，必须保证一个大前提，那就是长期作战所需的粮食，要由关羽那一路来负责运输。
赵云可能也就随身带了十天最多半个月的行粮，吃完了之后，他必须跟关羽会师，靠关羽的粮食接济他，否则赵云绝对是后继乏力的，尤其是后方的龙亢、蕲县没有攻破的话，赵云的部队得打一段时间就退回龙亢进行补给。
这个道理稍微知点兵的人都懂：水运的成本，是陆运的二十分之一，有数量级上的差距。数万大军长期作战的粮食，可能只有最后几十里能依靠陆运，前面大段大段的路程，就得水运，否则成本扛不住。
古代水运就相当于后世快递公司的长途物流，无论大卡车还是火车，都是集装箱级别的运能。而古代陆运只能扮演扮演骑着小电驴的快递小哥那“最后一公里”的配送服务，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
……
曹仁在确认了关羽推进延误的原因后，心中也不由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为了确保万全，他对着地图，最后向满宠确认了一个问题：“取虑县那边，眼下情况如何？张郃的人马能顶住多久？敌我两军各自占据了多少地盘？
赵云眼下又有多少人马，推进到了蕲县以北？”
满宠倒是提前做足了功课，对这些信息如数家珍：“睢陵、取虑县城都位于睢水南岸，睢陵县城在我军手中，眼下刚刚被关羽从东西南三面包围，而睢水北岸的土地，还在张将军掌控之下。
这封急报送出之前几个时辰，关羽刚刚发动了一次北渡睢水、想要控制北岸，以便他施工破障、扫清航道。但是关羽的那支小部队，被张将军半渡而击打退了，折损了约数百人。
关羽军无法控制北岸的话，航道施工应该会比较缓慢。
而赵云这边，如今已过去四天，我们已经充分探明，他出兵三万余人，但甘宁的一万人因为无法脱离水路，留在了龙亢，负责保护涡水粮道、并沿涡水深入骚扰两岸。
龙亢县陆上，赵云又分兵数千协助甘宁围城。抵达蕲县后，又以兵万余围城，并以全部六千余骑兵继续北上，骚扰符离、竹邑周边，破坏我军据点、搜集粮草。”
曹仁点点头，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别看去年张郃跟着夏侯渊时，连着吃败仗，现在跟了自己做事，居然反过来小挫了关羽一场！
看来，是妙才兄用人不如自己，没有发挥出张郃的才干。
总结了全部形势后，曹仁终于颇有胆略魄力地决断道：
“赵云如此狂妄，三万多人入境，还敢这样分兵！最后到蕲县只有一万余人，加上巡逻骚扰的六千骑兵，军力比刚入境时至少少了一半！
而赵云每日深入我境，行踪飘忽不定，对于后方战况和其他各线近况，必然不能及时掌握。关羽那边进展不利，也没法通知到赵云，就算派人兜个大圈子通知，他也不知道赵云推进到哪里了！
如此，赵云必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单了。我意已决，我军可趁着赵云先到而关羽迟迟未到的这几天，主动出击，集中数倍之兵先击溃赵云！若能杀之那就更好，足以保淮南五年太平！”
满宠闻言大惊：“将军不可轻敌啊！去年夏侯将军攻打关羽时，也有数倍之兵的优势，当时是五万余人打关羽两万，最后也被击败了，折兵近半。
如今我符离、竹邑屯兵，也不过五万之数，就算赵云手头只分兵一万六七千人北上、还分作两部，但赵云的六千骑兵有迅捷之利，一旦遇到我军进攻可以立刻退回去、跟蕲县围城的敌军会合。
我军又不能以符离守军倾巢而出与之一战，哪怕只留一万精兵、剩余靠临时募集的乡勇民夫守城，最多也就凑出四万人，四万人打一万六千人，以刘备军之兵甲犀利，岂能保数日之内必胜？将军三思啊！”
曹仁坚决地一摆手：“你不必说了！刘备诸将以为我只擅守，殊不知我也擅攻，他们敢轻敌，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何况今日形势，与去年怎能比？
去年是妙才深入东海、围困朐县月余，顿兵坚城之下，师老兵疲，才被关羽以逸待劳的主力赶来反击、为糜竺解围。而且去年妙才的军队中，半数以上都是臧霸、孙观等的琅琊贼、泰山贼，战力岂能和朝廷嫡系人马相比？
如今却是赵云、关羽主动入侵朝廷州郡，赵云数日之内，深入我境二百里之远。兵法云：百里而趣利者，可厥上将军，何况二百里冒进？现在轮到赵云轻敌骄傲，而我军以逸待劳了。关羽无法赶到，这个时间不会太久，这短短几天的良机要是不抓住，我们以后会一直后悔的。”
曹仁在徐淮战场，还是有绝对决定权的。
何况郭嘉现在不在符离，而在彭城张郃那儿，这种时间差的机会转瞬即逝，曹仁也没时间再慢吞吞找人跟郭嘉商议了。而且郭嘉在北边距离战场更远，他也不可能全面了解战局情况、掌握不到第一手资料。
一个靠信息二传手决策的郭嘉，决策质量未必比第一手的曹仁强——至少曹仁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曹仁一贯坚持一个理念：防御战也是要先打一场反击，或者至少确保城外有驻军、有掎角之势，能随时对敌人发起反击、劫营、骚扰，那才有可能打赢。如果一味笼城死守，那是没前途的，士气也鼓不起来。
趁着敌人刚来、军队没到齐，先打赵云一个立足未稳，把军威立起来，后续就好打了。
怀着这样的念头，
次日一早，随着赵云的骑兵部队在蕲县以北、蕲县和符离之间逡巡破坏、骚扰搜夺粮草，
曹仁的军队，也饱餐一顿、精神饱满地从符离南下阻击赵云。
上午辰时，在符离以南二十余里、蕲县以北三十余里的淮北平原上，赵云的六千骑兵，就和曹仁的三四万主力大军，迎面相遇了。
当然，赵云这支偏师都是骑兵，肯定有足够的斥候，也撒出去足够远。所以他会和曹仁迎头撞上，只有一种可能：赵云早就发现了曹仁，而且他没打算提前跑。
这也算是非常有诚意的双向奔赴了。

第380章 诱敌不一定要诈败，也可以逗蛐蛐
“阿亮果然神机妙算，曹仁就因为看到我和云长进度不一、有机可乘，就敢主动出城迎击了。
他也不想想，张郃可能挡住云长么？何况云长后方还有子瑜给他出谋划策！如果云长看起来被张郃挡住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是故意被张郃挡住的。”
看着远方曹仁的大军缓缓推进、向自己逼来，赵云的内心也升起了一股战意和藐视，内心不由如此吐槽道。
他平时口头说话，对诸葛瑾、诸葛亮当然是很尊敬的，一律称字。但是心理活动嘛，就没那么严谨了，诸葛亮毕竟是他小舅子，还不许人想的时候想成“阿亮”么？
赵云的这种藐视，也并不是来自于对自己战力的骄傲自大，而是来自于对己方运筹帷幄者智谋的绝对信心：
既然这一切都是诸葛兄弟的计划，而且曹仁也上钩了，那么这个计划的后半部分，多半也会如期应验吧。
在通讯手段落后的古代，拥有内线作战地利的一方，在集中优势兵力、利用各路外线敌军先后抵达战场的时间差、各个击破敌人这一方面，是有绝对优势的。
一旦这种机会出现，对于知兵的内线将领而言，其诱惑力也是难以抵挡的。
别说是在公元3世纪了，就算到了19世纪初，这招也一样好使——
比如滑铁卢战役，原本拿破仑就想扮演那个‘我方全军一起赶到决战战场、敌军却没能全军一起赶到决战战场’的内线作战角色，先灭布吕歇尔、再诛威灵顿。
只可惜格鲁希元帅不给力，最后不但没追上布吕歇尔，反而导致吕布谢尔虚晃一枪提前杀回主战场，格鲁希却没赶回来，让拿破仑结结实实承受了一把“小丑竟是我自己”的下场。
这种情况，一直到19世纪中后期，无线电台出现，米国内战、德国统一战争中，外线一方才因为通讯协调能力的提升，能够让各支部队精确控制抵达战场的时间、确保不给内线敌军时间差，才彻底扭转内外线之间的优劣势。
曹仁作为一个公元3世纪的人，他凭借着朴素的军事通讯水平的经验，觉得赵云和关羽不可能实时掌握彼此的进度、一旦开打就只能按计划进行、其中一方遇到了计划外的变故另一方不可能马上知道，也就不能怪他了。
他怎么可能知道，诸葛瑾去年就着力改良了信鸽的训练方法呢？这一切，就是在为大纵深迂回包抄、分进合击的战略，提供通讯保障。
虽然诸葛瑾的信鸽，依然只能做到“随军带走、定点回航”，无非归巢率和可靠度比原先的人养育的好得多，还是没法做到动对动通讯。
但战前诸葛瑾还是尽可能在现有技术条件下、进行了精密的通讯布局规划。
诸葛瑾给赵云的军队、配备了一批自孵化以来、一直以下邳郡睢陵县为母巢的信鸽，这些鸽子直到开战前几天，都还一直养育在睢陵，临战才送到赵云手上，然后就一直跟着骑兵随军机动，再也没有在任何固定母巢中生活过。
诸葛瑾还特地关照了养育信鸽的通讯兵：绝对不要让鸽子在一个地方安稳过夜，一定要轮流派骑兵接力带着鸽子笼溜鸽子，确保鸽子的神经定位系统和归巢本能一直保持敏感，确保一放飞就会往睢陵飞回去。
而诸葛瑾配给关羽的鸽子，也是一样的道理，只是战前的母巢，一直是赵云北渡淮河的根据地义成县。
这样，双方传信都可以先用飞越敌占区的方式走完大半路程，再用快马传递最后一两个县的距离（义成到蕲县，睢陵到取虑），最终通讯总耗时只要原来的三成！
所以，关羽此时此刻到了哪里、赵云其实比曹仁消息更灵通。
关羽和赵云之间，每一两天都能调整进度，就是在那里合力演曹仁呢。
……
如此一来，怀着必胜笃定念头的赵云，面对曹仁时，也就丝毫不虚。
更重要的是，他麾下的将士们，也都知道己方能实时掌握友军的动向，知道自己没有孤军深入，如此一来，突然面对数倍于己的强敌时，他们才能心中不慌，士气依然高涨。
此时此刻，赵云明明只带了六千人，看到曹仁带着三四万大军出击，他麾下的骑兵却没有一个怕的，依然众志成城，令行禁止。
这都是曹仁无法想象的。
符离城南三十余里的战场上，两阵对圆之处，双方各自先锋拉开三四百步距离，确保不会被弓弩射中，随后赵云就轻松出马，横枪指敌：
“曹仁，你这无谋匹夫！又中征南将军之计了！居然还不自知，不想死的，早早退去，否则我合兵一处返身杀回之时，便是你的死期！”
“赵云贼子，休要猖狂掩饰，你若不怯，只管与我死战，今日谁先退兵，谁就是阉竖懦夫！”曹仁气急败坏反骂，让骂阵手们全都扯着嗓子转述。
他内心，只当赵云还是在虚张声势。
赵云也不跟他客气，让前排重骑兵下马，后排轻骑兵则临时一人控双马甚至三马。
重骑兵下马后，很快上前列阵，背上居然背着一把踏张弩，还有一块包了薄薄灌钢皮的大盾，这阵仗着实是曹仁没见过的。
曹仁心中疑惑，不知道赵云要干什么。他很想让己方的骑兵冲上去，但又转念一想：
“不行！要沉住气！我军人数虽众，但如若只用骑兵对战，比赵云并没有绝对优势。赵云若是立刻后撤，我单以骑兵追击，很容易步骑脱节，还是先以弓弩射住阵脚，观其变化。”
就在曹仁思考之际，赵云的前排骑兵，已经逼近到两百多步的距离上，列好阵势，开始放箭。
曹仁看得大吃一惊，也连忙下令对射还击。
“这是什么战术？赵云居然不让骑兵以骑弓在马背上放箭骚扰，改用重弩、下马列阵对射？是了，定是这两年刘备军铁甲越来越多，骑兵也都装备精良。
而战马却不能穿铁甲，穿了也跑不动，赵云这是担心骑弓射程近、以骑弓贴近对射，战马容易折损，这就改为下马射击。还别说……这招虽闻所未闻，却着实适合赵云这种人有铁甲而马无铁甲的兵种……”
曹仁也不愧是一代名将，在矢石交攻之际，很快就判断出了对面新战术配合的利弊得失。
随着两军对射，曹军这边前排士卒不断有人哀嚎倒下，因为曹军的着甲率，显然已经不如相对富庶的刘备军。曹仁只好让手持大盾的重步兵顶到一线，用盾墙勉强遮蔽大部分弩矢。
赵云的弩射程看起来也稍稍远一些，应该不是材质的问题，可能只是结构的优化、导致材料弹性势能的蓄能释放效率变得更高了。
不过这些影响倒不是很大，赵云本来就没追求在最大射程上放箭，而是稍稍留有余量。这样弩箭在飞越二百步后，才能依然保持足够的动能，确保贯穿皮甲。
作为代价，那就是曹军的弩虽然射程较近，但也能够到赵云，只是弩矢的动能衰减更厉害点，典型的“强弩之末”。
而曹军中普通的弓箭手，就完全够不到赵云部了，如果不顶着箭雨上前，就只能在后方干瞪眼。
曹仁原本还指望己方弓弩手就算无法射穿赵云骑兵的甲胄，至少也能射对方手足或者其他防护薄弱的位置。但他稍稍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就发现连这一点都成了奢望：
赵云的部队居然训练了一种新的战法，在踏弩上弦的时候，转过身去背对曹军，这样也不用持盾了，只要把盾背在背上，上弦的时间里，就算有箭射来，大盾也会帮着挡住绝大部分火力，连手臂和腿部都遮蔽保护进去了。
这就是过去一年多里，赵云自己琢磨骑兵在装备了重甲后、如何在确保己方生存性的前提下、依然保持执行传统游斗骚扰任务的能力，所想出来的替代方法——当然，也不完全是赵云想出来的，他也有和诸葛亮探讨，诸葛亮自然也会和他大哥探讨。
而诸葛瑾读过那么多战史，他当然知道后世骑兵在发展出胸甲骑兵后，要想解决“人防弹能力强而马防弹能力弱，如何依然进行远程骚扰作战”这个难题，最终发明出了“龙骑兵”这种兵种，或者通俗点说，就是“下马胸甲火枪兵”。
战马只是帮助转移的，打的时候还得下马打。
无非现在把火枪退回到了汉朝固有的大威力踏张弩。
曹仁白白挨打了一阵，手忙脚乱，什么战果没捞到，还白白折损士卒、被打击士气，终于沉不住气，一咬牙下令全军压上，并且让骑兵准备两翼包抄，缠住赵云。
他已经看出来了，赵云这一招，跟传统弓骑兵打了就跑的骚扰战术相比，还是有差距的，至少强弩没法在马背上上弦，射完一轮后不下马停留没法再射。换来的，则是骑弓改弩后绝对的射程优势、以及不再怕马被射杀。
既然如此，自己只能追上去，紧逼赵云，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只有这样，才能避免白白挨打。
至于追上去，自己的阵型会不会乱，步骑兵会不会脱节，这已经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可以容忍的了。
曹仁军乱糟糟地追了上去，各部明显出现了推进速度的不同。
而赵云却是好整以暇地退后、让将士们上马，然后重甲骑兵把弩挂在鞍鞯上，重新抄起此前挂在鞍鞯上的骑枪或是一体锻造的灌钢卜字戟，缓缓而退。
曹仁的骑兵一旦追得快了、即将接战，赵云就身先士卒扭头带着一小股重骑兵反杀回来，亲手刺落五六名曹军精骑，直如闲庭信步，他身边的重骑兵也气势如虹，纷纷刺杀，把曹军骑兵稍稍逼退。
这种如臂使指的感觉，看的曹仁内心生出一股不真实感。
“不可能，天下怎么有军队能如此令行禁止、士气凝聚的？他们被六七倍的敌人黏住，心里不会怕的么？他们到底在倚仗什么？就倚仗蕲县围城战场上，还有一万步兵作为后援？
但就算他们撤到蕲县，我军的兵力优势依然很明显！无非是从六七倍降到了两三倍！他们为什么那么胸有成竹、连个小兵都不怕？刘备的军队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曹仁不由有些怀疑人生，也第一次真心生出了恐惧。
“将军，还追么？”曹仁麾下一名先锋杂将卞喜见赵云稍稍杀退己方骑兵后、又回马加快速度退却，不由有些犹豫，又来请示曹仁。
曹仁咬牙切齿道：“追！为什么不追！就算追到蕲县也要追！还有二十多里路罢了！要是让赵云拉开了，一会儿再停下、回头下马列阵用重弩骚扰我军，那才是麻烦！”
听了曹仁的话，阵后另有一骑缓缓控马上前，正是满宠，他苦口婆心劝道：
“将军，赵云已是名将，军功不少，如今又徐徐而退，显然是诈败诱敌。天下败在赵云诈败诱敌之下的名将已经不少了，三思呐！”
曹仁心中狂跳几下，显然也有心理阴影，但他还是不甘心这样被骚扰，咬牙道：“我当然看出赵云是在诱敌，他就是想诱我再追二十几里、追到蕲县，他就能跟步兵会合了嘛！
但我已经看穿了他诱敌的底气、我知道他就算跟蕲县大营正准备围城的刘备军步军顺利会师，也依然不是我的对手，那我为什么不追！
大不了我定一个底线：我最南只追到蕲县，如果追到蕲县之后，赵云骑兵裹挟着蕲县围城的步兵，一起继续南撤，那就肯定是另有后手，我绝不再追！
他当我不知道甘宁还有一万多人在龙亢涡水边么？他要是有一星半点跟甘宁合流的趋势，我立刻掉头就走！甘宁也都是水军上岸，那就是步兵，速度没有优势，我掉头他是追不上来的！”
满宠再次语塞，曹仁说得很有节制，他不是盲目乱追，而是“有计划地追击”，定下了一个节点底线，追过了这条安全线赵云还继续逃，他就不追了。
主帅这么有节制，下面的人也就没法劝了。
曹仁付出了一些零敲碎打的伤亡，更重要是士气上的损失，继续对着赵云穷追不舍。
二十几里路上，赵云也走走停停了两次，每次都能再骚扰消耗曹仁一下。这点路对于骑兵而言，体力消耗并不大，但对步兵来说，状态下降就比较明显了。
终于，在午后时分，赵云和曹仁两支部队一追一逃、赶到了蕲县。
满宠一直担心出事，但这二十里路上也没出事，赵云也没头铁到用六千人打三四万人。好不容易到了蕲县，满宠连忙追问曹仁可有下一步计划。
曹仁擦了擦汗，指着蕲县城池道：“赵云若是肯应战，下午就跟他决战一场。赵云若是想耗着我们，步兵稍退又不远退，我们到时候肯定也来不及连夜扎营了，那就让大军直接进城过夜。
明日一早趁着士卒精力饱满，也可再寻战机。另外，让后方保持对关羽的关注，如果关羽有突破取虑县的趋势，或者别的什么动向，我们也可及时调整。”

第381章 招招落空，步步失算
曹仁从符离县一路追击赵云追到蕲县，看似只花了半天多的时间。
但真要对着地图细细讲究，那可是六十里地了。
也就是说，曹仁的军队，从清晨出城，走到午后巳时，靠两条腿走了六十里。在遇到赵云之前，就已经走了三十里。
这也多亏曹仁内线作战，不用带辎重补给扎营装备，只要带当天两顿饭的口粮，才能走得如此轻松。
而赵云身边的部队都是骑兵，还比曹仁的步兵少走了三十里，双方的体力消耗差距可就大了。
这种情况下，曹仁在巳时追上步骑合兵后的赵云、想跟他硬碰硬打一仗，赵云要拖过去也就太容易了。
赵云一边提前派快马信使通知、让包围蕲县的步兵部队准备稍稍南撤。放弃四面围城的计划、把城北的营寨放弃、把笨重迟缓的重步兵和物资，都转到城南的营地内。
另一边，也让骑兵部队适时返身骚扰、迂回拉扯，迟滞曹仁的进攻。等曹仁赶到后，赵云依托城北大营稍作抵抗，随后让轻步兵放火烧了城北营寨，在骑兵掩护下全部退往城南。
曹仁逐次进攻，花了整个申时和半个酉时，一直到天色黑了下来，才逼着赵云把蕲县东北两面的围城营垒烧掉，全军退到西南两面。
这也就是赵云的军队才刚到蕲县一天半，立营未稳，还没修建起防御工事。否则但凡工事坚固一点，赵云都敢直接依托营垒以逸待劳跟曹仁死磕了。
而曹仁看蕲县的围城已经被解除了两面，天色也黑了，自己也被赵云拖得疲乏了，将士们体力不堪再战，只好执行备选方案，让大军进入蕲县睡觉，明早养足精神再战。
三四万人涌进小小的蕲县，把这座县城直接塞得爆满。房子不够住，就把百姓临时赶出来睡露天院子里，把房子全部腾给军队住。
好在是农历七月夏末初秋，天气也不冷，蕲县百姓倒也不至于活不下去，只是喂喂蚊子，相比于冻死已经算很好了。
但曹军占据民房睡觉之余，肯定会滋扰地方。很多百姓家中的存粮、或者偶有不算贫寒的小康农户家养的下蛋鸡，也都被搜刮吃喝一空。
至于有没有民妇被曹军侵害，那就无法统计了。
而且，曹仁在进入蕲县后，还留了一个心眼：他很担心赵云今晚会摸黑退兵，不给他决战的机会，就是吊着他消耗他部队的体力、让他白白“折返跑”。
所以在入睡之前，他找来部将和幕僚吩咐道：“今夜不可全军安睡，正好分出小股部队今夜劫营，务必让赵云不得安宁，如果赵云想走，也能及时发现。”
满宠闻言，眉头一皱，劝谏道：“赵云素来冷静细致，治军严谨，劫营怕是难以奏效，还会让将士们白白送命……”
曹仁武断地一抬手，脸色冷厉：“我当然知道赵云治军严谨、防守周密，我没指望劫营来破敌。但我众敌寡，我耗得起！今晚不仅要劫营，还要劫不止一次！大不了每次死伤几百人又如何？我要赵云全军一整夜都睡不着、也没机会偷偷跑。
等到明日一早，我军在城内睡得安稳、精神饱满，再与之决战，赵云必亡！就算他有坚甲利兵又如何？坚甲利兵也救不了体力衰弱没睡着的疲兵！”
满宠心中一凛，不敢再说，暗忖曹将军果然是狠人，不择手段。
对于拥兵四万的将领而言，付出一两波数百人级别的伤亡，换取决战前夜敌军睡不好，这个绝对是划算的。
真要是实现了，明天也确实可以指望曹军的体能精力优势、来弥补一大截赵云部的兵器质量优势。
一切也就这么按照计划执行下去了，当晚曹军果然组织了两次劫营，前半夜子时初刻（11点）劫了一次，后半夜寅时初刻（3点）又劫了一次。
……
蕲县城南，赵云的营地内，赵云很早就睡了，一点都不担心劫营。
他不是没想到曹仁会劫营，以赵云的谨慎，他早就什么都防着了。
之所以睡得这么安心，是因为这两年赵云在淮南镇守地方、不断操练磨砺兵马、升级装备，军队的很多配套侦查技术也都升级了，装备了不少不起眼但绝对好用的小玩意儿。
这些东西，无一例外也都是诸葛兄弟的手笔。
比如，今夜赵云部扎营时，箭塔、楼橹上的士兵，就在点起火堆照明之余，在火堆背后放了一块打磨得相对光滑的薄薄铜罩。
这东西，说穿了就跟后世灯具的反光杯一样，虽然没有精确计算过内凹抛物面的焦点，反射效率不够高，但相比于完全没有反光杯的传统火炬、篝火，已经要好上太多了。
传统火炬照明最大的痛点是什么？就是光朝四面八方平均乱射，夜里火把旁边是最亮的，把哨兵自己照得鲜明无比，远处摸黑过来偷袭的士兵一看一个准，还能躲在黑暗中放箭偷袭、每每先射杀哨兵。
而远处是否有敌人，光靠火把根本看不清，尤其从亮的地方看向暗的地方，视野非常差。这也是古代军队容易被劫营的一个重要原因，你只能靠派出夜不收、斥候巡逻队来提前发现敌人，很难靠瞭望解决问题。
而诸葛瑾只要稍稍拿出一星半点后世的光学常识、抄几个他生活中见过的灯具反光杯概念，大致锻造打磨一下，也不用精准，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就足以形成质变。
尤其刘备军从四五年前，就开始在豫章郡大规模开采江西铜山，铜矿产量每年增长。多出来的铜都拿去铸钱，就要通货膨胀了，战时也买不到什么战略物资。
既然如此，利用铜比铁反光性好得多的特性，而且纯红铜材质也软容易打造塑形，也比铁不容易生锈黯淡，拿来给军队打一些反光杯用于巡哨，就再好不过了。
（注：理论上银和铝的反光杯效率更好，但古代没有电解法炼铝，银太贵。铜就够了，汉朝镜子也大多是铜镜。）
子时初刻，被曹仁派来偷袭的部将卞喜，带着几百个曹军精兵死士，刚刚摸到赵云大营外。
他还暗暗窃喜自己躲开了赵云的骑兵巡逻队、找到了一个巡逻周期的空档，结果正要往营墙摸、准备放火，居然就觉得眼前一花，好像看到有些不太明显的光柱在扫来扫去。
只因火把配上反光杯，也远不如探照灯，所以卞喜也没多疑，只是稍稍眼花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十几秒后，弩箭的箭雨就朝着他的方向攒射而来，曹军连忙败退，卞喜也被一根弩箭乱箭射中，带来的士卒七七八八多半带伤，凄凄惨惨退了回去。
寅时的时候，曹军换了个带队部将又换了个方向折腾，结果又是白白死伤了二百多人，几乎没有任何战果。
部将怕受罚，回去之后一边哭诉失败，一边又解释说赵云全军戒备、睡觉都是睁着眼，出动了数十倍的兵力提防，所以才不能得手。所以我军的偷营小队虽然惨败，但也严重骚扰了敌军休息。
曹仁当时还在睡觉，也没有亲自第一时间听取汇报，这些情况只是先汇总给满宠。
等卯时末，曹仁醒来之后，满宠才把这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报给他——
毕竟满宠也有心理准备了，知道劫营就该是输的，也没必要大惊小怪为这几百人的死伤打扰他。还是让曹将军养足精神，天亮后决战才更有胜算。
曹仁醒来后听完汇报，也是不以为意，还很豪气地摆摆手：“无妨，一次死伤二百人，我还死得起，看来‘让赵云全军一夜睡不好’这个目标，已经达到了，今日决战我军必胜！”
……
辰时初刻，天色已亮，曹仁的大军从蕲县开东城门陆续出城，城头强弓硬弩严阵以待，以防赵云突然来袭夺门。
三四万人走了足足两炷香的工夫，才从城门出尽、在城外列好阵势。
而赵云也不疾不徐地出营列阵，跟曹仁相峙于城东。
与昨日相比，赵云今天已经有一万七千人了，一万一千的步兵，六千的骑兵。曹仁还是四万人。
但曹仁自忖自己有城墙的保护、全军睡得精神饱满体力充足，赵云却是在并不坚固的临时营垒中，被劫营搞得提心吊胆，此消彼长之下，还不是我军必胜？
“赵云匹夫！昨日你以疲兵之计，且战且走与我消耗，却不防我入蕲县安睡一夜、大饷士卒，如今神完气足与你决战。你的兵马却一夜不得安宁，你还以为你仗着多几件铁甲，就有机会么！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两阵对圆之处，曹仁挥刀大骂，曹军骂阵手也把曹仁的话语远远传递了出去。
对面赵云听了却完全不生气，冷笑着回应：“曹仁狗贼，你又中了我军的计了！你且细细问问被杀败逃回去的劫营溃兵，是不是还没摸到营墙，在百步以外就被弓弩攒射了！我军一样睡得很好，不劳你操心！
而且，云长应该已经从睢水以南绕过取虑县，逼近垓下了。距离符离，只剩最后一县的距离——这就是你在蕲县又睡大觉睡了一整夜的代价。现在，就算你不跟我打，立刻退兵，我也有把握咬住你！到时候，你还没退回符离，云长就能赶到你的侧翼！”

第382章 攻心破敌，痛揍曹仁
赵云这番气定神闲的嘲讽和攻心之言，很快被汉军骂阵手们扩音喊了出来，也让对面的曹军稍稍有些反应。
曹仁的瞳孔剧烈缩放了几下，心中电闪过几个念头：
“这定是想扰我军心！他怎么可能知道关羽在哪里？昨日我离开符离时，关羽还拿取虑县的‘暗礁横河’束手无策呢！”
曹仁气急败坏，连忙大手一挥：“不要听他胡言乱语，给我速速进攻！”
曹军立刻鼓角齐鸣，数万大军很快摆开阵势，用远比赵云部宽得多的阵型正面宽度，对着赵云猛压过去。
赵云也一挥手，一时间箭矢破空，犹如雨注，在军阵中溅起层层血浪。
赵云部前排的长戟手们紧握兵刃，列阵死战，与曹仁军先锋绞杀在了一起。
“杀！杀！杀！”赵云部戟兵大呼酣战，气势如虹，一点都看不出一夜没睡好的疲态。
赵云的兵力虽然只是曹仁的四成左右，但他的着甲率远远高于曹军，尤其是铁甲步兵都集中在前排，足足有一两千人，形成了一道非常稳固的防线，直如中流砥柱。
曹仁作为先锋使用的长枪兵部队，便如黄河鬼门关的骇浪，一浪浪打在砥柱山上，被拍碎、褪去。
曹仁脸色微微有些铁青，他意识到：赵云军队的战力，比去年夏侯渊被关羽打败后、描述的还要强一些。看样子，这大半年里，刘备军也是没少闷声秣马厉兵。
不过曹仁神经坚毅，直到此刻，他依然坚信自己能胜。
坚甲利兵也保不住一群精力体力衰退的士兵，赵云在城外，一夜被两次劫营，还都是被他的敢死队成功摸到营外才发现的。这体力怎么可能跟睡城里房子里的士兵一样好？
等赵云麾下的士卒体力下降、动作迟缓，到时候有铁甲也保不住。
而且曹仁这次也算是相对有备而来，他这次带来的士卒，除了骑兵以外，步兵几乎就没有再配刀盾兵，全是长枪兵、戟兵，以及挑出少部分力气大的士兵改用钝器。
汉朝时军队打造战斧比较少，曹仁能弄到多少斧头就带多少，不够用就用大木棍两端包铁凑数，总之就是尽量靠钝器重击杀伤铁甲兵。
历史上，随着双侧马镫和高桥马鞍在南北朝时期出现后，南北朝时北方游牧有了铁甲重骑兵，南方汉人掌控的南朝军队，比如刘裕的宋军，就会大量装备铁杖破重骑，这在刘裕的却月阵破北魏骑兵战例中就有经典表现。
所以曹仁这个思路也不算错，他从去年夏侯渊失败后，就开始琢磨这个问题了。只可惜曹操阵营资源不够，还得以河北为重，曹仁也来不及短短半年造那么多重兵器，只能是凑合着上。
但指望重兵器破甲灭敌，还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你的体力要有优势，至少是均势。否则重兵器动作迟缓，敌人也能抡转兵器格挡硬磕，拼力气拼不过，砸对方甲胄的机会都没有。
曹军先锋中的长枪兵和斧兵、杖兵，在这种奋迅突刺的拉锯绞肉中，很快开始怀疑人生：曹将军说的敌军一夜没睡好、体力不济，到底是不是骗我们的？
曹仁也看出己方稍有颓势，但他觉得这只是暂时的，便咬牙下令预备队准备，让第二阵顶上去，继续消耗赵云。
这种几万人的战斗，不可能很快打完的，战场也没那么宽阔，双方都会在阵后留出足够的预备队。曹仁坚信，只要拖下去，赵云部队昨晚被反复劫营骚扰导致的体力下降，很快就会到崩溃的临界点。
不断投入预备队的车轮战，很快厮杀了半个多时辰，两军不断有前排士卒因为体力不支，不得不从军阵之间的甬道退下来，由友军顶上。
双方的军阵轮替倒也都还严谨，看得出赵云和曹仁都是指挥军队颇有章法的名将。
而赵云一方的铁甲兵优势，随着体力消耗和士兵的轮替，看起来也没那么明显了——穿着灌钢的筒袖铠，还要挥舞长戟或者斩马剑，没有人能在这种体力消耗下坚持很久的。
曹仁脸色铁青地看着战场的进展，眉头几次稍稍舒展，又疑惑地重新拧紧，每一次他都以为这是赵云部体力不支的征兆，但随后又发现自己似乎看错了。
而就在这种消耗战持续期间，北边数十骑飞来。战场上杀声震天，第一时间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这些人，似是符离县来的报急信使，先赶到了蕲县城内，打听到曹将军带主力出城野战了，才兜了个圈子绕后火线找到曹仁。
曹仁正在关注正面战况，听说符离老巢有紧急军情送来，也是心中一凛，示意对方不许喧哗。
这种时候，可不能让信使乱说话，如果吼出来什么不好的消息，动摇了军心，那就该死！
信使倒也知道轻重，只是借一步请曹仁到旁边相对僻静处，悄悄耳语：“彭城张将军急报，昨晚关羽军不知如何做到的，突然就成功破坏了郭祭酒让人在睢水中部署的暗礁，让关羽船队得以通过取虑县。
因为我军只占据北岸，无法控制南岸，也就无法阻止关羽绕城而过。而且关羽一夜强行军，如今怕是已经到了垓下。张将军请示，是否需要他回援符离助战，还是继续在彭城郡境内就地固守？”
曹仁一时间只觉如堕冰窟。
“什么？为什么我昨天才刚南下，关羽远在两个县以外，也会几乎同时突然提速？而且不是说奉孝部署的迟滞手段很好用的么？关羽一时半会儿破不了的么？”
他内心升起一股胆寒，觉得赵云和关羽之间的默契，简直无法想象。
自己是昨天早上南下的，跟赵云主力相遇时，已经是午前。不排除赵云有可能把小股哨探斥候撒到符离城外、一看到自己出城就飞马回报。
但就算这样，赵云知道自己南下的时间，也不可能早于昨天辰时到巳时。关羽是昨天入夜后突然提速的，算他酉时或者戌时好了，那也最多六个时辰。
如果是接到了赵云的通知后才提速的，那就太可怕了。
如果不是，就只能解释为巧合。
而且是对曹军极为不利的巧合，甚至连曹仁都忍不住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莫非是天不助我……
这个念头闪过时，他忽然想到报急信使刚才提到的那个地名：符离县下游、睢水沿岸，那个位于符离和取虑之间的县城，名叫垓下……
似乎四百年前，项羽也在这里对苍天呐喊：此天亡我，非战之罪也。
当时项羽也是内线作战，他本该有机会左冲右突、挑选汉军一部薄弱各个击破。
但可惜外线作战的人是韩信，韩信在“指挥多支外线作战的部队分进合击、精确确保同时抵达战场”方面，也有惊人的天赋异禀。
“要是关羽抵达垓下之后，依然跟在取虑时一样，不顾粮道，轻装疾进，向我逼来以求决战，到时候我还如何退兵？会不会在半路上被关羽截住后路？”
曹仁一阵血冲脑壳，飞速心算，然后很快得出结论：如果自己现在就退兵，肯定是能退回符离的。要是打到天黑后再趁天黑退兵，就未必了。要是拖到明天早上再退，那就别想了，肯定退不回去。
可是此刻大军正在跟赵云死磕鏖战、已经颇有伤亡，赵云却坚如磐石，根本无法撼动，自己想要收兵，赵云不会死死咬住他么？到时候一旦被掩杀，后果不堪设想。
曹仁一咬牙，赶紧让身边侍卫把满宠拉到一旁，就这样在火线鏖战的中途，压低声音跟满宠商量：
“……情况便是如此，我不管是为什么，总之关羽突然提速，此刻已到垓下，要是我们今天不撤，就再也撤不回符离了，如之奈何？”
满宠也非常紧张，听完问题手心都流汗了，也没敢想太久，很快说道：
“上策，或者说最好的情况，当然是立刻击破赵云，然后回头迎击关羽！但是看来赵云并没有预想的那么弱，他的士卒体力精力很充沛，又有铁甲之利，人数虽只我军四成，一时也难以撼动。
下策，就是不管不顾，强行收兵，撤回符离，如此可确保相当一部分兵力撤回符离，但是被赵云追击掩杀时的损失，也是最大的。
若既无法击败赵云、又不想被掩杀损失过重……可选中策，先奋力战退赵云，使其稍退，然后让主力徐徐撤回蕲县城中，将军稍歇之后，待赵云松懈，再以全部骑兵撤回符离。
如此，我军就要调整计划，从一开始的隔睢水死守符离、竹邑二县，变成兼守蕲县，三城成鼎足之势，互相援护。
蕲县守军若能增加到两万，关羽和赵云也必不敢死命攻城，因为一旦他们疲敝，我军从竹邑和符离还是能过来增援的，不过六十里路而已，轻装一天都不用。
但此法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符离和竹邑会变得更为空虚，若要确保守住整条防线，将不得不从其他方向抽调援军。”
曹仁揪了揪刚硬的胡子，也知道满宠这个账算得没错。
原本四五万人，守两座相邻的双子城，隔河控制水道，那是绝对稳的。突然分出两万人、多死守一个六十里外的鼎足之城，原有的防御就会薄弱。
而且，能确保只分走两万人么？曹仁都不敢期待。
因为“只分走两万人”，这是建立在赵云放他全身而退的前提下的。
实际上，无论今日之战如何收兵，曹军多多少少会被赵云掩杀，这个损失就小不了。曹仁只是在一堆损失会更大的选项里，尽量选一个损失相对小的。
一切的源头，还是要怪他自己贪了！怪他觉得能抓住赵云和关羽先后抵达战场的几天时间差，先玩个各个击破，最后过于自信，偷鸡不成蚀把米。
曹仁一咬牙，最终决断：“让前军不计伤亡，奋力战退赵云！只要能稍稍迫退之，就果断鸣金拉开。
让伤兵、病号和重步兵全部留在蕲县，我自领骑兵和一部分轻兵，两人一马，趁今晚赵云不备，偷偷狂奔逃回符离主持大局。
只有六十里路，把重甲和沉重军械留在蕲县，两人并乘轻装跑回符离，马力还是支持得住的。”
满宠也提不出更好的意见，这事儿就这么火线决策了。
曹仁和满宠的商议看似费事，其实也就一两盏茶的工夫。前线的曹军和赵云的士兵还在奋死搏杀，曹军已经伤亡不小，却没能冲破赵云的军阵。
曹仁又尝试猛攻了两次，甚至不能让赵云稍退。他下定了决心后，只能是一咬牙果断投入了又一支预备队生力军，上去拼死顶住，然后也不鸣金，就让蕲县守军开了东门，放一部分伤兵和退下来的部队先撤回城中。
他的骑兵也稍稍退却，拉开架势准备跑。
可惜对面的赵云同样敏感，立刻让将士们大声呐喊：“曹仁败了！曹仁要跑！他知道关将军的援军袭他后路了！活捉曹仁！不要让他撤了！”
赵云部突然气势如虹，压榨出了几分原本没有激发的潜力，长枪大戟捅刺如林，斩马剑抡斩如飞，如墙而进。铁甲兵奋死砍杀拼刺之余，甚至用上了野蛮冲撞，直接顶着战线往前推。
甚至赵云本人也再次身先士卒，带着骑兵从两翼发起了冲杀。
曹军负责顶住战线的预备队中，不少士卒回头一看，才发现友军居然有后退，顿时军心愈发慌乱，虽然不是人人都注意到了这点，但大军只要有一部分人动摇，很快就会形成连锁。
负责这支预备队的卞喜知道自己是被放弃了，他很想投降，但是被赵云的部曲刺杀于乱军之中。被曹仁派来顶住殿后的这几千人，很快彻底崩溃，被杀无数，随后遭到了践踏。
赵云气势如虹一路猛追，曹仁部骑兵来不及进城，只能绕城而走去北门。赵云腾出手来，又对着正在挤进东门撤回城内的曹军步兵疯狂掩杀。
无数曹兵试图抢着进城，互相拥挤践踏，甚至对着前排走得慢的袍泽背后挥刀砍杀，只求逼着前面的人走路快一点，不许堵住城门。
只可惜蕲县是个小城，而且地处相对干燥的平原，周边没有大河，也就没有引水营造护城河，否则曹军光是在护城河里就能淹死很多。
即使是现在这样，赵云一路掩杀，也造成了堵门曹军又数千人之多的伤亡。最后还是城外人越来越少，城头弓弩又开始疯狂攒射压制赵云。
最后只剩数百断后曹兵在城外时，城头守军甚至落下了千斤闸，直接闸死了七八个正好位于闸门下方的曹兵，为的就是防止赵云追着这些溃兵的尾部混进城来破城。
曹军士卒惨叫之凄厉，如同鬼蜮。那些被友军放弃的断后士卒，绝望之下只能向着赵云部跪地投降。
而看到他们投降后，城头的曹军还要以弓弩无差别攒射他们，百十个曹兵纷纷背后中箭被杀，剩下的几百人眼见情况不妙，连忙抛弃手中兵器，赤手空拳朝着赵云部狂奔过去，乞求收留投降。

第383章 趁你病要你命
“今日这仗打得真是痛快，连番三战，怕是有歼敌过万了。赵将军神勇常胜，古今罕有啊！”
随着日暮时分，战事停歇，赵云部累计抓了几千俘虏回营，全军上下高唱凯歌，一片昂扬。
赵云带来那几个部将如张硕、邓龙等人，也都心情激荡，一见到赵云就吹捧其常胜无敌。
看着这些人的吹捧，赵云的表情还是那么淡定，如同古井无波，并不欣喜。
赵云这一路兵马，前几年驻防寿春、合肥时，刘备也没给他配多少将领，毕竟去年刘备军的主攻方向还是徐州关羽那边，赵云这儿填线就行，用不了多少将才。
今年赵云这边也需要主攻了，但不好从关羽那里抽调部曲过来，那样容易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所以刘备就从自己控制的荆南和江夏驻军中，拉了一些兵将补强给赵云。
荆南系的将领，主要有魏延，魏延去年跟着张飞南征交趾，又立了点功劳，如今刚刚升到军司马。别看军司马级别低，主要是魏延资历浅，只在荆南和南海打过仗，立功机会也不多，那么年轻做到军司马不错了，他才刚刚二十出头呢。
此番赵云不想带着魏延执行诱敌任务，就把他留在了下蔡带领预备队，想等战役第二阶段时，让魏延作为先锋第一时间向西抢攻汝南，这也是一种重用。
所以此番北上符离，赵云身边的部将主要是江夏系的，也就是那些当年跟着苏飞一起投降的荆州军旧将，陈就、邓龙、张硕那些人。
此时此刻，赵云坐在中军帅帐内，等庆功的部将们咋呼够了，才抬手虚按，敲打道：
“不要高兴得太早，不过破敌万人，这点战果也没多值得骄傲，孔明这一计，辛辛苦苦诱导曹仁觉得云长会迟到、勾引他先出来‘各个击破’我，花了那么多精力布局，原本是指望歼灭更多曹军的。
如果曹仁听说云长追来后，选择奋力战退我、然后全军强行军北撤，那才叫正中我军下怀。他这四万多人，我起码能在追击掩杀之中灭他一半！要是云长赶快一点，以骑兵先行，说不定能扩大更多战果！
可惜，曹仁没有不管不顾、孤注一掷退兵，他居然直接退进这蕲县，不回符离了。我军少了这六十里沿途掩杀的战机，只能得到这么点战果，有点大计小用了。”
赵云叹息了一声，摸着那一撮三角形的胡子，内心颇有几分不甘，脸色也有些憔悴。
昨天和今天，连续两三场战斗，累计歼敌和俘敌，加起来不过万人。
其中昨天的骚扰拉扯，只杀伤了敌军千余人，算是开胃小菜。昨晚曹仁那两次白给送人头的劫营、又送了四五百人。
真正的大头，在于今天上午的阵战厮杀，累计杀伤曹军约在三四千人。以及后来曹仁得到消息后，想要撤退，结果断后的部队被赵云痛击，又一下子折损了两三千。最后则是一大堆人拥堵进城门，被赵云从后面碾，统计下来损失又有两千多人。
这五部分林林总总加起来，已经快一万人了。换做别的将领能以微小的损失打得曹仁伤筋动骨、损兵四分之一，还死了两个无名下将级别的部将，已经值得欣喜了。
但赵云带兵、还用了诸葛亮的计策，只灭了这么点人，就有点令人惋惜了。
陈就、邓龙相对粗汉一些，也想不明白计谋，只是带兵厮杀的，听了赵云这话也没法给建议。
张硕相对有脑子一点点，听了后略一琢磨，顺着话往下安慰：“将军也不必过于忧虑。想来曹仁也不敢始终驻扎在这蕲县不回去的。
蕲县这地方，不过是淮北一处随便可以迂回绕过的平原小县，并非兵家必争之地，曹仁留重兵在此，不是等着我们绕么？到时候就是枯藤死果，不足为虑。
符离、竹邑则不然，那是夹河卡死睢水的要津，那才是兵家必争之地，曹仁不可能不回去守符离的。”
赵云点点头：“这我当然知道——我估计，他既然非要先退入蕲县，肯定是知道行动迟缓的重步兵难以撤回符离了，就算撤，也会在路上被我掩杀过半，所以不撤了。
但是，曹仁军中的骑兵，肯定还是会偷空撤走的。今晚说不定就会走，我军也要做好防范，今晚多派哨探斥候，一有情况就放火箭示警，我自会带主力掩杀。至于后续的事情，等善后好这一战再说。”
赵云很清楚，既然曹仁把大军缩回蕲县了，那么他绝对是不可能再带着重步兵回符离的。
因为进城出城一趟，都是耽误，又拖延了时间，只会给敌人更多追杀他的机会。
如果重步兵要撤，那刚才早就直接不管不顾撤了。先进城再出城，岂不是吃两遍苦受二茬罪？弱智才会干那种事情，曹仁不是弱智，这个选项绝对是第一排除的。
所以，赵云只要提防曹仁安顿好步兵、留下一员部将守蕲县后，自己带着骑兵再撤。
……
赵云这一点判断，果然也没有错。当天晚上的时候，大约深夜二更过半，曹仁安顿好蕲县的一切防务、留下两万步兵守城，然后就开了蕲县北门，让骑兵裹了马蹄，悄咪咪飞速出城。
而且不要在城门外等候集结，一出城就直接跑、以长蛇阵往北摸黑而行。
在城门外附近多待一会儿，都是危险。
就这样，在先头部队出城后大约半炷香左右，曹仁逃跑的迹象还是被赵云派来拉网巡逻的骑兵斥候队发现了。
然后，赵云的骑兵斥候，就用了一招曹仁根本没想到的、也前所未见的报信方式，通知了赵云。
那伙赵云的骑兵斥候，居然对着天上射了一簇带着火药的响箭——虽然这个时代的火药还非常原始，是诸葛兄弟三四年前开始鼓捣的，至今爆破力也不行，只能说是“爆燃”。但是作为放鞭炮放烟花使用，还是可以的。
于是，此番刘备北伐之前，军中也装备了这种绑了火药筒的响箭，作为夜间远距离通信。
为了提升火光的鲜明程度，诸葛瑾还根据后世初中化学关于“焰色反应”的常识，在火药里加了一把盐，利用钠离子发黄光的焰色反应，让光线变得亮眼。
在较暗的无月之夜，五六里地外都能看到有火光射上天空。哪怕有月光的环境，两三里路外也看得见。
曹仁根本没想到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东西，直接省去了赵云斥候回去汇报敌情的时间，自然是大吃一惊。
“不好！这定是诸葛小贼琢磨出来的又一种莫名神异之物！赵云一定是看到哪里有火光窜天，就会立刻带着骑兵杀来！全军随我加速撤退！不要被赵云黏住！”
曹仁倒也算有天赋，虽没见过，竟凭常理揣度出了这东西的用法，立刻快马加鞭，直接跑路。
他当然不是怕赵云的骑兵，怕的是赵云的骑兵拖住他后，只要一炷香的时间，赵云的步兵也会掩杀增援过来，到时候再想走就更难了。
既然如此，不如各自奔逃，反正出城前就说好了，各部自行摸黑撤往符离县。赵云黑灯瞎火的，也不可能把大家都截住。
果不其然，曹仁刚刚快马加鞭夺路狂奔后没多久，赵云就带着骑兵杀来了。
黑暗中，曹军很多还是两人并乘一马，为了减轻负重，多是轻装，战斗力肯定是不行的。唯一的指望，就是摸黑分头逃窜，让赵云不知道追谁。
喊杀声和惨叫声很快在蕲县以北的大地上响彻起来，赵云部气势如虹，打着火把追击，以免敌我难辨，视野中看到敌人就杀。
曹仁部则是严格“灯火管制”，哪儿没灯光就往反方向乱逃，抵抗是完全谈不上抵抗了，只是纯粹的逃命。
赵云一直掩杀了三十里路，掩杀到三更将尽。
最后实在是因为敌军逃远逃得太散，难以再追。而且他也怕距离符离县太近的话、符离城内的吕虔会派人以逸待劳摸黑埋伏，这才收兵。
回去清点了一下战果，这一夜又追歼了曹军两千余人，缴获战马数百匹、杀伤战马数百匹。
虽然从人数规模上看，这场夜战的斩杀要比白天的大战少得多。
但因为所杀之敌骑兵比例相当高，也算是战果颇丰了。
更关键的是曹仁纯粹分头夺路逃命，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基本上是被追上的敌人各自为战、返身抵挡，所以赵云的伤亡相当低。
消灭了两千多敌人，己方才战死了几十个，算上受伤的也才刚过百，几乎是十几倍的交换比了。
最终，蕲县之战，以曹仁付出了累计损失一万三千兵力的代价，才算告一段落。其中骑兵约两千，步兵一万一千余人。
曹仁逃回符离城内、闭门死守之后，关羽才突破垓下，于次日以骑兵先锋缓缓西进、跟赵云会师。
至于关羽军的步兵主力，还要来得再晚一些。
“子龙！可是取得了大胜？曹仁何在？”关羽一看到赵云，就爽朗大笑，追问战果，还想着能不能捞点掩杀残敌扩大战果的便宜。
赵云略微苦笑：“曹仁确实果断，拿得起放得下，还敢放权，把他的重步兵都留在蕲县了，没给我们半路截杀的机会，只能截击一下他的骑兵。我累计厮杀五六场、歼敌一万多人，但剩下的还是被他逃回去了。”
关羽听说自己紧赶慢赶没赶上决战，顿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好在他也知道这不是赵云的错，很快就缓过来了。
关羽摸着胡子惋惜道：“看来情况有变，不如我们一起找子瑜商量一下，看看有什么随机应变之法，再创奇勋。”
赵云眼神一亮：“子瑜居然跟你随军了？早知道我也让阿亮随军了，我觉得这边是佯攻，才让阿亮留在下蔡，准备打汝南的时候再一展身手。”
关羽眯着眼笑道：“一开始子瑜也是坐守在睢陵城内，没打算妄动的。这不是听说我军在取虑、被郭嘉的暗礁横河之法阻挡了么，我才火线请的子瑜，让他想办法。不然郭嘉那点意外，还真就拖住我了。”
赵云点点头：“原来如此，这就不奇怪了，有子瑜亲自出手，郭嘉那点雕虫小技，还不是轻易破解。”

第384章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半个时辰之后，位于符离县东南三十里的赵云大营。
这座营地，也是今天赵云才刚刚草立的，他的骑兵昨天就追到这儿了，草草弄了点木头树枝随便围了个营地。今日步兵主力陆续赶到，才开始正儿八经施工。所以直到此刻，还是一片繁忙的工地。
关羽接了刚刚才抵达的诸葛瑾入营，赵云则一直在营门外候着，老远看到诸葛瑾出现，就几步快跑迎上去。
“子瑜！有几年没见了吧，你这两年就算得闲离开丹阳，也只往广陵、东海跑，怎就不来合肥坐坐！”赵云一边说着，一边上前一把拉住诸葛瑾的马缰绳，就往营门里扯。
诸葛瑾骑的也是跟赵云相当的宝马，是诸葛瑾当年唯一一次去许昌觐见时、面圣奏对有功，刘协赏的西域好马。只是这马到了诸葛瑾这种苟怂慎勇之人手中，有点明珠暗投，始终就没全力奔驰过。
就好比2024年的人明明买了张4090，却用来跑星露谷物语，那显卡总觉得自己阴嗖嗖的要着凉。
此刻被赵云徒步拉着缰绳奔走，那马反而跑得比诸葛瑾亲自控马时更快了些。
诸葛瑾也连忙拉紧了缰绳，一行人闲叙别后诸事，很快来到中军大帐。
赵云很是好奇，一落座就追问：“听云长说，他为了破解郭嘉的‘暗礁横河’，才特地去睢陵请你随军，然后一下子就解决了？不知用的是什么妙法，怎会如此之快。”
诸葛瑾清了清嗓子，先谦虚了一句，说其实也没那么快，主要是情报交流畅通、请示求教环节没浪费什么时间。
其实关羽前几天从睢陵继续西进、抵达彭城郡边境的取虑县，被郭嘉的航道破坏所阻后，第一时间就往回放信鸽了。鸽子飞得比跑马还快，一个多时辰就飞回睢陵县，落到了诸葛瑾手上。
诸葛瑾当时稍稍琢磨了一下，还没想出具体招数细节、只是想到或许可以抄历史答案、然后就让快马信使先带着自己的纸条狂奔回军中，让关羽先按照条子准备所需的物料。
所以，关羽在发现自己被郭嘉的破坏工作所阻后，仅仅过了三四个时辰，就已经开始准备破解所需的材料，只等诸葛瑾一到就能动手。
然后诸葛瑾自己才一路上慢慢想，一边骑马带着卫队赶去军前。此番开战之前，诸葛瑾还特地从琅琊郡调了守城的周泰来一线、加入战役预备队。所以这次他来跟关羽会合，一路上就是周泰带着几百骑兵保护他的。
这么一算，时间上还真就不用很赶。
赵云大致了解了一下后，对这些细节也不感兴趣，他现在就想知道诸葛瑾是怎么破解了郭嘉的航道破坏的，便追着这一点问。
诸葛瑾这才把戏肉和盘托出：“其实也没什么，我先让快马信使通知云长，准备足够多的坚硬大木，实在不行，也能稍稍拆一辆艘战船，拖上岸来，用车马拉到上游备着。
我到了之后，让人用大量木料扎成实心大筏，再把随军携带的、原本用于组装葛公车搭板的铁锥，装在这些重型实心木筏的头部，让纤夫和撑篙手拖着实心筏硬撞水底堆填的暗礁，将其冲垮。实心木筏的吃水确保比我们的战船都深一些，这样硬趟出一条路后，后面的船都能安然通过了。”
诸葛瑾说这番话时，那是一点都没有骄傲的神色，赵云见了，不由愈发肃然起敬：到底是子瑜，举轻若重转瞬之间想出这样的妙法，居然还毫不自矜、得意，果然是奇谋妙策想多了，都已经习惯了。
他哪里知道，诸葛瑾之所以不骄傲，完全是觉得自己捡了便宜，直接抄了历史上西晋王濬、杜预破东吴建平太守吾彦“铁索横江”的法子，这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普通战船不敢硬冲，是木板太薄，容易撞破，而且吨位也不够大。如果吨位做大一些，做成实心的，什么人工堆填的障碍物撞不掉？
不过，赵云毕竟不是穿越者，他也不知道什么王濬、杜预，所以并没有先入为主觉得这个处置方法很厉害。
仔细一想，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便追问道：“如此便能破水下暗礁？水下堆填的暗礁倒是确实地基不牢，只要硬冲确实能冲倒。但张郃当时在北岸巡逻，我军仅能控制南岸。
睢水又不甚宽广，我们在南岸布置纤夫、撑篙手，不会被对岸张郃弓弩攒射骚扰么？而且巨筏只在南岸一侧受力，如何确保行进？不会被冲歪么？”
诸葛瑾微微一笑，提醒道：“子龙刚才肯定是听漏了吧，我刻意说了，我是‘让云长拆了木料，从南岸陆路运到上游，再组装起来’。
如此放入河中后，不是逆流而上，是顺流而下。光靠巨筏自重被河水冲击的惯性，就够满足七八成冲力了，再稍稍拉纤推撑、避免偏离航道即可。”
赵云一愣，这才注意到刚才漏听了细节。
原来子瑜想得这么细，一开始就想到要利用睢水的水流之力，而不是跟自然河流的力量对抗。
从下游换到上游，破坏效果一下子就能提升数倍。
这就不奇怪了。
反正子瑜就是创造了这个奇迹，如今都把关羽的部队带到这儿了，自己还有什么好纠结的？要纠结也该是曹仁张郃郭嘉去纠结。
赵云只是最后随口补了一问：“那若是当初此法没能及时奏效、延误了呢？”
诸葛瑾：“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就让云长带领徐州军的骑兵先行，来跟你会师、夹击曹仁。只是那种情况下，兵力未必有现在这么充足，而且我军靠信鸽实时保持通信这个秘密，也会立刻被人怀疑察觉到，不利于下次再阴曹贼一把。
而现在这样，至少我们可以假装是‘凑巧’，是我军见招拆招，破郭嘉的招破得够快所致。要是能让曹仁因此愈发不信任，郭嘉，让郭嘉也承担一些战败的罪责，互相推诿，那就更是意外之喜了——不过我也没怎么敢指望这一点就是了。”
赵云心悦诚服，子瑜不仅奇谋妙策信手拈来，关键是哪怕不奏效，也留着后手呢。
……
过去的事情，没什么可多复盘的。
赵云很快把话题拉回眼下的战局，也把“曹仁带着一万人撤回符离县、另外在蕲县留兵两万、己方之前数轮拉扯追击，只歼敌一万三”这些情报，用最简明扼要的话语，同步给了关羽和诸葛瑾。
然后赵云就直截了当求教：“……事情便是如此，你和阿亮想的计策，是我没用好，有点大计小用了，只歼敌了这么一点。后续又当如何应对处置？”
诸葛瑾沉吟了一会儿，消化了这个战果，理解了一下局面，然后安慰赵云道：
“子龙还真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若是寻常将领，在曹仁手中以微小的代价、歼敌万有三千，还不得骄矜得意。
不过，我觉得这还真不算什么噩耗——虽然歼敌少了，可能少了一万吧，但是敌军被拖住得更多了，对于我军的全局战略，还是有好处的。”
赵云原本还在惴惴自责，听了诸葛瑾这话，忽然阴霾尽去，随后又有些不敢置信：“子瑜你这不是在安慰我吧。”
诸葛瑾：“都自家人了，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我还用安慰你吗？我这么说是有道理的。
你且想，我军今年秋冬阶段的最终战役目的是什么？我们是要趁曹军主力被牵制在河北的时候，实现哪些战果？是多杀曹仁的部曲么？不是！别忘了我们是要攻取彭城郡、泰山郡和汝南郡，东南山川淮河之险全据。
确保曹操灭袁尚后、腾出手来回师南下，也拿不回去，到时候险要尽在我手，哪怕曹军总兵力达到我们两倍三倍，也只能望而兴叹。
原先曹仁如果只坚守符离、竹邑这两座隔睢双城，睢水航道被彻底卡断，我军是无法阻挡曹仁坚守很久后、觉得兵力不支时，从睢水水路撤往睢阳的。
那样才是对我们最不利的局面，因为我们既不能确保歼灭敌军主力，也不能稳固拿住一块地盘——就算暂时拿下了符离、竹邑，乃至整个谯、梁之地，但这些地盘都是一马平川的淮北平原，无险可守。曹操灭袁后带着我军两三倍的总兵力泰山压顶而来，我们不好守，还要吐出来。
但是现在，曹仁在蕲县这个前不巴河后不着水的平原陆县丢了两万人，他就只能在符离、竹邑、蕲县三城死守到底了，蕲县的两万人被我们包围，是不可能有畅通的水路撤军的。
而符离县守军毕竟只撤回来一万人，曹仁要守住符离和竹邑，必然要从左右的彭城和汝南抽调更多兵力、先绕到睢水上游，然后顺流通过水路进入我们的包围圈，增援符离。
如此，彭城和汝南会被抽调得比我们一开始预期的更为空虚！到时候只要汝南之兵北渡淮河，又北渡涡水，抵达睢水增援符离，可让兴霸带领水军，截断涡水、淮河航道，让汝南敌军来了北方就住下、再也别想回淮南。
然后，你自可撤去大半围符离的步军，掉头回去取淮南，大不了留下骑兵监视曹仁，最后再撤。
彭城的张郃，只要敢支援曹仁，下场也是一样的，我让他南渡泗水、睢水很轻松，但想北渡泗水回彭城就妄想，到时候我们以水军战船大力拦截，让两翼曹军到了符离、垓下战场就乖乖留下看戏吧，哪怕我们的主力走了他们也别想走！
我们只是付出了‘让我方水军无法参加决战’的代价，就换取了曹军的主力都参加不了决战，这还不是大赚特赚！”
赵云终于豁然开朗，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有时候，利弊还真是难以一言说清。虽然能多歼敌杀敌肯定是好事，但既然没能完美实现，这个次优选项听起来似乎也还能接受。
剩下就是怎么制造曹仁的进一步紧张、越快越好地逼着张郃、蔡阳、李通都派兵来救援曹仁，然后才好端了张郃、蔡阳、李通的老巢。

第385章 你管我是不是虚晃一枪，反正你非救不可
诸葛瑾把此战的最终目标抽丝剥茧、跟关羽赵云分析清楚后，关羽和赵云此前对于“歼敌太少”的郁闷，也终于彻底消散。
已经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多杀几个敌军少杀几个敌军没什么好计较的。还是要向前看，更好地实现这场战役的主要战略目标。
此后几日，赵云和关羽就各自分头安排，一边威胁符离，一边回过头去，把此前因为进兵过快而在身后埋下的雷、一个个排了。
比如关羽这一路，他是绕过取虑县没打，就直奔符离的。而取虑县濒临睢水，等关羽主力过去后，将来粮船队要通行，还是会被取虑县的曹军骚扰、威胁粮道安全。
赵云身后那些因为推进过快而埋下的隐患，一样不少，比如涡水沿岸的龙亢县，至今都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彻底攻坚拿下。蕲县就更不用说了，那里如今足足有两万多主力曹军镇守，应该是拿不下了。
现在反正曹仁已经龟缩，无机可趁，赵云和关羽也就先分兵把龙亢和取虑搞定一下。
取虑县有张郃麾下的一支偏师守卫，暂时难以攻破，关羽也不想在这种小县上多浪费人命强攻，就选择了加强围城工事、增加哨探监视。
同时派出水军，从睢水河面上进攻，把取虑县位于城北城外河边的码头栈桥邸仓货栈之类的设施统统烧了，削弱张郃的军队拦河截粮的作战潜力。
赵云那边，就方便得多。龙亢县守军士气本就不是很高，要不是怕曹仁报复守城兵将留在后方的家人，他们其实也是想投降的。
赵云在蕲县大破曹军，灭敌一万多后，就拿了一大堆曹军被杀部将、军官的首级，以及一部分俘虏，押到龙亢城下，各种骂阵喊话威慑，让守将误以为曹仁已经岌岌可危、主力大损。
加上赵云也组织了几次威慑性的进攻，最后龙亢县坚持了半个月左右，觉得也对得起曹仁了，就跟赵云秘密谈判，开城投降。
如此一来，沿着涡水巡逻的甘宁部水军，也能腾出手来用于其他战场，对赵云这一路的战力解放算是一个比较大的利好。
龙亢守军约定投降之前，只有一个要求：希望赵云对外宣传时，别说他们是投降的，只说是力战被攻破，全部殉国了。这样曹操就不会报复龙亢守军留在后方的家眷。
历史上曹魏政权后来为了维持部队的战斗意志、防止出现投降，可是搞过很多歹毒株连手段的。当然现在还是建安年间，曹操还顶着大汉朝廷的名头，没有后来曹丕干的那么过分，但任何事情都是渐进式发展的，龙亢守军心里有顾虑，也属正常。
对于这个要求，赵云自然是照准了。
……
关羽和赵云回头一个个排雷、巩固对曹仁的南线围攻营垒的同时。
符离城内，曹仁也终于熬过了一开始最惴惴不安的那几天。
符离战区五六万人的部队，只付出了一万三千人的战损，还能保住四万多人，这对他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四万多人不足以长期死守符离、竹邑。因为部队的分布情况太不合理了。
小小蕲县，被围了两万余人。而符离城内，眼下只剩一万五千余人，稍微后方一些的、睢水北岸的竹邑，更是只有九千守军，三城加起来一共四万六千人。
“要是赵云以少量兵力监视蕲县，比如就分出一万多人包围监视，蕲县城内的两万人缺乏大将，又是新败，必然不敢出城反击，这就等于是被拖住了。
我只能靠手头的两万四千人，就扛住关羽、赵云的主力数月，这怎么行？一旦守不住，靠睢水水路撤回梁郡的睢阳也不行，那样蕲县的两万多人就等于是白送给赵云了。眼下之计，只有勒令张郃、蔡阳带兵来援了。”
曹仁心中如是暗忖，所想竟与数日前诸葛瑾预料推演的一模一样，只能说他对局势的理解程度被诸葛瑾完全碾压了。
想到此处，曹仁也不敢怠慢，立刻派出了几艘哨船，各载信使和精兵护卫，往睢水上游退去，然后绕路去汝南和彭城求援调兵。
曹仁的其中两路信使，花了五六天的时间，辗转迂回，从谯县南渡涡水，又从汝阴南渡颍川，从富波南渡淮河，
艰辛绕路渡过三条大河，才分别抵达安丰和新蔡，给汝南境内的两大守将李通和蔡阳，送去了求援信。
新蔡当时是汝南的郡治，有汝南太守李通镇守。安丰则是与寿春、合肥的刘备军对峙的最前沿，是堵住淮南下游刘备军逆流而上、进攻淮西的门户，有大将蔡阳镇守。
蔡阳这人，《演义》里描绘得很弱，被罗贯中用于“斩蔡阳兄弟释疑、会古城君臣聚义”。
但正史上，因为不存在关羽“过五关斩六将”的戏码，所以也就不需要关羽来斩个蔡阳表忠心。
蔡阳是在官渡之战期间、刘备于汝南和刘辟龚都合兵时，蔡阳奉曹操之命去讨伐，被刘备击溃，杀死于乱军之中，没记载具体谁杀的。
这一世，刘备官渡之战期间在打孙策，没去汝南，蔡阳等人也就一直活到现在，还在帮曹操守安丰。
李通和蔡阳二人，李通还算是有点谋略，得知曹仁危急后，他还有点狐疑，担心会不会是刘备军“指东打西”的诡计，所以不敢把淮南最前沿的守军调走，只想从后方抽调一些预备队，以免自己防区的一线防线出现漏洞。
可惜蔡阳就是全无谋略可言了，只是一员绝对执行命令的勇将，曹仁让他救，他就果断执行，
蔡阳让外甥秦琪带着先锋即日起行，他本人略作整备，也会在三天之内，从安丰带走相当一部分兵力。先去谯县，再绕路到睢水上游、兜个大圈子走水路进入符离包围圈，帮曹仁顶住赵云的威胁。
这样的行军路线，也是怕淮北平原上赵云来去如风，会半路截杀他、各个击破。
……
蔡阳带着汝南的曹军北上渡过淮河、增援曹仁的消息，当然不可能瞒住对面阳渊、寿春一带的刘备军哨探细作。
诸葛亮对此可是心心念念，一直在关注。蔡阳本人提兵北上之后第三天，驻扎在阳渊的魏延就亲自火急火燎跑回寿春，当面向诸葛亮禀报：
“军师，蔡阳果然中计了！已经亲自北渡淮河！现在汝南已经空虚，尤其是汝南的淮南部分，安丰、蓼县、弋阳应该都没什么兵力了，末将愿为前部先锋，即日逆淮而上，先攻安丰，以报主公！”
魏延因为太年轻，打仗立功机会少，至今只在荆南和交趾立过点功劳，打的敌人也都很弱，不显本事。
他太希望赶快参与打曹操，立个大功证明自己，也好摆脱军司马的身份，当个都尉，算是光宗耀祖了。
毕竟都尉再往上，才能算高级将领，否则就只是“中层部将”。
诸葛亮跟魏延认识不过三年，不过也挺能理解他的心态，当下只是劝他戒骄戒躁：“不要急，蔡阳这不才刚刚过淮河嘛！他要救曹仁，还有颍川、涡水两条大河要渡。
我军有水军之利，蔡阳多渡一条河，将来他想回头就难几分，只要他没流露出掉头的趋势，我们有什么可急的？再探再报！
而且蔡阳李通身边缺乏智谋之士，他们会中计我丝毫不奇怪。彭城那边却不一样，张郃身边还有郭嘉，我担心郭嘉还是能从我和大哥的意图中、看出些许端倪的。
现在最怕的是打草惊蛇，我们放任蔡阳安全北上增援、汝南也没出事，才能给张郃那边更大的压力，让张郃也不敢落于人后。要是现在就袭取汝南，岂不是因小失大，给了张郃龟缩死守、见死不救的理由？”
魏延被诸葛亮说得哑口无言，细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要不说诸葛兄弟想得远呢，自己终究太年轻，只看汝南战场这一亩三分地的得失。
那就再等等吧，网撒得越大越深，收网时所获才越多，不能急。
……
李通和蔡阳派出援军的同时，彭城郡的张郃，也果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的压力是比李通、蔡阳更大的，因为关羽至今还有万余人的部队堆在彭城郡的取虑县，跟张郃的部将王忠对峙呢。张郃和关羽，已经处在了交战状态。
但曹仁的求援送到他手上，他也不能无视，曹仁可是他的直属上级，军令不可违。
张郃思前想后，亲自去郭嘉府上拜访他，向郭嘉讨要一点“定心丸”，也是让郭嘉帮他分摊一些决策责任。
“曹将军发来军令，让我从彭城、泰山抽调兵马协防符离，但彭城这边防务同样重要，不知该派多少人去为好？”
郭嘉去年摔断的腿已经愈合了，但是他身体还有点虚弱，重伤后总是小病不断，为了止痛又乱吃药，所以看上去脸色有点苍白。
他平时也不去太守府议事，都是张郃有问题主动上门请教。
郭嘉静静听完后，又亲自要过曹仁的手令细看了一番，皱起眉头，捋着山羊胡子说道：
“我觉得此事……总归有些不妥呐。其实，子孝将军当初就不该想着死守符离、竹邑，应该更加进退自如一点。符离周边，都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
只要守了两个月、三个月，拖住足够时间后，仗着双城夹河、刘备的战船不可能渗透到睢水上游，最终不支时，也能随时水路后撤，撤到相县甚至睢阳都没问题。
用地盘换时间，等到司空破了邺城，回军南下，到时候数倍之兵反压回来，刘备麾下诸将还能在这符离周边站稳脚跟？最后还不是被我军打回去。
所以符离这地方，精髓在于需要守，但又不要死守，只是一点点退，换时间的。现在凭白被赵云在蕲县留住这两万人，情况倒是棘手了不少……”
张郃听得焦躁，但还是只能耐住性子，听到这儿才恰当打断，追问：“先生说这些，我也不甚明了，可能教我具体该出多少兵救援曹将军么？”

第386章 来了就别走了
郭嘉看张郃求教如此急切，也是无奈叹了口气。
他也能理解，张郃这样的降将，哪怕真有点本事，受曹公信任程度，肯定是远远不如其他元从老将的。
所以张郃做任何决策前，在考虑是否有利于战局之外，首先要考虑个人的责任。
如果张郃因为奉命而战败，而且在执行命令时没有打折扣、个人表现没有问题，那还好说。
如果是自作主张、觉得主帅的命令不对劲，选择灵活变通地执行军令，而最后也依然败了，那张郃的前途肯定会非常黯淡。
这种情况下，郭嘉仅仅是一个提供参谋的角色，哪怕他受曹操的信赖程度极高、远比张郃更高，他也不能明着劝张郃抗曹仁的命令。
在脑中飞快权衡了一下利弊和可操作性后，郭嘉最终只是叹息着给了一个还算简短的答案：
“执行军令，乃为将者之本职。将军要遵命驰援，也是应该的。不过彭城也是要地，而且关羽在侧，我总觉得以诸葛瑾之智，不会不知轻重缓急。
就算他们现在已经在卖力攻打符离，我也不信他们的目的是为了站稳符离！他们最多是想多消灭一些曹将军的嫡系人马，然后要占地的话，肯定还是先打彭城优先！所以此地的防务，是绝对不能放松的！
将军要增援符离，只可偷偷增援，不打旗号，尽量延缓敌军得知‘彭城空虚’这一消息的时间。与此同时，我也会写一封急奏，上书司空，请求从山阳郡李家和泰山郡昌豨等处，筹调增援，补强彭城防务。
但愿司空在河北能加快灭袁，我军也能把这段虚弱的时间拖过去吧。”
张郃眉头紧皱，反问郭嘉：“先生还是非要觉得关羽主攻的目标不是符离，而是我们彭城？为何如此坚持？”
郭嘉面沉如水地分析：“很简单，彭城背靠泰山、蒙山，西临芒砀，南临沂泗，还有山阳大泽可以依托，项羽当年以此为都，正是凭借山川形胜。
符离便在当年刘项最终之战的垓下周边，那若是个好地方，项羽为何最后一战迫不得已才被逼到那里？韩信当年选垓下击灭项羽，便是看在符离周边用兵‘多多益善’，大平原几十万大军都堆得下。
淮北刘强曹弱只是暂时的，邺城一破，迟早还是曹强刘弱。诸葛瑾若真敢劝关羽拿下符离然后死守，那是正中我军下怀，到时候，司空怕是要嘲笑诸葛瑾无谋、诸葛亮少智了。”
张郃听后，心情沉重，但也支持郭嘉把自己的看法上报给曹操。这有利于曹操更重视彭城防区，要是能给他增兵就好了。
不过张郃终究不敢抗命，他最终还是做了两手齐头并进的准备，
一边悄咪咪分了两员部将路招、冯楷，带领一万援军去增援曹仁。
一边派出快马信使，帮着郭嘉把他刚刚赶写的奏书，火速送去邺城前线，交给曹操亲启。
……
两天之后，八月初三，冀州，邺城围城战场。
彭城距离邺城，直线距离八百里，实际上行路要避开芒砀山、泰山，稍稍绕路，但对于最加急的快马信使而言，两天也就狂奔抵达了。
已经把邺城变成了一片泽国的曹操，还没高兴多久，就在一天之内，接连收到了曹仁的请罪奏书，以及郭嘉的劝谏奏书。
曹操结合了曹仁和郭嘉提供的讯息，脑中很快把徐淮战场的形势勾勒了出来，脸色也是有些难看。
上个月，他可是花了好多心思，才击退了田丰的百般反抗、灭掉了邺城守军派来破坏堤堰沟渠的多支敢死队，最终在七月下旬彻底实现了水淹邺城的壮举。
不过，从水淹成功，到最后破城，两三个月的时间等待是免不了的。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徐淮局势恶化，让他颇觉不能接受。
自古水淹破城，从来不是指望直接把城墙彻底泡酥泡塌，至少大多数河流的水能做不到这一点。
春秋战国之交时、智伯瑶联合韩魏灭赵，以汾水淹晋阳，那一战可是打了三年，最后是赵人“易子而食、悬釜而炊”才几乎撑不住了。
可见水淹的危害主要是让守军粮食无法长期储藏、容易受潮变质、再导致瘟疫流行，最终用饥饿和疾病破城。
历史上邺城之战，曹操水淹三月，最后守军是“城中饿死者过半”才破城，也是这一点的明证。包括后来关羽水淹七军对曹仁的效果，也是类似的。
真正水攻直接泡塌城墙的，只有秦王政二十一年的灭魏之战，最后大梁城墙泡了三个月水直接塌了，但那是靠黄河干流的巨大水量才实现的。
漳水、汉水、汾水之类的小河达不到这个量级，根本不配跟黄河比。
“这子孝就是受不得辱、吃亏吃少了！你管他赵云轻不轻敌冒不冒进、有没有孤军深入落单，你就死守不战不就没那么多败局了！
唉，妙才轻视云长吃了一次亏，子孝还要轻视赵云吃一次亏，这天下有多少兵马都不够他们败的！”
曹操越想越气，最后把两份奏书都往案头一丢，揉着脑仁缓解头疼。
一旁的荀攸轻悄悄接过书信，也仔细看了一下，安慰道：“明公不可过虑伤身，子孝将军虽然也兵败了，但看得出他还是有吸取去年的教训的。
此番也是敌军实在诡诈，要不就是时运太好。赵云明明孤军深入了、本该和关羽错开不少时间抵达符离战场。
但关羽偏偏突然破了彭城取虑县的阻拦，加速飞奔赶到符离，这才导致子孝将军功亏一篑——如果关羽晚来一两日，说不定败的就是赵云。”
荀攸说这话时，内心其实自己也不完全相信。但他知道曹操已经没有其他宗室重臣可以信任了，夏侯渊输了，就指望曹仁，要是曹仁还指望不上，对于三军士气不利。
这种时候，只能是变着法儿给曹仁开脱，安慰鼓励曹操。
曹操果然稍稍好受了些，就指着郭嘉的信求问荀攸：“奉孝也劝孤尽快分兵回援，他担心诸葛瑾另有阴谋，肯定会对彭城郡下手，公达以为如何？”
荀攸：“邺城这边的攻势，肯定是不能缓的，否则此番若不能毕其功于一役，将来还要再忍一次腹背受敌，长痛不如短痛。南边纵有些许郡县丢失，等北线彻底肃清后，再慢慢打回来便是。
不过，奉孝希望从别处多挤一些援兵出来，这个主意倒是可行。他说希望朝廷给泰山昌豨重赏升官、承认他为泰山太守、封给将军号，这些都能答应。
去年朝廷不也是这么对臧霸的么？只是昌豨的势力不如臧霸，对朝廷也不如臧霸恭顺，一直都是事实上自立的状态，但眼下事急从权，也顾不得了。
另外，给曼成额外加官，让山阳李家就近多出族中男丁从军助战，也是可行的。这两部人马若是增援抵达，可让彭城守军扩充近万人，足以弥补彭城守军被抽调去符离的人数。”
曹操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曹仁已经把祸闯到那么大了，“逼不得已时放弃符离、竹邑后撤、搞弹性防御”这个选项就已经不能选了。否则蕲县的两万人万一意志不坚，听说友军跑了、他们成了孤城，到时候直接投降刘备，那一来一去可是三四万人的实力差距，曹操伤不起。
如果蕲县守军肯死战到底，“全员殉国”，顺带杀伤带走赵云一两万人，那曹操肯定不在乎的。问题是他知道当地守军没那么坚贞不屈。
曹操只是最后不甘心地追问了一句：“那有没有办法，让邺城之战再加快一点呢？”
荀攸绞尽脑汁，最后冒险说道：“邺城这边，都已经放水淹了，在水势减退之前，也无法加快破城。不过，我们倒是可以防止兵马闲着，再趁着守军无法外出的机会，先彻底往北击破常山、中山两郡的阴夔等部。
阴夔等几个太守，也算是袁尚最后的死忠了，邺城都被团团围困，他们还在为袁家效命。可让降将吕旷为先锋，让妙才将军也分出一股偏师跟随，一起灭杀阴夔。
然后幽州代郡、上谷的焦触见势不妙，必然也会不战而降我军——我素知此人人品下劣、阿附强权，绝无骨气，比吕旷都远远不如。
如此，虽然破邺城无法加快，但我军至少可以确保邺城攻破后，整个冀州其余地区，在一月之内彻底抵定，再有一月，幽州最西部的代郡上谷也能落入囊中。这样大军就可在邺城破后一月之内，陆续南下。”
曹操想来想去，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破邺城这事儿已经没法加速，现在这样就算很快了。
能把破邺城之后的事情，提前一点完成，确保邺城破了后能尽快撤军，不出别的幺蛾子，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算下来，三个月后，自己就能带着主力去增援子孝。再快一点的话，争取两个半月？
希望徐淮诸将奋力克服时艰，拖过这三个月不出大问题。
……
曹操的回信，几天之后又送到了曹仁和张郃、郭嘉手中。
张郃看了信，见主公允诺了让泰山贼昌豨来增援他，还让李典家族再就近竭泽而渔挤点人出来，总算松了口气。
可惜，他并不知道，关羽和诸葛瑾，不会等他补位的军队抵达彭城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看着曹军援军纷纷进入符离、竹邑战场后，关羽和赵云却已经在偷偷撤兵，把主力往回移动，准备对两翼下手。
同时，关羽和甘宁的水军更是秣马厉兵，把战备状态调整到最好，严阵以待，
随时准备如两把尖刀，掐断涡水、颍川和睢水、泗水。
确保已经渡河增援符离的曹军，出门容易回家难。

第387章 诸葛瑾：曹贼用人如积薪，唯将军察之
八月初十，兖州泰山郡费县的一座府邸内。
一大早，一个面目粗豪、身高七尺五六寸的壮硕武将，正在后堂用膳。
面前的漆盘已经有些陈旧，漆面多有脱落，露出里面的木质本色。但那武将毫不讲究，也不用匕箸，只是一手拿刀一手握着骨头，边砍边啃食盘中那条野猪小腿。
野猪肉难以入味，所以旁边放着一盘颜色灰暗驳杂的粗盐，他吃到深入没味的部位，就抓起一把盐末狠狠摁在肉上摩擦几下再吃。
这个一脸匪气的家伙，正是如今泰山贼最后的大头目昌豨。
忽然，一个心腹侍从小步快跑进来，低头禀报：“将军！许都朝廷有诏送到，应该是给将军升官的，方才已经到城外了。吴县令不敢怠慢，正把人领去驿馆。”
昌豨闻言，抹了抹嘴，却也不是很在意，又让人倒了一碗凉酒，都不及温热，便直接吨吨吨过过口，这才慢吞吞起身，准备去接旨。
一边口中还在嘟囔：“怎不爽利些直接来府上宣旨，还要我去驿馆？”
侍从哪里敢接话？这种话，好说不好听呐。
如此怠慢天使，也就是形同割据的土皇帝山大王做得出来，但凡是离开泰山山区，去别处平原良善之地为官，绝没人有这样的胆子。
话虽这么说，昌豨倒也不至于无故拒绝旨意。用完膳后他就慢条斯理来到驿馆，按照礼仪顺利接了旨。
听说旨意内容是“升昌豨为扬武将军，领泰山太守，封莱芜亭侯”时，昌豨内心也着实小爽了一下：
总算封侯光宗耀祖了，也得了一个将军号。自己实控的泰山郡地盘，也终于名正言顺当上太守了。
不过封官肯定也不是白封的，随后使者就表示了司空希望他尽快领兵增援彭城的消息。
昌豨也不好明着拒绝，先设宴款待天使，做到礼数无缺，随后表示略作整顿，就尽快出兵。
至于把朝廷使者哄走后，具体如何实施，那就另当别论了。
朝廷使者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约束他，只是最后又关照了两句，向他透露了个消息：去年坚持不降刘备的臧霸部将吴敦，这次也被额外封官了，也得了都亭侯爵位。只要跟着朝廷好好干，曹司空是不会亏待任何忠义之士的。
昌豨只是表面上做感激涕零状，表示一定用命。
实际上么，他也不傻，使者刚走，他麾下那几个心腹部将就围了上来，请示道：“将军，咱真要给曹操卖死力么？”
昌豨见左右并无外人了，也不打哈哈，只是冷笑：“曹操这是拿个亭侯买命呢，去年这时候，臧霸、孙观是怎么接的旨？最后又是怎么死的？他的官，有那么好当吗？
所以，这事儿要是发生在去年，我或许还会感激一下，但现在再故技重施，呵呵，去年夏侯渊兵败时，果断把臧霸孙观卖了，这么丧德败行的事儿都做了，现在还有谁敢信他？
不过，毕竟是受人封赏，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让我们出兵可以，但我们绝不会接受曹仁或者张郃的差遣，我们要自成一军，各自为战，免得落得臧霸那样的下场。”
昌豨说完，内心也有一杆秤：其实要说信用，曹操的信用还真不如刘备。
曹操用人，用得到你的时候，多尊敬你给你许多高的好处，都做得到。一旦用不到你之后，虚衔虚位或许还能保持，但实权实利就不好说了。
当然，曹操这样，相比于其他不少诸侯，也已经算不错了。因为天下还有很多诸侯，连“用到你的时候对你无上限的好、能屈能伸”都做不到。曹操至少做到了这一点，但后续还是不如刘备。
昌豨那群手下也深以为然，纷纷赞颂大哥慎重，拿弟兄们的性命当回事。
……
张郃自从听了郭嘉的建议，即使分兵增援符离的曹仁，也都是做得悄咪咪地，足足把“彭城空虚”的消息，隐瞒了前后将近十天。
彭城城头，每天也是旌旗林立，跟往常一般无二，加上战时城池早已封锁，平时不开城门，细作也混不进来，诸葛瑾的细作还真就没能第一时间哨探到张郃分了一支偏师离开了彭城。
但是，随着曹操派人给昌豨升官封爵，张郃和诸葛瑾、关羽，都差不多同时听说了这个消息——昌豨可不如张郃那么低调，他也没有丝毫保密意识，升了官封了爵，当然要大摆宴席庆贺，然后才出兵南下。
所以，仅仅昌豨升官封爵后两天，诸葛瑾就找到关羽，把这份情报拍在案头：“云长，差不多该动手了——曹操给昌豨封爵，还过于去年给臧霸封爵，这是要立刻大用昌豨的表现。
昌豨还在筹备调兵南下，肯定是彭城的一部分守军，已经被郭嘉偷偷调走，而我们尚不知道。眼下彭城一定很空虚。”
关羽这几天一直有些浮躁，有一种“大战间隙无事可干”的难受，很想尽快发动下一阶段的攻势。听了诸葛瑾的分析，终于挺身而起，摸着美髯森然道：
“可要即刻发兵进攻彭城？”
诸葛瑾摇着折扇，示意关羽稍安勿躁，然后说出了一番他自己也是刚刚才想到的新招：“我有一计，也是因时制宜，结合曹操的用人方略，刚刚想到的，云长可以参考一下。”
关羽郑重拱手求教：“但说无妨，子瑜之计，自无不验之理。”
诸葛瑾：“按照原计划，这时候我军就该掐断睢、泗航道，让已经南下的张郃援军难以回返，然后把符离战场抽调回来的步军主力，重兵集结于彭城，打一场攻坚战，坚决拿下彭城！
但是，曹操给昌豨如此封官，甚至病笃乱投医，为求昌豨为其所用，给出的升赏竟比去年封臧霸还高，这里面，或许可以做做文章。”
关羽：“怎么做？”
诸葛瑾：“云长应该也读过太史公《史记&#183;汲郑列传》里那个典故吧？汲黯劝诫孝武帝：陛下用人如积薪，后来者居上。
这自古是人主用人之大忌，若是新来的、尚未建立功勋的人，就因为他是在朝廷捉襟见肘时来投，就不管不顾给予高官显爵，那么比他们来得早的、立功多的、资历深的人，又该如何想？
曹操此次之所以非得给昌豨更高的升赏，自然也有其道理。因为去年臧霸、孙观就是贪图升赏，为夏侯渊前驱，结果把命都搭进去了。昌豨跟臧霸等人同出一脉，近在眼前的生死教训，肯定会让他更谨慎，曹操不开这么高的价，昌豨绝不会真正出力。
但是，曹操仓促重赏高升，只考虑到了昌豨和已死的臧霸的对比，他考虑过张郃的感受么？去年臧霸受封时，官职爵位就已经跟张郃官渡来降时相等了。
今年昌豨，更是在张郃官渡来降时之上，张郃在官渡之后，又鞍前马后奋战三年，只是渤海之战、东海之战，他都是兵败一方，捞不到什么功劳，升迁也不明显。现在张郃的官职爵位，都还略低于昌豨，你觉得张郃会心服口服么？”
关羽眉毛一挑，自以为子瑜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应该能猜中对方的计谋了，连忙踊跃抢答：“所以你是想劝降张郃？利用张郃对于‘后来者居上’的不满？能成么？张郃虽是降将，我倒也没听说他贪慕富贵官职至此……”
诸葛瑾笑了：“当然没那么简单了。张郃是降将不差，但他的人品，应该不至于跟吕旷、焦触那般卑劣，还是想证明自己忠义的。想直接劝降张郃，谈何容易？
而且他麾下如今带领的兵马，也不都是他从河北带来的老兵了，早就被曹操重新换编混编过了，张郃就是愿意降，他也控制不了麾下军队全部跟着降。
但是，无论张郃愿不愿降，我们都可以利用曹操用人如积薪这点去攻心，如果张郃不降，我们就让劝降张郃的文书落到郭嘉手中，再落到其他留在彭城的曹操心腹文武手中。
让他们还未开战，就将帅不和、自相猜忌。这对于后续总攻彭城，必有奇效。”
关羽瞳孔不由缩放了一下：“你是说……不一定要劝降成功，也能用劝降的名头施反间计？到时候随机应变？那郭嘉会中计么？郭嘉可是曹营少有的智谋之士，看起来似乎更难了。”
诸葛瑾却依然显得很有把握：“郭嘉是否中计不重要，关键是看我们给张郃的‘回信’怎么写……注意我说的是‘回信’，不是‘劝降信’。
既然是回信，肯定会提到‘多谢张将军上次来信，主动向我们透露的情报，有多大的帮助，我军有多么感谢。只要来降，主公必然能给张将军高官显爵’。
当然，要想这么写，肯定得先卖个破绽，让张郃确实在近期实打实在战场上帮到我们一把，我军只需如此如此……”
关羽静静听着，顺着思路琢磨了一下，不由微微倒抽了一口凉气。
幸好子瑜是我们这边的。
郭嘉遇到这么个对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第388章 多谢张将军卖队友
诸葛瑾和关羽到底说了些什么细节，在关羽军中自然算是极为机密的事情，连他麾下的部将们一时也不得而知。
毕竟离间这种事情，保密是最重要的。
一旦下面配合执行计划的人也知道了内情，哪怕他们不对外泄密，也有可能导致执行时的演技走样，最终导致失败。
只有连自己人都一起骗，演技效果才是最好的。
关羽麾下的部将陈到，就属于蒙在鼓里的一员。
最近几天，陈到接到的最新命令，依然是带领睢水上的运粮船队，假装往返于睢陵和符离之间，为前线包围符离、竹邑的主力部队运去军粮——
之所以要加上“依然”这个定语，自然是因为早在诸葛瑾和关羽定下最新这一轮密谋之前，陈到就已经在做这事儿了，只不过最近又微调了一下细节。
都说了是“假装”运粮，船队里运送的粮食显然不会多，反而护航的士兵会比较多，一看就是戒备森严、只等着勾引敌军来劫粮，然后好反杀一阵。
而且多运士兵带来的额外载重，肯定是不如船舱里塞满粮食来得重的——运粮时，可以粮袋一袋袋堆叠上去，严丝合缝一点空隙都不留。
运人可不能这么干，人是要呼吸的，也不能人挤人完全不考虑舒适性，从睢陵经取虑再经垓下至符离，怎么说也二百里地呢，真塞得跟沙丁鱼罐头那样，士兵肯定会怨声载道、士气狂降。
所以，为了掩人耳目，诸葛瑾还特地吩咐：差额部分的重量，在船底多放几块压舱石，确保每次启航时，跟真正满载军粮的船一样压满吃水深度，误差不能超过几寸。
诸葛瑾做事就是这么严谨。
陈到麾下的普通将士一开始不理解，好在陈到倒是坚决执行了。
有一次一个军司马、两个曲长办事不到位，幸好陈到在启航之前亲自巡视检查了船只吃水，发现了问题，然后严厉纠正加码了压舱石，把吃水深度调好。
那几个马虎大意的军司马、曲长，也都被依照军法罚了一些饷钱、领了二十下军棍，然后就再没人敢疏忽。
不过，陈到执行这样的任务，也还有一个问题——关羽军如今事实上已经在从符离前线逐步撤兵了，因为符离只是一个诱饵，是勾引曹仁往符离增兵，换来彭城和汝南的兵力空虚。
关羽自己的部队，马上要投入对彭城的进攻，所以符离前线的围城大营里，关羽只是“减兵不减灶”，每天做饭时的炊烟，也是完全不敢省，让符离城内的曹仁看到关羽和赵云的兵马没有任何减少的迹象。
而实际上，关羽的军队是在不断后撤、从前线抽调回睢陵县、下邳县，以备组织新的攻势。
这一点，倒是跟张郃、郭嘉在彭城做的差不多。
张郃也严格遵照了郭嘉的要求，每天旌旗、巡逻、做饭的炊烟都不敢少，绝不让关羽军渗透到城外的细作哨探看出任何彭城守军变少的端倪。
只能说智者所见略同，诸葛瑾和郭嘉都足够谨慎，都能注意到这一层面的细节。
在关羽需要从前线抽兵回来的情况下，陈到每次还要假装护粮去前线、并且运去更多的护航士兵，这就显得背道而驰了。
所以陈到一度请求诸葛瑾同意：能否利用返航的粮船队，把要往回撤的部队水路运回。
而这个请求当然被诸葛瑾直接否了。
诸葛瑾当时斩钉截铁地跟陈到说：“让他们自己靠两条腿走回来！而且要昼伏夜出！睢水南岸野外之地都被我军控制了，垓下和取虑的守军，也被我们围在城中。夜间走睢南陆路行军，不会被敌军察觉的，这样退兵才够隐秘！”
当年董卓为了骗取雒阳驻军因为恐惧而归顺他，都用了“白天让西凉军大张旗鼓进雒阳，夜里再悄咪咪拉出城，第二天白天重进一次”的计策。以诸葛瑾之智，怎么可能不注意到这些细节？
陈到毕竟没有这个智谋，一开始不理解，觉得这样让士兵们太辛苦了，明明有顺流而下的空船可坐，睡两觉就到了，为什么偏偏要靠两条腿走这一两百里的路呢？
诸葛瑾也知道陈到不擅机变，耐心给他讲解了一次：“以后部署行军、运粮，都要想全面一点——我都做了那么多了，就是为了让郭嘉、张郃看到我们还在往前线大量运粮。怎么能一个不慎、功亏一篑？
哪家运粮的船队，返航的时候也是重载的？那明眼人不一眼看出你这不是空船、是往回运兵了！更会想到你其实是在空跑、就是在勾引对方劫粮！取虑城内，以及取虑对岸的睢北防区，有无数的张郃部哨探细作，不可不慎呐。”
陈到想到这一点，不由惭愧。自己果然是匹夫之勇，以后一定要严格注意诸侯交代的每一个细节，不理解也要执行！
诸侯之谋，每一个细节都是有道理的！而且绝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
陈到这样严格遵照着演技要求演了几次之后，自然也就被多谋的郭嘉注意到了。
某一天晚上，郭嘉在整理出上述情报分析结论后，也不由跟张郃商议了一下：
“莫非我看错了？关羽还真以歼灭子孝将军的主力为第一要务，这是准备趁着邺城战役这几个月的工夫，把子孝将军歼灭？看最近两趟陈到往符离前线运粮，应该还是在全力增加前线屯粮。”
张郃心思自然没有郭嘉那么深远，便虚心求教：“不知先生是如何看出来的？”
郭嘉摸着山羊胡子，智珠在握地说：“陈到每次西进，船队载重深浚，归来时却轻飘迅捷。听细作回报的敌船航速、吃水，怕是回程时一艘艨艟运载二十人都不到。可见剩下的载重，都是用来运粮了。
自从当日取虑县北的睢水河道中、我伏下的暗礁浅滩被诸葛瑾以巨筏硬冲扫清后，我军倒是没有再尝试截过关羽的军粮。我也是怕诸葛瑾另有诡计、伏兵，让他没花什么代价，就白白往军前运了好几次粮食。
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来，他们的护航戒备花费的运力极少，绝大部分运力都能拿来运粮，这定是算准了我军丧胆，不敢劫粮破坏，所以护航越来越松懈。
我观察过斥候回报的描述，最近一次陈到返航的船，比上一次更轻更快了，说明每一次船队的粮食载量都在变多、人手却在变少……”
张郃闻言，不由有些为难。
最近他总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昌豨虽受封了新官、奉命来增援彭城，但实际上却听调不听宣。昌豨不但行军拖拖拉拉，还一路上给他书信交涉，表示愿意屯兵在彭城郡最北部的傅阳、阴平等县，与彭城的张郃部“互为掎角之势”。
（注：地名叫“阴平”的县，在汉朝有好几个，此处的阴平和历史上邓艾后来偷渡阴平毫无关系）
偏偏昌豨受封的新官职和爵位，级别都还在张郃之上。张郃一时间也拿他没办法，没有彻底凌驾于对方之上的指挥权限。
这种时候，张郃是真的不想横生枝节。
可郭嘉帮着打探到了这么重要的信息，自己如果什么都不表示，又有点“怠工”，这同样是作为降将比较忌讳的行为。
降将真是难混啊，打了败仗曹公要怀疑你的忠心，不作为曹公还是要怀疑你的忠心。
难道只有打胜仗才不会被曹公怀疑忠心么？这都什么世道！
郁闷了一会儿后，张郃该接的话茬还得接：“先生见微知著，为我军观察到了这么一条难得的战机，真不愧是司空的左膀右臂！那么，依照先生之见，我可该尝试出兵劫粮？”
张郃先姿态上吹捧了一番郭嘉，然后还是不着行迹地把决策责任推给郭嘉：要不要劫粮，你给个明话吧！咱就是个执行命令的。
成了，到时候到曹公面前，也不会少了你郭祭酒的决策之功。要是出事了，我也是听了你郭祭酒的献策才出兵的。
郭嘉微微一愣，随后也意识到了张郃的顾虑，他也只好叹了口气：“儁乂也是国之干城，身负重任、保徐州安妥，岂可轻出？
劫粮之事，可另选部将尝试便是。王忠在守取虑，路招、冯楷被派去增援子孝将军了，不如让朱灵朱将军尝试劫粮吧。”
郭嘉也是稍稍多担当了一些，他知道张郃不愿意担责任，就一咬牙指点得更细了一些。
以曹操对他的信任，郭嘉再大包大揽一点也没事，不存在揽功推过的问题。这种时候，就需要他这样的曹操心腹，多担当一些责任。
朱灵、路招、冯楷、王忠这些人，都是历史上便被曹操派来留守徐州的将领。有些是历史上煮酒论英雄事件后、跟着刘备出兵截杀袁术的，还有些则是后来刘备杀了车胄后、被曹操派来讨伐刘备的。
本时空这些事情都没发生，所以朱灵路招冯楷王忠四将，也都活得好好的，在彭城军中做事。朱灵级别相对较高，张郃平时也未必指挥得动，只能是跟对方商量着来。另外三将则地位较低，必须听命于张郃。
郭嘉直接点了朱灵的名，也是帮张郃扫除了一些指挥权限上的障碍，免得对方推脱。
次日一早，郭嘉就亲自找到朱灵，帮张郃把这个恶人给做了。
郭嘉倒也开门见山，直接邀请：“朱将军，有一桩任务需要劳烦尊驾，陈到最近一直在帮助符离军前的关羽主力运送军粮。我观察到他护航越来越松懈，应该是诸葛瑾知道我们已经丧胆，下面的士卒便欺上瞒下、因此松懈。
儁乂身负守卫彭城之责，不可轻出。你可代他走一趟，趁下次陈到再运粮经过时，南下取虑，至睢水边以火箭截杀焚烧粮船。若能断关羽粮草，使之动摇，便是大功一件。
我自会再派人教你如何在河道中临时堆筑挖掘暗礁、阻挡敌船。此法虽然被诸葛瑾破过一次，但我们临时再建，至少也能拖住他不少时间。”
朱灵对于郭嘉的意见还是非常尊重的，当下毫不质疑就爽快答应了。
又过了两天，斥候哨探得陈到又要来运粮了，朱灵便带了几千精兵出城，南下直奔取虑，准备直接烧杀缺乏护航兵力的陈到。

第389章 救了必败，不救就坐实了卖队友
“这都第几次了？一直这么假装运粮、实际空跑下去，怕是将士们的士气都要懈怠了。每隔三五天，就要徒步折返一百多里路，这日子是人过的？
要是一直没有敌人来劫粮，也不知诸侯有没有别的计策补救？这次再回去，一定要问问。”
这天傍晚，取虑县以北的睢水河面上，又一支百十艘艨艟大小粮船组成的船队，逆水行舟，缓缓西去。
船上的陈到，心情也是忐忑犹疑，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思乱想着，总觉得自己在做无用功。要不是对诸葛瑾神机妙算的信任，他都怀疑自己能不能坚持到现在。
太没有成就感了。
就在陈到昏昏欲睡的时候，船队最前面的两艘船，突然发出了一些动静，随后后面的船都紧急选择了停船避让。
靠得近的几艘船，还不得不抛下了碇石以求尽快减速，以免相撞，船上的引航水手也都高声吆喝，通知后面的船赶紧停下。
这么大的动静，陈到自然是第一时间一激灵，整个人都重新警醒了：
“怎么回事？”
负责瞭望的军官立刻过来回报：“回禀校尉，是前面的船又触礁了，不会是这几日，郭嘉又偷偷让人在水底重新堆填了暗礁吧？要不要派弟兄们上岸、学上次的法子再把这些暗礁铲了？”
陈到一挥手：“不可轻动！郭嘉明明白忙活了一次，如今又来故技重施，必有其他准备。岸上肯定是有敌军埋伏，不能上岸！船队后队改前队，这趟粮食不运了，立刻撤回睢陵！”
麾下军官并没有人质疑或者抗命，都选择了乖乖遵照军令，船队立刻开始掉头。
也多亏了陈到的船队，此番是逆水行舟，所以想停船非常快，没有发生后船刹不住相撞的事情。
一番短暂的混乱之后，陈到的船队看起来就要完成前后队调换的掉头动作了，即将重新往东顺流而下、原路返回。
……
“这刘备麾下的贼将，果然怯懦，发现河底被暗伏的沙洲堵了，居然连下船上岸勘察疏浚的念头都不敢起！机不可失，不能等他全军完成掉头，诸位速速随我冲杀、烧船劫粮！”
睢水北岸的一处密林中，被郭嘉派来的朱灵，正聚精会神地观察着眼前的这一幕幕进展。
看到陈到居然这么怂，直接就下令船队掉头，朱灵也就沉不住气了，赶紧率领来烧船的截击部队一齐杀出。
迟了就来不及了！
船队掉头的时候，永远都是最混乱最薄弱的，这时候杀过去，还不是一阵火箭一堆火把，就直接手到擒来？听说敌船每艘护航士兵连二十个都不到，这支船队估计也就一千余人，自己全歼他们绰绰有余了。
“杀！降者免死！”
汹涌的曹军士兵蜂拥着朝睢水河边冲去。睢水本就不宽，郭嘉和朱灵挑选的这一段截击河道，更是只有二十几丈宽度，陈到的船队被逼成了一字长蛇阵，看上去就像一块肥美的鱼腩，让人欲罢不能。
“放箭！”陈到眼看着把朱灵放到了近处，这才一声大喝，粮船上舷窗齐开，强弩纷纷伸出，对着北岸就是一阵狂射。
岸上的步兵和躲在船舱里的弩手对射，本来就是非常吃亏的。
朱灵敢这么冲，也是建立在兵力绝对优势的预设条件下的，他还以为陈到只是一支运粮队，没有多少战力。
现在忽然看到敌军火力这么密集，每条船上的强弩数量都远远不止二十把了，但凡不是傻子的，也都知道是中了诱敌之计了。
陈到带领的士兵，也恰到好处地按照战前指示，齐声呐喊起来：
“贼将中了诸侯之计了！”
“谢郭嘉又送诸侯一场军功！”
听着河面上此起彼伏的呐喊，来劫粮的曹军士兵彻底慌了神，抛射火箭的密度连预期的三成都不到，无数弓箭手直接抱头鼠窜，根本不敢站桩对射。
那些拿着火把和燕尾炬的士兵，看到袍泽被射得人仰马翻，也是纷纷胆怯避走——这燕尾炬，也是曹军在孙策被灭后，从逃亡归曹的孙家降将那儿学来的，不难。
此前刘备和袁尚作战时，袁尚一方消息极为闭塞，在渤海战役时连燕尾炬都不会用，烧船效率极低，在太史慈周瑜手下吃了个大亏。
曹操阵营好歹是把这个短板补上了，只可惜，此次军械倒是趁手，但作战时机太背运了。
劫粮还一脚踢到了铁板上，运粮队反而是优势兵力一方，这还怎么打？再趁手的纵火工具，也是无用武之地。
一番混战厮杀之后，陈到看清了朱灵部的虚实，还果断分兵靠岸追杀，掩杀了朱灵五六里地，又额外斩获了数百人，抓了千余俘虏和伤兵。
只恨陈到的士卒都是徒步，登陆也要时间，而岸上的曹军好歹是有一些战马的。陈到终究无法追太远，只能见好就收。
朱灵并非身先士卒的勇将，陈到也就没机会斩杀他，只是乱战中有陈到部曲以弩箭射了朱灵一箭。朱灵受伤昏迷，被其他曹军骑兵抬回去了。
陈到大胜，立刻飞马回去向关羽和诸葛瑾报捷，同时让船队就近休整，等待进一步的命令。
……
“关将军！诸侯！终于等到郭嘉派人来劫粮了！我军大胜！累计杀伤俘敌，约有两千！”
陈到平时不善言辞，但今日也是颇为激动，把战马骑得飞快，直奔后方的睢陵大营，一进门就跟关羽、诸葛瑾报喜。
关羽对于这个杀敌数字，并不觉得欣喜，毕竟歼敌两千这种程度，在他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知道诸葛瑾布这个局，远不只是为了这点杀伤。关羽也就捻须微笑以示鼓励，并不开口评价。
一旁的诸葛瑾，倒是不吝褒奖赞美之辞，先夸了陈到几句，然后轻摇折扇地追问：“可有查明来劫粮的曹军带兵将领是何人？总不会是张郃亲自来的吧？”
陈到刚才跟朱灵厮杀时，并不知道对方是朱灵，毕竟劫粮这种活儿，也没人会大张旗鼓打着旗号来的。
但陈到知道这个问题的重要性，战前诸葛瑾就关照过他的。所以打扫战场时，陈到就抓紧拷问了几个俘虏，从他们嘴里撬出了带兵敌将的信息。
此刻陈到才能应声回答：“来劫粮的乃是朱灵，听说这朱灵虽然无能，但地位不在张郃之下。还是郭嘉协调，才让他出马的，没想到这么不堪一击。”
诸葛瑾很满意：“是朱灵就好，朱灵就好——要是来的是个比张郃地位低得多的，我们还不好说张郃嫉贤妒能。虽说路招、冯楷带兵，这计也能用下去，效果却不如朱灵来得好了。”
诸葛瑾也不是神，郭嘉和张郃派路招、冯楷去增援曹仁，这一点诸葛瑾是不知道的。他的情报工作还没这么细，只知道张郃有分兵增援曹仁，但具体有多少人、谁带兵，此前并没有探听到。
诸葛瑾随口点评了几句，忽然神色一肃，立刻转身对身边的其他幕僚文官下令：“来人，立刻修密书一封，感谢张郃提醒我们提防劫粮之恩。
再跟张郃深入分析一下‘曹贼用人如积薪、后来者居上’的道理，提醒他连昌豨这种人都能位在他之上、带兵入彭城郡作战、却不听他调遣，这如何能忍？
若是来归降我主，我主必然诚以待人，任人唯贤，秉公赏罚，绝无‘困急之时用人漫天开价，渡过困局后斤斤计较’之忧，我主信奉的，乃是‘上医治未病’。”
诸葛瑾把离间信的主要内容，大致口述了一下。
此次跟随他和关羽来彭城军前的幕僚，乃是陈宫——陈宫也是去年东海战役打夏侯渊时，才重新出来露脸的，当时也稍稍坑了夏侯渊张郃一把。
这次刘备军要反攻彭城，张辽、陈宫这些在徐州驻扎过多年的老将和文官，当然也要利用起来，充分发挥他们熟悉当地情况的优势。
陈宫听了诸葛瑾的吩咐后，先大致记录了一下书信的要点，然后追问：“信倒是好写，但写完之后，该如何送给张郃呢？若是直接派人去联络，怕是太容易被看穿了，就算落到郭嘉手上，他也不会信的。”
诸葛瑾想了想：“从朱灵麾下的俘虏中，找个愿意归顺我军的，而且要挑那种没有家眷在彭城、但有其他亲人被我们一同俘虏的。给他一笔金银珠宝，让他给张郃带回去这封信。再明明白白告诉他，如果他敢耍花招，他留在我军中的亲属，就会被处死。”
关羽和陈到乍一听还没听明白，目露茫然之色。陈宫却是反应快，立刻就抓住了重点，举一反三道：“这倒是不难，曹贼征兵，多有竭泽而渔，从十几岁到五六十岁的兵源都不放过。要在千余俘虏中，找出父子同在曹军中服役的，也能找出好多对。
我就挑那种并无妻女在世、只有父子相依为命、同在军中的。然后扣下父亲，给他一笔金银珠宝，再给他们发两个女人，让他们受用一夜，随后单独放儿子回去报信，只说是朱灵麾下劫粮时被打散了、又千辛万苦归队。彭城守军在收拢朱灵残兵时，必不怀疑。”
诸葛瑾微微皱眉，看来这陈宫做事情还是不讲究，果然是狠辣之辈啊。
让他诸葛瑾亲自来操心这些细节的话，扣父放子他是想得到的。但是特地找光棍父子扣押、还给发女人让他们多点羁绊念想，这事儿诸葛瑾这样文明社会来的脑子，乍一想还真想不到。
诸葛瑾下意识厌烦地挥挥手，让陈宫不用太过分，再打磨打磨，这事儿就交给他了。
陈宫告退去办事后，关羽才凑上来追问：“子瑜此策，应该还是策反不了张郃吧？说张郃陷害朱灵，这点嫌疑，还不足以动摇他，郭嘉也不会信的。”
诸葛瑾：“我没指望策反张郃，但我会在信的末尾，再加上‘多谢张将军提供昌豨情报、且在我军攻打昌豨时，找借口按兵不动’，而且，我还会帮张郃想一个按兵不动的借口。
到时候，我们再放弃攻打彭城县，先攻彭城郡北部的傅阳、阴平二县，先打昌豨。如果张郃要自证清白，他就得从彭城县出兵去傅阳救援昌豨。
否则昌豨因为没有友军援护而投了我军，张郃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只要张郃从彭城这个乌龟壳里钻出来，以他现在不足一万的兵力、我们在野战中还不是手到擒来？
到时候，我军水军又掐断了睢水泗水水路，让曹仁的部队也没法回防彭城。张郃野战兵败后，彭城就形同空城了，省去了攻坚之苦。”
话说到这份上，关羽才算是豁然开朗，把此前的铺垫都串起来了。
诸葛瑾要的是这样的效果：在信里感谢张郃出卖朱灵、昌豨。而不管朱灵是不是张郃出卖的，现在朱灵就是中伏兵败了，曹军那边总要有人承担责任吧？
是有人泄露了朱灵劫粮的情报，还是别的原因？
这时候，再感谢一下张郃出卖昌豨，然后关羽就进攻昌豨。
张郃如果不救昌豨，他就是黄泥巴落在裤裆里，不是S也是S了，这是无解的。
而且，诸葛瑾还有变招在后面。
他趁着关羽刚刚领会了计策精神的当口，趁热打铁接着分析道：“而且，这个计策是可以一体两面使用的。我们既可以对着郭嘉诬陷张郃出卖了朱灵，也能对着昌豨诬陷张郃出卖了朱灵、再进一步诬陷张郃还要出卖他。
我们可以给昌豨去书一封，只说张郃不满曹操用人如积薪、后来者居上，所以要陷害他。等他增援张郃抵达傅阳后，张郃诱导我军越过彭城县来攻傅阳，这才导致了昌豨被围。
而且我们可以告诉他：张郃是绝对不会来救援他的，就是要用他昌豨的命为曹军拖延过这几个月的时间。让他想想去年臧霸、孙观的下场，让他想想曹贼的高官显爵不是那么好拿的，是要拿命去换的。
如此一来，我素知昌豨本就不服曹操，多有反心，我们给了这个台阶，又证明了‘他图曹操的官，曹操要他卖命’，还证明了同僚不忿他后来居上，要陷害他，昌豨岂有不顺势投降之理？
只要昌豨有投降的可能，张郃就更是非派兵来救不可。否则的话，战后就可以把脏水泼到张郃头上，明明白白告诉曹军一方：昌豨本来没想投降我军，就是因为张郃嫉妒他后来居上，陷害他，他才投的——那样张郃还能有活路？”
关羽此前已经有一部分思想准备了，现在听诸葛瑾把最后的拼图圆上，倒也不至于太过震惊。
而一旁的陈到，此前是完全蒙在鼓里的，直到这一刻才算是了解全局，不由听得目瞪口呆。
张郃明明有彭城坚城可以守，但是被诸侯这么随便一运作，似乎非得出兵野战、救援友军了。否则他身上的罪名，将多到难以想象。

第390章 一城一地与朝廷信用，孰轻孰重
话分两头。
陈到将伏击朱灵得手的消息回报诸葛瑾、由诸葛瑾部署下一步连环离间诈术的同时。
受伤昏迷的朱灵本人，也被麾下心腹骑兵护卫保着、从取虑县一路逶迤后撤回彭城。
因为要小心不让伤员颠簸撕裂了箭疮，骑马的士卒也不敢奔驰，只是缓缓按辔而行。从取虑回彭城就走了一天半，前一天下午回的，后天一早才到。
不过这一天半的工夫里，朱灵的弩箭伤势也算是止血了，原本失血过多而昏迷的身体，在抵达彭城时，也重新苏醒了过来。
朱灵一进城，就被郭嘉和张郃接着。郭嘉原本想让他先去养伤，但朱灵昏睡久了，醒来后精神还可以，坚持要亲自陈述。
郭嘉就有一搭没一搭，跟朱灵亲口把战况对账清楚了，张郃也在一旁听着。
“此战居然是中伏而败？刘备的兵马早就有准备，在粮船中藏了这么多精兵？这倒确实是决策之失了，非战之罪。”郭嘉牙关紧咬，脸色阴沉，听完后也不得不下了如此的结论。
虽然都是败仗，但具体是怎么败的，对于战后的追责有很大影响。
如果决策没问题、双方实力也确实可以一战，最后战场发挥不好导致打输，那就是朱灵个人的锅，是他指挥不利。
但是战前情报分析、认为敌军不超过两千人，只是一支运粮队。一交手后发现敌人突然冒出来六七千之众，然后败了，那就显然不是朱灵的责任了。
郭嘉在捋清这些情况后，一方面内心微微悲凉了一下，意识到有必要自己扛起这口锅。另一方面，他脑子也够快，居然很快想到了向前看，发现了一些需要补漏的地方。
“不好！若是陈到运粮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的话，那岂不是说，关羽部在符离前线的兵马，其实是在逐次减少的？诸葛瑾用了减兵增灶之计？
我军在往符离前线增援的同时，关羽却已经在暗暗抽兵回返，这说明他根本没想打符离！我此前的这个猜测果然被验证了！
儁乂！眼下败战追责之事暂且放放，你赶紧下令先召回增援子孝将军的路招、冯楷二部，我怕彭城这边很快会遭到关羽的强攻！”
郭嘉抽丝剥茧地自言自语，终于把诸葛瑾的布局如拼图一般渐渐拼了出来，只可惜时间上稍稍有点晚了。
张郃听了，也连忙表示要立刻去写一道军令，去召回路招、冯楷，同时也请郭嘉写一封信给曹仁，说明情况。
不过，就在郭嘉、张郃自说自话商议定了的时候，一旁躺在担架上、刚才始终神色萎顿只负责说明情况的朱灵，却突然恢复了些精神，冷不丁说了一句：
“奉孝乃司空都赏识的智谋之士，能从陈到运粮的船队航速、吃水、举动中猜出关羽护粮兵马不多，这是何等的难得？
若说这一切都是敌军的诡计骗术，那岂不是说敌军算准了我军中会有如此智谋之士、把这些见微知著之处都看得明察秋毫？
若是我军没有人能做到如此洞若观火呢？那敌人这些工夫不就白费了？我不信陈到之举，从头就是骗局！”
郭嘉闻言，脸色微微一喜，但随即又微微一凄，似乎想到了一些更可怕的可能性，连忙以近乎哀求的眼神，暗示朱灵别多嘴。
可惜，郭嘉的暗示终究太暗了，朱灵没法立刻捕捉到。更关键的是，旁边的张郃不懂行，已经开口反问朱灵：
“那朱将军以为，此事若不是自始骗局，又会是什么原因？”
朱灵冷冷说道：“也有可能，奉孝的谋划一开始没问题，但是在我出兵劫粮之前，我们有内奸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关羽！所以，陈到此前几次运粮都是真的，唯独这一次敌人得到了警告，临时改弦更张变成了伏兵！”
朱灵会这么说，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跟郭嘉关系不错，而且多年共事下来，他相信郭嘉的才干，也见识了曹操对郭嘉的信赖。
朱灵当年，是在曹操攻打陶谦时、被吕布偷了家后（194年那次），被袁绍派来增援曹操的。当时朱灵带了一批袁绍的骑兵，帮着曹操打退濮阳的吕布后，看曹操有本事，就不回去侍奉袁绍了，直接选择了长期投曹。
而曹操帐下众谋士当中，荀彧、郭嘉二人的履历，也都是“先去了袁绍那儿，看袁绍不能成大事，然后来投曹操”。所以朱灵作为一个换过主的武将，他对于荀彧、郭嘉二人有一种天然的亲近。
他觉得只有荀彧、郭嘉能理解他的选择，能理解他“觉得袁绍不足以成事，我辈当主动良禽择木而栖”的选择。
毕竟背弃故主这种事情，在汉朝人看来，多多少少是有点道德瑕疵的。所以干了这事儿的人，特别需要同僚的认同，也特别容易和相似背景的人抱团。
至于张郃、高览，虽然也是从袁绍那儿投过来的。但朱灵并没有觉得他俩算是“志同道合”。
因为在朱灵看来，张郃高览不过是跟着袁绍时能力不足、内讧不利而临阵倒戈。
就好比两个人都是从甲公司跳槽到乙公司，但第一个人是觉得甲公司没前途、看不起甲公司才跳槽，第二个是因为在甲公司搞办公室内斗斗不过同僚才跳槽，这能一样么？前者肯定会看不起后者的呀。
朱灵因为这种思维惯性和倾向，此番出了事儿，他下意识就觉得不是郭嘉的锅，而是张郃的锅，便自然而然说出了他的这番判断。
张郃闻言之后，立刻意识到不对，瞬间变了脸色，强行压抑了一下情绪后，才冷冷地说：
“朱公，我一直敬你是前辈，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非要说陈到此前一直是正常运粮，唯独这次是泄密了才埋下伏兵——那就是说，你觉得是我泄的密？”
朱灵：“我没说是你泄的密！我只是说，不能排除是有人泄密，事情没有清楚之前，也不能一味把所有责任推到奉孝头上！”
张郃气极反笑：“我哪有把责任推到郭祭酒头上！我从头到尾一句推搪塞责的话都没说！都是郭祭酒主动承担的！”
郭嘉连忙出来劝和：“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么？文博兄（朱灵），你就不该提这话。这事儿且就此打住，我们料敌从宽，就当是诸葛瑾深谋远虑、埋伏深远，我中了他的计。我即日上书司空，自担此罪责——二位切不可自乱阵脚呐！”
郭嘉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朱灵也就住口，张郃也铁青着脸表示不会往心里去。
但是，一旦“可能是有自己人泄密”这个种子种下，再想彻底回到之前毫无裂痕的状态，已经不可能了。
当天，郭嘉和张郃各自紧急修书、讨论方略，然后分别送到曹仁、曹操处汇报。部队该做出的部署，也都跟着微调。
然而，才刚刚忙完这一切，该送的文书都送出去后，仅仅第二天，又一幢变故发生了。
这天一早，一伙朱灵麾下的惨败士卒，又从取虑前线陆续归队、回到彭城。
最近几天，这样的情况时有发生，毕竟朱灵刚刚兵败，有打散的士兵归途中绕路了、延误了，晚回来很正常。
因为都是自己人，有认识的人作证，这些将士也都被放回城中，甄别后按原编制归队。
但是当天晚上，就有一个归队的基层军官悄悄找到张郃，送上了一封关羽给他的信——这个被扣了亲爹发了金银女人后放归的俘虏，正是陈宫安排的。
也不得不说陈宫这人，也是有点歹毒谋略的，居然在诸葛瑾的基础上，又变通加码了。
这个俘虏还以为张郃早就跟关羽军有勾结，并没有担心自己的安全。
通过张郃的心腹求见递信后，张郃看了大吃一惊，立刻亲手把这个送信俘虏一刀杀了，把信烧了尸体处理掉，唯恐横生枝节。
没想到，陈宫却安排了不止一个俘虏送信，二号信使在得知一号信使神秘失踪、迟迟没有回音后，便想到有可能是张郃想要变卦自保，所以灭口了。
二号信使俘虏赶紧设法逃跑——因为他的父亲和刚刚到手的女人都在关羽那儿，他也不能不跑。
但最终，他却在试图夜间坠城混出去时，被朱灵的人抓住了。
一番严刑拷问，自然是什么都招了，朱灵当时正在养伤，还是被手下人叫醒后，偷偷告诉他关羽有派人来跟张郃联络。
朱灵不敢怠慢，一边报给郭嘉，一边就要质问张郃。
当天半夜，彭城城内就闹了起来。
太守府中，一度气氛紧张。虽说有郭嘉压着，没到剑拔弩张的程度，但双方都是一副非要对方解释清楚不可的样子。
“张儁乂，此人已经招供，关羽另有派密使跟你联络！密使何在！书信何在！”朱灵一见到张郃，劈头盖脸就问。
张郃心中一紧，还在顽抗：“何处逃卒的胡言乱语，也当得真么？郭祭酒，你还看不出来这是诸葛瑾的离间计！”
张郃知道跟朱灵废话没用，后半句已经转向了郭嘉求援。
朱灵只是追着问：“是不是离间计不是你我说了算，奉孝足智多谋，他自会判断，你我要做的，只是把遇到的事情说清楚、由奉孝判断！你只说使者和书信何在！”
张郃：“根本没有什么使者！”
朱灵冷笑：“那我军中左曲三屯那个今天刚刚归队的屯长，到哪里去了？那都是我麾下归队的败兵，我会不清楚！怕是已经被你灭了口、毁尸灭迹了吧！
我已经问过了，跟他同归的袍泽，都说他下午去找过你的人，然后就消失了！这一点，跟另一个被俘的细作口供相符，你还想如何？”
张郃脸色一变，有点后悔刚才杀人灭口了，但他还是坚持：“那人甘为关羽细作、胡言乱语，我故杀之，也是为了稳定军心！”
朱灵：“我却觉得关羽信中所言，对你颇有吸引呢——你不就是觉得，比你来投得早、本事比你差的人，位在你之上。比你来投得晚、但来投时机比你更危急的人，也位在你之上。
你还真是屈才了，按说当初挑了官渡之战这个时候来投，也算是雪中送炭。只可惜，刚送完炭，袁绍就一蹶不振了，你根本就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根本没有‘来投后形势依然危急、必须倚重你’的契机来升官发财！你担心的就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吧！”
张郃：“胡说八道！朱灵，你这是嫉贤妒能！再说你平时岂有这般口才，这番恶毒刁钻的话是谁教你的！”
朱灵：“确实是有人教我的——这不是诸葛瑾通过细作给你的信上写的么。”
张郃一脸懵逼：“那不就更说明这是敌军的离间计么？我要是真跟关羽勾结，诸葛瑾怎会防着我、安排两个信使两封书信？这就是唯恐你们不知道！要挑动我军内斗！”
旁边的郭嘉一开始插不上话，因为朱灵张郃二人说得都太快了，而郭嘉还没充分了解情况，不知道怎么劝。
直到此刻，郭嘉也差不多听明白了，知道绝不能让情况再恶化下去，连忙居中说合：
“此事就此打住！我断定必是诸葛瑾诡计！要离间我们！试想，区区一个‘曹公用人如积薪、后来者居上’的理由，怎会令儁乂生出异心？
这不太小看人了么？就算昌豨如今受封的官职爵位比儁乂高又如何？疾风知劲草，儁乂忠义善战，迟早必在其上，又何必嫉妒一时？”
（注：“疾风知劲草”这句话出自《东观汉纪》，早于书中时间。但是“板荡识诚臣”出于唐，“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出于宋。我单拎那五个字单独用没问题，说明一下防挑刺。）
张郃听郭嘉这样明事理，帮他分辨，也是感激地对郭嘉一顿首：“郭祭酒深明大义！郃将来若有机会，定当厚报！”
郭嘉不以为意，又赶忙要来朱灵手上那封敌人的密信，表示要当众烧了，不再让人嚼舌头，将来就算司空问起，他也会一力承担，帮着说明此信的歹毒用意。
朱灵当然不会跟郭嘉唱反调，也就把信交给对方。
不过他内心，对于张郃，依然有那么三四分的不信任。要说完全回到过去那种精诚合作的状态，已经不可能了。这种事情发生后，多多少少会留下裂痕、猜疑链。
哪怕是郭嘉，内心也依然有一两分的裂痕，想到了张郃肯定有对待遇不满之心。只是他比朱灵更能控制自己的思想和情绪，知道大局为重。
郭嘉拿过朱灵递上的密信后，为了保险起见，他自己还是要仔细看看再烧，以免将来万一曹操问起，自己不好应对。
然而这一看不要紧，郭嘉很快又看出了其中一点恶毒用意，顿觉如堕冰窟。
“好歹毒！诸葛瑾居然还在信的末尾感谢儁乂故意泄露我军军情、包括泰山昌豨的动向！还感谢儁乂‘假借彭城要地不容有失’的借口，在昌豨被关羽围攻时，见死不救！”
张郃和朱灵反应没郭嘉那么快，他们也没琢磨出这句话有何歹毒之处，张郃便理所当然地说：“诸葛瑾要骗我们如此配合，我们不搭理他不就好了么？
他这么说，肯定是想激将我去救昌豨，也说明关羽确实要很快去傅阳进攻昌豨了。我们偏偏死守彭城城池待援，让他激将落空，不是正好？”
郭嘉痛苦地闭上眼睛：“儁乂肯这么想，那就最好，但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哪怕我看出来这是激将，你也看出这是激将，曹公也看出这是激将，但天下人能看出这是激将么？
昌豨本就首鼠两端，一旦被关羽急攻，而我军完全不救，又或者诸葛瑾以反间计对昌豨使用，勾引昌豨觉得这一切都是我们出卖了他、希望他跟关羽死战到底，两败俱伤，然后我们再出手，那么昌豨有没有可能真的投降关羽？
而且，只要我们不救昌豨，最后昌豨投降了关羽，昌豨就有借口，他能把投敌的罪责推给我军，推给曹公。诸葛瑾也绝对会抓住这个机会，说‘曹公给人升官发财，那是别人图他的官，他图别人的命’，就指着让人送命。
将来曹公再有临危时以朝廷名义封赏那些半独立的外镇诸侯为朝廷卖命，还有谁会听从？到时候马腾会怎么想？刘璋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都把自己想象成臧霸、昌豨？到时候朝廷的升官旨意，还能拉拢到谁？
所以，我们不救昌豨，昌豨败了，投敌了，昌豨就可以推衍塞责，说罪在我等。
我们救了，昌豨还是败了，还是投敌了，至少能堵住昌豨的嘴，是昌豨对不起朝廷，朝廷没有对不起他。如此，朝廷的诏书，将来对马腾、刘璋才有吸引力。
诸葛瑾之歹毒，他就是看准了这一点：他要的是曹公知道这是离间，我也知道这是离间，你也知道这是离间，但昌豨和天下其他摇摆诸侯不知道这是离间，所以我们还是得踩下去。
我们为了‘朝廷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危难时来投的将领’的招牌，只能把彭城的安危放到第二考虑，以树立朝廷不抛弃任何一个新附将领的招牌为最优先考虑。”
彭城郡的安危很重要。
但是跟朝廷对新附将领是否卸磨杀驴、是否“你图他利息，他图你本金”的招牌信用相比，前者显然又没那么重要了。
张郃一脸懵逼，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那现在怎么办？”
郭嘉：“即刻修书，让昌豨不得再在傅阳迁延，让他立刻集结全部兵力南下，来彭城跟我们会师——以我的名义担保，只要他跟我们合兵一处，朝廷依然会保证他对嫡系部曲的独立指挥权，不会越权用他的兵马去打前阵消耗的！
你也尽快组织兵马随时准备接应昌豨，能接应到那就最好，实在接应不到……就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
张郃立刻依计前去准备。
可惜，这一切终究用不上了。
因为郭嘉的使者还没到傅阳昌豨那儿，关羽就已经急行军出兵，一路攻破阴平小县，然后把傅阳包围了。
昌豨已经被关羽团团围困。
张郃要救昌豨，只有先野战撕开关羽的包围圈。

第391章 买一送一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郭嘉在彭城县火急调遣张郃、朱灵设法堵漏挽回的同时。
在彭城郡最北边的傅阳县，关羽的偏师先锋，已经侵略如火地快速推进，穿插到了傅阳县和彭城县之间，切断了刚刚抵达傅阳不久的泰山昌豨部、与张郃的联络。
这事儿并不是关羽本人干的。
关羽毕竟位高权重，目标也大。为了确保骗过曹军哨探，直到此次发起新的攻势之前，关羽本人都是坐镇下邳县或者睢陵县，不但要打出旗号，还要经常公开露面，故意让郭嘉派来的细作远远看到。
大战期间，要确保整座城池一个敌军细作都混不进来，那是不可能的，汉末的反谍水平还没到这个程度。最多只能确保敌军细作无法渗透进要害部门，只能打探打探跟我方市井百姓认知层面差不多的外围消息。
这一手准备，在误导郭嘉方面，多多少少也起到了点作用。
而关羽本人无法提前北上的情况下，快速切断昌豨与其他曹军之间联络的任务，也就只能交给麾下部将了。
所以这次关羽就选择了张辽、陈宫负责此事。关羽手头一共有四千骑兵，拨了三千骑给张辽，给他的命令是快速穿插、切断傅阳与前后方的联系，但不用攻城。
也就是说，不但要切断昌豨南下跟张郃合流的道路，也要同时切断昌豨自北而来的来路、防止昌豨受惊后原路退回泰山郡山区。
来了，就别走了，好好留下做客。
而关羽自己，自会带着下邳的步兵主力部队，慢慢迂回到位，负责最后的主攻。
如果郭嘉的反应够快，让张郃在得知张辽出兵后、就第一时间增援昌豨，那么张郃还是有可能在关羽之前，赶到傅阳战场的。
毕竟张郃相比于关羽还算是内线作战，在彭城郡内赶路，路程要近一些。
而关羽毕竟是在敌境内行军，速度会比本方领土内行军慢，这些因素都得考虑进去。
只不过，这个时间差也不会太久，估计多则一天，少则半天。因此张辽只要撑住一天不让张郃、昌豨合流就够了。
……
视野且切换到傅阳城下。
这天是八月二十，昌豨带着足足七八千泰山贼将士南下彭城郡，已经有七八天了，抵达傅阳，则才刚刚两天，也算是立足未稳。
傅阳县地处彭城、东海、泰山三郡交界处，是彭城郡的最北端。昌豨此番的行军线路，甚至还穿过了理论上属于东海郡的昌虑县——东海郡绝大部分地区，如今都属于刘备阵营治下，但也有个别例外。
如前所述，去年关羽击败夏侯渊之前，曹刘两家在东海郡是划沂而治的，沂水以东归刘备，沂水以西归曹操。而去年冬天夏侯渊战败后，关羽追击渡过沂水，占领了东海重镇兰陵，顺势把兰陵周边也占了。
而昌虑县等少数两三个东海郡最西边的小县，因为远离兰陵，也没有河流连接。当时关羽觉得孤军深入无险可守，就没有再攻，只是把一线守军前推到兰陵这个支撑点。
这一次，张辽突袭傅阳，就是从东海郡的兰陵出发的，这才能做到一伸腿就到。
昌豨初闻刘备军来袭时，也是微微震惊了一下的，他没料到关羽居然舍近求远、不打张郃来打他。所以他立刻跟着部将上城查看敌情。
结果看到来敌似乎只有两三千之数，兵力规模只占己方三分之一，昌豨最初的忧疑也消散了大半。
“这是何人带兵？倒也狂妄，这么点人就敢来包围我？”昌豨随口问身边的部将。
部将应声回答：“刚刚城下射上箭书，还有敌骑呐喊、试图动摇我军。听说是吕布旧将张辽、陈宫带的兵。”
“张辽、陈宫？那倒也是老熟人了，温侯在世时，就跟他们打了三四年交道。”昌豨下意识沉吟了一句，似乎回想起了多年前的往事。
然而他旁边的部将却被这句无心怀旧之言吓得不轻，等昌豨怀旧过后，才悄咪咪凑他耳边低语：“将军，吕布可是反贼，哪怕死了，也不能再称他温侯，被有心人听见可不是小事。”
昌豨眉头一皱，倒也从谏如流。
确实，自己在泰山郡当土皇帝的时候，言行无忌，想怎么称呼人就怎么称呼人。现在来到彭城郡地界，还是要注意一点。
昌豨正在琢磨着，城下张辽又派骂阵手来喊话了。
“昌兄别来无恙！张文远在此！我知你素来不服曹操，此番虽迫于形势南下，但想来也是一时贪图曹操给的高官显爵罢了。昌兄糊涂啊！关将军天威神武，古今无匹，你何不早早来降，我和公台还能看在故旧之情，于关将军面前为你美言！
更兼诸侯神机妙算，已诱骗得张郃主力南下符离增援曹仁。如今彭城空虚，你和张郃合兵，也不过两万，而关将军攻彭城之兵，足有三五万众！当初关将军兵力弱于夏侯渊时，尚能全胜之，何况如今兵强马壮、连战连捷、士气正锐、远超曹军！”
昌豨听了张辽喊话，倒也略有几分恍惚。他确实本来就对曹操没什么忠义可言，要是刘备势大，他也是可以投的。
历史上，建安五年的时候、也就是官渡之战初那次，刘备截杀袁术后回徐州、杀了车胄自领徐州，徐州各郡纷纷叛曹归刘，昌豨也在投刘之列。
这一切，如今这一世当然没有机会发生。不过，也不能因为历史上昌豨投刘就判定他心存忠义，这人只是喜欢当土皇帝，谁给他的权力更自由、更专断，他就愿意跟谁干。
眼下只有张辽带了这么两三千人来攻，自己直接就投，未免有些太不值钱了，去了也不会被重视。
而且自己刚刚得了曹操的高官显爵，要是直接投，天下人也会觉得他不义。他总想要让曹操先对不起他、给他一个投的借口，这样才能好处和虚名双丰收。
昌豨心中盘算再三，觉得还是要等关羽亲自带领大军抵达，便在城头跟张辽打起了官腔：
“文远！我念在故交一场的份上，今日不放箭射你，但我为国家守城，法不容私！下不为例！我闻春秋义士豫让曾言：人以众人待我，我以众人事之。人以国士遇我，我以国士事之。曹公刚刚升我官爵，我岂是背信弃义之人？”
张辽听了这话，也是颇有些不快，他已经听出昌豨这是摆架子要价呢，偏偏自己权限有限，也不可能跟对方谈任何实质性的内容。
好在今日之战，张辽还带了陈宫随军，陈宫战前已经吃透了诸葛瑾此番谋略的思想，也知道该如何挤兑应对，当下便越众而出，也对着城头高声叫嚷：
“昌兄有此志节，宫岂敢相夺？但恐昌兄不知曹贼为人，空有忠义，却用错了地方。曹贼去年是怎么利用臧霸、孙观的？他的官职爵位是那么好拿的么？
你纵然才干在臧霸、孙观之上，但臧霸孙观在关将军刀下，也不过一合之鬼。我料此番你被围于此，张郃必不发兵来救，张郃此人素来嫉贤妒能，对你后来居上颇为不满。
你若不信，且作壁上观，看我军将来如何破张郃，若张郃果然弃你不救，则是曹贼失信在先，你再归顺车骑将军，何错之有？”
昌豨一愣，没想到陈宫居然还那么好、给他找了个台阶下。
他正想怎么才能更好地保住面子、并要高价呢，这不是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了！
当下他连忙答应：“好，公台也算信义之士，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只要你们不攻城，我也自不会出城与你们鏖战、免得白白死伤两军将士。我不信朝廷会放弃我！”
他还是没敢把话说得太明白，毕竟要留一线，万一刘备打不过曹操，他投得太早，岂不是站错了队？
昌豨此刻的心态，倒是跟青州的袁谭有几分相似。袁谭也已经知道光靠自己的实力已经站不住脚了，但他就是想看曹刘胜败，然后再决定投不投刘。而且这样将来投了之后的地位也能更稳一些。
陈宫挤兑住昌豨后，就拨马而回，让张辽也别放箭别填壕了，只要修一下简单的营地栅栏，让骑兵驻扎原地待命即可。
张辽却有些着急，拿兵器指着城头，对陈宫说道：“公台怎能跟他立下如此赌约？诸侯已经设计挤兑张郃、非出兵救昌豨不可了。
到时候张郃真来了，不就成了曹贼没对不起昌豨、是昌豨对不起曹贼了。到时候他不是更下不来台，还怎么会归降我军？公台你可不能坏了诸侯的布局啊！”
陈宫却还是那么淡定：“你觉得，如果张郃来了，昌豨会出城夹攻我们、和张郃合力野战么？还是会暂时死守城池、继续观望？”
张辽想了想：“那应该还是会继续观望的，毕竟对昌豨这种人而言，保住自己的人马最重要，有兵马才有割据的实力。就算张郃来了，他也可以假装暂时情况不明、可能是我军的骗术计谋，所以要再观望观望，天下人也挑不出他的错来。”
陈宫：“那不就行了？只要昌豨继续观望，等我们和关将军合力，击溃张郃，到时候就算是昌豨背信弃义、是他对不起曹贼，他也没有别的路可选了。难道他还敢独力跟我军得胜之师相抗？
他最终还是得投我们，而且投过来时，名声会更差，他麾下的将士们都未必有现在这么服他了。而以关将军的义薄云天，说不定昌豨麾下部曲会争相投效——昌豨此番是自己把自己的‘信义’名声给搞臭了，到时候连泰山的土皇帝都未必做得成。”
张辽顺着陈宫的思路琢磨了一会儿，发现好像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那就好，公台一番话，令我如拨云见日。如此说来，我们可以不用太担心昌豨，只要击退来援的张郃，就算是拿下此地了，一举数得。”

第392章 破张郃，降昌豨
昌豨被陈宫设计挤兑住，自以为得到了喘息之机，可以坐观成败、谋取一个更好的投降条件。
殊不知，陈宫要的就是昌豨作壁上观，然后腾出手来先收拾张郃。
张辽和陈宫收兵回营后，当夜无话。张辽只是继续加固营垒，准备迎击即将到来的张郃。
傅阳距离彭城也不远，一共九十多里路，张郃就算小心翼翼行军，两天时间也肯定到了，稍微走快点一天半就够。
次日上午，张辽和陈宫以逸待劳，果然就等到了张郃的援军。
说是援军，其实人数比昌豨的部队还要少，昌豨至少还有七八千人，而张郃带来的最多也就六千人——
谁让彭城空虚，路招、冯楷都被派走了，赶不回来。此前朱灵又刚刚败了一阵、折兵两千。如今彭城郡的正牌曹军加起来也才勉强过万。
张郃派出六千做做样子，已是极限。再多派的话，彭城都没老兵守城了，只能全靠民夫壮丁。
张郃心里其实也清楚，救出昌豨的希望极为渺茫。他此来的主要目的，还是不让昌豨甩锅、不能砸了朝廷的招牌、落下“朝廷对不起来投将领”的骂名。
好在彭城郡北部也多是平原地形，张辽也没什么地利可以半道埋伏张郃，这让张郃一路行来都非常安全。
双方就这么公平公正地相向靠拢，大战一触即发。
上午巳时，张郃抵达之后，先在距离张辽部只有十几里的地方，随便找了一处平原停下歇马，让将士们缓口气。
他倒也不急于扎营，毕竟是内线作战，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选择就近的城池过夜，扎营太费事了。
将士们歇息的当口，张郃也最后一次派出斥候确认敌情，以决定后续战术。
两军相距本就不远，瞭望都快能瞭望到对面营地了，斥候仅仅花了几盏茶的工夫，便回来汇报：
“回禀将军，对面领兵的乃是张辽，至今未见关羽旗号，兵力不过两三千之数，也没有彻底合围傅阳县，只是主围南北门，捎带在城东有一线营垒，城西完全没有敌军。”
“关羽还没来？那岂不是说，如若我现在绕到西门，是有可能直接进城，跟昌豨合兵一处的？”张郃脑中不由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张郃自忖他带来的兵力，并不足以彻底歼灭张辽。
虽然是六千打三千，但敌人都是骑兵，而且刘备军的骑兵素来坚甲利兵，武器精良，这一点他是早就知道的。
打仗就该尽可能集中优势兵力，而现在有一个新的契机摆在他眼前，如果能和昌豨合兵，那就是将近一万五千人打三千了，张辽武器装备优势再大也能抹平。
念及此处，张郃也不由下令部队别休息了，赶紧重新整队行军，准备迂回一个小圈子，往城西绕过去，看看能不能抵达城下、与昌豨合兵。
这一切，做得非常小心翼翼，部队的行动也几乎能用“挪动”来形容，都是列好了密集方阵转移的，步子迈得非常慢。主打一个“就算在行军途中遇到骑兵迂回冲击，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以长矛阵对敌”。
谁让张郃的部队，有不少步兵呢。他就算主动撵着张辽打，张辽如果避战，让开道路，他也只会扑个空，根本追不上。可以说这场仗还没开打，胜负就已经挺倾斜了。
而张郃这样的行军方式，导致最后二十几里路，走得非常辛苦，部队足足从巳时走到午后未时初，才绕到城西。
（注：直线距离只有十几里，但张郃要绕到城西，就远了）
张辽全程并没有主动带兵与他接触，反而让主力让开道路、在城南虚立旌旗，只是派出小股斥候，距离张郃几百步远远逡巡监视，疲敌耗敌。
如此一来，拖到午后，张郃部体力普遍有些下降，张辽这边却只有监视敌人的斥候队体力消耗比较大，至少九成的士兵能安然休息，甚至吃过了午饭才上马。
眼看张郃的部队抵达了傅阳县西门外，已经是不得不拦的局面。这时，张辽军中却突然飞出数百骑，直扑张郃，在相距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勒住马，然后一些人下马，张起踏张弩，把几根绑着书信的箭矢对着张郃射了过去。
与此同时，那数百骑兵按照陈宫刚刚交代的，齐声大吼：“张郃小儿，想进傅阳城尽管进，何必如此鬼鬼祟祟，关将军早就关照我等，若遇此事不必阻拦，尽管放你和昌豨会师便是！
关将军的雄师，今日必到！就算不来傅阳，也会从下邳直趋彭城、断你回彭城的归路！你想在傅阳小县住多久都可以，我们自去取彭城便是。到时候只要杀了郭嘉，你还想在曹贼帐下活命？还不是得乖乖投降我军？”
张郃在军中听得这番嘈杂骂阵，连连气急败坏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连忙下令弓弩手放箭，把那些骑兵赶走。
但是他的军心，已经被这番辱骂动摇了不少。普通士兵或许不懂兵法和地理，但军中的中高层军官都是懂的。
谁都知道，彭城和下邳都沿着泗水，彭城在上游，下邳在下游，相比之下，偏北的傅阳小县，反而不在交通要道上，不属于关羽进攻路线上的必经之地。
如果关羽不想跟他打野战、歼灭战，也不在乎傅阳小县的得失，直扑彭城以北、断张郃回彭城的道路，是完全做得到的。
“将军，我们这是被围魏救赵了么？”张郃身边几个部将瞬间紧张起来，直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般问的。
张郃头皮发麻，也只好压低声音，用威严但轻微的音量喝到：“不许动摇军心！妄言者军法从事！彭城不会有事的……至少郭祭酒不会有事的！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出发前，郭祭酒让我不必担心他，如果关羽敢围魏救赵，他自会带着朱将军领兵西撤，不会被关羽包围在彭城的！所以我们只要管好自己就行！”
这番话，也确实是张郃出发之前，郭嘉给他吃的定心丸。当时张郃听了就觉得前途很悲观、希望很渺茫。
郭嘉已经到了需要安慰他、别担心他的生死的地步，来稳定人心了，彭城郡的局势，得崩坏成什么样子？
这些话，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张郃是真不想让手下人知道，否则手下人就更没精气神打仗了。
但是陈宫偏偏如此歹毒，就在接战前夕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各种攻心让曹军将士知道他们是在做无用功、是在挣一个朝廷的面子，白白打一场没必要的仗，这士气还怎么维持得住？
朝廷的面子和信用，是上面的人考虑的问题。普通小兵才不在乎什么朝廷的信誉，让他们为了这个目的而战，在他们看来就是白白浪费生命。
事情到了这一步，张郃也没退路了。白跑一趟肯定是不行的，彭城既然大概率守不住，怎么保住更多的部队才是首要考虑的问题。
他一咬牙，吩咐人先上前叫门，让昌豨赶紧打开西城门，放他的援军进城。
然而，傅阳守军的反应，很快把张郃气得不行。
不一会儿，城头一名将领便高声喊道：“我家将军没见过张儁乂将军！谁知道你真假！张辽就在城外，不能随便开门，以防有诈！就算你是张将军，也要先击退张辽，才能开门，否则他若趁势掩杀尾随，岂不是被顺势夺了城池！”
张郃没想到昌豨居然是这个态度，曹军还没露出绝对颓势，他就已经当起了骑墙派，自己赶了九十里路过来，他居然还不敢开门、就因为张辽在侧！
而且，关羽的主力，比张辽的先锋，能落后多少时间？再拖下去，拖到今晚，或者再晚一些，关羽会不会来？到时候他张郃这么六千人，拿头去跟敌军主力打？
“昌豨匹夫！朝廷待你不薄！曹公给你升官晋爵、听说你被围还让我不顾彭城安危来救你，你就不怕背信弃义的骂名吗？”
张郃气极之余，这些话却还是得骂。郭嘉此番派他来的目的，就是堵住天下人之口，让人知道“就算昌豨降了刘备，也是昌豨对不起朝廷，朝廷没有一丝一毫对不起他。一切都是昌豨个人的原因”。
朝廷这次吃的亏，只当是为去年利用了臧霸、孙观而还信用债了。
昌豨理亏，果然也不敢跟张郃的骂阵手对骂，也不敢放箭坐实自己的被判。傅阳城内的泰山贼士兵们，闻言也窃窃私语起来，一些以信义自居的贼人，也开始暗暗看不起自家主帅来。
而张辽也终于趁着这个机会，集结好了他的骑兵，突然对张郃的部队发起了冲锋。
“全军随我冲杀！曹军刚刚遭逢友军背叛，士气正堕，必无战心，杀！”
三千骑兵，轻重搭配，以装备了胸甲的重骑当先，轻骑弓骑居于两翼逡巡牵制，就对着张郃的部队掩杀过去。
一时之间，杀声震天，啼声如雷。
“不要慌！稳住阵脚！以枪矛列圆阵御敌！”张郃拼命约束军纪，还想顶住张辽的攻势。
张辽一阵冲锋，把张郃的前队冲得人仰马翻，如同疾风吹过沙漠，掀起无数浮沙。
但张郃的中军中坚，一时倒也稳固，仗着人数优势，竭力堵漏，就像浮沙吹去后，露出的岩基。
张辽见先锋的冲杀速度有被迟滞拖慢的趋势，也是一咬牙，亲自当先奋死冲杀，并且让身边将士齐声呐喊“张郃匹夫今日必败！等关将军赶来，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这样的喊杀，果然让张郃中军的抵抗意志进一步出现了松动。人人惴惴不安，开始担心“关羽”这个尚未出场的威胁。
或许也是天意配合。
张辽与张郃厮杀半晌，南边也终于传来了大军疾进的征尘和嘈杂。不一会儿，一片“关”字大旗已经出现在南边的地平线上。
“关将军到了！杀贼！一个也别放走！”张辽的部队气势如虹，体力也似乎陡然暴涨了一截。
灌钢的斩马剑和长戟奋力翻飞捅刺，杀得张郃部曲节节后退。
张郃中军将士的精气神，也似乎被“关羽来了”这个消息，彻底抽走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着。
张郃眼见事不可为，只能带着骑兵部队弃军先逃，至于剩下的步兵，能四散逃走多少算多少吧。
张辽和关羽也不可能分兵太多路、把所有人都抓回去。

第393章 先围彭城，后收泰山
“追！继续给我追！能抓多少曹军就给我抓多少！”
“张郃怎么一次比一次不济了，去年好歹还撑到我发起总攻才败退，今年刚看到旗就崩溃了。亏我特地为他绕路七十多里，一来一回可不得一百五十里了！”
随着张郃的军队如潮水般崩溃四散，关羽意兴阑珊地收起染血不多的青龙刀，气得颇有几分吹胡子瞪眼。还有些心疼地抚摩了几下赤兔马的鬃毛，让马也歇歇气。
这张郃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去年跟着夏侯渊作战的时候，至少撑到了最后。今天这一次，关羽还没抵达战场，张郃部就已经被张辽杀得开始逃散。
要不是关羽马快，催着赤兔马一马当先，好歹斩了十几个敌军溃兵的话，今天这一趟，关羽怕是要白跑。
这点鲜血，都不够把青龙刀的刀面彻底浸透，以至于战斗结束时，青龙刀上还有一缕缕泛着寒光的留白，明暗相间，颇有几分水墨画的写意。
而关羽麾下带来的部队，那些步兵就只有抓抓逃散的俘虏了，也就那数百亲卫骑兵可以跟着捡两三个人头。
等关羽安抚好战马，一旁的张辽、陈宫才缓缓策马靠过来，张辽率先诚恳说道：
“今日之战，小弟虽得取胜，却也多赖云长兄威名。方才云长兄大军未到时，张郃也一度有心死战。这不看到南边征尘蔽日，军威壮盛，才彻底土崩瓦解，军心离散。”
关羽摸着胡子，还有些意难平。陈宫口才好，连忙又凑趣开解：“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此之谓也，敌人都不敢跟关将军交手就散了，这是何等的威名。
听说当年在丹阳郡句容县，孙策覆灭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足见关将军之威，从南到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关羽都被陈宫说得不好意思起来了，也就不再纠结今日杀敌立功的事儿了。
反正他作为统帅，居中统筹全局打赢了就是打赢了，又何必纠结是不是亲自带兵冲杀呢。
关羽自矜的摸着胡子，故作谦虚道：“公台道听途说了，当年在丹阳，孙策根本就没看到我的旗号，是子龙刚赶到战场不久、一个冲杀孙策就溃散了。我连赶到战场的机会都没有。”
陈宫：“赵将军的威名，自然也是不同凡响。但关将军的威名，对于摧垮敌军军心，肯定也是颇有助益的。就算他们不是‘望风而逃’，至少也是‘闻风而逃’，这境界又高了一层。”
关羽被说得实在无法应对，也就打住这个话题。
看样子，人也是会变的，陈宫因为当年是曹操指名的反贼，仇恨值比张辽还高得多，所以被雪藏了好几年。一直到前年年底才刚刚“解禁”，假装是“诈死逃亡数年后被抓回来”。
所以他投效刘备帐下后、做事立功的履历，比张辽还短了两年多。当年吕布活着时，陈宫地位还略在张辽之上，现在却只能给张辽当参谋了。因为那两年多里，张辽可是立了不少军功，尤其是赶上了灭孙策战事的最后阶段，捞了两次升迁机会。
这样的变故，要说没有心理落差，是不可能的。
陈宫第一次实打实做事，还是去年关羽跟夏侯渊的东海战役期间，此前都是打打杂的活儿，不显本事。今年算是第二轮参赞军机，看得出来他很想进步，想追上张辽的步伐。
关羽不想再听陈宫吹捧歌颂，但他也知道，陈宫这么想立功，其心可用，只要加以引导，就是一个不错的助力。
所以他也就顺势给个机会，随口问道：“如今张郃已破，兵马离散，以公台之见，我军全取彭城、泰山二郡，当以何者为先？具体如何调度？”
陈宫听了，也知道机会难得，连忙帮着查漏补缺。
他很清楚，如果是在下邳城内，或者睢陵城内，这些问题根本轮不到他回答，诸葛瑾早就做好全局规划了。
也就今天这种野战临时问计的场合，因为关羽是急行军，诸葛瑾养尊处优没法第一时间随军，才有他的用武之地。
他这种后进的谋士，可不就得趁着这种干脏活苦活的机会表现么。
他略一思忖，便抖擞精神分析：“为今之计，还是应当以诸侯的方略为基础，无论如何，先即刻分兵包围彭城。
张郃那点被打散的残兵，估计是撤不回彭城了，归途肯定会被我军截断。我军包围彭城后，就算郭嘉死守，一时难以攻破，我们也能围而不攻，再慢慢蚕食周边，把泰山郡等处一一拿到手，最后再打攻坚战。
因为一旦昌豨即将投降我军的消息散布出去，留在后方的泰山贼诸部将必然会群龙无首，曹军也不会坐视泰山郡全境被我们接收。曹操一定会利用吴敦等忠于曹操的泰山贼旧将有说许诺、能捞回一块算一块，这才是要抢时间的。”
关羽听陈宫说得挺有条理，这个计划主体跟诸葛瑾战前的安排差不多，只是稍有微调，微调的部分也是因为昌豨这个变数导致的。
关羽便全盘接受了，点头道：“阻断张郃回归彭城之路的事儿，不用操心，我来之前就分兵把守要道了。张郃败了，也只能往西逃，没法往南逃的，估计至少要逃到沛县才能站稳脚跟。
我再分兵五千，加强彭城包围圈。眼下先让昌豨开城再说。”
关羽也不含糊，当天打扫完战场、大致追击扩大战果已毕，就亲自策马来到傅阳县西城楼外，出言正式迫降昌豨。还让张辽把全部骑兵都列队严整，以壮军威。
“昌将军，听说你上午和公台达成了君子之约。说好只要张郃退去，你便开城投降。如今张郃已经被我击灭，是你亲眼所见，你不会言而无信吧。”
城楼上一片鸦雀无声，不一会儿，才有一个略显畏缩的声音问道：“来者可是关云长将军当面？”
关羽眉毛一挑：“你没见过我？”
他已经很多年不作自我介绍了，因为关羽总是下意识觉得，天下人看到他这幅胡子，就能直接认出来。
城头又是一片鸦雀无声，不一会儿，城门就开了，昌豨亲自带着数骑亲随策马而出。来到关羽面前三五十步，就滚鞍下马，徒步疾趋走完最后一段，距离关羽还有七八步远时，就把缰绳丢给了亲随，他双手抱拳拱手，边拱边走：
“关将军天威，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当年车骑将军领徐州时，我等还在泰山，并不曾得见。倒是后来温侯……入主徐州时，结交我等泰山诸将，所以我才认得文远、公台。
偏僻下将，蒙关将军亲至劝降，岂敢失信？请关将军进城便是。”
张辽和陈宫在旁边听了，也是微微有些郁闷。
这人和人的招牌还是有差距的，自己威慑了半天，还只是铺垫。最后关羽的旗帜一到，张郃瞬间崩溃，估计是这一幕给昌豨的冲击力太大了，他也就直接不挣扎了。
你要是早点儿投、张郃没破之前就放弃挣扎，这功劳不就全是他们二人分了么？而且早点投，昌豨自己也不至于这么败人品，败信用，可以说是一时犹豫，害人害己了。
关羽并不知道其中曲折，只是威严地安抚了几句，然后策马进城。昌豨主动帮他牵缰绳，走在关羽前面，也不怕他耍花招。
入城之后，昌豨一路引到县衙，拿出酒肉摆席招待关羽、张辽，也分出军粮大饷关羽的士卒。
连昌豨身边不少部将，都挤过来到关羽面前混脸熟、敬酒，个别大胆地还帮着昌豨分说：
“关将军勿怪，其实大哥早就有心归顺车骑将军了，只是担心曹贼势大，独力难支，才不敢过早举动。”
“就是，我们平素私下里也听大哥提过好几次了。”
关羽冷眼看着这一切，有人敬酒他也不拒绝，但心下已是雪亮，知道这些泰山贼中，有些已经看不起昌豨的待价而沽了，想要越级讨好自己、直接跟着自己混。
这种事情，关羽不好主动拉拢，那样昌豨就太没面子了。毕竟对方已经归顺，该给的好处也是要给，否则下次谁还敢归顺？
但是，这些主动向自己越级示好的人，该保还是要保，不然让他们继续隶属于昌豨直辖，将来万一昌豨暗暗给人穿小鞋、烧冷灶，也会冷了人心。
好在关羽处理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些年他接纳“群盗来投”经验已经很丰富，当下就顺水推舟：
“我看这几位壮士，也都是忠义之士，怕我误会贤弟是‘势穷来投’，还仗义执言。不如就给他们一个差事，让他们各挑泰山郡一两个县，回去帮着接收，这样也好快些，以免夜长梦多曹贼伸手。”
关羽放下这个话来，昌豨自然是不能拒绝的。毕竟曹操那边，还有一个泰山贼出身的吴敦会来抢夺权力真空。
接收泰山各县肯定是越快越好，昌豨一个人又分身乏术，多几个人分忧就很好。
昌豨脸色微微一苦，但还是咬着牙答应了：“关将军进兵神速，各地接收能出什么岔子？但凭吩咐便是。”
关羽就一一点名，这个去郡治奉高县，那个去牟县、平阳，很快分派完毕。昌豨本人，也被派回老巢费县接收。
当晚一顿酒，把事情安排妥当，后续十几天内，泰山各县完全依计划传檄而定。

第394章 烂船还有三斤钉
随着关羽迫降昌豨，跑马圈地分兵平定泰山郡诸县。
几天的时间倏忽而过，历史的车轮也悄然进入了建安八年的九月。
视线且拉回距离泰山郡战场以南二百里的彭城郡治彭城县。
在昌豨投降后第二天，关羽分兵的一路偏师，就从下邳逆泗水而上、抵达了彭城县，并且迂回到县城以北，切断北边的张郃部残兵回援的道路。
这一路偏师的带兵将领，正是此前设伏击败过朱灵的陈到，他麾下的部队，只有四五千人。
又过了一天，关羽派来的另一支偏师也抵达了，同样有数千人规模，带兵将领是周泰。奉命迂回到彭城以南，并且尤其要注重切断泗水水路，不让南边曹仁的部队回援彭城。
在符离、竹邑驻扎的曹仁，到了这时候，也早就如梦初醒，意识到彭城才是刘备军的主攻方向之一。无奈他的水军太孱弱，就算想放张郃的部队回彭城，那些人也回不去了。
路招、冯楷在归途中，刚刚派出先锋试探性渡过泗水，就被周泰半渡而击、拦截于河中，根本抵达不了河北，只能丢下千余伤亡，铩羽而归——倒不是周泰不想放长线钓大鱼，而是敌人也比较警觉，不见兔子不撒鹰。总之就是双方都用尽战术博弈了一番，谁也不能做到更好，只能打成这个样子。
仗打到这一步，明眼人都看出，彭城郡是彻底没救了，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周泰到位后，又过了两天，最后一路参加围攻彭城的刘备军部队，也终于机动到位。这一路兵马大约有八千人，有诸葛瑾亲自坐镇。
不过诸葛瑾毕竟是文官出身，哪怕挂着将军号，也不会直接负责日常军务整顿，所以这些工作都被他临时交给了高顺。
高顺和周泰都是去年参加了琅琊防守战有功的将领。今年都被调入了反攻彭城郡的部队。高顺此前积功升到偏将军，能给诸葛瑾打打下手，高顺已经觉得挺荣幸了。
诸葛瑾和高顺抵达后，彭城战场的刘备军总兵力，也超过了一万五千人。这个数字，已经是彭城守城曹军的三倍以上——彭城原本倒是有上万正规军，但张郃被诸葛瑾用计挤兑、去增援昌豨带走了不少，剩下的也就四千多正规军了。
张郃被张辽打得溃败后，折损过半，虽也收回了两三千残兵，但好多都是伤员，而且回不到彭城，只能退往正西边的沛县。
诸葛瑾深知这个情况，所以对于拿下彭城并没有多少担心。
亲自抵达彭城后的第二天，诸葛瑾一大早就召集了高顺、陈到、周泰，召开军议，一起整理敌情、讨论战术。
诸葛瑾开门见山就问陈到：“叔至，你来得最早，对敌情应该是最了解的。如今城中曹军，可还有坚守之志？郭嘉有没有提前逃跑？他总不至于傻到留在彭城等我们包围吧。”
陈到脸色略一尴尬，只好如实陈述：“我军抵达之前，确实有小股曹军抢先撤走了，但由何人领兵就不得而知了。可以确认的是，城内依然有大将稳定人心，决意固守。”
诸葛瑾摸了摸小胡子，没敢太过期待：“可惜了，既然有人走了，郭嘉应该就在其列。否则要是能把郭嘉杀在城中，我军不惜代价全力猛攻破城，也是值得的。
现在郭嘉跑了，就犯不着堆人命了。先虚张声势试探一下，看看守军意志是否坚定。若果然战意坚决，我们还是按部就班破坏壕沟，堆土筑望楼，再以井阑、葛公车徐徐破城。
仲达，听说你当年带领陷阵营，便以善于攻坚著称，这彭城也是你守过多年的，地形应该很熟悉。这次临阵督战，就交给你了。”
诸葛瑾最后半句话是对高顺说的，高顺闻言立刻起身肃立、拱手应诺。
“诸侯放心，末将定然尽快破城。”
……
部队又整备了一天，次日一早，准备好几辆冲车，以及大量飞梯，一万多军队就在彭城北面摆开阵势，准备强攻。
彭城也是徐州咽喉要地，当年项羽称西楚霸王时建都的地方，地理条件非常好。
此处乃获水注入泗水的交汇处，获水自西而来，注入南北流向的泗水。彭城的城池修在两河丁字岔口的西北侧，所以城池东边濒临泗水，南边濒临获水，都无法展开部队。只有西北两侧是开阔地，可以发起攻坚。
诸葛瑾故意只打北侧，留出西侧，也是本着“围三缺一”的兵法正道，想要瓦解守军士气，让他们觉得守不住时，主动向西突围逃亡。
当然了，彭城守军真要是敢出城往西突围，诸葛瑾肯定也不会让他们顺利走成的。
他早就让周泰带了几千人，远远在城西三十里外拉网设伏，兼有水军战船在获水上悄悄巡逻，白天就躲进芦苇荡子里不露面，麻痹守军。只要守军敢突围，还是会被周泰半路伏兵截杀。
做好全部部署后，高顺按照诸葛瑾嘱托，身着一套精良的钢甲，亲自策马来到城下百余步，喊话威慑城头守军，尝试劝降。
高顺敢这么干，自然是对身上的甲胄有信心的。他这一身，胸甲是水车锻锤锻造的灌钢材质，钢盔和弧形护肩也都是水锤锻造、一体成型。
其余四肢和细节处，才以传统鱼鳞钢甲遮蔽。就算彭城曹军以强弩狙击，隔着一两百步也是绝对不怕的，别遇上那种床弩就好。
何况，高顺一个人嗓门不够大，还得带上一群骂阵手。而骂阵手们的装备就没那么精良了，所以人人背了一块包铁大盾作为掩护。
高顺一上来，就先亮明身份：“彭城的将士们听着！你们当中，有些是当年温侯在徐州时留下的老兵，更有一些资历老的，或许是车骑将军领徐州时便已从军了。
我高顺攻坚之能，你们想必都很清楚！如今曹贼欺君、隔绝王路、篡窃天子威权。我领车骑将军麾下精锐数万来此，张郃也已被关将军击破逃亡，昌豨望风归顺。
我若全力猛攻，破城时不免玉石俱焚！你们有心弃暗投明的，就该即刻放下兵器，迎接王师！郭嘉小儿怯懦，已经弃城而逃，却被我军伏兵截杀了！你们白白送了性命，为郭嘉和曹贼拖延时间！”
高顺其实也不确定郭嘉跑没跑，但诸葛瑾昨天开会后，教他先按照郭嘉已经跑了的情况来动摇敌军士气。
诸葛瑾相信，郭嘉就算跑了，也不会宣扬，下面的士兵肯定是不知道的。攻城一方把这个噩耗喊破，也好让守军愈发军心动摇，对进攻有利。
要是郭嘉没跑，他就得当众上城跟高顺答话、巡视城防，以辟谣稳定人心。
那样诸葛瑾也不亏，要是知道郭嘉还在，哪怕多死伤几千人、急切攻破杀了郭嘉，还是值得的。
城头守军听说郭嘉被杀了，果然有些骚动，高顺仔细观察着敌军反应，立刻就打算趁着敌人人心浮动组织抢攻。
“让长盾手立刻上前填壕、架壕桥车，让飞梯迅速过河临城先登！弓弩手随长盾手上前，寻找掩体对城头放箭！”
高顺一声令下，数千刘备军士卒便发起了第一波攻势。
因为准备时间比较短，护城河都还没填，所以大型的云梯车是用不上的，冲车也比较难投入。
简易的飞梯，可以靠临时架在护城河上的壕桥车通过，云梯的话就太重了，壕桥车承受不住会被直接压断。
然而，就在高顺组织起这波快速攻势的同时，城头却很快出现了一员高级将领，亲自露面弹压骚动的曹军，稳定人心。
“不要慌！好好守城！妄传谣言者斩！郭祭酒就在城内，每日与我参赞军机，只不过他一介文官，身体不适，难道还要亲自上城督战不成？”
那曹军将领还真就火线斩杀了几个起哄慌乱的基层什长、队率，都是闹得特别不像话的反面典型，很快安抚住了守军的人心。
曹军将士们一看，原来是朱灵将军，也都知道他身份贵重、资格老，朱灵都还在坚守，敌军造谣说郭嘉已经跑了，确实有点不着调。
于是曹军人心也就暂时稳住了。
高顺的攻势，一开始看着挺顺利，趁着曹军混乱，成功架起了好几座木质一次性壕桥——其实就是一些很多棵大树树干并排钉在一起形成的木质大筏，比护城河的宽度还长一些，由几十个士兵扛到河边，直接放倒架到对岸。
然后近百架飞梯，就趁着曹军最初的混乱，冲过护城河在城墙根底下架好，穿着重甲的勇士便旋即尝试先登。
可惜，朱灵的露面，让曹军很快从慌乱中回过神来，占据地利的曹兵按部就班地朝下投掷滚木礌石，疯狂抵抗。高顺的先登勇士，虽有铁甲护体，被大石头砸到也难以抵挡。
毕竟时间还太仓促，重型攻城武器今天没法投入战斗，只靠飞梯攻打坚城，哪怕有高顺这样的攻坚名将指挥，也依然无法违背自然规律。
高顺眼见事不可为，丢下近百具尸体，赶紧先鸣金收兵。至于飞梯和壕桥车也不要了，就丢弃在原地。这时候减少伤亡是最重要的，那些木头器械回来再砍树造就是。刚才的厮杀中还有数百人轻伤，也都靠自力挣扎逃回。
试探进攻不利，高顺也回来向诸葛瑾诚恳请罪。
诸葛瑾并没有责怪之色：“既然是试探，暂时失利也是正常的，这怎么能怪仲达。至少我们也试出了郭嘉确实弃城逃跑了。
但朱灵这个变数，倒是对曹贼忠心得很。居然敢留在这种迟早必然被攻破的城池里，为曹贼拖延时间？是我没算到他这么不怕死，要是今天没有朱灵，说不定这彭城就能速攻而破。
不过也没关系，这种程度的曹贼死忠，死一个少一个，朱灵这条命，就让他用在彭城好了。”

第395章 用兵之道，触类旁通
随着诸葛瑾和高顺暂时退去，彭城的守城曹军将士也稍稍松了口气。
原本对朱灵坚持死守城池这一决策颇为不理解的普通士兵，也略微回升了一点信心。
朱灵也趁热打铁，在敌军退去后亲自巡城检查防务，并且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向将士们宣传：“诸位随我并力死守城池，朝廷都是看在眼里的，将来必然会重重有赏！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河北那边，听说邺城的城墙都已经被漳水泡得垮塌了好几处，中山郡、常山郡都已经归顺朝廷，代郡焦触也献表纳降了！邺城旦夕可破！
一旦破了邺城，司空自会带数十万大军回援，到时候刘备匹夫还不是翻手可灭！我们只要坚持一个月，最多两个月，朝廷大军就到了！这可是擎天架海之功，人人都能升赏！”
不明真相的普通士兵，被朱灵这个“曹操的脑残粉”一鼓舞，颇有些信以为真。
一些基层军官心中不由暗忖：“原来只要坚持一两个月，就能建立奇功。这么看来，希望倒也不小，彭城毕竟坚固，听说又是当年楚霸王故都。
就算部分兵力被张将军带去救援昌豨了，但刘备想填平护城河就要个把月，再想逐次破坏外围防御最终破城，我们肯定能撑到的……”
殊不知，就在众人士气略有回升的同时，朱灵本人内心却闪过一丝悲凉。
此时此刻，彭城之内，只有他本人最清楚，自己是在说谎。
五天之前，郭嘉就意识到彭城不可守了，还试图把这数千老兵撤出彭城，以免被包围。
最多留下一两千老兵作为骨干、指挥不便撤走的本地民夫壮丁守城，拖拖时间。
当时郭嘉就希望朱灵一起走。
但朱灵作为曹操的铁杆脑残粉，坚持不愿意走。他的想法是：要是彭城都不战而逃，那么后续沛郡境内的沛县、萧县等地只会更难守。
那些地方的城防工事坚固程度，比彭城要差太多了。
而曹公在河北，听说短期内破不了邺城。要是彭城丢得太快，导致关羽和诸葛瑾还有足够的时间继续西进，那么怕是小沛等地都得丢。
不说豫州的沛郡全郡沦陷吧，但至少芒砀山以西部分，很有可能是保不住的。
到时候就算曹公回师，也得跟刘备军在徐豫交界以芒砀山为界对峙了。那岂不是回到了十年前、陶谦还没死的时候，刘备初入徐州的状态了么？
当初刘备刚从公孙瓒处来救援陶谦击退曹军后、到陶谦病亡之前，那几个月的时间差里，刘备就是屯兵小沛的。后来刘备自领徐州、让吕布为客将那一年里，吕布也是屯兵小沛的。
可见小沛这地方，对于徐州西线的防线完整性，还是有不小的价值的。
基于这种种考虑，才导致朱灵决定以身犯险，违背郭嘉的劝阻，在彭城死守多拖一段时间。
如果能拖到曹操主力回来，那是最好的。哪怕邺城暂时破不了，如果河北其他外围都已抵定，那么能分一部分兵力回来，也是好的。
实在拖不到，最终彭城还是陷落的话，那朱灵也能借此确保小沛不再丢。
郭嘉当时在听说了朱灵的计划后，也是颇为感动，就私下里对朱灵说：“文博兄，若是真到了关羽军即将破城的时候，你务必保住有用之身、公开向关羽投降。
关羽素来自矜，哪怕是对于势穷来投者，也必不会杀降。而我自会在司空面前私下陈情，让司空知道你是为国拖延敌军，是大功之人。哪怕降了关羽，也会保你家人荣华富贵，将来找到机会，可以再投朝廷。”
朱灵原本还想表现得宁死不屈些，但郭嘉临走前死命苦劝，给足了他面子，朱灵也就软化了。
毕竟能让主公知道他是死忠之人，自己也就没必要非送命了。在不辱名节不连累家人的前提下，能活谁不想活？
存了这个念头后，朱灵欺瞒手下人、死守彭城拖延时间的信心也就更足了。反正事到临头，自己还能奉命暗中投降，保住性命呢。
……
朱灵在那里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为曹操拖时间、减少地盘损失的同时。
诸葛瑾和高顺回到营中后，自然也在分析朱灵的心态。
以诸葛瑾的智商，当然是很快就推断出了朱灵可能的心态，便跟最心腹的三大部将分析道：
“……所以，我估计朱灵此番所作所为，就是拿命在换时间呢。想让曹操少丢点地盘、就算要丢也晚点丢。
而且他这般千方百计拖延，也是在防止我们把徐州西境的防线，推进到小沛的芒砀山一带。希望给曹操将来留下反攻的跳板，逼得我们未来在彭城驻扎重兵，拖住消耗我们的实力，不让徐州西侧有山势可以依托。
既然算准了敌人的图谋，我们肯定要设法破之。而且对于朱灵这种死硬之人，我们决不能给他投降保命的机会。因为他这种人，就算最后投降，也不是真心的，只是因为他为曹贼拖够了时间，想要活命。
当然，杀降不义，所以我们要直接在战场上让他荣耀战死，绝对不许对其喊话迫降。”
高顺、周泰听了这番话后，并不觉得不妥。倒是陈到道德包袱比较重，稍稍有些犹豫。
诸葛瑾看出来了，便拍了拍陈到的肩膀，重点深入开导：“叔至，我知道你们都是忠义厚道之人。但朱灵这种人，就算降了也是诈降，我们一开始就不接受诈降，又有什么错呢？”
诸葛瑾说这番话时，不由想起了史书上、那桩几十年后发生在他儿子诸葛恪身上的公案。
历史上，五十年年后、孙权都已经死了，诸葛恪掌东吴大权时，就组织过一次北伐。那次战役中，诸葛恪先是在濡须口的东兴大堤取得了大捷，然后进一步北上越过巢湖、攻打合肥新城。
最后合肥新城的守将张特在死守不支时，假装向诸葛恪派使者说“魏国之法，守城百日无援而投降者，家人不受株连。请暂缓攻势，让我拖够百日后再投降”。
诸葛恪居然就中了计，让张特有时间重新修缮加固城防，到期后张特果然反悔没投降，诸葛恪再想强攻，城防已经被修好，难以再破。
这个例子，就是历史上后来发生在诸葛瑾亲儿子身上的，诸葛瑾又岂能不引以为戒？
所以对于这种拖时间式的诈降，决不能以真降对待，就要一开始便不给机会降，在交战时直接下重手杀了。
这样才能杜绝以后的曹将都以拖延时间为目的、拖够了才诈降。同时，又不至于打击到真心投降者的积极性，能够起到瓦解敌人军心效果的最大公约数。
具体的尺度，需要精确掌握，而且要配合一定的演技。
几个将领统一了思想后，高顺又问：“对于诛杀朱灵一事，我等已无异议，但眼下又如何快速破城呢？用不了飞梯和壕桥车，那就得实打实填护城河。
没有一个月的时间，怕是无法填出足够多的河段供重型攻城车通过、直抵城墙下。至于组装云梯、葛公车，倒是用不了那么久，比填河还能快些，这两步可以并行施为，不耽误。”
这个问题，也确实一时把诸葛瑾难住了。
他又不是真的神仙，遇到这种新问题，哪能瞬间给出答案？
诸葛瑾摸着小胡子，斟酌着说：“这事儿，一时难以想出奇招。实在没办法的话，也只能料敌从宽，按照一个月甚至更久，来准备了。
不过，我们也可以集思广益，万一能想出变招呢——大家且想想，我军以前攻坚城池，可有过什么快速填平护城河、发起速攻的例子？”
高顺等三将乍一听诸葛瑾居然要他们一起帮着想，顿时面露苦色。
这不是强人所难么？天下人众所周知，诸葛兄弟的智谋那是当世无匹的，诸葛瑾统兵，下面的人还能帮着出什么主意？大家都习惯了直接执行了。
不过好在，他们略一琢磨，就被引导到了一条正路上，开始发挥各自所长，竭力回忆——这也要感谢诸葛瑾的问题问得好，他比较擅长启发大家，给人找思维方向，引导大家往此前的历史战例里找灵感。
头脑风暴也不是乱风暴的，需要一个给大家的脑子提线引导的组织者，才能让下面的人脑力挖潜事半功倍。
被引导了思路后，三将中最擅长攻坚的高顺，率先提出了一个脑洞：
“末将记得，当年关将军与诸侯并力攻打黄祖父子死守的夏口、沙羡二城时，不就用过快速填河、让葛公车得以直抵城下的妙法么？
我记得很清楚，我便是在黄祖被灭后数月，从汝南翻越桐柏山至江夏，归顺主公的。当时还特地深入揣摩学习了关将军与诸侯的神妙战例，颇感叹为观止。”
诸葛瑾被这么一提醒，倒也想起来一些，那是四年多前的事儿了，当时也是关羽和他进攻沙羡。
自己利用沙羡的护城河跟外部河道连通的特点，把几艘废弃的楼船直接搞平顶部、然后开进护城河自沉，充当障碍物，完成了至少七八成的填河工作量。剩下就只要修修补补，稍微找找平，葛公车就能开过去了。
诸葛瑾回忆清楚后，公允地点评道：“那个法子，倒是颇有启发，让船直接沉在要填河的位置，确实能省掉填河绝大部分的工作量……
但是那是在南方，江夏濒临江汉，有大河过大船。如今彭城地处北方，水系不如南方发达。虽然濒临泗水，但护城河与泗水也不直接相通，船也开不进来……”
诸葛瑾说到这儿，水贼出身的周泰立刻自告奋勇道：“不如由末将率领一些战船，先挖通堵截彭城护城河与泗水连接的大坝，放泗水灌入护城河，再驾船直抵城墙下自沉，提供过河所需的踏脚石，这不就能模仿当年江夏杀黄祖之战了么？”
诸葛瑾眉毛一挑，连忙劝阻：“不可鲁莽！南北水文不同，万一直接把彭城淹了，不但害了满城百姓，反而还会导致攻势被拖慢，这是两头落空。
曹贼如今就在水攻邺城，闹得冀州百姓怨声载道。他可以不顾百姓死活，我主乃仁义之主，自然要与操相反，以彰大义。好在仲达所言，已经颇有启发，我定能想到别的两全其美变招，你们不要急。”

第396章 没有诸侯想不出的招
诸葛瑾说自己已经有点想法了，高顺和周泰、陈到自然不会再急切乱出主意，就静静等着他决策。
谁都清楚，真正想招的还得是诸葛瑾，其他人能给他提供一丁点思路，已经倍感荣幸了。
诸葛瑾也不是闭门造车之人，有些事情宅在营地里空想也想不明白，他有了头绪后，就急于实地考察、验证想法的可行性，便吩咐陈到备马，他要出营绕城巡视，观察地形。
陈到连忙准备好战马和护卫，跟周泰一起保护诸葛瑾巡视。
而高顺并不以个人勇武见长，更不擅长给人当保镖。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就留在营中，督导部队继续打造攻城武器。
诸葛瑾带着陈到和周泰，也不敢深入靠近城墙，只是在彭城县濒临泗水的东北角、和濒临获水的西南角，这两个位置重点观察了一下地形。
他还有备而来，拿出一个简易的水平仪，煞有介事地立在河堤上，仔细观测了一下。
水平仪这种东西，也是六年前，他让二弟诸葛亮回广陵郡治水、修筑邗沟运河闸门时，诸葛亮顺手鼓捣出来的。
后续在修江南运河闸门，和其他一些江南治水项目中，凡是要测量那些并不连接的多个水系之间、水面水位高低时，都用得到这玩意儿，也逐步改良过几版。
陈到在刘备阵营中资历很老，经历过当年那些事儿，诸葛亮被请去广陵治水时，就是他护送上任的，所以看到诸葛瑾掏出水平仪，也不以为异。
周泰却是才刚投过来两三年，没见识过，看陈到一副懂行的表情，便偷偷请教：“陈兄，不知此乃何物？”
陈到被问，顿时挺有成就感：“这都不认识？这是测水位高低的仪器，正是诸侯兄弟巧思所构，想当年我在广陵时，初次看到孔明先生治水时，用的还是罗经石——
你连罗经石都不知道？二十四帝陵中间十字墓道里那块定高防水淹的石头就是，笨重得很。孔明先生后来改成了这种轻巧的样子，随手拿着，到哪儿都能测‘海拔’。”
陈到卖弄的时候，颇有几分吴站长现学现卖斯蒂庞克的架势，当然也不忘左顾右盼用心警戒。
而诸葛瑾在他们闲聊吹牛的这点工夫，已经勘测完了，一脸“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回头敲打周泰道：
“幼平，为将者当识地理，尤其是准备献策、变招的时候，否则惹了大祸都不知道！”
周泰还有些懵逼，但也连忙拱手认错：“请诸侯指教！”
反正诸葛瑾指出他的错误，那就肯定是他错了，先认再说。
诸葛瑾收起简易水平仪，指着泗水的河面：“南方江河，水流全年丰沛，故而能束水攻沙，不易淤积，也很少形成水面高于岸边的悬河。
北方河流，如黄河、漳水，都是悬河。这泗水上游虽然稍好一些，但彭城附近，河水刚刚离开九里山、芒砀山山区，水势忽然放缓，也容易沉积淤泥。
刚才我已经测过了，这泗水的河面，高出彭城城墙根甚多，也远高出彭城的护城河——所以自古彭城筑城，才不敢直接将泗水和护城河挖通，否则全城都得淹了！
我若贸然用你之策，挖通泗水和护城河，让战船进入护城河自沉，怕是这彭城要跟邺城一样遭殃！岂不是拿万民当儿戏！”
诸葛瑾有此把握，一方面是实地勘测的结果，另一方面，也是刚刚想到了历史上的典故——历史上，曹操灭吕布时，最后围攻下邳城，不就是用了水攻么？
（注：曹操水淹下邳也是正史，不仅是《演义》情节。《三国志&#183;武帝纪》原文是“时公连战，士卒罢，欲还，用荀攸、郭嘉计，遂决泗、沂水以灌城。”）
虽说这一世，因为刘备的蝴蝶效应，曹操打吕布时，最后没机会攻下邳，下邳被刘备派赵云偷了。但下邳和彭城都是泗水中游沿岸的城市，水文环境还是比较相似的。
可见泗水中游，自古就有一定的悬河问题。后世徐州市北部，还形成了微山湖之类的淤积，就是泗水冲出芒砀山、九里山区后水势忽然放缓、泥沙沉降导致水变浅、水面变宽形成的。
周泰受教后，也是微微有些后怕，幸好诸侯没有采纳他的鲁莽之策，否则自己不就成了祸害万民的罪人？
水火之威，果然不得不慎，涉及到这些自然之力的应用，都得尊重科学。连诸侯这样神机妙算的人，都知道实事求是，非得亲自勘踏。
好在诸葛瑾敲打完部将，也差不多想到了新招，便接着吩咐：
“不过这番勘踏，也不算只破不立，还是另有收获的。我已经想到一个变招，可以不用船而用车——明日起，让仲达先照常打造攻城器械、让士卒顶盾填河。
同时，分出一些精锐士卒，携带铅锤，趁填河时趁乱大致测量一下护城河水深。回来后，把数字汇总，只需如此如此调整……”
诸葛瑾吩咐下去，陈到、周泰都肃然领命，各去准备不提。
……
次日一早，高顺就带着攻城部队，按照诸葛瑾的吩咐，顶着数百面巨大的藤盾，掩护着挑土担拿铁铲的填河将士，以及提供火力压制的弓弩手，来到彭城河边施工。
守将朱灵一开始还挺紧张，听了属下回报后，亲自来到城边视察防务，督促守军放箭骚扰。
不过见高顺一改昨日的气势如虹，变得温吞吞地，只是慢慢填河，既没有派飞梯，也没有用承重较差的简易壕桥车强渡，朱灵也就放心了。
“看来高顺终于知道厉害了，这是打算慢慢填河破城，这起码能多拖住敌军一个月，也算对得起曹公了。”朱灵心中暗忖。
双方弓弩手互射，曹军虽然有居高临下之利，但毕竟不如刘备军弓弩手甲胄更精良，又有大藤盾掩护，双方倒也打了个五五开。双方各有忌惮，对填河士兵的压力也就小了不少。
而周泰带领的一队精兵，连忙趁乱用铅垂放进河水里、测量了护城河的深度，然后又拽着麻绳拉回来。这些小动作，在混乱的战场上，并没有被曹军特别关注到。
回到营中后，诸葛瑾就吩咐高顺：“多分出一些士兵砍伐木料，把树砍成一段一段，跟今日测得的护城河深度一致即可。
再把战前准备的组装葛公车的零件板材，也分出一批，裁成和护城河深度一样高。我算了一下，一辆葛公车差不多能横着裁成两辆运土车。
原本的葛公车，后部是没有挡板的，要供士卒出入。我们临时改装，就把这个后面也盖起来——就用新砍来的树，简单并列成筏墙，挡住车背。
然后让士卒在距离城墙远处、就提前填满一整车的土，到时候直接推到河里沉底，再担土填石把缝隙坑洼处找平，就能直接过河了。”
高顺等将听到这一刻，才算是豁然开朗，眼前一亮。
诸侯果然妙计啊！虽然不能学夏口之战时那样，直接把楼船开进护城河里自沉填河，但是可以直接拿攻城车截短、跟城河深度齐平，直接推下去，那效果不也是一样的吗？
无非攻城车不如楼船那么大那么宽，横向上估计要多施工几次。
诸葛瑾也算过了，组装这种填土车时，可以按照长宽各三丈多的尺寸来造，基本上相当于彭城护城河三分之一的宽度，这样反复三次，就到对岸了——至少能比直接一担担挑土要快好几倍，而且不像挑土的民夫那样容易被守军弓弩杀伤。
……
诸葛瑾的人马组装葛公车，本来也要七八天时间。现在临时变招，把木板砍短，分一批造成填土车，至少也要四五天。
所以此后四五天，攻城方一边赶造器械，一边继续用旧法有一搭没一搭假装填土，麻痹守军，让他们不至于警觉。
到了第五天，终于是图穷匕见。
高顺一大早就让人推着十几辆边长三丈多、高度接近两丈的填土车，每辆有一大群民夫推着，缓缓朝着护城河而去。
守城的士兵没见过这种东西，乍一看颇受惊吓。有些稍微懂行的守军军官，则是故作见多识广地弹压稳定军心：
“不要慌！这便是诸葛瑾诸葛亮惯用的葛公车！是用搭板扣在城头、让攻城兵直接上城搏杀用的！但他们过不了河，不用担心！”
虽然说是不用担心，但守门军官还是第一时间通知了朱灵。
已经四天没有亲自来督战对射的朱灵，也赶忙来到北城楼，亲自登楼查看。
因为时间的关系，朱灵登楼时，第一批填土车差不多已经推到河边了。朱灵只是稍稍观望了一下，还没琢磨出高顺的意图，高顺就自己揭晓了谜底。
“轰！轰！”几声大响，填土车前面几个轮子已经悬空，重心倾倒，整个砸进了河里。车顶居然还有一点断木土石搁浅露出于水面以上，显然是坐底坐扎实了。
“这是诸葛瑾的新填河之法？把这巨车推进河里，一下子就截断了三分之一的河面宽度？这么说……这些天高顺都是在憋着造车？”
朱灵就算反应再慢，这时候也回过味儿来了，想明白这一点，他顿觉如堕冰窟。
按照这个速度，还怎么指望诸葛瑾花上大半个月填河？怕是只需要原计划三分之一的时间，就能让重型器械直抵城墙根了。
朱灵不由为之胆寒，脑中也闪过一个念头：自己本以为一条命能为曹公换一两个月时间，现在恐怕只值十天……这死得也太不值了！
自己要是死了，而且只拖了这么一丁点时间，怕是关羽诸葛瑾还有余力再攻，小沛也保不住……真特么不值啊！

第397章 陷彭城，杀朱灵
面对高顺用新的技战术手段填护城河、让攻城进度比原先的预期加快了数倍。
朱灵一时之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但这种恐慌对于战局却完全于事无补。
朱灵也让城头的弓弩手、不惜一切代价，不吝箭矢不吝体力，朝着那些推向护城河的填土车放箭。但箭矢射在土木坨子上，又能有什么效果？
推车的士卒，有车体的掩护遮蔽，也完全不可能被射中，土方就这样被一车车直接填进了河里。
填完一段后，高顺稍稍放缓了节奏，让负责平整地面的士兵，用小筐挑土溜溜缝，把已经大致填平的路段夯夯实。当然这些士兵也都有藤盾的掩护，加上施工量也不大，朱灵同样难以阻挠。
如此一个循环，也就花费一两个时辰，就把好几处河段填掉了三分之一的宽度。然后午后高顺就开始了第二轮作业，继续重复如此操作。
傍晚时分，高顺评估了一下进度，明天上午差不多就能把这几个河道缺口彻底填平、让大型攻城塔直接推过对岸了。
而往常这种作业，填上大半个月都是正常的，现在五天准备、两天搞定，已经节约了三分之二时间了。
而且这个三分之二算的还是总时间，如果只算填土士兵暴露在敌军城头弓弩火力下的时间，那起码能节省八成以上，甚至九成——毕竟七天的施工期里，前五天的准备期是在后方完成的，只有最后两天需要顶着敌人的箭矢现场作业。
高顺对这个结果很满意，陈到和周泰作为旁观者，也觉得叹为观止。当晚收工的时候，众将齐聚，都赞叹诸葛瑾的机巧筹划，实在精妙，已经是至矣尽矣。
却不曾想，诸葛瑾完全没有一丝自得的样子，反而眉头紧锁，眼神略显忧色。
被部将们吹捧了几句后，他还略显厌烦地摆了摆手：“这有什么？今天这一天施工下来，你们没发现问题么？这法子，还有很多可以改良的地方！”
高顺陈到周泰无不目瞪口呆：这还能改良？
在他们眼里，此法已经是尽善尽美了。
诸葛瑾便叹了口气，如数家珍地盘点道：
“我后来想过了，既然是分批推下去填河，倒也没必要把车造得那么大，不一定要追求三轮填到河对岸。可以再分细一些，四轮五轮解决，那样车推起来也更省力更灵活。
而且今天有多少辆车，最后是翻沉下去的？根本就不是平稳坐沉的。后续填缝、夯实环节的施工量也大了很多、复杂了很多。
要我说，还能把车斗底下做个撬棍，把前挡板做成可以拆断‘门闩’放倒的样子，到时候都省得把车整体推下去了。
只要把车推到河边，直接把前面充当挡板门闩的木柱砍断，挡板崩塌掉进河里，里面的土石自然倾泄。后续车体再用‘杠杆’撬起来些，倒倒干净，还能把空车拉回来……”
诸葛瑾这也是从今天的几次施工事故中，联想到了后世运土的翻斗车。虽然现在没后世那些动力系统，都得靠人力，但翻斗车运土的机械结构却是可以借鉴的。
大不了做个缩小版的，确保人力能撬动，而且把车斗的卸货挡板做成一次性的，每次砍断后卸货，这样每次就不用全车抛弃，只要抛弃一块挡板一根门闩，其他木质结构都能重复利用。
就算不能完全替代那些直接推进河里的填河车，但至少也能让后续溜缝夯实环节的施工作业变得更轻松、让那些士兵得到更好的掩体。
反正百花齐放多试试各种可能性，接受实战的检验，总归是没错的。
就算不适用，也总结了经验教训。
高顺等诸将听了诸葛瑾的分析，也是愈发钦佩。
诸侯之智，果然是深不可测。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连高顺这样的攻城名将，今天一天新装备试用下来，都没发现任何可以改良的点，也没觉得有隐痛不畅之处。
偏偏诸侯却几眼就看出问题来了，哪哪儿都觉得不舒服。
人和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
有诸葛瑾的点拨，军中工匠们自然是连夜继续赶工，又打造了几辆“杠杆翻斗推土车”。
比原先用葛公车改的自沉式填河车长宽又各自缩小了一倍，便于拖拉和倾倒。次日一早，就正式投入到了攻城战场，作为试点。
而朱灵对于前一招都还没琢磨出应对之策呢，看到这种层出不穷的新玩意儿，已经彻底放弃思考了。
经过一上午的填河，到了这天午后，彭城的护城河也终于被弄出了好几段土堤，可以直接推着葛公车和云梯过河。
然后，高顺就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
随着葛公车被推到城墙根，厚实的搭板带着头部的铁锥轰然扎住城头，塔车内的铁甲兵就沿着旋梯飞快登上，直接冲向城头。
攻城方的弓弩手，也全部逼近到护城河边，在大藤盾的掩护下，对着城头抛射箭雨，压制守军弓弩手、为袍泽分摊压力。
“降者不杀！杀朱灵者封关内侯！生擒者赏黄金十斤！”
“彭城的乡亲们！不要给曹贼卖命了！车骑将军回来了！就是当年的刘使君！一起杀了朱灵弃暗投明呐！”
汹涌的喊杀声中，朱灵拼死派出的堵口长枪兵队，也依然顶不住高顺的先登死士猛攻，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双方血腥肉搏了许久，哪怕朱灵是防守的一方，但在双方已经没有高度差优势的情况下，高顺的士兵仗着兵甲坚利，还是打出了颇有优势的交换比。
朱灵唯一的优势，就只是他的军队更密集、在堵口处可以三面围攻冲上来的高顺部士兵。
导致进攻方士兵左支右绌，双拳难敌四手，每每砍杀了几个敌人后，就会被抽冷子一矛全力贯刺捅伤。
在刘备军先锋士兵用上灌钢札甲后，曹军的佩刀佩剑和普通步弓这些兵器，已经完全没杀伤力可言了。只有长矛贯刺和重兵器、强弩才能杀伤到铁甲兵。
不过，相比于战场厮杀直接带来的伤亡，曹军在心理上受到的打击恐怕要更大一些。
因为刘备军士兵人人呐喊的口号，一下下都击中了曹军内心的软肋。
很多被临时鼓动起来的守城民夫、原本就只是打打顺风仗、因为慕强而站在曹军一方。觉得有金城汤池之固，朱灵肯定能守住很久，他们就算有别的心思，也不敢乱动。
现在看到刘备军有这么多神妙的攻城法门，几天时间就填了河、把攻城塔车推到了城墙根，还气势如虹掩杀上来了。有些民夫顿时变得出工不出力起来，能躲则躲。
而且这种心态，还在慢慢蔓延扩散。
至于嫡系死硬的曹军高层，他们或许不会被这种攻心所扰，但诸葛瑾让人喊话的众多口号中，也总有一款适合他们。
比如，朱灵本人在听到诸葛瑾让将士们喊出的“杀朱灵者封关内侯！生擒者赏黄金十斤！”时，也是生出了莫名的恐惧。
普通当兵的可能不知道关内侯有多值钱，但朱灵显然是知道的——关内侯明码标价，值五十斤黄金。
所以刘备军将士们的喊话，就意味着战场上得到一个死的朱灵，要价比活的朱灵还高五倍。
诸葛瑾可没说杀降，他只是一开始就让士兵们别给机会降，直接让他在战场上光荣了。
最后，朱灵还是狗急跳墙，拼死把所有嫡系精兵预备队都往上填，才勉强支撑住了局面。
对面的高顺还想继续猛攻、给诸侯一个交代。但诸葛瑾却注意到经过一整天的忙碌，士兵们体力下降比较严重，便让他不要有压力，一切凭他自己的判断做决策就好，不用急。
诸葛瑾：“仲达，你不要担心今日破不了城会被我责难。能少死点人破城是最好的。今日已经花了大半天时间填河、推攻城车了，留给厮杀的时间不多，天马上就要黑了……”
高顺想了想：“按照攻城的战术而言，如今曹军刚刚被临城、全力肉搏厮杀，士气还在。就算有恐惧，也来不及静下来细想。
而且天色已晚，如若诸侯不急的话，我觉得应该先守兵，让士卒好好休息，明早天亮前整队，组织再攻。如此士兵能有充分的体力和精力，我军的攻心呐喊，也能让曹兵静下来慢慢想清楚。”
诸葛瑾：“你自己决定就好。”
高顺便评估了一下，又瞅了一个机会，鸣金收兵，让体力衰退的士兵先退下来休息。
同时也不忘撂下狠话：“朱灵狗贼，我军今日填河劳累，暂时让你多活一夜。明日养精蓄锐，有一整天攻城，届时必破城池！”
收兵之后，刘备军士卒果然得到了全军犒赏、大饷饱餐，还难得吃到了荤腥，虽然大部分都是鱼肉。
还每人分到几碗酒喝，安安神好好睡一觉彻底恢复体力。
次日一早，四更天就起床收拾、造饭饱餐，略微落落胃，五更天就出营集结，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展开总攻。
而彭城内的曹军，被高顺这么晾了一夜，果然士气不升反降。很多原本厮杀时热血上头想不明白的事情，静下来后慢慢想，都是越想越怕。
嫡系的曹军士兵中，担心守不住城、今日必会被破的恐慌，开始蔓延扩散。
而那些被裹挟的彭城郡本地民夫，更是被激发了蠢蠢欲动之心，大家都开始诉说曹贼当年的残暴、刘使君当年的仁义爱民。
于是大部分民夫壮丁都决定出工不出力，甚至有些小股人马互相串联，约好了刘使君的人马攻城时，他们要里应外合跟曹贼拼了。
“干了吧！说不定还能立功受赏，得个出身！看昨日那攻势之迅猛，天黑前一个多时辰，都打得朱灵难以抵挡。今日有一整天，刘使君的兵马还不用承担填河的劳苦，体力正强，朱灵怎么可能守得住？这彭城是被破定了！”
这些话语虽然没有传到朱灵耳朵里，但他也有所直觉。便想办法组织城中仅剩的骑兵，想趁着刘备军没有包围西门的机会，一旦实在守不住就突围跑路。
五更过半，天色刚亮，高顺就发起了迅猛如火、动如雷震的总攻。
省去了破坏外围工事之劳的士兵，潮水般涌向城边，沿着攻城器械再次发起攀登。
朱灵还是用老方法应对，却越显乏力。
才打了一炷香的工夫，城头厮杀正烈，城内忽然也有数处火起，让城头曹军愈发惊疑不定。
“将军不好了！城内有数处民壮作乱、还打起破布手写的旗号、迎接刘备军入城！”
那些临时起意响应刘备军的彭城百姓民壮，因为拿不出现成的、体面的军旗，就直接拿了几块麻布，在上面手写了几个“刘”字或是“关”、“诸葛”，就直接闹哄哄地对身边驻防的曹军嫡系部队预备队下手了，
城内乱战作一团，连曹军的军营都被烧了好几处。
朱灵一听，又亲眼见到火头四起，顿时血冲脑壳，知道已经没机会守住了，果断下令：“全部骑兵随我去西门突围！”
随着朱灵本人弃军而逃，城北战场的曹军陷入了总崩溃，被高顺的正面进攻打得摧枯拉朽，成片成片地投降，两千多曹兵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成建制歼灭了。
高顺占了北门城楼，又长驱直入，直扑城中府库，把府衙和军粮仓库全部占了，杀散了一些试图放火的乱兵，把一些零散的火头扑灭。
另一边，朱灵竭尽全力开了西门冲出城去，一路狂奔不过十余里，就撞上了沿着获水边芦苇荡子设伏的周泰。周泰大呼酣战，先是一阵阵埋伏的箭雨，射得朱灵的护卫骑兵人仰马翻
随后身边士卒也个个奋勇当先，长戟胡乱攒刺，招招直捅要害。
朱灵抽出佩刀左右抵挡，已经被三四根弓弩箭矢射中。要不是他身为高级将领，有精良铁甲护身，怕是这几箭就能让他重伤。
但躲过了箭矢夺命，也躲不过长戟攒刺，最终被乱戟捅毙。
周泰割了朱灵首级，这便带兵回城报功。

第398章 能者无所不能
“恭喜诸侯！诸侯真是神机妙算，料敌机先。朱灵这厮自知不敌，果然从西门突围，末将这才得以将其截杀！”
“一切皆如诸侯所料，若非如此，咱也不可能以如此少的伤亡，就拿下彭城这样的坚城。”
几个时辰后，随着高顺慢慢恢复了城内的秩序，周泰也带着朱灵的首级、抓了几百个俘虏回城，众将都不约而同向诸葛瑾报喜，一见面就满口心悦诚服之语。
诸葛瑾的神态还是那么淡定，坐在府衙正堂上，语气平静地吩咐：
“这些都不过是水到渠成而已，何足挂齿？现在还不是庆贺的时候，我军赶紧休整一下，恢复士气、体力。
宜将剩勇追穷寇，继续直捣沛县、萧县，趁着敌军被震慑胆寒之机，把曹贼一路赶过芒砀山才好。这小沛当年也是主公初到徐州、增援陶恭祖时的驻兵之地，也算是徐州的西门户。
拿下了小沛，曹军将来再想翻盘，也只能走符离北上攻彭城、下邳，再也不能指望从西边顺泗水东下了。这样后续相持阶段，我军才能节省更多的兵力，不用被曹操牵制太多人马。”
高顺、陈到、周泰自然是谨遵将令不提。
众人各自回去打扫战场、收拾残局，花了两天休整恢复部队状态，随后就趁着敌军兵力虚弱，继续扩大战果。
两天之后，高顺的部队刚刚缓过气，北边泰山郡战场那边，关羽也差不多彻底占领了泰山全境，只剩下泰山以西的两个县没拿。关羽本人也匆匆南下回军，和诸葛瑾会师，以图下一步的战略。
而且在这段时间里，关羽还非常巧妙地顺势整编了一下泰山诸贼。利用昌豨失去信义这个契机，把好多不太看得起昌豨、想要直接越级投效的泰山贼部将给逐步收编了，事实上架空了昌豨。
到时候，可以建议刘备依然给昌豨保留一个将军号，领兵在外作战，但文职的泰山郡守，则可以另外派个文官来当，这样泰山地区的土皇帝情况，也能慢慢缓解，不再是天高皇帝远的法外之地。
彭城这边，随着双方重聚，关羽得知诸葛瑾进展那么快，居然在朱灵铁了心死守的情况下，依然短短十几天就连施工带准备、攻破了坚城彭城，关羽也是大喜过望，并且对诸葛瑾愈发刮目相看。
“子瑜真是妙策无穷，遥想当年我们一起攻夏口时，怎么也让黄祖父子拖延了两三个月。此番彭城之固不亚于当年夏口，只是兵力空虚，但能不足半月便破城，古之名将亦难做到啊。”
关羽如是由衷赞叹。赞叹完之后，也顺着往下跟诸葛瑾分配一下后续的任务。
诸葛瑾就把跟高顺、陈到说过的计划，再转述一遍，关羽听了也是深以为然。
“小沛虽然属于豫州，但确实是徐州西侧门户。九年前大哥刚来徐州救援陶公时，陶公就请大哥驻军小沛，以防西来之敌。如今能顺势多取小沛，对我军大有裨益。”
关羽点评了两句，就顺势拿来地图，跟诸葛瑾分配了一下：
“我的步军如今才会师傅阳，不如让他们直接掉头往西，进攻沛县。子瑜你这边的人马，就沿着获水直接往西，进攻萧县。
如此我在北，你在南，往西齐头并进，张郃、郭嘉必不能挡。张郃有勇，郭嘉有谋，我对付张郃，你对付郭嘉，也是各尽其才。”
诸葛瑾也是这么想的，两人便一拍即合。
……
诸葛瑾和关羽建功立业的同时，对面的曹军，状态却是凄惨。
曹军在徐州西部，原本就指望张郃、朱灵的部队顶住，一直顶到河北战役结束、曹军主力回返。
朱灵原本拟定在彭城拖延一两个月，这样诸葛瑾和关羽也就没有余力继续扩大战果了。但他这条命，最终只拖了十几天，比原计划至少少拖了三四十天。
这多出来的三四十天，可不就能够被诸葛瑾和关羽用来进攻小沛了。
而朱灵因为拒绝撤退，在彭城又多丢掉了两三千曹军精兵。
这就导致退到萧县的郭嘉手上，几乎已经没有坚韧的老兵部队可用了。
退到沛县的张郃，也只有此前傅阳之战溃败回来的残军可用。
朱灵战死的消息传到萧县，郭嘉也是大吃一惊，立刻找张郃商议对策。
张郃自然是彻底没主意的，除了长吁短叹，就是表示一切全凭郭嘉做主，郭嘉说怎么打他就怎么打，反正他只管执行，已经没有想法了。
郭嘉无奈，长吁短叹一番：“这点兵力，小沛肯定是守不住了。芒砀山以东，估计都得丢。我们能做的，无非是以疑兵延缓此事，逐次徐徐而退。
如今才九月底，要是能拖上一个多月，逐次丢掉萧县、沛县、丰县，拖到十一月退上芒砀山，并且趁着这段时间，聚拢人口、物资，再依托山势险峻临时筑垒营寨关隘，或许能在司空回军前，把损失范围控制住。
天冷之后，关羽要翻越芒砀山会变得不易，而且到时候河北的军队也能打完邺城回来了。新收服的袁尚旧部降军，也能整编为我用。”
张郃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依然是表态郭嘉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徐州战役打到这一步，诸葛瑾和关羽已经是“势如破竹，数节之下，迎刃而解”了。
彭城、泰山，就是一开始难劈的竹节。而小沛等地兵力空虚耗竭后，就是竹子的中空部分。
突破竹节后，肯定会有一段大踏步的后退，这是止不住的，谁来都不好使。
于是，此后一个月多月里，徐州战场也就没什么值得赘述的。关羽和诸葛瑾完全按计划往西扩大着战果，追亡逐北。
以郭嘉之能，也只是更有节奏地拖时间、拉节奏，让诸葛瑾走这段路所耗费的时间更久、更慢一些。
最终的进度，还真就差不多符合郭嘉调整后的新预期。
北边这路的关羽，在十月初抵达沛县，花了半个月左右破城。
南边沿着泗水、获水逆流进兵的诸葛瑾，十月中旬破了萧县。
随后两军合力，在十月底破了丰县。十一月初进入芒砀山区，跟曹军隔险而守。
因为地理环境的特征，以及越来越寒冷的天气、难行的道路，至此双方都无力再改变战线。
曹军在适度收缩后，兵力也更集中了，物资也丰沛了不少，还把丰沛萧三县的壮丁百姓能迁走都尽量迁走，往西转移到杼秋县和下邑县，所能动用的施工人力也非常充沛。
而诸葛瑾和关羽，却因为郭嘉的坚壁清野，出现了后勤上的困难，不但军粮要从徐州后方运，还要救助被抛弃的当地妇孺百姓。
最终，关羽在芒砀山东侧几处谷道、山口临时修筑了关隘营寨。郭嘉和张郃则在芒砀山西侧的谷道、山口修筑关隘营寨。
双方都依托了易守难攻的地理环境，就此冻结了徐州战役的战线。
个中经过细节，乏善可陈，并无亮点，也就不再赘述。
……
不过，军事上虽然再没有什么可圈可点之处，政治上，诸葛瑾还是随机应变，帮着整了个活儿。
在诸葛瑾、关羽合力收复丰县后，诸将在丰县城内置酒高会，庆贺全胜，同时也是庆贺讨贼中兴有望、吉兆连连。
酒会上，诸葛瑾还是比较低调的，但是级别比他低的其他文官，就未必了。
比如最近迫切想要进步、想要追回“失去的三年”的陈宫，就趁着最近帮关羽出谋划策、跟关羽混熟的机会，在关羽喝多后吹嘘道：
“此番我军收复丰、沛，虽然只是两座县城，但小沛对徐州西侧防御之重要，自不待言，关将军此番再建奇功，对我大汉讨逆中兴大业，实在助益匪浅！
而且这丰县乃是高皇帝祖籍之地，如今主公身为宗正，又是诸勤王宗室执牛耳者，能够收复丰沛，足以告慰天下。不如我们也筹备一下，待主公在汝南之战事结束后，便请来丰沛告祭祖宗神灵……”
关羽对于这种事情不感兴趣，也就不置可否，只是下意识看向诸葛瑾，看他是什么意见。
诸葛瑾则是觉得稍微有点过了，现在还没到这种程度，不该以这样的方式张扬。
而且他发现，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不得不承认，真实的陈宫，和演义里的陈宫，相差实在太大了。
现实中的陈宫，除了反曹这一点依然坚决外，其他方面还是比较世俗的，对于仕途前途也是有追求的。
演义里的美化，主要是出于罗贯中“反曹的都是好人，被曹操非杀不可的更是好人”的简单考量，给陈宫头上摁了很多额外的事迹。比如正史中，曹操杀吕伯奢全家，跟陈宫可是没半毛钱关系。
诸葛瑾思索了一会儿，见场面忽然冷场了，高顺张辽陈到周泰都盯着自己，这才意识到大家都在等自己表态。
他也就清了清嗓子，随口说：“丰沛之地被郭嘉迁移百姓、坚壁清野，已经残破至此，若再大张旗鼓庆贺，实在有些扰民。
而且主公当年也是屯兵小沛过的，后来吕将军也屯过，如今只能算是重回故地。还是不要横生枝节地好，以免让天下诸侯觉得轻浮。”
关羽闻言也是微微点头，他也觉得拿回小沛的功劳，还不至于这么张扬，让人觉得没见过世面。当年又不是没在小沛常驻过。
其他将领若有所思，也觉得有理，只有陈宫怅然若失，他也知道自己的建议小题大做了，但他也觉得，有些时候就是该小题大做，以想方设法鼓舞士气。
陈宫便斟酌着措辞，小心劝说道：“诸侯所言，固是王道正道，但我军在兖豫徐交界连夺三郡，光复徐州全境，终究是难得的大胜。这样的大胜，若不准备一场配得上其功绩的庆典，以彰威名，难免不利于士气。
而且我军打到这一步，河北曹军怕是快要回来了，后续我军在这个方向，很长时间内将难有寸进。如果不找个借口，证明‘我军已经达成了一个重要的战略目的’，那又如何证明我军是‘主动不再在这个方向上猛攻’，而非被曹军逼停呢？这对于天下观望诸侯的人心，可是有很大影响的。”
关羽听了这话，才眉毛一拧，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显然是被陈宫说服了。
古代打仗比后世的现代战争更注重名分。
稍微懂点政治常识的都知道，后世的战争，开打之前是要说明己方的战略目标的，实现了目标后，停止进攻，就能立威。如果没实现目标就停手，那别人还以为你是怕了，或者实力不济了。
所以哪怕到了21世纪，有些国家一旦军事行动进展不利、不如预期，就要在宣传口径上慢慢调低预期，最后才能把遮羞布圆回来，显示“其实我们也已经实现战略目标了”，这时候再停止进攻就没那么丢人了。
陈宫这番建议，也是想给徐州战役找一个“心理锚定”，让天下人觉得刘备在徐州战场是实现了全部战略目的，然后主动停手、再在别的战场寻找打击曹贼的机会。不是我在这条线上攻不动了，是我主动转移战线了。
而“收复徐州全境”和“收复高皇帝祖籍之地”这两个借口，显然是很好的阶段性宣传目标。
关羽想明白这些道理后，便帮着陈宫劝说诸葛瑾：“子瑜，我看公台所言，也不无道理，找点借口，庆典祝捷、请大哥到时候重回沛县祭祖告慰，也算是为我军在徐州的‘欲攻必克’之威完满收关了。”
诸葛瑾看关羽都开口了，便淡然一笑：“这个目的我当然理解，但我们完全可以选择其他手段来实现这个目的，既得其利，又不至于显得主公没见识、小题大做。”
关羽：“哦？愿闻其详。”
诸葛瑾：“我记得，袁绍当年的主簿，陈琳陈孔璋，在袁绍死后，依然为袁尚办事、约有两三年了吧？但今年曹贼围困邺城之前，听说他好像跑了？”
关羽对此事也有耳闻，便回忆说：“我也记得有这事儿，不过也不能算跑了吧。陈孔璋一代文豪，曾作檄文辱骂曹贼，他担心邺城被破时被曹贼清算，也是人之常情。
听说他夏天的时候，偷偷离开邺城，去临淄投奔显思（袁谭）贤侄了，都是给袁家效力，而且显思贤侄更能继承袁大将军门楣，这也不算背主。”
历史上，陈琳在邺城被攻破时被曹操俘虏了，但那是因为陈琳无处可去。这一世却不同，袁尚要灭亡时，袁谭还在呢，陈琳这种把曹操得罪惨了的人，当然要投袁谭了。
他可不敢赌曹操是否会惜才不杀他，毕竟他把曹操爷爷和爸爸都痛骂了一顿，有机会跑当然要跑。反正还是给姓袁的效力，不寒碜。
诸葛瑾便顺着关羽的话头往下说：“我记得陈琳写《为袁绍檄豫州》时，就专门提过曹贼在这丰县的一桩丑事：
又梁孝王，先帝母昆，坟陵尊显，桑梓松柏，犹宜肃恭。而操帅将吏士，亲临发掘，破棺裸尸，掠取金宝，至令圣朝流涕，士民伤怀。
操又特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遇隳突，无骸不露。身处三公之位，而行桀虏之态，污国虐民，毒施人鬼。
主公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而梁孝王乃孝景皇帝同母胞弟。梁孝王之陵，便在这芒砀山上、地处丰县和下邑县之间。
陈琳所述的这桩曹贼丑行，乃是当年曹贼被吕布袭取濮阳、兖州仅于东阿、范县、鄄城三县之地时，绝境中无粮无饷，故而兽性发作，做下如此丑行。虽隔多年，还是被陈琳牢记，昭告天下。
主公当年屯兵小沛时，也只占据沛县，而未占据丰县，更不能控制丰县和更西边的下邑之间的芒砀山区。所以此地乃是我军原本从未来过、此次才刚刚抵达的最新境界。
既如此，我们可以派些人手，把梁孝王陵的地面建筑草草修复一下，到时候可以请主公亲登芒砀山祭拜——
我们的目的并不是祭拜一个梁孝王，而是彰显曹贼也跟董卓一样，有盗掘大汉先代诸王的陵墓。而我主却以刘家子孙的身份，让大汉先代诸王能重新入土为安、社稷复宁。
到时候，曹贼若是敢从下邑县出兵翻越芒砀山、前来阻挠，我们也不吝以逸待劳，跟曹军在山区打一场野战。相信以我军之勇武、南方士卒擅长山战，要保护主公，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我们还可以去信袁大公子，让他把陈琳送来。此事也可一举三得：
一来，是敲打袁大公子，提醒他当初在曹刘之间的观望之约，是我们赢了，他该有所表示的，也差不多得兑现了。
二来，只要袁大公子公开把陈琳送来，我们也可以高调宣扬此事，以向天下其他诸侯证明：袁大公子对我主已是唯命是从，让他把手下哪个重臣送来，他就得乖乖送来。如此，对其他诸侯也是一种敲打威慑，让他们在站队时多想想清楚。
最后，陈琳当年写的《为袁绍檄豫州》，其中种种讨伐理由，至今为止袁家其实一条都没完成。而我们收复了小沛，修复梁孝王陵，至少是兑现了《为袁绍檄豫州》中的其中一段。
曹操当年就亲口说过：文事佳者，亦需以武略济之。陈琳文事虽佳，然袁绍武略不足，不足虑也。
所以我们此番祭奠，就是打了曹操的脸，告诉曹操：虽然袁绍武略不足，但我主武略很足。袁绍说出去的大话、没有做到的事情，我主帮袁绍做到了至少其中一点。
这对于我军的威望，又该有多大的帮助？对于袁大公子最终屈服，又能有多大帮助？”
诸葛瑾说完，关羽已经听得彻底悠然神往，心悦诚服。
而陈宫更是目瞪口呆：
他在政治层面的作秀动机，跟诸侯是一样的。但是在作秀的具体手段、方式方法上，诸侯简直超过他八条街了！
随便一点小作秀，都能把政治宣传的价值潜力榨取到最大。
诸侯怎么什么都懂？什么都精？
说好的只会实干种田、治民理财、治军备战、带兵打仗的呢？
怎么连名分道义作秀这些细分领域，也这么精通？！

第399章 两线开花
诸葛瑾的谋划，显然比陈宫还老谋深算得多。
他可以既得到陈宫那套方案的预期利益，又不会像陈宫的方案那么强行、政治上的宣传效果也会更好。
所以关羽等将领几乎是瞬间被说服，高下立判，全都支持了诸葛瑾的方案，陈宫本人也是心悦诚服。
不过，诸葛瑾和陈宫聊的这个事儿，毕竟有些遥远了。那是今年秋天刘备阵营对曹军的反攻计划彻底结束后、刘备本人也腾出手来、有空北上小沛时，才能实施的。
而如前所述，刘备阵营今年秋冬这波反攻，可是两翼齐飞、东西齐开花的。
关羽和诸葛瑾在东线收取彭城郡、泰山郡和沛郡三郡之地的同时，
刘备和赵云、诸葛亮，也在西线收割汝南郡的淮西之地。
确保己方能彻底清除曹操在淮河以南的势力，收获一条完全完整的淮河防线。如此一来，刘备军未来在南线的防务部署，所需要耗费的兵力、人力、物力才会大大减少。
只要淮河全线都在己方手上，到时候以甘宁的水军巡防淮河，少量兵力就能堵住曹贼南下的可能。再也不用像过去两年那样、靠赵云在合肥、寿春屯兵好几万，丝毫不敢动弹。
打淮西的战略收益如此明显，这个目标自然是不容放过的。
指望刘备亲自来小沛做一些政治上的宣传，怎么也得等年底、汝南那边一切尘埃落定后了。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时间线也回溯到这一年的七月底八月初、视野挪到汝南淮西战场。
当初，赵云和关羽差不多是同时动手的。
在关羽派出陈到勾引朱灵劫粮、并且伏兵击败之、随后挥师反攻傅阳、围昌豨打张郃的同时，
也是淮西战场这边，赵云派出魏延、打响汝南战役第一枪、进攻安丰的时候。
当然，赵云部的具体行动，跟战前诸葛亮为他定下的计划相比，还是有一点差距和变化的。神算如诸葛亮，也做不到100％绝对按战前计划行事。
打仗么，一旦开始动手，千头万绪变化多端，谁能确保不出意外？
赵云这边的主要变化，也是因为他们佯攻符离、诱敌增援的时候，进展太过顺利，以至于诱敌诱多了——如前所述，诸葛亮战前制定的诱敌计划，是只佯攻和围困符离、竹邑这两座双子城，把曹仁的主力都黏在这儿。
后来赵云实施的过程中，曹仁在蕲县城下兵败、果断选择了把重步兵主力撤进蕲县，不再拉回符离，以免在归途中被赵云的骑兵掩杀损失惨重。
这一招确实让曹仁保下了更多有生力量，但也导致符离、竹邑兵力更空虚，需要从两翼的彭城和汝南战场抽调更多援军来符离堵漏。
堵漏完成后，曹仁留在符离战场的部队规模，也就比原本诸葛亮的预期，更多了一些——多出来的部分，主要就是被围困在符离战场第三个支撑点、蕲县城内的那部分曹军。
这就相当于诸葛亮只准备了一桌菜，却来了两桌客人吃饭，这客还怎么请？
最终临时调整的结果，也就是赵云选择了亲自留在符离战场，用他的骑兵部队多看住、黏住曹仁的主力一段时间。他担心自己走了的话，其他将领只靠这点兵力镇不住场子。
赵云本人不再参加对汝南第一阶段的进攻，主要由魏延完成，后续还可以加入甘宁。
不过这个变化，也不影响大局。刘备阵营一方，赵云固然是被留住了，但曹军那边，被拖住的兵力更多，汝南战场上双方的兵力都等比例下降了。
第一阶段双方都没有大佬罩着，这时候就看魏延和对面临时顶上来的曹军无名下将，谁强谁弱了。
……
“情况就是这样，我军在符离牵制住的曹仁兵力，比一开始预期的还多。但代价是子龙也得留在蕲县，盯着曹仁，暂时回不来。
如今汝南这边，蔡阳、李通一个都不在，甚至连蔡阳的部将秦琪都不在。这第一战能不能快速攻破安丰，拿下这个淮河和颍川交汇的枢纽、阻止颍川沿线曹军顺流而下增援，就看你的了。”
刘备军从下蔡逆淮而上、进攻安丰的第一战战前，诸葛亮就是这么交代魏延的。
为了战役的突然性，为了抢时间，等不到其他将领慢吞吞回援了，就靠魏延区区一个军司马、临时高配多带点兵，直接就得莽上去了。
打仗嘛，其疾如风，其徐如林，本就是快慢搭配，随机应变的。现在正是需要其疾如风的时候。
魏延听了诸葛亮的交代后，也是热血沸腾。
多难得的机会啊，要是速攻拿下安丰，切断颍川流域曹军快速顺流增援的道路，自己升都尉不就稳了么？
二十出头就做到都尉，这是何等的功名富贵。富贵险中求，赌个命也是应该的。
魏延当即应诺：“军师放心！安丰城包在末将身上！末将一定身先士卒，数日之内务必破城！要是误了战机，我这军司马也没脸当了！你尽管将我降为小兵便是！不过，我要充足的攻城器械，也要足够的铁甲，确保派去先登的部队，人人有灌钢的斩马剑。”
诸葛亮：“这些都没问题，子龙没回来，这里储备的汝南战役预备物资，本就有富余，可以先给你部人马超配。
不过，要抢时间的话，重型的冲车、葛公车这些，或许动用不便，只能用较轻一些的云梯，或是普通的飞梯，还有撞木。因为安丰作为汝南第一线的屏障，也是有护城河的，虽然不宽。
而我们没时间慢慢填护城河，就只能直接以壕桥车架木板通过护城河。这样的壕桥车承重力不足以通过重型器械，最多只能承载轻型云梯。
另外，井阑这些不用过护城河的重型车辆，还有投石车，我都可以敞开供给。反正隔着护城河对城头放箭投石压制即可，我都让人提前半组装好了、再用淮河船运到前线，一天之内就能完成最后组装、推到阵前。”
魏延梳理了一下己方能动用的武器情况，确保心中有数后，就慨然领命，然后去紧急调整了一下攻城的战术部署。
次日，魏延便带着一万人的军队，走淮河逆流行军进入汝南郡境内、抵近到安丰城下。
抵达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马上就要傍晚天黑，魏延也不可能立刻发起攻城，就只是简单扎营一下。
然后让明日要参加攻坚的主力士兵大吃一顿、早早睡觉。
其他不用参加主攻的士兵，则负责给军中工匠打下手，从码头装卸攻城武器配件、然后连夜组装，做各种勤杂准备工作，忙了整整一夜。
不过这种忙碌也是值得的，效果非常明显。
连续赶工之下，从前一天下午未时末刻，到第二天早上四更，半天的时间里，轻型云梯已经组装完了，井阑车也集中人力组装出了两台，还有两台处于半成品状态，估计一两个时辰内也能组装完，赶得上上午的进攻。
另外，还有七八台投石机，也完成了战场组装。
到了早上四更，累得不行的辅兵还不能去睡觉，还要分出一些人烧火做饭，确保五更天主力部队起床后，可以立刻吃到热的酒食肉菜。
这种部署，也是非常有魏延的风格了——魏延这人，在执行需要抢时间的紧急任务时，从来不喜欢撒胡椒面那样平均分配资源，而是喜欢集中资源走精兵路线，确保一部分主力状态维持在最好。
正如历史上他二十年后想子午谷计划时，也是让五千人当“负粮军”，一路提供各种保障，确保那五千主力战兵能保持住战斗状态。虽说子午谷计划有点天马行空，没法落实，但魏延的风格，已经可以看出来了。
五更天，今日要参加攻坚的五千主力战兵也都起床了，先洗漱舒展一下，五更初刻全军大饷。
参战士兵每人都吃到了一条咸鱼焖饭，米饭和蔬菜都不限量，每个屯的士兵还分享一条猪腿。上战场前，还能人人喝一碗水酒提提气。
吃多了也不用担心士兵积食或者阑尾炎——因为吃完饭距离厮杀，还有半个时辰以上的时间差。
部队列队整编、行军到城墙下，这些环节加起来就小半个时辰了。
最关键的是，今天要先锋登城的士兵，都有札甲，穿着铁甲本身就是费时费力的活儿。普通士兵还没法自己完全穿好，得两个人两两结伴互相帮着穿、帮着绑扎背后的系带。
有点儿古装披甲经验的都知道，有时候两个人相互穿甲，到全身穿好，估计就一刻钟过去了，这期间食物早就落了胃了。
魏延麾下五千人，这次分了两千人穿全重甲，负责蚁附登城。还有一千人穿半甲，算是机动部署的预备队。剩下两千轻甲，负责远程弓弩压制、操作井阑投石车，还有帮着扛梯子扛壕桥车打辅助。
辰时初刻，天色差不多亮了，魏延的部队也严阵以待，在安丰城下做好了万全准备。
城头的曹军无名下将，看到对面刘备军军容如此严整，也是心中发怵。
那曹军无名下将，原本根本没资格统管安丰城的防务。蔡阳在都是蔡阳直接管的，蔡阳不在也有秦琪管，要不是两人都被诸葛亮用计骗走了，也轮不到他带着这么丁点人守城。
扫视了一圈刘备军阵容后，唯一让那曹将心中稍感安慰的，就只有刘备军的军旗字号了。
“魏？这是什么旗号？刘备军中什么时候有姓魏的将军了？没听说过啊。莫非是赵云、甘宁也被曹将军和蔡将军他们缠住了，所以诸葛亮也仓促找个无名下将来攻城？
那就好……双方扯平了。对面也是新人，这仗还有得打。”

第400章 一鼓破城
“将士们！今日之战，乃是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曹贼大军主力，已经中计被调往淮北了！淮南空虚，兵力十不存二！
今日杀一贼，抵得将来杀三贼！今日破一城，抵得将来破三城！今日立一功，抵得平日三倍之功！
我魏延绝无虚言——主公已经准了，今日凡有斩获，都按三倍记功！赏赐抚恤，也一律如此！
这种杀人少而获利多的机会，一辈子能有几次？不趁此时建功立业，更待何时！”
随着刘备军的攻城部队，在安丰县城东列开阵势，魏延也进行了最后的战前动员。
他也不玩虚的，直接以利诱人，以理服人，让大家充分认识到今天是杀敌立功的天赐良机。
淮南西部空虚，正如破竹，最初数节或许还有点碍手碍脚，但只要挺过去，后续就能迎刃而解。
打破安丰城，后续兵力更空虚、更加无险可守的蓼县、弋阳等地就更好打了。
魏延的喊话，也确实起到了效果，数千精锐士卒挥舞着兵刃齐声呐喊：
“万胜！万胜！万胜！”
“杀贼报国！正在今日！”
“立功受赏！正在今日！”
身着灌钢札甲的重步兵齐声呐喊的同时，身着半甲或是背负大盾的攻城兵、弩手们也没有闲着，趁着敌军被震慑迷茫的工夫，推着四辆井阑车，奋力向着护城河边挪去。
还有七八辆投石车，也陆续被部署到了射击阵地上。
投石机的射程比井阑上的弓弩手略远一些，所以没必要都部署得太靠前。魏延把半数投石机阵地设在了百步以外，剩下一半也距离城墙七八十步，但是都额外装了厚厚的遮挡箭矢的护盾。
那四台靠得特别近的投石机，是为了投射碎石囊，形成石雨覆盖城头，杀伤敌军有生力量，而不是用大石头破坏城墙。小碎石受空气阻力影响减速更严重、不易及远，必须靠近点丢。
那几台井阑车，也被慢慢推到了距离护城河三四十步远的位置，考虑到河还有十几步宽、过了河还有二十几步才到城墙根，加起来的话，井阑车离城墙根也有八十步了，居高临下压制墙头弓弩手刚刚好。
这些攻城武器前推的同时，曹军当然也有拼命用弓弩攒射抵挡。
但魏延的攻城车都是诸葛亮亲自设计督造的，护栏和挡箭护板非常严密。箭矢扎在木板上，全都成了无用功，所有推车的士兵都能得到严密的保护。
为了防止推动时重心不稳、也是为了减轻自重推起来快些容易些，井阑在推动时顶上并没有人。推到位后，从军中精挑细选的神射手们才鱼贯登楼。
井阑的楼梯也是加挂式的，外面也有挡箭的木板，曹军根本无法射杀正在爬梯子的士兵。这种持续做无用功的情况，着实让曹军士气很受打击。
偏偏曹军知道自己兵力数量处于绝对劣势，根本不敢派敢死队出城破坏攻城武器，早就把城门的闸门都落了，甚至还破坏了护城河的吊桥，彻底放弃了己方过河的可能性。
这样龟缩死守的姿态，自然让他们落入了单方面挨打的被动状态。
魏延根本不急，就这样一点点让曹军在渐渐被越来越密集的碎石雨和箭雨覆盖的过程中，感受越来越高涨的绝望气氛。
“放箭！慢慢来，瞄准了射，就挑曹贼弓弩手和军官射！”
井阑车上，魏延麾下几个指挥弓箭手的屯长，每个屯长负责一辆井阑车，慢条斯理地执行着精准射击的指令。井阑车上可以站的人不多，四辆车加起来也才大几十个弓弩手，绝对不过百。
这点火力密度，要是再抛射乱射、盲目压制，效果就太差了。而且箭矢要补给运到高处也不容易，还不如精准点射，瞄准了打。
这种每隔一会儿，就会精准射杀几个曹军弓弩手的压抑氛围，让曹军根本不敢露头。渐渐的守城一方也成了躲在垛堞后面抛射、侧射的样子，极大降低了对城下准备架设壕桥车的士兵的压力。
曹军对井阑车唯一的反击威胁，就只是用三弓床弩对着井阑的车斗射击，指望三弓床弩的铁杆箭能扎穿木板、穿透杀伤车斗内的士兵。
可惜安丰小县，平时装备的床弩就极少，守城投石机更是几乎没有，得临时粗制滥造打造。城内的工匠也未必专业，不少懂行的工匠还被蔡阳、秦琪等人带走了。
这种捉襟见肘的防御，很快被魏延压住，让他安安稳稳架好了壕桥车。
壕桥车一架好，魏延也不急于让扛着飞梯或是推着轻型云梯的士兵先冲。而是先让一群拿着大型藤盾、挑着土担拿着铁铲的士兵先过河。
这些士卒过河后，立刻很有章法地在护城河的另一头搭建起了一排盾墙，护住桥头堡，然后返身铲土，把原本只是靠重力虚搭在河沿上的壕桥车头部，用铲土掩埋扎实，确保平稳——
这一招，也是诸葛亮战前关照他的。
如果只用简易飞梯攻城，飞梯和扛飞梯的士兵很轻，这种细节都是无所谓的。
但如果想把轻型的轮式云梯推过河，就很容易在云梯刚上桥的瞬间、因为壕桥车一端受压太重、河边地质又松软，万一泥土下陷、而土里又有大石头，就会导致另一头被杠杆翘起来，甚至滑塌入河中。
这种细节，别人或许不会注意，到了战场上就会各种踩坑。而诸葛一生唯谨慎，他的理工科基础又好。有诸葛亮参赞的工程学课题，是绝对不会留下这种漏洞的。
一切四平八稳，一点不给曹军留机会。
那守城的曹军无名下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魏延的部队，井然有序架桥、依次按轻重缓急把装备扛过或推过河，那纪律，实在是令人胆寒。
毕竟过了河之后，正常的军队都会直接朝着城墙根冲过去、想着尽快把飞梯架起来。有几个将领能约束士兵、让他们过了河后还顶着藤盾、站桩在原地接应后面的战友的？
那可是距离城墙只有二十步远的危险位置，多蹲一会儿就多一会儿送命的风险。能在这种位置长期站定、不进不退，哪怕有重甲有藤盾，也是非常了不得的心理素质了。
谁知道城头会不会有大力士能把礌石丢到二十步远、砸中藤盾呢？谁又能知道有没有蹶张弩手盯上你了呢？
随着飞梯架好，一批批铁甲兵就背负着刀盾开始攀登。
魏延给每架飞梯安排了一队士卒，约三四十人，前五人使用短兵加盾开路，然后开始上十个斩马剑手，再往后才安排长兵。
几十架飞梯分布在数百步宽的正面，每时每刻都有上百名魏延麾下的士卒在奋力攀登，分摊着曹军的防守火力。
因为用不了葛公车的缘故，攀登的士兵缺乏掩护，全靠铁甲和盾牌，才极大削弱了曹军箭矢的杀伤。但滚木礌石的钝器重击是无法防御的，被砸中的士兵还是一个个惨叫着坠落下梯子。
被礌石砸中的，不死也得伤残。被木头砸中的，至少也是坠落摔伤。
运气最好的，也无非是举盾缓冲，盾牌一旦被石头砸中，多半就得弃盾卸力。要是再被第二块石头砸过来，那就凶多吉少。
这时唯一的保命要诀就是尽量冲快一点，千万别在爬梯子的过程中遭到两轮礌石的砸击，一定要利用弃盾争取到的那点时间，赶紧冲上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冲得快，才有活路！
随着连番的“砰！砰！”闷响，很快有超过百人的铁甲兵，被滚木礌石砸落，在墙根下哀嚎。
但魏延知道这时候决不能手软，一开始飞梯阵在充分展开前、敌军防守火力也比较密集，这时候被砸频繁伤亡是不可避免的。
他一咬牙，给那四辆井阑车上的屯长们传令，要求那些神射手们调整目标，不要再盯着曹军弓弩手射，要把火力往那些丢滚木礌石的曹兵身上倾斜。
与此同时，他也冒险下达了一条有点危险的指令：“让那几台丢碎石囊的投石机不许停手！就对着曹军堵口丢木石最狠的墙段狠狠地砸！哪里的曹兵丢石头最多就往哪里砸！”
麾下负责投石机的军官不由骇然：“魏司马，这样可能会砸到自己人的！我们的碎石囊不好控制，一抛出去就散了。”
魏延：“绝大多数砸在曹贼头上就行！总比只被曹贼砸还不了手要好！不多砸，就砸十轮然后停手，我自会亲自带队登城！”
魏延麾下的投石机，也就开始冒险执行新的命令。一时之间，城墙上好几处墙段被碎石雨砸得哀嚎遍地，往下丢木石的频率也大大降低。
而趁着这个工夫，魏延部那四辆轻型轮式云梯，也终于过河并靠上了城墙。这些比简易飞梯更稳固、更易快速攀爬的专业梯子加入战局，总算让魏延部的冲城变得顺利起来。
魏延瞅准时机，也操起一柄斩马剑，另一手拿了一面圆盾，去掉了甲胄上的装饰，又额外披了一身灰色的斗篷状皮袍，带着一个曲的士兵发起了登城冲锋。
额外披上厚实的皮革斗篷这一举动，也是魏延观察刚才的战况，临时想到的。
铁甲只能防重击，却防不了滚水或石灰的攻击。
有个皮革斗篷兜头兜脸罩住，就能安全得多，还能掩盖掉高级武将精良甲胄的特征，避免被人重点集火。
不一会儿，魏延就带队过了河，在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安丰城门下，投入到了一辆轻型云梯车上。
魏延也不是先登的，他前面已经有十几个士兵，在同一架梯子上奋勇攀登了。
只是别人要么双手握持斩马剑，要么短兵配盾。如他这种单手就能挥动五尺斩马剑、另一手还能持盾的，实在是百里无一。
“杀贼建功！正在今日！”
“杀贼建功！正在今日！”
魏延前面那些士兵陆陆续续有被曹军从城头捅下来的，但更多逐步站稳了脚跟。只因前排多是刀盾，上了墙也被密集攒刺的枪矛压得起不了身。
魏延好不容易也挤了上去，立刻感受到了如潮的压力，他一咬牙，顶盾一个死命的猛力冲撞，不顾盾牌被巨力对抗扎得龟裂，却也荡开了至少五六杆长枪，
甚至还靠着冲撞巨力，震断了一根相对劣质的枪杆，还有两名曹兵因为体力弱，被推得虎口出血、长枪也脱手落地。
魏延的盾牌，只在这一次冲撞中，就碎裂完成了历史使命。魏延也趁着敌兵兵刃被荡开，双手抡起斩马剑，就横扫抹过去，直接抹了三四个东倒西歪的长枪曹兵。
身边的袍泽被魏司马的身先士卒所鼓舞，也纷纷开始尝试顶盾冲击，撕开曹军的阵势，制造贴身肉搏的机会，双方一通乱战，如同绞肉。
一些魏延麾下的士卒被长枪捅中后，灌钢札甲的防御力毕竟非同小可，哪怕长矛贯刺能滑到铁札缝隙处透甲而入，但是被铁札阻挡终究刺不深。
有些士卒便弃刀于地，直接双手抓住敌人的枪杆奋力反推、往旁边一拧，要夺枪而战。
曹军士兵自然是死死握住枪杆不肯放手，一些猝不及防的曹兵力不如人，被拖得往前趔趄跌出军阵。很快被魏延的士卒乱刀砍死，曹军枪矛阵势的缺口也被越撕扯越大。
血腥搏杀之中，魏延的士兵上城的越来越多，终于有使用灌钢长戟的士兵成批成批上墙站稳，兵器长度的劣势很快被扳平。
一体锻造的戟头，在这种混战中还能更好地叉住敌人的兵刃，往往一个魏延部戟兵就能锁住两三个敌人的兵器——只要你的力气够大。
而魏延部曲昨晚和今早两顿酒肉犒赏带来的体力优势，此刻也充分发挥了出来。
随着血腥的肉搏越拖越久，这种体现就越来越明显。
“只诛首恶！降者不杀！”
“曹仁已败！淮南必破！”
魏延带着将士们越杀越勇，便灵机一动亲自带队边砍边喊出新的口号，打击曹军士气。
曹仁在符离当然还没败，但汝南的曹军没有看到友军回援，只看到己方的士兵不断被抽调，心中也是存着狐疑的。
这种狐疑随着曹军士气低落、随着魏延的部曲越战越勇、气势如虹，也就渐渐发酵，魏延的喊话，竟也有不少曹兵信了，导致部队更加混乱不堪。
魏延奋力砍杀十余人，连杀数个军官，其中似乎还有一个军司马、一个曲长。
曹军的抵抗终于渐渐不支，越来越多的曹兵开始混乱溃逃，甚至有跳城逃跑的。
魏延杀进城楼，控制了城门，与外面还扛着撞木撞门的部队里应外合，打开安丰东门。汹涌的后军涌入城中，这座淮南门户县城，竟在第一天的正式猛攻中，便告破了。
魏延一开始没觉得疼，打开城门后，才意识到身上有几处伤似乎颇为疼痛。
刚才的血腥搏杀，要不是他穿着一体锻造的胸甲，怕是有两条命都不够死。
现在城门开了，他一口血勇之气泄了，只得以斩马剑拄地喘息，等军医给他包扎清创。
“一天就破了安丰，连带组装攻城器械做准备也才两天。这下主公破格封我为都尉，应该也没人会以‘魏延还太年轻’为由阻挠了吧。”魏延想着这个美滋滋的念头，任由军医处置，沉沉睡去。

第401章 势如破竹，迎刃而解
魏延一天的连续猛攻，就拿下了安丰城，在曹军的淮南防线上撕开了一个口子。
这一战，刘备军的伤亡其实是不小的，战死和重伤加起来，足足付出了一千多人——考虑到魏延的攻坚部队大多穿了灌钢札甲，这个数字已经很夸张了。
主要是因为抢时间、没法用葛公车来回避滚木礌石的攻击，只能用飞梯、云梯登城。而被石头砸到，管你有没有铁甲，不死也得重伤。铁甲在此战中的作用，只是免疫掉了曹军八九成的箭矢伤害，但免不了“真伤”。
战后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时，粗略统计了一下，刘备军此战三分之二的伤亡，都是被石头砸导致的，占了大头。
诸葛亮在统计到这个结果后，也有点自责，就开始琢磨：有没有办法把葛公车或者其他能防御石头砸击的攻城器械，也做得更加轻量化、通过性好一点呢？以后再遇到需要抢时间、没空填河必须直接攻的场合，也能把这些器械快速推进到城墙根下……
如果攻城车没法改良轻量化，那么能不能研究一种新的壕桥车，让壕桥车的承重能力提升，这也是一个思路。
可惜，诸葛亮终究不是神仙，他脑子里也只是临时起了这么个念头，指望在今年的战役期间想出对策，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有招，也是今年战事结束后，静下来慢慢出成果了。
不过，此战伤亡虽然不小，但战略意义还是很大的。汝南曹军本就空虚，安丰这个口子被撕开后，刘备军可以逆流淮河干流而上，一路西进。
安丰被攻破后短短三天，刘备军就逆流推进到了富波县，这座小县只有几百正规曹军士兵，靠县尉和几个曲长带兵防守，极为空虚。刘备军根本就没打仗，只是刚刚大军围城、摆开架势、派人劝降，就一统威吓逼得守军投降了。
过了富波，逆流又行一日，往南稍稍拐进一条淮河支流，再行一日，便是蓼县。
这里的守军稍多一些，也有点儿战意。
但刘备军挟大胜之威至此，士气正盛。又能裹挟此前数县投降的曹军先来劝降、打击守军士气、帮忙破坏陷坑和其他外围防御工事。
加上蓼县毕竟不如安丰重要，没有护城河，刘备军重型攻城武器能快速推进，所以守了两三天后，也快速告破——而此时，也不过才八月上旬刚刚过完、进入中旬。
对比一下，北边徐州战场时，八月上旬关羽刚刚在傅阳破了张郃、眼下还没收取泰山郡呢。而诸葛瑾在彭城，当时也才刚刚开始包围朱灵。
南边汝南战场，已经攻坚获胜，连下三四座县城了，这进度还是很可观的。
不过，拿下蓼县之后，刘备军这边也稍稍遇到了一些新问题。主要是推进太快，部队太过疲惫，补给也不太跟得上。
另外，魏延在安丰战役时就受了点伤，虽然紧急处理之后，当时还能撑得住，后续几天没打硬仗，部队相对轻松，也就混过来了。
但是在蓼县，又经历了一场战斗后，魏延旧伤又有些崩裂，还略微添加了些新伤，终于有点撑不下去了。诸葛亮了解情况后，便上报了刘备，随后下令魏延暂时交接兵权，回去休养。
本来论功升官的事情，应该是等淮南战役彻底结束后再统一封赏的。但刘备听说魏延不太愿意回去好好养伤，还想再杀敌，就破格火线提拔，宣布了升他为都尉。
魏延安了心之后，这口勇气一泄，也就乖乖回去养伤了。
魏延一走，赵云又在符离、蕲县咬住曹仁，西线战场暂时缺乏统兵大将，诸葛亮便写信给后方寿春的刘备，建议大军稍待几日，等甘宁回来交接。
但刘备听说了这个安排后，很有些不甘，亲自带着一队骑兵，快马到前线蓼县视察，跟诸葛亮商议：
“兴霸来了，自然会让他投入战斗，但兴霸没来之前这几天，我军便要停止进攻不成？”
诸葛亮婉转劝说：“这也不是为了文长一人之故暂缓休整的，连续攻下四县，兵马西进拓地一百五十余里，而且还要分兵往南，沿着淮河南岸各条支流搜索、占地，部队确实也有些疲惫。
此前将士们之所以能忍住怨言，都是因为文长身先士卒，他跟普通将士一起吃苦，一起受伤，将士们才有些敢怒不敢言，不会违抗军令。现在主公允许文长回去养伤，若是不允许全军休整，只怕人心不齐。”
刘备听了之后，倒是难得果断了一把：“如今孤与曹贼，也算是彻底撕破脸了。袁尚一死，就是孤与曹贼争天下，再无腾挪余地。
这种时候，当然是趁着袁尚死前最后的机会，能削弱曹贼多少就削弱多少，岂有嫌苦怕累之理？要想清闲，等袁尚死后，我军不得不转入守势时，想歇多久歇多久。眼下却得上下一心再咬咬牙。
这样吧，兴霸回来之前，孤亲率大军继续进攻。有孤亲临督战，与将士们同饮食劳苦，想必将士们也是能理解的。”
对于刘备的这个姿态，诸葛亮当然不会再劝，毕竟刘备也是知兵的，督战时别冒险上第一线就没问题。而且是讨伐曹操，刘备在扩大战果阶段亲自指挥，也说得过去，对手有这个资格。
有些话诸葛亮只是不好直接说，需要刘备主动挑起这个责任。
诸葛亮：“既如此，就依主公，只是主公不可亲冒矢石，身先士卒。兴霸来了之后，临阵督战的活儿，也得交给兴霸。”
两人商量定了，刘备便亲自挂帅，次日就在蓼县军中打起了刘字旗号。
刘备军稍稍休息了一两天，又得到了寿春那边新派来轮换的生力军投入战局，士气更盛，重新投入了积极进攻。
原鹿、期思、雩娄等诸县，也在刘备的亲自督战进攻下，纷纷被围、被破。曹军在这一带兵力空虚，过程没什么可赘述的。
刘备军基本上以五六天一个县的速度往前推进着。算算日子，九月过半就能推进到曹操在淮南的最后一个重要据点弋阳了。
历史上，后来曹魏政权建立后，曹丕就拆分过豫州的汝南郡，把汝南位于淮河以南的部分，单独拆分出来，成立两个新郡，分别叫弋阳郡、安丰郡。而拆过后的汝南郡，就只保留原先旧汝南郡的淮北部分。
而曹丕拆的那两个弋阳郡、安丰郡，就是分别以弋阳县、安丰县为郡治的。这一切如今虽然都还没发生，但从中也能看出，汝南郡的淮南部分，事实上就以这两个县为核心。
拿下安丰，再拿下弋阳，就等于拿下了曹操位于淮南的全部剩余地盘，其他都是山区零散小县，不成气候。
……
刘备在淮南推进得如此之快，除了攻坚部队士气旺盛、器械精良、配套齐全、作战勇猛之外，
另一个必须要感谢的盘外因素，就是淮南曹军兵力空虚。原本在淮南的相当一部分守军，提前中了诸葛亮的计，被勾引北上了。
正如张郃那边，临战前夕少了路招、冯楷两路兵马的援护，自然会被关羽打得找不着北。
而淮南这边，汝南太守李通失去了蔡阳、秦琪的部队，被魏延和刘备摁着打，也就是应得的了。
不过相比于徐州战场那边，汝南的蔡阳、秦琪，好歹比徐州的路招、冯楷更能蹦跶一些。发现自己中计后，也更想回援、补救。
早在魏延攻破安丰县之后三四天、刚要打到蓼县的时候，蔡阳和秦琪就接到了南边的急报，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蔡阳都不等李通的求援信送来，就直接找来秦琪，跟他商议退兵之策。
蔡阳：“我军如今已连渡淮河、涡水，即日能抵达相县，确保曹将军后路无忧。现在看来，赵云对符离的进攻，竟是佯攻不成？
不然他哪来那么多余力，对安丰发动猛攻？安丰两日便破，刘备军怕是动用了有数万兵马！这么看来，曹将军的后路倒是不用太担心了。
仅凭符离、竹邑的驻军，已经足够突破赵云的牵制，我们还是要尽快做好准备，回返淮南，协助李府君稳住局面。”
蔡阳是秦琪的舅舅，他跟秦琪说话当然不可能是商量的语气，更像是他在一言堂，以及自言自语举棋不定。
秦琪只管在旁边“啊对对对”点头附和、听命行事。
听完之后，秦琪主动请命：“舅舅所言甚是，不如就让我先带骑兵赶紧回援，舅舅自领中军，争取日行八十里，强行军赶回淮南参战。”
蔡阳毕竟年纪资历摆在那儿，领兵基本功还是老辣的，他摸了摸花白的大胡子：“你要先行回援，我不反对，不过也别冒进，以免单独遇敌，被刘备的人马拦截、各个击破。
挑选回程路途时，宁可绕点远路，渡过涡水前，先往上游绕路百里，绕过城父县，到靠近谯县的位置渡河，以躲开甘宁在涡水上的水军。
渡河之前，找当地官府多筹船只，做好充分准备，争取快速过完。可别才弄几条小船就急于动手、慢吞吞来回摆渡，以免夜长梦多！”
秦琪对于舅舅的建议，当然是全部都答应得好好的。
但他内心却有些急切，也有些不信：有必要那么小心吗？甘宁最近是在涡水两岸作恶多端骚扰多地不假，但他的手能伸这么远？甚至伸到城父县？

第402章 先斩秦琪，再灭蔡阳
关于如何退兵回援淮南的问题，蔡阳给秦琪的忠告自然是非常中肯、实用的。
作为舅舅，他怎么可能故意害自己的外甥呢？
但是，学过刑法学的都知道：就算一个人在做事时不存在“故意”，也可以存在“过失”，可以存在“过于自信导致的疏忽大意”。
说白了，就是蔡阳本身谋略也比较菜。哪怕掏心掏肺出主意，也依然有可能是馊主意，或者没有充分估计敌情。
而秦琪年轻气盛，在执行的时候还会再打点折扣、轻敌冒进。最终结果会偏离到何种程度，也就难以预料了。
这种菜逼内心的决策过程，实在是不配浪费笔墨赘述。
总而言之，秦琪在最终执行退兵命令时，选择了一条依然不够安全稳健的路线。
他的军队从曹仁后方、睢水流域的相县，回师南下的时候，选择了直接从城父县以东的一处涡水渡口过河，想抄近路抢时间。
他麾下的副将，当时倒也有提醒他：“少将军，老将军可是吩咐了，至少要撤到城父县以西，甚至撤到谯县再过河，才绝对安全。在这里过河，是不是冒险了点？”
秦琪却一指河边渡口处集结的那一大群船只，傲然道：“舅父又不曾亲临此地，如何知道战场近况、随机应变？兵法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君命尚且可以不受，何况尊长。
这涡阳渡难得有山桑县避战逃难而来的商旅经过、因战乱丢下这么多船，被我们截获。若不趁此地用这些船渡河，等跑到上游城父县以东再寻渡口，万一没那么多船了呢？
到时候就靠三五条小船，要慢慢摆渡数千兵马，多少趟才能走得晚？岂不是反而夜长梦多！按我说的做，舅舅又岂会知道我能在这涡阳渡突然找到这么多船！”
秦琪的副将一听也有道理，毕竟蔡阳的命令，是为了确保降低被拦截阻击的风险。
就算躲到更后方另外找渡口过河，但是现在兵荒马乱的，大部分渡口都搜不到几艘民船了。
甘宁此前在下游龙亢等地沿岸破坏，已经吓得谯地渔民纷纷把船藏起来了。
而对于百姓而言，他们才不管你是姓曹的部队还是姓刘的部队，庶民只想保住自家的船不被征用，只想避免自己本人被强征为军队的船夫。就算是曹军来了，百姓也不会配合的。
还是赶紧抓住时机，利用这支刚刚撞枪口上来的缴获船队渡河吧。
……
秦琪自以为“随机应变”，抓住了一个渡河撤退的好时机。
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早就被沿岸几条藏在芦苇荡子里的哨船发现，然后飞一般悄咪咪放下水去，到下游通知甘宁。
甘宁这几天，沿着涡水和淮河“打家劫舍”，破坏曹军境内后勤，也干得挺顺手了，但总觉得还不够痛快。毕竟他投奔刘备以来，受制于军纪，也不好再跟当年做锦帆贼时那样随便乱来了。
终于听说属下报来这条好消息，甘宁连忙伸了个懒腰，精神也难得振奋了起来：“终于有大鱼了，还是军师战前交代的计谋好使呐，快，各船立刻斩碇启航，随我直扑城父！”
甘宁一边安排出击，心中一边得意复盘：
果然还是要安排几支民船队，装成是山桑县甚至蕲县的商旅、因为避战而从涡水各条支流汇入涡水、往曹军后方逃难，故意被曹军缴获。
军师好计谋，舍不得鞋子套不着狼呐。
秦琪这脑子，也是有够简单的，也不想想这么兵荒马乱，还有往后方逃难的商旅送上门，会不会是敌人的诱饵。
短短一个时辰后，甘宁的船队就轻舟猛进，一路疯狂逆水行舟、划桨摇橹不惜体力。终于赶到城父县下游的涡阳渡，果然撞到了刚刚半渡的秦琪。
甘宁也不废话，直接就对着秦琪的部队直挺挺杀过去。
“不好！锦帆将又来啦！快跑！”曹军已经渡河的部队，眼看下游杀来的敌军战船不少，居然就无心恋战，直接上马跑路。
很显然，他们已经提前从周边军民口中，听说了甘宁最近的威名，知道在这涡水河面上，没人是他对手。渡河一半被逮到，那就直接放弃抵抗吧，只能怪那些袍泽命不好。
秦琪一阵血冲脑壳，他理解不了甘宁怎么会来得这么快，这机动性夸张了吧？自己在这儿渡河，可是临时起意的。
要是倒退三个时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一会儿会在此处渡河，那甘宁就更不可能埋伏才对。
简直见鬼了啊！
但秦琪毕竟年轻气盛，还有几分血气之勇，他本人原本都已经渡过河了，但他不想抛弃自己的主力部队，就勒令身边的部队返身杀回，接应岸边的友军，防止被甘宁追击。
而对面的甘宁，也是非常嚣张，在截杀了一番河中之敌后，眼看敌军逃散，没有更多目标可杀。甘宁居然让一部分战船在涡水西岸靠岸、然后让水军登陆列阵，试图追杀秦琪被打散的溃兵。
秦琪看到这一幕，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些南蛮子仗着水性好，在河上与我军争衡也就罢了，我军被截击杀败，他还敢上岸追击溃兵？真敢欺我中原无人么？让你见识见识我北方健儿的勇武！”
秦琪一咬牙，带着身边的千余骑兵，还有临时收拢的步兵，能收拢多少就带多少，勒令他们立刻返身杀回，要把甘宁赶下河去。
甘宁兵力虽然不弱，但刚刚才登陆，第一批上岸的人数并不占优。很多士兵还在船上，只能用弓弩对上岸的袍泽提供远程火力支援。
但甘宁一点都不怵，就靠着第一批上岸的千儿八百人，还多半是步兵，只有将领和军官才有战马，就直接硬生生迎击了秦琪的反冲。
“曹军已经被我们半渡拦截杀得大败，本就是惊弓之鸟、士气已颓！如今敢杀回，不过是妄想我们南方人不擅陆战！只要让他们清醒清醒，这些贼子很快就会重新丧胆的！”
甘宁在临战之际，还不忘鼓舞了两句士气，然后就身先士卒策马杀了过去。
他的部队大部分是水兵，所以能跟上他的战骑不过数十近百人而已，都是军官为主，并无成建制的骑兵。
但就是这大几十骑的部队，也把秦琪的反击部队冲得气势一窒。秦琪身边大部分被拉回来应战的士兵，都是奔着捡便宜的心态，想试试看南方人上了岸是不是真的不行。
看到甘宁气势如虹，一点不怕，那些刚刚被半渡而击的曹兵，很快又开始怀疑人生了。
甘宁就趁着机会，直接逼近了秦琪的旗阵，双方一通针尖对麦芒的中军对撞，绞杀在了一起。
“贼将受死！”甘宁挥舞铁戟，先杀几个挡路的敌骑，招式干净利落，动作幅度也不大。
眼看着杀穿了层层阻挡之敌，他精准地抬起兵刃，全靠战马本身冲刺的速度和力度，直取秦琪咽喉。
秦琪只觉头皮发麻，本能地后仰闪避，手中兵器往上格挡，想要架开甘宁的铁戟。
但甘宁只是手腕轻轻一翻，铁戟去势不缓，锋锐所指的方向也丝毫不变，只是卜字状的戟枝转动了一个角度，堪堪转划过秦琪咽喉。
秦琪躲开了正面的锋刃直刺，却没躲过小枝的扫割，顿时鲜血迸溅。
这个扫割的伤口原本也不致命，不够深，并没有割断颈动脉。
但血战之中，人一旦脖子受伤，显然会大脑一片懵逼空白。秦琪整个人劲气直接就泄了，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完全无力再琢磨后续格挡的招式。也就被甘宁轻易连连补刀数招，彻底死得不能再死。
“曹贼欺我南方无人耶！贼将受死！今日教你知我南人勇武！”
甘宁杀死秦琪，气势更盛，带着身边数十骑继续冲杀，而且全员开始奋力呐喊，喊出了数倍甚至十倍的声势。
很快曹军上下都知道秦琪被杀了、中军旗阵的骑兵队被彻底冲垮了。剩下的人哪怕人数依然不少，却也彻底丧胆，只知四散奔逃。
甘宁的后军掩杀而上，追亡逐北，尽量扩大战果，一直杀到天色将暗才收兵回船。
缴获的战马兵器和抓获的俘虏，也都排着队押上船看管，顺流放回龙亢县。
……
另一边，蔡阳带着行动相对迟缓的淮南曹军回援主力，正行到半途。
次日一早，秦琪溃军中的一部分骑兵往回奔逃，就撞见了蔡阳，备述败战惨状。
“什么？琪儿被甘宁斩了？让他谨慎退兵，怎得还是如此不小心？”蔡阳心中叫苦，怒气填胸。
他身边的部将也有义愤填膺的，顺势劝道：“老将军，要不要寻甘宁决战报仇？”
蔡阳一咬牙，强压怒气：“国事为重！刘备攻势迅猛，李府君在淮南，撑不住多久的。安丰已经丢了，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尽快回援弋阳。
既然甘宁阻挠，我们的退兵路线得往更后方多绕点远路了，那样才能确保安全。不过，还是要设下疑兵，让甘宁觉得有机可乘，这样他才会在涡水浪费更多时日盯我们。”
蔡阳很想立刻报仇，但理智告诉他，自己也未必能完胜甘宁。
还是暂时忍一忍，要是能回到弋阳，依托弋阳坚城以逸待劳等甘宁来攻，到时候自己就能数倍奉还报仇了。
定下了这个思路后，蔡阳需要浪费更多时间，但甘宁也再逮不到野战拦截他的机会了，算是双方都有损失。
甘宁满以为还能再打一场半渡而击之战，可惜敌人吃过一次亏不来了。
他左等右等，最后一直在龙亢附近耗到九月中旬，才忽然得到后方诸葛亮送来的一条急报：
“甘将军，后方主公和军师有紧急调令，命你立刻回师，走淮河逆流而上、参加围攻弋阳之战。”
甘宁得令后微微一愣：“不需要我拦截蔡阳了么？”
信使如实转告：“主公说了，他那边进展比预期更快，马上就能包围李通固守的弋阳城了。只要围城完成，就算蔡阳回来了，也只能乖乖被我军围点打援。
所以，请甘将军速回，想杀蔡阳的，到了弋阳城下等他来，一样可以杀。”
甘宁听明白其中缘由细节，这才大喜。
原来主公和魏延进展这么快，没有自己，也没有子龙动手，他们就已经快杀到弋阳城了。
如此一来，再阻挠蔡阳回援确实意义不大了，还不如大大方方放蔡阳回援，然后再一头撞死在弋阳的围城营垒上。
甘宁自然是二话不说，当天就让全部战船斩碇启航，飞速顺流而下航行。
先顺涡水到义成、下蔡，再逆流淮河而上，日夜行船往弋阳方向，追赶刘备诸葛亮。

第403章 一则问军师，再则问军师
蔡阳自以为老成隐忍，暂且抛下了对甘宁的仇恨，不管不顾先疯狂绕路撤军回淮南再说。
君子报仇，一月不晚。等自己回到淮南，据险而守，等刘备军主动来撞得头破血流，不比现在跟甘宁打野战要好？
敌人越想做的事情，自己就越要避免，这样才不至于亲痛仇快。
可惜，蔡阳的老成持重，终究是没有发挥空间了。
如果淮南战场那边，刘备在魏延受伤、部队伤兵较多的情况下，选择停下脚步休整，那么蔡阳的一心绕路回援或许还有点用。
但是刘备很清楚什么时候该不惜代价搏一把、什么时候才能放松。
他在麾下大将纷纷缺席的情况下选择了亲征，并且果断投入了寿春的战略预备队、把一部分疲惫的部队替换下去，确保攻势连绵不绝，以数日一座小县的速度继续往前推进。
蔡阳的努力，也就化为泡影，成了笑话。
……
大约十天之后，九月二十，汝南郡弋阳城。
刘备和诸葛亮，在没有大将担任先锋的情况下，还是推进到了这座曹军在淮南最后的坚城要塞面前。
弋阳前线的刘备军兵力，最初只有刚刚一万人出头，但随着后方休整轮换的部队重新陆续投入，很快增加到了近两万人。
这点兵力要赢得绝对的攻坚优势，还是有点勉强的，毕竟兵法也说“五则攻之”。不过先围城构建营垒，却是绰绰有余了。
所以刘备就下令各部先稳扎营垒、加固工事、慢慢填塞破坏弋阳外围的护城河。然后等待甘宁的部队也抵达战场，再考虑全面总攻。反正这已是淮南最后一个坚固据点，不需要太抢时间。
作为原本历史上、曹魏在淮南西部仅有的两座郡治级城市之一（还有一座就是一开始就被魏延攻破的安丰），弋阳的防御还是比较坚固的。
跟安丰城相比，这里的各项防御设施齐全程度，可以说是伯仲之间。而弋阳的兵力人数和城池规模，则还在安丰之上。
更重要的是，此时此刻，弋阳城内还有一员曹军重臣在防守，正是曹操任命的汝南太守李通。
相比开战之初、安丰城遭遇速攻奇袭时，城内只有些无名下将负责。弋阳这边的人心稳定度和军队士气，是遥遥领先的。
说起李通这员将领，很多只看演义的看官或许会小看他——主要是罗贯中把李通处理成了一个节奏垫，用来铺垫马超的武力值，在潼关之战时被一枪捅死。
但实际上，李通一辈子也没跟马超交过手，他只是刚好病死在马超攻曹前一两年。罗贯中觉得这么一号人物写他病死有点可惜，就废物利用了。类似于俞涉潘凤方悦穆顺的用途。
这李通在汝南，也算是根深蒂固十几年的老人了，从一县之地慢慢发展到掌权一郡。此前官渡之战时，袁绍许诺他征南将军，让他在汝南反叛夹击曹操，李通也把袁绍的使者杀了，人头送去许都邀功。曹操就封他为汝南太守、都亭侯，军职也从偏将军升到杂号将军。
看得出来，他跟朱灵一样，都属于曹操的脑残粉，绝对不会被刘备拉拢。
此番刘备来袭，李通原本是有机会提前逃跑、离开弋阳的。
但他没跑，就是选择固守待援。显然是担心弋阳失守太快、刘备彻底占据淮南后，会沿着汝水继续北上、渗透汝南郡的“淮北汝南”部分，那样对许都朝廷的腹地威胁会非常大。
他的心态跟朱灵相似，都愿意冒着战死的危险，拖就硬拖，坚信自己能守到曹操在河北结束战斗、曹军主力重新南下击退刘备。
……
刘备军先锋抵达后三天，围城营地基本上建好了，弋阳四门全部被团团围死，也没考虑什么围三缺一。
护城河倒是还没填多少，毕竟事有轻重缓急，这个不是最紧急的。
有这工夫，不如把有限的人力先投注到加高寨墙、多挖陷坑、看法竹木制造鹿角上。
营建完成后，刘备亲自巡视了一圈营地，很是满意，但也有些许不解之处，便问诸葛亮：
“兵法有云，围三缺一。军师此番为何四面彻底围死，就不怕李通困兽犹斗、守军死守城池时、士气不降反升么？”
诸葛亮轻摇羽扇，遥指城头，语气笃定地分析道：“兵法运用，也要结合实际。我素知李通此人，死忠曹操，而且秉性脾气与曹操深合。
当年汝南各县有群寇割地自雄，互相不服。李通跟周直、陈恭为汝南三大渠帅。李通吞并人部众时，不择手段，请周直赴鸿门宴、酒席间摔杯为号杀之、吞并其部众。后来又诱陈恭部曲反叛杀陈恭，他再出面平叛为陈恭报仇，亦吞并其部众。
一个一辈子这样杀伐上来的人，骨子里跟那些讲体面的、高高在上的人不对付。所以后来袁绍以高位诱之，他也毫不犹豫杀袁绍使者、以首级送许都。他欣赏的就是曹操那种，跟他一样不择手段的人。
而主公虽与袁绍大不相同，但主公素来讲究大义，行事有所为有所不为，这种作风在李通看来，就是虚伪。这种人平生最恨做事择手段的人，所以他遇到我军，是绝不会投降，也不会逃跑的。
弋阳被围之前，我们故意放慢进兵，给过他机会跑都没跑，他就一定会一条道走到黑。所以我们一定要杀他，而不是逼走或者迫降。”
刘备叹了口气，对于诸葛亮的判断，他向来是不怀疑的，只是还有些不甘：
“李通也就罢了，此人当年兼并友军的手段，确实为人不齿，盟誓赌咒了还搞刺杀。
但这弋阳城中将士，也未必都是汝南诸寇旧部，能争取能迫降的，还是得争取……”
诸葛亮很有把握地笑道：“这点主公放心，到时候攻坚，肯定是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到了最后阶段，我会借故让他们网开一面，以动摇敌军军心的。
但现在还不行，因为我们要提防蔡阳回援后、伺机偷入城中与李通会合，现在必须围得严丝合缝才好。”
诸葛亮分析得明明白白：他现在遇到的情况，跟他大哥在彭城那边，遇到朱灵的情况，还略有不同。
（注：汝南这边，现在时间线还是九月下旬，所以彭城那边朱灵还没死，诸葛瑾和高顺还在攻城。两条时间线是并行的。）
诸葛瑾围彭城时，是笃定了张郃、郭嘉已成惊弓之鸟，撤到沛县、萧县后绝对不敢回头救援朱灵。甚至张郃郭嘉要是破天荒肯来，诸葛瑾和关羽还巴不得把郭嘉张郃一并杀了，能更好地削弱曹贼。
但汝南这边，蔡阳显然比郭嘉张郃要莽得多，此前也没在刘备军手上直接吃过大亏，他是真敢来救李通的。
所以，诸葛亮要把一场战役，严格划分为围点打援和攻坚两个阶段，每个阶段要对应不同的围城策略、兵力部署，非常细节，错不得的。
刘备听完诸葛亮的分析，这才彻底放心：“既然军师都想得这么细了，而且面面俱到，那就一切都依军师的。”
刘备和诸葛亮计议已定，又查漏补缺检查了一些细节，天色将晚，刘备就吩咐穿膳，跟诸葛亮一起吃了。
军中也不讲究，只是吃个炭烤的野味。刚猎杀宰净的肉，略撒薄盐，并无其他佐料，连去除野兽腥臊的香辛料都没有。
两人正吃着，忽有侍从来报，说是有甘宁派来的先锋信使，已经抵达弋阳大营。
刘备颇喜，立刻吩咐召见，简单问了几句，得知甘宁的部队再有一夜行军，明日天亮前就能赶到。这些斥候是骑着快马先来报信的，所以有一夜的路程差。
刘备下意识便吩咐：“让军中庖厨好生准备，明日当大饷士卒，犒劳远来的援军。”
诸葛亮却连忙丢下手头的兔子腿骨，在麻布巾上擦了擦手，拱手劝道：“主公不可，还是应该隐秘行事，不可让敌军注意到我军援军先到了！
兴霸来了，说明蔡阳已无人盯防。蔡阳至今还没到，肯定用不了多久必到。如若蔡阳得知兴霸先来，他必然提防，也就会谨慎从事，不敢主动进攻我军围城营垒。
但蔡阳若是不知兴霸已到，他肯定会担心‘我都已经到了，甘宁得知我绕路走脱，必然不会在涡阳多迁延，也会随后赶来，用不了多久甘宁也会到’。
这样，蔡阳才会觉得机不可失，想抢这个时间差，与李通合力，先击破我军。因为他很清楚，等兴霸来了，跟我军会师，到时候他的胜算只会更低。
所以，我军不但不能宣扬援军到了，还要增兵减灶、每日确保营中做饭的炊烟不能变多、做饭的时间也不能变久。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用些坛罐储存的军用熟食冷食给将士们充饥，熬过这几日。”
刘备军前几年搞渔业建设、过量捕捞了很多海鱼吃不完后，就开始琢磨广腌咸鱼干。后来诸葛兄弟在广陵又搞了那么多微生物研究，如今对于怎么制造罐头食品预防熟食变质，已经是很有经验了。
此番刘备军出战，虽然没有后世的金属皮罐头或是玻璃罐头那么高端的货色，但是瓷坛密封的“类罐头食品”却是不少的，这也保障了刘备军快速进军的军需后勤。如今要稍微顶几天不是问题。
诸葛亮想得非常周到，一提到隐蔽援军存在的事儿，立刻就往增兵减灶等一系列配套操作上想，一丁点细节演技都没遗漏。
这在普通将领来看，或许需要很缜密的思考，但对诸葛亮，可不是跟吃饭喝水一样家常。
谁让他是诸葛亮呢。
刘备连连点头称是：“此言甚是，那这事儿也完全按军师所言部署。兴霸来了之后，你亲口交代他细节，我就不过问了。”

第404章 蔡阳：若杀得刘备，足够此生位列三公
弋阳城外，刘备军的一切部署，都悉数按照诸葛亮的交代而行。
次日凌晨，甘宁的援军抵达，也没有在营中激起任何波澜。弋阳城内的李通，更是不可能看出任何端倪。
甘宁本是飞扬显摆的性子，此番也提前得了军师交代，只好暂时压抑性情，多忍一忍。
他私下里拜见了刘备，又听取了诸葛亮的专门交代，知道自己的隐忍，能换取后续骗得蔡阳轻敌冒进，心里也就舒坦多了。
此后，甘宁就每天养精蓄锐，憋着一口气，只等撒到蔡阳头上。
……
蔡阳也没让甘宁等太久，因为就在甘宁抵达的同时，蔡阳的部队也紧赶慢赶在汝南郡新蔡县附近南渡了汝水。
又两天后，蔡阳赶在新息县，继续渡过淮河、再行大半日，便逼近了弋阳。
也就是说，蔡阳抵达弋阳战场，只比甘宁晚了两天多。
谁让他当初为了安全，特地绕路兜了个大圈子呢。而蔡阳刚刚绕路时，甘宁也得到了刘备和诸葛亮的调令、随后立刻开拔。同样是全速行进，甘宁的路程更短，最后比蔡阳先到，也就不足为奇了。
蔡阳赶路赶得气喘吁吁，但毕竟是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了，他的基本功还是很扎实的。眼看弋阳在望，他也不忘先派出斥候搜索敌情、再做定夺。没敢直接不管不顾一头扎过去。
然后，等斥候回来通报时，他就愕然发现，原来刘备军在淮南推进得这么快，已经包围弋阳城好几天了。
蔡阳不由惊呼：“什么？当初我让琪儿领骑兵先撤时，只听说刘备打破了安丰县，怎么才短短这些时日，就打到弋阳了？
蓼县的守军干什么去了？为什么没有死守拖住敌军？期思县、富波县的兵马呢？都是酒囊饭袋吗？刘备派来领兵的那个谁无名小将，竟能突破得如此之快？”
那负责侦查的斥候军官还严谨地答道：“我们刚才哨探时，与刘备军的巡营队交手过了，双方各有死伤，我们也抓了两个伤兵拷问。
此前攻破安丰县的敌将名叫魏延，但他并未领兵至此——安丰之战时，魏延立功心切，攻得太急太猛，听说是身受重伤，被刘备遣返养伤去了。刘备为了赶时间，后来是亲征督战的。”
“原来是刘备亲自来了？难怪敌军攻势如此迅猛……这就不奇怪了，刘备倒是看得起咱汝南，莫非他还打算打破汝南后，一路直扑许都？否则怎会下如此大的本钱？”
蔡阳这才恍然，琢磨了一会儿后，自以为掌握了真相，又追问道：“那可曾打探明白刘备有多少人马？”
那斥候军官也是有问必答：“约有一万余人。我拷问过俘虏，刘备似是也知道这点兵力，不足以强攻突破弋阳，所以下令先团团围死，以免我方援军会合。他还在等谯地的赵云、甘宁回援，合兵后全取汝南。”
蔡阳虽用兵经验丰富，但终究不擅智计。见自己手下的斥候军官这么能干，打探到了这么多情况，他也只觉得其办事得力。
却没有起疑、多想想这斥候为什么能办事这么得力，是不是敌军故意泄露那么多军情的。
蔡阳综合全部情报思忖一番后，很快得出一个结论：“时不我待，刘备如今手头的兵力，只够围城而不能强攻。若是等到赵云和甘宁从佯攻的谯郡战场收回来、集中到汝南，我和李府君合力，怕是也无力回天。
还是要尽快通知李府君，内外夹击突破刘备的围城营垒，一旦撕开一个口子，让我得以入城，与李府君合力固守，事情才能有转机！
到时候就算赵云、甘宁赶到，我们也有把握拖到河北战事彻底结束、司空把朝廷大军主力调回来、而刘备届时也依然不能破城！”
蔡阳身边并无什么得力谋士，副将的脑子也都还不如他好使，就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只有一个部将觉得这个计划难以执行，才为难地指出：“将军所言甚是，只是如今刘备彻底隔绝弋阳内外，我们要如何与李府君取得联系、约定同时内外夹攻呢？
若是没有提前约定，只靠我军全力猛攻的话，李府君在城内会不会不明情况、怀疑有诈，而不敢开门接应我们？那样岂不是要靠我们一军独力挑起对抗刘备之重任了？刘备好歹也有万余兵马，光靠我们肯定打不过吧。”
蔡阳坚决地一挥手，示意部将稍安勿躁：“这个我自会想办法，大不了今夜集中军中骑兵，尝试一次劫营。咱也不求把刘备大营彻底搅烂，但挑选其中一座城门外的刘备营地，摸黑重点突破、制造混乱，却也是有把握的。
到时候可以突破的骑兵携带箭书，至城门外射上城头，明约夹击，并把刘备军的情况跟李府君互通有无，让他也知道刘备亲自来了的情况。
纵然最后夹击也未必能有必胜的把握，但那毕竟是刘备！若是我们能摸清刘备在哪一座城门外的营中，到时候重点攻击那一营，斩杀刘备，岂不是泼天巨功？到时候汉室重归安定，皆我等之功也！陛下便是封以公侯之位，也是应该的！”
蔡阳都这么说了，手下那些立功心切的将领，也都心中火热起来。
确实，对面那可是刘备啊。
要是能生擒刘备或者杀死刘备，这泼天的富贵，可以说是仅次于曹司空了，朝中荀令君这些人，到时候权位富贵都比不上蔡将军。
最后，终究是“敌军统兵主帅居然是刘备本人”这个盘外因素，意外吸引了蔡阳决定冒这个险。
他做出了一些紧急部署，吩咐部队先扎营，与城内的李通成掎角之势、相互援护，然后当晚就分出精锐劫营试探，试图跟李通取得联系。
他麾下的部将，又提出了一点担忧，觉得劫营突破后、让人射箭书上城联络，会不会不够保密？
如果持有箭书的人太多，万一突营过程中持书者在厮杀中死伤、书信被刘备军缴获了，那不就功亏一篑？反而还会泄密。
蔡阳听了仔细一想，果然有道理，就又微调了部署，严格控制了箭书的数量，只安排了他本人以及两个最心腹勇武、射术精湛的部将，可以持书一封绑在箭上，到时候射进城内。
如果没有机会出手的，回来后还要把箭书上缴烧毁，严格核验数量，确保不泄密。
……
蔡阳部署得很干净利落。
而他的部队逼近弋阳的消息，当然也不可能瞒过刘备，毕竟双方的巡逻斥候都交上手了。
刘备军大营内，诸葛亮轻摇羽扇，听完下面的人汇报，就挥扇挥退众人，然后单独跟刘备说道：“主公，我料蔡阳今夜必来劫营。他知道了是主公亲自领兵，怎会不冒险搏一把？在他看来，这种孤注一掷，是绝对值得的。”
刘备听了，也摩拳擦掌起来，跃跃欲试道：“哦？那依军师之意，我们立刻设下伏兵，到时候假装让蔡阳得手？一旦他的劫营部队入营，就伏兵齐出，将其劫营人马歼灭？”
诸葛亮连忙摇了两下扇子，以示否定：“不不不，不用假装，我们就真的‘疏于防备’，让蔡阳得手一次好了。就是要让他顺利跟李通取得联络。
而且，我们还可以顺便泄露一个消息，让敌军知道主公位于城北门外的大营内——但过了今夜之后，为了主公的安全，主公可以移去其他营地，但依然把主公的旗号和中军帅帐留在北门大营。这样下次蔡阳和李通再来时，主公就万无一失了。”
刘备眉毛一挑，到了这时候也已经想明白，诸葛亮这是在勾引蔡阳和李通主动反击、自以为能进行“斩首行动”——当然，诸葛亮非常谨慎，刘备事实上肯定是丝毫危险都没有，因为等敌人来总攻的时候，起码是后一天的晚上了，刘备早就转移了。
何况刘备也是有胆气之人，他哪里会怕蔡阳、李通来里应外合夹击自己？他是求之不得！
真当他刘备不会打仗呢？己方两三万人，敌人最多也就不到两万，还是己方守营对方攻，这是怎么看都必胜的局！要是还躲躲藏藏，就太丢人了。
刘备便采纳了诸葛亮其他全部建议，只是否决了最后那条让他临战躲避的细节：
“其他都能接受，让我转移就不必了，帅为三军之胆。大不了我听你的，到时候你让兴霸在哪儿埋伏，我就让他在哪儿埋伏。
有兴霸带兵杀敌保护，还怕区区蔡阳、李通能杀进我中军帅帐不成？”
诸葛亮知道这个话题还有点远，就暂时先不坚持了，反正现在连蔡阳第一次劫营、“泄密”这一环节都没完成呢，没必要纠缠泄密之后的后招。
于是，当夜刘备军围城大营，就严格按照诸葛亮的吩咐，假装真的很松懈。
半夜四更初刻，蔡阳果然对弋阳围城大营的西营发起了劫营。
刘备军将士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黑暗中不知敌军多少，纷纷往两侧闪避。
蔡阳还趁势放火制造混乱，打得有声有色——但实际上也就烧掉点帐篷和草料，黑暗中没杀到多少人。
劫营突破如此顺利，蔡阳顺势杀到西城门外，一边喊话让城头别放箭，一边往上射了三根箭书。书信内容里还明明白白写了，书信很少，绝对不会被刘备军缴获。
城上守军捡到后，自然也立刻交给了汝南太守李通。
李通展开信一看，眉头微微一皱，随后又有些舒展。
“蔡将军终究还是顺利回援了，虽然付出了秦都尉和一些偏师的代价，看来汝南是保得住了。”
“原来刘备竟亲自驻扎在城外营中，他多年没亲自打仗了，居然还有如此勇气……蔡将军说他会打探得刘备中军帅帐具体方位，到时候让我做好准备接应夹击……
这事儿闹得，我欲给蔡将军回信，一时也不可得了，这不是逼得我跟他冒险么？也罢，若是刘备本人真的在，区区一座弋阳城的守军，倒是值得冒一次险。
大不了我留下足够兵力守城，就算出城接应夹击的人马出了意外，城池也不会立刻遇险……”
李通盘算定了之后，就招来一个部将，吩咐他这几天夜里警醒些，最好让部曲改为昼伏夜出，白天补觉。
晚上则要随时待命，一旦蔡阳那边再有举动，需要他立刻开门出兵接应。
那部将不疑有他，立刻领命而去。
李通交代完后，却又另外找来守城门的几个部将，额外单独交代了几句：“这几日，若遇我军有兵马出城偷袭，遇到意外时，就立刻果断落下千斤闸，堵死各门。别管城外还有没有友军没回来、需不需要撤退！你们只管城门不失！别的都不用你们操心！”
那几个守门将也依令而行。
李通这才松了口气，总算敢放开手跟蔡阳赌一把。
就算赌输了，这个赌注范围也还是可控的，最多就是派出城去的敢死队全军覆没，至少城门不可能丢，城池还能继续坚守下去。
而要是赌赢了，杀了刘备，这彩头就太大了。

第405章 李通匹夫！乃翁甘宁在此等候多时了！
蔡阳初次劫营骚扰得手后，也不敢多等，第二天晚上就想故技重施，再来一把大的。
毕竟他都跟李通约好了时间了，而且李通不可能给他回信。要是蔡阳毁约、李通却来接应，这不就反而坑了李通么？
当然，这么重大的决定，蔡阳麾下也还是有个别部将，事到临头总觉得太仓促、太草率了，忍不住稍稍劝谏几句：
“将军，我们昨夜刚刚劫营得手，刘备岂能不加强防范？今夜又去，岂不是直接撞在了刘备的刀刃上？”
对于手下的这一丝动摇和质疑，蔡阳当然要拿出绝对的权威直接堵死：
“时不我待！现在甘宁被我们耍了、还没回到淮南。但刘备知道我军回援到位后，肯定会星夜加急催促甘宁赶快赶来。
所以多拖一两天，都有可能误事！等甘宁的部队一到，刘备兵力加强，再想夹击他就来不及了！我们抢的就是眼下这个战机！
如今就算刘备警醒了些，但今夜与昨夜又大有不同。昨夜我军不过以数百精骑、小规模骚扰，来去如风，也没杀得刘备多少人。
刘备就算警醒，也多半是提防我们再去骚扰。但今夜我军会全军猛攻，孤注一掷，这一点刘备能料得到？就算料到又如何？
一来，昨夜我们袭击的是西门外的围城营地，今夜我们要去北门，地方都换过了，刘备能预判出我们到底要攻哪座门外的营地？
二来，我们是主攻的一方，能一开始就集中兵力猛攻，刘备的兵马却平均四散于弋阳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发现其中一门被猛攻，黑夜中紧急赶来支援，又需要多久？
到时候我们和李府君前后夹击，刘备的兵马就算今夜不睡觉、全部严阵以待，我们以众凌寡也不怕他！大不了就当是一场堂堂正正的阵战，快速击破其北营，再迎击其援军。
届时若杀得刘备，自是泼天富贵。就算刘备擅跑，杀不得他，但只要他跑了，其军心必崩，到时候也是一场大胜，又有何可顾虑？”
蔡阳麾下几个部将一听，老将军所言似乎很有道理，也就没有再说煞风景的话。
而且说句良心话，蔡阳这一手，已经是绝对料敌从宽、足够谨慎了。
他连“万一刘备擅跑”这个因素都考虑到了，还能指望他做到什么程度？
要知道，“刘备擅跑”这一点，后世固然是人尽皆知，但刘备的这个名声，很大一部分其实是196年以后连年坎坷攒下来的。
而这一世，刘备全军覆没逃跑的劣迹，只发生过两次，还都是至少十几年前、他当县级官员时的陈年往事了。分别是下密县丞和高唐县尉任上、被青州黄巾军攻破城池、全军覆没、两次还都各死了一个老婆。
历史上第三次输到仅以身免的情况，本该发生在196年他被吕布偷了下邳后、前方广陵郡的部队又被袁术全军歼灭——但因为诸葛瑾在那个点穿越了，后续力挽狂澜，刘备实际上只能算是输了吕布那半场，对袁术的半场绝地翻盘了。
所以，这一世的刘备其实并不以“擅跑”闻名于世，就只在微末时跑过两回，后来就洗白了。
蔡阳连这都想到了，已经很给力了。
……
当晚后半夜，或者说次日凌晨，弋阳城北的刘备军大营。
该来的总得来，蔡阳的军队在白天补觉的情况下，半夜三更起床，吃过加餐，着甲整备，四更天不到点儿就出营。
赶到刘备营外时，刚好四更过半。
蔡阳本以为还能让部队摸到更近一些再触发战斗，没想到还有五六里路，就与刘备军的斥候骑兵队遭遇了。
刘备军的斥候队人数不多，加上要节约马力、长时间奔驰巡逻，也不可能让士兵穿重甲。所以只是略作抵挡，就不敌溃退。
但一边奔逃，那些斥候骑兵也不忘朝天放了几个土火药加盐的黄色焰火烟花——这种东西，此前符离、蕲县的战斗中，赵云的骑兵斥候已经用过了。所以如果是曹仁当面，估计能立刻认出来。
可惜蔡阳当时并不在符离战场，所以他只是后来支援曹仁时从子孝将军口中听过这回事，但没亲眼见过。
此刻略一懵逼，才反应过来：“这是刘备军在淮北用过的夜间报信烟火！看来刘备防范果然严密了些！不过这才正常，昨夜刚刚被劫营过，看家本领肯定都会拿出来！”
蔡阳在最初的震撼后，立刻大声喝令诸部将不得惊慌：“不要怕！此营防守如此严密，说明刘备还在此营中亲自坐镇，今夜杀的就是刘备！诸将随我奋勇向前！等我们杀进敌营，李府君看到动静，就会立刻开门夹击的！”
蔡阳非常简练地鼓舞了一番士气，稳住了人心，随后就带着重新镇定下来的部队，发起了总攻。
到了这一刻，也没什么偷袭了，就只是纯粹占个时间差上的便宜，打一场堂堂正正的夹击攻营战。
成千上万的曹军朝着弋阳城北大营蜂拥而去，骑兵当先，成群的步兵和弓弩手黑压压跟在后面，也谈不上阵型了。
很快，蔡阳的前军就冲到了层层拒马鹿角阵地前，开始有骑兵马失前蹄、重重摔砸在陷坑里，被鹿角刺得鲜血淋漓，更有被贯穿手足四肢的。
但蔡阳没时间慢慢填陷坑，只能是让士兵们不管不顾往前冲，最多用戈戟尽量拨开鹿角砍翻拒马。
而后面的士兵，只能是沿着前面的士兵蹚出来的安全路径推进，曹军的阵势，也就从一开始的一线平铺冲锋，渐渐变成了犬牙交错、有很多股箭头的冲击波次。
所有的后排士兵都在渐渐汇聚、争取拧成一股，走前面袍泽走过的路，那样更安全。
前排士兵很快杀到营门口和寨墙边。刘备的营垒也不算非常坚固，墙壁就只是临时修建的尖桩木栅栏，加上区区几尺的夯土矮墙，矮墙还是用挖陷坑挖出来的土堆的。
曹军潮水般一排排顺着夯土坡往上冲，跟刘备军肉搏。
刘备军的灌钢长戟和斩马剑威势非凡，肉搏中杀得曹军势头为之一窒，但蔡阳却毫不心软，让部队不计伤亡决死猛攻。
“看来偷袭效果还是不错的，敌军虽然反应过来了，但也只是就地组织士卒拒墙肉搏。大队的弓弩手，应该是还没来得及集结，这样就有得打。”蔡阳看着战况，心中如是暗忖。
刘备军的士卒，个人战力和搏杀的决心，看起来都很高涨，但防守的人数并不多。
应该是仓促间来不及组织，也可能是刘备军的兵力要分守东南西北门四营，北营人数本就不够。
蔡阳就这么自信满满地往上堆人，哪怕付出数倍的交换比，只要把敌军中军帅帐攻破，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
同一时刻，刘备营中。
甘宁在听到外面喊杀声暴起时，就已经跃跃欲试了，就想冲出去击杀蔡阳。
但是刘备却端坐在中军帅帐内，非要拉着甘宁一起喝点薄酒，静静等待——酒的度数当然不高，只是喝着玩的，顺便活活血，绝不至于喝醉误了战事。
诸葛亮也在一旁摇着羽扇，和颜悦色劝说：“兴霸不要焦急，今晚有的是你建功立业的机会——若是现在就杀出去，把蔡阳杀得片甲不留，那敌军就知道中计了、踢在铁板上了。还怎么勾引李通开城门派兵出来夹击我们送死？
所以，假装让前营打得艰苦一些，弓弩手也都收着点，给蔡阳看到希望，才能更好勾引敌军嘛。放心，我们三万大军，光在这城北大营就放了一半以上，蔡阳拿什么破营？暂时忍忍耽误不了的。”
甘宁也只好摩拳擦掌，恨恨喝酒，心里憋的那口气越积越狂躁。
终于，他们身后的方向，也是南边弋阳北城门的方向，也有了些动静。
很快有瞭望斥候飞奔进入中军大帐，对刘备禀报道：“报！弋阳北城楼的敌军已偷偷打开城门，放了一批骑兵出城。左右城头还有步卒以绳索摸黑缒城而下，正在集结。”
甘宁听了，立刻就要冲上去，
但还是被诸葛亮再次拉住：“兴霸！稍安勿躁！万一李通安排了人守着千斤闸、看到有异动就放闸门呢？指望这就顺势抢城，有点轻敌了。
还是假装我军注意力都放在北边、没注意到南边的异动，让他们再多出城一些人好了。这样，就算李通打定了‘情况不对就放闸门’的主意，我们也能多灭一些守城的曹军！
蔡阳的兵马不值钱，随时想击败就能击败，守城的敌兵却值钱，过了今晚，可再没有如此划算的机会，能以这么微小的代价，通歼守城敌兵了。”
在攻坚战时，在城外的敌兵，和城内的敌兵，价值是不一样的。确保围城后，杀城内一个兵，抵得上城外三五个。
甘宁也只好再次按捺住狂躁，又等了大约一两盏茶的时间。斥候又来报说南边出城的李通部已经集结了不少人，已经要发动攻势。
诸葛亮这才放松了对甘宁的控制，把扇子坚定地一挥：“看来，也等不到李通再白送更多战果了，是时候了，兴霸，先李通，后蔡阳，务必不能让李通已经出城的人跑回去！”
“末将遵令！”憋得不耐烦的甘宁一跃而起，一阵暴风般转身飞奔出帐，当然也没忘抄起搁在门口的铁戟。
几秒钟后，就听得帐外人喊马嘶，蹄声错杂，甘宁的部队直挺挺就朝着李通的夹击部队迎击而去。
“李通匹夫！你中了我家军师的计了！乃翁甘宁在此！我早已赶到弋阳，等候你多日了！”

第406章 全歼南线歼北线，杀了吴霸杀蔡阳
随着甘宁的一声暴喝，原本还被李通的奇袭部队压在营内打的刘备军，突然就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发起反扑。
原本稀稀落落的弓弩箭矢，也陡然变密集了好几倍。
一时间矢如雨注，箭似飞蝗，灌钢打造的破甲锥形箭簇，撕扯出阵阵破风之声，把李通奇袭部队的前队放倒了一大片。
随后弋阳北营营门大开，甘宁一马当先鼓噪杀出，身后跟随精锐铁甲骑兵数百，拧成一股楔形阵势，一往无前奋勇穿凿。
甘宁如今已是杂号将军，统领万千大军作战时，也不必次次身先士卒。但今晚的情况，却是诸葛亮提前叮嘱交代过的，让他务必身先士卒，并且要一边冲杀一边呐喊，图的就是让敌军尽快、充分确认他甘宁真的在此，从而打崩敌人的军心。
蔡阳和李通此前之所以敢进攻，都是建立在一个认知前提基础上的，那就是误以为甘宁还没赶到，误以为可以单独对付刘备的中军。一旦这个认知基础崩塌，对敌军士气的打击绝对是毁灭性的。
甘宁素性豪勇，自然乐得如此。而他麾下铁骑特地配备如此重装，也是为了今夜的局面安排的。
“甘宁在此等候多时！李通匹夫速来受死！”甘宁铁戟狂舞猛挥，手下几无一合之敌，一个冲锋就亲手杀了七八个敌兵。
他身边其他铁骑，也都是顶着一体锻造的灌钢胸甲，挥舞斩马剑平推而进。李通的部队被撕扯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当者无不血肉横飞。那道楔形突破口的尖端，直插弋阳城的北门而去，一往无前。
“不好！真的是甘宁！我们中计啦！”眼看敌军有如此豪勇猛将，打法张扬狂烈奔放，人的名树的影，曹军中不少有见识的军官，也就很快确认了敌人的身份，不由胆寒。
随着中层军官开始动摇，而且有自己人喊破确认，下面无见无识的大头兵，自然也是懵逼恐惧，只想四散逃跑。
“甘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不可能！蔡将军不是说他用计甩掉甘宁了么？！”今夜负责带领这支曹军的，乃是李通麾下悍将吴霸。他是能接触到李通和蔡阳的决策过程的，自然也知道蔡阳的信里写了什么，此刻自然是在心里把蔡阳的不靠谱咒骂了无数遍。
这吴霸十几年前也曾是占山为王的汝南黄巾军渠帅，后来李通势力大张，吞并了周直、陈恭两部，集结各军追剿残余的汝南黄巾军，迫降了吴霸。从此吴霸对李通也算心服口服，就跟着他干了。
六年前，刘表、张绣用贾诩之计，在宛城击败曹操时、曹操逃回许都（就是一炮海三鲜那次），张绣追击不休，最后就是李通带着吴霸去打阻击，才止住了张绣的攻势。可见这吴霸也是有点本事的。
李通作为一郡太守，当然不会做亲自带领奇袭部队出城冒险的事情，今晚也就全权交给吴霸领兵。
事已至此，吴霸就是懊悔也没用。
他原本也想过赶紧撤兵回城，但身后甘宁穿凿得太狠、太坚决，而且是铁骑楔形阵直挺挺奔着城门去的。
城头的李通一看情况不妙，立刻下了壮士断腕的决心，亲自督战下令：“立刻放千斤闸！”
北城楼守将心中发颤，还提醒了一句：“吴都尉还在外面！”
李通一瞪眼一咬牙：“被甘宁冲进来我们都得死！再不放我先杀你！”
城楼守将一哆嗦，还是果断让人直接用大斧砍断了千斤闸的绞索。
城门洞里原本还拥堵了几十个往回跑的溃兵，直接被己方的闸门当头砸成了肉泥，大部分只是闷哼一声，连惨叫都没机会发出。
只有个别冲得特别快的，被闸门腰斩，一时不得死，那杀猪一般的齐声哀嚎顿时响彻城楼。也有几个冲得特别慢的，眼看闸门落下，生死瞬间一个折返跑想闪避，结果只被铡断了一条腿，也不得死，惨叫得有如修罗地狱。
甘宁眼看都冲到城门附近不足百步了，听到前面齐声轰然哀嚎，也知道这是守军丢车保帅放闸门了，只好恨恨把怨气发泄在那些被抛弃的曹军兵将身上。
“李通匹夫！胆小如鼠！只恨他没亲自领兵来此！”
而剩下的曹军看到自己被抛弃，更是士气彻底崩盘，所有人轰然作鸟兽散，根本没有再进行任何抵抗。
刘备军的步兵靠两条腿奋勇狂奔猛追，试图扩大战果多捞点人头。无奈曹兵纷纷丢盔弃甲，轻装逃跑，刘备军却大多盔甲完整，根本跑不过对方，只能眼睁睁看着不少曹兵逃散。
只有甘宁麾下的骑兵部队，这时候爽得不行，敌军根本没有抵抗了，只是没头苍蝇般乱跑。但就算轻装徒手狂奔，两条腿又如何跑得过骑兵？
无甲轻步兵被铁骑兵背刺冲蹈，这BUFF已经是彻底叠满了，一群群溃兵被铁骑穿凿切割，杀得如串糖葫芦一般。
甘宁本人不屑于追那些步兵砍，好在此刻天色也已经微微有些亮了，甘宁能看清前面哪边有敌军骑兵在逃。他就专挑着有马的敌人杀去。
不一会儿，就赶上了吴霸那群人。可怜吴霸身边部队早已溃散，只剩下数十骑亲卫，被甘宁的部队撵上后，自然如炭盆余烬直接被海浪打了一般。
吴霸根本没有机会返身接战，甘宁看他逃跑不休，直接隔着数十步，就在马背上连珠箭发，对吴霸射去。颠簸的马背上倒也不容易命中，但甘宁有的是时间，陆续射了五六箭，最后有一箭被弹开、一箭射到盔甲薄弱处。
吴霸惨叫一声，失蹄坠马，被甘宁的人赶上，一时收不住马，乱蹄踩死。
最后甘宁还是抓了几个敌骑活口，才问出了吴霸身份，得知这个被踩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身份。
而吴霸带出城的数千曹军，除了千斤闸落下之前逃回去的几百个逃兵外，剩余全部覆没于城外。被杀伤者约在两千之众，剩下的全部在绝望中跪地投降。
……
甘宁杀了吴霸，全灭李通出城的部队，做完这一切，也才刚刚五更天过半。
然后他也不休息，马不停蹄从营地西侧绕过来，赶到营地北侧刘备和蔡阳正在厮杀的主战场。
蔡阳因为隔着一座刘备大营，他在北，李通在南，他只听到南边喊杀声大起、刘备营地背后一片大乱，也不知道具体战况进展如何。
蔡阳只当李通也在全力奋战，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敢抛弃李通。所以哪怕正面攻坚打得非常艰苦，渐渐陷入泥潭，死伤颇为惨重，他也只好咬牙死撑。
部将几次满脸是血地过来求告，他也只是训诫对方再咬咬牙，并且表示会派出预备队冲杀。
最后蔡阳眼看军心危险，不得不亲冒矢石，冲杀于一线，倒也一度突破过刘备大营的营墙，在营中与刘备的部队绞肉肉搏作一团。
他内心也动摇过，也想到过这一切是不是刘备做的局？是不是故意让他看到一丝希望，从而舍不得放手、最后越输越多？
就在蔡阳彷徨无助、心气颓丧之际，甘宁终于挟斩杀吴霸全灭南线之敌的大胜之威、赶到了北线主战场。
“蔡阳匹夫！甘宁在此！我今日就亲手送你跟秦琪、吴霸团聚！到了泰山府君那里，不必谢我！”
随着甘宁的部队出现，并且全面投入战斗，北门大营北线的战局，自然也出现了一边倒的雪崩。
铁骑冲杀之余，甘宁麾下的骑兵还一边大喊：“吴霸首级在此！李通的人马已经全灭！”
蔡阳的士兵听到这个消息，全都士气狂泄，一些胆小的直接掉头就跑，完全不管战线、战局了。
而喊吴霸已死的还算是良心比较平的了。更有些胆子大脑子活的，居然“厚颜无耻”地喊起了：
“李通已死！弋阳已破！”
“李通匹夫亲自率兵夹击，中了军师之计被斩杀啦！”
反正慌乱之中，蔡阳的部下还能去求证死的到底是吴霸还是李通不成？不可能的。
蔡阳的部队，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冰消雪融，崩塌离散。已经攻入刘备营中、正在绞肉的那部分士卒，苦于无法脱身，只能纷纷跪地投降。
外围后军还没杀进去的，则是立刻作鸟兽散，随后再次被甘宁以骑兵背刺冲杀，穿插切割。凡是被切割下来包围住的，也毫不犹豫直接投降。
只有那些没被围住的外围散兵，才得以逃生。
而蔡阳本人，也因为战局焦灼、此前已经亲率预备队杀入刘备营中了，此刻深陷泥潭也是来不及撤退。
到了这地步，他也知道自己今天绝对是没活路，要交代在这里了。
乱军中刘备的帅帐大旗还太远，根本杀不过去，想搏命换几个也换不到。
这时甘宁从背后包抄杀来，截断了他的退路，蔡阳看到甘宁的大旗，想起自己多少老兄弟，还有秦琪，都是死在甘宁之手，也是激发了最后的凶性，想要临死拖个垫背的，报点私仇。
蔡阳拨马冲刺，直挺挺对着甘宁而去，他身边最后的骑兵也跟着针尖对麦芒一般对冲。
甘宁看他来势汹汹，远远就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倒也谨慎起来，凝神攥紧了戟杆，手心都微微有汗，好在缠杆的绳索吸水性非常好，并不会滑手。
“甘宁狗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蔡阳斩杀了两三个挡路碍事的刘备军骑兵后，来到甘宁面前，直接浑身劲力灌注，一刀抡圆了对甘宁猛剁过去。
甘宁也是同样刚刚挑杀俩蔡阳身边的亲兵，挺戟来战。
他本以为这一戟可以格挡住蔡阳的大刀，然后趁着对方兵器沉重、招式用老后空门大开的机会，趁势反杀。
谁知双方刚一交手，甘宁就感觉到对方的大刀不仅有一股巨力传来，而且还有劲风扑面。自己明明已经挡住了，但蔡阳后手一抬一送，刀还是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转了一下，继续砍近。
甘宁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没想到蔡阳居然上来第一招就直接弃刀了，试图靠着惯性让大刀绕着戟杆转圈斩敌。甘宁也被惊得一身冷汗，连忙一振戟杆，奋力把蔡阳已经脱手的大刀振得侧斜了半圈。
如此一来，虽然那刀势大力沉、下落之势无法阻止，但落在甘宁肩头时，已经是由刀刃朝下，变成了刀面朝下。甘宁只是被重兵器狠狠在肩膀上砸了一下，有铁甲护身也就只是受点内伤，并不能被斩进去。
甘宁毕竟也是用铁戟的高手，而用戟高手是最擅长出招时转动兵器杆子来杀敌的，只因戟的横刃小枝只有一个方向有杀伤力，需要时时调整以确保对敌。
所以甘宁对于如何在电光火石之间、控制对方的兵器杆子转动偏斜，也是心得非常深刻。这一点，连赵云都未必赶得上，毕竟赵云也不用铁戟，而长枪不需要转杆变招。可以说吕布、典韦死后，甘宁和太史慈已经是当世精于此道的第一流高手了。
蔡阳这孤注一掷的一击，虽然打得甘宁肩膀被重击内伤，但他也失去了趁手兵刃，只能飞快抽出佩刀再战。
对于只有短兵的蔡阳，甘宁纵然一臂稍有不便，也是轻松拿下。奋力拼杀五六招后，甘宁忍着肩膀的剧痛，铁戟小枝扫击横啄，扎中蔡阳脖颈，挑断颈动脉。
蔡阳血喷如注，终于被甘宁枭首。
甘宁这才松了口气，今日他连番血战，也有些脱力了，被刀背狠狠砸了一下形成的暗伤，随着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也终于支持不下去了。
好在刘备军此刻已经大获全胜，蔡阳都被杀了，些许小伤并不会影响战局。
一直在营中督战的刘备，在得知甘宁有点小伤后，也是果断亲自接过了追击战的指挥部署，完成了扫尾工作，把蔡阳的部队打得全部溃散。
能抓的统统抓了，逃散的敌兵，刘备也分兵搜追，足足花了一两天扩大战果、打扫战场。
经此一战，蔡阳加上吴霸，曹军至少折损了一万大几千人。
弋阳城的外援彻底被打没了，原本留在城中的守城部队，也至少折损近半，元气大伤。虽然城池没有被趁乱夺下，但李通显然守不住多久了。

第407章 全取淮南
“甘宁已经偷偷抵达弋阳数日了，我居然都不知道！诸葛小儿，阴险狡诈！害我军如此损兵折将，这弋阳城还如何守得住？”
当天午后，汝南太守李通，站在弋阳城的北城楼上，俯瞰城外刘备军那军威壮盛的大营，内心的绝望也是攀升到了顶点。
他觉得今天这一战输得太冤了，蔡阳那么轻易就中了计，还误导了他，最后形成了连环雪崩中计，诸葛亮真是歹毒啊！
城外的战斗已经彻底结束，刘备军的步兵大都收兵回营、治伤休整，只留下一些状态好的步兵继续打扫战场，搜拿缴获。
还有一些骑兵部队被四散派出去、搜抓溃散的曹军逃兵，继续扩大战果。
城内兵马折损近半，原本还有上万人守城，现在就只剩大几千了。城外的敌人看样子不下三万，而且大胜两场士气正盛，守军的军心却跌落到了谷底，后续两个月还拿什么坚守？
不过，刘备军毕竟是四面合围，把弋阳城团团困死，所以李通捋了一下战局，意识到眼下并不用担心部队生出逃跑之心，反正也是无路可逃，只能做困兽之斗。
他唯一要注意的是，千万不能让手下的老弟兄们生出异心，去琢磨拿他李通的脑袋换取刘备的饶恕。
所以李通当天就开了弋阳城内的府库，把钱财布帛都发了一大批下去。剩下的部分他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只是为了把握发钱的节奏，怕一次性发完后续没得念想吊着那些出身匪贼的手下，所以要慢慢发。
而城内仅剩的酒肉储备，他也全部拿出来，好好大飨士卒，鼓舞士气，军粮也是敞开了任由将士们吃，一副过一天算一天的样子。
哪怕这样做之后，原本够吃完冬天甚至熬过春荒的粮食，现在可能寒冬还没过完就会见底，但那又如何？李通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冬了，再算着日子省着吃，不成了帮诸葛亮节约了吗？
这样一番操作后，弋阳城内的军心居然被李通暂时稳住了。后续他也没有远图，只是走一步看一步，活一天算一天。
……
另一边，城外的围城大营中，刘备和诸葛亮却是非常振奋。
由于此前刘备军的注意力都放在围点打援上，围城后这几天，修工事的精力都放在如何加固营垒、多挖陷坑、伐木广造拒马鹿角这些方面。
所以，直到此时此刻，刘备军对于弋阳城的防御设施破坏，依然不是很充分。就是在杀了蔡阳之后，才开始着手填弋阳的护城河、组装重型攻城器械。
如果李通誓死不降的话，十天半个月的攻城准备期还是必须的，毕竟一道道防御设施摆在那里，这时间省不了。
好在这些都不用刘备亲自操心，他只管人事工作，这几天都在慰问伤兵、还每天探望受伤的甘宁。至于攻城施工，就全部交给诸葛亮统筹了。
“兴霸可有好些了，诶，你躺着别动，有伤在身不必拘礼。”刘备走进甘宁养伤的帐篷，一看到甘宁想要起身，就大步过去一把轻轻摁住。
甘宁流露出感激之色，兼有惭愧之色，心态很是复杂：“诶，没想到被蔡阳这样年迈的老将所伤，真是折了威名。”
甘宁那天被刀面猛砸肩膀，受了点内伤，一条胳膊至今抬不起来，好在没有砸断锁骨，军医摸过之后，确认只是肩胛骨有些裂了。否则以汉朝的医疗水平，怕是很难接骨。
肩胛骨的伤，也没别的见效快疗法，只能是敷药后在床上趴两个月静养。后续弋阳的攻城战，当然不会让甘宁出手了。
刘备也安慰道：“怎能如此说？蔡阳虽不算当世名将，但也颇受曹操重用，威震陈蔡。何况他恨你已极，当时是以命换命的搏命打法，一时疏忽受伤，又何须过谦。”
甘宁叹息了一会儿，便问起攻城筹备的情况，想知道李通有没有可能被吓破胆投降。
刘备叹了口气：“李通此人，向来死硬，这几日观城上守军并无懈怠，孔明料他必是靠重赏暂时稳住了人心。不过不要紧，孔明另有对策。
他准备过几日强攻之前、撤开城西围困，让守军看到生路。如此，纵然有重赏旧义以结人心，李通不下也必不能久守。”
甘宁听了，也是有些惋惜，他一直期待自己那日破敌一万、连杀两将的大胜，能吓得敌人直接全盘崩溃，不用再攻城了。那样自己的胜仗含金量也会更高。
但看来这有点期待过高了。
不过有诸葛亮的谋划，看来破城也不难。甘宁很清楚那些贼匪出身的军队的心态——
对于那些做贼多年的人，要他们直接不顾义气杀老大投敌，那是有点心理障碍的。但是如果给他们看到了生路，让他们大难临头各自飞，心里那道坎就要低得多。
此前为了隔绝内外、围点打援，刘备是团团围死，逼得敌人狗急跳墙。现在适时撤开一面，绝对能瓦解敌人军心。
……
此后数日，诸葛亮就按部就班，一边填河一边组装攻城车。
填河的过程中，他自然也嫌进度太慢，时间眼看已经进入了建安五年的十月，护城河那几个缺口也才填了一小半。
城头的李通，也在看着诸葛亮的工程进度，看到刘备军填河速度不快，也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还能多活一阵。
不过，说来也是凑巧，因为诸葛兄弟战时也有定期书信沟通情报，通过信鸽和快马信使，每隔半个月左右通报一下东西两线的军情。
所以十月初三这天，诸葛亮又一次收到大哥从彭城前线寄来的军情机要时，便得到了一条喜讯，以及一条颇有借鉴价值的启发。
诸葛亮得信后，照例先去找刘备，把喜讯转达了：“主公！大喜啊，家兄与高将军在彭城，终于攻破了朱灵的城池，并以周泰于彭城以西、获水河畔伏兵，截杀了弃城突围的朱灵。
如今彭城郡全境，终于彻底落入我军手中，徐州全境，都已恢复。恭喜主公，终于拿回了当年陶公相让的全部土地！信是今日刚刚送到的，不过事儿应该是七八天前的事儿了。”
刘备闻讯也是大喜，连忙拿过信又亲自看了几遍。
还是子瑜和云长那路进展快，已经完全实现了东线的战前目标了，而且看起来攻势还未停止，后续还能继续利用敌军空虚期扩大一些战果。按子瑜信中预期，拿回小沛作为添头，应该也是探囊取物一般稳的。
“确实可喜可贺，诶？子瑜信中还说，希望淮南战事平息后，让我亲临彭城、小沛。一来安抚徐州全境人心，宣示徐州完全脱离曹贼之手，二来是祭祀梁孝王陵，重修奉祀之祠，以彰曹贼设‘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之罪恶。
如此看来，我们更得抓紧了，这些事儿，也是颇有意义的，可以进一步向天下宣扬我们讨贼的大义所在——当年陈孔璋为本初兄作讨逆檄文时，文中所言曹贼事迹，天下人也未必全信。
如今我们收复了沛县，实地祭吊，定要召集天下诸侯派使者来观礼，亲眼看看曹贼当年盗掘大汉诸王陵墓的遗迹惨状，回去也好广为宣扬。
嗯，孔明，你这边快点想办法，把弋阳城拿下。另外修书两份，礼法不能错，然后安排使者分别去襄阳、成都，就以我车骑将军、宗室大宗正的名义，请其他汉室宗亲诸侯都派人来见证凭吊小沛的梁孝王陵！并且共同发文声讨曹贼的这一罪行！”
刘备意气风发地总结、转述了诸葛瑾信中关于政治宣传方面的建议，并且做出了处置。
在衣带诏事件发生之前，刘备可是皇帝刘协正儿八经册封过的九卿之一、汉室宗伯。
作为宗伯，总掌全国宗亲事务，刘备要召集天下其他姓刘的诸侯、派人来共同祭奠被曹操挖了祖坟的汉室先代王爷，这是绝对名正言顺的。而且正是刘备职责所在、非常应该做的。
刘表基本上已经站队过刘备了，虽然后来为了保住宛城的归属权、跟曹操和谈过，但刘表倾向上来说，在这些问题上还是要听刘备的。
至于刘璋，此前倒是封关绝道，不给刘备任何机会派使者跟他沟通。但是这次的事儿，刘璋要是还推阻不派人来观礼，那他汉室宗亲的招牌以后就别想打了，会被天下人唾骂不忠不孝的。
曹操都挖了你老刘家人的祖坟了，刘备重修好让你来拜拜、接受一下教育，你居然不来？你还是人么？
诸葛亮对于这些小事，自然是满口应下，表示回头夜里就抽时间把给刘表和刘璋的书信赶出来。
不过眼下诸葛亮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他应下之后，也解释了两句：“主公放心，不过如今我还要先琢磨一下家兄信中的一些点拨，赶紧交代军中工匠打造新的攻城器械。安排下去之后，我自会抽时间把这些文书工作料理了。”
刘备当然没急到那种程度，他也相信诸葛亮对轻重缓急的判断，便好奇地追问：“哦？不知先生又从令兄破彭城之战中，受到了何种启发？”
诸葛亮便指着诸葛瑾的书信，分析道：“家兄信中提到，他在彭城时，朱灵也是想方设法拖延时日，他攻城耗时最多的环节，也是浪费在填河上、以确保重型器械能过河。
家兄用到了一种把葛公车截短数倍、缩小一些尺寸的填土车，后来还有所改良，能够不用把车推进河里，而是卸了土方后再拖回来重复利用，我觉得此物可以再加改良，而且立刻就能用于弋阳战场。到时候自然是李通的末日了。”
刘备闻言颇为欣慰，又稍稍关心了几句细节，不过技术上的东西他也听不懂，就没深问。
……
诸葛亮离开中军帅帐后，就回到自己帐中思索了复盘了一番，又写写画画算算，鼓捣了一下午。
傍晚时分，他就拿着自己改过的草图，招来一群原本负责组装葛公车的工匠，让他们用现有的木材造一些新玩意儿。
工匠们问了细节，觉得制造上并没有难度，便领命而去。
诸葛亮搞定了这边，这才回去帮刘备写信，召集刘表、刘璋派人参会。
如此两三日后，诸葛亮改良过的填河车终于出炉。
跟诸葛瑾当初随便拍脑门因陋就简造的重型大车相比，诸葛亮造的这款要小巧灵活得多——
这也是因为诸葛亮一开始就想着卸了土后把车拖回来重复利用，而不是直接沉河。所以这种车的尺寸，也就没必要跟护城河的深度相当、以确保沉河后能起到桥墩的效果。
因此，诸葛亮设计的最终成品，也就颇为近似于后世工地上民工们推混凝土泥浆用的那种手推车。左右两根推车用的扶手，两个轮子，一个可以往前倾倒的车斗。
与后世工地混凝土推车相比最大的区别，在于诸葛亮造的推车后部挡板特别高特别宽大，比士兵的身高还高，比人的宽度还宽出两三尺，而且左右两侧延伸部分有往后凹斜，类似于后世老式重机枪和反坦克炮的防弹盾。
毫无疑问，这块比人还宽大的木板，就是用来确保推车士兵能免疫守城敌人箭矢攒射用的。有了这块木质护盾，也就不需要车斗本身的尺寸比人高比人宽了。
要是载重部分的车斗、造得跟诸葛瑾款一样宽大的话，那诸葛亮这一款也不可能一个人推得动了。
所以，不能说诸葛亮的这个改良版就一定比诸葛瑾的好，只能说两者各有不同的应用场合。
诸葛亮的版本更灵活、便宜，而在赶施工时间方面，则不如诸葛瑾那款那么快。所以诸葛亮款更适合“需要赶时间，但又没那么赶”的情况，泛用性更好。
随着新填河车出炉，诸葛亮第一时间请刘备去观摩了一下。
刘备也是过过苦日子的，知道平时百姓服徭役修河筑城都是怎么运土方的。看到这车后，不由大赞：
“先生真是功德无量，此物不仅攻城填河便利迅捷。哪怕将来不打仗了，只是用来给徭役百姓运土运石，也能节省不少民力——不过民用的时候，车斗后面这块木板就没必要造那么大了，百姓干活时又不用遮挡箭矢，还能节省些材料、重量。”
诸葛亮闻言也颇为欣慰：“主公果然体恤民间疾苦，虽在战时，却立刻想到了此物在民间的用途。其实我在琢磨的时候，也想到了这一长远用途，算是不谋而合了。”
刘备点点头：“既然此物灵活便利，如此好用，明日就以此车填河，攻破弋阳。另外，也可以让部队适时调整部署、撤去西门营地，围三缺一了。
等我们填河进展迅猛，李通必然胆寒。到时候放开西门，让他麾下士卒逃亡，岂不是跟子瑜破彭城时一模一样了？还别说，你们兄弟攻城攻心，都是一般手腕，果然是一家人。”
得了刘备正式命令，诸葛亮立刻就去安排。
次日弋阳城下，新式的单人推土车，就在战场上出现了。
李通的守军看到这种新车时，果然被小小震撼了一下，一开始都忘了攻击，只是静静观察。
直到这批推土车直抵护城河边，前面挡板一掀、后面车斗被推车手用杠杆撬动翻起，一车车土石哗哗哗倒进河里，守军才反应过来。
“不好！刘备军又有新的填河车了！快放箭！”
等守军纷纷放箭时，第一批车已经倒完土重新拖回去了。
拖车手们也很专业，显然是战前操练交代过了，让他们后退时千万别掉头，就直接拉回来，确保车上的木盾挡板始终能挡住箭矢。
等第二批车又来填土时，李通麾下的弓箭手这次才蓄势待发，立刻箭雨招呼。可惜最终结果也是显而易见，所有箭矢都扎在土车木板上，几乎没射死人。
刘备军如此昼夜加紧施工，填河阶段基本上不需要死人，进度还大大加快了，又过了几日，终于填出了足够葛公车直抵城墙根的道路。
而刘备军也恰到好处撤去城西营地，同时其他三门加倍鼓噪呐喊，驱赶敌军。
弋阳城内的部队被这样连番打击已经士气彻底见底。随着次日刘备军正式投入葛公车临城强攻，一些动摇的曹军将士，已经想要夺西门逃亡。
李通亲自巡城、各种阻拦，还提前预言警告：“不要慌！不要跑！诸葛亮多有诡计，刘备军让出西门不围，就是想围三缺一让我军丧胆逃窜！
以诸葛亮之诡诈，他必然早就在西门外设了伏兵了！若是逃跑，正好中他圈套！切勿自误！”
然而，李通竭尽全力的阻拦，并没有起到多少效果。随着刘备军总攻越来越炽烈，守军到处都出现了崩溃逃跑，李通已经是摁下葫芦起了瓢，完全控制不住局面了。
最终，随着刘备军先登上城，一部分动摇溃散的李通部下发生了内讧，抢了西城楼夺门突围。这个口子一开，城内留下的部队也彻底崩盘。
刘备军杀入弋阳，直奔府库，控制局面。
李通在极度混乱之下，原本还想放火烧舱，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也只好硬着头皮试图从西门逃跑——为了赌一线生机，他选择了抛弃高级将领的盔甲服色，只穿普通小兵的衣服逃亡。
但是诸葛亮安排下的伏兵太严密了，简直是绝户网，连小虾米都不放过的那种。李通部才出城行不到十里，四下伏兵齐出。
已经在后方养好伤的魏延，在此等候多时了，把这股曹军一网打尽，凡是不投降的统统杀了。
打完之后，魏延拷问俘虏，才知道李通有跟着这些人一起逃，但那些曹兵也不知道李通具体何在。
魏延为此还担心了一下，以为李通漏网了。后来他心情忐忑地让部队打扫了一整天战场，把尸体都收拢起来，疑似军官的都让人辨认，最后才从尸堆里辨认出一个小兵服色的就是李通。
“原来这厮就是李通？我说上午厮杀的时候，怎么一个区区小兵都这么难杀，原来是李通！”魏延恍然大悟。

第408章 袁尚袁熙皆授首，曹操回师会刘备
刘备军顺利攻破弋阳，拔除了曹军在淮南的最后一个坚固据点。
此后十余日，刘备军自然要趁势扩大战果，把曹军在淮南的最后几个小县，一一跑马圈地拔除干净。
随着李通战死，其他各县都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新息、轪县、西阳、信阳四县，以平均三四天一个的速度被刘备军夺取。
李通的副手、汝南郡丞赵俨临时接手了太守的工作，但赵俨并非武将，也没有死战的决心。最终只是在信阳附近稍作抵抗，没有等刘备军主力赶到完成围城，就抢先逃跑了，退回淮北的朗陵县，算是逃得一条性命。
赵俨在担任郡丞之前，曾经在朗陵县当过多年县令，是那里的地头蛇，对地方的掌握非常扎实，百姓都能听命于他。
此前官渡之战时，袁绍就派人回汝南老家鼓动过当地人反曹，后来还有刘辟、龚都响应，但朗陵县始终在赵俨坐镇下不曾动摇。所以这次刘备再想扩大战果，也是比较困难的。
加上许都方向，荀彧听说汝南大部失守，淮南各县全部沦落，也赶紧抽调了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一部分预备队来堵口。
还从南阳方向的夏侯惇手下，紧急抽调了于禁过来堵漏。于禁于淮北的朗陵、安城、新蔡一带布下新的防线后，刘备和诸葛亮试探了几下，无法突破，终于就此罢手。
诸葛亮建议道：“讨贼非一朝一夕可成，如今多有风闻河北战事已经结束，曹贼主力必然回援，今年的战机已经结束了。从汝南沿着汝水继续北上，虽然痛快，但孤军深入，必遭挫折。
过了淮河，一马平川，不存在逐次蚕食、稳步固守的可能。北方之地，两军决战，只可能是胜者大获全土、败者无立锥之地。还是等将来我们有了重创曹贼主力的把握时，再来图之。”
刘备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只是因为今年东西两线都取胜了，野心稍稍有点膨胀，有点惋惜。听劝之后，他只是叹息了一声：“曹贼亲至之前，最后这点时间，还能做些什么么？”
诸葛亮想了想，诚恳劝说：“就算要做些什么，也不该再以争地为务、在没有决战大胜曹军主力的把握之前，淮北的平原地带是拿不稳的。有这兵力、精力，还不如想想如何削弱敌军战力、撤退时迁走百姓。”
诸葛亮的这个敏锐判断，用后世的话来说，那就是“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淮北的平原地区，地是拿不住的，真要吃干抹净，最后阶段只能在人上动动脑筋。比如沿河迁淮北几个县的人到淮南。
刘备接受了这个建议，不再纠结于土地，局势也就豁然开朗。
既然最后阶段只是削弱敌人的有生力量，那也没必要纠结于汝南的淮北部分了。
经过东西两线的拓地，刘备军在两翼已经够深入了，都快形成突出部了，继续在凸出部尖端虚弱敌人有生力量，是不划算的。
既然打人不打地，那就收拢兵力，回归中线，去削弱曹仁亲自镇守的符离方向。能削弱多少算多少，一直待到曹操本人赶回来那一天，再吃干抹净彻底卷铺盖回淮南。
由于甘宁已经受伤，需要休养，刘备就让甘宁带着一部分需要休整的疲惫之师，回中路的寿春、义成驻扎。这些部队略作休整后，便可以就近支援赵云，在中路帮着占点便宜。
留下一部分水师，作为淮河西段的河防力量，连同留在当地的其他步军，暂时交给魏延统领。
魏延此前已经被火线升到了都尉，但当时只是一个待遇级别，并不含具体职务。
这一次，刘备就顺势给了魏延正式的职务差遣，由他担任汝南都尉，暂时负责汝南郡淮南部分的防务，以防自己走后曹军反扑。
（注：刘备军并没能彻底夺取汝南郡全境，汝南郡太大了，淮河以北还有一些县，都在赵俨、于禁手上，就是前文提及的朗陵、安城、新蔡等地）
……
随着淮南战事彻底结束，时间也来到了这年的十月底。
河北方向，经过三个多月的水淹围攻，邺城也终于到了最终告破之日。
十月二十日这天，魏郡下了今年第一场大雪。
两天之后，雪停了，随后就是连续的晴天。
亲自坐镇邺城战场的曹操，观察了一下天气，便觉得冬季漳河的枯水期怕是要来了。
曹操毕竟也是用兵二十多年的当世顶级统帅了，虽然不如诸葛兄弟那么通天文地理，但根据历年经验大致预测一下天气趋势，还是做得到的——
原本历史上赤壁之战前，他不也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夏至阴生、冬至阳生，来复之数，岂有定乎”，让程昱不要为“东南风骤起”这种小概率事件大惊小怪。
他决定最后孤注一掷，在大水褪去后，发动一波总攻，不惜代价决死破城，诛杀袁尚、审配。
在最终动手之前，他也把自己的这个计划，跟荀攸、贾诩提了一下。两位谋士也深以为然，难得没有提出意见。
荀攸中肯点评：“隆冬将至，大雪初晴后，连日干燥，漳水水位必然下降，水攻至此已经足够了。就算城墙还没彻底泡软泡塌，但连续三月有余的大水，城中仓储必然大损，兼之必须悬釜而炊，瘟疫横行，死者必多，生还者也无力守战。此番猛攻必能破城。”
既然大家都统一了意见，曹操也就拍板，两日后发动总攻。这两天先让部队再好吃好喝鼓舞一下，并且修好漳水大坝、等积水褪去，以免妨碍进攻道路。
这几个月里，他的军队倒也没闲着，虽然邺城迟迟没破，但冀州北部中山、常山等郡早就彻底打服投降了，幽州的代郡、上谷也在焦触带领下投降了。可以说只剩最后一座邺城孤城拿下，就彻底搞定。
两日后，曹军各种准备多时的攻城器械四面齐进，数万大军蜂拥蚁附、全面猛攻。还有数万大军作为预备队，随时可以轮换作战。
可以说是没有佯攻，全是主攻，一点喘息之机都不给袁尚留。
审配竭尽全力调度预备队严防死守，跟曹军在多处城头发生激烈肉搏。还疯狂放箭射杀架桥架梯的曹兵。
无奈这些架桥架梯的炮灰部队，多是曹操此前刚刚收服的河北降兵，不是阴夔的旧部被抓来当炮灰赎罪，就是焦触、吕旷的兵。属实是“用袁家的旧人打袁家”了，曹操一点不心疼。
审配虽擅用弩，也不吝箭矢最后殊死一搏，依然没能挡住曹军如潮的攻势。
血战持续了很久，最后还是邺城西门守将苏由抵挡不住，被曹军杀上城楼后率先投降。袁军至此彻底崩盘，杀红了眼的曹军如潮涌般狼奔豕突，进城见人就杀，把袁家的最后抵抗彻底扑灭。
说起来，这场邺城之战，自从被水攻淹没之后，倒也扛了比历史同期更久的时间——这一方面是因为历史上邺城前后被攻了两年多，最后三个月才被水淹，在水淹之前，曹军已经反复攻打削弱过邺城了。
而这一世，曹操是一上来就水攻，没有了此前那些长期的零星消耗，袁尚多撑了十天半个月，也就很正常了。
另一方面，也因为这一世辛评、辛毗兄弟早就投了袁谭，也没有背主投曹。连锁反应之下，本该发生的“审配恨辛毗背主投敌、怒杀辛评全族八十余口”事件，也就没有发生。
袁家所有“不绝对忠于袁尚”的文武，如今都在袁谭那里，留下的都是袁尚的死忠，最终也就没有发生“审配的侄儿审荣动摇、开门迎敌”事件。
曹操是实打实靠强攻打破苏由、冯礼等袁家守将死守的城楼，最终破城的。
所有这些因素都算上，曹操“自水淹至破城”所花的时间，最终比历史上额外多花一个多月。
十一月初二，邺城正式彻底告破的日子。为了鼓舞士气、笼络军心，曹操允许纵兵大掠三日。
降将高览、吕旷各自争先，进城后也顾不上抢劫，就直扑大将军府，想要杀袁尚以献功，稳固自己将来在曹营的地位。
其他曹操旧将，因为贪于缴获、财物，加上对邺城城内的地形不如这些降将熟悉，是一路见到啥抢啥、慢慢打过去的，反而落了后。
最终高览、吕旷一番争夺，高览杀死了负隅顽抗的袁尚，吕旷杀死了试图乔装逃跑的袁熙，两人各拿了一颗人头，到曹操面前表功。
曹操听说后，内心一块石头落了地，但表面上还是呵斥了两句、以收买河北人心：“为何不生擒！本初与我三十年交情，他之子侄万一肯幡然悔悟归降呢？”
高览、吕旷一时语塞，好在对于这个问题，他们也有想过，很快捋顺了思路，申诉道：
“司空，并非我等不想生擒，实在是袁尚、袁熙抗拒凶顽，至死都亲自拔剑死战，不愿就缚。”
曹操有了台阶下，也就顺水推舟：“既是如此，还是照常给你们记功，但是这些话，也要记得跟俘获的河北众官说明，到时候你们自去处置，以免河北人心惶惶，以为朝廷不受降呢！”
高览、吕旷心领神会，连连唯唯诺诺应承，这就打算告退。
曹操怎么可能真在乎袁尚、袁熙兄弟的死活？他在乎的是天下人怎么看袁尚袁熙之死，绝对不能对外传达出一个“他曹操不能容人投降”的名声。
而曹操看高览等人要退下，又喊住他们：“袁家除了袁尚、袁熙兄弟以外，还有没有其他亲戚眷属？你们没有滥杀无辜吧？”
高览不太懂曹操的癖好，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虽然他确实没有再杀其他袁家的人。
吕旷却比高览更擅投机，他投降曹操这四个月来，已经摸清了曹操的脾气，连忙表忠说：“司空放心，其他多是远亲、女眷为主，并不顽抗，末将等岂敢滥杀无辜？全都圈在府中，等司空亲自发落。”
曹操满意点头，这就亲自去接收袁绍的家眷。
而历史的蝴蝶效应，在这里又稍稍起了些作用——因为邺城破城比历史同期提前了一年多，如今才十六岁的曹丕，并没能随军出征，也就没有出现在入城队伍中，更不可能去参与抢二袁的家眷。
这一世，第一个抵达袁绍那座大将军旧邸的曹家人，正是曹操本人。
但这也没什么鸟用，因为甄姬早在四年前就嫁给诸葛瑾了。
曹操第一个进入袁家后宅，看到的也不过是几个稍次一些的庸脂俗粉。他心中不快，问起左右近侍，才想起袁绍那些最漂亮的小妾，都被他嫡妻刘氏杀了。
曹操一阵嫌恶，暗骂这妒妇真是太浪费了。
他意兴阑珊，加上最近南边急报频频，先后已经来报丢了三个郡了。曹操也没什么心思享受胜利的战果，只是草草接收了一番，留下一部分军队维持治安，然后自己就带着主力南返。
……
曹操行军很快，四天之内就渡过了黄河。进入十一月中旬后，他的部队已经抵达了睢阳。
睢阳乃梁郡治所，从梁郡往东北翻过芒砀山、就是刘备军刚刚占领的小沛。
从睢阳顺着睢水而下，经过一个郡的距离，就能抵达曹仁正在固守的符离、竹邑双子城，以及临时阴差阳错作为支撑点的蕲县。
所以曹操到了睢阳，也算是稳住了局面，确保曹仁后路不失，后续可以酌情稳固战线，或者有机会的话，也可以考虑反击刘备。
他刚刚抵达睢阳的第一晚，正在睢阳养病的郭嘉就上门求见，还带来了一封如今正在镇守下邑县的张郃的请罪表文。
曹操自然是不顾劳累，第一时间就接见了郭嘉。
郭嘉开门见山，一进来就自陈无能、该当受罚：
“属下无能，三个月内，连中诸葛瑾奸计，与张郃丢失将近三郡之地：彭城郡全境丢失；泰山郡仅余山茌、巨平二县得存；沛郡亦只剩下邑、杼秋二县得存。
张郃本欲亲来请罪，但下邑防务不可轻忽，近日刘备军于芒砀山上多有异动。故而托属下上表自陈，请司空明鉴。”
曹操拿过张郃的表文，冷冷地反复看了几眼，最终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实事求是地吐出一句：
“你们确实无能，有些计中得太不应该了。不过，彭城、泰山连环战败，祸根还是孤亲自种下的——当年汲黯斥孝武皇帝用人如积薪、后来者居上，必使人离心离德。
如今想来，着实是金玉之言。当初朝廷恢复徐州时，封官过于随意，此后为了劝诱泰山诸贼出身的降将用命，更是不吝重赏显爵。
今年昌豨之叛，是在为去年的臧霸、孙观之死还债呢！只恨诸葛瑾心细如发，被他揪住了这一丁点小小破绽，大做文章！今后自当以此为戒，再也不会胡乱以显爵笼络人心。”
曹操一番语气苍凉的自言自语，把三郡丢失的最大罪过自己背了，而且确实有深刻的反省。
郭嘉听出他并没有深责，甚至反过来还有奖赏张郃“屡败屡战”之意，也是感激叹服。
郭嘉心中不由暗叹：“只可惜，这一切都来得晚了些，如果主公在北上之前，就能主动想到跟儁乂彻底推心置腹、把话说开，让儁乂不用担心背负上嫉妒同僚的嫌疑，徐州战场又岂会走到这一步呢……
不过这也是天数吧，谁能料到这么微小的破绽，偏偏就被诸葛瑾揪住不放、往死里用。”

第409章 操以强，我以柔
曹操对张郃“不罚反赏”的决定，通过郭嘉的传达，一天之内就快马送到了沛郡下邑县。
张郃因为此前几个月的连番战败，原本已经战战兢兢，不知所措。接到郭嘉送来的消息后，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司空待某，如此恩重呐。今后若再有自危之心，简直枉自为人！”张郃放下书信，长叹一声。
曹操不仅没有降他的职，还给他升了职，而且恰巧升得能够超上吕旷、焦触等后来降将的进步速度。
这一点，如果是在平时，要做到也不难。但是在建安五年冬这个节骨眼上，却是非常难得，顶着极大压力的——
因为如果纯粹叙功的话，张郃今年秋冬两季，可以说是屡战屡败，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军功。
而河北战场上，吕旷、焦触虽然是新降之人，但他们运气好，刚好捏到了软柿子。
一投过来就赶上了对袁尚遗产的快速收割阶段。所以无论是数歼敌、迫降敌军的人头数，还是跑马圈地占到的郡县数量、面积，吕旷和焦触等人今年都是白捡了不少功劳的。
但是曹操就是考虑到了此前张郃因为自危而不得不冒进救昌豨、而昌豨却是高官厚禄也养不熟的白眼狼，最终导致连环崩盘，所以这次非得升赏张郃立个标杆，把“用人如积薪、后来者居上”的恶名给洗掉。
这就好比后世的公司考核销售人员，你也不能光看一个KPI指标、就看谁出单金额多。你还得站在老板的高度亲自评估各块市场的开拓难度，哪些是苦活累活，哪些是捡业绩的。
要是只看一个指标，最后可不就寒了人心。
曹操这是动用了自己的绝对权威，专门定了一个调子：今年在南线顶住刘备的诸将，他们的活儿比在河北捞地盘开拓的诸将，还要辛苦。他们是在艰难时刻抗伤害、为国“屡败屡战”的，而不是“屡战屡败”。
所以哪怕打败仗，朝廷也会判定是因为兵力不足，而不是能力问题。哪怕打败仗，也是为友军争取了时间，只要奋战到底了，没有懈怠，就是有功。
张郃这个标杆的处理调子一定，不仅能安抚住张郃本人，也能安抚住一大批此前在南线打了败仗的人。
同时，顺理成章的，曹操也会给其他人也加官进爵，只要他们此前作战态度够好、够坚决。
比如最后关头才被从夏侯惇手下抽调到汝南淮北区域布防的于禁，虽然没跟刘备军实际上大规模交手，只有些前哨战、斥候战层面的接触。但曹操也是赏赐了于禁，把他也从偏将军升为了杂号将军。
又比如跟李通一起守淮南、最终逃亡败退到淮北的赵俨，也被曹操火线提拔为新任的汝南太守，接替死去的李通的职务。
只有郭嘉没有被升赏，这也是因为郭嘉此次是负有明显决策失误的责任的——赵俨虽然也败逃了，但淮南战场那边，中计不是赵俨中的，是李通和蔡阳中的，赵俨对中计不负责，所以只要坚持抵抗过就能升官。
郭嘉却是已经身居高位，负有领导责任，而且他是中诸葛瑾计策的直接责任人。
加上他跟曹操关系很好，也不担心郭嘉有怨恨懈怠的可能性。曹操在这种情况下，需要用郭嘉这个特例来避嫌，显得他并没有“任人唯亲、凭主观好恶升赏贬斥”。
曹操掌握这么大一个朝廷，用人的水要端平，是非常难的，正反两面的样板案例都得竖，缺一不可。
毕竟当年官渡之战前，陈琳帮袁绍写的讨逆檄文里，就专门攻击过曹操“爵赏由心、刑戮在口，所爱光五宗，所恶灭三族”。
曹操要证明自己不是陈琳写的那样的人，自然要做做样子，正反两面都要做。
郭嘉是聪明人，他知道这事儿就算要恨，也不能恨曹操，得去恨陈琳。是“外部舆论监督”逼得曹操不得不如此的。
……
曹操抵达睢阳、并且快刀斩乱麻处置了南线诸将诸谋士败战责任的问题，让南线曹军的士气为之一振，人心为之一稳。
此前提心吊胆的人，都如张郃一般感恩戴德，愿意效死。
加上第一批十几万援军的抵达，淮北的曹军防线立刻就变得稳固起来，坚如磐石。
这一系列变故，自然瞒不过寿春的刘备和诸葛亮，也瞒不过彭城的诸葛瑾和关羽。
诸葛亮在搜集了前线全部最新情报后，也听取了赵云最近几日跟曹仁相持、局部冲突的最新战况，通盘评估后，便向刘备谏言：
“主公，曹贼已经亲至，且观其处置极为得当，曹军士气恢复稳定，屡败诸将也都已安心。依我之见，不如让子龙尽快撤回淮南，并且把龙亢、山桑、洨县三县百姓，尽量撤回淮南安置。
如此，我军虽然不掌握谯地田土县城，却能得其人，也算颇有收获。依我估计，未来数年，我军在彭城、谯地、寿春之间，会长期重兵相持，这里不会是我军首要的突破方向，战线也会长期稳固。
把谯地这个突出部留给曹操，正好多占用一些曹操的兵力、钱粮，将其牵制在此，无法挪作他用。毕竟我军占据的彭城、小沛、寿春，都有山河地理之利可以依托，相对易守难攻。
而曹军却驻扎在一块平原突出部上，他们要保住不丢，就得驻扎至少两倍于我们的兵力。如此，我们在南北两翼各占用三万人驻防，起码能牵制曹操投入十万以上兵力。我们在其他战线上压力就能小些，还能另找突破口。”
刘备对这个节奏把握很满意，当场就批示了，允许赵云立刻撤退，不要留恋。
刘备对诸葛亮是言听计从的，此番诸葛亮解释得稍稍有些啰嗦多余，但也是不得不把话说在前头，因为这毕竟涉及到“敌人还没攻过来，我们就主动放弃一小块占领区”。
凡是撤退的事情，都是让人不爽的，不把道理彻底说开说透，将来总会让人生出“早知道当年我就不如何如何”的懊悔。
彻底把话说开后，刘备只是对于具体执行层面，还有些许不解，便求稳地多问了两句：
“撤走百姓，固然是好事。但我军素来以大义匡扶汉室，可不能如曹操那般做强逼百姓的事情。具体如何撤退，还要注意方式，不可过于扰民。”
如果是曹军要迁移人口，那肯定是不管不顾，什么手段都能上的。历史上曹操干过多次这样的事情，也不用顾及名声。
比如历史上他打下张鲁的汉中之后，又跟刘备爆发汉中之战，最后不敌刘备，想撤退时，就带走了汉中大部分人口，据说有近二十万人。导致汉中人口从二三十万降到不足五万人，刘备是只得其地不得其人，也为后来数年内北伐缺乏前进基地、汉中盆地存粮不足埋下了隐患。
历史上曹操打孙权很多次，也反复迁移过淮南百姓去淮北，想在跟孙权的接壤线上制造无人区。只是因为曹操在这方面名声太差，导致淮南沿江北的相当一部分百姓，直接坐船南渡长江，主动逃去投靠孙权了。
为此曹操还跟劝谏他的大臣认了错——只不过这个认错，倒也未必是觉得自己道德上不对，只是单纯为这个不好的结果认错，觉得反而便宜了孙权。
而这些强硬的手段，刘备军肯定是一律不能用的，这就很考验诸葛亮的政治智慧了。
好在，诸葛亮何等样人？这种问题也是难不倒他的。历史上后来诸葛亮也多次迁移过百姓，比如北伐失败时，也想过拔陇西百姓回汉中屯田。这一切如今虽尚未发生，但诸葛亮跟大哥切磋多年，这方面的政治智慧也养成了些。
诸葛亮在反复权衡后，很快拿出了自己的全套方案：
“主公，若要不扰民、不强逼百姓。我也有二策可以作为辅助——不过，也终究只能是辅助，不可能做到劝诱三县百姓全部迁走，只能迁走大半。肯定会留下一些人死心塌地想留在曹操治下，这是免不了的。要想全迁，自古只能用强。”
刘备闻言，连忙先给诸葛亮吃个定心丸：“先生但说无妨，能迁走过半孤就很满足了，留一些给曹操又如何。”
诸葛亮：“第一策，我观谯地乃是曹操祖籍之地，当地豪强大户，多有与曹家、夏侯家盘根错节姻亲交友，曹操祖父曹腾，当年封为费亭侯，‘与左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
那费亭便在山桑县以北不远，费亭侯爵位后来还传袭到操父曹嵩那一代。他们在当地根深蒂固。
我们要不伤百姓，可以挑出几家跟曹家关系密切的不法豪强开刀、杀鸡儆猴，震慑其余，则其他百姓必然会动摇，生出适彼乐土之念。
此策实施之后，我还有第二策配套，便是放出风声，说曹操听闻三县中与曹家关系密切的豪强被问罪伏诛后，大为恼怒。
而且因为得知我军有意迁走当地百姓，曹操为免将来年年被我们水军骚扰、持续劫掠，曹操也决心迁走三县百姓，甚至连蕲县都要迁走。将来只以符离、竹邑、垓下为最前线，再往东往南的淮北领土，他宁愿放弃荒废，成为边荒无人之地。”

第410章 临走还坑曹操一把
刘备大致听了一下诸葛亮的第二策，倒也琢磨过味儿来了。
这个计策的核心，应该是利用谯地东南部三县百姓、对曹操迁民制造无人区的恐惧，来诱导百姓提前、主动接受我方的迁徙安排。
不过，刘备总觉得哪里还有点问题，但一时说不上来，他也就继续听诸葛亮侃侃而谈详述：
“这一流言散播出去之后，当地安土重迁的百姓必然会联想到：就算他们躲过了我军的迁移，留在了故乡，将来还是要再背井离乡。不是被我军迁，就是被曹操迁。如此一来，反正最终躲不掉被迁，还不如去一个负担轻一些、施行仁政的地方。”
诸葛亮这第二策，最终的实际效果，倒是跟历史上后来鲁肃当权时、曹孙争夺淮南人口的结果，有异曲同工之妙了。所区别只是在于诸葛亮是主动使用，而鲁肃是被动等待这个结果、被天降馅饼砸到了。
刘备听了，心中也暗叫一声妙计，只是担心会不会有欺诈百姓之嫌：“这样会不会多多少少依然有点害民？我不忍对百姓用诈术呐。”
诸葛亮：“并不会，因为我并没有打算污蔑曹操，我只是预言了曹操将来会做的事情——我料定，就算我们不迁，但只要曹操看到了在淮河北岸沿河留人，会被我们持续骚扰、难以提防的前景后，他就一定会生出迁民移界、制造无人区的想法。
我只是算到了曹操将来会算到的做法，提前点破而已，又何诈之有？此其一也。
而如前所述，我这二策并用，也无法做到把所有人都迁走，还是会遗留下一小部分不信邪、坚决不想走的。而这些人留下了，正好将来可以验证我的说法，因为他们也会被曹操迁走。
将来等这个事实发生之后，那些已经被我们先期以温和手段迁到淮南的百姓就会看到这个榜样，到时候我军再加以引导、宣扬，让这个例子深入人心，百姓就知道我军从头到尾并无恶意。反正这地方他们已经住不了了。
区别只是在于：我们用分化引导的无形之力做事，而曹操用强，不给人选择的机会。如此大争之世，我们给了百姓选择，已经是相比之下最仁政的做法了。
只要我们在迁民的过程中，保障百姓能有半年的口粮、到了淮南后给他们分田、免除徭役，让他们省出时间重新盖新房，官府再供给木石、砖窑、燃料，甚至可以免费发给一些新的农具，百姓最终看了对比，自然会念我们的好。”
刘备彻底捋了一下思路，也不得不承认诸葛亮说得确实对。
以他对曹操的了解，曹操还真会不择手段迁民制造新的无人区隔离带，既然如此，便宜曹操还不如便宜自己，好歹自己对百姓的待遇还好些。
刘备终于拍板：“既如此，这事儿就交给先生去办了，具体可以交代子龙着手。子龙也是谨慎之人，从不扰民，有先生与子龙双双看着，想必不会给人舞弊害民的机会。”
……
刘备下定决心后，短短两天内，淮北赵云部的撤退工作就有序展开了。
山桑县距离敌军最近，此刻自然也是撤退最紧急的。
因为这里此前是赵云部一个绕后曹仁的支撑点、都已经包抄到蕲县和符离县的侧后方了。
蕲县有近两万曹军战兵，符离有两万多，睢水南岸四万曹军，就是被山桑县这个据点卡断睢南陆路归途的。只因曹仁在睢水北岸还有一个竹邑，可以确保绝对掌握睢水西部航道，赵云当初才没法彻底包围曹仁。
现在赵云要退，这里当然要第一个退。也因为此地距离谯县、费亭相对比较近，县中亲曹的沾亲带故豪强也比较多。
赵云一公布“自愿撤民”的命令，主动响应者果然寥寥。
不少世家大族豪强，都选择了直接躲进庄园，闭门不出，沉默对抗。
而赵云手段温和，并不残害百姓，很多欺软怕硬之辈观望了一下，看出端倪后，就愈发不怕了。
好人就该让人拿枪指着嘛，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你都不敢杀人，别人为什么要怕你？
赵云眼看这样不行，山桑县的位置太危险，如果拖久了容易有变故，就找到诸葛亮询问，是否要放弃计划。
诸葛亮两天时间风尘仆仆赶那么远、来帮姐夫收拾摊子，当然也很辛苦。赵云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山桑县的县衙内睡大觉补觉呢。
听了姐夫的难处，他还睡眼惺忪掏了掏耳朵，又伸个懒腰打个很深的哈欠，完全不顾风度：
“意料之中，没什么大不了的。欲速则不达嘛，一开始示弱，也是为了让他们骄纵起来。现在差不多够火候了，试探一下吧，让我们的细作，去散播关于曹操的谣言。
再强调一下‘如果现在跟车骑将军合作，把族人迁走。将来其家族留在谯地的远亲旁支，有可能被曹操牵连’，毕竟，这些大族都盘根错节，未必全族都在一个县。万一有旁支在谯县、在费亭呢？他们不会担心么？”
赵云闻言顿时急了：“那不成了帮曹操说话了么？这番话是在帮着曹操威胁原本就摇摆举棋不定的中立百姓啊。”
诸葛亮又打个哈欠：“姐夫，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到时候我们自然会辟谣，让百姓知道这些都是‘谣言’的，我们要看的是，谁会第一时间跳出来接这个谣言，帮着卖力一起传——
尤其是有些人看到首创谣言的人都没被杀、被罚，那么那些仇恨我军、想要传谣的人，就会越来越大胆，误以为我军撤退在即、千头万绪，没空理会这些事情。
这种东西，最多两三天就能见分晓了。等他们接茬之后，我们就可以抓住罪证，把传谣传得最凶的几家灭了，敲山震虎。”
赵云这才恍然，阿亮这脑子，果然怎么算计怎么好使。
他一切依计而行，当天就示弱钓鱼，果然两天后就有几家跟曹家、夏侯家沾亲带故的本地世家豪强上钩，非常卖力帮着传，然后就在其过程中，被赵云的部队设套抓了现行，人证俱在。
其中罪行最显著的，是山桑郭氏，那是费亭郭氏的一个分支，而费亭郭氏跟曹家的远房旁支有联姻关系。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赵云直接带兵，把以山桑郭氏为代表的几家当地世家豪强搂草打兔子逮了，拉到县城热闹处，公开审判，亮出证据，直接处斩。
临死之际，山桑郭氏的几个头面人物百般抵赖无效，就想临死拖个垫背的，大叫他们并不是始作俑者，这些谣言还另有源头，他们只是听着觉得有利，就帮着卖力传播而已。只斩他们不斩首恶，他们不服。
赵云对此只是冷笑，表示首恶当然要斩，但是目前没能抓捕归案，抓到后绝对会死得比他们还惨。
实际上么，这个“首恶”当然永远不可能抓到了。
一顿刀斧人头落地，把山桑郭氏等几家庄园里存留的钱粮都抄了，赵云也不私藏，都是公开在县衙宣布：
这些粮食和布帛，都平分给本县愿意南迁的百姓，作为补贴。去的人越少，每户分到的越多，愿意迁移的可以当众签押，截止到明天为止，过期不候。
再后面决定逃的，就没有这笔额外补贴了，但是到了淮南后，那些一视同仁的基本安家补贴还是有。
这笔抄家款算是外快。
如此一来，山桑百姓自然瞬间松动了，哪怕这里距离曹操的故乡只有不到二百里地（今亳州市至蒙城县），也没多少人再念曹家的好了。
曹操好不好管他们穷人鸟事？他们只管谁治下日子好过。迁移最大的损失是需要重新盖房子，以及一些特别粗重笨重的东西不好带，其他损失并不大。官府愿意承诺给补贴，还有外快，那就走呗。
然后，诸葛亮安排的另一手后招、也就按部就班顺利启动。
赵云让人传言“曹操将来一定会报复，不走可能会被强行迁去谯县，而且曹操迁人绝对不会给钱粮补贴。
到时候就算借给你耕牛、农具，那也是要当租税极重的屯田客，形同出卖自身，才有可能拿到的。听说曹操的屯田客，只用官府借贷种子，年底就要上缴五成收成作为租税。如果租用了官府的牛，就要再加一成，用了官府的铁器农具，还要再加一成，最后七成都给了曹操”。
这番话也绝对没有污蔑。曹操治下的百姓对于曹操屯田的盘剥力度都是有耳闻的。现在有人提醒，让百姓想到了这一层，百姓自然相信，曹操如果真要迁移他们，绝对是乐于见到百姓出现“丢失农具、牲畜、出不起种子，不得不完全依赖官府，然后上缴七成”这种情况的。
当地百姓终于出现了彻底雪崩式的主动迁徙。
赵云顺利在短短几天之内，把这事儿办成。另一边也几乎同步依样画葫芦，在龙亢和洨县也这么干，那两地的进度，也只比龙亢这边晚启动了一两天而已。有了龙亢这边的成功经验后，可以直接抄过去，一切也就非常顺利。
最终，刘备没有用任何暴力手段，也没有盘剥百姓，就累计杀了七八家大族刺头，劫富济贫，让百姓拿着补贴赶去淮南。
每个县迁走的百姓，少则两千余户，多则三四千户，加起来约有七八千户，占到了当地百姓的三分之二以上。
等曹操反应过来时，连连从睢阳进一步进兵、加急驱逐赵云，也已经吃了一个暗亏。
事后，听说这是诸葛亮之谋，再次把曹操气得不轻。
“诸葛匹夫！大诸葛小诸葛俩匹夫都不是东西！孤誓杀之！”

第411章 曹操：打人不打脸，诸葛村夫欺人太甚！
曹操从河北行色匆匆回军赶到睢阳，然后在睢阳稍稍驻留几日、没有第一时间赶去第一线的符离，自然是有很深的用意的。
一来部队急行军后，水土不服疲惫，肯定要恢复一下状态，然后才好投入战斗，这个时间急不得。
二来，曹操也是为了花时间安抚张郃等人，立个标杆稳定各位败将的人心。
最后，曹操也是想再利用曹仁稍稍示弱一下、指望刘备那边先急、不冷静露出什么破绽，然后他才好全军压上救援曹仁，给刘备来一下狠的。
一言以蔽之，曹操此番来，还是抱着很多期待的，他想要挟杀袁尚之威、趁着己方士气正盛跟刘备的主力正面碰一碰，并不仅仅是逼退那么简单。
结果，刘备却在诸葛亮的布局下，仅仅打了一些骚扰性的斥候战，然后就虚晃一枪跑了，还撤走了谯地东南角三个县的大半人口。
这着实让曹操有种蓄力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觉，心中空落落的。
偏偏刘备退得也不远，刚过淮河就又重兵严阵以待。这就让曹操的宣传战也很难打，他也不能就此便对天下人说：刘备畏我如虎，一听说我来了就远遁回老巢了。
人家也没回老巢，只是稍稍战略收缩过淮河，然后继续在寿春虎视眈眈盯着呢。
此后数日，两军在符离前线脱离接触，曹操也从睢阳赶到了符离。
符离城已经解围，曹仁自然也能随便出城。听说曹操亲自来了，还带着夏侯渊领了重兵，曹仁便亲自出城数十里迎接。
“末将无能，丢失朝廷三郡之地，请司空责罚。”
一见到曹操，曹仁就先负荆请罪，也不是做做样子，是真的大冬天脱光了衣服背了荆条的。
毕竟他在过去小半年的一系列战役里，确实负有一些明显决策错误的责任。
而且曹操要彰显他赏罚分明，就得对自己人狠、对外人宽容。连郭嘉都被曹操小小敲打了，曹仁这种本家兄弟就更要敲打。
所以见面之后，曹操也没有立刻让他起来，还让曹仁挨着冻、当众训话了一番，总结经验教训，说得曹仁唯唯诺诺认真吸取，然后才亲去其荆，又解下自己的锦袍给曹仁披上，拉着他手扶上马、并辔入城。
骑在马上，曹操还中肯地最后总结了几句：“子孝也不必往心里去，此番你连番中计，倒也没什么可怪的。你中的是诸葛匹夫之计，这天下何人躲得过？
但你平素治军，不能使上下一心，导致周边防区的守将，担心因为不救你而获罪，不能让他们安心固守各自本分，这就是你为帅的失措之处，以后一定要用心改。”
曹操这番话说得鞭辟入里，功过分明。
曹仁听了也是心悦诚服，他如今治军确实一味刚猛，虽然也有体恤部下，不抛弃队友的一面，但总的来说，还是用威过重，从没有换位思考过部将们都在怕些啥。
经此一败，曹仁在这方面或许也会吸取些教训。
入城之后，曹操先至校场，先检阅了符离的守军，也训话了一番，鼓励众将士坚守过了最困难的时刻，表示朝廷绝对不会亏待他们的。如今袁尚已死，朝廷主力南下，刘备退走，最终胜利可期云云。
鼓舞完军队后，曹操来到曹仁的临时幕府，曹仁置薄酒款待。
曹操早就料到曹仁被围数月，虽然睢水航道还能运输，但符离城内物资必然也不充裕。所以这次来，还给曹仁带来不少补给。眼看席上酒菜单薄，曹操就吩咐取来随军运至的酒肉，犒赏众将。
酒过三巡，氛围渐渐放松，被围数月、担心败仗的压力尽去，曹仁也话语多了起来，壮着胆子问曹操：
“不知主公此来，要与刘备相持到何时？刘备已经退过淮河，莫非我军还要反攻过淮南、谋取全胜？
恕我直言，刘备虽退，但并未战败，自始至终都是在取胜夺地，此番也是主动退去。我军刚灭袁尚，士卒疲惫，还是应该长期休整，慢慢整编袁家降军、收拢袁绍故地的百姓人心……”
曹操一抬手，示意曹仁不必担心：“孤岂能不知？此番前来，逼退刘备就是了，并没想过立刻反攻淮南。只是十几万大军，加上卿本部人马，已超过二十万人。
二十万人调动，却没捞到战机，让他直接跑了，朝廷体面何在？我原本一直想击败刘备一次，哪怕没夺回什么郡县，但是能去许都朝中宣扬，也就够了，奈何刘备不给机会。
斥候打探到刘备撤过淮河后，驻留义成、下蔡不去，我如何能先退？至少也要耗到刘备亲自退到合肥，朝廷才能赢回体面。”
曹仁闻言，默然不语。
曹操要的是朝廷体面，是争这一口气，他已经听懂了。
而刘备的幕府此前设在武昌，北伐之前移到了合肥。此番刘备至少要本人退回合肥，只留赵云守寿春和下蔡、义成等地，朝廷才好宣传“刘备败退”了。
而刘备前出留在寿春，这怎么都不能说是败。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这口气，这个宣传战的效果，也是很重要的，并不是“虚名”。
因为这涉及到天下其他外镇诸侯，对于曹操灭袁尚、刘备北伐曹操夺取三郡的解读。
涉及到天下诸侯觉得曹刘孰强孰弱、以后天下中分时期应该如何站队的问题。
这个统战价值太大了，大家都要争这口气。
曹仁和郭嘉都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劝曹操，双方也就只能再相持一阵子，谁都无力大规模进攻，表演一会儿“静坐的战争”。
如果实在无解，只能用时间去淡化一切。
如今已是建安五年的十一月中旬，再拖下去，要是拖过年关，战争长期化，热度下去了，也就没外人关注这里面的胜败名分了。
曹操又喝了几杯，最终醉意上涌，把青铜酒爵一砸，恨铁不成钢地感慨：“孤平生做事，从不后悔！但此生最恨，便是当年没有在许都留下诸葛瑾那匹夫！
当年真是有眼无珠，孤怎会觉得放诸葛瑾这贪慕名利权位之人回去、将来能挑动诸葛家和刘备争权内斗呢？哈哈哈，一步之失，若是当年杀了诸葛瑾！至少扣了诸葛瑾，如今刘备怕是已为孤所擒！
刘备啊刘备，刘备军略虽不如孤，征兵调赋也不如孤，用人不疑倒是真有一手。诸葛兄弟如此专权，他都不担心被蒙蔽，这份放权的诚心，孤不及他。”
郭嘉在一旁，听曹操连这种酒话都说出来了，唯恐动摇了人心，连忙帮着劝和：
“司空酒后自谦，何必矫枉过正。刘备、诸葛瑾诸葛亮能成为朝廷心腹大患，自有其过人之处。但司空当年放纵诸葛瑾归去，也未必有多大错。
人非圣贤，岂能尽料将来之事？何况当年诸葛瑾来许都时，诸葛亮尚未出仕。司空若是杀之，诸葛亮必然挟愤而投刘备，殚精竭虑图谋为兄报仇，对朝廷的祸害，怕是不亚于如今。”
郭嘉这番话，也完全是为了安慰，有点牵强附会。不过其中的道理，却也勉强说得通。
曹操一想也对，自己当年要是杀了诸葛瑾，那诸葛亮还不得爆发出十二成的智力帮着刘备出力、以报兄仇？所以这事儿倒也谈不上一定赚。
既然如此，过去都过去了，何必再多想。
……
此后半个月，曹操就在符离一带继续驻军，亲自巡视战线，跟刘备相持，以观其变。
同时，此前被刘备军放弃的那三个县里，龙亢和洨县也果然被曹军又强行迁移了一次，把剩下的百姓都往后方收缩，制造前沿对峙地带的无人区。
诸葛亮预言的那些手段，也全都应验了，曹操迁移百姓果然是一刀切无差别的，而且不给任何补偿，迁回后方后还要受到重额的屯田租税比例盘剥。
刘备军一方，在确认了这些消息后，当然是第一时间在己方境内尽量宣传，很快稳住了那些被撤下来的百姓的人心，让他们可以安心盖房子，明年开春赶紧投入正常生产。
当然，诸葛亮的那些预测，倒也没有100％成真，还是稍稍打了点折扣的——这个折扣就在于，三县中的山桑县，并没有被全面无差别迁移。
诸葛亮乍一听这消息时，还微微愣了一下。随后仔细复盘一下，立刻就理解了：龙亢和洨县那都是最靠近淮河和泗水前沿的县城，自然是非撤空不可。山桑县虽也一度被赵云占领，但那毕竟是一个侧后方的据点，是赵云包围符离时绕后过去占领的。
曹操总不能把符离侧后方的支撑点也撤空了吧。所以这个点上，诸葛亮稍有“夸大宣传”，也没什么奇怪的。
双方就这么博弈着，一边捞实利的时候，另一边就打舆论战，泼脏水拉拢民心。另一边回来拉拢人心的时候，这一边就尽量捞点实利。
虽然一个手段粗暴一个手段细腻，但也都算各尽其能。
时间转眼进入腊月，月初的一天，曹军斥候又一次哨探刘备军动向，回去之后，就给曹操带来了一个最新的好消息——但同时也夹杂着一个坏消息。
郭嘉在分析了一番后，立刻找到曹操，亲自汇报：“禀司空，我军潜入寿春一带的细作、探得敌军最新动向：
赵云依然滞留在寿春，甘宁屯下蔡，严守淮河防线。但刘备本人的旗号，已经离开了寿春，开始转撤。”
曹操闻言，眉头微微一挑，这是他半个多月来听到的第一条好消息，他连忙急切追问：“可是退回了合肥？”
曹操问这话时，正在喝着鸡汤，嚼着熬汤的鸡架，听说这个好消息后，他愈发觉得口中那几根鸡肋没有味道了。
要是刘备退回合肥，那他再稍微演个十天半个月的，就能大胜班师回朝，跟许都百官宣扬“刘备被自己击退，大败而逃”。
可惜，郭嘉的下一句话，让曹操很有些骑虎难下：
“刘备是走了……但是没回合肥，听说只是先顺淮东下、然后又要绕路泗水北上徐州，最后前往小沛……”
曹操手中的鸡肋凝滞在半空，整个人愣了几秒：“他不回合肥，去小沛作甚？”
郭嘉咬了咬牙：“听说……刘备遣使南方诸位宗室方伯，请他们派人来芒砀山观礼。他要重修芒砀山上的梁孝王陵墓、设礼致祭，并且……还要谴责我军设‘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盗掘汉室先王坟陵、盗其金宝之事……”
“啪！”曹操直接把鸡架碗扔了，残剩的几口鸡汤也泼在地上，
“刘备小儿，欺人太甚！什么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那都是陈琳匹夫编造的！孤盗墓不假，但何曾设过这些官职了？！”

第412章 天下中分，敬请下注
听说了刘备阵营最新的举措后，曹操当然是被气得不行，直接就摔了鸡汤碗。
毕竟在曹操看来，这是纯纯的污蔑！就是凭着当年陈琳的几句瞎说、以讹传讹往他头上泼脏水！
曹操一辈子确实我行我素，不畏人言，但那也是建立在“这坏事我确实做过，但我不在乎世人评价”的前提下的。
你让他去认领一件自己没做过的坏事，曹操还没这么好脾气。
谁要是在他的地盘上造这种谣，早就被他派许褚过去砍了。
没错，他曹操是为了求财、派人盗墓不假。
手下盗墓的人，也确实盗到了梁孝王陵、取其金宝不假，曹操还亲自追认了。
他也确实给了那些捐粮饷助军的豪强授予了官职、爵位不假。
但这不代表他真设过“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这两个具体官职。
曹操又不是弱智，怎么可能公然设这样的官职？
所以事情的真相是：当年他跟吕布打得最惨烈的时候，军队钱粮无着，都要靠程昱搞特殊肉脯来维系军队不饿死。
于是曹操心一横，许下赏格：不管钱粮来路如何，只要有人送钱粮助军，就一律给官，多少钱换多大的官爵，明码标价。
这事儿本来也就跟桓灵以来的卖官传统一脉相承，并没有做得比桓灵二帝更烂多少。问题是后来爆出，军中有几个将领的钱，是盗掘梁孝王陵得来的。而曹操在此事传开后，依然没有惩处他们，还是坚持给了“中郎将”、“校尉”。
这就好比后世20世纪、军阀混战那些年，孙某英盗了陵后，事发了，但是把盗来的珍宝往三大家族一塞、让上面拿大头自己拿小头，然后就混过去了，不用被惩处还能升官。
所以，陈琳在写这段罪行时，稍稍用了点春秋笔法，省略了一些语气助词，“发丘中郎将”并不是真的某一个杂号中郎将的官名，而是“有人公然靠发丘得来的钱当上中郎将”。
但作为讨逆檄文，你也不能说陈琳造谣。事情就是那些事情，一个要素都没捏造，陈琳只是在措辞组织上稍稍修饰了一下。
如今拿着这篇檄文讨曹的正主、袁绍都已经死了，连他儿子袁尚都被灭了。曹操本以为陈琳这档子事儿已经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彻底过去了。
谁知陈琳在袁尚覆灭前，投了袁谭，眼看着肯定会被刘备拉去利用，这事儿还要继续被揪住喷个不停，岂能不让曹操郁闷？
还有完没完？简直如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
……
认清了刘备的企图之后，曹操当然也不敢大意。
曹操很清楚，刘备这次敢召集刘表、刘璋一起派人来观礼，摆明了是要拿重修梁孝王陵并致祭的机会，彰显他才是天下汉室宗亲的领袖、他才是天下讨伐曹操势力的“新盟主”。
三年前，这个盟主的地位一度是袁绍的。现在，刘备要来正式扛旗了。
这种迫在眉睫的威胁摆在那里，曹操又如何敢退兵？
他要是稍微后退半步，立刻就会成为刘备阵营重要的宣传卖点。
天下人都会觉得“曹操只赢得袁绍，却赢不得刘备，跟刘备仅有的几次交手还都被打败了、连续丢失土地”。
所以，曹操就必须继续在符离、竹邑、垓下这块前沿战区钉着，继续投入重兵相持，不顾钱粮消耗、士卒是否疲惫。
想到这儿，曹操立刻吩咐郭嘉和曹仁、夏侯渊：
“暂缓撤军计划，看来要继续在前线保持二十万大军，至少数月了。”
曹仁和夏侯渊刚才并不在，还是郭嘉通报完后，曹操觉得情况棘手，才赶紧召来的。
曹仁和夏侯渊的政治智慧并不怎么高，他们的觉悟和见识都投注在军事上了，因此听令后颇感不解。
夏侯渊率先表态：“司空可是要继续进攻刘备？如今我们兵力虽多，但水军是绝对劣势，此前数年一直跟袁家鏖战，没有精力操练水军。刘备退过淮河，适合我军进取的方向怕是不多了……”
曹操：“孤不会强攻淮河防线的，放心吧。孤只是不能撤，具体熬到什么时候，也未可知了，得看刘备那边。”
夏侯渊便不再反驳，倒是曹仁还有疑问：“若是不战，却还留那么多兵力过冬，甚至过春荒，怕是粮草转运消耗极大……
陈谯之间被战乱破坏已久，今年又被围城，存粮差不多吃完了。临走还被赵云撤走三县，我们也撤了一些，前沿化作白地，驻扎这么多人，怕是梁郡、陈留存粮也会被耗竭。”
曹操烦恶地摆摆手：“这些道理孤岂能不懂？但在刘备召集完这场汉室宗亲‘会盟’之前，孤不能退！那样刘备会越来越跋扈的！
所以留多久，这事儿不是孤定，是刘备在定！要么就指望诸将用命，把沛郡全境夺回来，不让刘备占住芒砀山，让他这场会盟开不成！那样也能让刘备落得天下人耻笑！”
曹仁、夏侯渊听了这些分析，才理解了这个事件背后有那么深的政治层面意义，不由血气上涌：“既如此，请司空下令吧！我等集结朝廷之兵，与刘备在小沛决战！”
武将们纷纷上头，一旁的郭嘉看出不对劲，连忙叫停：“诸位将军不可鲁莽！也请司空三思啊！刘备兵力不弱，一旦把徐淮兵马汇集，也能聚起十万之众以上。
就算我们集兵二十余万，但我攻敌守，敌军器械精良、又能据险而守，芒砀山地势狭险不易于大军展开，岂不是正中了诸葛瑾、诸葛亮的计？
这定是他们故意引诱挑衅我军！就是想激怒司空、然后守我军之所必攻，大量消耗我军，司空万不能被其激将啊！只是为了争回这个面子，守住相持即可！
多吃点粮食就吃点粮食吧，粮食吃了还能再种，久战之兵被白白消耗掉，可就没那么容易练了。”
郭嘉一番苦劝，把认怂的罪过都往自己身上揽，也给了曹操和夏侯渊曹仁足够的台阶下，他们也就顺势冷静下来。
曹操心中还是不爽，觉得有点丢脸，急于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思之再三，忽然想到一件事，连忙吩咐：
“奉孝！你立刻帮孤起草一份书信，送去许都给文若，让他在朝中表奏天子，重新任命刘艾为宗伯！并且正式撤去刘备的官职！”
原来，曹操虽然跟刘备开战三年了，但是他此前并没有特地削过刘备的官职——这也不奇怪，他跟袁绍打的时候，也没特地用皇帝旨意去掉袁绍的大将军头衔过。因为曹操不喜欢做那种无意义的事情，他知道这招没有什么实际作用。
对方只要一句“这是天子被胁迫情况下所发的旨意，不是天子本意，属于矫诏”，就能把诏书的合法性否定掉。这类诏书发多了，反而还容易证明“天子确实就是曹操的傀儡”。
但这一次，曹操真是被逼急了，病笃乱投医。
当年诸葛瑾利用黄祖杀天使事件、帮刘备运作来的宗伯官职，实在是太致命了。
刘备现在就拿着宗伯的大旗，招摇影响刘表、刘璋，主持这次的大局。
曹操也不管有用没用，先正式把刘备的宗伯撤了再说。而车骑将军的位置就不撤了，这样还显得更有针对性一些，不扩大打击面。
郭嘉听了之后，也觉得这招虽然没什么用，但确实非走不可了。
而在听了曹操说他只想针对撤销宗伯职务、不想撤刘备车骑将军时，郭嘉更是眼珠一转，灵光一闪，帮曹操想了一条矬子里面拔高个的补救之法：
“属下以为，就算司空不想撤了刘备的车骑将军之职、武昌侯之爵，只想撤其宗伯之位，但写奏表之时，还是不妨把请撤车骑将军的请求一并写上。”
曹操还没反应过来，夏侯渊和曹仁就更听不懂了，不由下意识追问：“这有何用？”
郭嘉阴恻恻道：“司空上表，自可漫天要价，最后让陛下金口玉言，批驳否定其中两条，只保留通过‘撤其宗伯、由刘艾改任’这一条，那不更显得这旨意是出自陛下本意、陛下并非对司空的谏言完全采纳，是有取舍的。”
曹操闻言，顿时眼神一亮：“妙啊！还是奉孝好算计！就这么办！而且到时候我们要把陛下否决孤之上书的过程，大张旗鼓宣扬出来！
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关于刘备，文若上书了三点，而陛下拒绝了其中两点，只采纳了一点！”
到时候不管这招实际效果如何，至少能稍稍抗辩刘备说“皇帝是曹操的傀儡”的宣传。
谁说皇帝是傀儡了？傀儡能有反对的权力？
搞定了这事儿之后，曹操心情也稍稍舒坦了些。他最后梳理了一下，就决定这样做两手准备应对：
文的方面，先撤了刘备的宗伯，把戏演起来，能对冲掉刘备多少宣传影响力，就尽量对冲掉。
武的方面，继续咬牙不计钱粮在梁、谯屯重兵，估计要熬到春荒了。但同时也让曹仁、夏侯渊一边休整、一边秣马厉兵，如果敌军真有破绽，他也不吝在未来几个月里，对小沛发起一场攻势。
当然，这个进攻目标也仅限于小沛，对于其他战场，曹操是一点想都不敢想了。
打小沛至少还是在山泽地带打仗，不用过大河，防守方有地利，也不是完全不能克服。
要是打淮南，淮河的问题目前就是无解。关键是打淮南也没有这个政治价值，破不了诸葛兄弟为刘备想的局。
而曹操在这边见招拆招应对的同时，刘备派出的使者，也先后抵达了襄阳和成都，与刘表、刘璋进行了交涉。
刘备召集天下宗室观礼的计策，是诸葛瑾十月份的时候，就已经帮他想好了的，十月下旬就彻底敲定、诸葛亮也帮刘备写了信、派出使者起送了。
所以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刘表就已经收到刘备的信。
而刘璋那边，因为路途遥远，十二月份才送到。

第413章 贬官是不可能贬官的，只能找借口明升暗降
随着曹操、刘备两大阵营，各自围绕“收复小沛后，重修梁孝王陵”这一事件、进行政治层面的运作，历史的车轮也悄然来到了建安八年的十一月底。
在刘备的使者抵达襄阳前后，曹操让郭嘉写信回许都、交代荀彧等人上表拿掉刘备官职的事儿，倒是先有了眉目。
毕竟曹操很重视这件事情，郭嘉的信也是六百里加急从符离飞驰送回许都的。连送信带准备，仅仅三四天后，荀彧等留在许都的心腹文臣，就开始操作推动了。
而荀彧最后的具体动作，跟曹操、郭嘉当日随口聊的方案，又有了一些优化。
也不知道具体是二荀的手笔，还是有贾诩也参与了，总之最终方案肯定是曹操点头了的。
这也不奇怪，郭嘉在曹操麾下几大谋士中，以奇谋见长，而非政治运作。
要论内政操作、对政治层面大义名分的把握，二荀都是比郭嘉强的，连贾诩都比他略强。
最终，十一月底的一天，许都朝廷的一场朝议上，荀彧暗中让侍中郗虑为代表，递上了那两道表章。
第一道表章的内容是针对刘备的“罪行”的，随便找了几个还算相对有欺骗性的借口，要求拿掉刘备的车骑将军之职。
第二道表章则是“现任宗伯诸事繁冗，不能尽责，请陛下恩准调前任宗伯刘艾，重新担任宗伯”。
刘协已经好几年没收到曹操关于刘备的表章了，此番乍一收到还有些诧异，心中惊疑不定。
大朝会上他不敢直接表态，便表示需要再议。
朝会结束后，刘协就召见了荀彧和郗虑，想探探口风，了解一下这到底是谁的意思。
荀彧和郗虑便来到作为皇帝书房的石渠阁，君臣礼毕，刘协便问起荀彧此事该如何处置。
荀彧：“尚书、中书各有司职，郗侍中所表，陛下自有决断，臣岂敢越俎代庖。”
汉朝用的虽然是三公九卿制、还没有后世隋唐的“三省六部”，但是三省六部的雏形，却已经出现了。
尚书令就是统管下面各个领域的尚书的，“尚书台”也渐渐演化成后世的“尚书省”。
而侍中则是从西汉时的“中书令”转变而来（西汉有中书令，东汉没有），后世又会渐渐演化为“中书省”。在“尚书、中书、门下”三省中占据一席之地。
所以这个“侍中郗虑”，法理上来说，是跟荀彧平级的重臣。尚书中书各有分管，荀彧不想点评郗虑名义上的奏表，也无可厚非。
虽然谁都知道，郗虑也好，荀彧也好，他们都代表了曹操的意思。而郗虑受曹操信任的程度要比荀彧低得多，他就是个专干脏活的白手套。
说起来，这郗虑出身郑玄门生，也就是跟崔琰等人是同门师兄弟，原本学界地位很超然。但在郑玄诸弟子中，郗虑的人品着实是比较卑劣的。
历史上他主要干了三件事情：一是陷害孔融，曹操想杀孔融不好找罪名，就丢给郗虑罗织罪状。最后曹操自己假装不清楚情况、“不干预有司执法”。
历史上孔融死于建安十三年、也就是袁家彻底灭完、南征刘表前夕。这一世孔融早死了几年，不过也算是历史惯性，罗织罪状的依然是这个郗虑。
历史上郗虑的第二件名著名事迹，也跟构杀孔融同年。曹操要罢黜三公制度、自封丞相，嫌老司徒赵温碍眼（赵温是献帝东归之前就当上司徒的，资历非常老）
然后曹操就设了个局——曹丕那年二十一岁，该入仕了。而汉朝制度，三公都有破格察举人才的名额，曹操就暗示赵温举曹丕茂才。
赵温不敢反抗、乖乖照办。结果曹操倒打一耙，奏请皇帝说“赵温察举曹丕，不是因为曹丕真有才干，而是想讨好我”。
曹操刚演完大公无私，侍中郗虑就赶紧接力，弹劾赵司徒攀附营私、将其罢免，为曹操当丞相扫清障碍。
后来，郗虑还代表皇帝持节奉曹操为魏公。还主持了伏完、伏寿案，亲自监督杀害了伏皇后全族，可谓是给曹操专干脏活的一条好狗了。
……
如今这一系列公案，虽然只有第一件已经发生了，但刘协也是识人的。
当刘协看到这事儿连荀彧都开始退让避嫌、只让郗虑一个人来奏对，他心中已然雪亮：
曹贼这次的企图，定然脏得不行！否则不至于荀彧都不好意思听、要单单把郗虑推到最前台！
但刘协也没办法，只是心中升起一股悲凉，还得耐着性子跟郗虑交涉——这宫中的甲士，可都是曹操留下的，也都听郗虑的话，刘协根本无法明着反抗。
皇帝做到这个份上，憋屈啊。
刘协清了清嗓子，试探道：“郗卿此奏，朕以为还有些需要商议……如今朝廷威信难及四方，只可以恩御下，以安人心。若是用威、动辄罢免官职，则需辅之以用兵——否则四方之人视朝廷诏书如无物，岂不是愈发有损朝廷威严？”
刘协这番话，也是尽其所能说得委婉了，以免流露出对皇叔的直接偏袒。
他也不说该不该罢刘备的官职，只说现在这个情况，如果是对外镇诸侯有好处的诏书，那么他们一定会奉诏。而对于外镇诸侯纯粹有害无利的诏书，他们拒不奉诏，还能找出一堆借口，丢脸的反而是朝廷。
曹操要罢免刘备的官，还是得先想想怎么在战场上击败刘备。如果军事上做不到，文斗也是白费。
刘协这番话用了不少脑子，本以为郗虑会反驳他，引经据典找借口拒绝。他脑中还在琢磨着如何进一步挣扎。
谁曾想，郗虑却直接借坡下驴、部分采纳了他的建议：
“陛下高瞻远瞩，见识超卓，令臣大受启发。臣细思陛下之言，顿觉昨日之论，确实颇有见不到处。
既如此，可驳回臣昨日所奏涉及外臣的免官之议，只论其余升官、调任之议。”
刘协直接一愣，又试探确认了几句，才明白郗虑这是放弃了“免去刘备车骑将军之职”的奏请，只坚持“让刘艾回来当宗伯”的奏请。
刘协略一琢磨，终于明白他们要干什么了，不由追问：“但据朕所知，要让刘艾重任宗伯，岂不是要削去刘备的宗伯之职？那不又回到了此前所顾虑的情况……”
郗虑打断道：“臣并未请求陛下免去刘备的职务，只是调任。刘备身负数职，宗伯事务已无力兼管。”
刘协：“但是朕听说，刘备如今对宗室事务颇为上心，在沛郡还曾……”
郗虑：“陛下！陛下可能是忘了朝廷法度，臣愿意提醒陛下：宗伯掌管的，乃是在世宗室的事务，那些故去百年甚至更久的汉室先代诸王，并不在宗伯掌管之列，反而应该是由太常卿奉祀。
太常掌礼乐、祭祀，为九卿之首。此前刘备任宗伯时，便是将前任宗伯刘艾调任升为太常卿。现在刘备百忙之中，活人宗室的事务不去管，偏要管死了几百年的宗亲的事情，那就顺水推舟让他当太常好了，让刘艾回来当宗伯，也是人尽其用，体现陛下对外臣的施恩。”
刘协被郗虑这番精心设计过的话，说得哑口无言。
确实，宗伯改任太常，这理论上是升职而非降职。
太常虽然实权很小，但名义上就是九卿之首。正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礼部类的职务自古都很清高的。
而且这次是刘备自己有那么多活着的汉室宗亲的事务不去管、偏偏收复了高祖龙兴之地后，要重新安葬沛地的梁孝王，都是死了几百年的古人了。
这可不就被曹操这边的高人，尽其所能发掘潜力，找到了借口，要名正言顺把刘备的宗伯升官为太常卿：你那么喜欢管已死的古人的事情，以后就让你专管宗室死人好了。管宗室活人的权力，请交出来。
刘协又挣扎了一下，无奈郗虑已经图穷匕见。刚才的温吞水好说话，全部渐渐隐去，露出了寸步不让的狰狞本色。
最终，刘协只能全盘按郗虑的暗示办，下达了诏书：驳回免去刘备车骑将军之职的奏表，并且申饬上表之人。同时，考虑到刘备的“个人兴趣”，把刘备的宗伯升为太常，然后让太常刘艾回去当宗伯。等于时隔数年后、俩人重新把职官换回来。
诏书走完流程后，立刻被下发各方不提。
当然，这一招曹操方面虽然高明，但刘备方面的谋臣，也绝对不弱。无论如何，这个政治层面的宣传，刘备阵营都是非做不可的，是上大分的。
就算曹操下诏了把刘备的宗伯调任太常，刘备也依然可以拒不奉诏——没人规定外镇诸侯只能说降职的诏书是“违背陛下本心的矫诏”，升职的诏书，你也可以说是矫诏的。刘备方面的策略，是从此以后的诏书，一概不受，不管好的坏的。
曹操这一手，对刘备完全无效，但是对刘表、刘璋会有一丁点用。如果刘表、刘璋想反抗刘备，那么曹操这份诏书，就可以给他们一个借口。
如果将来刘备打着宗伯的旗号插手刘表、刘璋的内部事务时，他们要激烈抵抗，这时候就能把曹操的这封诏书拿出来，略微抵挡一下，说刘备已经不是宗伯了，别来管我们的家事。
说白了，到了这一刻，最终的结果就是刘备、曹操双双逼着天下所有刘姓诸侯明确站队。
当年的董承衣带诏，有些人还在装聋作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和稀泥。
这次这个稀泥是绝对和不下去了，一定要表个态。
正反面的说辞，都已经摆到台面上。想相信哪一个，都可以。
反正人类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哪个对自己有利就信哪个。
没人能叫醒一个故意装睡的人。

第414章 蔡瑁：大公子你不能去刘备那啊！末将这是为你好啊！
曹操在许都朝廷运作对刘备明升暗降事宜的同时，
荆州的襄阳城里，刘备派来出使刘表的使者，已经顺利抵达，并且开始顺利开展工作。
刘备这次派到襄阳的使者，乃是诸葛均。
另有一路派去成都的使者，领衔的则是孙卲——没错，就是那个原本历史上孙权称帝后吴国的首任丞相孙卲，一开始给刘繇当扬州牧别驾的那个。
刘备选诸葛均和孙卲，而没有用干了多年出使工作的孙乾、简雍，显然也是有深意的。
孙乾、简雍如今已当了数年实权太守，做内政工作做得不错，而且也是元从心腹，没必要非得再去抛头露面。
刘表这边，毕竟刘表和黄承彦还是连襟，诸葛亮是黄承彦的女婿，这层姻亲关系始终是抹不掉的。所以给年轻人机会，让诸葛均去出使，刘表肯定也不会让他吃亏。
至于刘璋那边，至今为止和刘备的关系也谈不上融洽。而且刘备势大，占据了荆南入蜀的门户、武陵郡的夷道县后，益州内部也颇有持“疑刘备论”的人存在，所以再派一个过于受重用的心腹过去，万一出点事，刘备也心疼。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历史上刘璋觉得刘备不错，那是建立在张鲁给他的压力太大、而刘备只有荆南四郡加江陵，看起来人畜无害还一贯名声好的前提下的。
这一世的刘备，可是比历史同期强得太多了，可以说至少有历史上刘璋请刘备入川时三倍的体量。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在你隔壁，谁都会担心。
所以就让孙卲去，既有了体面，万一出事了也不心疼，两全其美——孙卲这个扬州牧别驾，可是从刘繇时代起就沿袭下来的，刘繇死后，刘备接盘了刘繇的官职，也接盘了太史慈和孙卲。
跟曹操撕破脸之前，刘备派人去许都也都是让孙卲跑腿的，现在让孙卲去成都，绝对给够刘璋面子，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
诸葛均这一路，抵达襄阳后，第二天就把诸葛亮帮刘备代笔的信送了进去。
不过刘表年老多病，很多事情不是立刻处理，就照例让诸葛均先在驿馆大吃大喝歇息几日。
考虑到刘表的年纪，这也无可厚非。荆州高层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先关起门来合计合计、怎么应对刘备这次的邀请。
款待诸葛均的任务，自然也照例落在了伊籍头上。
伊籍对此很重视，亲自过问酒食起居。
这天的晚宴上，他就特地备了鳖炙熊膰，陪着诸葛均吃喝。
楚地之人自古好食熊膰，到了汉朝，又在传统炖熊膰的基础上，加入了大量老姜、花椒祛腥、连老鳖一起炖煮数日成羹。
鳖甲和熊膰都是胶原蛋白极厚的东西，炖好后稍稍放至温热，都不用凉透，就冻得比中华小当家的“弹跳甲鱼汤”还Q弹数倍，嚼劲比狂加吉利丁片的“科技与狠活”还狠。
诸葛均最近五六年也算养尊处优了，他二哥生活并不奢靡，但大哥却是很舍得花钱，吃喝用度都要好的，对家里人也好，诸葛均跟着沾光，也算是都吃过见过了。
但伊籍让人准备的鳖炙熊膰羹，还是让他大开眼界，直呼过瘾：
“冻结之后弹牙爽口的羹汤，我倒也喝过不少。但这般还温热着，就已经凝结弹牙，却又不腻的羹汤，还真是第一次见。伊兄也是食不厌精之人呐。”
伊籍看他满意，也是颇为自得：“久闻诸侯也颇擅享乐之道，贤弟跟随令兄多年，竟也有没见过的。”
诸葛均又狠狠嚼了几口，满嘴流油地说：“我这几年跟在大哥身边的时候也少，出仕之后，就更不常见了。”
伊籍也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虽然起居清苦些，但能得车骑将军重用，那也是常人不敢想的福缘了。贤弟弱冠之年便为徐州别驾，岂不是比糜子仲当年还早发？”
刘备当年从陶谦手中接过徐州时，徐州别驾就是糜竺。后来糜竺另有重任，今年刘备彻底收复徐州全境后，也让徐州牧关羽新任命了一个徐州别驾，就是由诸葛均担任的，然后就放诸葛均出使了。
所以这次刘备派出去的两路正使，分别是扬州别驾和徐州别驾的身份。
诸葛均出仕还不到两周年。要过完年关后才满两周年，现在还十一月底。
这么短的仕途履历，还要两个月才虚岁二十的年轻人，就从县令做到别驾，正式负责对外联络工作，不得不说诸葛均是沾了大哥二哥很大的光。
就算出远门了，也只当是公费旅游，走到哪儿对方也都好吃好喝找带着他。
也不用他出面据理力争，反正对方内部讨论出了结果，该怎么回复就怎么回复，他就是跑个腿送个信。
好在诸葛均挺有自知之明，每每被人提醒、想到自己是沾了大哥二哥的光，他也不生气，还很安于现状。
此刻他也是毫不介意地双手捧着鳖甲的裙边啃食，鳖甲宽大，沾得脸上都是胶质，一边啃一边自嘲：“自己多大本事，我还是心里有数的，什么早发晚成，都是大哥给的。伊兄不是外人，我就不跟你说那些虚的了。”
伊籍看他吃相，也是忍俊不禁，又陪了一杯，聊几句家长里短的私事，然后就挥手示意旁边的陪侍之人：“你们且退下，诸葛先生名士之风，自得风流，你们看着，他吃得不尽兴。”
原本伊籍陪外客，也是有人监视的，这些驿馆的近侍之人，也有刘表的耳目，也有蔡瑁的耳目，会听他们说了些啥。
但是看诸葛均这么没吃相、就是个纨绔子弟，那些近侍也有眼色，知道不该看使者的笑话，犹豫了一下就退下了。
碍眼之人离开后，双方聊得也越发随和，一开始只是家长里短插科打诨。随着喝多了音量越来越轻，就渐渐聊到了正事上。
诸葛均也知道伊籍挺倾向于跟随刘备的脚步，就很有诚意地低声私问：
“机伯兄，小弟此番使命，不知刘荆州究竟还有何违碍、需要先这般闭门商议？我主只是请刘荆州遣使观礼，做个见证，又不是让他亲自远行沛郡。
这种事情，一言而决，有什么好犹豫的？若是担心有变，派个不受重视的人去也就是了——比如韩嵩？”
伊籍下意识目光左右扫视了一下，这才保持聊荤段子的表情，压低声音推心置腹：“贤弟误会了，其实我主看了书信之后，就决定派人去沛郡了，这一点上并未犹豫。
车骑将军与我主形同兄弟，又曾有共同奉诏的盟好，岂会狐疑不定？
之所以拖延，是因为昨晚你书信送到后、大公子那边当即就有些变故，大公子主动请求随同观礼使者一起去沛郡，以示我主之诚意。
而且大公子也是汉室宗亲。重修梁孝王陵、奉祀谴责曹贼破坏大汉先代诸王坟陵这种事情，我主派嫡子前去，对我主的声望也是有好处的——因此才犹豫不定，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派人去，而是犹豫让不让大公子随行。”
诸葛均听了，也来了些精神：“这是好事啊，难得大公子如此忠孝，实乃刘荆州之福，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伊籍叹了口气：“坏就坏在，大公子走后，蒯越和蔡瑁又伺机进言，说大公子仁孝纯良，不知人心险恶，唯恐大公子被车骑将军扣押、以威胁主公……
唉，贤弟也知道的，这种时候，我毕竟是主公的山阳老乡、多年故旧，总不好明着帮车骑将军说话、担保车骑将军不会扣押大公子。所以，只能给主公一些时间，让他自己慢慢想明白。”
诸葛均不由有些气愤：“蔡瑁蒯越简直胡说八道！我主仁义布于四海，既与刘荆州有兄弟之义，大公子便是他侄儿，我主岂会扣押自己的侄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主连袁谭都不会扣，何况你家公子！机伯兄可知，这两年袁谭向我主求援，我主几乎是有求必应，就这，都没趁机要挟袁谭如何如何。
若非我主派出太史将军、周中郎领兵助战，袁谭如今别说保不住南皮，便是连青州恐怕都被曹贼夺走了！君不见袁尚当初，声势过于袁谭，如今呢？与袁熙、高干都已成了曹贼刀下之鬼！
故袁大将军子甥四人，独袁大公子一人得存，皆我主之力也。袁大公子身为外姓，执侄礼尊敬我主，我主便不吝救援，何况你家大公子身为宗室同姓？”
伊籍听了诸葛均这番毫无外交技巧的义愤之言，却是忽然打开了一个新视角。
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从这个角度、旁敲侧击暗示呢……不行，这话不能自己说，但是可以教大公子，让大公子自己去跟主公说，让主公别担心。
想到这儿，伊籍也不由稍稍对诸葛均刮目相看。
没想到这种纨绔子弟毫无技巧、纯是感情，也能说出打动人的道理来。
说到底，还是因为诸葛均说的都是大实话。
“贤弟勿急，愚兄已经想到了，明日便去面见大公子，到时候，让大公子自己对主公这般说。”
诸葛均没料到自己随口一顿发泄输出，居然还真就帮忙解决了一些问题，不由有些得意，也跟着叹息：
“真是没想到，大公子如此忠孝，明明是奔波劳碌的事，他自己却不辞艰险。蔡瑁、蒯越平时也不见他们对大公子忠义，这时候却关心起来。”
伊籍闻言，脸色也露出一丝悲凉：“蔡瑁哪里是好心了，是二公子今年刚娶了他女儿为妻，导致蔡、蒯等族越发倾向二公子。
大公子这是感受到了危机，才想主动出使，谋结外援，巩固其位。而蔡瑁唯恐大公子与车骑将军走得近，这才借口关心大公子的安危、百般阻挠。
不过贤弟放心，大公子学了贤弟这番说辞，找个合适的时机，在主公面前潜移默化把道理说清楚，主公必能醒悟，放大公子随我一起去沛郡。”

第415章 枉做小人蔡德珪
伊籍把如今刘琦面对的困境、荆州内部的矛盾，也毫无保留地跟诸葛均私下说了，足见他投靠刘备之心非常有诚意。
在伊籍看来，这也没什么背主不背主的。
经过这几年的琢磨，伊籍已经想通了：忠于刘表和靠拢刘备，这两件事情并不相悖，完全是可以并存的。因为他已经看出来，刘表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时间去争天下了。
而刘表的年纪摆在那儿，还有几年可活？
只要没有能力争天下，也没有野心形成一个敢彻底对抗朝廷的割据政权，那么一州之牧法理上也是没资格传位给儿子的。毕竟如今才建安八年，诸侯传位成功的例子几乎没有——
原本历史上，孙策传位孙权，算是第二个成功的案例。
再往前，只有刘焉死的时候传刘璋，勉强算是传下来了，但也爆发了巴郡赵韪之乱，和汉中张鲁自立。等于是益州的巴、蜀、汉中三部分，刘璋一开始只占了个蜀，后来又勉强平定了巴，而汉中永远拿不回来了，在他爹死之后就彻底分出去成了敌人。
也正因如此，历史上孙策死的时候，对传位的信心都不敢说强，他知道江东远没有巴蜀的地理封闭性，外敌可以随便进。所以他留给张昭等人的遗言都很软，还说什么“若不能据有江东，可保仲谋缓步西归”。
而这一世，孙策刚死就被刘备灭了、孙权直接跑路去曹操那，所以这仅有的一个“在地理开放区域传位成功的案例”，都不存在了。
再往前，陶谦死的时候，根本没能传位给儿子。而袁术、公孙瓒、吕布等等都是一代目就直接覆灭了。
袁绍倒是勉强传位了，但袁尚短短两年就身死。只有袁谭反而靠抱刘备的大腿得以存续。
这样的“历史记录”，导致眼下各路诸侯中的有识之士，除了刘璋以外，都看清了一个现状，也形成了路径依赖：
仅仅割据一州的中小型势力，是几乎没可能在主公死时顺利传位的，除非是在蜀地那种独立的地理单元内。强行传位、把儿子推到争霸世袭的路子上，可能还会导致全家覆亡。
要想实现地位的代际传承，就只有找那两大争天下的势力、选一个抱大腿。让渡出一部分实权，来换取对方承认你的名分，支持你上位。
而这方面的“先进事迹”、“样板案例”，眼下显然非孙权、袁谭莫属了，这俩人一个投曹一个投刘，都得到了庇护。
所以在伊籍看来，他既忠于刘表，将来也忠于刘琦，同时还投靠刘备，这也没有什么道德包袱。
刘琦是他将来的主公，刘备是他主公的主公。
汉朝人又没有西方那种“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的分权传统，同时效忠本州州牧和天下霸主，完全没毛病。
伊籍此番跟诸葛均把话说透，其实也是在暗示“荆州亲刘派”的这种倾向：只要刘备支持刘琦将来继续当州牧，他们自然可以尊奉刘备。
而伊籍也知道，刘备肯定会舍得“荆州牧”这个名分和待遇的。刘备连袁谭的青州牧都容得下，怎么会容不下刘琦？名分给了，刘备的人实际掌权管事，又没什么不可以。
刘备的吃相还是很斯文的，绝对比曹操好得多得多。
事实上，对面的蔡瑁等“亲曹派”，又何尝不是类似的考虑？
蔡瑁扶刘琮，难道就真是指望刘琮去争霸？不可能的，刘琮是什么货有多大本事，蔡瑁最清楚了。
蔡瑁所想，无非也是刘表百年之后，刘琮能保住州牧之名、待遇地位。同时蔡家、蒯家能继续在地方上掌权拥有实利，如果曹操能给点朝廷里的清高职位给蔡、蒯家族那就更好了。
历史上曹操最后也没把投降了的刘琮如何，该保留州牧待遇还是保留。
……
诸葛均此前还真没把这个问题想透，如今听了伊籍推心置腹，才算是彻底了然。
来之前，大哥倒是吩咐过他几句，告诉他荆州内部两派对峙很严重。但是又关照他：你能力不行，玩不转的，所以别介入太深，以免反受其害。你就只管把人带来，到了沛郡，主公和我自会拉拢。
所以诸葛均也就乐得躲懒了。
现在回想，大哥真是高瞻远瞩，看得太透彻了。尤其是自己临走前，大哥还随口吟叹了几句预言，说刘荆州的地盘“八、九年间始欲衰，至大限日无孑遗。”
当初诸葛均听不懂，现在算是明白了，大哥说的荆州始欲衰，就是今年建安八年、刘琮娶了蔡瑁的女儿，刘表二子彻底公开斗争了。
二弟娶妻短短一年，就逼得刘琦生出寻求外援之心，情况之危急，可见一斑。
……
两天之后，襄阳的镇南将军幕府中，刘表病情稍有好转，一大早就醒了，用完早膳，就在后花园里转悠几圈。
听说父亲精神不错，刘琦也赶忙赶来探视问安。
刘表见到刘琦，说了几句家常话，就敲打道：“你如今是江夏太守，汉阳那边的事也紧要，不可探病滞留太久。等诸葛均和机伯回去的时候，你也顺路送到汉阳，派水军护着他们渡江便是。”
听刘表的话，这是已经定下了让伊籍跟着诸葛均回去。
刘琦先答应着，然后又提起此前的请求：“父亲，玄德叔父重修梁孝王陵，让天下宗室观礼、以彰曹贼罪恶。这种事情，我们只派个外姓别驾去观礼，还是不够重视，怕被天下人非议。
孩儿还是愿意跟随伊别驾同往，以向天下人彰显父亲的大度。”
刘表叹了口气：“刘璋也未必敢派刘循去。前日听人说起，都说刘璋必然会借口其子都尚年幼，派外姓别驾去。”
刘琦连忙解释：“那又如何？刘璋鼠肚鸡肠，这不更衬托出父亲的气度恢弘么？咱怎能跟刘璋比？而且那些人对父亲所言，也多有不实，玄德叔父的使者都还没到成都呢，他们怎么知道刘璋会如何应对？”
刘表眼神一眯：“你怎么知道玄德的使者还没到成都？”
刘琦一愣，好在反应也快，立刻解释：
“孩儿是从路程时日推算出来的，当时在汉阳接到玄德叔父的使团入境时，另一路正使孙卲也是同时过境的。
只是孙卲没有渡江，而是直接沿江南岸逆流而上，孩儿在江上远远见到他船队旗号，故而知之。”
刘表点点头，又说：“但为父还是担心你的安危。”
刘琦这才抖擞精神，把“玄德叔父连袁谭都如此善待，何况对我”的道理说了一遍，终于让刘表脑子彻底转过弯来，消弭了对儿子安全的担忧。
刘表摸着胡子沉吟道：“既如此……这事儿倒是可以商议——这番道理，不会是诸葛均教你的吧？”
刘琦不善说谎，但这个问题他却理直气壮：“孩儿当初只是把诸葛均一路护送到襄阳，到了襄阳后，就再未见过他，更谈不上请教。”
刘琦回答的时候，刘表始终盯着他的眼睛。
他对自己儿子的脾性非常了解，知道刘琦不善说谎，只要没有眼神闪烁，那就说明真没说谎。
如此看来，这些都是儿子自己想到的。
刘表忽然有些欣慰，也松了口气：“难得你自有如此见识，也罢，你且回去先做准备，待为父接见了诸葛均，再作定论。”
刘琦知道，父亲这是原则上同意了，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同时他内心也不断心理暗示：我确实没说谎、没欺骗父亲……我真没跟诸葛均交流过。至于伊籍转述诸葛均的说辞，这总不能算吧？
……
刘琦走后，次日刘表就正式接见了诸葛均，设宴款待，叙了一番他和刘备的盟好交情。
蔡瑁、蒯良蒯越见刘表下定了决心，虽有意进谗言阻挠、防止大公子得到刘备这个外援支持，但一时也没了新的借口。
谁让刘琦那番说辞义正词严，道理上怎么都挑不出错呢？
然而，就在刘表正式接见诸葛均后、但还没把诸葛均送走之前。在刘琦和伊籍收拾行装挑选随行队伍的时候，许都朝廷方面的一条新情报，却是大大帮了蔡瑁一把。
这是十二月初的一天，蔡瑁正为事情失败而郁闷呢，这天一早，负责荆州对曹联络事务的韩嵩，突然紧急上门求见，带来了一个紧急消息。
“蔡将军！许都有变，曹司空上表，请求削夺刘备官职，被陛下批驳了。但又有侍中郗虑奏请升刘备为太常、由刘艾接任宗伯，被陛下采纳。
如今刘备已不是宗伯了，汉室宗亲家事，他又有何权干涉？”
蔡瑁听说后，也是心中一喜，连忙找到蒯越商议。
蒯越乍一听，也觉得是好事，但很快就意识到问题：“但是，大公子也没明示他此去沛郡，是为了讨好宗伯、赢得宗伯的支持。就算刘备被换了官职，我们又如何以此为由、劝说主公不让大公子去呢？”
蔡瑁一愣，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确实，刘琦去沛郡的目的，稍微有点政治眼光的人都看得出来，就是为了寻求宗伯对于宗室立嗣问题的支持，想要用宗伯的权力，逼着刘表立嫡立长。
但刘琦从没明着说过自己的目的是这个，明面上说的始终是那些大义凛然的场面话，是为了“忠孝”而非利益。
既然如此，刘备能不能管宗伯这档子事儿，跟刘琦去不去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不能成为一个阻止刘琦去的理由，只能成为一个刘备将来干涉荆州内部家事时、蔡瑁蒯家抗辩的理由。
但蔡瑁又岂能甘心坐视？他焦躁地来回踱步，最终决断：
“好不容易有个理由，就这样放过，我不甘心！不行，不管姐夫明不明白这个道理，我不能放弃这个挑拨的机会！我这就去跟姐夫说，刘备已不是宗伯了，能让琦儿别去就尽量别去！”
蔡瑁就这么鲁莽地去进言了。
刘表听完后，自然是心下雪亮，对蔡瑁愈发失望。
但刘表表面上不想流露出来，就假装没听懂，只是又喊来伊籍对质，把这个消息告诉伊籍，让他评价。
而伊籍果然懂行，直接一番义正词严的道理怼回去，所言还真就跟刚才蒯越对蔡瑁说的几乎一样：大公子是去彰显主公忠孝的，又不是为了别的私心。刘备是不是宗伯，有关系吗？
刘表这才装作刚刚想明白这个道理，连连点头：“机伯说得对！倒是我老糊涂了，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德珪，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蔡瑁无言，只能羞惭而退，走时还心中暗恨：老东西果然老得好糊弄了，只恨伊籍这厮，又坏我好事！要是他没有提醒姐夫，说不定姐夫就被我骗过了！
但他已经没有办法阻挠，最终还是眼睁睁看着刘琦、伊籍和诸葛均，坐上顺江东下的船，去刘备那儿做客。
荆州内部的亲曹派和亲刘派，经此一事也是愈发势成水火。原本台面以下的矛盾，也渐渐要浮上水面，有越来越激化的趋势。

第416章 刘璋：受害妄想经典病例
刘琦和伊籍、诸葛均拜别刘表后，匆匆离开襄阳，坐船顺汉水而下，短短两三日，转眼就回到汉阳。
在刘琦这个“江夏太守”的驻地汉阳城里，最后休整了一夜，次日便离开刘表地界，过江到武昌，进入了刘备军的地盘。
而一行人刚刚过江，刘备那边的江夏太守顾雍，就接了刘琦一行，隆重款待。拿出了很多刘琦都没见过用过的吃穿用度，以安其心。
刘琦见玄德叔父麾下官员对他如此礼遇，原本对求取外援还略有忐忑的的他，也终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不过，在跟顾雍交往的过程中，听伊籍介绍说顾雍也是“江夏太守”，刘琦还是稍稍尴尬了一下，有点下不来台。
毕竟他也是江夏太守，刘备和刘表两大阵营，此前各自有表自己的江夏太守。
好在顾雍非常有眼色，而且诸葛瑾、诸葛亮也早就有针对性的人事布局。
顾雍见状，立刻表情和煦地向刘琦解释：“机伯贤弟对我主治下的情况，果然很了解，不过此番却是消息不够灵通了——在下已经不是江夏太守了。
两个月前、汝南之战结束后，诸葛军师谏言主公、调我担任汝南太守，并以魏延为汝南都尉，文武配合，固守淮西。诸葛军师说，魏延虽勇武果敢，毕竟太年轻，需要老成持重的文官抚慰地方。在下很快就要上任了。”
顾雍并没有军略上的才干，不过刘备也知道，未来几年，汝南淮西方向不会是曹刘对抗的主战场。曹操要反攻，也不会从那块余赘之地开始下手。所以顾雍只要安抚好百姓，跟魏延把战线稳住即可。
真有什么变故，寿春的赵云、甘宁自然会往东西两翼随时延伸增援，稍微拖住一阵子就够了。
伊籍并不了解这个情况，刚才他只是因为顾雍和刘琦相见后，一直没有介绍自己的官职，他怕刘琦认不清，才帮着介绍。没想到顾雍故意略过一些问题不提、果然是有深意的。
搞清楚后，伊籍自嘲一笑，连忙又问：“那不知元叹兄调走后，这武昌、夏口等地……”
顾雍：“自有郡丞向朗，暂时帮着打点郡务。其余各司、曹，也都各安其位，有何可虑？”
伊籍不由愣了：“那就没有任命新的……江夏太守？”
顾雍抬手朝刘琦一拱：“刘荆州不是早就表了大公子为江夏太守。我主又何必另设江夏太守？我主与刘荆州，本就是盟好一家，何分彼此。”
伊籍和刘琦闻言，也是颇为惊讶，面上倒是没有流露出来。
刘备居然不再设江夏太守了，这算是对刘琦主动靠拢的第一点甜头么？
想到这儿，刘琦对于此行投靠玄德叔父，就更有底了。
他们在夏口仅仅歇了一夜，就精神振奋很想继续赶路，尽快去沛郡。
顾雍也没太过挽留，只是告诉他们：去得太早到了沛郡也还要驻留很久，因为刘璋的使者路途遥远，肯定会晚到，刘备估计会等人到齐了，再大张旗鼓举动。
刘琦伊籍一想也对，也就不再排斥一路上游山玩水慢慢走了。
……
话分两头。
刘备此番的操作，要想实现“天下汉室宗亲共襄盛举”的盛况，当然是刘表、刘璋一个都不能少了。
所以派去刘璋那儿公干的孙邵，其成果也非常重要。
刘琦在夏口赏玩了数日、再次顺江东下的同时，益州那边，孙邵紧赶慢赶，也才刚刚抵达成都。
这天，大约是腊月半。孙邵刚到成都，就把刘备的书信递了上去，等候刘璋的接见。
刘璋性情暗弱多疑，这几年颇遭遇了些波折，愈发疑神疑鬼，做事很是迟疑不定。
他已经数年不曾和外部世界交往，骤然听说刘备派人来，也不知是福是祸，自然也不会立刻接见孙邵。
刘璋便招来负责对外联络工作的别驾张肃，细细询问：“刘备、刘表已有六七年不曾与我军交涉，如今忽然遣使入蜀，不知主何吉凶？”
张肃也不太了解情况，只能是把公开信息分析了一下：“听说曹操灭了袁尚，但刘备也趁曹操主力猛攻邺城的机会，大胜曹操偏师、夺取徐淮三郡。
此番刘备以重修沛郡芒砀山梁孝王陵、谴责曹操设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为由，召集天下汉室宗亲方伯观礼，想来是为了团结宗亲，共抗曹操。”
刘璋听了，也没什么主见：“那君矫以为，此事该如何应对？我蜀中连年多事，消息闭塞，孤也不想徒然树敌、惹祸上身。这些是非，还是要召集众卿慢慢商议，看如何能躲则躲。”
张肃又不认识刘备，对刘备也完全无感，当然对主公的话很是赞同，于是他一边应承，一边公事公办地问：
“那刘备来使，也不好不闻不问，还请主公明示如何稳住才好。”
刘璋想了想：“那使者是何身份？”
张肃：“扬州别驾孙邵，乃是担任了多年扬州别驾的老人了。当年刘繇为扬州牧时，他便是别驾。州牧换成刘备后，这孙邵还依然原职留用。”
刘璋听说了这使者的履历后，也是不由发笑：“这不得当了十几年别驾了？倒是个奇人，这么些年，也不见升迁。
也罢，这不巧了么，君矫你是益州别驾，既然来的是扬州别驾，你就代表我益州，将其安置在驿馆，好吃好喝招待着先稳住。让他见识见识我益州百姓富庶，礼数不可缺。”
张肃这便领命，自去招待孙邵不提。
……
当天傍晚，孙邵旅途劳顿，就想随便先歇下，结果就有益州本地官员过来，设宴款待他。
孙邵就是干外联工作的，这种酒局场合也是经常经历，也不用准备，就欣然赴宴。
见到招待他的主官时，孙邵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面白高大，形容挺拔，但法令纹深峻，下颌的山羊胡和唇上短须连缀一片，修饰得很是精致。
孙邵不知来人底细，但仅凭面相，就觉得对方是个明哲保身的利己之人。
“在下扬州别驾孙邵，不知阁下……”
张肃也拱手：“益州别驾张肃，此乃舍弟张松。”
随着张肃的话语、指示，孙邵低头顺着张肃的手势看去，这才看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因为太矮，刚才竟没注意到。
孙邵内心也忍不住暗暗一惊，幸好他有涵养，没有流露出丝毫表情破绽。
孙邵心中暗忖：“天下竟有如此矮矬之人？还能担任接洽使者的事务，这蜀中真是多奇人异事。偏偏其兄如此伟岸，一母同胞所生，怎会差别如此之大？”
考虑到自己出发前，主公和子瑜、孔明几位都千叮万嘱，让他结好蜀中能人，不可骄矜，孙邵便奈下性子，对张肃和张松都是温言相对，非常礼貌。
如今的益州人，因为连年道路隔绝，对外部的情况了解还是比较少的，只知道一些最重大的大事变化，比如“袁绍灭亡了，他儿子也被杀了，曹操被刘备趁机偷了”之类。
其他小事，因为消息闭塞，蜀人基本上是两眼一抹黑。比如外界如今民生经济如何、近年有没有什么新的奇巧技术、珍奇玩意，蜀人几乎不知道，除非是荆南商旅已经把东西卖到益州了。
所以双方只是闲聊了一会儿，张肃、张松兄弟便觉得孙邵见多识广。
孙邵见他们还有很多风土人情方面的小事想问，就让随从取来一个箱子，拿出一些武昌特产的小玩意儿，不是瓷器就是打磨的水晶，抑或结构精巧的黄铜鎏金机械，而且都有些实用价值，作为礼物相赠。
张肃有些紧张，觉得这种场合，事情还没办，就收扬州人送来的礼物，传出去容易被主公猜忌，便露出了推诿之色。
孙邵连忙随和地解释：“些许玩意，在武昌不过千百钱可得，寻常礼尚往来罢了。卲此番带了几船来，想要的话，成都官员人人都够，不必避嫌。”
张肃兄弟只觉大开眼界，便拿起来一件件细问，孙邵也不太会解释这些东西的用法，何况他此来本意就是勾引益州人生出出去看看的好奇心，所以就故意语焉不详，最后还让从人拿出几箱书，分发给了张肃张松兄弟每人几本。
张松接过一看，都是些从没听说过的书，应该是今人新作，什么《江南风物志》，一看就是写着玩的，毫无教化价值。
但是他和大哥的两套书，字迹格式几乎一样，这也让他有些好奇：“这种闲谈笔记，也有人用如此上等好纸、反复誊抄，倒也用心。”
孙邵顿时笑了：“这自然是印的，动辄数百上千本，费不了什么工夫。正因武昌如今文教大昌，印书匠印完了十三经，无事可做，就又去印先秦诸子，及今人笔记。”
张松闻言，又是大惊。
这几年，他们倒也有感受到从荆州贩卖过来的书，越来越便宜——确切地说，是感受到了这个新行业的崛起。因为此前压根儿就没人卖书，都是谁需要书就自己抄，或者养几个门客、家人帮着抄，压根儿就没有这门生意、产业。
但是，张肃张松也只是知道荆南那边开始卖书了，至于这些书怎么生产出来的，他们也两眼一抹黑不得而知。加上买书的人很少会同样的书重复买好几本，所以也不会去奇怪为什么同样内容的书、连抄写字体都完全一模一样。
毕竟此物在荆州出现，也不过三年，蜀中闭塞，现在才了解原委，也不奇怪。
消费者哪里会去关心生产厂家的生产方式具体是怎样的。
张松翻看许久后，倒也找到了一些介绍江东新物产的笔记，越看越是好奇，也不由感叹了几句。
孙邵便顺着对方的好奇心往下引导：“子乔贤弟，看你也是饱读诗书之人，为何会如此闭塞，不明益州以外、近年来的民间风物变故？”
张松有些羞愧，也不在乎私下里露点家丑了，便顺着话头往下说：“这些东西，出现年份应该也不久吧？最近两年，我蜀中尤为闭塞，主公也愈发多疑多虑，封关绝道，这也是无可奈何。”
张松话刚出口，张肃先变了脸色，低声呵斥：“子乔！少说几句！”
训斥完弟弟，张肃才陪着笑脸对孙邵解释：“其实也没什么，长绪先生应该也听说过。三年前巴郡太守赵韪作乱，起巴郡之兵回攻成都，前后迁延一年有余。
我主赖东州兵死战，才击退赵韪，建安六年将其赶回江州。他又固守巢穴数月，最终被部将所杀，献首于我主。赵韪之乱后，我主对于东边三巴之地的风吹草动，极为敏感。
撤换了不少官员，还严禁三巴之地的官员利用控扼长江三峡的便利、与荆州交往——毕竟赵韪兵变之前，就曾与荆州刘表和解，然后才起兵。我主也是担心巴地官员引入外敌……唉，这些家丑，不值一提。”

第417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因为益州这几年的内乱和封闭，蜀人对外部世界的了解不是很细，只知道些天下大势的大略进程。
不过封闭都是相对的，蜀人不了解外部，外面的人也一样不容易了解蜀地的近况——
就好比历史上刘备刚死那几年，诸葛亮封关绝道，闭门种田了四年，还搞定了南中孟获。那四年里，曹丕同样不知道蜀地发生了什么，这才有了后来首出祁山时的出其不意效果。
因为当时魏国都觉得蜀完全没存在感了，“只知蜀中有刘备，自刘备故后，不知其余”。
如今刘璋的情况也差不多。
远在徐淮的刘备，近年也只知道刘璋治下曾经发生过内乱，后来被平定了。至于具体怎么个过程、损失多大、持续多久，刘备也是不知道的。
益州以外的世界，唯一对“赵韪之乱”知道得相对详细些的，只有一个诸葛瑾。他毕竟是穿越者，看过史书。
但诸葛瑾也不会有事没事就去主公那儿卖弄，反正当时又没有对付刘璋的迫切性，何必急于卖弄无法解释消息来源的情报呢。
此番孙卲作为刘备使者入蜀，也就肩负了一层打探益州内部各派系矛盾、摸底刘璋实力的重任。
他本以为这活儿需要慢慢打探，花上不少精力才能有实质性收获。
没想到才刚来，仅仅喝了一顿酒拉拉交情，张松就已经自爆家丑、把益州内乱的很多阴暗面说了出来。也逼得其兄张肃把话题圆回来，迫不得已吐露了不少真实信息。
孙卲心中自然暗喜：“原来这赵韪之乱，前后居然打了两年时间，最危急的时候都打到成都、把成都给围了！最后还是庞羲的东州兵害怕清算、殊死一搏才平了赵韪。
可惜了，若是当时就知道刘璋局势如此危险，主公从荆南出兵夹击赵韪、打着帮刘璋平叛的旗号，至少占据巴郡，岂不是美事？
唔……不过刘璋最危急的时候，好像也是当初官渡之战袁曹相持最紧张的时候，主公当时也才刚刚打下秣陵城，还有吴会的孙策余孽尚未灭尽，确实分身乏术了。”
孙卲在内心盘算了一下这个时间线，赵韪之乱倒确实是发生在刘备平定荆南张羡之后。但巴郡的优先级，肯定是不如吴会的，还是先彻底灭干净孙策更重要。
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什么可后悔的。天下如此大乱，何愁没有机会。
只要每次遇到机会、挑一个抓住，扎扎实实吃干净。其他的地方，就等下次机会好了。
不过，孙卲也毕竟是搞了半辈子外事工作的老江湖，卖顺水人情的敏感度非常高。
他很清楚，既然张肃、张松已经把前几年的赵韪之乱内情细节告诉他了，他完全可以假装“我们早就知道了，只是不屑于利用”。
于是孙卲全程面无表情，没有流露出丝毫惊喜或惋惜，静静听完张肃张松兄弟的解说后，才一脸淡然回应：
“这些事情，其实不用君矫兄说，我们早已素有所知。当时我主也考虑过看在同宗之谊的份上，让张益德将军自荆南入蜀，夹击赵韪助刘益州平叛。
但是又恐双方素无交情，而且我主与荆州景升公素来盟好、景升公与刘益州又有结怨。若是我军贸然入川，可能还会引起误会，要是刘益州觉得我们是想趁机占据巴郡，敌视我军，岂不是反而不美？
后来还是孔明先生对我主说：赵韪虽一时得巴地人心，但蜀中诸将必不能容忍一将独大，都想维持均势。庞羲势大时，赵韪与诸将自会反对庞羲。等赵韪势大，诸将又会联合庞羲反对赵韪，这样，才能在台面上维持一个暗弱之主，形成平衡。所以哪怕我军不出兵，赵韪也迟早必败。
加上子瑜先生也对我主说：赵韪之乱事小，若是激化了汉室宗亲方伯之间的矛盾，生出更多芥蒂，那才是对讨逆兴汉大业的重大损失。
虽然刘荆州、刘益州曾有仇怨，但那都是曹贼挟君、天子下衣带诏之前的事儿了。自衣带诏之后，我主身为宗伯，只希望团结天下宗室，因此宁可坐视失去一些取人郡县的机会，也不愿同宗相残，哪怕只是落下同宗相残的恶名。”
孙卲一番话，顿时说得张肃、张松都有些震惊。
一来是震惊刘备的人消息如此灵通，二来则是震惊于刘备如此重视大义名分，明知道有机会，但为了避嫌，就不来蹚浑水了，以免落下“趁机图谋巴郡”的恶名。
张肃、张松都有些不信，但张肃身份比较正式，不适宜开口质疑。张松相对年轻、官职也低，他说话没什么忌讳，就帮着大哥直截了当追问：
“车骑将军对蜀中近况，竟一直如此了解？两位诸葛先生，也能这般相隔千里分析蜀中乱局走势？松并非质疑……只是这说法，实在难以置信。”
孙卲傲然，一副懒得解释的表情：“子乔贤弟，你应该出川打听打听，曹贼也好，当年袁绍也好，谁人敢质疑两位诸葛先生的远见卓识、见微知著？
以他们的智谋眼光，仅靠毫末细节，便逆推出天下大势，都是毫不为怪的。这个我很难跟你解释。”
张松本是恃才傲物之人，平时如果有谁吹嘘自己见识广博敏锐、远超自己，那他肯定是要翻脸的。
但孙卲提及的是诸葛瑾诸葛亮，哪怕张松对外面的世界再不了解，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了。
确实，如果是诸葛家的人，有多神算远见，都是不奇怪的。七八年来，这多智的名声已经传遍大汉每一个角落，哪怕在蜀中在交趾在乐浪，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人不信无人不服。
“如此说来，车骑将军果然是仁德之主，不屑于乘人之危了。我主本以为封关绝道暗暗平叛、做得足够隐秘，没想到徒费了那些工夫。”张肃和张松都不由信了，长叹一声。
而张松相比于大哥，对刘璋其实更为不满，听孙卲提及“蜀地诸将想维持一个暗弱之主”的说法后，他就更是感同身受，便借着酒劲往下分析：
“先生所言果真是金玉之论，我蜀地之所以自君朗公（刘焉）故后，十年难有举动，就是因为诸将一开始就想各自为政。庞羲征张鲁，却被诸将掣肘、人心不齐，屡战屡败。
赵韪嫌我主以兵权付庞羲，借着征张鲁之名养寇自重、还广征賨兵，起兵反叛，又得诸将围攻而亡。反正蜀中就是出不了一个政令军令令行禁止的雄主，谁冒头就被其他人掣肘。
当初甘宁、沈弥在巴郡作乱，派了赵韪来平叛。赵韪盘乱了，又派庞羲来平乱。如今庞羲又任用賨人、征募板楯蛮组建新军。如此情形之下，我主又岂敢托付诸将、有所远图？”
张松这番话，以臣议主，已经有些悖逆了。张肃很想制止，但他刚才已经提醒过了，再严肃敲打，显得有点不给孙邵面子、跟他见外。
而孙邵至此，也算是彻底理解了刘璋的困局。
如果是诸葛瑾在此、听了张松这番话，那他就不难得出一个结论：刘璋对麾下诸将的不信任，那种惊弓之鸟，甚至已经比宋朝皇帝都严重了，难怪武德如此不行。
他连巴郡都拿不住，每次派去巴郡平叛的将领，站稳脚跟后转眼自己又叛乱了，还是连续三次一模一样的剧本，这谁受得了？这还打什么外部的世界？打出去之后，说不定就功高震主回来把刘璋自己给干了。
这种连环叛乱，已经跟后世五代十国有得一拼了，五代十国可是号称“连续三个朝代，山西的河东节度使带兵南下灭了汴梁的皇帝和朝廷，然后自己称帝，然后再被下一任河东节度使灭”。
这样环境下建立起来的宋朝，当然防山西人比防契丹、党项还狠了，谁还有心思打异族啊。
同样的道理，这样环境下一路走来的刘璋政权，当然也是防本地将领比防外人还狠。
历史上刘璋宁可引入刘备、压制本地诸将，就是考虑到自己手下的武将比刘备还不靠谱得多。
刘备至少是个外来户，到了益州还得靠他养着。这种心态，跟晚唐安史之乱后，朝廷宁可借回纥兵沙陀兵平叛、也不信任本民族节度使是一样的。
……
在这样的环境下，张松这种想干一番大事业的人，当然希望益州能换一个绝对强权的雄主，把所有内部掣肘统统扫掉。
跟孙邵聊了一会儿后，了解了一番刘备的为人和举动，张松便暗暗留了心。
不过考虑到大哥还在旁边，张松也不会贸然流露，所以他只是有意无意把话题引到孙邵此番出使的正事上，暗示自己愿意配合，顺便展示自己的价值。
张松便对孙邵透露说：“长绪兄此番所负使命，按说也不难完成。我主身为汉室宗亲、一州方伯，自然该派人去沛郡观礼。哪怕派个宗室子弟，也是该的。
但是我益州有不少担心我主掌握实权的小人，只想着劝我主不与天下诸侯交往、一味封江闭关。长绪先生面见我主时，还需小心提防，想好如何应对这些人的搪塞。”
张松此言一出，张肃先有些不满了，他已经后悔今天带了这个多话的弟弟一起来，板着脸教训了他几句。
张松这次却不再退让，还义正词严跟兄长争辩：“大哥，我这才是忠心为主！这益州诸将利用主公疑心日盛、互相掣肘以架空主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你就没看出来？
如果让主公得以在天下诸侯面前露脸，得到更多外部支持，也有利于提高主公的威望。如此，益州诸将才不敢放肆横行，目无主公。
如今庞羲征召板楯蛮以组建新军，这事儿都不用经过主公同意。主公再不振作起来，还怎么压服众将？我看这次与车骑将军盟好，便是一个借外力提振主公威望的良机！”
“你……”张肃没想到弟弟敢这样顶嘴了。
但偏偏张松说得也有道理，而且口口声声是为了刘璋着想。加上孙邵这外人还在，张肃也不好一味摆大哥的架子，他讲道理讲不过弟弟，只好暂时作罢。
“唉，让长绪先生见效了，我蜀中人心不齐，居然到了兄弟都各有己见的程度！”张肃无奈叹息了几声，颇有自嘲之感。
“二位不必如此，你们都是忠义之士，虽然有政见不同，但用心也都是为了刘益州嘛。”孙邵乐得看这种戏码，表面上却还依然装作很同情的样子，两边都不得罪。
而他内心已经暗暗笃定：这个张松绝对可以拉拢一下，他对于政出数门互相掣肘的益州局势，已经是烦透了。

第418章 张松法正VS黄权王累
孙邵和张肃、张松的接洽，目前只能是点到为止，不可能谈出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此番成都之行的结果，关键还是要看后续刘璋和其麾下众多谋士的商议，孙邵这个外人是说不上什么话的。
不过，孙邵借此增进了相互的了解，也摸清了张松对刘备略有好感、想引入外力帮助刘璋实现集权。有了这个认识，这几天就不算白费。
后续在驿馆等待的日子，孙邵可以抓住这条线，慢慢结交益州内部那些想要做点大事、想要实现集权的人才。让他们都出力促成刘璋对刘备的友好。
孙邵的这个期待还真没落空，因为“刘备来使”的消息，很快在成都这潭死水里泛起了涟漪。
张松也有张松的朋友圈子，没过两天，他就再次来登门拜访，给孙邵介绍了一个新朋友法正认识。
法正在成都，属于典型的“东州士”，是跟庞羲那些人一起，从关中入蜀的，老家在三辅右扶风的郿县。
在益州本地人都没有足够多官位空缺的情况下，法正哪怕是关中名士大儒之后，官职也不可能做到多高。他入蜀后蹉跎了数年，才当上县令，在县令位置上又干了好几年。如今又召回成都，据说是另有任用，但估计也就是给个参议军机的虚衔。
孙邵当然也就不吝多送些礼物，结交法正先留个善缘，跟他闲聊了很多问题，说些外面世界的近况，尤其是刘备如何心怀汉室，团结宗亲、希望刘姓的老兄弟们都能振作起来，不要被类似于蔡瑁那样的奸佞架空。
所以只要是刘璋身边的人、谁能促成刘璋和刘备的和睦，将来一定会成为红人。
法正也都听在耳中，心里热切，渐渐对刘备生出期待，一切自不必提。
反正这些都只是闲棋，种子先种下了，不用急着发芽。
……
两天之后，益州牧府。
刘璋在放任张肃对来使意图充分摸底后，也不忘抽时间听取一下汇报。
这种私下场合，刘璋当然不会跟自己人客套，所以直接开门见山问：
“这几日跟孙邵结交，进展如何？可打探出了刘备的真实意图？”
张肃也是做足了功课来的，当下恭恭敬敬四平八稳地答道：“孙邵气度不俗，举止淡泊，对于使命并不太担心。至于刘备的意图，应该也只是请我们派人观礼，共襄盛举，别无他意。
属下以为，主公还是应该派人赴约，免得授人口实。所需斟酌的，只是使者的人选。”
刘璋听了，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提起了一些反对意见：
“但昨日黄权、王累向我进言，说此番如若派使者去刘备处，万一刘备后续弄些其他反曹的把戏，逼着我军的使者一起联署，容易弄巧成拙、导致我军凭白得罪曹操。
我军封关绝道已有年头，如若继续装聋作哑，或许能曹操、刘备两不得罪，坐观成败——你以为此论如何？”
“这……”张肃也是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一来他本就是公事公办，没有非常想为刘备的人说话。二来么，王累、黄权所言也有些道理。
他斟酌了许久，才对刘璋说：“属下以为，主公担心得罪曹操，确属持重之见。但直接拒绝刘备的奉祀观礼，身为汉室宗亲，对先代诸王遭盗掘坟陵者，实在有些不孝不敬。
这恶名一旦显露，哪怕刘备不愿因此跟我们翻脸，但若是刘表因此撺掇刘备、力陈当年旧账，对我益州不利呢？刘备完全可以假借刘表之名，派出联军对我们兴师问罪啊。
曹操在远，刘备在近，我们如若与刘备刘表交恶，曹操一时也救援不得我们，毕竟中间还隔着一个汉中张鲁呢。
就算是从关中入汉中的道路，也不是完全由曹操亲自掌握。曹军只控制长安，只能走子午道和褒斜道入汉中。至于最西边最容易走的陈仓道，道口还在陇西韩遂控制之下。
为了惧怕得罪远方的强敌，而选择得罪近邻居，实在不能说是稳妥之举，请主公明察！不过属下对刘备并无私交，所以也不便私下劝主公接受。
既然主公有疑虑，也就不必单独询问我等，不如择日共商公议，请反对主公遣使的同僚一并列席，大家把道理说开了，以绝诽谤。”
刘璋是个没主见的，听张肃说得有道理，而且他都极力避嫌、主动提议正反两方公开辩论、避免私下单独进谗言，刘璋对张肃的动机自然是绝无怀疑了。
他原本一个个单独召见，也是怕破坏了内部团结，话赶话说得下不来台。既然张肃觉得自己没有私心，那就公开辩论吧。
刘璋终于下了决定：“那就明日再公议此事，你那边也统计一下，有谁极力支持结好刘备的，明日一并前来进言。”
……
张肃回去之后，自然免不了跟弟弟张松提起主公今日的召对。
张松听了哥哥的应对后，也是非常懊恼：“大哥，你怎么连这点道理都说不清楚？要我说来，黄权、王累那些见解，完全是舍本逐末，容易驳斥得很呐，你就该直接反驳的！”
张肃面容冷静：“我是能想到他们所言，确有些许不妥，但我不宜私下攻讦，不然还显得我受了孙邵好处，想要帮刘备呢。身为别驾，自当避嫌。”
张松气得直摇头：“既如此，明日你带我和孝直一并觐见主公，我自有说辞既避嫌，又把道理跟主公说透。”
张肃对于这一点倒是没有反对，因为刘璋已经给他授权了，而且是公开辩论，对事不对人，也就不存在进谗言的嫌疑。
次日一早，张肃就带着张松、法正来到刘璋处。而持反对意见的王累、黄权果然也准时到了。
张肃今天不想开口，他只是个意见搜集者，所以就是二对二，这个辩论很公平。
王累一方，显然也是昨晚从刘璋处得知了“正方”的最新“辩论意见”，也就是张肃昨天告诉刘璋的那些话，所以也做了充分准备，组织好了“辩词”过来的。
王累一开口就建议刘璋：“主公，若是担心不派人去观礼，有可能得罪刘备，我们完全可以找到借口的。比如，主公可以称病，又说宗室中人无有年长胜任者。
且蜀中之人常年不曾出川，舟车劳顿、水土不服，恐生不美。至于对梁孝王陵重修一事表示致意，完全可以有别的替代方式，比如就在成都郊外锦屏山设坛遥祭，主公亲临祝祷、请那孙邵全程观摩。
对于通灵的鬼神，也没说非得去沛郡祭奠，他们在天上才看得见吧！神灵魂魄，不都是能飘忽四海的么？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既尽到了汉室宗亲的责任，又避免被刘备夹带裹挟、另外生事得罪曹操。”
张松和法正也没想到王累居然堵漏堵得这么快，这番鬼神之说，虚无缥缈，还真没法反驳，毕竟祭祀这玩意儿有的人讲究“心诚则灵”，也没规定非要在什么地方啊。
就算在成都郊外锦屏山，只要够隆重够正式，要是刘备还挑刺，那就是刘备不占理了。
张松知道没法在这个问题上再纠缠，只要主动把话题引向核心矛盾，他对刘璋拱手一礼，然后就转向王累质问：
“此法虽然也可以圆转，但终究多此一举，枉做小人——王从事说派出使者去沛郡，有可能被刘备裹挟，那我倒是想问问你，刘备具体还能如何裹挟我们？”
王累昨晚一直都在琢磨怎么反驳张肃的话，脑子一时转不过来，旁边的黄权连忙接过话头，侃侃而谈：
“刘备想要裹挟我们，办法可就太多了。比如刘备要是让天下汉室宗亲的代表、联署一份讨伐曹贼的檄文，我们派去的人在上面署名了，刘备故意到处散发，不就是把我们绑上了他的战车？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种方法，我素知诸葛瑾多谋，诸葛亮神算，他们就算想出更奇巧百倍的计谋，强行离间我军与曹操，也是不奇怪的。”
张松听完，立刻应声反驳：“我当是什么奇招，不过是这些纸面上的裹挟，又何足道哉？主公若是担心这一点，完全可以给观礼使者几份文书，让他送达刘备。
文书只要措辞巧妙，对使者的权限巧加限制，只授权他做某些事。至于超出权限的事情，就算使者被刘备逼着署名，那也只是他的个人行为。
只要我们再派人去许都朝廷例行入贡，巧意申明，曹操岂会因此迁怒我们？到时候曹操也是拉拢我们都来不及呢——所以，主公只有派人去沛郡，才能更好地左右逢源。”
黄权一时语塞，只是觉得这种做法不可信，斟酌道：“此法虽听起来有些道理，但实施起来必然千难万难，一州别驾出使他州，到了地方后再拿授权搪塞，对方岂能不怒？
若是百般寻衅之下，使者露出破绽，被刘备抓住把柄，欲加之罪，到时候反而不美。诸葛瑾、诸葛亮之智，会搞出什么阴谋来，实在非我等能揣测，所以最安全的决定就是不要跟姓诸葛的打交道，他们不管说什么我们都不予理睬。”
张松闻言，哈哈大笑：“黄公衡！亏你平日也自吹多谋之士，竟然胆小如鼠到听说诸葛二字，就不敢与之交涉的程度！我有一法，可保主公结交刘备、万无一失！”
张松把这大话撂下了，始终居中看戏的刘璋，也终于好奇起来，主动垂询：“哦？愿闻其详。”
张松一抖袍袖，奋力振衣道：“主公完全可以派一个不怕丢官的属下为使者，这样一来，就算他到了沛郡后，被诸葛瑾、诸葛亮摆布，误信做了什么得罪曹操的举动。
等他回来之后，如若曹操不计较，那主公也乐得继续装聋作哑。若是得罪得狠了，主公想要向曹操示好、修复关系，完全可以将这名使者贬官罢免，然后对曹操说，这一切都是那使者的个人行为！”
刘璋一听，这个安排确实是万无一失了。毕竟对外解释某某某的行为是个人行为、不是授权行为，外人是不会听的。
但你如果彻底把那人罢官惩处了，或者做些可以公示的举动，为万民所见证，然后再去向曹操服软，那不论此前怎么得罪，都是能圆回来的。
不过此法也有一个难处，那就是这个使者的人选，直接就从肥差变成了苦差，毕竟将来背锅的可能性很大。
这种情况下，再让张肃去的话，刘璋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张肃也看出了主公的犹豫，又看到黄权、王累也被这番说辞给镇住了，无法反驳，便叹了口气，打算主动请缨。
但就在这时，张松抢先跳了出来：“主公，我出的这个主意，若是让别人去冒险，难免不是君子所为。所以，如蒙主公不弃，松愿亲自担任这个使命。
到时候，松如若应对得当，左右逢源，既稳住了刘备，也没得罪曹操，那松归来之后，也能安心领受主公的升赏。
如若松把事情办砸了，被刘备裹挟、害主公得罪了曹操，到时候主公尽管把我贬为庶民，甚至把我押赴许都都行，就告诉曹操，那一切得罪曹操的行径，都是我个人所为，松绝无怨言！
如此，则无论如何都不会导致主公得罪任何一个诸侯，主公还能白白获得共襄盛举的美名！”
张松如此忠义，听得刘璋终于悚然动容。
确实，黄权、王累看起来也有些忠义，但他们肯主动背锅么？
想到这儿，刘璋也下意识看向黄权、王累二人。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黄权、王累始终反对刘璋和刘备交往。就算他们忠义，他们也不会去背锅做一件他们反对的事情，这根本犯不着。
刘璋见二人不请命，终于拍板：“子乔果然有忠义之心，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我自会给令兄另授要职，至于这益州别驾之职，就暂时由你接任，即日便可随孙邵去沛郡。”
一旁的王累脸色难看，最后只是挤出了一句提醒：“既如此，属下不敢再反对主公之决议，只是希望主公记得今日之言：将来张松若真是擅作主张、导致主公不必要地得罪了曹操、为我蜀中惹来兵祸，到时候，主公一定要将那惹祸之人从重治罪！”

第419章 井底之蛙张子乔
刘璋面前的这场“闭关派”和“开关派”谋士之间辩论，最终以张松祭出“事若不成，我愿意主动背锅”这个大招的方式，宣告终结，“开关派”取得完胜。
刘璋点头答应了派出使者，跟孙邵去沛郡。
毕竟手下人都愿意当“临时工”承担风险了，当老板的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跟王累、黄权一方的说辞逻辑关系已经不大了。刘璋也不是什么善于洞见之人，他不关心那些大道理，他做决策更看谁对他更忠心，谁的立场与他一致。
此后数日，张松和张肃、法正略作准备，带上了刘璋的礼物，就要离开成都，顺岷江而下，一路东去。
在这个过程中，倒是也又发生了一些小波折——主要是王累、黄权一方不甘心，辩论失败后，就在积极寻找其他对对方不利的证据。
然后，还真就被王累打探到一两条从巴郡那边打听来的外面世界的最新消息，主要是“曹操控制的许都朝廷，已经把刘备的宗伯官职撤了，调任到了其他官职上，但没有动刘备的车骑将军之位”。
然后，王累就奔着有枣没枣打一杆的心态，拿这理由又劝谏了刘璋一番，说辞也跟蔡瑁对刘表说的差不多，无非是“刘备如今已经不该管这事儿了，不理他也是合乎朝廷礼法的”。
当然，王累的智谋肯定比蔡瑁更高一些，所以蔡瑁想到的那些说辞，王累都会。而蔡瑁没想到的攻击点，王累也能额外多想到一点。
比如，王累就跟刘璋搬弄说：“许都朝廷撤换刘备官职的旨意，早在上个月就发出了。孙邵还没入川时，在途径荆州时应该就听说过了。但他却假装不知，跟我们交涉时也完全不提。
这说明刘备就是想蒙混过关，利用蜀地消息传递慢的劣势欺骗主公！由此可知，不管刘备使者说得有没有道理，刘备一开始就居心不良，没有以诚相待！”
这番阻挠说辞，倒也导致刘璋稍稍动摇了一下，他也召见了孙邵，以此言责之：“长绪先生！你身为使者，为何要欺瞒于我？玄德兄的官职有变，这样的消息却隐瞒不报，岂能算是诚以待人？”
孙邵的说辞，倒也跟伊籍对刘表的仿佛，无非是强调“刘备是太常还是宗伯，对于此次的事情并不重要。而且我主绝不奉曹贼矫诏，自然不屑于提及。”
话里话外，都是对许都那些欺君之诏的不屑。
刘璋倒也没能直接挑出毛病，这个插曲也就暂时作罢，并没有影响到张松和孙邵的行程。
这点小争议，最终只是作为一个潜在的雷先埋着，将来真有变故，益州反对联合刘备的派系，也能拿这个说事。
……
张松和孙邵启程，已经是这年的腊月下旬了。
沿着岷江一路下行，路过南安县（乐山）的岷江和青衣江（大渡河）交汇处时，一行人还离船上岸，走了几十里陆路，然后到南安下游重新登船、装卸礼物，很是繁琐。
再往下游，这次坐的才是孙邵一行入蜀时坐的大型江船。而此前在南安县以北到成都那段，坐的都还是益州本地的小船。
之所以如此，也是因为汉末时，岷江和大渡河汇流处漩涡太严重，当时还没修建乐山大佛和改造航道、减轻漩涡对流。船只直航通过往往会被漩涡暗涌卷到江底，船毁人亡。
所以去成都的船，在乐山附近必须换船，避开这段凶险之地。
张松一行，也是在过了南安之后，才看到了刘备军的大号江船，究竟是何等巨大。
因为蜀地的闭塞，成都平原附近的人，都没见过这种修长的带龙骨的大船。
就算此前有荆州来经商的商旅开了新船，也往往只到江州附近，把货物卖给巴郡的商人，然后再让巴郡的商人当一手二道贩子、赚点差价——
这也是没办法的，前些年益州内乱不断，巴郡和蜀郡几乎是两个各自为政的地理单元。巴郡先后出过三波听调不听宣的势力，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收一次买路财、扩大自己财势的机会？
所以张松等人平时看到的船，最长绝对不会超过六七丈。
而孙邵的坐船，却可以轻松超过十丈，而且桅杆高峻，风帆宽度也可以超过船体的宽度，显然是用了蜀人前所未见的升降帆机关和索具，才能完成对船只的操控。相比之下，船体宽度倒是没比大号的老式江船宽多少。
张松一看到孙邵的船队，才意识到刘备的势力，究竟比刘璋强大、进步了多少。
“我等僻居蜀中，闭关锁州，虽然还算物阜民丰，百姓余饶，但终究是井底之蛙了。天下值此大争之世，诸侯争相营建、比拼技巧，竟已到了这种程度。”
张松心中暗忖，对外部世界的技术进步，有了更深的危机感。
那种感觉，竟跟晚清那些被坚船利炮打破了闭关锁国状态的有识之士一样，觉得必须“开眼看世界”，学习外面的先进东西了。
在张松的震惊中，孙邵船队的水手们，就熟练地斩碇操帆启航了。
一个体格不算健硕的水手，当着张松的面，拉动着一面由滑轮组索具操控的船帆，直接升满，船速也渐渐提了起来。
张松也算是跑过不少地方的，也坐船坐过很多回了。所以仅仅从这些水手的体格和操作方式上，就看出了很多不寻常。
“平素所见的操帆水手，都是极为孔武有力的，那样才能升起重帆，扬州来的大船，却用这种体格精干而瘦削的水手操帆，却是何故？
虽说看他们也能胜任，但多半是那种奇怪的篷索能够省力，如果用壮汉操帆，不是更省事么？”
张松如是暗忖。
传统的船帆，顶部用一个定滑轮来改变索具受力方向，这是不奇怪的，更古早的船就已经这么设计了。但动滑轮和定滑轮结合成滑轮组，用于船帆，在汉朝还是非常新鲜的。
不能说民间完全没有这样动滑轮的技术，但至少此前没人想到把这个技术和造船、航海结合起来用。
张松也是猎奇之人，就直接逮着那个水手细问了。那水手倒也不藏私，见张松这样的大人物都不耻下问，很是耐心地解释：
“我们不光要在甲板上升降索具，有时候还要上桅杆，操控飞桁。壮汉过于笨重，不利于攀爬。诸侯便造了这种索具，让瘦人也能拉动重帆，却是省了不少事。”
张松暗暗点头，又一路观摩了不少新奇之物，包括看到了孙邵身边侍卫穿着的用水锤一体锻造的精良胸甲，还有其他的精良器械，令张松无不称美。
而且因为桅杆加上了横向的飞桁，让船帆的宽度可以超出船体的宽度，孙邵的船航速也远超张松预料，仅仅不到两天，就从南安顺流到了僰道（宜宾），从岷江汇入了长江。
第三天清晨，张松醒来时，看到船已经进了长江，不由再次小惊讶了一下，便找到孙邵与之闲聊，估算一下航程所需时间。
“不知我等何时才能抵达沛郡？”
孙邵想了想：“一个月总够了吧。”
张松大惊：“一个月？从蜀中到徐州？先生来的时候，就走了远不止一个月吧。”
孙邵：“一个月很快么？来的时候，是逆流而上，当然慢了。走水路，回程却是顺流，出三峡时，日行千里都做得到。
长江上四千余里，不用半月就够了。倒是顺流到广陵后，转入邗沟，北上淮泗，没有顺流可用，会走得慢些。”
张松称奇，也不反驳，只是暗暗观察。
此后十余日，船队果然一如孙邵所言，一路顺江东下狂奔。
张松还是第一次在长江上奔流数千里一日不歇，每日看着青山相对而过，也是顿生豪迈，只可惜他没李白的诗才，每每兴致来了，也只能随口感慨几句。
一行人就在船上渡过了建安九年的新年，直到上元节前几天，船队过了武昌，孙邵考虑到连日行船士卒水手疲惫，便决定稍歇一两日，实在不行就在武昌换一批水手驾船。
武昌是刘备的大本营，“武昌侯”的封地，又是九省通衢，水运自然发达。以孙邵的身份，拿出刘备的使命，要求地方上配合，换一批水手，也是轻轻松松的。
张松见孙邵都不担心耽误使命，他自然也乐得在武昌休息一两天，顺便见见世面。
他平生此前并未来过武昌，但他也知道，武昌原先不过是从黄祖的老巢夏口城基础上营建而来，并不算什么天下重镇。
然而，进了武昌城后，武昌的繁华景象，还是让张松大开眼界。
负责接待他的官员，听孙邵交代过，说此人是刘璋的使者，自然更是尽力配合，张松想参观什么地方都可以随便去，还特地引导他去武昌学宫看了一下。
水镜先生司马徽，如今常驻武昌学宫，担任山长，其弟子向朗兼任着江夏郡丞，还有同学孟建也在武昌勾当。
张松见了武昌学宫的藏书规模，便觉叹为观止。
负责接待的官员倒是没让他参观雕版印刷的作坊，但仅仅是看了藏书规模，张松便确认武昌这边的印刷术非常发达。
普通士子，只要是身份清白、籍册登记过的，都可以到武昌学宫随意阅览。如果要往外借阅的话，才有身份门槛。
张松参观的当日，便看到数以百计的贫寒士子，只是核验了身份，就被学宫的卫兵放进藏书馆，哪怕衣衫破旧，都能随意看书，不由让他刮目相看。
“这车骑将军治下，文教果然昌盛，寒门士子都能有出头之日，实在是可叹。”张松感慨几句，又随口问陪同官员。
“这些人，谁都能进来看书么？学宫就不担心失窃？那些衣衫褴褛之人，也能求学？”
陪同官员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这是自然，只要不是身份不明之人，贫寒岂能成为阻人向学的理由？衣衫褴褛也不是罪过。我们这儿只是要求哪怕衣衫破旧，但也必须洁净，入馆之前，更要洗净手足，不能玷污典籍。”
那官员一边介绍，一边指了指每间馆舍门口的水池，那里都放着很多大水缸，还有池子和引水的竹管、竹勺，所有人都要洗手擦干，才会被放进去。
穿得破旧不要紧，但不能把书弄脏，这很合理。
张松点头长叹：“虽三代之治，不过于此矣，没想到竟是在这乱世之中，还有人能做到如此地步，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
孙邵、张松在武昌休整了两天，轮换了一批水手，又补给了饮食物资后，这才重新启程。
而江夏郡丞向朗的调度安排，倒也节约省事，他拨了一批从荆南走湘江、洞庭湖而来的官船队，也是正好顺路要去徐州觐见主公的，那支船队有富余水手，就直接分一些给孙邵，让他们帮着孙邵一起开船。
不过作为交换，孙邵的船队有空余舱位的，也被塞进了一些那支荆南来的官船队所运的货物。
张松看着自己的坐船都被搬运上了几十筐稻谷，不由有些好奇。
他便私下问孙邵：“水运耗费虽然不多，但千里转运，运的多半也是值钱的货物，为何会从荆南一路运谷米到徐州呢？就算徐州缺粮，在广陵、吴会就地筹措北运，也比这样百般周折节省吧？”
孙邵倒是知道些情况，便跟张松解释：“这些却不是普通的粮食，如今跟别驾也说不清，将来你就知道了——这支船队，是镇守荆南的张将军委派的，护送的乃是步府君从岭南寻回的良种。
步府君此番也要趁着新年北上述职，向主公和诸葛军师复命，故而跟我们顺路。子乔可知步骘步子山事迹？要见一见么？”
张松连忙拱手：“步子山先生事迹，我虽在蜀中，亦略有耳闻。听说他也是少年便有远志，可比昔之班定远，开拓海疆，援护王景兴、威慑交趾士燮。
我蜀地也有黔中道商旅货通交趾，颇传其名。没想到他也要北上述职，能同路实在是荣幸之至，请长绪兄为我引见。”
原来，张飞和步骘自前一年冬天，对岭南动兵，把士燮手中相当于后世广东的地区拿下后，后来因为春夏天热，就停止了进一步的进取，准备等天冷后再有举动。
这不一年就过去了么，如今又是冬去春来，刚刚过去的冬天，张飞和步骘可没闲着，又对士燮进行了新的施压。
而那些岭南土人，战斗力根本不行，他们原本敢抵抗，也是觉得尊奉曹操控制的朝廷更有前途，还能升官，犯不着理会什么衣带诏，把持有衣带诏的一方当成反贼就好了。
如今被刘备军反复揍趴，他们唯一指望的就是天热能反攻回来。但最近又被痛揍几顿，还听说北边曹操都被刘备击败、丢了三个郡。
消息传来后，在张飞的宣传攻势和军事进攻双重压力下，岭南个别郡守、县令再次动摇，投靠了刘备势力。
今年冬天，士燮进一步连后世广西境内的郁林郡也彻底丢了，只剩下后世越南境内的交趾郡还在士燮本人控制之下——这也是因为士燮本来就挂过交趾太守／交趾刺史的头衔，在当地经营比较扎实，这是他最后的根据地。
不过，相比于军事上多拿一个郁林郡这种小事儿，更受刘备阵营重视的，显然是今年冬天，步骘终于趁着天气凉快，又跑了好几趟南海航线、终于抵达了林邑国，并且进行了数次贸易，买回了几十船林邑稻的样品（占城稻）。
张飞留下了一半在岭南和荆南试种，又分了几船去闽中，剩下的就北运，分到吴会等地，最后稍微留粮船送到刘备诸葛瑾面前，接受检阅核查。
虽说徐州北部不适合种这种粮食，但这毕竟是大事，也要留档一些以供研究，同时也是献功。
张松如今还不是自己人，孙邵也就不会跟他说太多关于林邑稻传说的细节，将来等江南种双季稻成功了，再展示肌肉也不迟。
张松影影绰绰不明真相，但以他的敏锐观察，他也看出来了，刘备对于百姓民生的关心，对于劝农产粮的关心，绝对是其他诸侯所不能比的。
在孙邵的引见下，步骘很快也过船，跟张松寒暄了几句，两人相谈甚是直截了当。张松步骘都是恃才之人，不会迁就人，每每辩论言及天下大势，也都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有什么说什么。
但就是如此，反而让张松觉得轻松，可以对事不对人，不用藏着掖着。就像历史上他到许昌后，曹操不能容他，但恃才傲物的杨修却跟他关系不错。
步骘跟张松说了很多海外风物见闻，更是张松彻底理解不了的，听说南海居然还有那么多千奇百怪的蛮夷风俗，张松愈发觉得自己见识得少，一辈子窝在蜀中简直是井底之蛙了。
一路上，张松就这样每天被刷新着认知，听说外面的新事物，然后做着笔记，整理自己的日志，时间悄然来到二月初，一行人也终于赶到了徐州重镇彭城，准备觐见刘备。
刘表的使者伊籍，自然是比张松还早半个多月，就已经赶到了。

第420章 曹可来，刘亦可往
随着伊籍、张松等其他刘姓宗室方伯的使者抵达彭城，时间已经是建安九年的二月了。
这也就意味着，曹操的军队，自从去年腊月初，驻扎重兵在符离、睢阳一带，跟刘备相持消耗，也足足有两个多月了。
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曹操当然不可能吃闲饭坐等刘备召集宗室、会盟诸侯、拉起新的反曹联盟。
虽然知道依靠大规模正面强攻夺回小沛、彭城的机会不大，但尝试还是得尝试的。
所以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曹操也试探了各种进攻方式，在控制战损的前提下，尽量试探刘备的防守破绽。
曹操的试探进攻，大致也可以分成两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就是腊月的上旬和中旬。因为不知道刘备的布防虚实，这一阶段曹操尝试了“全面进攻”，也就是从各个可能的方向，对小沛和彭城，都发起攻势。
曹军从曹仁镇守的符离、竹邑县这两座双子城，往正北方略偏东的方向，陆路进攻彭城，但都被刘备军阻挡于泗水、获水南岸。
曹仁这一路没有得逞，曹操就又分了从河北战场刚赶回来的一部分生力军，由李典带领，从竹邑更上游些的相县，往正北方进攻沛郡的萧县——萧县也是获水北岸的一个县城，在彭城的上游。
所以曹军的路线，等于是比此前竹邑攻彭城那条路，在出发点和目标点上，都往上游逆流腾挪了一个县的距离。
而刘备军也依样画葫芦，继续跟曹操沿着获水对抗，并且在获水北岸从彭城到萧县，渐渐修筑起一条营垒长堑、防线甬道，不让曹军有任何渡河的机会，一旦看到曹军冒头就半渡而击打回去。
曹军累计付出了数千人规模的损失，宣告这些试探失败后，也就只能转入相持。
而睢水和获水这两条平行河流之间的平原地带，原本就已经是曹军各条进攻路线中，路况最容易走的一条了。这段两河平原都攻不过去，另外两路就更没希望了。
曹军的第三路攻势，是沛郡下邑县的张郃部。第四路攻势，则是由屯兵与沛郡以北鲁郡（鲁国）的乐进构成。
这两部人马，曹操又另外委任夏侯渊全权统筹，负责整个西北部战线。
张郃沿着芒砀山谷道，企图从东往西攻，从下邑打破丰县，夺回芒砀山区。结果被陈到、周泰带领的刘备军精锐山地兵部队，杀得连败数阵。
虽然全程的损兵规模，加起来依然保持在数千的规模。相比于两个月的交战时间而言，这点累计损失不算什么。但张郃打得实在是太难看了，交换比比曹仁和李典在南线两河平原地区的攻势难看得多。
曹操一开始听说了张郃的战绩后，也挺愤怒。但冷静下来后，深入了解了情况，才得知刘备在芒砀山山区投入了南方精锐的山地战兵种、丹阳兵。
这也是曹军主力第一次和刘备军的山地战兵种大规模交手，因为不熟悉丹阳兵在山地战中的悍勇、地利，吃点闷亏也正常。从此以后学会了教训，扬长避短，不再跟南方诸侯的军队打山地战，也就是了。
所以，曹操最终也没有惩罚张郃，他知道张郃尽力了，还亲自出言安慰，让张郃感激涕零，表示一定为司空效死。
张郃这一路的进攻都没能奏效，那么曹军乐进部从沛郡北部的鲁国突出部、往南进攻沛郡的尝试，自然也不会奏效。
因为这一路曹军同样要翻山，要穿越芒砀山以北的九里山山区，而那里同样会遇到刘备军的山地战部队以逸待劳、据险而守。在双方兵力差距不超过三倍的情况下，刘备军还有装备优势，守住是绰绰有余的。
（注：沛郡西部就是芒砀山，隔芒砀山与梁郡接壤。沛郡的北部是九里山，隔九里山与鲁国接壤，也就是后世的济宁、曲阜一带。九里山和芒砀山、泰山三片山区之间，除了有少数盆地、山谷以外，其他主体勉强算是连成一片的。
沛郡的正南面，是获水和睢水平原，经过这两条平行河流与曹操的老家谯地接壤。沛郡东面是彭城，那是刘备的地盘。所以曹操已经是穷尽了从南北西三个方向进攻小沛，所有路线都尝试了，但都被刘备挡住了，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东边来路是刘备自己的地盘，不可能从那边进攻。）
仗打到这个份上，基本上也能宣告，曹操在这儿跟刘备对耗的两个多月，什么都没捞到。每条战线还搭进去零零碎碎几千人的战损。
此前刚刚平定河北鼓舞起来的士气、“得胜之师”的余威，也基本被抹平了。
那些原本觉得“刘备不过就是仗着我军主力在灭袁尚，所以才来捞一票。等我们主力回来了，绝对会让刘备好看”的轻敌之徒，至此也都闭了嘴，没人再叫嚣求曹操全面进攻了。
……
曹操军这两个多月的各种花式试探进攻，都被刘备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打了回去。
不过随着时间进入二月开春，春耕季马上要来，刘备对于这种牛皮糖一样的消耗战，也有点不厌其烦了。
尤其是二月初三这天，刘备听提前骑快马来报信的使者说，刘璋的使者张松，已经在孙邵的陪同下，抵达了淮阴，再有三五天就能到小沛了。
刘备便跟找来诸葛瑾和关羽，商量一下有没有办法让曹操消停消停。
刘备向诸葛瑾求教，自然是毫不客套的，直接开门见山：“子瑜，眼下春耕在即，我也不想曹贼的进攻，耽误了沛郡、彭城二郡的春耕。
听说子山还带回了林邑稻，淮南和江南的春耕也不能耽误，今年我还指望这些林邑稻全部种下去、变成种子，来年才好继续扩散广种。真想见识见识林邑稻是不是真能在江南一年两熟呐。
曹操这样反复骚扰我军，我看无非就是想让我们在芒砀山的修陵奉祀典礼办不成，恶心我们。他每次投入的兵力也不多，遭受的损失也不多，看样子他是耗得起的。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把曹操一次性打疼了，让他消停至少十天半个月的，尤其是让张郃那一路别来骚扰了。
也好让景升兄、季玉贤弟的使者看看我军治下的太平俨然、连曹军都不敢进犯、乖乖服输。这对于我军在其他反曹诸侯心中立威，应该也大有裨益吧。”
诸葛瑾静静听着刘备的问题，并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他手上的折扇也没有打开扇风，只是如后世学渣转钢笔一样，把叠好状态的扇子在手上转个不停。
刘备的诉求，他当然可以理解。刘备此次要的不是什么军事上的实质性胜利，也不是要再打下曹操哪块地盘、或是成建制歼灭某支部队。
刘备要的，就是一场能够配合政治宣传的象征性军事胜利。
说白了，就跟后世开某些国际峰会之前，最好股市要大涨一下，然后其他领域也要有点值得宣传的成果，烈火烹油锦上添花。
实际战果不重要，宣传价值很重要。
既然如此，这事儿倒也不难办。诸葛瑾转了半天扇子，终于想到一招，“啪”地把扇骨攥在手心，敲了一下面前的几案。
“要想让曹军消停十天半月，倒也不难——此前两个多月，我们一直在被动示弱，故意勾引曹军进攻，以更好地削弱曹军的兵力。
既然现在要改为立威为重、杀敌为轻，那就该跟着调整方略，不能再一味被动防守，而要主动出击，反攻曹军一波。曹军不明虚实，猝然蒙受反攻损失，自然会惊疑不定，消停一阵。”
刘备下意识点点头，觉得这个说法有道理。一旁的关羽却捋髯眯眼追问：
“那又当如何反攻？曹军兵力集结最多、攻势最猛的，如今就剩下南线睢水、获水之间的平原地带，沛郡西北两侧的山区，曹军应该是认清现实，知道自己攻不进来了。难道我军也要从南线反攻竹邑、符离？直接正面击退二十万曹军主力？”
关羽问话时，虽然有些疑惑，但也夹杂着几分跃跃欲试。在他看来，哪怕手头集结七八万人，反攻二十几万曹军，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要是真能这样酣畅淋漓大战一场，痛击曹军主力，不亦快哉？只是确实有点冒险，也赌得太大了。
诸葛瑾连忙否认了关羽的猜想：“云长之豪勇，天下谁人不知？但有软柿子捏，何必非要正面硬扛强敌呢。我当然不是希望你们走南线攻谯地，恰恰相反，是建议我军走北线，翻越九里山，摆出进攻鲁国的姿态。”
关羽从没想过这个方向，一时倒也没反应过来，他和刘备不由双双追问：“为何是鲁国？”
诸葛瑾便拿起扇子，起身踱步，几步走到刘备面前，指着那张帅案上的地图：“主公、云长请看，如今我军与曹操相持，战线犬牙交错，已经各自形成了两个凸出部。
对于我军来说，这小沛便是一个凸出部，所以曹军此前想要奋力夺回小沛，抹平这个凸出部。
而我军的另一个凸出部，便是北部的泰山郡，那里之所以凸出，也是自然地势所致，因为泰山山区恰好位于那里。而曹军也从没想过直接夺回这个凸出部，因为泰山的地势比小沛还险要得多，投入大而获利小，不划算。
对面的曹军，也形成了两个凸出部，一个便是谯地的符离、竹邑，也就是此前被我军三面包围的曹仁防区。这个凸出部，北有我军的小沛凸出部，南有我军的淮南寿春、义成沿线各军。
但如今曹操本人坐镇于此、为曹仁后援，曹军二十余万主力也驻于此，所以这虽然是个无险可守的凸出部，可曹军有绝对优势兵力，就算没有地利，我们也不会去打那儿。
而曹军的另一个凸出部，便是小沛以北的鲁国了，鲁国南有小沛，北有泰山，刚好被我军的两个凸出部夹在中间，位于泰山、九里山包围的盆地内。
我军在龟缩防守了数月后，如果突然南北夹击、两路齐出，南路军翻越九里山谷道，然后绕过坚城北上、直插鲁郡的曲阜后方，北路军从泰山郡，出泰山谷道南下，也直插鲁郡的曲阜背后。
这两路军南北对进，若能切断曲阜等地与曹军后方的联络，就能野战歼灭曹军一部，还能围点打援，把曹军数十万主力调动起来，在运动战中消耗一部分敌人。
如此，哪怕最终我们的攻势是虚晃一枪、看到曹军主力赶到后立刻见好就收退兵、没有拿下鲁国。但也能让曹军疲于奔命，绕个大圈子个把月一事无成，张郃在芒砀山这边的攻势，也必然中止。
到时候，也能提醒曹操：如果他继续对我们的小沛凸出部纠缠不休，那我们也一样可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对他的鲁国凸出部纠缠不休。相比之下，我军有山险可以依托，曹军的凸出部却都在平原地带，看谁耗得过谁！
曹操是聪明人，在发现我军想通这一点后，他肯定会试探性停止进攻，以观察一下他停手后，我军的反应。如果他停手了，我们也停手，那他就更加惴惴不安，在没有新的把握之前，不敢再重新升级冲突。
等刘表、刘璋使者来观礼的时候，也刚好可以让他们看到这场‘曹军被我军反攻逼退、从此不敢来犯’的大戏，到时候，刘表、刘璋还不对主公尊敬有加，不敢仰视。”
诸葛瑾洋洋洒洒，把敌我心理和地理都分析透彻。刘备和关羽看着地图，通盘听完后，也是舒出了胸中一口浊气。
刘备：“子瑜果然神算！被你这么对照着地图彻底梳理一遍，整个青徐兖豫四州交界之处的这团死结，一下子就明朗起来了！云长，立刻做好出兵准备。
再派人快马去通知泰山郡那边的驻军，约定时日我们南北分进合击，对鲁国的乐进下手敲打一下。也让曹操从此不敢再老是有事没事撩拨骚扰！我们就是要让曹贼知道，他可来，我亦可往！”
关羽连忙拱手接令，这就虎虎生风地跑下去安排军队。

第421章 必不得已而去
刘备军在泰山郡原本也有驻扎不少的部队，而且还没开打之前，就已经在泰山地区屯粮，以备持久作战。
所以关羽要调度组织部队、发动从南北两侧夹击曹军的“鲁国突出部”的攻势，短短几天内就能做到。
而对面的曹军，对于刘备军的这一攻势，估计还真就不是很充分。
这倒不是说曹军没有智谋之士。相持战打到这一刻，曹操身边可是带了郭嘉、贾诩两员老阴比，只把荀攸留在了河北，统筹肃清残敌、恢复局面的工作。
以郭嘉、贾诩之智，当然也能料到刘备军被曹操压着打了两三个月之后，有可能组织反攻。
但问题就是，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曹军这两三个月打下来，实践证明他们只能通过从南侧的两河平原地区、进攻刘备一方的沛郡凸出部，才相对有可能取得成功、伤亡交换比也能打得好看一点。
沛郡西边的芒砀山区，沛郡北边的九里山区，相比于南侧河流平原地带，进攻难度都大得太多了。
久而久之，曹军不可能放着更高效的战场不攻，却始终在低效的战场上囤积重兵、吃白饭不干活耗着。
所以，位于沛郡西部梁地的张郃部兵力；位于沛郡北部鲁地的乐进部兵力，在去年腊月到今年二月初的这段时间里，是在逐步被抽调削弱的。
反正部队留在这儿也没活干，不如越来越倾向于南重北轻。
贾诩、郭嘉也都提醒过，曹操也虚心采纳了，但时间一久，刘备迟迟没有进攻，他就还是会松懈，故态复萌。
于是，二月上旬将尽的时候，随着关羽让张辽、高顺带着南北两路偏师，从泰山和九里山区杀出、直奔鲁国平原的时候。
部署在鲁国突出部内的曹军，着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开始，乐进还不明刘备军虚实，不知敌军规模，就想严防死守，一个县城都不放弃，层层设防。结果那些防御设施不够坚固的边缘小县，就被攻坚能力超群的高顺，打得节节崩溃。
还因为曹军在这一战场兵力相对薄弱、还四处分散，跟撒胡椒面一样全面防守，被高顺逮住机会、重点围歼了两个延边县城的守军。
乐进的边防军队吃了亏后，才意识到刘备军在低调龟缩了两三个月后，这是突然总爆发了，不是佯攻，是动真格的。
乐进焦头烂额之下，只能仓促把剩余部队都收缩到鲁地最心腹的曲阜、兖城周边。同时，在被围之前，他也飞马派出报急信使，绕过鲁国突出部，先去张郃处报急求援，再绕到南线，通知曹操。
曲阜的重要性，也不必多提，中国人都知道。
那是当年春秋战国时鲁国的国都，也是孔子故居所在，圣人之乡。
乐进收缩兵力之下，自然能力保曲阜周边不失，至于外围小县，暂时沦落也顾不上了。
乐进固守了两日后，张郃就接到了急报，他也就赶紧抽调部队往北延伸防线，防止关羽和高顺撕开的那个缺口继续扩大。
只恨张郃那边兵力也不多，而且他也要提防刘备军会不会是虚晃一枪、会不会翻越芒砀山也来偷袭一下，所以他并不敢过分削弱自己防区的战力、去舍己为人。
又过了两日，身在符离－睢阳一线的曹操也得到了急报，这才从沛郡凸出部的南线，兜了个大圈子把一部分兵力调往北线。
但因为大军调动总要时间，还得绕过刘备的占领区，最后花了七八天才支援到位、逐步给乐进解了围。
关羽和高顺、张辽倒也没有恋战，在曹操主力奔波抵达之前，就把部队撤回了沛郡。
临走时，关羽自然也把鲁国南部被己方攻破的薛县和邹县这两个小县城的百姓人口，按照自愿的原则，迁走了一小半。
这薛县，便是当年战国四公子之一的孟尝君的封邑，也是鲁地一座还算富庶的县城。当年孟尝君的门客冯谖为他“沽恩市义、狡兔三窟”，烧掉欠钱者债券的典故，就是发生在薛县。
曹军援军赶到后，关羽已经得胜而归，累计杀伤俘虏了几千曹军、掳走了数千户人口，安全退回了九里山以南和泰山山区。
曹军绕了半个圈子、还往返跑白跑了一趟，什么都没捞到，空耗体力钱粮。
更重要的是，被这么一折腾，曹军原本在南线的骚扰攻势也被打断了，至少半个多月无法在获水一线和芒砀山区再组织进攻。
而这个时间点，恰恰是刘备在沛郡奉祀重修后的梁孝王陵、会盟其他刘姓宗亲诸侯使者的节骨眼。
也就是说，曹操花了两三个月的心思，在睢阳、符离一带耗着。为的就是不让刘备顺顺利利会盟、想以军威威胁一下其他刘姓宗室诸侯、让他们不敢乱站队。
结果，这个政治宣传层面的目的不但完全没达到，还小折损了一些兵马人口，反而送给了刘备一场新鲜热辣的小胜利，让刘备可以趁热向刘表刘璋展示肌肉、现场宣传。
唯一值得侥幸的，只是这番折腾下来，曹操一方倒是没有再丢失任何州郡土地，仅仅损失了人员和物资。
这个消息传回曹操耳朵里后，曹操果然是大怒，还头疼病小发作了一下，一时有些晕眩。
幸好旁边的近侍之臣都眼疾手快，连忙搀扶着曹操躺在榻上歇歇。
曹操大喘气了几口，总算眼睛不花了，看东西的重影也渐渐恢复正常，这才声嘶气喘地咒骂了几句：
“诸葛匹夫！诸葛匹夫！诸葛匹夫！孤誓杀汝！”
郭嘉、贾诩皆在侧，听闻此言，见曹操的怒气正在巅峰上，一时也不敢立刻劝。
只能是等曹操的怒气稍退，郭嘉才中肯劝道：“明公还是当以身体为重，不可过于动怒。刘备有诸葛谋划、关羽为之统兵，为今之势，我军再想跟刘备正面耗下去，怕是难再有建树。”
曹操烦恶地挥了挥手，把近侍刚刚敷在他额头上的热麻巾扫掉，又目光呆滞地愣了几秒，这才长叹一声：
“此番想阻挠刘备趁会盟之机扬威，怕是不成了。刘备在这节骨眼上得到一场胜利，我军再想扳回来，只会更加方寸大乱，给敌人机会，到时候说不定要赔进去更多。”
这话也只能曹操亲口说，郭嘉和贾诩，是绝对不敢说的。
曹操定了调子之后，二人就不用担心责任的问题，这才能顺着往下说。
贾诩也难得劝道：“既然司空也如此认为，那我军再在谯、鲁陈重兵二三十万众，日夕靡费，怕是无益。
属下以为，等刘备会盟结束，刘表、刘璋的使者返回后，我军也差不多该撤走一部分兵力，减少前线军粮耗费，让一部分将士回归屯田。春耕在即，再耗下去并无好处。”
曹操对贾诩的这个说法不置可否，只是又看了一眼郭嘉，看出郭嘉也流露出赞同的眼神，就知道这个建议，是郭嘉和贾诩来之前，就串供商量好的。
俩人应该是分配好了任务，在曹操气头上的情况下，每人说一部分难听的劝谏，分摊一下曹操的不快。
否则，以贾诩的明哲保身，他肯定是不会说这么多的。
曹操便叹了口气：“奉孝也是这么想的吧，孤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此番撤走一部分前沿军队，将来又该何去何从？现在无法攻破徐淮，难道休养生息数年，就能攻破徐淮了么？
我们在休养生息，刘备也在休养生息，经过这几年的扩张，刘备治下的人力虽还是不如我军，但估计也有我军的半数左右了。刘备还有诸葛家人相助，劝农、工商、技巧，皆有不俗的进展，孤怕让他再发展数年，会更难对付。”
曹操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灭袁尚的过程中，刘备没有趁机背刺、没有多拿回三个半郡，而是坐视自己彻底消化袁家的大部分地盘。
那么，消化完之后，自己和刘备的纸面人力实力对比，应该还是在七三开以上的。
但是，刘备趁着他灭袁尚，背刺拿下三个半郡，一进一出就是六七个郡的差距，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州的实力差被缩短了。
现在账面上估计，自己大约占了天下一半的耕地和人口，刘备也能占到天下的接近三成。
刘璋张鲁能占到一成，刘表剩下半成。还有袁谭直接控制的半个幽州、半个渤海郡，和青州最北部数郡，加起来大约也是天下人口耕地的半成（青州的北海、东莱等地，已经被刘备军蚕食实控了，袁谭实力大损，已无力防守那么大地盘）。
剩下的马腾、韩遂、公孙度等辈，基本是忽略不计的，他们的人口，放到中原也就是一个大郡的水平，还不配上升到州级。
当然这个算的只是人口和经济实力。如果算军事实力，这些边地诸侯的实际战斗力，往往是高于其人口所应表现出来的实力的。因为边地战乱频繁，民风彪悍，哪怕穷苦一些，吃不饱饭，但平民尚武的比例很高。
在刘备的直接控制人口，已经超过曹操朝廷的一半的情况下，加上诸葛兄弟带来的技术加持和生产管理加持，再坐看双方和平种田，曹操觉得自己没有必胜的把握。
单纯的等，是没有前途的。
所以，他也就把这个问题抛到了明面上，让郭嘉、贾诩必须拿出一个思路来：劝我退兵可以，让我给部队一年休整期，恢复一下，这也可以，但不能没有长远规划。
跟刘备休战期间，必须给朝廷想到新的扩张方向，挑些软柿子捏，确保朝廷的实力会一直膨胀，保持增长。
郭嘉也明白曹操的意思，就斟酌着献策：“属下以为，今年退兵之后，可以先休兵养民一年，这是必须的。跟袁绍、袁尚父子连年鏖战，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百姓士卒不得休息，已经紧绷到了极限。
一年之后，朝廷可以考虑更加重用马腾、许以他难以想象的高位，换取马腾为朝廷出力，与朝廷合兵平灭韩遂，由朝廷的军队直接控制陈仓道与陇山。
然后，可拆分凉州与三辅为雍、凉二州，然后先佯装许诺马腾世世代代永镇凉州，换取马腾驻军陇西，不要掣肘朝廷。随后，朝廷大军便可由陈仓道、褒斜道数路并进，讨伐汉中张鲁。
汉中张鲁若得，则可顺势下益州全境。刘璋孱弱，必不能守，若得益州，则朝廷得强秦全土，并三晋之地，以抗刘备、刘表掌握的齐楚，必能以上游之利，终定胜局。
毕竟昔年战国之势，秦灭三晋之后，再攻齐楚，则齐楚必亡。
如今刘备之所以能有一个稳固纵深的后方，都因为南方有江淮天险，北方水军孱弱，不能逾越。一旦我们得了蜀地，便如全盛之秦、对楚坐拥上游之利。长江之险，秦楚共有。”
郭嘉话中只提到了战国六雄的地盘，没提到燕。如今的燕、代，自然是曹刘平分，曹操拥有代地，刘备（袁谭）拥有燕地东部，就当是互相抵消，暂时不用考虑。
曹操顺着思路想了想：“退兵之后，养民休整一年，然后先灭韩遂、再灭张鲁，这两件事情，倒是有可能一年内完成，张鲁和韩遂都不是什么强敌。
但要同一年内灭刘璋，实在是不可能，蜀道艰险，除非是刘璋直接胆寒、不战而降，否则灭刘璋至少要拖到第二年了。刘璋若是受到我军威胁，到时候向刘备求援，岂不是我们帮助刘备找到了入川的借口？”
郭嘉：“就算如此，朝廷也不能因为怕送给刘备借口，就不剪灭其他诸侯，如今天下二分之势已成，朝廷不取之地，必迟早为刘备所取。刘备顾碍名声不敢取之地，也迟早必为朝廷所有。真到了那一天，大不了在蜀中与刘备比拼速度，看谁能先拿下蜀地。
而且，我军休整一年这个计划，也不是严格定死的，完全可以随机应变。如果刘备在未来一年内没有任何扩张举动，那我军也可以安心休整。
如果刘备对其他诸侯另有异动，那就说明刘备能用于偷袭朝廷的兵力也会减少。那我军也可以少留些兵马提防刘备，提前对韩遂下手。”
曹操想了想，还确实是这个道理，心中对于不得不从谯地撤军的郁闷，也就消散了些：
“也罢，就暂时依奉孝所言，休兵养民，徐图战机。”

第422章 刘琦：袁谭你一个姓袁的，凭什么喊玄德公叔父？
随着曹军被关羽一波突然的反攻所敲打、不得不放弃继续对沛郡的骚扰性进攻。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刘璋的使者张松，也跟孙邵一起，来到了沛县。
随着张松的到来，以及来得更早的刘琦、伊籍，诸葛瑾为刘备筹划的这次会盟大典，也终于可以顺利进行。
不得不说，时机那是选得相当好。
张松等人在行程的最后两天、在从彭城到沛县的路上。就听到前方不断有传递紧急军情的使者往回赶，通报着关将军带着高顺、张辽痛打乐进、在鲁国境内追击曹军的捷报。
这种氛围，让原本还心存考察之念的张松，愈发坚定了决心，暗忖刘备果然是值得投效的雄主。
人家可不仅仅是靠着“曹操主力在河北时，趁虚偷袭才拿下三个半郡”的存在，而是实打实做到了“哪怕曹军主力回师、曹操亲自来梁、谯之间坐镇，刘备军依然能正面击退一次曹操，取得一些小胜”。
虽然没有占领新的地皮，高顺张辽小胜后见好就收，迁了薛县邹县两个县的百姓就撤了，但这场战役的宣传象征意义依然足够强——
自古也没规定战争一定要占领敌方地盘，才有宣传价值的。后世多少自卫反击战，都是打疼敌军后，快速收兵，防止陷入泥潭，就算没占地，一样可以鼓舞人心。
见识完这一切，张松心中不由想道：“本以为这天下大乱至此，将来就是兵强马壮者说了算。没想到汉室还有可能以这种方式再兴。
当年在蜀中，听说建安元年时诸葛瑾单骑入许都，被天子召对高祖、项羽之事，论汉之德运，在于为义帝报仇、复安天下。
秦虽无道，然秦终究混一了天下。为了诛无道而让天下由治入乱，终究是一层失德。高皇帝却是在天下已乱之后才出手，并非首乱天下者，他只想让天下由乱入治，又有为义帝报仇之功，秦楚之德汇集一身，首倡必谴、殿兴有福，终有四百年天下。
如今刘玄德同样不曾首乱天下，平生只以诛乱为务，在天子为贼所挟之前，不曾出于私欲攻伐诸侯、扩大地盘。天子被挟前，征伐出于天子。天子被挟后，征伐出于讨逆。
如此有德，又有宏略魄力，文武相济，有诸葛、关张赵辅佐，岂非天命所归！汉室可兴，而今上一脉不可复兴，岂不是正应在玄德公身上！
诸葛瑾、诸葛亮皆知天命之人，如此智士却早早就投奔玄德公，必是因为他们窥破了天机。我等末学后进，如今还没能彻底算明白这些账，只算了些皮毛，还不如直接抄了诸葛兄弟的答案，那才是青史留名的机会！”
张松通过这些天的见闻，以及一路上在武昌学宫等地，拜读过的诸葛著作，了解诸葛瑾当年跟天子奏对形成的一系列“大汉朝官方的学术意识形态”，加上受刘备阵营对曹连续小胜的鼓舞，他终于自己总结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而跟他学术思路差不多的、同样完成了自我洗脑的，还有刘表派来的伊籍。
伊籍不光自己学，也会偶尔跟同行的大公子刘琦点到即止分享一下——
当然，考虑到刘琦的身份，伊籍有些话还是不能说得太明白的，但总是潜移默化暗示“刘备必是匡扶重兴汉室之人，跟他混才能得青史留名”，刘琦渐渐也形成了类似的想法。
……
二月初九这天，所有宾客到齐，刘备终于正式设宴，隆重款待所有来观礼的诸侯使者。
当然，在此之前，对于先到沛县的使者，刘备肯定也有好好礼遇款待，只是没那么正式，都是私下里各自安排，不会把人召拢到一起，也不会聊正式、重要的事情，最多只是先联络联络私人感情。
这种典礼也是需要仪式感的嘛，没到正日子，人没到齐，其他人就不能随便相互见面。
刘琦、伊籍、张松心情都有些小激动，这天一早就盛装穿戴整齐，早早去太守府赴宴——沛郡的太守府就在沛县，如今当然是被刘备临时挪用作他的幕府了。
在半路上，众人就可以看到车水马龙堵在沛郡太守府外。一看就是大家都赶早到了，怕耽误时间，结果也导致“早高峰”提前，仍然堵在了府门外的路上。
刘琦等人都怕耽误时间，眼看府衙近在视线范围之内，最后这几百步也懒得坐车了，都下车步行，唯恐到晚了。
好在刘备也早有准备，非常细心，提前让人对府衙门口的道路，进行了黄土铺垫。又稍稍洒些水防止扬尘，同时又不至于过湿变成黄泥浆。
刘琦等人穿的都是新靴子，踩在这种黄土路上也不至于让鞋太脏。一路走着，刘琦、伊籍就看到了孙邵、张松，还主动跟对方打招呼。
孙邵跟这些荆州来客挺熟，张松却是第一次见，加上张松矮小，难免有自卑戒备之心，所以非常注意礼貌。
孙邵帮双方介绍了一下，张松听说来人里有刘琦，也是颇为吃惊，连忙行礼：“益州别驾张松，见过刘府君、伊别驾。”
双方还不熟，张松就以官职称呼对方。而这声“刘府君”，也算是承认了刘琦是江夏太守。
在刘备的地盘上，在顾雍这个江夏太守被调任汝南后，其他外镇诸侯的使者认为刘琦才是正牌江夏太守，这个表态就足以让刘琦开心。
这说明什么？说明玄德叔父对我的支持态度，已经为其他盟好诸侯所共知了呀！
刘备的封地就在武昌县，江夏郡对刘备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地盘。虽然江夏的实控权如今以长江为界，江南江北分治了，刘琦只实控新建才四年的汉阳城。但玄德叔父肯公开承认他这个名分，也足够展现友好了。
“原来是张别驾，益州果然也是人杰地灵，使者必是能言善辩之士。”刘琦礼貌的回应，对张松的感官便一下子好了很多，觉得这个乍一看很矮的家伙，似乎也没那么不讨喜了。
张松也是颇为感慨：“偏远之人，实在没想到荆州的景升公，果然比我主……更有魄力，竟让大公子亲自为使，共襄盛举。松身为蜀人，本不该以臣议主，但公子高义，着实堪称楷模。”
张松这番感慨也确实有几分真心，并非全是客套。
刘璋和刘表互相敌对，曾经交战过，这确实不假。
但张松现在已经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该为刘备出力，他在内心公允对比了一下，也不得不承认——刘表敢让亲儿子来刘备这里观礼，可比刘璋只派个别驾大气多了。
这也愈发证明，刘备的号召力非同凡响。
至于荆州内部、去年才逐渐激化的刘琦、刘琮矛盾……这些事情，张松在益州，因为封关绝道，消息不够灵通，所以至今还不知道。
他也就不理解刘琦此来的真实原因，只当纯是被刘备的道义所感召。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外人却不知道其他家的经具体为什么难念。
诸葛瑾刻意安排这些人提前互相点到即止接触、也是在制造一种机会，一种卷。
好让这些诸侯使者产生危机感，觉得“别的诸侯抱车骑将军的大腿，抱得比我们还勤快，还积极。我们要是不再上赶着示好，以后就算抱上了大腿，也没现在这么好待遇了”。
首义者受最重的赏，这是自古皆然的道理。
就在沛郡府衙门口这短短几百步的路上，诸侯使者之间争宠互卷的种子，就先潜移默化埋下了。
刘琦、伊籍、张松就这样有说有笑地入了府。
以他们的身份，刘备当然也不可能让他们等候，所以侍从都是直接往里领，刚走到二门，刘备就谈笑风生地亲自迎了出来。
刘琦、伊籍都是见过刘备的，立刻上去拜见。张松虽然才刚到还没见过，看刘琦、伊籍反应，他也知道该怎么做，礼数上丝毫没敢怠慢。
刘备也非常礼貌地亲手拉着众人入内落座，对张松随口礼遇：
“这位必是益州张别驾了吧？千里远来，舟车颠簸不易。昨日刚到，今日便要劳别驾应酬，都是备操切了，累别驾劳苦。”
张松受宠若惊，连忙逊谢：“今日贵客盈门，松一介偏远之士，车骑将军还是先招呼要客，不可因松怠慢了其余。”
刘备也没怠慢刘琦，只是另一只手自然而然拍了拍刘琦的肩膀：“琦儿便如我亲侄，他们早到了，我已款待多日，歇缓过了气力。不比别驾刚到就要做事，自然劳苦。”
张松又连连谦虚，表示他完全不累。
他也确实谈不上累，刘备又没让他做什么费神的事情。尽管是昨天刚到，但这几天的应酬也就是吃吃喝喝看看热闹，能有什么辛苦的？
而就在刘琦和张松等人寒暄见礼毕后，他们才注意到，刘备身后还有一个年近三旬的公子哥儿，也是一身华服，金印紫绶，穿着州牧级别的服色。
众人都没见过，下意识便有些惊疑不定。
心说刘备治下文官，能穿到如此服色的，莫非是诸葛瑾？徐州牧关羽的话，肯定不长这样，要威武得多。至于诸葛亮就更不可能了，伊籍和刘琦都见过好多次，是老熟人了。
而以刘备的情商，原本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在跟来客寒暄了三五句后，都迟迟不介绍自己身边的人？
所以自然是有原因的。
此时此刻，刘备也是等三人的疑惑稍稍发酵酝酿了几秒后，才恰到好处地假装想起：“哦，看孤这记性，又失礼了，竟忘了为诸位介绍——
此乃青州牧袁公，此番也是来共襄盛举，一起参加奉祀梁孝王陵、谴责曹贼的典礼。袁公也是前日刚到，还带来了文名播于天下的陈孔璋先生，为此番谴责曹贼的盛举，又写了一篇后续檄文。”
听到“青州牧袁公”几个字时，刘琦、伊籍和张松明显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尤其是“袁公”，他们下意识就会代入袁绍，心说袁绍都死了两年了。
后来才意识到，这是刘备给面子，把袁谭也加上了“公”的尊称，理论上人家也是大汉的州牧，大家平级，这么抬一下倒也没什么。
果然袁谭也非常识趣，连连拱手逊谢：“玄德叔父在上，小侄忝列方伯之位，又岂敢当这个公字？若无叔父慷慨仗义、援军助我守住渤海，小侄如今，怕是已经跟那不知孝悌的逆弟一般下场了。叔父还是莫折煞我了，呼我名字便是。”
刘备已经达到敲打荆、益诸侯，显示肌肉的目的了，也借坡下驴，抓着袁谭的手背拍了拍：“显思贤侄还是这么谦虚，罢了，那为叔就当仁不让了。”
南方荆、益来的使者，这才从震撼中渐渐回过神来：原来袁谭袁大公子、作为袁家最后的传人，居然都亲自来观礼了么？这重视程度，却是比刘表派嫡长子来，更隆重了。
而且袁谭作为一州之牧，一方诸侯，也不怕被刘备扣留？
想到这儿，刘琦、伊籍脸上都稍稍有些火辣辣的。他们都回忆起了在襄阳时，蔡瑁、蒯良那些人假惺惺为他好，说什么怕刘备扣留刘琦、要挟刘表。
现在想想，简直是太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人家一州之主亲自来都不怕，咱来个一州之主的儿子就怕了。人家还是外姓人，咱还是本家，不惭愧么？
刘琦、伊籍都如此惭愧了，张松就更是惭愧得不知道怎么说了。
荆州好歹还派了个大公子过来，他们益州呢？吵吵闹闹半天，连派个别驾，还担心这担心那，怕那个别驾被裹挟了表态、破坏了刘璋跟曹操的友好关系。
真是鼠目寸光、井底之蛙啊！
刘琦伊籍张松在那儿出神反省的时候，刘备已经把众人都拉进内堂，按客人的官爵尊卑分派次序坐下。
袁谭地位最高，已经是州牧了，当然要坐在最靠近刘备的位置。刘琦次之，伊籍、张松再次之。
对面，刘备也喊来了诸葛瑾和关羽作陪，还把袁谭带来的陈琳、王修、辛毗等人也请来，一起作陪。
众人坐定，烈酒也已斟下，刘备便举起一个沉重的青铜酒爵，开始祝辞：
“自衣带诏以来，曹贼欺君、朝纲陵弛之状，渐为天下忠义之士所知，至今已有四年。
备当初得温侯帐下高将军突出许都、跋山涉水越险来投，带来衣带诏副本，也算是天下第一批奉诏的方伯。只恨当时被曹贼支党孙策所牵制，一时不得与大将军同赴官渡、夹击曹贼。
待我灭尽孙策，枭除腹背受敌之患后，真想北上夹击、救国救民。袁大将军又被张郃、高览二贼出卖，以致功败垂成，实在令人叹息。
然此后两三年间，备奉诏诛贼之心始终不曾懈怠，本初兄虽已不在，备依然力挺显思贤侄，一边从南线进攻曹贼、剪除其羽翼，一边直接军援青幽，以免土崩瓦解。
只恨袁家每代都有逆子、不弟之徒，全然不知孝悌忠义为何物，只为一己之私、分裂同盟。以至讨逆大义，号令不一，各自为战，除备之外，其余义师多为曹贼所破。
如今曹操虽得邺城，占据幽冀大部，但备以为，讨逆大业并未倾颓，反而正要迎来一个新的机遇！因为袁尚这个悖逆之徒，终于咎由自取，被曹贼所杀。
天下众多存有讨逆之心的忠义方伯，终于可以不再被号令不一、自相内斗的积弊所扰，从此可以全心全意，劲往一处使，合力对付曹贼！
所以此番，趁着大家一起奉祀梁孝王新陵、谴责曹贼盗掘大汉先王陵墓、欺凌宗室之新罪时，我等也当商议一个共同进退、守望相助的盟约来，便如当年关东义臣讨董一般。
约定要是哪家讨贼阵营的方伯、被曹贼攻击时，其他各家也都有援护策应之义——备不读书，讲不出更多大道理，就这样吧。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说完之后，他也是把青铜酒爵举的高高的，双手环抱地捧着，对着场内举了半圈，这才满饮而尽。
刘备这番台词，也是诸葛瑾、诸葛亮帮他想的，今天之前，他其实背诵了很久，花了不少时间。
刘备这人不爱读书，也不喜欢文绉绉长篇大论。但今天这番话，他是真有动机去好好背、私下里反复演练。他知道这事儿非常重要。
而伊籍、张松等人也都是聪明人，他们当然听得懂这番倡议背后的潜台词。
车骑将军这是想趁着“天下诸侯皆败于曹操之手，唯独他连胜曹操、灭师夺地”的机会，让天下讨曹诸侯奉他为盟主啊。
不过，当今之世，只要讨曹诸侯能形成联盟，这盟主也确实没有第二人可以选了。
伊籍、张松也没觉得这事儿过分。
就在众人消化这条消息的时候，袁谭大侄儿第一个站了起来，也端起青铜酒爵：“叔父所言，自是金玉良言，为国为民。当今之世，要想救大汉，除了仰仗叔父，难道还有第二条路么？
曹贼欺君罔上、败坏朝廷，罪不容诛！但曹贼凶暴，天下讨逆义臣，多败在其手。董承、吕布、乃至先父，皆不能免。小侄无能，也不能幸免！至今为止，能压制曹操的，只有叔父一人！小侄愿第一个奉叔父为天下讨逆义臣的盟主！”
袁谭说完，就一口把青铜酒爵里的烈酒闷了。不过他也是第一次喝这种蒸馏酒，差点儿没压住这相对浓烈的酒劲。
刘备阵营研究蒸馏法、搞相对高度的酒，也有三四年历史了，当初是从诸葛亮在广陵搞“微生物实验室”、研究作为酒曲的曲蘖菌株开始的。
不过诸葛兄弟始终没有把这种蒸馏酒用于饮用，最多是进行消毒试验，为了治病救人，防止浪费太多粮食。
此番也是技术成熟了，加上有这么重大的典礼，才勉强拿出来一些给人喝，以示郑重。
连袁谭都放话了，还这么郑重地一口气喝干了烈酒，其他诸侯的使者还能怎么搪塞？
刘琦瞬间觉得有点冲动：你丫一个姓袁的，一口一个玄德叔父地喊着，怎么脸皮这么厚？要喊也该我来喊啊！

第423章 他们看到的麻匪，他们以为是真的
刘备毕竟是仁厚长者，他虽然设了这么一个宴，探探天下反曹诸侯的口风，但也不至于太过咄咄逼人。
再说了，今天来的一半是别驾级的使者，只有一半是诸侯本人亲至、或是嫡长子亲至。那些别驾就只是个带话的，说了也不算数呐，何必枉做小人。
不过，袁谭的主动捧哏、仗义执言，还是让刘备的倡议力度，瞬间提升了一大截。
刘备见袁大侄儿这么乖觉，心中也是大感宽慰，不由对袁谭投去了赞赏的目光，心中暗忖：当年许他只要乖乖来投、让大汉得以三兴，就让他袁家享受满十世三公待遇，果然没有白画饼。
袁绍是袁家的第五世三公，袁谭本人未来就算第六世了。所以说起来十世三公，需要将来额外给的，也就是四世三公。还仅仅是享受级别待遇，不保证实权，这买卖确实做得。
刘备也不担心袁谭将来尾大不掉，毕竟一个家族要想昌盛，关键还是开枝散叶、代有人才出。
而袁家哪怕原本人口众多、支脉极广。但在经历了袁隗、袁术、袁尚三代人旁支被灭门之后，基本上可以说只剩下袁谭这一支独苗了。
等于是袁绍的叔叔们都被杀了、袁绍的兄弟们也都被杀了、袁绍的儿子们除了袁谭以外的也都被杀了，再庞大的家族，也经不起连续三代对旁支的灭门。
曾经的人才库被连根拔起，要重新培养积累、还是不保证实权的那种，注定掀不起风浪。
而袁谭看到刘叔赞许的目光，也是庆幸自己赌对了，并没有觉得亏。
当初在曹刘全面开战之前，袁谭就通过郭图、辛毗暗示过，自己要跟刘叔定个赌约，看看刘叔的真实实力，能不能独战曹操、而且是在进攻性战役中，打败曹军，从曹操手中夺地。
如果刘叔做得到，那他袁谭就会在先父丧期满后，奉刘叔为主——这也是在观察曹刘强弱，避免“再辱之耻，何与一辱”，要是刘备最终还会败在曹操手上，那投刘岂不是两次受辱？还不如各自为战呢。
但现在，刘备和袁谭的赌约，刘备一方可以说是全面履约了。
曹操打邺城的时候，刘备实打实从曹操手上抢回了三个半郡的土地，这是拓地之功。
甚至等曹操本人赶回徐淮战场后，刘备也再次打了几场消耗阻击战、一场见好就收的反击战，并且全胜了。
要拓地有拓地，要斩将有斩将，要歼敌有歼敌，而且还有正面面对曹操本人。可以说所有“测试环境”都跑遍了，更待如何？
而袁谭跟刘备的赌约，他手下的重要文官都是知道的，这些文官也都在刘备过往的军援中，被渗透了个七七八八。如今郭图、辛评、辛毗都是半公开的“二元效忠”了，也就崔琰、王修这些比较有节操的，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至于武将，袁谭手下如今除了一个青州系的管统外，也没什么将才了，也就谈不上有多少袁谭的死忠。袁谭就是想毁约，也找不到多少人支持他。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用当“带投大哥”这一举动，以换取将来更好的待遇。
先父袁绍的守孝丧期，要到今年下半年才到期。原本按照约定，今年年底之前，袁谭肯定是要投的。
现在提前四五个月认盟主，说不定刘叔伸手不打笑脸人，还能让他袁家作为诸侯的名分、保留到明年呢，怎么看也不亏。
……
不过，袁谭这番考量，其他诸侯的代表是不知道的。
刘琦、伊籍、张松怎么可能知道袁谭去年跟刘备的暗中约定？
所以他们眼中，只看到了“车骑将军虎躯一震，至今还实控大约一州之地的袁谭、六世三公的名门子弟、前任讨董讨曹的盟主家族的后裔，对着车骑将军纳头便拜”。
这震撼，实在是非同小可。刘备的立威和宣传力度，也瞬间拉爆拉满！
刘琦只恨自己没有得到充分授权，又不敢贸然代表父亲表态，一时急得不行，就私下里给伊籍递眼色，还压低声音偷偷耳语，让伊籍帮他想办法。
伊籍心中一动，忽然想出一条两全其美的挤兑说辞，便快速附耳说了几句。
刘琦眼神一亮，揣摩了一下说辞，这便开口：“叔父身荷匡扶汉室之大任，每有国贼，便奋而忘身，令人感佩。要说这普天之下，谁人能当讨逆方伯的盟主，按说也非叔父莫属了。
只恨小侄仅仅身居江夏太守之位，人微言轻，不能代表荆州士庶共襄盛举，否则定然也甘附骥尾。纵然如此，眼下小侄也愿以本部人马，与叔父守望相助。”
刘备一听，心中大为畅快，他不喜欢算计亲戚，一时间也没注意到刘琦话中的绵里藏针，所以只是说了几句例行劝勉的话。
一旁的关羽，只是直觉觉得刘琦这番话没那么简单，但他一时也没想明白。
只有诸葛瑾，闻言瞬间心下雪亮：刘琦这是在强调，荆州的事情，他说了不算，所以没法全力跟叔父联盟、奉叔父为盟主。要是荆州的事情他能说了算，那他绝对毫无保留支持。
所以，荆州的亲刘派就是想传达：将来如能支持刘琦上位，对于刘备更好地整合反曹联盟，肯定是有巨大帮助的。
诸葛瑾眼见主公对刘琦大公子的近况遭遇不是很敏感，回应也没回应到点子上，便借故要更衣，起身下堂。路过伊籍旁边时，还拂了一下袖子。
伊籍也心领神会，稍微等了几秒钟，喝完爵中酒，才缓缓起身，也假装喝多了要更衣，走下堂去。
一出门，伊籍就快步追上诸葛瑾，拱手聆听他的指教。
诸葛瑾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机伯兄回去可让大公子放心，大公子所虑，我主已经听懂了。只是家丑不可外扬，此间人多眼杂，可散席后再私聊。”
伊籍连忙应承，更衣之后，就回到堂上，对刘琦耳语，说玄德公已经知道他的困境了。不过不宜当着袁谭、刘璋的人面聊，所以散席之后，再单独私聊。
刘琦心中正有些惴惴，还唯恐叔父没听明白他家里有兄弟阋墙之患，现在得了保证，算是心中石头彻底落了地。
而场内，随着刘琦、伊籍已经表过态，一旁的张松自然也不能免俗，他也就尽其所能，说了一番支持的话。
但张松身份更低微，没法代表刘璋做出更多承诺，所以只是说支持一起讨逆、联手抗曹，还口头谴责了曹操的种种罪行。
而对于如何联手、要不要奉刘备为盟主，这些问题张松也只能避而不谈。不过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很不错了，更多的承诺，就算他说了也不算。
三方诸侯都表了态，这宴会也就算宾主尽欢。
侍女们端上蒸馏过的清冽酒水，让大家敞开了喝，还有解酒的酥酪和酸奶，也都是用广陵那边实验室里反复筛选培育的菌株发酵酿造的。
其他野味山珍，肥美的海中大鱼，也是应有尽有，向诸侯使者们展示了刘备阵营的生产力。
袁谭、刘琦、张松等人也算见惯了大世面的，世间的锦衣玉食大多尝试过。但是喝到这种烈酒、吃到这种醇厚的酸奶酥酪时，还是忍不住赞不绝口、惊为天上之物。
“世间竟有如此醇厚浓烈的美酒，如此绵密香浓的酥酪，这怕不是靠钱财就能得来的吧。”
“久闻车骑将军麾下，水军犀利甲于天下，原本还不觉得如何。但竟能捕捉到如此大的巨鱼，这海船得是何等的犀利，当年秦始皇让徐福巡访东海仙岛，射杀巨鲸时，应该也做不到把这等巨物拖回来吧。”
原来，在酒席到了高潮阶段时，刘备为了炫耀武力，让几十个大力壮汉合力，推了一辆平板车到院中，上面摆放了一条靠着肚子里塞炭火炙烤的巨鱼。甚至还提前为此在院子侧面拆了几道院墙——至于推进屋里，那是不可能的，那就得拆房子了。
这么大的东西，肯定是很难烤熟的，所以能吃的只是切下来单独烤的几块肉而已，其他的都是样子货看看，宴席结束后再分割了赏给将士们烤着吃。
鲸肉也不算好吃，只是拿来立威，给大家看个新鲜。
此物打捞上来后，从东海郡穿过下邳郡和彭城郡运到小沛，也有几百里路了。靠着十几匹健马拉着特制的大车送来，也已经有好几天。为了防止腐烂，血早就放空了，躯干上也刺了很多洞，塞进去石灰吸潮防腐。
加上如今是农历二月，天气还冷，海里的巨物捞上来三五天、放干水也不至于异味。
烤的时候，丁香肉桂胡椒花椒随便用，腥味也能彻底盖下去。袁谭、刘琦敬畏地直观感受了一下刘叔的水军犀利，心中愈发服帖。
而山里来的张松，更是一辈子没见过大海，看到如此巨大的鱼，竟生出一种不由自主地膜拜感。
饶是他能言善辩，应酬素来得体，当刘备的侍宴婢女把烤好的巨鱼肉切割下来、端到他面前时，张松还依然有些哆嗦。
这种震撼的场面下，谁还在乎这鱼肉到底好不好吃啊，这种热闹，一辈子也未必能看到第二次。
不过张松不小心把这番感慨低声说了出来，被旁边的刘备阵营官员听见了，那官员立刻纠正他：
这种东西，想见识就能见识，过几天还有一条。如今已经在东海那边抓到了，正用大车健马拉来。
到时候，还要拉上芒砀山，当众用新铸的大鼎煮了，奉祀重修好的梁孝王陵。奉祀完毕，还要“散福”，正好分给参与祭礼的众人吃。
今天不过是先试试味道罢了。
张松闻言，心中愈发惊骇：这得铸多大的鼎才能装得下？就算比今天这条小一点，那至少也比前代见过的铜鼎都大很多了。
而且按照礼法，级别不能错。今天给一个先王就用那么大的鼎，以后给先帝、太庙祭祀用的也得水涨船高，要是没有足够强的工业力量，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张松心中暗忖：“久闻诸侯擅点铁成金，五六年前就在豫章郡广开铜矿，年产之铜若是铸钱，能铸数万万钱不止。现在看来，这数字怕是真的了。
这一路行来，看玄德公麾下精锐，铁甲如此之多，想必也是因为其治下多擅冶炼铜铁。如此富强的实力，必能重兴汉室无疑矣。”

第424章 扶持刘琦
这场立威的宴席，最终以非常完美的氛围结束了。
袁谭、刘琦、张松都充分感受到了刘备的实力。无论是农业，还是冶炼工业，还是水军，方方面面，都有他们原本意想不到的亮眼之处，令观者心生敬畏。
哪怕是他们看不懂的细节，刘备阵营的陪席文官，也会恰到好处地顺便帮他们科普扫盲——
比如，告诉使者，宴席上喝的这些浓香醇厚的酥酪、酸奶，不过是广陵郡那边华神医研究医药的副产品罢了。
我军对士卒伤病救护的研究，更是其他诸侯所不能及的。只要是奉我主为盟主、以后同心同德讨逆，那么就肯定能得到我军在军需医药方面的支援，让贵军更多有经验的老兵，能在未来的战事消耗中活下来……
如此一来，靠着一场酒宴，就把一些原本不适宜在酒宴上展示的实力，也都秀肌肉秀了出来，潜移默化，不着行迹。
……
宴席结束后，各方使者都各自告退回去歇息。
只有刘琦还没忘了自己的额外使命。当天晚上，在消食醒酒之后，伊籍就带着刘琦单独留下来，在偏厅恭聆刘备的教诲，关起门来私聊刘琦眼下的困局。
而刘备那边，在立威宴结束后，诸葛瑾也拉着他，找了个空隙时间，先把情况提前大致说了一下，好让刘备有点心理准备。
刘备听说了诸葛瑾的转述时，一开始还有些懵逼，主要是今天他稍稍有些喝多了，脑子反应不快。
“景升兄家中的兄弟阋墙之患，竟已严重至此？这一点，倒还真是没想到。
孤原本以为，蔡瑁等辈最多是想要揽权，没想到他们居然敢对景升兄立嗣的事情都介入如此之深。”
诸葛瑾便在旁边帮着解说：“原本蔡瑁也不至于如此猖狂，但去年情况有变，刘琮娶了蔡瑁的女儿为妻，所以蔡家对于刘琮的支持，一下子坚决了许多，已经到了非夺嫡不可的地步。
不过大公子本就身在汉阳，有江夏太守之职在身，身边也有嫡系兵马将领护持，蔡瑁急切间倒也构陷他不得。只是如此一来，大公子越发不敢回襄阳，跟刘荆州父子相见的机会越来越少。
自古哪怕父母子女之间，也是日远日疏、日亲日近。一个常年不能侍奉膝下，另一个却天天在身边晨昏请安，长久之后，刘荆州是否会被三人成虎、渐渐变了心意，便不好说了。”
诸葛瑾对这些情况，当然是门清得很，甚至都不需要伊籍来告诉他，他就可以直接抄历史答案，改头换面包装一下，转述给刘备。
“八、九年间始欲衰，至十三年无孑遗”的荆州童谣，那可是在《三国演义》里都非常有名的，哪怕没读过史书只读过演义的人都知道。
去年正是建安八年，过了这个时间节点，刘琦、刘琮的矛盾就正式过了临界点，开弓没有回头箭了，最终两个里必须有一个在刘表家族内部无法立足。
而刘备也是听完这番解说，才刚刚知道原来就在去年年底，刘琮娶了蔡瑁女儿。这事儿发生时，刘备正在和曹操相持，以军事政务为重，哪有心思关心远在千里之外的刘表家事？
捋顺了因果后，刘备这才点头：“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废长立幼，自古乃取乱之道，孤身为宗伯，执掌天下汉室宗亲家务，岂可不管？琦儿这事，孤帮定了！”
刘备打了个酒嗝，随后豪气地大手一挥，表示这事儿他绝对会管。随后，就示意诸葛瑾可以请伊籍、刘琦单独会面了。
很快，刘备、诸葛瑾就来到偏厅。
刘琦见到刘备，就直接行了大礼：“叔父英才伟略，为天下计，小侄不才，也愿略尽绵力，自当附于骥尾。只恨小侄人微言轻，不能说服父亲举荆州之力，共襄盛举……”
刘备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虚扶起刘琦：“贤侄不必多礼，孤与景升兄，自张羡、孙策之乱起，便结为盟好，共抗那些曹贼羽翼。
今日所提倡议，也是孤一时心血来潮，不曾提前知会景升兄，他若亲至，必然也会共襄盛举的。荆州的情况，孤是从来不担心的，所虑者，唯有景升兄的身体。
景升兄也有六十五了吧？不知是否还康健如初？若是年老精力衰退，到时候就要贤侄多多为景升兄分忧了，如此，必不至于误了我们盟好讨逆的大事。”
刘备话里话外，已经把暗示做足，表态他会在刘表的家务事上，也充分力挺刘琦。
刘琦听出了这层意思，终于放心，也是大喜过望，连忙顺着往下说：“叔父高义，小侄铭感五内。不过家父牧守荆州之权，出自朝廷，岂可私相授受？小侄便是有父子至亲，也不敢妄自越权。
叔父但有差遣，小侄力所能及的，无有不允。但力所不及的，也唯有帮着摇旗呐喊了。”
刘备点点头，回答倒也滴水不漏：“朝廷权柄，自然不能私相授受。不过朝廷为曹贼挟持，地方方伯若年老无力行使职权，自当由当地群僚共同上表推举。
但是宗室方伯的家事、嫡庶是否有悖乱妄为，孤身为宗伯，自然是要管一管的。”
这些对话里，有些也是不得已的客套，虽然大家都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对朝廷的尊奉是不能含糊的。
就算地方上要自行决定“州牧过世后的接班问题”，“群僚共举”的表文还是得写，表面功夫还是得做。此前刘焉、孙策死的时候，都是写过这样的表文的。将来刘表不测之时，这个手续也免不了。
一旁的伊籍听了大公子和玄德公的对话，也是暗暗为大公子着急：
大公子说话怎么不挑重点呢？老是把话题往礼法、程序上引，那不是逼得玄德公为了尊敬朝廷，也只能顺着你的话头往下说？
有些话题，就该自己主动拉下脸来求教，何况这里又没有外人，诸侯早就安排好了，双方一共就四个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伊籍见状，也只好抢过话头，由他来做这个恶人，只听他主动把最后一层忌讳挑明道：
“宗伯高义，我荆州上下俱感大德，但宗伯有所不知，自从去岁蔡瑁将女儿嫁给二公子后，蒯、蔡在荆州的势力愈发猖狂，多有撺掇我主废长立幼之举。
我主虽欲尊奉朝廷礼法，不至乱了长幼伦序，但担忧蔡氏权重，也只能先虚与委蛇稳住。属下诚恐将来蔡氏尾大不掉，而蔡氏素来与曹操有亲故，则大公子欲尊奉盟好亦不可得。”
刘备就等着这句话呢，听伊籍终于不顾脸面挑明了，他当然是故作勃然大怒：“什么？荆州竟会有蔡瑁这等无君无父的贼子、猖狂至斯？
贤侄尽管放心，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蔡氏胆敢犯上作乱、坏我大汉宗亲伦序纲常，孤必命大将提兵十万，为贤侄撑腰，诛除逆乱，复安荆州！
不过，眼下蔡氏毕竟反状未萌，而且景升兄年老续妻，孤若贸然举动，坏了景升兄夫妻情分，也对贤侄贤孝之名有碍，所以，暂时还是隐忍不发、静观其变为好。
反正今日之议，天下只有我们在场四人听见，贤侄也是知道轻重缓急的，只要你和机伯先生出去之后守口如瓶，孤与子瑜自然也是守口如瓶。
如此，贤侄回汉阳之后，也必不会即刻引来蔡氏忌惮。贤侄只要牢记——若无绝对安妥的护卫，将来不要轻易回襄阳，以免为蔡氏所算，只要固守汉阳，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真有个缓急，非要回襄阳不可时，可派人过江至武昌求取援兵，孤自会分精锐护卫，随贤侄回襄阳，以策万全。”
刘琦听到这儿，终于彻底松了口气，千恩万谢表示一定领命。
一边感谢，刘琦心中一边也暗呼侥幸：自己还是脸皮太薄，不好意思在玄德叔父面前直接告父亲、后母和弟弟的状。最后还是得靠机伯先生来挑明这层窗户纸。
好在最后结果还是不错的，没有误了大事。
而刘备那边也不含糊，在跟刘琦商量好了这个背后撑腰的方案后，跟刘琦回到临时幕府正堂上，他立刻传了将令，让如今也身在沛县的陈到赶紧来觐见一下，他有事吩咐。
不一会儿，陈到就匆匆赶来。他原本已经睡下了，是被人从驻地床上喊醒的。不过听到主公相召，陈到还是来得飞快，丝毫没有耽搁。
刘备也不含糊，就当着刘琦的面，指着陈到吩咐：“叔至，徐淮战事将息，你留在此也无用武之地。孤便命你带精兵三千，随琦儿回江夏，渡江驻于汉阳，听其调遣，以防蔡氏轻举妄动。”
陈到听了，有些担心道：“主公身边亲卫，岂可无人统领？”
刘备：“就暂时让幼平（周泰）帮着领兵，我观他忠勇勤谨，也可锻炼锻炼。”
一旁的刘琦听了这番对答，才知道陈到居然负责过刘备身边亲卫部队的统率工作，顿觉受宠若惊，连忙婉拒：“小侄岂敢当此厚待？叔父愿援军保护于我，派那位……幼平将军也是一般。”
刘备拍了拍刘琦的手背，说道：“周幼平曾是江东孙策麾下部将，孙氏与你们家也算颇有积怨。他若带兵前去，他本人固然不会介意往事，但贤侄麾下其他部将，难免心生芥蒂。所以，还是让叔至去为好。幼平也正好换个差事历练历练。”
刘琦一听，愈发感动。叔父真是细心，连自己手下的部将、可能会跟江东水贼出身的周泰不对付，这种情况都考虑到了。
确实，自己借一些叔父的军队来护卫，这事儿说起来多多少少是对荆州本地军队的不信任，是怕蔡瑁家族对荆州兵的渗透。
真要是敞开了说，对于刘琦掌握荆州人心是不利的，容易让人觉得“刘琦引外兵进南郡、汉阳提防自己人”。
所以，用身份更不敏感的、一直属于盟友派系的陈到，肯定比用曾经为孙策效力的周泰好。
而刘备在安排好了这个武将人事工作之后，一旁的诸葛瑾也顺带着建议了一句：
“叔至带兵三千援护大公子后，大公子麾下旧部肯定多少会心生芥蒂。尤其是看到叔至的兵马军械精良，而他们却缺少坚甲利兵。
我们固然知道，这些军械是主公配给他们的，但军中士卒不知道。一旦有人传言说大公子以钱粮军械倾斜扶持外兵、苛待本部，对大公子争取荆州人心不利。”
刘琦听了之后，脸色微微犯难，又不好意思请教。
倒是刘备很主动，直接帮刘琦问了：“这倒是个问题，不知军师可有对策？”
诸葛瑾就啪地一展折扇，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我倒是略有愚见，不如主公再赠送大公子一些军械钢甲，让大公子拿回去之后，可以赏赐给汉阳乃至江陵旧部，以结其心。
大公子也不必对他们说、这些钢甲兵器是我主所送，你就说是你自筹钱粮从我军处托人情购得的即可。”
刘琦闻言，眼神一亮，顿觉豁然开朗，连忙感恩：“子瑜先生神算妙策，在下感激不尽！”
诸葛瑾用扇面虚按刘琦正在打拱的双手，又提醒了一句：“大公子先别忙着谢，且想一想，心中有没有值得赏赐的人选？这些军械钢甲果真到了贵军手中，又该分给谁人的部曲？”
刘琦连忙认真想了想，用郑重而又带着请教的语气说：“王威、文聘二将虽有忠直之名，但他们常去襄阳，也只听命于家父，不愿意在我们兄弟之间选边站队。这种事情，还是不能拉拢他们、以免弄巧成拙。
其余诸将，大多是蔡氏党羽，更不能信任。剩下的，唯有舍弟刘磐，以及与他同驻江陵的中郎将黄忠，或许忠勇又肯为我所用。在下得到钢甲军援后，或许会分一些给身边的亲卫，又分一些给舍弟与黄中郎，不知先生以为可否？”
诸葛瑾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答案，自然不会再多事，只是微笑点头。
钢甲也不是能随便军援给盟友的，但如果是用来拉拢黄忠，那么这笔买卖绝对是划算的。

第425章 陈琳再檄曹操
跟刘琦谈妥了支持他将来继承刘表的权力、以及军援的条件后。
第二天开始，诸葛瑾就吩咐下去，让陈到调集部队、筹措军械。
这些军援准备工作，怎么着也要至少三五天才能收拾停当。
不过反正刘琦也不急着走，奉祀梁孝王陵的典礼还没完成呢，所以双线操作也误不了事。
会盟宴席后第三天一早，刘备就带着袁谭、陈琳、刘琦、伊籍、张松等一行诸侯代表，并且带了两万部队随身护卫，从沛县启程，先前往更西边的丰县。
刘备等要人在丰县城内住了一夜，很早就睡下了，以便养足精神。而随行护军却要分出一半，提前从丰县继续往西南方向，进入芒砀山区，沿途再搜查肃清一遍。
对于山路上新长出来的碍事草木，也要重新砍伐一遍，该铺路修整的地方都重铺，确保典礼万无一失，在诸侯们面前长脸。
次日一早，刘备等人四更天就起来了，吃饱喝足收拾整齐，五更天骑马出丰县县城，天亮后不久就进入了芒砀山区。
又走了二三十里山路，午前抵达了梁孝王陵所在地。
刘备本人其实已经提前来这儿视察过了，所以对于眼前的景象并不陌生，也不意外。
但袁谭、刘琦等人却是第一次来，此间的景象反差对比，还是让他们颇有些惊讶。
原来，刘备并没有直接原地安葬梁孝王的棺椁，而是在旁边稍稍移动了一下，重新选址了一个据说风水不错的山包、重修了一座。
而当年被曹操挖了之后、一片狼藉的遗址，刘备就原样保护、留在那里。
袁谭、刘琦和陈琳过去查看时，还注意到坑里有不少积水，诸葛瑾便亲口帮这些参观者讲解：“曹贼的‘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不明风水，盗掘时一味深挖，总以为下面更深处还有别的金宝不曾挖尽。
结果因为挖得过深，挖通了更下面的水脉，导致山泉上涌，这处旧穴也就无法修复了——稍微懂点风水地理的都知道，挖掘墓室，定位是不能低于十字墓道中间罗经石的高低的，只知用蛮，岂能不坏事。
所以，并非我主不愿原址修复，实在是潮湿浸水，为了长久安妥，才另行安置的。而且曹贼盗掘之后，遗骨抛于荒野，数年无人收殓，如今也只捡回来几根朽骨，新陵主要是衣冠冢了。”
袁谭、刘琦看了，都是愤慨不已，纷纷点评：“曹贼此举，与董卓也无异了！无非是规模大小、盗掘多少的问题。”
诸葛瑾今天表现也一直很严肃，平时跟刘备聊天他都要转扇子，今天这种肃穆的场合，他根本都没拿扇子，只是神色凝重地邀请陈琳：
“久闻孔璋先生文名，当年为本初公檄豫州，便是出自先生之手。本初公虽中道惜败，但今日我等讨逆诸侯重新会盟，共商大计，谴责曹贼，先生亲眼目睹此景，还请再续前文，以彰其罪恶。”
陈琳来之前，其实就反复打磨、预先写好了一篇了。
但是此刻触景生情，大受震撼，他觉得还可以往后面再加一段即兴的。
于是陈琳一边对刘备、诸葛瑾恭敬行礼，表示立刻就构思，一边就掏出绢帛和笔，直接找了块石案，让人磨墨铺张，字斟句酌，在后面又加塞了几段景物描写和感慨。
刘备也不催他，就带着刘琦等人先上了祭礼，走完流程。
还让人在一口刚铸的重达数吨的巨型铜鼎里，煮了一条东海郡捞回来的鲸鱼，皮和油脂内脏血液当然是早就清除干净了的。
旁边再放一口小得多的传统铜鼎，煮上全羊全猪的少牢之礼——少牢乃祭祀诸侯之礼，加上全牛后变成太牢，则是天子所用。梁孝王生前也只是王，所以刘备就算想铺张，在这上面也是不能错的。
他可以在旁边再煮一条鲸鱼都没人管，但全牛不行。
那边咕嘟嘟煮着肉，刘备等人走着繁琐的仪式流程，足足过了一个半时辰，大鼎里的东西也都煮烂了，流程也走完了，陈琳那边修改后的文章也重新写好了。
因为时间宽裕，陈琳还反复斟酌了一下，觉得把写景和谴责的内容放在最后几段，有点不伦不类，就重新要来绢帛，把结构顺序重整，重新誊抄一遍。
典礼的最后环节，就是陈琳捧着文章到大鼎前面站着宣读。
刘备为首众人，都在旁边听着。
这文章开头还是谴责曹操罪行为主，还历数了自衣带诏事件发生后，天下讨逆义臣这三四年来，奔走团结、共襄盛举的种种不易。
提到袁绍原本作为讨逆的盟主，为大业做出了多少贡献，只恨袁绍“英年早逝”，导致审配、逢纪等奸佞篡改遗命、勾结袁绍逆子袁尚，败坏丧尽了袁家气运。
这几段里，陈琳自然也少不了春秋笔法、避重就轻。在他笔下，官渡之战的失败似乎也没多严重，袁家最后崩盘，主要是因为袁绍病死了，以及那些奸佞作祟。而袁绍、袁谭都是绝对正面人物。
反正审配逢纪等人也都死了，把罪名都往那些人头上推就好，连田丰都得背相当一部分锅。
不过陈琳也知道，只给故主开脱是不够的，这个场子圆不回来。
所以他后文立刻笔锋一转，说幸得车骑将军当年就是讨逆联军中、威望仅次于袁大将军的存在，且车骑将军仁义播于四海，对于盟友不吝全力救援，存了袁家忠臣孝子一股血脉。
这说明车骑将军才是天命所归，上天授他拯救重兴汉室的重任。袁青州在大起大落、看清这股昭然天命之后，也甘愿奉车骑将军为盟主，从此听车骑将军号令，团结一致匡扶汉室。
最后几段，再写刘琦等荆州方伯的代表，以及那些益州方伯的代表，在共襄盛举、看清了刘备讨曹的功绩和曹贼的罪孽后，纷纷响应，共尊刘备为讨逆盟主。
当然，这里面陈琳的说辞肯定是夸大了的。
比如有些话张松肯定是没有公然说，他也没资格说，说了也不算。可陈琳就是要写张松说了，还言之凿凿帮张松把那些子虚乌有的话再艺术加工一下，确保辞藻更加华丽优美、骈四俪六朗朗上口。
以陈琳的文笔，这篇新的会盟檄文发出去后，张松就算没说，至少也把刘璋挤兑到了一个得罪曹操的位置上。
张松回去后当然可以跟刘璋辩解：这不关我事，是陈琳瞎写的，我人在矮檐下无力阻止。
这样一来，张松也不至于有危险。至于刘璋有多胆小、会不会贬了张松的官职以平息曹操的怒火，那就要看益州内部的亲曹派或者说叫闭关躲事派有多能折腾了。
而张松在刘璋麾下暂时的官职，这并不重要。就算刘璋将来罢了张松的官职，刘备也能给他更高的官职，在仕途上张松这些人是亏不了的。
有些时候，一时被免官，反而会成为将来的政治资本。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在诱导益州内部的矛盾显露出来。刘璋要是真听信谗言，做出不符合汉室宗亲方伯身份的事情，刘备也好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要求刘璋改正。
……
一切尘埃落定，陈琳的文章也读完后。
刘备才命人熄了大鼎下面的火焰，然后让武士持斩马剑，把煮烂的鲸鱼和猪羊分割了，撒上香料蘸料，众人散福分食。
折腾了这么久，天色已晚，众人也早就饿了。哪怕鲸鱼肉不是很好吃，但只要香料足够，还是可以下咽的，鲸鱼肉油脂也比较丰富，很是扛饿。
吃完之后，众人策马下山，依次回丰县过夜，进城时已是深夜亥时。
也正是回城之后、众诸侯宾客未散之前，高顺、周泰二将忽然来求见。
刘备也没让外人回避，就当着众诸侯使者的面让他们直说。
高顺便一五一十陈明：今日午后，在芒砀山区的西侧谷道的防线上，有曹军张郃部忽然发起了进攻，但被高顺、周泰据险而守的部队轻松击退。
曹军丢下千余具尸体，还付出了更多的轻伤，败退而归。
高顺部没有深追，但在打扫战场时，还是俘获了数百轻重伤员。
对于那些已经救不了的，也不浪费药物了，给了他们一个痛快。不会落下严重残疾的轻伤，就简单包扎处理一下，拉回营另做处置。
而在拷问这些轻伤俘虏时，高顺便得知，他们之所以前阵子在鲁国兵败收敛后、今天又要发起进攻，完全是因为发现刘备军这边有大规模调度异动。
有曹军高层谋士据此判断出：刘备军中的要人，今天会在芒砀山亲自奉祀梁孝王陵。所以曹军想孤注一掷赌一把，破坏刘备军的典礼，就算抓不住刘备本人，也要借机打击刘备的威望。
说白了，就是要当着众诸侯使者的面，再次尝试打刘备的脸，让他落下笑柄。
可惜，高顺、周泰带着丹阳兵为主的山地兵，又有诸葛瑾提前千叮万嘱让他们做好戒备、曹军很可能会在这时候来搞破坏。
所以张郃的尝试，完全踢到了铁板上，一点效果都没起到，反而让曹军愈发丢了脸。
刘备故意当着袁谭刘琦张松的面，听取高顺的汇报，也是为了更好的宣传效果。
听完之后，刘备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示意高顺、周泰退下，浑然像个没事人。然后转向张松等人，随口说道：
“仲达最近也越来越大惊小怪了，区区击退曹军骚扰、歼灭曹军千余这样的小事，也要大半夜等着汇报，让诸位见笑了。诸位都累了吧，还是先赶紧歇息吧。要孤说，这种事儿明早再报也不迟嘛。”

第426章 张松献图
听说高顺、周泰歼敌千余，粉碎了曹军张郃部对奉祀会盟大典的破坏企图。
刘备却只是这么淡淡地指示了几句，让他们明天再找有司叙功。
这份淡定的气度，看在袁谭、刘琦、张松眼中，自然让他们对讨逆盟主的崇敬、愈发拔高了一筹。
“这是何等的气度，怕是因为击退曹军击退得次数太多了，所以都习惯、麻木了。再听到这种小胜，已经提不起兴致。”刘琦心中忍不住如此暗忖。
而旁边的袁谭，也是鼻子不由自主一酸：“唉，要是父亲在世时，也能这样连胜曹贼，咱家何至于此……”
“车骑将军不愧为救世之主，能为如此雄主带路，此生足以载入史册矣……要不这几天抓紧时间，画一幅西蜀地形图，献于车骑将军……”张松也在这般暗暗胡思乱想。
刘备却只当没注意到宾客们的反应，还在那儿劝大家早点睡，好好休息，说些没营养的客气话。
众人各自回去安歇，一夜无话。
……
奉祀会盟的典礼虽然结束了，但考虑到诸侯宾客们的舟车劳顿，刘备当然是乐得大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众人在丰县歇脚两日，便一起回到沛县，过了一夜，又退回徐州治所彭城。
彭城的条件比沛县自然还要好上不少，比丰县那种乡下地方就更好了。
没有了祭祀礼仪的束缚，刘备每天只管接着奏乐接着舞、敞开了款待诸侯使者。让大家充分吃好喝好玩好，尽兴了再考虑回家的事儿。
借着这个机会，刘备军也拿出了更多新鲜的玩意儿，跟盟友们分享，顺便也是展示肌肉，夸耀己方的技术实力。很多军民两用的享乐之物，以及先进生产工艺的结晶，着实再次刷新的袁谭、刘琦的眼界。
算算日子，从去丰县举行典礼，再到回程、歇马、款待。前前后后半个月倏忽而过，时间也很快来到了建安九年的二月底三月初。
二月的最后几天，袁谭觉得在彭城住得也够久了，已经歇得很充分，就小心翼翼向刘叔辞行，想回临淄。
刘备倒是还很客气想再挽留，但诸葛瑾却提醒他：
“主公，袁大公子毕竟还没有正式归顺我方，只是奉主公为讨逆盟主，他还算是一方诸侯的。
要是再留下去，主公自己固然问心无愧，就只是真心好客。但落在外人眼中，难免就容易往坏处想。
到时候流言蜚语一起，对于主公的仁德之名和号召力，反而不是好事，不如让他早早归去为好。”
刘备这才醒悟，自己这几天天天接着奏乐接着舞，政治层面的敏感度稍稍有些下降。待客结交方面，曾经年轻时的江湖气又涌上来了，还好有诸葛瑾提醒，帮他踩了刹车。
刘备也是闻过则喜，说改就改的脾气，当天就对袁谭表示，明天一早就放他回临淄，今晚再准备些礼物，你刘叔要亲自查点，查漏补缺，到时候请袁大侄儿一并带走。
刘备还亲口安慰袁谭，给他吃定心丸：“显思贤侄，愚叔岂有他意？不过是这几日，大伙儿一起宴舞享乐，心中痛快，总想跟贤侄们再多聚聚。
不过你毕竟也是一州方伯，青州和渤海的事务，也不能久离。这样吧，这里还有三百坛清冽好酒，一百坛浓香酥酪，还有一百坛深海珍物的干货。
呐，还有这些新提花工艺的织锦，最新的青白瓷器皿，回临淄后，给府上的舞姬也都换换装，日常酒宴器皿也都能换了。”
刘备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看似家长里短，实则就是暗示：
咱什么时候刻意留人过了？还不是怕你们回家后、没好吃好喝好玩好用的享受。
既然住得不踏实，那就连吃带拿、临走再送一堆礼，你刘叔就是这么大气。
袁谭收了礼，原本心中曾经闪过的那一丝对于被扣留的担忧，也彻底烟消云散了，甚至还有些内疚：自己这些天都瞎琢磨了些什么？刘叔是那样的人么？刘叔明明只是担心自己回临淄后生活条件太寒酸啊。
袁谭最终千恩万谢地走了，只是离开彭城后，还是忍不住快马加鞭，这种不想寄人篱下的本能，是掩饰不住的。
……
袁谭走后，刘琦等人也就更放心了，可以再稍稍多住几日。
毕竟刘备连袁谭都没扣，更不可能扣别人。
刘琦就一直住到三月初，最后刘备筹备好了给刘琦的三千援军，以及一千套札甲和斩马剑，还有两千柄头部由灌钢一体锻造的长戟，全部交给陈到，让陈到跟着刘琦回汉阳，负责保护刘琦。
刘琦也是千恩万谢，表示回去后一定竭尽所能，抓各种机会劝父亲积极抗曹。
刘备并没有对刘琦提什么要求，只是说些客套话，让刘琦回去后多关心关心刘表的身体，好好养生，别太操心。
这种淡泊而又有人情味的操作，让刘琦愈发感动。
临了，刘备又牵过一批战马，挑出几匹对刘琦说：
“景升兄坐镇荆楚，南方缺马，孤岂能不知？我军的地盘，也多在南方，原本也缺马。不过这几年靠着跟辽东公孙度贸易，倒也积攒了数千马匹。
显思贤侄与我军精诚合作后，幽州辽西、右北平等地乌桓马场，也多能与我们互通有无。所以，虽然我军马匹还是不太够用，稍稍分润两三百匹给贤侄，还是可以的。
听说磐儿也是亲历军伍的果敢之士，黄中郎更有勇将之资，良将岂可无好马？这几匹就是专门挑出来的上等辽马，贤侄可与心腹诸将，每人分几匹。”
刘琦拱手谢恩：“多谢叔父厚赐，种种恩德，琦绝不敢忘。”
刘备摆摆手，又想起一点注意事项，便点拨道：“北方战马，各有所长，贤侄少历战阵，可知其中分别？”
刘琦连忙虚心求教：“小侄愚鲁，请叔父赐教。”
刘备便拉过其中一匹马，拍了拍马脖子，捋着鬃毛指点说：
“凉州大马，体格健硕，负重强劲，更擅冲刺，故而铁甲骑兵，临阵冲杀，以凉州马为上。
幽州之马，冲刺、负重皆不如凉州马。但马匹稍瘦，也有瘦的好处，便是奔驰之际，不易热血沸腾。
所以幽州马相对长于耐力，善于骚扰游斗，低速久驰，也不会体热难散。至于并州马，介于凉州马与幽州马之间了。
故而骑幽州马的将领，要精练骑射，才能将战力充分发挥出来。若是只知冲杀，便不如凉州马了——却不知磐儿和黄中郎，可会弓箭？”
刘备说的这些道理，大部分是他自己戎马生涯的经验。不过也有一些，是他这些年来，茶余饭后跟诸葛瑾诸葛亮兄弟闲谈切磋，学到的科学知识。
体格庞大的战马，之所以冲刺、负重强而耐力弱。科学原理在于运动时的动力和发热，是跟体积成正比的，而散热速度，是跟皮肤表面积成正比的。
体积是长度的三次方倍，表面积却只是平方倍，所以越大越不容易散热，稍微跑一会儿就体温过高。强壮的西域马要想在有限的皮肤表面积下强行散热，就只能让汗腺更加发达，甚至流出粉红色的汗液，也就是汗血马，但那是可遇不可求的。
辽东马瘦小一些，散热好耐力就强了。刘备年轻时数学很差，没有想过这些问题，也是跟诸葛瑾请益多年，耳濡目染，有了更深的认识。
一旁的刘琦听了叔父的分说，又被问及黄忠是否擅长射箭，连忙表示这一点请叔父绝对放心：
“如此说来，此马正好适合黄中郎，他的骑射之术，还在陷阵冲杀之上。小侄转赐之时，一定将叔父的用心，好好转告黄中郎。”
领完了赏赐之后，刘琦便跟伊籍一并，告辞离开了彭城，走泗水水路南下，经江淮回荆州。
刘备亲自送他出城数十里，这才折返。
刘琦一行赶路的行程也比袁谭更加稳妥，袁谭还得骑马，要翻越一段泰山山区回临淄，而刘琦可以全程水路，也就不用借助大车运货。
刘备给刘琦的礼物也完全不比给袁谭的少，反正船队运力富余，好酒酥酪瓷器织锦还有海产干货，一样都不缺，每种至少一百坛。让刘琦带回荆州送人，正好笼络人心。
……
袁谭和刘琦都走了，彭城就只剩下张松一路外镇诸侯使者，也没了人多眼杂的风险。
张松是完全不怕被扣的，他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留到最后才走、顺便多吃喝玩乐几天，也很正常。
而刘备一开始不敢过于厚待张松，也是怕“不患寡而患不均”、导致袁谭或刘琦多心瞎想。
此刻见两位大侄儿都走了，唯独张别驾还没走，刘备也是正中下怀。
每天亲自陪张松喝酒，款待规格也丝毫没降。
反而还经常跟张松分享他个人的体己享乐心得，拿出一些不太上台面的好东西一起分享。
张松久留，一来是想找机会单独跟刘备交流，避开其他诸侯的耳目。
二来也是他此番才临时起意要画下西蜀地形图，以及向刘备提供一些情报，这些东西准备起来比较麻烦，需要多花几天。
刘备的款待，愈发让他受宠若惊。
最终在决定告辞前一天，张松才拿出他刚刚画好的图、以及写好的情报笔记，里面还包含了一些蜀地刘璋麾下文武派系争斗的内情，一并交给刘备。
张松还准备了一番说辞，壮着胆子投效：“车骑将军礼贤下士，仁德高义，为松平生仅见。
松并非背主求荣之人，但刘璋暗弱，被那些心存割据、只想蜀人治蜀的当地门阀所蛊惑，因而不思报国图贼……”

第427章 P社玩家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张松说完，把地图和笔记往刘备手上一送，又自辩并非卖主求荣，随后就沉默不语，等刘备慢慢消化这些信息。
好在这一世张松向刘备献图，乃是发生在彭城的徐州牧府衙偏厅内，左右无人，倒也不至于太过尴尬。
张松也知道话说到这份上后，不能表现得过于急切推进，那样就真成了卖主求荣，也会被人看不起。
刘备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也知道要是接话茬接太快，倒显得他这十天半个月里、对张松盛情款待，显得别有所图。
于是偏厅内一时间寂静得落针可闻，足足过了十数息，就在张松都心生紧张、惭愧之际，刘备才缓缓接话：
“子乔何必多虑，孤岂会视你为背主求荣之人？
前日辞行的机伯先生，孤与他也有数年交情，他为琦儿之事，向孤求援，岂能说是背主？
青州显思贤侄，亲来会盟、奉孤为盟主，岂能说是自弃？既如此，子乔又何必多虑？
孤要的，本就是天下宗亲及讨逆义臣，上下一心，共赴国难。只要他们做得到，青州、荆州、益州当地的治权、爵位、富贵，孤自然舍得确保，该是他们的还是他们的，何背之有？
但若是有人背盟通曹，不愿为汉室尽力。孤夺其权柄，也是无奈之举。
而且，荆、益方伯，毕竟有同宗之谊。若是一时之误失足通曹，只要最终幡然悔悟，孤依然可以留其富贵，思过自新。”
刘备这番台词，说得很慢，一开始是在背诵诸葛瑾教他的政治道理，后面磨合得渐入佳境，也自己即兴发挥起来。
他最后的措辞也非常巧妙：对于失足通曹的宗亲，他可以留其“富贵”，但前面一句话里提到的“夺其权柄”处置方式，也是要保留的。
也就是说，如果冥顽不灵，那就既不留权力，也不留富贵，要严惩。
如果只是走错一步，最后悔悟了，就留个虚衔，甚至可以留下爵位封邑，当个富家翁养起来。
张松听了这番剖析得颇为细腻的肺腑之言，原本内心的紧张、惭愧也渐渐消散。
这献图之事，才算是彻底把话说开、再无芥蒂。
张松也终于想明白一个道理：确实，玄德公的地位、势力，如今已远超荆、益方伯，远超其他宗亲。所以他们本来就不是平等论交。
刘表、刘璋是没有争天下的实力的，曹操控制朝廷时，他们是一个地方势力，刘备将来能重新夺回朝廷，他们也依然只能当个地方势力。
诸侯向朝廷服软，这有什么不应该的？又不是诸侯向诸侯服软。
刘备既然容得下袁谭一直挂着青州牧的头衔过一辈子，只要袁谭奉他为尊。
也可以容得下刘琦将来挂着荆州牧的头衔过一辈子。
这两个都可以，刘璋凭什么不可以。
所以，这里面压根儿就没有什么“背主求荣”，身为汉臣，既效忠皇帝，又效忠州牧，这有错嘛？
说到底，是因为这一世张松来献图时、刘备的势力已经比历史同期大太多了。
刘备不需要以小博大，而且还占着大义名分，地方势力对他的抵触自然也就小得多。
想要投奔他的人，道德包袱也没历史同期那么重了。
……
双方彻底把话说开，也扫除了面子上过不去的违碍，刘备和张松终于能坦诚相待。
张松一不做二不休，这就开始帮刘备谋划、将来如果想取川，又该如何动手。
尤其是把益州本地那些希望“益州人做益州官，不让外人来捞好处、不让益州的钱粮反哺外部世界”的割据派、那些裹挟刘璋当守户之犬的“地方利益至上主义”者的老底，都跟刘备揭露了一下。
刘备听得很认真，也大致理解了为什么刘璋在益州的统治会这么暗弱、无法集权发展军事、每次派人出去巴郡或者汉中讨伐，最后都会养出新的尾大不掉半自立武将。
不过，刘备如今并没有立刻入川的计划。就算有，他也不好直接跟张松讨论细节——那样岂不显得他早有预谋？
所以，在聊了一会儿形势后，在即将涉及到具体行动计划和方略时，刘备恰到好处地踩了刹车，对张松温言道：
“先生莫急，孤素无夺同宗基业之心，故而对入川之事，从未考虑。如今事出仓促，不如召子瑜来，一并商讨后续计划——先生尽管放心，孤知道保密的，绝不会让先生暗投我军之事，为第四人知晓。”
刘备表示他不会让张松陷入泄密险境，只让诸葛瑾一个人知道，将来最多也再加个诸葛亮。其他心腹级别更低的人，就完全保密，连关羽张飞赵云也不会知道。
这倒不是刘备信任诸葛兄弟远超关羽，而是刘备很清楚那些武将是只管执行战略的，制定战略的环节不用他们插手。
何况关羽虽然细心，但张飞就不太靠谱了。要是只让关羽知道，甚至让赵云也知道、而唯独瞒着张飞，那反而不美，容易内部生出不快，还不如一刀切所有武将都不知情。
张松听刘备都把保密级别提到那么高了，自然不会介意，连忙谦逊请刘备自便。
诸葛兄弟是什么智识什么谋略，天下人尽皆知，自己的事情，能只被他们知道，这可是荣幸。
不一会儿，刘备就派侍女把诸葛瑾请来了，随后他又挥退了侍女，屋里只留三人。
刘备把张松的情况当面大致说明了一下，诸葛瑾摩挲着扇骨，若有所思，听完后先补充了一个问题：
“子乔投效主公，此事绝对隐秘吧？若是这几日便回益州，也不至于有危险？”
刘备：“此事只有我们三人知晓。”
诸葛瑾点头：“那就好，那就说明还能隐忍不发。既如此，我也直言为主公谋划——去年连番大战，曹操灭袁尚、我军取徐淮三郡，敌我两军皆疲惫不堪。今年曹军新退，估计敌我双方都不会轻易用兵，必须休养生息。”
诸葛瑾说到这儿，先停顿了一下，让二人接受这个共识。
刘备、张松也自然而然点头，觉得确是如此。
自官渡之战以来，如今是第四个年头了。如果刨除官渡之战相持厮杀的那大半年、从官渡结束的时间点来算，也已经两年半了。
这两年半里，曹操和刘备、袁谭，可以说都没什么时间歇着，一直在高强度对抗。白骨露於野，百姓、士卒死伤惨重，还附带着大量的人口迁徙。
毕竟随着两军边界线的不断变化，为了防止被敌军骚扰，曹操在制造新的边荒区。
而刘备这边虽然不用制造边荒区，但臣服刘备的袁谭，却免不了这些麻烦——尤其是袁谭用来维系青、幽的冀州渤海郡，因为地处平原，其实只剩下南皮城以及去年才新修的天津城周边能组织起生产，加上漳水下游入海口沿岸的一些耕地，可以在军队的保护下搞军屯。
其他地方，因为无险可守，只能把人民迁走。袁谭不迁的话，也会被入境的曹洪等部队把人口掳掠走。
以至于巅峰时期号称二百多万人口的渤海郡，如今连三成人口都不剩了。
一部分被袁谭自己迁走、或是由刘备让周瑜、太史慈的海军走漳水－渤海水路迁到别处。
而留在南皮城以西的，都被曹军抓走了，才不会留给袁谭。
这样大规模的持续战乱，迁移，绝对是需要一整年修整、尤其是让移民重新安家恢复生产，再打仗的话，怕是百万级的平民饿死都有可能爆发。
曹刘双方都会有一个默契：仗实在打不下去了，建安九年秋收之前，双方都别整活了。连续三年血战，必须休息一年。
而刘备这边，还有一个事情必须重视，那就是林邑稻的种植和推广。
因为海路从林邑国买回来的种子，只有数千石的规模。就算后续每年买几千几万石，也是杯水车薪，所以早稻的推广，主要还是靠南方本地种植后、把收获尽量留作种子，慢慢扩散。
按照这个速度，今年只有几个乡级别的田地，可以种植林邑稻作为早稻。
就算精耕细作、水肥充足的情况下，种子繁殖速度能达到每年十几倍，明年建安十年也就是最多扩张到县级种植面积。
建安十一年，或许能扩张到郡级，建安十二年才能扩张到州级。
而且面积大了之后，就不能保证所有收获都精细统筹留作种子了，精耕细作水肥充足也未必能保证，后续的扩张速度只会更慢。
按照这个扩张率，至少建安十三年，才能让江南主要地区都种上早稻，慢一点的话可能是建安十四年。
刘备军有这个种田任务压着，需要发展领土，暂时的休战就更有必要了。
诸葛瑾梳理了一下时间脉络，最终对刘备和张松分析道：“今年秋收之前，是绝对不会用兵的。秋收之后到明年，或许有机会的话，可以看看辽东公孙度那边的情况，也还轮不到南下——
因为一旦明年曹军要再跟我们开战，曹操是绝对不会盯着徐淮之地打了。
曹操很清楚，徐淮之地有山岭大泽，我们连谯地、鲁国这些平原地带都不想占，就只想依托山区和河流与曹操消耗，那他就绝对不会遂了我们的意。
他一定会反其道而行之，找那些敌我两军接壤的平原地带，来跟我军对攻，以消耗我军，到时候，这个主战场极有可能是冀州的渤海郡，会在袁谭的领地上发生。
而我们要保住袁谭，吞掉袁谭，先干掉听命于曹操的公孙度，以防青、幽之地腹背受敌，就非常重要了。更兼我听说公孙度年老多病，我们更该趁着曹贼休整的机会，先下手为强。
所以，是否经营西蜀，可能是一年半甚至两年后的事儿了，也就是先休整、再辽东、再正式吞并袁谭，然后再考虑入川。何况刘璋毕竟是汉室宗亲，如若他没有流露出任何亲曹、抗拒同盟的过错，我们就直接威逼他，于主公的大义名声或许也有违碍。
若是我们静观其变，这两年里曹操或张鲁、韩遂若是有变故，有谁能威胁到刘璋、导致刘璋怕被那些北方诸侯侵害而选择息事宁人、遣使服软。
一旦被我们抓到把柄，我们就可师出有名，先谴责刘璋向那些反汉诸侯息事宁人，表示‘你若担心守不住益州，我军可以代劳，帮你顶在第一线’。
刘璋若是答应了，我军就可以得到入川的机会，哪怕得不到成都平原，但是只要能到江州、过了长江三峡之险，到时候无论是帮刘璋守张鲁还是守曹操、守韩遂，都可以静观其变，等待新的机会。
而刘璋若是不答应，既不让我军帮他守，又要对那些反汉诸侯服软息事宁人，我们就可以以大义惩戒刘璋的背盟。如此虽然军事上难度比第一种情况大些，但我军却能更好地占住大义名分。”
刘备和张松听了诸葛瑾这番一气呵成的设计，也不由眼神一亮，暗叫果然是妙计。
诸葛瑾的思路，核心就是一点：现在刘璋的日子还过得太好了，没人威胁到他，他也就可以和稀泥、不表态。
所以，既然如此，入川就没有紧迫性，可以再等等，等刘璋有被其他人威胁的趋势、苗头出现了，刘备再上，这样大义名分会容易拿得多。
刘璋安然坐守的时候，你主动找上门去，你就是侵略者。
刘璋被其他人威胁再三，你第二个找上门去，你就是保护者。
既然如此，刘备阵营未来一两年内又不是没事可做，益州就稍微往后放放，等“正当防卫”的借口出现再说。
而这两年里，张松也不是没事情可做。他可以进一步搜集刘璋阵营的外交情报和污点。
就比如，张松这次代表刘璋来沛郡会盟，等曹操看了联军的檄文后，肯定会发怒。要是曹操派使者谴责刘璋，刘璋会不会私下里偷偷服软？
或许刘璋觉得，这种私下服软只是双方之间的事儿、第三方不会知道，能做得很隐秘，那以他的脾气，很可能就认怂了。
但是有张松在，张松就可以制造意外巧合，把刘璋暗中左右逢源的事情泄露出来，让刘备知道，刘备想问责的时候，就能派人去谴责了：
你身为汉室宗亲，怎么能两边摇摆站队、对曹贼服软呢？
这样多抓一点刘璋的把柄，不管用不用先存着。
等刘备真要动手时，理由就非常充分了，也不至于败人品或者破坏了汉室宗亲的团结。
不管打不打，先花一两年暗中攒各种宣称，这才是P社战贩的惯用思路。

第428章 欲当盟主，就得罩得住小弟
张松听了诸葛瑾的分析，原本一时冲动的热忱也稍稍冷却，意识到自己的投效确实有些急切了。
遇到明主就投奔，这本身没错。但指望明主立刻就把战略重心转移到益州、不择手段对刘璋下手，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自己还需要保持耐心，当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卧底，慢慢搜集信息，等待时机。
而张松一开始显然没有做好这方面的思想准备，现在突然让他如此行事，他居然有些茫然。
毕竟他也没受过“潜伏训练”呐。
历史上张松最后败露、被亲大哥张肃卖了遇害，也跟他的不够专业有很大关系。
可惜张松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不专业，刘备和诸葛瑾让他长期潜伏，他也就只顾先拍胸脯打包票：
“今日听子瑜先生一番金玉之言，松方知自己原先的行事有多草率。此番回成都，自当潜心搜集，静待时机。”
诸葛瑾听了这句表态，就知道张松还没端正态度，也低估了事情的难度，诸葛瑾连忙旁敲侧击地提醒：
“长期潜伏、搜集蜀中闭关派和亲曹派的异动，这事儿可没那么简单。若行事不密，必失其身。
子乔原本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投效我主又是近日才临时起意，缺乏长远计划。
我觉得，还是再稍稍多留几日，好好规划一下回益州后的行动策略、需要注意的细节，切不可急躁。”
刘备也觉得很有道理，张松又不是专业做这种事情的，万一心里有事藏不住，时间久了露出破绽，那不是害人害己么。他也就跟着温言劝说，让张松再多住几日，好好对账清楚，梳理一下细节。
张松想了想，也没有拒绝，临阵磨枪查漏补缺一下也好。
诸葛瑾便顺势又交代了一句：“既然子乔决心已定，有一点是最重要的，这种事情，决不能对任何人泄露。哪怕是自己身边的亲人，不要以为他们会跟你一条心，就疏忽大意。
听说刘璋原本的别驾，乃是令兄吧？令兄也曾建议刘璋与曹操和睦？这种对外联络诸侯、朝觐朝廷的事情，一旦选定了路线，是很难半途改弦更张的，人一辈子或许就被打上了‘亲曹’或者‘亲刘’的烙印了。
所以子乔回去后，千万别贸然尝试把令兄发展到我们这边来，一切都要小心，就从对令兄保密开始做起！”
其他的潜伏人员应该注意的细节，诸葛瑾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强行说也会挂一漏万。
但张肃历史上出卖了张松，这一点是有现成答案可以抄的。
诸葛瑾既然知道，也就不吝以此点一下张松，让他切不可因为亲情就疏于防范。
顺便也可以用这个警告作为典型举例，提纲挈领。让张松以此为抓手，回去后自行举一反三，琢磨出更多保密注意事项，彻底重视起来。
张松闻言，也果然心中微微一震。
如果不是诸葛瑾特地点出，张松一开始还真动过拉拢亲大哥跟他一起干的想法，他觉得骨肉兄弟亲情是可以压过对刘璋的忠心的。
但诸葛瑾这样智谋之名播于天下的人都特地点出了，那自己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吧，亲大哥也不能抱有幻想。
“多谢先生教诲，松必然谨记于心！”张松神色肃然，恭恭敬敬接纳了这个意见。
他是狂妄自傲不假，但那也是分对象的。对于诸葛兄弟这种层面的存在，再狂傲自矜的人，也会选择听劝。
过去八年华夏大地上发生的一次次先例早已证明：
诸葛兄弟开口之后，听劝的人都有好下场。
而不听劝的人，估计坟头草都几尺高了。
就算有人敢不听泰山府君的判词，也没人敢不听诸葛先生的劝呐。
此后几日，张松也就临时改变计划，继续在徐州多留几日，以打磨长期潜伏的方案策略、查漏补缺，减少破绽。
原本三月中旬就该回程的他，如今不得不拖到临近三月底才回去。
好在益州路途遥远，回程又逆水行舟，原本就至少得走两个多月，所以也不差这十天半个月的。
从成都到徐州，光是长江水路就四千里了，后续淮泗辗转又是上千里，整整五千里路，难免会有各种意外蹉跎。
刘璋也习惯了这种自己派出去联络诸侯的别驾、动辄半年才能回来的情况了，并不会疑心。
……
搞定了张松的事情后，刘备也颇有感慨。
尤其是那日跟张松的讨论，引出了诸葛瑾对未来局势的一番展望，让刘备耳目一新。
原本刘备最近对于曹操退去后、下一阶段战略部署该以何为重，还稍稍有些小迷茫。借此，他也决定跟诸葛兄弟好好坐下来筹划一下，拿出一个新阶段的匡扶汉室路线图。
所以，在跟张松沟通完之后仅仅两天，刘备就跟诸葛瑾深谈了一个眼前最迫切的议题。
“当日先生便铁口直断，说曹操将来若是还想进攻我军，会优先选择从冀州下手——这个判断，具体是如何得出的？那天子乔也在，孤不及细细商讨此事，回去后，总觉得略显武断。”
刘备问得很是直来直去，他当然不会质疑诸葛瑾的判断，他只是直说自己没想明白其中推理原理。
这个问题又跟外人无关，尤其跟张松长期潜伏的事儿无关，刘备也就没在张松在场的场合追问，特地事后才来细细问。
对此，诸葛瑾当然也不吝仔细掰开了揉碎了分析：
“此事易耳，主公请想，曹军进攻我军，是从山险川泽密集之地进攻容易，还是从河北平原上进攻容易？当然是河北平原上。”
刘备：“既如此，那去年年底，曹操就不该来这徐淮之地应战、应该让曹仁收缩防守。而他自己打破邺城后，直接从邺城顺着漳水而下、挥师东进打南皮。
为何当时他破了邺城不直接全取冀州剩余那一郡，而要赶来救援曹仁呢？他为何不当时就选‘我打我的、他打他的’、各展所长？”
诸葛瑾轻摇折扇：“那自然是不行的，当时我军不仅在徐州、小沛有进展，在汝南更是已经全取淮南，推进到新蔡了。若是曹操完全不回军南方，我军是有可能威胁到汝南郡的淮北部分，甚至颍川的。
所以，曹军之中就算当时便有能人，劝曹操以进攻南皮为主，他也不得不分兵至少一半，回来徐淮战场堵口。
加上曹操本人此前素来没有在主公手上挨过败仗，以他之自傲，肯定想搏一把。既然一半以上的兵力都来了，就索性全师压至徐淮，跟主公一决雌雄。
如今情况却不同，曹操挟河北大胜之师全力而来、与主公争胜于徐淮、被主公以逸待劳据险而守拖败了。曹操虽自傲，却是知错能改之人，他吸取了教训，冷静下来，将来自然不会再重蹈相同的覆辙。
尤其今年他摆明了会休养生息一年，以恢复生产养民，这样彻底冷静下来之后，将来再启战端，必然是通盘谋定全局而后动，不存在怒而兴师，不会再做出不够优化的抉择。
而另一方面，去年秋冬曹操灭袁尚时，如果他立刻顺流攻打袁谭的渤海郡，还存在另一个问题——当时袁谭还未正式臣服我军，也未跟我军会盟。
曹操就算打下袁谭一些土地，也不过是在追击袁家残敌时多扩大一些战果，只能证明‘曹操有绝对实力压着袁家余孽打’，却不能证明‘曹操有能力在曹刘争雄中胜出’。
当时他急需证明自己不仅能打赢袁家，也能打赢主公，止住颓势，防止许都人心涣散，这一战也就必须以进攻主公直辖领土的方式进行。
但将来却不同，等曹军和我军再次全面开战时，袁青州已经是主公的正式附庸了，甚至是主公的臣属。到时候再打袁谭，就等于是在打主公。
主公若不能保护袁谭，坐视袁谭再彻底丢掉位于某个州的全部地盘，那就是能让主公脸上无光的重大变故，也有可能影响到其他被主公会盟拉拢的诸侯的信心和立场。
所以到时候曹操必然有把握逼着主公在冀州战场应战，他吃定了主公要想当这个盟主，就必须承受其重、必须担负起保护附庸的责任。”
诸葛瑾把这番道理说到如此细致透彻，刘备这才恍然大悟，脑中原本还有些迷茫的细节，也都豁然贯通。
原来曹操去年不能靠打渤海郡立威、未来却可以，背后还有这么深的政治考量。
而自己此番会盟、当上了讨逆义臣的盟主，也会额外背负上那么重的政治责任。
倒是自己一开始看轻了这个盟主背后的担当了。
果然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呐。
当老大固然是好，可以让小弟们给你输血、给你出兵联手，听你号令。
但当了老大，你也会绑上更重的责任，小弟出事了你得罩着，要是罩不住，打小弟的屁股就等于是在打老大的脸，那江湖上还有谁服你？
所以后续的战略部署，倒是得把这层因素考虑进去，然后再通盘统筹，看看军队和人才，该如何调整部署了。
原本的部署，那都是为“当上盟主前的时代”所做的配属，未必适合当上盟主后的新形势，必须彻底重新梳理一遍。

第429章 大刀阔斧
意识到未来曹刘再次开战时，战场的重心有可能往北倾斜。
双方争夺的焦点，可能会北移到河北平原边缘的渤海郡南皮一带。
刘备自徐淮之战大胜后一度放松下来的心态，也不由再次焦虑起来。
如果要在平原上大决战，己方此前的很多优势点，可就发挥不出来了。
丹阳兵善于山地战，南方水军擅长穿插截断淮泗水路，这些优势在战场切换后统统用不上了。最多还能指望周瑜的水军未来控制漳河的航道，只能帮上这一点点小忙。
收服袁谭，果然是危机和收获并存的事情，不可能只捞好处不担责任。
刘备军未来一年休战期内的部署，以及明年的很多安排，都要围绕“如何强化我方在华北平原上打硬仗的能力”这个目标来展开，争取尽快把短板补齐。
想明白这一点后，只觉脑中千头万绪一团乱麻的刘备，还是决定先解决人事安排。
只要搞定了人才配置，下面的工作可以让具体的人去负责，就不用他亲自操心了。
君子不器嘛，为人君者，首重用人。
直觉告诉刘备，诸葛瑾、诸葛亮两兄弟，应该一南一北配置，各自负责统筹他的半壁江山。
这样就可以避免南北战线拉得过长、难以统一指挥带来的弊端。
剩余的人才，可以一个个按需求填坑，补充到诸葛兄弟的两套班子里。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刘备也不再在徐州多滞留，他觉得还是应该赶紧回一趟合肥，回到他的车骑将军临时幕府，跟诸葛亮、庞统等人一起群策群力，把未来的大方略商量出来。
留在彭城的话，只有一个诸葛瑾商量，虽然也够了，但总觉得不够周密完美。
而且徐淮战事结束、梁孝王陵奉祀和反曹诸侯会盟等事情结束后，刘备本来也没长留彭城的必要。
于是此后七八日，刘备便挥师南归，带着相当一部分部队，回撤就粮，最终于四月份回到了寿春、随后又至合肥。
刘备治下各州郡，如今也依然是南方地区恢复生产恢复得比较好，经营多年，粮食充足。
北方很多地盘是刚刚收复的，被此前曹操袁术吕布反复拉锯破坏得比较严重，没有余粮。和平状态下，让部队南归就食，也是减轻后勤军粮运输压力的好办法。
等到将来边境再有紧张局势、需要用兵时，再把驻在南方的部队临时北调也来得及。
……
刘备刚到合肥，诸葛亮和庞统就出来迎接了，赵云和甘宁也带兵来护送。
“恭喜主公得天下反曹诸侯尊奉，汉室复兴大业可期。”
面对迎候文武的恭贺，刘备倒也不骄傲，随意地摆摆手：“都是诸位同心协力的结果，后续也不可懈怠呐。”
然后他就示意众人不必多礼，且回城再说。
一行人很快来到去年刚建的合肥临时幕府，早有人备下接风酒宴洗尘。刘备也不急，就先尽兴歇了一两日，每日置酒高会，消除路途劳顿，再议正事。
回到合肥后的第三天，饮宴歇息总算结束了，刘备也打起精神，把诸葛瑾诸葛亮和庞统都召来，先开个闭门小会，商讨后续的高层人事布局。
刘备这几天里也想了不少，对于要问什么问题，已经了然于胸，所以开门见山先抛出一个关键问题：
“如今徐淮之战已经结束，未来与曹贼再爆发大战，也不太会在徐淮。这车骑将军的临时幕府，还要放在合肥么？还是另行迁移，去一处能兼顾南北，不至于顾此失彼的所在？”
诸葛瑾和诸葛亮相视一眼，觉得没太大必要搬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没有立刻发言。
庞统则是问了几个问题，也跟诸葛瑾他们同步了“未来下一场战争，可能要在渤海郡支持袁谭”这一信息，然后说道：
“属下以为，合肥过于偏南了，若要兼顾幽冀之远，不如放在徐州，移回下邳或者彭城，避免北方战场的消息传递太慢。
尤其合肥距离彭城虽然不远，但中间隔着淮北平原的符离、竹邑这一凸出部，被曹军所占。从彭城、下邳南下合肥的消息，需要绕路而行，先顺泗水而下，再逆淮河而上，终究不够顺畅。”
刘备听了，转向诸葛兄弟。
诸葛亮率先说：“我军如今有信鸽，些许绕路的麻烦，倒是可以克服的。只要保持定期以骑兵绕路、往合肥运来平时母巢位于彭城的信鸽，再往彭城送去平时母巢位于合肥的信鸽。
遇到急切时，把信鸽放归，就不用绕路了，可以直接从曹军占领区的野外上空飞过来。一些不太机密的紧急军情，不怕曹军知道我军知道的，都可以这么送。
所以我觉得，去彭城或下邳的军事需求并不明显，可以克服，多一事不如省一事。车骑将军幕府的象征意义太明显，不宜反复轻动。”
刘备微微点头，按诸葛亮的说法，庞统提到的问题，可以用技术手段克服。而诸葛亮提到的好处，则是政治层面的，庞统一开始没考虑政治的稳定性问题，只考虑了军事和人事上的便利。
庞统想了一下后，倒也不再坚持，只是嘟囔了一句：“若是如此，纯粹要交通便利，军情消息传递快捷，寿春也好过合肥。至少直接濒临淮河，不如再换船折入淝水。
去年不选寿春，乃是曹强我弱，寿春过于靠近前线。如今我军夺取曹军三郡之地，并且拉平了整条淮河防线，淮南西部也尽入我手，有元叹、文长在左翼为依托，寿春能确保绝对安全，这不比合肥好？”
始终没有开口的诸葛瑾，这时终于开口了：“士元，你筹划计谋，往往重军事、重实利，却不重虚名。主公要争天下，必须名实相副，虚实相应。
寿春论便利，或许胜过合肥一筹半筹，但毕竟是袁术伪都。主公是要破旧立新，再造汉室，怎可继承袁逆遗留的宫室？
其余下邳、彭城虽也不错，但主公曾经在下邳，被吕布所偷。吕布、陶谦反曹，也先后失败于彭城、下邳，主公当彰显新气象，自然不能与前人相同，这才能鼓舞人心。”
刘备本人和诸葛兄弟当然是不迷信的，庞统也不迷信，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实用主义。
但架不住下面的人未必个个理智，如果有一部分人觉得用陶谦、吕布、袁术那些失败者的根据地，作为我方的根据地，也会不吉利、对曹作战不利，那么该避免就要避免。
刘备听了，果然还是赞同诸葛兄弟，拍板道：“士元所说，在军事上确实有理，论实利，也是最划算的。不过通盘考虑全局，还是要兼顾军事和为政之大义。
既如此，那就一动不如一静，还是留在合肥。而且去年刚来时，为了防止曹贼警觉，当时只是设了临时幕府，不曾大张旗鼓。
如今，就正式操办些典礼，并且增广幕府规制、并扩建合肥军营、校场，务必气象与曹操的幕府相等，以正天下视听。”
刘备这一拍板，也算是把未来几年的政治和军事中心，重新确认了。武昌侯府就放在武昌，而车骑将军幕府，就正式放在合肥。
以东线为战略重心时，刘备就正式常驻合肥。以南线为战略重心时，刘备就正式常驻武昌，或者随军出征——比如要是将来真到了要收刘璋的时候，那就属于“南线为重”的情况，但眼下肯定不是。
庞统听了，也没多争辩。他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军事上算计得好，而政治上的觉悟、眼光确实比诸葛兄弟略低，也没什么不服的。
庞统只是随机应变、查漏补缺道：“既然主公坚持把幕府继续放在合肥，那么距离北方稍远，必须在北方另设一员重臣，统筹全局。有些事务，不必请示主公，此人便能全权决断，如此才不至于被曹贼所乘。”
庞统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没有再提具体人选。
但他很清楚，刘备肯定会在诸葛兄弟里选一个，专断东线和北方的事务，另一个则留在身边，负责南方的事务。
具体谁外放谁留身边，外人就不插话了，看刘备自己的意思。
刘备想了想，也没说出来，而是先跟诸葛瑾、诸葛亮兄弟眼神交流了一下，然后才拍板：
“既如此，就烦劳子瑜回琅琊老家，统筹青徐幽冀之事。琅琊地处青徐交界，正好协调云长和显思的防务。北边之事，子瑜可全权决断。
孔明就留在孤身边，负责荆扬事务，以内政为重。徐州的淮南之地，如广陵郡，东海郡，也可划归孔明统筹。这些地方没有战事，只需梳理好民政，为前方足兵足食。
孔明更擅水利、劝农、理民。未来数年，我军又要专注于推广林邑稻，在江南各地慢慢广种早稻。让孔明统筹此事，协调各郡，并且派人总结林邑稻种植经验、技法，整理成农书，由官府着力推广，才能事半功倍。”
刘备是过过苦日子的，他知道一种新的农作物引进进来，不是嘴皮子一碰就能种出来、种得好的。
中间肯定会踩坑，要试点，要解决气候变化环境变化带来的种种问题。要是没有诸葛亮这样的奇才统筹，南方种早稻的事情就是多浪费三五年才能大成，也是有可能的。
还是让诸葛亮发挥所长，一边试点一边总结经验，写出农书，徐徐图之为好。
商讨完了幕府选址、诸葛兄弟的南北分权这两件顶级人事大事后，刘备才能进一步深化细节，开始讨论各州级别的军事、政务负责人。
而当务之急，也是给幽、冀这些原本袁谭治下的地盘，选取防守的主将，以免将来曹军入侵时顾此失彼。
既然当了盟主，就要罩住小弟。罩住小弟最关键的，就是派得力武将过去协防。
此前袁谭麾下的管统、张南等人，是实在不堪大用了。
刘备便首先请教：“诸位以为，未来何人可为幽州牧？”

第430章 趁机夹带一场官制改革
刘备阵营内，如今谁适合胜任幽州牧？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选项其实不多。
听到主公的提问，诸葛兄弟和庞统想到的无外乎是赵云，或者张飞。
这俩人一个是幽州本地人，另一个虽然是冀州人，但擅长指挥骑兵作战，放到北方去镇守，都很合适。
庞统和诸葛亮就你一言我一语，先后提了赵云和张飞的名字，还分析了一下原因——而且是庞统提的赵云、诸葛亮提的张飞。
这个语序，着实让刘备微微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诸葛亮毕竟年轻、谨慎，这是担心赵云是自己姐夫呢。
意识到这点后，刘备也流露出一个一闪而逝的玩味笑容，又转向诸葛瑾，让他也畅所欲言。
诸葛瑾也没有正面回答刘备，反而先转向二弟：“古人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推举子龙，又有什么好避忌的？益德还是能继续坐镇荆南，也绝不会嫉妒的。”
刘备点点头：“子瑜也不必如此，孔明未必就是内举避亲——你觉得子龙更合适，且细言之。”
诸葛瑾便用折扇敲着节拍，说出个一二三四来：
“原本益德、子龙皆可镇守一方。但益德如今坐镇荆南，子龙就在合肥。若是调遣益德去幽州，就得再让子龙去荆南接防。兵马往返调度，必生烦乱，故而一动不如一静。
能够调度一军便解决的问题，何必非要调度两三军轮换？若是让子龙去幽州，主公只要让子龙直接启行即可。后续合肥、寿春有主公亲自坐镇，又有兴霸、文长分淮河左右两翼以为援护，则淮南防线万无一失，无需再另行调人。”
说完第一个理由，诸葛瑾稍微停顿一下，继续分析：
“益德、子龙皆善战，益德胜在是幽州本地人，更能笼络幽州故旧人心。但子龙虽是冀州人，却也曾在公孙伯圭麾下征战多年，对幽州军旧部也多有了解，这一方面可说是不相上下。
子龙谨慎，统帅骑兵远征也更熟稔，不至于重前权而轻后路。我军明年可能要对辽东公孙度动手，届时从辽西、右北平以骑兵越辽泽牵制的那一路，也非常重要。
让益德带兵的话，猛打猛攻我倒是不担心，就担心益德亲自出兵时，后方勒逼过重，出现破绽被曹贼有机可趁。而子龙谨慎，能够一面进攻、另一侧固守。所以，这次还是让子龙去幽州吧。
当然，将来长远来看，让益德去幽州换防也不是不行，但不是眼下这时机。益德心思专注，擅长专心对付一个强敌、猛打猛冲，但不适合面对多敌，权衡取舍。
所以公孙度未灭之前，幽州之事就该全权交给子龙，让益德专注于荆南，将来或许能在入川时建立奇功。待数年之后，公孙度已灭、甚至蜀中也已平定。届时再给益德、子龙各自分配防区，重新调换不迟。”
诸葛瑾结合前世对历史的了解，以及这一世八年来的认识，他始终觉得，不光是张飞，甚至包括关羽在内，刘备那些元从老兄弟，很多都不适合“多任务处理”统筹。
包括历史上关羽在荆州最后崩盘，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关羽的傲气，无法平衡取舍多个敌人的优先级、稳不住次要敌人。
关羽是因为傲气，张飞则是因为暴躁，所以千万别把这俩人放到一个腹背受敌的位置上去。他们不怕单一的强敌太强，只怕敌情错综不明。
刘备对自己那些老弟兄的认识，当然也是非常深刻的。诸葛瑾点出了这一关键，刘备想了想，也不得不承认。
“既如此，还是按子瑜所言，子龙去幽州，益德留荆南。未来两三年内，辽东有事，就靠子龙见机行事，与海路军马配合，肃清公孙度，断绝青、幽被曹操和公孙度腹背夹击的隐患。
益德就继续坐镇长沙、休兵养民，以待时机。若是襄阳、成都有变，就让益德处置。
不过益德从孤多年，功劳也不小，此番子龙先升为州牧，而荆州牧之位又有景升兄占据，益德不要心存抱怨就好……”
张飞在荆南，如今也能执掌五郡之地，他的实权跟州牧是差不多的，就是荆州还有三郡在刘表手上，刘表占了名分，张飞就只能有实无名。
诸葛瑾听了刘备的担心后，却是觉得瞌睡送枕头，立刻帮刘备出了个主意：
“属下以为，此事倒不难平衡。若是去年这时候，我军遇到这些麻烦，或许还难以处置，但今年，主公刚刚会盟、得了天下其他反曹诸侯的拥戴，成了盟主。
趁此机会，主公也可自行略改官制，以顺应时势、逐步减轻地方割据之害，为将来长治久安计。”
刘备闻言，眼神微微一闪：“子瑜可有想好改制之法？”
诸葛瑾字斟句酌地说：“自桓灵以来，至中平末年，天下本无州牧，只有刺史。刺史之职权，本在监察，而非执政。后来只因郡权重而州权虚、天下渐乱，为了统筹地方军阵，才增加了刺史的实权。
至中平五年，张举张纯等乱贼愈发猖獗，刘焉奏请先帝设立州牧、并自请为益州牧，天下各州才渐渐有了州牧。但州牧设立之初，只有宗室重臣可以担任。
后来朝廷陵迟，天子蒙尘，尤其是在长安大乱、狼狈东归那两年，为了争取更多方伯承认朝廷、天子才不得不拿出越来越多的州牧之位，给外姓之人。
而如今天下诸侯，皆已中分，非拥曹则拥刘，再无中间摇摆之人的容身之地。既然如此，主公可大大方方上书陛下，言明滥开州牧这个口子的害处。
请陛下到此为止，将来不再授予外姓之人州牧之位。此前已经为州牧的，也算是历史遗留问题，可以承认。同时，恢复刺史的权力、回到桓灵之前的监察状态。
而对于军、政之权，可于州一级另设其他二使。或名为防御使，或名为布政使，与刺史并列。如此郡县两级，依然可以一人独掌全权，州一级，却有三人制衡，可免诸侯割据之祸将来重现。”
关于州一级分权、以逐步解决割据问题，诸葛瑾内心显然是早就想了很多了。作为穿越者，他有太多的答案可以抄。
汉朝的州牧制度，肯定是不长久的，本就是大乱之世的临时产物、不得已措施。
隋唐的节度使制度，基本上也没好到哪里去，必须再往下挖，才能勉强找出防止州级权力过于垄断的问题。宋和明各有利弊，倒是没必要强行分出高下。
诸葛瑾也不想一下子步子迈太大，就劝刘备改制先从军事和内政的分离开始。
而且眼下天下诸侯差不多都站了队了，这种改制还披上了“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的外衣，暂时尽量不去触及既得利益。
应该说是相对阻力最小的了，也不至于把某些摇摆者逼到敌对面去。
刘备听完，果然觉得耳目一新：“此法倒是有点意思……若真能解决地方尾大不掉之患，那先生就是大汉的恩人。不过，此法从此时此刻开始，从幽州开始，果真稳妥么？
孤以为，事情还该因地制宜、因时制宜，选一个好的开始契机，这方面也不可不慎呐。”
一旁的诸葛亮、庞统也不由开始头脑风暴，顺着诸葛瑾的思路往下推演、代入目前的环境。
不一会儿，诸葛亮率先想明白其中妙处，喜不自胜地为大哥分析背书起来：
“主公！按照大哥所言，此法在这个时机开始推广、而且从幽州开始、从子龙开始，还真是非常适合！
主公请想：首次被分权为防御使、布政使的官员，应该是谨慎谦退之人。若是一上来就遇到心高气傲之人，觉得在他之前、一州方伯都是州牧，从他开始却成了防御使，难免生出芥蒂。
而子龙素来淡泊名利，不争荣辱，由他来扮演这第一个对新法服软之人，非常合适，而他也确实从一郡太守升为了一州防御使，事实上是升官的，并没有亏待他。
加上他是越过了益德得到此位，如此还可以安益德之心。主公可以暗示：若是让益德执掌地方，以主公之信赖，必然托付以州牧之权，一如此前对家兄与云长那般。
就是因为益德在荆南也极为重要，脱身不得，只能让子龙去，才略压半级，为防御使。而且如此一来，主公未来也可在荆州另设防御使，由益德担任，反正这个官职是新设的，跟刘表不重叠，没有冲突。
其次，此番从幽州开始，设置布政使，也有其必要之处。往年内地各州，都以州牧执掌军政大权，军队所需钱粮，也都靠州牧征税、本地百姓缴纳而来，以此养兵。
但幽、并、凉三州，自桓灵以来，就无法做到驻军开支自给自足。这些边州需要朝廷输血，转运大笔钱粮，才能维持军队扛住乌桓、鲜卑、匈奴之祸。
仅中平年间，幽州每年需要友邻各州转运两万七千万钱军费，才能维持军队。其中冀州承担两万万钱，青州承担七千万钱，所以幽州人养兵的钱，不是出自本州税赋。
如此，只靠州牧之职权，又如何能养得起部队？在大汉已经四分五裂大乱的情况下，幽州没了南边的州输血，其军必然粮尽瓦解。
此时主公设置布政使，完全可以找一个由头：那就是布政使不仅仅要管原本州牧那部分民政事务，还要负责沟通朝廷中枢、协调友邻各州转运钱粮以养兵，解决过去十五年来，幽州没有稳定的外部钱粮养兵的弊病。
而既然这个布政使的初设，是为了给幽州人送钱而非要钱，幽州人又岂会反对？我们从一个要钱的州开始试点，阻力最小，把这个方式磨合熟练了，将来再徐徐平移到其他不用向外要钱的州，已经是最稳妥的做法了。”
“好算计！这么一说，从幽州开始，从子龙开始，从此时开始，这分设布政使、防御使的变法，倒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占了。”刘备恍然大悟，看向诸葛亮的眼神也再次变化，然后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诸葛瑾，笑骂道。
“你们兄弟这是早就串通好了说辞吧？”
诸葛瑾略微有些懵逼，只能苦笑着说：“天地良心，真没有串通，刚才那番设想，都是我临时起意。舍弟也只是受我之言启发，一时举一反三……若是要串通，岂会如此生硬？”
刘备一想也是，大笑道：“这倒也说得通，以孔明之智，一点就透本就不奇怪。而且以你们兄弟之智，要串通岂会这么明显。”

第431章 委以重任
刘备听了诸葛亮的分析后，对于“以幽州为最初试点、拆分州牧职权、分设防御使和布政使”的官制改革，也多了几分信心。
时机，地点，准备提拔的人选，天时地利人和三方面都不错，此时不干更待何时？
不过，刘备很快也感受到了“身边高智商谋臣太多”的麻烦。
诸葛兄弟一个负责制度设计、一个负责执行时机的完善，本已把此事磨合到了十有七八。
但偏偏旁边还有一个庞统，也不是易与之辈。他也很想表现自己，在殚精竭虑思索了半天此策的漏洞之后，还真就被庞统发掘出了一个隐患点。
庞统连忙打断道：“主公！此事还得慎重呐！就算要拆分，要私设新官职，或许也不该以如此行事方式、不该对许都朝廷正式上表、请陛下明示从此不让外姓当州牧！
反正陛下被曹贼控制，曹贼肯定是想继续任命外姓州牧的，光是他们曹家人、夏侯家人自己，以后就想多出几个州牧，所以曹操肯定会让陛下否决这个奏请。”
诸葛亮闻言，眼珠子一转，若有所思了几秒。
诸葛瑾的真实智商，却比二弟略逊半筹，他只是仗着穿越者的远见，才能跟二弟打个平手。如今庞统突然提出异议，诸葛瑾便有些没抓住重点，他直接反驳道：
“曹贼逼着陛下否决又如何？那更能说明曹贼欺君，只想专断揽权，不愿意政归天子。我军此表，乃是帮助天子集权的。”
庞统微微摇头，低声分析道：“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们此表，说要‘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此前已经成为州牧的异姓方伯可以留用，将来却不许新封。
此奏一上，我若是曹贼，便会借此表进一步笼络西凉马腾，曹贼可以说：刘玄德提防外姓，不想让你当上凉州牧，而孤却愿意力排众议，加封贤弟为凉州牧。
孤此番反对这个奏请，不是为了自己曹家人，而是为了贤弟啊——如此一来，马腾必然愈发为曹贼效死。今年我军与曹军皆筋疲力竭，实现了休战。
来年我军肯定要对公孙度下手，而曹贼要想扩充势力，要么选择直接进攻渤海郡、试图掐断青、幽。
要么就是我们打我们的，曹贼打曹贼的。这种情况下，曹贼有可能怀柔马韩，南下以图张鲁。或是联马灭韩，再图张鲁。总而言之，坐视马腾彻底为曹贼效死，甚至是推着马腾为曹贼效死，对我们不利呐。”
庞统说到这儿，也没敢继续咄咄逼人，就等着刘备和诸葛兄弟自行判断。他也知道自己相对而言已经算“人微言轻”了，采纳不采纳，不是他能决定的。
诸葛瑾至此也回过味儿来，再看二弟时，发现二弟还是那副持重的表情，就知道诸葛亮刚才就已经意识到庞统的潜台词了。
看来二弟的脑子反应速度，还是比自己快一点呐。
而刘备看了三人的表现，也知道此言确实是有道理的。
自己的上奏，可以拉拢和团结宗室。但对于外姓州牧，以及想当上州牧的外姓人，肯定会有一股往外推的阻力。
有得必有失，拉拢刘表刘璋，就会得罪马腾。而如今天下，除了曹操的直辖地盘外，也就只剩一个凉州，算是外姓诸侯实控了。
刘备看向诸葛亮，指望他拿出一个修改方案来，诸葛亮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
“既如此，或许我军能稍缓一下。先让子龙去幽州，实任防御使、担起职责，至于名分，过几个月再给也行。
如果曹操有意拉拢马腾的话，他也可能在今年之内，就会把凉州牧的位置实封出去。
我们等马腾正式受封之后，再上书抗言，请陛下‘到此为止’，也不失为一个稳妥的选择。”
“那就照此办吧，”刘备也不再拖沓，直接拍板了，“不过，如此有实无名，就得给子龙另配一个合适的布政使，专管协调幽州驻军所需的钱粮——你们看子仲怎么样？”
刘备也不等手下人提人选，自己直接拿出了一个选项。
对此，诸葛兄弟和庞统当然都没有异议。
在布政使／防御使体系正式拿出来之前，要找出能跟赵云职权分工搭配完美的人选，实在是不容易，也没有其他备选项可用了。
糜竺在刘备阵营资历够老，虽然这一世没有“危难时刻、援助刘备于绝境”那么夸张，但当年广陵之战后，他帮着去王朗处筹措军粮，自掏腰包，功劳还是非常可观的。
让他成为下一个晋升到“副州级”高位的文官，刘备麾下其他人也心服口服。而且糜家经营海商，让他们走海路给幽州驻军运去钱财军械，负责外部输血，算是专业对口。
其他人想质疑的话，刘备就可以直接怼回去：你行你上啊，你自掏腰包负责海运运费，帮朝廷解决幽州驻军的外援物资运输问题，你也可以当布政使。
在糜竺的人选敲定后，诸葛亮也顺着这思路举一反三，额外建议道：
“主公，原本我军在徐州的内政人才是最充裕的，元从重臣在徐州各郡任职的也最多，毕竟广陵、东海乃是主公当年绝境中重新起家的根基所在。
此前子仲担任过东海太守，元龙为广陵太守，恰好是这两个作为最初根据地的郡的太守。也因二人功劳资历相若，所以徐州内政之权分得比较细。
如今子仲被调走了，可让元龙负责徐州全境之民政内务，为云长之副手。云长名义上还是徐州牧，但实际上主要行使防御使之职权。
未来理想中的防御使、布政使、刺史应该是平级互不统属的，现在草创阶段，可以逐步过渡。先让云长名分地位上略高于元龙，而元龙实际上有内政全权。将来人事调任之后，就能渐渐平等。”
诸葛亮的思路，那就是关羽在徐州时，徐州肯定是关羽说了算，比同期的内政官地位更高半筹。
但这是给关羽个人的特事特办，将来关羽再立功，肯定会升迁调任，等关羽离开徐州后，徐州的治理就可以顺利过渡到新模式。
刘备对此也深以为然，大家没有任何异议，就直接通过了这一条。
如此一来，此番的州级人事调动和制度设计，也算是彻底梳理明白了：
幽州是全新的班子，文武都按照新制度。
徐州则是因为糜竺调走，文官圈子里陈登一家独大，让陈登负责。
荆州可以给张飞将来提防御使，现在先欠个名分。而且襄阳在刘表手中，刘备也不宜立刻调整荆州的官制，现行的制度至少要保持几年，反正刘表病死之前别乱动。
扬州已经彻底变成了大后方和平地带，暂时不用动。
其余青州还是袁谭的，袁谭这个青州牧会长期保留，也就特事特办不动。
此轮新升到“副州级”的官员，总共就是四人：武有赵云、张飞，文有糜竺、陈登。
他们试点得好，几年后再推广到其他人身上。
如此一来，也可以给其他文武示范一条新的上升通道。
毕竟刘备麾下如今实权的太守级老臣已经不少了，而如果按原本州牧制度，能升到州级的也没几个，大部分人没有了后续上升空间。州牧太少，又容易集权，将来几代人过去形成藩镇。
现在把州级官员职权一拆分，一个州能有三个主官，各自分管一块工作。如此一来，下面那些郡太守也更有奔头了。
毕竟只要好好干，帮着刘备把地盘越打越大、最终成功匡扶汉室。那么目前的那些郡太守，将来估计有近一半都能上升到州级干部，这奋斗动力一下子就点燃了。
刘备便照此施为，把人事调度一项项走完流程，按部就班分配了下去。
……
三天之后，同样身在合肥城内的赵云，就正式接到了刘备的调令。
他前往车骑将军幕府正式接令时，诸葛瑾也在。
刘备也没见外，直截了当吩咐：
“子龙，自袁谭附庸我军后，其在幽州的军力难以为继，无法自行抵抗曹贼未来可能的进攻。所以孤打算趁着如今休战，派你去幽州，全权负责防务，由子仲负责筹措钱粮军需，兼管内政。
幽州苦寒，靠当地内政也筹不出多少钱粮，所以驻军开支，相当一部分要靠外运。
你去之后，日常所需，就近问子仲筹措。若有军机大略不能委决者，就派人去琅琊请示子瑜，不必事事来合肥请示了，路途过于遥远，会耽误事的。
孤已托付子瑜全权处断青幽冀各州军政事务，并徐州北部——这也是因为其余各州此前都是袁谭领地，也不好完全指望袁谭。
所以把徐州北部的琅琊、东海划归子瑜直辖，也好有一个根据地。而徐州南部的彭城、下邳、广陵，依然由云长独断，提防徐淮曹军。”
赵云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直接就领受了命令，表示后续就全听诸葛瑾的。
刘备又点拨了几句，分派了其他一些武官安排：“北方各州防务，冀州的渤海郡，就交给公瑾了，公瑾擅水军，可固守南皮、以及新筑城的天津，依托渤海沿岸和漳水河道固守。
青州位于泰山以北、黄河以南的防区，也略有漏洞。子义跟显思贤侄合作最久，最能取信于他，就让子义负责济南郡布防，驻守东平陵，避免曹军从黄河与泰山之间渗透入侵青州。
你和公瑾、子义，都调给子瑜差遣，其他还需要什么文官武将配合的，等子瑜列了名单，只要合适，孤也都会派遣。”
刘备此番决断，对诸葛瑾的信任也是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名义上给诸葛瑾三个半州事务的管辖权，比原先让他管扬州的事务更加放权了。
当然，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多，幽州只剩东边半壁了，还缺了辽东。冀州更是只有渤海一个郡，也不完整。青州还有袁谭名义上坐镇。也就徐州的琅琊、东海二郡，是实打实原先就经营得不错的。
全加起来的话，诸葛瑾的实权大致相当于实控两个州不到一点。而扬州是大州，如今管的都是小州，二换一实权提升其实不明显，主要是名分好听了。
这种事情，刘备也就只放心对诸葛兄弟和关羽放权。
再往下其他人，刘备是绝对不放心的，张飞赵云也不行。他们在刘备眼中最多也就是一州之才，管几个州多半会出事。

第432章 幽州白送给你，你也未必有本事拿得住
诸葛瑾和赵云、糜竺领命后，即日便从合肥北上赴任。
诸葛瑾麾下的其他武将，大多数原本就已经在北方，所以不需要临时调动。
比如太史慈、周瑜，他们去年开始就已经负责帮袁谭协防，都没参加徐淮战场和曹操的决战。诸葛瑾到了地方之后，只要把刘备的谕令传达一下，变更一下隶属关系即可。
文官谋臣方面，看似诸葛瑾是孤身赴任，但他可以调动的人力资源其实也很丰富。
因为原本就部署在徐州琅琊郡、东海郡以及新占领的兖州泰山郡境内的刘备阵营文官，也都自然而然划归他的管辖，不需要额外专门调遣。
琅琊太守此前由鲁肃担任，将来鲁肃自然也会转为诸葛瑾的副手，帮诸葛瑾打理琅琊、东海、泰山等刘备阵营原有直辖领土。
鲁肃未来的定位和级别、权限，会跟掌握徐州南部三郡加小沛的陈登差不多。
同理，高顺、陈宫等人，情况也跟鲁肃相似。他们在徐淮之战结束后，驻防琅琊、泰山二郡，诸葛瑾接手之后，他们也原职留用，改隶诸葛瑾直辖。
倒是驻扎在沛郡的张辽，依然划归彭城的关羽管辖，负责镇守关羽军西部的凸出部。考虑到张辽跟关羽算是半个并州老乡，关羽比较能控制他，这么安排也不错。
……
启程之日，刘备和诸葛亮当然也都要来送行。
刘备准备亲自从合肥送到寿春。一路上，也各种叮嘱诸葛瑾保重，有什么情况为难之处，及时沟通，遇到紧急情况，也别担心仓促决策出错，尽管拍板就是。
诸葛瑾听了主公推心置腹之言，也就不矫情了，趁机要刘备一个承诺：“主公，此去北方，军事上的困难尚在其次。关键是要养活幽州的驻军，则必须大刀阔斧改革民政，另辟财源。
你若放心，可许我因地制宜，随意施为财赋新政，有些不适合幽州情况的税赋，该减免就减免，该废除就废除。有些该新增的税种，该开辟就开辟，可能都会跟大汉成法不同——我可以保证这些改革暂时不会波及南方，但我在幽州怎么改，主公都得支持才是。”
刘备连忙应承：“这是自然，到时候具体的事情，你都可以交给子仲经办，你只管大刀阔斧设计制度，让子仲执行落实。无论如何，孤都为你撑腰。”
一旁的诸葛亮听主公如此支持大哥，又恐刘备只是出于对个人的信任而随便许诺，并非真正了解其中困难，便也帮衬着大哥解说：
“主公能如此信赖，我也当为家兄谢过。这两日，我也私下里算过，大哥和子龙此去幽州，筹措军需钱粮、养活北边之兵实在不易。
大汉此前数十年，幽州之军，都是靠冀州人就近筹措钱粮的。哪怕是公孙瓒与袁绍对抗那四年多，公孙瓒前期也有实力压着打、把战火烧到冀州境内，如此公孙瓒便可劫掠冀州人口钱粮以养战。
待公孙瓒被压到易水防线以北后，不出两年，其军便土崩瓦解，其易京楼所谓屯粮，也仅够一地之驻军常年食用罢了。
此后幽、冀同归袁绍，加之袁绍与乌桓关系还算和睦，幽州之军才能安养士卒。
曹操得冀州后，焦触以代郡、上谷如此迅速归降、土崩瓦解，也多由幽州军难以自己养活自己所致，并不能仅仅视作焦触本人反复无常。
此番大哥去后，或许能指望海路长期调运钱帛、金银、珍货，但不可能指望粮食缺口也全部海运。哪怕是走渤海湾，从青州北岸运粮，青州也未必有那么多余粮，海运的运费也过于高昂。
小弟思之，唯有在幽州广开屯田，或是用别的办法开辟粮秣来源。然后子仲只管从南方运去财帛、以财帛买粮补贴军用，或许尚有可为。兹事不易，大哥切不可轻视呐。”
这些见解，也是诸葛亮在确认大哥会被主公调去统筹北方事务后，最近两天刚刚才琢磨透的。那天在讨论人事工作安排时，诸葛亮都还没想到。
这也不奇怪，毕竟一切事情都是先人后物的，先想好人的事情该怎么改、怎么安排，再让具体的人去做具体的事。诸葛亮再智力超群，想问题也得一步步来。
短短两天，他能临走送大哥这么一番话，提醒诸葛瑾“财帛可以外运，粮食尽量本地购买”这条纲领性的建议，已经很不错了。
汉朝的海运，哪怕有了诸葛瑾和糜竺过去六七年的改善、大踏步进步，依然不能跟后世明朝的海运条件比，造船上或许赶上了宋朝的水平，而规模和底蕴还不如宋朝。
而历史上一直到明末，才有“漕运改海”的实施条件，宋朝都做不到。可见再往前，不可能长期指望海运满足数十万甚至更多人的口粮。
刘备军此前也有过海路的南粮北运，但那都是暂时的，是一场战事持续期间的调度，支持的人数也从少则七八千、到多则一两万。
跟未来赵云要在幽州长期维持的军队，不是一个概念。
跟诸葛瑾同行的糜竺，原本还对此番的任职非常有自信，还沉浸在从太守升任布政使的喜悦中。听诸葛亮这样说，他才有了危机感，不由虚心求问：
“这幽州之地，要养活数万驻军，当真如此艰难？那原先公孙瓒没有压住袁绍之前，他是怎么只靠幽州之地独活的？难道他一开始就能压着袁绍打、从冀州大批劫掠钱粮以养军？”
面对这个问题，诸葛亮一时没有回答，刚才侍中保持虚心静听状态的刘备，却一抬手制止了糜竺的继续提问，亲口为他解答道：
“此问，孔明未必能想到答案，你们当年都没去过幽州，不知道也不奇怪——但孤却能回答你们，当时孤就在幽州，也曾效力于伯圭兄麾下……
唉，伯圭兄的军队，军纪向来是不好的，在幽州时，多靠劫掠维生。不过当时伯圭兄上面还有幽州牧刘虞，刘虞威望极高，他活着的时候，还能勒令冀州人给幽州军送钱粮，刘虞也多用财帛赏赐乌桓、让丘力居等投靠，为他而战。
伯圭兄倒也不太劫掠汉人，多是把刘幽州从冀州等地筹来的钱粮，截留下来自用。或是等刘幽州赏赐了乌桓之后，再截杀押送之人，或是乌桓派来接收之人，把钱粮夺回来。
如此，当时幽州的汉人，倒也支持伯圭兄，因为他毕竟不用直接抢汉人，是经过了乌桓人一道转手了。汉人的钱粮给了乌桓，他再从乌桓手上抢回来。
不过这种日子，在伯圭兄杀了刘幽州后，就再也无法为继了，此后他很快被袁绍彻底压着打，最终灭亡。当年孤也不曾深想，只觉得伯圭师兄亡于残暴。
如今看来，按孔明的思路推想，伯圭师兄最后疯狂挣扎、不得不残虐害民，也多跟幽州之地，无法靠自己养活自己有关。自光武帝以来，一百八十余年，幽州都得靠南边的邻州出钱粮养活，这才是常态。不用南边钱粮的时候，都是特例。
眼下冀州在曹操之手，子瑜独掌幽州，粮食是个大问题呐。而且我军又不能学伯圭师兄那样劫掠百姓，胡人也无法长期劫掠。难……太难了，子瑜可有破局之法？”
诸葛瑾很慎重，没有直接拍胸脯：“目前尚无万全之法，需要到了地方，实际看过，摸清情况，才能判断。所以，我只求主公给我绝对授权，让我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即可。”
刘备立刻郑重地点了点头：“如此艰难的形势，子瑜要做的，是前无古人之事，自然要用非常之法——
这样吧，只要不劫掠治下百姓，其他一切搞钱粮的方法，随便子瑜施为，孤将来一律追认！使黄河如带，此诺不变。”
刘备承诺得很肃然，显然他此前也没认识到这个问题的麻烦程度，居然有那么大。
今天跟诸葛瑾、诸葛亮兄弟这么掰开了揉碎了细细剖析完，才算是豁然开朗。
所以说完之后，刘备也忍不住骂酿了一句：
“我就说显思贤侄怎么对于交出幽州东部的军权、政权如此积极！他明明还没正式归顺我军、本初兄的丧期还没满，他却愿意把幽州先交出来！
合着青州他是能拿在自己手上有盈余的，幽州没了冀州后，还得往里倒贴钱粮才能拿得住！显思这是已经强弩之末了，他知道自己不撒手，幽州就只会全便宜了曹贼！”
赵云、糜竺听主公居然骂人了，也是有些忍俊不禁，好在他们情绪控制能力都比较好，很快忍住了，没有流露出来。
不过他们心中，对于此番北上的前途，也稍稍担忧起来了。
要是换个正常人当领导，赵云都要怀疑能不能不抢劫百姓不横征暴敛就过关了，原来前面的坑那么大。
好在这次的领导是自家大舅子诸葛子瑜。
只能指望子瑜再来一点仙术妙法，点石成金，才能养活幽州军民了。
“应该会有神妙之法的吧？当初子瑜在豫章时，不也是数年之内，让穷山沟里的百姓都纷纷丰衣足食、山越诸部也诚心来降、愿为主公死战？
如今再来点仙家神术，让乌桓人也如当年山越人一样诚心纳降，貌似也不是不可能。谁让他姓诸葛呢，总有办法的。”赵云如是安慰自己。

第433章 办法多得是，不要大惊小怪
刘备充分认识到了诸葛瑾此行北上的不易，也因此给了诸葛瑾绝对充分的授权。
随着一行人抵达寿春，刘备和诸葛亮最后叮嘱了几句珍重，也就跟诸葛瑾等人就此作别。
诸葛瑾和赵云、糜竺继续北上，不出数日，就抵达了琅琊。
鲁肃早就得到了消息，提前到莒县迎接，迎着诸葛瑾一路回诸县安顿。
众人相见，难免又是一番叙旧。
琅琊郡的郡治原本是在开阳县的，不过如今既然轮到诸葛瑾坐镇此地，把治所临时迁到诸县也无可厚非，这儿毕竟是他的封地所在。
诸县位于琅琊郡的东北角，原本相对偏僻些。但现在诸葛瑾要沟通协调袁谭那边的事务，还要兼顾北方辖区，挪到琅琊的最北边就刚刚好，消息的传递和响应也快捷些。
“兄此番北来，不知能在诸县盘桓多久？可急着北上幽冀么？”鲁肃在接风宴上，很是殷勤，首先就问到诸葛瑾的行程计划。
诸葛瑾随口应承：“我自会在此稍驻，过了夏收再北上。子龙和子仲辛苦些，要尽快赶去，先接收幽州各地，把交接工作梳理清楚。等诸事略定，我再去看看，现在一团乱麻，也无我用武之地。”
糜竺等人一路上，也预感到诸葛瑾可能要在琅琊驻留，第一阶段的民政筹措，只能是靠他自己了，内心也有些忐忑。
分别在即，糜竺便诚恳向诸葛瑾求教：“此去幽州，筹粮困难，不知使君可有教我？使君兄弟于劝农一道，皆有超世之才。不知幽冀之地，有没有合适的劝农新法，如淮南的稻麦轮作、江南的林邑早稻那般、让田亩增产？”
诸葛瑾不由笑了，轻轻拍了拍糜竺的肩膀：“子仲也太看得起我了，水稻插秧以错开生长期、实现稻麦轮作，或是引入林邑稻，那都是神农之功。普天之下，再一再二不再三，神农之功岂是能常有的？
幽冀苦寒之地，实在没有新粮优种之法可用了，只能是在现有的物种条件下，加强劝农、管理、贸易。子仲心态一定要放平呐，可不要期待那些不存在的东西。”
诸葛瑾很清楚，这个时代，北海道的耐寒稻几年之内都发现不了，所以东北想种水稻是不现实的。
就算将来能发现北海道的耐寒稻，那也是在辽河平原种的，不是在关内种的。你得先打下如今还在公孙度手上的辽东郡，才用得上北海道耐寒稻，而且还得一代代改良品种，那就太遥远了。
后世关内种稻倒也有，比如天津的小站稻，但那也是后世民初北洋军阀徐树铮时期慢慢培养的品种，同样要反复筛选育种。能不能搞定都不知道，就算搞得定，也远水不解近渴。搞出来后，也就未来让周瑜在海河和漳水入海口附近种种。
诸葛瑾很清楚，解决幽州的自给自足问题，不能指望新作物，只能靠管理和统筹、贸易，从其他方面优化生产。
糜竺听诸葛瑾否定得如此不容置疑，情绪也稍稍低落了些，他叹了口气，随口问一旁的赵云：“子龙曾久在幽冀，可知幽州当地除了种冬麦之外，还以何种农作为先？”
赵云原本插不上话，这种议题都是文官的事儿，他只在一边拿匕首静静地切着烤肉吃。被问到了他才擦擦油，随口应对：
“除了冬麦，也种些粟米，不过不多。幽州苦寒，粟米也只能在易水北岸种。
再往北深入燕山，就只能零散种些高粱了，产量比粟米更少，也不黏糯，吃起来如同泥沙般松散，多是穷苦人的口粮。”
汉朝时，南方尤其是沿海并不种高粱，糜竺又是巨富出身，世居东海之滨，竟没吃过高粱。听了赵云的解说，才知道世上还有如此苦寒的存在。
糜竺唯有叹息：“那我们具体该怎么办呢？没有新的物产，原本的也指望不上，还请使君为我等指条明路。”
诸葛瑾见他这么急切，也只好先拿出一些思路来安慰对方：“本来么，夏收之前，也没什么需要你们做的，只管接收和安民即可。
既然子仲如此热切，我就说几点思路，也好让你们安心——不过具体如何用、何时用，还是要因地制宜，切不可因为我随口一言，就不切实际强行推广。我也没去过幽州，我的话只能作为参考。”
诸葛瑾说着顿了一顿，让对方调整好态度。诸葛瑾此前不敢乱说，就是怕自己的才智之名信用太强，以至于下面的人都无脑盲从。而自己又没实事求是实地调查过呢，乱说最后害了人，岂不是弄巧成拙？
所以一定要铺垫够，让下面的人脑子里有实事求是这根弦。
只听诸葛瑾支招道：“你们此去，最初几个月，别想着靠自己种田多筹粮，完全可以靠贸易嘛。曹贼如今收兵休养生息，对河间、中山等地与幽州的边界，防范并不严密。
若是我们大军入侵，固然会被曹军阻挡，而且会惹火烧身，引来曹军反击就麻烦了。但是，若是我们私自派商旅越境，跟曹军当地的官员、富商、豪强，私下贸易，让利于敌，高价买粮，一两个月之内，邺城乃至许都未必反应的过来。
曹操新占冀州不过一年，对吕旷、焦触等人怀柔施恩，让他们镇守北境旧地，为了安定人心，对吕旷等人多有放纵。趁这时间，先买几万十几万石粮食囤起来，不就可以让幽州百姓负担轻些？
反正我们海运钱财绢帛，这运力是绝对耗得起的，只是运粮运不起，船也不够多。所以运财帛问曹操买粮，先支撑两三个月，绝对没问题。
等曹操反应过来之后，如果他整肃边境，封关禁绝易水沿岸贸易。子仲你就该收手了，到时候可以让子龙上，再捞一票，找中山、河间二郡软柿子抢一把——
子龙你别急，我没逼你抢普通百姓，但你要是能抢抢河间沿边的坞堡、曹军治下的官仓，那也算你本事。有危险、做不到的话，也就罢了。反正用此法再弄个几万石粮，又能多撑一两个月，这第一年，不就撑过去一半了么。”
赵云听到一半时，脸色一变，正要反驳，但诸葛瑾料到了他要反驳什么，所以主动堵漏，说没让他劫掠百姓，让他放心，赵云也就重新闭嘴了。
而糜竺听诸葛瑾随便几个点子，就帮他扛过了一阵子难关，也是松了一口气，连忙一一记录下来，到了就准备执行。
不过人总是不知足的，全部写下来后，糜竺还追着问：“还有么？还有么？”
诸葛瑾被缠得不行，只好再随口说：
“还有就是那些老办法呗，我军在南方，搞海船捕鱼搞了这么些年了，到了北方，也能推广新的流刺渔网，供海船拖网捕鱼，多少能缓解一些粮米的压力。
再就是，我自会跟袁谭交涉，把相关渔具技术也分润给青州北部沿海渔民，这样青州本地也能多吃鱼、省下些额外粮麦，到时候沿着渤海，从青州运去渔阳，也能略有小补。”
诸葛瑾此前认为“漕运改海”不可行，并不是说技术上完全做不到，只是运力规模方面不现实，海船还是太少了。
任何方案，脱离距离、规模单独谈可行性，都是不切实际的——就比如有人会觉得，连古希腊都做得到粮食海运，为何汉朝做不到？这就是脱离了距离和规模来谈。
希腊才多大点面积？跨个爱琴海或者去克里特岛运粮，才航行多远？爱琴海最宽的地方也只有五百里。
对比到东方，如果诸葛瑾要的漕运，仅仅是跨越一个渤海湾，从青州北岸运到幽州沿岸，那绝对是做得到的，因为渤海也就五百里宽，跟爱琴海差不多。
目前无法做到的，只是从南方大老远两三千里长期、大规模调运。
而此前制约渤海湾沿岸粮食调运的主要瓶颈，在于青州人口也不算多，土地也多有丘陵，所以青州的余粮也不多。
但如果能统筹好，让青州人也普遍学会沿海拖网捕鱼，多吃鱼省下来的口粮卖到幽州，就能缓解一大口了。
所以关键还是统筹和规划，以及能不能激发商人调运的积极性。
这么大的长期转运工作，如果靠官办，最后肯定会低效、弄出一大堆损耗环节，吃拿卡要。
但如果能外包给商人，同时又给商人足够的利益诱饵，让他们不敢懈怠、不至于出现转运中断，那么幽州的粮食问题，绝对是能解决的。
诸葛瑾有那么多后世鼓励商人为官府运粮的思路可以调用，比如宋朝人给为边疆运粮的商人发盐引，还有其他历朝历代工具箱里的政策。
因地制宜因时制宜拿出一两个来，诸葛瑾觉得完全是够用的。
诸葛瑾启发完糜竺后，最终总结道：
“所以，解决幽州苦寒之地的粮米问题，不要只盯着粮米，有那么多替代品呢。关键是诱导一部分富余的农人去渔猎放牧，然后把畜牧和渔猎所得的贸易体系搭建起来。
同时又要防止贸易导致渔猎和畜牧的胡人变强，就要设计一套律法，让渔猎畜牧的百姓，愈发嵌入到官府鼓励的交易体系中，让他们无法自给自足生存，如此，就能既得其利，又能避免胡人尾大不掉。
你到了幽州，先按我刚才说的那几点做，剩下的一时说不清楚，等我亲自到了再说。”

第434章 车骑将军来了，青天就有了
赵云和糜竺得了诸葛瑾的全面点拨，心中有数之后，终于带兵先行北上，直奔蓟县，接受幽州的军事民政工作，跟袁谭留在蓟县的部将张南交接。
鲁肃帮诸葛瑾送走糜竺等人后，回到诸县，汇报了情况，这才顺便说起：
“恕我直言，幽州初受主公管辖，诸事繁杂，子瑜兄何不立刻亲自北上？莫非是担心琅琊这边不能应付？
万一子龙与子仲和袁谭留下的旧官，在接收上有些误会，此地距离蓟县还有足足一千里，一时鞭长莫及，也不便及时处置。”
诸葛瑾笑了，拍了拍鲁肃的肩膀：“琅琊有贤弟在，我岂能不放心？不过我留在琅琊，正是有要事要办。一来，我得就近跟袁谭交涉。
就算子龙与张南交接防务有误会，我去了蓟县难道就能消弭？对张南而言，我们终究是外人，他不会听的，到头来还得袁谭给他令谕，不如我们就盯着袁谭，抓大放小。
二来么，前日和子仲聊到的、把我军此前的海船捕鱼技术、流刺拖网等等，都转交给袁谭，换取袁谭答应保证每年低价卖给我幽州军一部分军粮，此事也要派人到临淄谈妥。我留在琅琊，便于谈判使者往返磋商。
三来么，我在琅琊，还便于就近对曹贼做出一些战术欺骗，至少要换取曹贼今年不会对我军接管的幽州生出异心——虽说曹军今年选择休战养民，但如果让他们看到北线虚弱，有可乘之机，他还是有可能铤而走险的。
尤其是当曹贼知道袁谭已经把幽州让渡给我们、而主公又成了讨逆盟主之后，对他而言，隔断幽州就不再仅仅是拿下一片偏远苦寒之地，更是可以扫灭我们会盟的威风，打击主公在刘璋、刘表、袁谭面前的威望。
原本他能休战忍住，是因为收益不够大，收益变大数倍之后，他还能忍住么？这里面，都需要我随机应变，以利导之，以害胁之，去了蓟县，路途遥远，骗术出了偏差，也来不及调整。”
如今距离刘备和天下其他讨逆诸侯会盟，已经过去一两个月了，张松估摸着也快入川了。
但这次的会盟，刘备只是对内大张旗鼓，对外却没有立刻积极宣传——这也是诸葛兄弟一致劝说刘备如此行事的。因为他们很清楚，这次会盟，声势再大，主要目的还是提升刘备在己方阵营联盟内部的威望，没必要急着激怒敌人。
所以，陈琳在芒砀山梁孝王新陵前写的那篇谴责曹操的新檄文，如今都还没传印天下呢，相关事宜，也没往曹操的领地上宣传。只要顺其自然，让消息以正常速度扩散到曹操耳朵里，也就够了。
也正因为如此，曹操那边至今还不知道袁谭向刘备服软的程度、也不知道袁谭即将把幽州的防务权全权托付给刘备的军队接管。诸葛瑾需要打这个时间差，来让己方更好的做足准备。
而鲁肃听了诸葛瑾如此充分的理由，才知道使君是早就筹划好了非常深远的计划，绝不是一时兴起，或者一时躲懒。他也就不再劝说，只是乖乖聆听诸葛瑾的教诲，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诸葛瑾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吩咐了几件事情：“对曹操那边的骗术，不需要子敬操心，倒是跟袁谭这边的渔业和粮食贸易谈判，要劳烦子敬先去安排一下。”
……
诸葛瑾是说干就干的脾气，安排任务雷厉风行。
此后几日，鲁肃就帮着连夜赶稿，核算利弊，三易其数，最终拿出了一套跟袁谭军就捕鱼技术交换粮食贸易额度的“条约”，然后让袁谭派驻诸县的辛毗立刻带回临淄，让袁谭定夺。
袁谭也是在听说诸葛瑾亲自北上、驻扎琅琊诸县、统筹北部三州事务后，才把辛毗派来常驻，听候差遣的。
这个做法，倒是有点类似于后世往别人的领地派遣常驻的领事、公使。
辛毗拿到诸葛瑾的条件后，大致问了一下执行细节，揣摩清楚该怎么跟袁谭说之后，就马不停蹄走了。
四天之后，身在临淄的袁谭，就接到了辛毗送来的文书。
“诸葛子瑜这究竟是何意？佐治你还是直接说吧，这条文看着如此冗长，谁耐烦细看。”
袁谭看了几眼那些过于细节的条款，就有些头大，让辛毗直接挑重点的说。
反正他现在已经摆烂了，已经做好了一两年内，逐步被刘叔接管边防的心理准备了。
这也算是一念天地宽，心态转变之后，很多事情都可以轻松些。
后世谁见过大集团老板，是亲自一条条看合同的？还不都让法务部的帮忙解读。
辛毗连忙帮着解读：“子瑜先生的意思，就是他愿意把徐州军和扬州军此前用了数年的流刺拖网捕鱼之法，以及其他一些改造沿海渔民所用渔船的技术，统统转让给我军。
他们琅琊方面负责派出工匠、计吏，帮我们统筹规划改造，手把手教我们的工匠手艺，如果能顺利推广，青州沿海总也能额外多养活数万户渔民，节省出数万户口粮。
而子瑜先生也不白要我们多省出来的口粮，他只是要求我军，每年承诺按保底价贩卖给他们三万户的口粮。他们自会派沙船来东莱和北海沿岸的港口承运、付给我们约定的价款，可以用铜钱结算，也可给绢帛或瓷器茶叶结算。”
袁谭原本以为诸葛瑾是要一次性给他一个技术、从此每年从他那儿无偿拿粮食，那样的话他还是挺心疼的。
听辛毗一解读，原来不是白拿，而是要一个长远保证，保证每年不涨价、足量供应卖平价粮，这样就相对可以接受了。
袁谭也不废话，直截了当问重点：“他这条款里，写的价钱是多少？”
这些关键数据，辛毗一路上早就反复看背熟了，立刻应声答道：“目前出到的是每石二百钱……倒是比正常年景低了些。不过若是丰年，谷贱伤农，也卖不到二百钱一石。”
东汉在天下大乱之前，正常年景谷价在二百到四百钱每石之间波动，二百属于比较便宜的年份。
极端谷贱伤农的年份，跌破一百钱的也有，但那得是连续几年全国性大丰收的情况，非常罕见。
汉末自从天下乱了之后，就再也没有粮食便宜到二百的时候，诸葛瑾压得还是比较低的，肯定要袁谭稍微补贴一点。但诸葛瑾给了他新技术，后续还有其他合作，算是互利，袁谭也只能接受。
毕竟赵云可是在帮袁谭守他原本靠自己已经守不住的领土。
“也罢……这个价钱倒也能忍，就应了吧。”袁谭叹息一声。
辛毗连忙帮着开解，分析道：“主公不必过于担忧，既然诸葛先生承诺了每年一定会买那么多粮，价钱、销路、时间都定死了。我军完全可以学习先汉桑弘羊时设立平准仓之法，提前储备调蓄。
如此，应该不会亏太多。而诸葛先生提供的技术，却能让沿海之民广受其利，未来说不定还能把更好的海盐制法也教给我们。”
袁谭听完，这才好受了些，就吩咐把相关粮食贸易和渔业开发工作，都交给北海太守崔琰去办。
辛毗达成了使命，连忙又回琅琊复命，把双方谈判的结果敲定。
诸葛瑾很快让鲁肃跟崔琰对接，把该给的技术资料都提交过去，该派出的技术指导人员和负责管理工作的计吏，也都一并派去。
青州的北海、东莱二郡，海岸线漫长，即日起便由官府开始牵头改造，改良现有渔船，广织新式网具，筹措余粮建立常平仓，以待糜竺派人来贸易。
……
话分两头。
诸葛瑾在琅琊，跟袁谭进一步磋商、合作的同时，赵云和糜竺也很快到了蓟县，开始实际接受幽州各郡县的治权和军事边防指挥权。
听命于袁谭的大将张南，此前跟周瑜、太史慈也合作过一两年了，对刘备军将帅印象还不错。
他虽然没见过赵云，但此番赵云来接收时，也比较心细。路过新筑的天津城时，特地请了周瑜跟他一起来一趟蓟县，作为中间人牵线介绍认识。
有周瑜居中撮合，张南和赵云的交接非常顺利。防务上，没有出现任何摩擦。
民政方面，糜竺也很快掌握了幽州主要各郡的钱粮情况，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一两个月。
在接管了钱粮后，摸清了底细，糜竺一边组织贸易船队，往蓟县和天津的府库运入财帛，一边从袁谭那儿走渤海海路逐次调运粮草。
然后，糜竺还按来之前、诸葛瑾的指示，分出了一些精力，发掘拉拢幽州本地在野的人才。
幽州之地的人才，大多数此前都给公孙瓒效力过，后来又被袁绍拉拢过，有点本事的大多出去做事了，“野之遗贤”可谓少之又少。
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比如在右北平郡，徐无县等几个县，就有些百姓在燕山之中结坞堡自守，而且颇有在野贤士主持。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徐无县的田畴，此人原本是幽州牧刘虞的别驾，十一年前被刘虞派去长安朝廷觐见时，走到半路上，其故主刘虞被公孙瓒杀了。
田畴无法实现使命，只好回来，顶着公孙瓒的威胁给刘虞收尸，随后退到徐无燕山之中隐居，带着周边数县百姓脱离官府统治，自给自足。袁绍灭了公孙瓒后来找田畴出仕，田畴也没去，一直化外自治至今。
如今幽州已经归了刘备统治，自然是不允许右北平郡内有好几个县脱离官府统治搞自行治理的。所以诸葛瑾给了糜竺一个任务，让他到任之后，就要联络团结这些人，把他们重新拉回刘备的统治之下。

第435章 时代变了
建安九年五月初的一天，幽州徐无县（今遵化）。
此地说起来是属于右北平郡治下，但过去五六年来，官府基本上管不到此处。
徐无连同旁边的俊靡县、无终县，也就是整个右北平郡位于燕山山区的北部三县，事实上都处在自治的状态下。
野人田畴在徐无县聚众四五千户，又在俊靡、无终各聚两千余户，三县累计九千户，自结坞堡，生存在南边汉人官府和北边乌桓、鲜卑部落的夹缝之中。
无论是当年公孙瓒任命的右北平太守，还是后来袁绍、袁谭任命的右北平太守，都只能管到以郡治土垠县（今唐山）为中心的南部沿海地带。想让其统治往北深入燕山，实在是千难万难。
如今，又是一年盛夏即将麦收之时。
相比于幽州其他地区、被袁曹战争拖累的惨状。徐无等地却能如世外桃源，享受这几年的轻徭薄赋和平时光。
最近这两年河北的天气并不坏，导致农业减产的主要因素还是战乱和徭役。
徐无等地没有异地服役之苦，百姓勤于劳作。去年冬天种下的冬小麦如今正在灌浆期，夏日的熏风吹过，荡起阵阵青中略微透黄的滚滚麦浪。
这虽不如彻底成熟后的金黄色麦浪那般悦目，但也能激发人内心丰收的喜悦。
一个三十来岁留着山羊胡子的文士，腰挎佩剑，策马缓步在这片绵延的山谷麦田旁，身后跟着数名从骑，也都是佩刀但不着甲。
道旁田中的农夫，看到一行人经过时，都会弯腰致意，随后就回身自顾自劳作。
这个文士，正是此间的实际掌控者田畴。今早视察了半天本县冬麦灌浆的情况后，他心情也稍稍定了些，对左右欣慰感叹：
“今年的余粮，应该够多召集百姓操练半个月了。百姓能习军纪，鲜卑人才不敢正眼小觑我们。”
田畴正跟左右闲聊，忽然对面县城方向，也有数骑沿路奔驰而来。田畴眼神一眯，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往常每当他见到信使奔驰如此急切时，不是报鲜卑入寇，就是乌桓来“借粮”，总之这世道，不会有好消息的。
“不要急，慢慢说，这次来的是鲜卑还是乌桓。”待那骑马信使来到面前，田畴趁着对方还在喘息，先不紧不慢抢着问了一句。
信使懵逼地看了他一眼，不等喘匀了气就急急忙忙纠正：“不……都不是，府君，是袁谭把幽州军权，交给刘备麾下的赵云了。是赵云带兵来了。”
“赵云？来了多少人马？”田畴也终于紧张了起来。
对于赵云这样的将领，哪怕他多年来闲居深山、自甘野人，也是颇知其威名。
更何况，赵云当年是公孙瓒的手下，刘虞和公孙瓒闹翻的时候，田畴就知道赵云是公孙瓒麾下猛将。
田畴长叹一声：“刘备虽有仁义之名，但他毕竟和公孙瓒那禽兽份属同门。如今袁家撑不住了，把幽州交给刘备，也不知会对当年反抗公孙瓒的人，采取何种态度……
唉，原本还想慢慢观望，这赵云居然带兵上门，看来是躲不过了——赵云带了多少兵马？”
信使：“约数十骑，也可能是百余骑，屯长不曾看得分明，就急切派我来报信。”
田畴闻言，刚刚还非常严峻的表情又瞬间松弛了些：“原来还不到百骑……这倒不用太担心了，我徐无三县九千户，男丁三四万人。区区百骑，不可能是武力来迫降我们的，且快回城，看看赵云有何说辞。”
田畴便连忙回城，当他抵达徐无县衙时，还想立刻派人去请赵云，没想到赵云居然已经坐在县衙正堂上等他了。
田畴临进门时，才被左右通知了这一情况，不由一惊：“没有我的命令，你们如何敢放赵云进城的？”
县衙的小吏也是无奈，他们毕竟不是正式的官府，很多制度都比较随意。
加上田畴之前也交代过他们，无论对于哪一方的官府派来的人，只要对方没有敌意，就不能先得罪，以免落人口实。
小吏便苦着脸解释：“我们也没办法，那赵将军看似并无恶意，还说只是来巡视一番，跟府君谈判。我们不敢得罪，他又说他可以不带兵进城。
我就自作主张，让他的从骑在城外就地驻扎，我们让人备了几坛浊酒，杀煮了一只猪、羊，送到城外劳军，只放了赵云入城。”
“这赵云倒是有胆，敢独自进城，我且去会会他。”田畴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
一盏茶之后，县衙正堂内。
“赵将军，别来无恙。十一年前，我记得在蓟城时，曾与你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你还只是一个曲长，没记错吧？”
赵云坐在软席上，也不起身，只是对田畴拱了拱手：“田先生好记性。我此番来，也是受令在身，听说田先生于乱世之中，保得一方安宁。
但如今幽州已归属我主车骑将军，百姓箪食壶浆、喜迎王师。先生不仕之心，也该收一收了。徐无三县，终究不是法外之地。”
赵云平时还是很礼貌的，但今天这种场合，容不得他放低身段。他是代表车骑将军的统治而来，岂能对仅仅仗着三县之地就自治的军头客气？
威仪不可失。
田畴也是被说得微微一愣，他这些年，见过公孙瓒的招揽使者，也见过袁绍的招揽使者，都是客客气气的，想要争取他这种中间摇摆力量。
赵云跟此前的人都不一样，一方面固然是赵云位高权重，另一方面，怕是也有“幽州已经太平了，骑墙派已经没有生存空间了”的考量。
不管事实如何，至少赵云肯定是很想展示这一点的。
田畴也不好明着抗拒官府，只能说些场面话：
“将军言重了，畴岂敢视徐无为法外之地？畴山野散人，得本地乡老推重，于官府难以管辖之地维持秩序、防范鲜卑、乌桓劫掠。
畴既无求荣华富贵之心，也无恋栈贪权之意。只要将军能说服本地乡老，重归官府治下，畴并无所谓——不过，本地百姓，本就是因仇恨公孙瓒滥杀无辜、犯上弑主的禽兽之行，才不甘与之为伍。
便如田横五百士义不辱齐，虽不愿抗汉，亦愿隐居海岛，不与为伍。赵将军想要百姓重归治下，还是不要用强的好。”
赵云听他这般长篇大论，不由笑了。
不是那种蔑视的笑，也不存在挑衅，只是那种非常纯粹的、对井底之蛙的怜悯的笑。
类似于人走在马路上，看到旁边一条小动物跳水沟没跳过去、然后掉进窨井盖的那种笑。
“公孙……伯圭是公孙伯圭，车骑将军是车骑将军，翻那些陈年旧事作甚。”赵云笑够之后，云淡风轻地一句话，就给事情定了调子。
公孙瓒毕竟曾是他故主，虽然最后犯了大罪众叛亲离，赵云不想以官职称呼他，但也不至于直呼其名，折衷一下那就称字吧。
他此番来的使命，也是诸葛瑾跟他分别之前，就交代过的。包括很多应对态度、措辞策略，也都是诸葛瑾反复教过，后来一路上周瑜也跟他排练对抗过一番。
所以哪怕赵云不太擅长政治，他今天也知道大致该如何应对。
而且他老婆也跟他一起北上来幽州了，每天在家里都能跟他排练说辞，或许这就是娶了诸葛家的女人，各方面才智都会有所加成吧。
田畴见赵云撇清，连忙自辩：“赵将军说得太轻描淡写了吧，车骑将军虽有仁德之名，但他也曾是公孙瓒的同窗，便是你，当年也是他麾下。我幽州百姓，感怀伯安公（刘虞）恩德，誓死不当弑主之贼治下之民，宁可归隐，难道也有错么！”
赵云立刻拿出诸葛瑾和周瑜排练好的台词反唇相讥：“你们若真是感念伯安公恩德，那公孙伯圭死后，袁绍执掌冀州时，为何继续隐居化外？
袁绍极盛时，可是得伯安公嫡子刘和投效，颇得其故旧人心，也打起了为伯安公报仇的旗号，你们却继续隐居不受官府管辖，有些说不过去吧？”
田畴露出一个“不过如此”的微笑，淡然反驳：“果然不出所料，赵将军身为车骑将军麾下，却为袁绍鸣不平，为了广土众民，已经如此无所不用其极了么。
这个问题也不难回答，袁绍虽然打起了为伯安公报仇的旗号，但他用心不良，只是在利用心怀伯安公的士民，并没有真正安土乐民。
当年张举、张纯谋反，一称天子、一称大将军。朝廷临危以伯安公治幽州，伯安公到蓟后，一纸书信去到丘力居处，丘力居便闻风纳降、并斩送张纯首级献于麾下。此后六年，鲜卑、乌桓不敢反叛，只敢为朝廷作战、讨要一些赏金。
袁绍掌幽州时，可能有如此善政？哼，他为了笼络乌桓为他所用、帮他一起战曹操，只会纵容鲜卑、乌桓劫掠百姓，用边地百姓的家财，换取那些胡人亲善于他。这等小人，我们如何能为他所用？
畴虽不才，但我治徐无多年，至少能保得徐无三县百姓，不会被鲜卑、乌桓劫掠，胡人知我们自守严谨，不敢正视——袁绍做得到吗？”
“袁绍当然做不到。”赵云理直气壮地正面回应，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果然被子瑜猜到了，只要自己拿袁绍来质问，田畴就肯定会如此抨击。
赵云不等田畴反应，立刻挑明了事情的本质：
“伯安公能以赏赐稳住胡人，袁绍却只能任由胡人自行劫掠，这里面的区别，难道只是因为伯安公仁慈、而袁绍无视百姓么？如果先生是这么看问题的，那只能说是浪得虚名，太让我失望了。
伯安公治幽时，朝廷尚未完全崩溃，见边患爆起，也愿筹措钱粮供其支应。自光武、明章以来，朝廷稳住乌桓，让他们渐渐归化内附，靠的是每年冀州出两万万钱、青州出七千万钱，给幽州雇佣胡兵充军。
袁绍治幽时，前后仅有一年，官渡战事便起，此后袁绍于冀州战败，再无钱粮反哺幽州。所以说到底，只是贫富的问题。
如今，幽州归于我主车骑将军治下，车骑将军素来爱民仁德，又全权委任诸侯统筹北方四州事务。
诸侯有点铁成金之能，在南方时，令豫章、丹阳诸郡糜烂数十年的山越之患，消弭于无形。
靠的就是让山越人有途径与汉人贸易、为汉人做工，让他们和汉人都有利可图。这些蛮夷只要吃饱了饭，而且又不用从汉人嘴里抢饭，那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如果一味用强，能够解决胡人之患么？这草原之上，去了匈奴有乌桓，去了乌桓有鲜卑，去了鲜卑，将来也说不定会有新的游牧，那都是不治本的！
让胡人不得不跟汉人贸易、不得不融入和汉人的分工才能维持生存，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如今有圣主贤臣为幽州百姓筹划百年之计，你却还故步自封。将来徐无百姓比土垠等地更为穷困、更受胡人之患纷扰，皆你之罪也！”
田畴没想到赵云一个猛将，居然口才也不错，这长篇大论的道理虽然说得有些磕磕绊绊，衔接不太顺畅，估计是排练的。
但显然赵云也已经理解了这套理论的优点，并不是不理解死记硬背的。
田畴觉得对方有说大话之嫌，还是硬着头皮分辩：
“这种事情，只靠空口无凭，我如何信你？让胡人和汉人贸易，就能逼得胡人无法自给自足、必须与汉人分工合作才能存活？这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
这种想法，也不新鲜，当年文景之时，为了羁縻匈奴，就想以绢帛金玉让胡人丧失野性。但中行说让军臣单于绝汉俗、裂缯帛、穿回腥膻毛皮，让匈奴不必依赖于汉。
胡人的饮食必须，皆出自逐水草放牧。我们汉人有什么东西是他们非买不可、不买就得死的？只要拿不出这样的东西，胡人之中，将来总会出几个心怀壮志的雄主，再绝汉俗，斩断对汉贸易的依赖！”
田畴的反驳逐次递进，看得出来这些问题他早就想过。所以他已经把赵云当成了靠说几句空话、背一些大道理来当说客的那种人。
然而，赵云面对他的反驳，却还是那么云淡风轻。有些道理赵云是说不明白，但他今天来，就是投石问路，先带个话的。
只见赵云长身而起，掸了掸袍子的下摆，淡然说道：“你想不到，是你没本事。诸侯学究天人，运筹帷幄，他想到的方略，岂是你能预料的？
便是当年为文景和孝武皇帝擘画的晁错、汲黯、桑弘羊，也不能比他万一。我今日来，只是告诉你一句话：既然你这些年，颇受周边乌桓、鲜卑部族敬畏，就赶紧趁着这两个月的时间，通知诸部。
两个月后，诸侯会亲至幽州，与诸部使者会谈通商之法，如何确保胡汉互通有无，大家都能丰衣足食。让幽州不再仰赖青、冀年年输入钱粮，也能养活自己。
这两个月，让你通知得到的胡人各部，都多多准备牛羊。诸侯也会吩咐新来的布政使多备盐茶铁器和诸般紧俏货物，还有一些目前不便公布的、只对友好合作部族贸易的好货。
如若你利用不好这个机会，消弭胡汉恩怨，到时候你就是抗拒王化、破坏胡人归化的罪人。念在你对伯安公还有几分义烈，我今日才特地拨冗来徐无说这些话。机会只有一次，史笔如铁，切勿自误。”
田畴看赵云说得这么有把握，表情也阴晴不定，他总觉得这样的大话不靠谱，但对方说诸葛家的人自有妙法，又让他不能不信几分。
诸葛家的多智名声，哪怕是他这种生活在燕山中与世半隔绝的野人，也是多少知道的。
可以说是从三韩到西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田畴咬了咬牙，总觉得还有几分不靠谱，便追问：“能不能说详细点？诸侯到底有什么秘法？”
赵云：“不能，两个月后，诸侯亲至时，自然能见分晓。我一介武将，搞不懂那么多深奥的大道理。反正机会只有一次，你不干自有别人来干。言尽于此，告辞！”
赵云一振衣袍，手摁腰悬长剑，大步走出县衙。
田畴略带敬畏地送他出门，走到廊下时，才注意到远远拐角都有侍卫在偷窥，他连忙一个眼神狠狠瞪过去，让那些人缩回去。
小心翼翼把赵云送走后，田畴才回廊下呵斥那些属下：“谁让你们在此的！商议大事时，连回避都忘了么？！”
心腹护卫也颇感委屈：“府君，我等也是远远听到你跟赵云抗声争辩，怕他对你不利，这才过来保护。万一你摔杯为号，我们也能护你……”
田畴直接给气笑了：“赵云敢孤身入城，必有倚仗。他是玄德公爱将，若有三长两短，我们徐无全城怕是都要遭殃。何况赵云勇武，岂是尔等能知？他要真有歹意，岂是你们拦得住的。”
田畴刚才看赵云穿的袍服，就觉得挺括得过于硬朗了，给人一种非常英气勃发的感觉。
田畴还以为，只是赵云形容俊朗，才有这种错觉。
他又哪里知道，赵云在袍子里面，还穿了铁环锁子甲。
这种精良的穿在里面的软甲，至今天下也就十几件罢了。当初董承、吕布谋诛曹操时，也只从刘备的密使那里得到了两件，足见其珍贵。
赵云看似穿着锦袍毫不设防，实际上完全是有恃无恐。就凭他这身铁环软甲、这柄宝剑，区区徐无县城里这几百号乡兵，根本不用当回事。

第436章 诸葛之计，专治多疑之敌
赵云单骑威慑田畴，逼迫田畴放弃观望态度，先跟官府试探性合作一下。
这一手的价值，当然不仅仅在于得到一个田畴，更是以田畴为标杆，敲打了辽西、右北平、渔阳三郡延边的不少坞堡豪强。
如今这乱世，随着北疆连续十几年数次的诸侯更迭，从当年刘虞被杀开始，燕山沿线绵延六百余里的胡汉杂处地带，边防就逐渐崩溃了。
能在当地活下来的，那都是大浪淘沙后幸存的狠人。全都要结成坞堡，自行组织自卫武装。但凡毫无武力的自由民，早就被劫掠的浪潮吞没了。
田畴拥有右北平北部三县，不过是其中各股力量中最强、最显眼的一支。
其余渔阳北部燕山山区、辽西郡北部燕山山区，也各自都有跟田畴定位类似的豪强。划地自守，也不给州郡官府缴纳钱粮，他们自己征税征粮所得，都用来养私兵以自保。
田畴对赵云暂时服软了，那些实力不如田畴的豪强当然也会惧怕，不得不暂时跟进、投石问路。
如此一来，赵云统合幽州全境兵马防务的路子，也就往前趟出了一大步。
整个五、六月间，北部延边豪强纷纷动用自己的人脉，跟那些与他们保持了和平的胡人部族沟通。
劝他们到时候都派商队、多驱牛羊，去渔阳郡的郡治渔阳县参加边市，看看新来的幽州官府，到底能拿出什么长治久安的优惠贸易条件来。
若是这次来的官府，真有干货和诚意，到时候长期过安稳日子也不错。
要是州郡官府是耍他们的，那过了秋收再翻脸也不迟，反正先做一锤子买卖试试水，也亏不了多少。
……
赵云武力巡边了一趟，达成了既定目标后，安然回到蓟县。
仅仅带着百骑出巡，就让三郡山民不敢妄动，如此壮举，将来怕是也会传为美谈。
糜竺也早就在蓟县恭候，赵云一回来，他就安排给赵云接风解乏，二人自然而然聊起各自的职责近况。
这种一文一武分权执掌一州最高行政权力的情况，在大汉还是很新鲜的。也多亏二人很熟，私交不错，并没有文武矛盾，反而能精诚合作。
糜竺先问起赵云巡边情况，赵云一一回答了，随后顺势反问：“那些豪强坞堡的头目，都愿意六月底七月初派人来渔阳县的边市榷场。
你那边准备得如何了？这阵子有没有从南边调运够足量的货物，到时候渔阳这边，可不能出现短缺。也不知为何非要把榷场设在渔阳。”
糜竺立刻为赵云解惑：“商旅上的事，子龙不必担心，有我在出不了错的。而且选渔阳为榷场，也是我来之前，跟子瑜商量过的。
渔阳县在灅水最北侧的一条支流沿岸，深入燕山，再往上游，山势陡峭、河水渐渐湍急，不能行船。所以从易水、灅水而来的河海两用沙船，最远就能航行到渔阳码头。
我们把榷场设置在那儿，海路来货可以不用换船直接卸货到渔阳县城。胡人只要不带太多兵、从渔阳县北的燕山山脊，翻越长城隘口过来贸易，双方都不至于不便。”
糜竺提到的灅水，便是后世的海河，其北侧支流永定河的一支分支，就能通航大沙船直到渔阳城下。
渔阳县相当于后世北京的密云。熟悉北京的朋友都知道，后世北京东北远郊在密云有个水库。之所以能建水库，就是因为再往上游燕山山势会越来越陡峭、落差足够围挡水流发电。
所以，在没有水库的古代，靠近库区的河段落差已经太大，船就开不过去了。把边市榷场设在后世水库下游数十里、刚好船能直接开到的地方，是最方便的。
密云一带再稍往北一些，就是绵延于燕山主山脊之上的汉长城了，这里未来可以重兵把守。只让胡人的商人入关，军队不能入关，就不怕那些胡商乱来了。
将来天下太平后，还可以在渔阳县周边再加修一道内长城，跟渔阳县城的城墙连缀起来，内外长城之间留出的区域，可以供胡汉自由贸易。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眼下天下还在战乱，汉人武德充沛，也不怕胡人，而且暂时也没那么多钱粮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赵云便没有就榷场的问题，再跟糜竺多纠缠，只是又问起糜竺备货的情况。
糜竺也如实相告：“到六月底，肯定不会短缺的，子瑜让准备的，一定会运够囤积到渔阳。不过如今我还没有那么多运力搞这事儿。
事有轻重缓急，子瑜也交代过，到了幽州后，第一紧要的，是先在易水延边、跟曹军控制区内的冀州豪强偷偷贸易，多买粮食囤积。至于从青州袁谭那儿运粮，以及跟胡人榷场备货，都可以往后靠靠。
后面两件事，随时都能做，跟曹操控制的冀州河间豪强贸易，却是做一天少一天，等曹操发现不对劲，严查禁绝之后，这事儿就做不了了。”
赵云一想也对，前者是有时效性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后者虽然也重要，但随时都能做，那自然是前者为先了。
他不太懂这些民政后勤，也只是随口问问，既然糜竺有把握，他也不会干涉，他只是出于好奇，又随口问了几句：“那跟河间豪强的私下粮食贸易，如今收获如何？买到了多少军粮？价钱贵么？”
糜竺被问及价格，也是不由自主心疼苦笑了一下：“当然贵，杀头的买卖有人做，赔本的买卖却无人做。
这种贸易，都是冒险而为，被查到那些人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不贵一点谁卖给我们？
袁谭那边，子瑜帮我们谈妥的平价粮，只要二百钱一石，年景正常的年份，粮食也就四百余钱一石，问河间豪强买粮，我开出的却是整整两千钱一石！已经是正常年景五倍的价钱了。”
赵云原先没空关心过这事儿，闻言不由大吃一惊：“两千钱？这是荒年趁火打劫囤积居奇的价了吧！我幽州虽然缺粮，却也不至于受如此盘剥吧？真有缺粮到那种程度？如今买了多少了？”
糜竺见赵云比他反应还夸张，内心那点不甘也一扫而空，还反过来轻松一笑，安慰赵云道：
“放心，我花钱的都没心疼，你负责吃粮的，何至于如此！我肯出如此高价，当然也是有原因的——这也是子瑜对曹贼欺骗计谋的一部分。
你想，如果我们出了这么高的价，这贸易进行了一个多月之后，最终败露，消息传到曹贼耳朵里，曹贼会怎么想？曹贼肯定会大大高估我们幽州长期缺粮的程度，觉得幽州在失去了冀州的支持后，长久下去肯定会支撑不住。
同时，他也会觉得，眼下我们高价买入了大量存货，所以短期内应该是不缺粮的。他也就不会急于在我们备战充分的情况下，主动开战。
如此一来，他最容易选择的，就是觉得‘就算幽州目前靠短时间一锤子买卖屯了一批粮，可以坚定守住，但要是过个一年两年，以后严防边境、彻查私商卖粮，必然能让幽州越来越穷。就算刘玄德以南边青徐之粮海运支持幽州，也必然运费靡费巨大，能拖累刘玄德的国力’。
只要欺骗曹操产生了这个想法，他就不会急于攻破幽州了。会继续休养生息、恢复其治下民力、军力，徐徐图之，指望耗时间给幽州放血，等他准备充分了，再来进犯。”
赵云乍一听没听懂，花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了糜竺说的“要给曹贼营造幽州短期内已经不缺粮了、但长期来看会很缺粮的错误认知”，究竟是怎么一个弯弯绕。
不用说，以糜竺的脑子，肯定是想不到这么复杂的思维套路的，所以这显然就是临走前诸葛瑾吩咐他的招数之一。
赵云对于诸葛家人的智商当然是不怀疑的，但他还是觉得此计的可靠度有点存疑，主要是弯弯绕太多了。
他便忍不住反问：“此计背后的心理盘算如此复杂，不会抛媚眼给瞎子看么？就不怕敌人看不懂？”
糜竺：“我一开始也觉得有点过于曲折了，但子瑜说，对手是曹操，所以他有把握，而且他离开合肥之前，跟孔明也提过，孔明也觉得可行。关键是，就算不成功，我们也没多大损失，无非是买了点高价粮而已。
多花一点钱就能用的计，不试白不试，子瑜又不差钱。我至今也就买了两三万石高价粮，花出去几千万钱而已。如果计策能够用成，换取我们接手幽州后多一点太平时间，这几千万都是小钱。”
赵云一想也对。要是仗再次打起来，那开支就是十几亿到几十亿钱级别的了，比数千万高了两个数量级。
虽然这计策心理盘算弯弯绕多了点，但对面是曹操，曹操就是多疑的，说不定这计策就是专克多疑之敌。
更兼此计连诸葛亮都同意了，那更是万无一失——而事实上，此计当初不仅有诸葛亮点头同意，更是有诸葛亮亲自跟大哥打磨切磋，优化过的。
只是诸葛亮谦逊，这个思路一开始是大哥想到的，他负责后续细化调整、确保严密，就没必要刻意宣扬了。
诸葛亮觉得，自己年少时就颇得大哥密卷锤炼、教诲，才有今日，怎么能跟亲大哥抢风头呢？
这就相当于大哥挂了一作或者通讯作者，诸葛亮是绝对不屑于再去要二作三作的，他也不差这点名声。
而就在赵云觉得这一切挺合情合理的时候，糜竺又拿出了一张底牌，让他多了几分惊喜：“现在觉得这买卖挺划算了吧？而这还没完呢。”
赵云眉头一挑：“莫非子瑜还交代了什么后招？”
糜竺得意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略显潦草的地图和一张清单，往赵云面前一推：“这上面，是我借着跟那些河间豪强私下贸易，所探查到的河间各坞堡集镇屯粮情况。
曹军军粮的情况，我摸不到，但民间豪强的情况，已经摸得七八不离十了。等曹操察觉、严厉禁绝私商之后，子龙若是有信心，可以等巡逻曹军抵达之前，趁虚而入，找个机会渡过易水抢一把，这样子瑜交给你的任务，也能顺利完成了。
而且这种举动，还能让曹操愈发坚信我们幽州长期是缺粮的、而短期已经不缺粮。这就更能坚定他相持消耗的决心了，为幽州换来一两年太平。
从这个角度看，我出两千钱买高价粮，其实没那么亏。要不是先用高价引诱他们，他们又如何会在易水前沿易于攻破的薄弱之处、囤积那么多等着卖给我？
等曹贼察觉后，这最后一锤子买卖，我却是粮食又想要，钱又不想给，直接抢一笔大的。”
赵云忍不住笑了：“久闻你们糜家经商数十年，传了数代，颇重商誉，就不怕这种抢的一锤子买卖，坏了名声？”
糜竺：“就因为以后也不可能跟曹贼治下的人再贸易了，所以才能吃干抹净——何况我们也不是真心要抢敌境内的豪强，是曹操下达了断绝贸易的禁令在先，我们花钱都买不到，就只好抢了，这要怪也得怪曹贼啊。
子瑜经常教导我，为何嬴政灭齐时，突然就变得比原先更加不知廉耻了。许诺了齐王建安度余生，转手就把他饿死在柏树林里。不就是嬴政看到，灭齐是最后一战，从此就不需要脸了。
礼义廉耻，都是建立在子瑜说的‘重复博弈’份上的，任何事情到了最后一锤子买卖，就丧尽天良了，唉。”
糜竺最后几句话，纯属感慨。至少这一次，他还是有本事让赵云抢了之后依然把面子圆回来的。
赵云见情报如此充分，也就不再犹豫了。
……
此后十余日，赵云和糜竺在蓟县，在广阳郡按部就班梳理幽州的军政内务。
前线涿郡和曹军控制的河间郡之间、通过易水上的私运航路买粮的贸易，也一直持续着。
幽冀边境毕竟距离曹操的核心领土太远，出点小问题没那么快传到邺城的，更不可能很快传到许都。
所以一直到六月初，曹操那边才反应过来，得知冀州河间郡等地，沿着易水和幽州的敌军，有大量民间粮食贸易——曹操能这么快得知，还多亏了糜竺开的价格比较高，足足两千钱一石呢。
冀州有不少曹操治下的富户都动了心，还有从河间以外的、其他更靠南一些的郡，运粮食到河间前沿卖的。一件事情涉及的人越多，也就越难保密，最终也就会加速泄露。
曹操得知后，当然是大怒，招来荀彧等重臣，在许都的司空府发了很大的火：
“孤念在吕旷、焦触等人来降的诚意，当厚待河北降将降官，对他们少加管束，但他们居然懈怠至此！孤欲借机惩戒之，诸公以为如何！
而且，吕旷是怎么守的边，他连幽州边将换成了赵云，居然都没通知朝廷！袁谭这是彻底投效了刘备么！为何朝廷的哨探、细作迟迟没有汇报！”
原来，此时距离刘备和袁谭、刘琦会盟，已经过去三个月了。但曹操目前也才知道刘备有奉祀梁孝王、并且让其他诸侯的代表出席，但不知道刘备和那些诸侯之间的具体盟约内容、刘备现在究竟有多高的地位。
这也是因为刘备阵营，没有急着对外宣扬其交涉成果，只宣布了有这事儿，没宣扬“条约内容”，连陈琳的新檄文，都没公开发布。
按汉朝的通讯条件，双方休战休养生息期间，一方想要隐瞒自己的内部会盟文件，敌方三个月都没打探到具体内容，也是不奇怪的。
而赵云和糜竺抵达幽州、开始管事，这也就是一个多月的事情。这些显性的情报，曹操在一个多月后才得知，也不算太晚，虽说吕旷肯定是有点麻痹大意失职了。
面对曹操的愤怒，荀彧等人紧急磋商了一下，也给出了一些建议：“明公切不可因此急躁动怒，以免生出不测。河北诸将归附，至今不过半年有余，人心尚未彻底安定，绝不可严惩吕旷。
最多调张郃接替吕旷，分管河间数郡防务，沿着易水与赵云对峙。张郃也是降将，只是比吕旷来降更早，让他位居吕旷之上，河北降将也不会人心惶惶。
而且张郃此前虽因屡败，难以高升，但毕竟对明公更为忠义坚定，借此换防也正合宜。
另外，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打探清楚刘备和袁谭等人会盟的具体细节、他们究竟达成了何种的条件，这可比敲打渎职降将更重要得多。”
曹操听了荀彧的劝说，也稍稍冷静了下来，就一边先吩咐张郃紧急北上，去易水沿线肃清非法贸易，打击刘备军的人渗透买粮的行径。
另一方面，他也强力施压，让细作、校事部门加快情报侦查，不惜代价挖清楚刘备和袁谭、刘琦盟约的内容细节。
十几天的时间，又很快过去。
曹操交代的这两件事情，也都有了结果。
只可惜，两边的最新消息，都是噩耗。
张郃抵达河间后，倒是严查了易水边境的私下非法贸易。
但是在张郃抵达之前，赵云瞅准时机，带着骑兵按照糜竺提供的地图和情报，偷袭抢劫了几个囤积了大量待售粮草的河间郡坞堡，给原本打算卖高价粮的河间豪强，造成了巨大损失，狠狠白漂了一把。
而派去沛郡打探的曹军校事，在付出了好几个原本潜伏得不错的精干校事的性命的代价下，也拿回了袁谭军归顺刘备的交接细节。
还为曹操拿回了陈琳辱骂他的“檄文2.0版本”。
这份三个月前就把曹操骂了个痛快的文章，兜兜转转，终于又到了曹操案头，只不过这次曹操并没有头风病急需猛药。

第437章 梦中杀人升级版
“陈琳狗贼！孤誓杀汝！破邺城之时，怎么就被这满口污言秽语的禽兽提前跑了！不忠不义之徒，怎么不陪着袁尚一起死！”
许都司空府内，曹操看完陈琳的2.0版辱骂檄文后，恨得那叫一个怒气填胸，好悬没背过去。
最后还是及时施展了一番桌面清理大师的技能，把书案上的东西统统扫落在地，砸得稀烂再踩上两脚，才算是及时泄压，没有太过于伤身。
而那个一拿到陈琳檄文、就急急忙忙来献宝的近侍，也被曹操喝令拿下：“这种污言秽语，拿来作甚！这也算军政要情不成？推出去斩了！”
曹操身边的其他侍从深知他脾气，不敢在气头上劝阻。
曹操的两个曹掾司马朗和毛玠在侧，觉得略有不忍，勉强劝了一句：“明公素来闻过则喜，此番近侍得书便上报，虽然疏忽该死，但明公如此处置，恐将来献策之人自危，伤及言路。”
曹操却不依不饶：“若是军政之策，但有上书言事者，孤岂能因言罪人？但这种无用谩骂之言，有什么值得散播的？这是在趁机惑乱人心！此事不必再言！”
曹操都把道理说了，司马朗等人再觉得不妥，也无法劝。
而曹操内心实则是在暗怒：“哼，上次孤看了陈琳檄文，被惊怒得打通了头脑经络，一时缓解了头风，没有追究。这帮竖子便以为孤见到陈琳的文章便能大度打赏？孤要是怎么容易被这些竖子料定举措，以后还如何御下。敢揣摩孤意，该死！”
曹操这样的上位多疑者，怎么能允许自己的日常癖好、行事作风，如此容易被属下揣摩明白呢。
这次的事情，本就触怒了他，顺势杀一个立立威，那些近侍小人就不敢乱琢磨了。
差不多的事情，一次是赏，一次是杀，要的就是猜不透。
这简直比梦中杀人还好使。
杀了一个幸近之徒，曹操挥手把其他近侍统统赶走，然后让司马朗去把荀攸和郭嘉找来，曹操决定紧急商议一下，对幽州变局的最新对策。
这次的商讨主要涉及军事方略，所以没荀彧什么事儿，他不专业。荀攸和郭嘉就够了。
不一会儿，人就到齐了，荀攸一进门，就看到曹操端着一个漆盏，有一搭没一搭地咪着薄酒，眼神飘忽。拿着漆盏的手也下意识地抽搐摆荡着，不时有酒液洒出来，曹操也不以为意。
荀攸就知道司空这次是真的又被气到了，不然不会大白天还要议论政务时，就突然喝起酒来的，这是发泄不快的闷酒呐。
曹操听见疾趋而来的脚步声，都没抬头看来人，只是盯着酒盏，沉声说道：“既然如今已经确认，袁谭基本上把与朝廷接壤的州郡防区，都献给了刘备。
那么孤再进攻幽州或是南皮，就能灭了刘备的威风，让他刚刚会盟袁、刘建立起来的威望，重新扫地。孤这阵子也想明白了，去年在徐淮与刘备争胜，实在是一时冲动。
徐淮之间，尤其是彭城、小沛、泰山一带，地势复杂，朝廷大军难以展开。昔年强秦暴横之时，陈胜、项羽、刘邦皆从彭沛之间而起，那地方自古就是反抗朝廷的贼寇盘踞之地。
孤手握大军，利在人多势众，当与刘备争衡于河北平原。当初那些地方还在袁谭手中，打了也伤不到刘备脸面，现在既然给了刘备，以后就在幽冀与之决战！必能扬长避短！
孤欲提前结束停战休整，整军进攻幽州和南皮，诸公以为如何？”
郭嘉闻言，连忙不顾自己身体虚弱，喘息着拱手劝阻：“明公不可！刘备军新占涿、蓟、南皮，必然戒备森严，驻军众多，以逸待劳。朝廷之军虽众，但实话实说，如今已不如刘备之兵精锐，兵甲坚利也不能及。
在刘备严阵以待时，就全力进攻，不得天时地利，怕是难以建功。但幽州之地，也有一弊，那便是当地产粮不足，难以长期养活重兵。
刘备或许能在刚占住幽州的第一年，在当地屯精兵五万、十万，甚至更多，但绝不能长久！将来就算常驻大量兵马，也得从精锐战兵替换为屯田兵。
而我军自罢兵休战，至今不过两三个月，连一年的粮食收获季都没熬过，这点时间的休战，根本起不到恢复民力、士气的效果，还是继续相持待变，至少一两年之内，休养生息对我军肯定是更有利的！
何况糜竺刚刚趁我军不备，以如此高价抢购了一批河间郡的存粮，赵云又趁着张将军换防到位之前的契机，偷袭抢走了一批军粮——
所以如今幽州短期内存粮应该是不缺的，毕竟根据对私通敌军的豪强审讯来看，糜竺连两千钱一石的高价都出了，他得是有多么迫切？而一旦得手之后，他短期内又会是何等的准备充分？
他们缺的，只是长期自给自足的产粮能力，我们现在打过去，那是正中诸葛下怀呐！”
郭嘉一口气说完这么多，不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又剧烈咳嗽了起来。
历史上，郭嘉这时候也就只剩不到最后三年的寿命了。
而这一世，他在前年东海之战、夏侯渊败退时，被关羽张辽连番追击、慌乱中坠马摔断过一次腿。虽然骨折养了小半年养好了，但健康状况也因此愈发恶化。
还染上了更多恶习以分散注意力、麻痹病痛，进一步导致酗酒和其他不健康生活方式的加重。
这些因素全算上，郭嘉至少再额外折寿一年多，如今已经有些形容枯槁。
曹操看了郭嘉那枯瘦的容貌，听他言辞如此恳切，也不由有些动容。
奉孝身体如此差了，还心心念念帮自己排忧解难，分析诸葛兄弟可能的阴谋诡计、挖坑下套，自己可不能不听劝呐。
“奉孝所言，果然有些道理……诸葛瑾诸葛亮阴险诡诈，他们让糜竺、赵云趁虚下手、抢先占了那么多好处。如今幽州敌军必然兵、粮足备，想要以逸待劳等孤进攻呢！
孤就偏偏不中诸葛兄弟的诡计！让他们白白屯精兵十万于幽燕，坐吃山空。待来年糜竺、赵云偷买强抢的存粮吃光了、幽州本地产粮又跟不上，兵疲意沮时。
而朝廷之师已严兵整甲休整完毕、冀州各地袁绍旧部也都收复整编可用，再图进攻！”
曹操很清楚，自己去年初冬才杀了袁尚，袁家的旧部，还需要时间慢慢消化，所以一到两年内，自己种田肃清内部，跟刘备耗着，对自己是有优势的。
两年之后，如果再长期耗下去，那对自己就不利了，因为到时候自己该休息的也都休息够了，该分化瓦解笼络的也都笼络住了，给他再多时间，他也没什么可以成长的，就只能指望对外扩张地盘。
因为单纯种田的话，刘备那边新的“奇技淫巧”和天马行空的劝农管理手段层出不穷，自己是没优势的。
当然，扩张地盘也不等于非得直接打刘备的直辖领土。如果机会不好，自己还是按原计划先挑软柿子捏，一只手顶住刘备，一只手以小股偏师把后方韩遂张鲁收拾了。
幽州之事，终究只是一个小波折小风浪，自己绝对不能因为这些意外突发事件，就没了定力，中诸葛兄弟的诡计！
而郭嘉看曹公终于采纳了他的方案，也欣慰含笑，又剧烈咳嗽了几阵，心情却是畅快的。
另一旁的荀攸，一开始没有反驳郭嘉，等曹操心中有数后，荀攸才略显忧虑地提醒：“明公与奉孝所见，皆深合兵法。为今之计，不可贸然打断休整、强行对幽州出兵。
但诸葛兄弟之诡诈阴险，非常人可比。愚以为，他们既设下诱敌之计，绝不可能只有这一招，还要防着他们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后续变化。”
曹操听到扫兴之言，神色不由自主一冷，但也没有责怪之意，只是叹了口气：“公达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荀攸：“我担心，诸葛兄弟劝刘备在幽州不惜代价屯驻重兵，一方面固然是想勾引我军进攻，趁机再击败一次我军。
另一方面，他们也可能留了后手，一旦我军没有中计、没有进攻，他们会让幽燕之兵由西调东，顺势掉头去打另一边的辽东公孙度。
公孙度素来恭顺臣服朝廷，此前与袁家也有矛盾。自官渡之战后，更是彻底倒向朝廷。只要有公孙度在，朝廷将来再对幽燕和南皮动手，就能指望公孙度腹背夹击。
就算公孙度不出兵，他的存在本身就能牵制刘备、袁谭，让他们不敢放松对辽西、右北平的防守。这样朝廷大军进攻渤海、涿郡、广阳、渔阳等地时，面对的敌军就会减少一小半。
所以，朝廷绝对不能容许公孙度被刘备军以微小的代价，就轻易白白灭掉！只要刘备对公孙度动手，朝廷大军就该立刻对幽燕动手，以击其尾、牵制刘备的兵力，让他们无法全力东向！
但现在诸葛兄弟如此设局，在幽燕层层设防，又挤兑住朝廷军队不进攻，时间一久，他们会不会隔绝辽东和朝廷之间的联络？我怕万一哪一天，诸葛兄弟突然劝刘备对公孙度下手，朝廷这边都还不知道，被他们偷偷抢时间得手。”
“此事果然也不可不防！不愧是诸葛瑾、诸葛亮，果然歹毒！”曹操立刻判断出荀攸所言很有道理，不可不防。
“他们这一手，是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实两计结合使用！若是朝廷大军被诱敌，他们就借着军粮足备，依托坚城和易水消耗朝廷大军——便如当年公孙瓒以易水河畔的易京楼消耗袁绍。
而朝廷大军若是不中计，但日久麻痹，他们就打公孙度！他们两条路都能走，可进可退，着实棘手！奉孝，对此你可有什么对策？是你劝孤不可进攻幽燕的，公达提出了隐患，你也得负责查漏补缺。”
曹操自言自语分析了几句后，最终又逮着郭嘉让他想办法。
郭嘉脸色灰败地又咳嗽了几声，眼珠子乱转，大脑也飞速思索着，最终勉强给曹操出了个主意：
“明公不必过于担忧，诸葛兄弟虽然诡诈多谋，但辽东公孙度雄踞海东十余载，根深蒂固，名虽为郡，其地实则胜过一州。其势力滋蔓极广，听说甚至深入了三韩。
公孙度拥战兵十万以上，更有扶余国王尉仇台娶了其女，算是他的女婿。辽东以北的高句骊、鲜卑也多有与他联姻。
如此势力，就算刘备将来择机下手，又岂是一年半载能兼并的？更何况辽西走廊四百里，道路难行，沿途无人居住，尽是荒芜，辽河与大小渝水汛期涨水、形成辽泽，更是数月不得过。
所以真到了刘备对公孙度动手的时候，朝廷只要做好哨探，确保公孙度能及时求援，就不会有事！
到时候刘备兵力东进，幽蓟空虚。朝廷大军从河间、中山北渡易水，涿、蓟唾手可得！请明公勿忧！”
曹操听了郭嘉这番补充分析，脸色也稍稍好看了些。
公孙度海东雄主，确实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自己有足够的反应时间。这样一来，问题的关键，反而变成了如何确保情报畅通。
而一旁的荀攸，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敏锐地指出：“可单单要确保情报畅通、公孙度有事时能及时求援，便非常难做到。
刘备军已经占领了渤海沿岸全部领土，南到青州，北到右北平、辽西，西有冀州渤海郡沿岸。论水军之利，朝廷是无论如何比不上刘备的。
刘备只要以舟船沿渤海搜杀，加上岸上的巡逻，绝对可以灭杀一切试图走海路与朝廷联络的公孙度使者。如此，只要刘备刻意封锁，说不定他都全力猛攻公孙度很久了，我们都不知道。”
郭嘉飞速想了想，见招拆招回应道：“海路信使肯定是断绝了，但辽东之地，北接鲜卑、高句骊，我们还能指望公孙度勾结胡人，从草原上送信。
不如让朝廷近日便派使者北上，抚慰鲜卑，给愿意亲善朝廷的胡人部族首领发给封号，让他们帮忙留意对付刘备。同时许诺他们，一旦辽东有事，让他们帮着传递消息。
只要哪个鲜卑或高句骊部族、在危难时能及时把辽东军情急报送给朝廷，让朝廷大军能抓住时机夹击刘备救援公孙度，那么便可以给那些胡人更重的封赏。”
曹操摸着胡子想了很久，确实，在水路通讯肯定会被截断的情况下，能指望的通讯手段，也只有草原上的胡人了。
毕竟大草原还是东西数千里绵延一片的，诸葛兄弟的诡计再强，也不可能封住草原上的通讯。
如此一来，朝廷大军在休整期间，也就能高枕无忧了。
至少曹操本人觉得暂时能放心了。
曹操最终点头：“奉孝之策甚善，事急从权，也只能派人联络胡人了。咱也不指望胡人帮咱打汉人，只要传递消息即可。”

第438章 跟曹贼一顿饱，跟诸葛顿顿饱
曹操听从了郭嘉、荀攸之谋，决定对幽州按兵不动、同时联络胡人以确保与公孙度的联系后。
半个多月的时间倏忽而过，历史的车轮也悄然转到了建安九年的六月下旬。
……
琅琊郡，诸县。
诸葛瑾回到自己的封地，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这段时间里，他主要精力都放在跟袁谭的交涉工作上，帮刘备恩威并施、敲打袁谭，把袁谭更好地捆绑到己方的战车上。
小部分的精力，则放在对曹军的谍报和战略欺骗上。还要分出些许时间，稍微鼓捣一点技术工巧方面的小事。
好在这几块工作进展得都还挺顺利。
如今青州的冬麦夏收已经顺利完成，新征上来的麦子，分了一批直接运到东莱郡黄县和北海郡下密县的码头仓库里，随时等糜竺派沙船来运走。而该付给袁谭的钱财，已经由诸葛瑾预付到了袁谭手中。
毕竟钱的运输难度远比粮食小得多，几万石粮食也只要几十吨的铜钱就够买了，而几十吨铜钱只要一两条船就能装下。
另外，诸葛瑾交付给袁谭军的海船捕鱼技术、双船拖网技术，经过这两个月的试点生产、磨合，也逐步走上了正轨。
袁谭军在北海郡沿岸临时新建了几座渔具工坊，试验性地织造了几百上千副流刺网，然后官府以类似屯田租牛的模式，发放给渔民使用。
说好了最后渔获五五分账，官府也不逼着渔民就范，完全是谁愿意合作谁上钩。反正目前第一批渔网规模还不大，做不到每户渔民都分得到。
这个抽成比例当然是很夸张的，在很多渔民看来，打渔本就是靠天吃饭，靠运气吃饭，捞到多少算多少，就这还要被官府盘剥一半，那跟农民何异？
农民种的地好歹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种了国家的地，就该给国家交租。但大海又无主，凭什么交这么多？
怀着这种想法，青州北海郡等地沿岸的渔民，大多就不愿意主动合作。而面对这种情况，诸葛瑾给北海太守崔琰支的招也很简单，那就是直接把人召集起来，公开演示。
这些招都是刘备阵营在南边早就用滥了的，熟门熟路到不行。如今平行移植过来，有的是熟手团队，推进非常顺利。
负责推广的计吏下到基层，一个乡一个村地走访演示，很多脑子相对活的渔民看到新式渔具那夸张的产量后，立刻就投了。
渔民也不傻，眼睁睁看着新渔网产量直接三五倍地往上翻，交一半给官府照样有得剩，何乐而不为。
当然也有心思过于活络的，想要私自仿造，既用新网又不给官府上税。但这东西技术难度也不算容易，普通人很难学得会。少数聪明百姓就算学会了，如果只造一两张自己偷摸着用，那也无法都查到。
但如果有心黑的，造了之后不光自己偷摸用，还想往外卖，那分分钟就会穿帮，然后就会被人带兵上门查抄。
在汉朝，普通小民根本没这能耐仿制，能仿制的至少也是能组织起庄园经济的小豪强了。
袁谭治下沿海各县，这项工作推进很顺利，袁谭对诸葛瑾的信赖也就更加彻底。当年他跟诸葛亮私交就不错，如今更是觉得诸葛家上上下下都是好人。想让糜竺多买点平价粮，这又能算什么大事。
……
六月二十二日晨，诸县。
诸葛瑾一早就起来了，洗漱饮食后，就在侯府里处理起公务。
他先看了昨天送来的袁谭书信，信中汇报说那些要卖给糜竺的平价粮已经全部入库入账了。
这个消息让他心情颇为不错，放下书信正喝杯茶歇歇，就见鲁肃跑了进来，有事情汇报。
“看子敬面有喜色，莫非是有什么好事发生？”诸葛瑾观对方神色，便笑着问。
鲁肃一脸服气：“什么都瞒不过兄，确是疑似有好消息。曹操已经责令吕旷换防，把兵权交给张郃接防河间、中山。张郃到任后，放出风声扬言报复，但只是加强沿易水的巡逻，并未有任何实质性举动。
赵将军在涿郡戒备了多日，探得张郃的详细部署后，画成图本，让人快马送来请示。”
“拿来我看。”诸葛瑾也不客气，直接伸手。鲁肃双手奉上赵云派人送来的东西，诸葛瑾随便扫了几眼，心中就有数了。
“曹贼这是雷声大雨点小，看来我军的欺骗计策果然奏效了。曹操以为幽州短期不缺粮但长期一定会缺粮，所以想先相持观望。
呵，那我军就反其道而行之，等今年秋粮也收下来后，部队也歇息够了，就对公孙度下手！
正好袁谭这边的事情也差不多收拾干净了，我也该亲身北上，再带些将领去幽州坐镇，让子龙腾出手专心对付公孙度。”
诸葛瑾很有信心地说出了自己的分析，果然诸葛家的烟雾弹，天克曹操这种多疑之人。
换个疑心病轻一点的，这种招还不好使呢。
正如“空城计若遇今日山贼，不明音律，直入城中，捉将孔明去矣”。
鲁肃见他如此有信心，也怕他过于轻敌，委婉提醒道：“曹贼虽然多疑、不敢妄动。但他就算现在不动兵，也会竭尽所能打探幽州东部各地消息，一旦被他看出破绽，还是有可能动手的。
我军对辽东下手之日，自当竭尽全力封锁消息，但海路能仰仗公瑾巡查封杀，陆路又该如何？曹贼定会不择手段，通过草原胡人了解辽东近况。到时候能瞒一个月，未必瞒得住三五个月。对于未来可能被夹击的情况，不可不防呐。”
诸葛瑾对此却是早有准备：“这点子敬不必担心，我此番北上，正是为此——曹操要联络公孙度，所仰仗者何人？无非是高句骊，或是辽东鲜卑、抑或是扶余王。
嗯，其实扶余王也不太可能，扶余人在公孙度的更东北边，以渔猎维生，论游牧远远不如高句骊、鲜卑。
反正不管曹操要仰仗谁报信，他们都必须往西经过三郡乌桓之地。若是我们能把三郡北部的乌桓，以及少数鲜卑，团结笼络起来，让他们站在我们一边，截杀曹贼的使者，让辽东鲜卑和代北胡人之间的联络被隔断，曹操还如何及时打探到消息？”
诸葛瑾的想法很简单，大草原是连成一片不假，但草原从东到西也是有明显的势力范围分布的。
东汉末年，幽州北部归化最明显的胡人，就是“三郡乌桓”，当年刘虞笼络汉化、为朝廷当雇佣兵的，也主要是这群人。
所谓三郡，是渔阳、右北平、辽西。“三郡乌桓”也就是这三个郡以北、长城外草原上那些乌桓人。他们跟其他胡人相比，最大的特点是，只要东汉朝廷拿得出钱，他们就乖乖当兵，只有朝廷发不出工资了，他们就开始抢劫造反。
相比于其他胡人部族，这些人至少是给钱就容易汉化，而诸葛瑾恰恰可以给他们指一条自给自足的活路。
等诸葛瑾的经济改革完成、把相对汉化的胡人都绑到自己的贸易分工体系战车上，这些人成为他隔断草原的一道屏障，到时候曹操拿头去联络东西呢？
到时候，代郡、上谷以北草原上的胡人，想跟辽东以北草原上的胡人联络，都得被拦截一道，不死也得脱层皮。虽说不能保证彻底阻断草原东西向消息流通，但稍微多拖延几个月，还是做得到的。
鲁肃至今为止还不知道诸葛瑾此番北上后、会用何种经济政策笼络胡人、笼络效果到底好不好，所以他也就不适合对此发表看法。
不过，鲁肃还是可以从军事层面，给诸葛瑾的计划稍微提提意见，查漏补缺，于是他很诚恳地提醒道：“就算能够隔断代地和辽东草原之间的联络，或者能至少阻断几个月，也不一定就能完全瞒过曹操。
等我军对公孙度动手时，兵马调度繁冗，动辄数万大军往来，所需军粮调运更是数量巨大。以曹贼之谨慎，这种情况下必然千方百计往幽州渗透细作、校事。
到时我军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有蛛丝马迹被曹军细作哨探到，说不定曹军就会出于谨慎，以重兵压向幽州——届时，又当如何处之？”
“问得好！”诸葛瑾露出一个赞许的神色，很满意鲁肃的谨慎周密。
这个问题，他也有朦朦胧胧想过，自忖可以解决，但此前还没有人特地正式向他提出，诸葛瑾也就没有充分意识到其重要性。既然鲁肃提了，那就再好好详尽评估一下。
诸葛瑾斟酌着推演道：“曹军细作哨探虽然不可能完全避免，但我们只要做得隐秘，真消息假消息夹杂着放出，也足够扰乱耳目了。
要想曹军将来发现不了我们对辽东出兵，最治标治本的办法，还是要减少从渔阳、蓟县等地出兵的规模，更要减少从当地调运粮草的规模。
所以我的计划是，除了出击时的行粮，让部队随身多带一些，其他长期作战所需粮草，就从青州直接起运！走海路直入辽河河口！我们走陆路那部分部队，沿着辽西无人区沿海奔袭数百里后，直接到辽河岸边接粮。
这粮食都不从蓟县渔阳等地走了，一点辎重车队开拔经过的迹象都没有，曹贼的细作还去哪儿哨探真相？曹操敢信我军动兵，连粮草都不用运么？
其次，除了粮食可以海运以外，我们的军队也可以海运一部分。反正辽西是无人区，就算有公孙度的军队想要突前布防，也只能跟我军打野战、运动战，不可能有攻坚战。
而不用打攻坚战，我军也就不需要在陆路进兵那一路部署重步兵和攻城器械，所以，到时候我准备陆路只让子龙带纯骑兵推进，而步兵都走海路，直入辽河。
幽州那边既不用出步兵，又不用出粮车辎重，出兵时的动静会非常小，曹贼安排的细作也就很难察觉到了。
只要我军拖过最初几个月，就算后续曹军有所觉察，我也不怕——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用第二阶段的欺骗计策，让曹操误以为我们已经拿下了公孙度，或者即将拿下公孙度，他想来救也来不及了。
到时候，再设计引导曹操赶紧想别的招止损，让曹操‘虽然来不及救公孙度了，但好歹能趁我军也无力他顾时，去找其他软柿子诸侯找补回来些’，这事儿也就能祸水西引了。”
至于祸水西引后，曹操具体会去找谁，这不是诸葛瑾能关心的事情，变量太多了。但不管找谁，都没关系，该韩遂倒霉就韩遂倒霉，该张鲁倒霉就张鲁倒霉。
鲁肃听完这套方略，倒是觉得颇有几分可行性了。
如果赵云那边只出骑兵，沿着辽西推进，到了辽河后，再靠海路进兵那一路友军补给军粮。对潜伏在蓟县的曹军细作而言，确实是神不知鬼不觉。
只是，光靠一支骑兵部队，战力够么？要是被公孙度发现了，先集中兵力主动出击，迎击赵云，把赵云歼灭或者至少重创，又该怎么办？
鲁肃想到这儿，委婉地提了一下自己的担心，就是觉得“我军如今骑兵规模还不够大，毕竟才刚刚占领幽州几个月，没能发挥幽州本地的养马优势新建骑兵。哪怕是赵云也拿不出过万的骑兵，如果只靠几千人级别的骑兵部队单独行动，会不会被公孙度果断迎击歼灭。”
对于这个担心，诸葛瑾直接让鲁肃不用担心了：
“子龙带领骑兵之能，我还是放心的，数千人的规模，也不是寻常人敢撄其锋的。而且，我自有他法，让子龙此战战力更胜从前，等我到了幽州，自会部署。”
鲁肃听他都这么说了，也就没再质疑。
看来子瑜兄还另有杀招。
“既如此，属下也就不再多言了。我只管做好琅琊这边的分内之事，确保周遭数郡不出纰漏便是。”鲁肃诚恳表态。
诸葛瑾最后跟鲁肃交代了一番琅琊这边事务的注意事项，也让鲁肃帮他负责后续几个月跟袁谭的日常接洽，交接完工作后，诸葛瑾就带着一支部队北上了。
鲁肃亲自送他离开诸县，一直送到琅琊郡和青州的边界，这才回来。
诸葛瑾带着田豫，还有负责保护他的周泰，带着几千铁甲精兵，并没有走水路，而是走陆路穿过山东半岛北上。
他准备先到齐郡的临淄，跟袁谭当面会晤一下。然后从青州乐安郡的黄河河口坐船，北上天津城。再走易水、灅水水路去渔阳、最后骑马到蓟县。
周瑜自会提前派水军战船，在黄河河口的利津县等候迎接的，所以船的问题不用诸葛瑾操心。

第439章 求田问舍袁显思
诸葛瑾带着田豫、周泰和数千精兵，一路骑马北上，短短几天，就从琅琊郡来到了齐郡。
田豫和周泰开始很拘谨，他们此前很少有直接隶属于诸葛瑾指挥的机会，唯恐这位本阵营头号文臣的命令不易执行。
但相处几日后，也就渐渐适应了。
田豫最近两年没什么建功立业的事迹，他最后一次参战，还是前年夏侯渊入侵东海郡时、关羽坚壁清野，让田豫帮着糜竺死守朐县。
当时田豫很好地完成了拖住夏侯渊、拖到其师老兵疲后，关羽才带着张辽来野战决战，重创了夏侯渊。
关羽也因此为他计功，请示刘备给他升了一次官。
可惜此战之后，田豫就再也没有参加后续战斗。
第二年关羽反攻曹仁的彭城郡等地时，陈到、高顺、周泰等人都立功了。田豫在闲置的防御性位置上，迟迟没能再立新功升到校尉——不过这也是田豫自己暗示请求的，因为他老母亡故了。
历史上，老母也是田豫离开刘备的明面理由。这一世，倒是因为诸葛瑾力挽狂澜、刘备在徐州时没有遭遇灭顶之灾，后来又让人接了北方元从文武的家眷南下，田豫这才没走。
田豫的老母是建安二年被海路接应南下的，在广陵安住了五年，于前年病逝，也算是安享晚年。
田豫身为武将，按说不存在战时辞官守孝的问题。但刘备细心，照顾他的情况。
就把他调到那些后方防守的闲职上，让他不用出战。
如今，田豫服丧期满，重新能担当重任，刘备就放他跟随诸葛瑾北上。
一来他祖籍幽州渔阳郡，幽州重归刘备之手，派点熟悉情况的老人去做事，能够更好的磨合、掌握地方情况。
二来么，田豫自己也想把老母迁坟回渔阳安葬，据说这也是其母死前的遗愿：若是将来车骑将军能重新一统天下，或是至少收复幽州，就把她重新埋回老家。
加上诸葛瑾也知道，田豫此人历史上对付胡人也有点东西，就公私两便，劝刘备做了这个顺水人情。
他准备等回到幽州后，就让田豫专管渔阳的胡汉边市榷场，以及相应的防卫、安保工作。
既要稳稳守好渔阳县城，以及渔阳境内的长城。还要严查往来胡商是否犯禁、是否夹带多余的武器和其他货物。
至于此番的另一位随行将领周泰，他并没有其他特别差遣，就只是负责保护诸葛瑾的。
等诸葛瑾到了蓟县后，一旦赵云要外出，周泰也可以帮着接手蓟县的守城防务。
诸葛瑾点他的将，也是考虑到周泰此人历史上就擅长保护主帅。
三个月前，陈到跟着刘琦去了汉阳，帮着刘琦收服南郡的刘表军、拉拢更多嫡系。刘备阵营缺乏掌握近侍亲卫的武将，刘备就把周泰提拔了过来试用。这次诸葛瑾要出远门，就让他跟着去混个大半年。
理论上来说，周泰的调动属于临时借调，就是考虑到赵云后续有可能离开蓟县，让他来顶一阵。
等公孙度被灭、赵云回来后，周泰的使命就结束了，可以回合肥待命。
反正刘备这两年在合肥，也不用带兵亲征，也遇不到什么危险，身边不需要武艺太高强的人保护。刘备自己的武艺也是不差的，合肥城里偶然冒出来的小贼，根本威胁不到他。大不了出门时里面额外穿一套铁环锁子软甲就好了。
……
“诸侯，前面过了淄水，便是临淄城了。再往北六十里，在临济渡济水，再行六十里，便是黄河河口。我等骑马而行，若是赶急些，一日便能上船。”
这天上午，军队行到淄水南岸，正等着渡河时，田豫趁着分批等船的工夫，拿出地图看了一遍，跟诸葛瑾汇报道。
如今正是六月下旬，哪怕是北方，天气也颇有几分炎热。
诸葛瑾坐在马车里，把折扇摇得哗哗作响，还是觉得不解热，也顾不得风度了，又从腰带里抽出一把别着的大号折扇，丢给坐在车夫位置上的周泰。
周泰接过扇子，立刻展开，动作粗鄙地回身对着诸葛瑾猛扇，倒像是烧灶鼓风一般。
诸葛瑾稍觉凉快了些，才应付田豫：“这么热的天，又连日无雨，急什么，让公瑾在河口码头多驻歇一日便是。咱早晚行路，午后歇宿，今日正好去临淄城，找袁谭喝一杯，也顺便拿曹军被我们骗住的消息，敲打敲打他。”
田豫听了，立刻调整了行军计划。
不过，事实上也不用田豫操心了。因为部队才刚刚渡了一半，就看到淄水北岸有人马、仪仗行来，正是袁谭亲自出城，到淄水边迎接诸葛瑾一行。
诸葛瑾刚过河，上岸都还没站稳，就看到袁谭轻袍缓带，同样拿了一把折扇，过来跟他叙旧。
“子瑜贤弟奔波不易，既来齐郡，怎能不给愚兄一个机会、尽尽地主之谊？要不然，将来玄德叔父听说，还怪我不会做人呢。天气炎热，还请入城歇息。”
袁谭年纪比诸葛瑾稍长，又是一方诸侯出身，称诸葛瑾贤弟并无问题。
而且当年他跟诸葛亮结交时，诸葛亮点拨他在袁绍面前露脸，挤掉了袁熙，让袁谭至少能得到青、幽二州，再争其余。袁谭跟诸葛亮关系很好，也是愚兄贤弟这样不见外。如今诸葛亮的亲大哥来了，当然也是一般待遇。
时至今日，袁谭的穿着打扮、崇好的举止风尚，还是诸葛亮帮他设计的那一套。所以连折扇、袍带都是跟诸葛瑾的相似，只是相貌长得比诸葛瑾略丑一些。
“显思兄太客气了，小弟不过路过，何须如此远迎。”诸葛瑾也不吝花花轿子人抬人，跟袁谭把臂言欢，一起同车回临淄城。
袁谭如今日渐清闲，防务方面再也不用操心。反正所有跟曹军接壤的郡，他都已经把防务权彻底移交给刘叔的将领了。
他自己只管齐郡以东，山东半岛上那一亩三分地，做个甩手掌柜青州牧。不用担心被打，就每天吃喝玩乐，最多听取一下内政汇报。
天下是曹刘之争，跟他没有关系了。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城，诸葛瑾也没让田豫的数千人进城，只是让周泰带了五百精锐铁甲侍卫随行，这也是展示他对袁谭的信任，以免袁谭难堪尴尬。
而且诸葛瑾让周泰选的这五百甲士，装备都是最精良的，所有甲胄都是灌钢材质，而且胸甲部分是一体锻造成型的。武器也都是灌钢的斩马剑和长戟。
袁谭见了时，也稍稍有些羡慕。这些东西一看就比刘叔当初军援他的装备更好些，显然刘叔最好的东西还是要留下自己用，对外援助的都是次一级的。
一行人很快到了青州牧府，袁谭让人摆下了各种山珍果品，鱼鲜美味，盛情款待。
席面上重油腻的硬菜不多，应该也是考虑到天气炎热，胃口不好，都以清爽鲜酸为主。连酒水都换了难得的西域葡萄酒，取其清爽，也不知道是袁家珍藏了多少年的存货了。
自从汉末凉州大乱，董卓等崛起，西域的葡萄酒就再难流入中原。所以哪怕天下达官显贵都知道葡萄酒是炎炎夏日最珍贵的饮品，喝了不易烦躁，但也没几个人弄得到。
袁谭至今还能拿出陈酿的葡萄酒待客，这说明至少是十五年前袁家就存下的。
因为葡萄酒的酒精度数不高，不像白酒那样能几十年都不变味，诸葛瑾喝到口中时，已经能感受到微微的酸味，但品质还是没问题的。
诸葛瑾不由想起，葡萄酒微酸就该冰镇，就随口问道：“此酒陈年已久，既是暑日饮用，府上可有冰块镇酒？”
袁谭原本颇为今日的待客之道自得，觉得自己都拿出连刘叔都喝不起的西域葡萄酒了，没想到诸葛瑾居然还是个行家，夏天还要喝冰镇果酒。他连忙让府上侍女去深埋地下的冰窖里挖了些冬天存下的碎冰，摆在一个盆子里，再把酒壶浸在其中。
一会儿之后，再拿出来喝时，果然觉得酸味不明显了，而且愈发清冽爽口。
袁谭不由奇道：“贤弟原先在何处喝过这种西域的葡萄美酒？竟连这种妙法都知道。”
诸葛瑾淡然一笑：“那倒是没有，不过发酸之物，冰镇更为爽口，不易冲鼻，这也是自然之理吧。”
袁谭叹了口气：“诸葛家人果然无所不知，连从没喝过的东西，都知道怎样才好喝。不怕贤弟笑话，愚兄此番其实颇存了几分拿这葡萄美酒，在贤弟面前炫耀之意。
毕竟此酒自桓灵以来，颇受达官显贵追捧。当年孟佗以一斛蒲桃美酒贿十常侍之首张让，竟挤掉了有平凉军功的张奂，得除凉州刺史。如今看来，愚兄故作姿态，却是让贤弟见笑了。”
诸葛瑾：“张奂百战竟不侯，孟佗一斛得凉州，亲佞远贤、此汉室所以倾颓也。我与主公每论及此，莫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
不过葡萄美酒本身无罪，有错的都是那些耿耿于豪奢居奇、唯恐不能彰显富贵之人。如我等饮此酒只为取其清冽爽口，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诸葛瑾随口几句话，就把自己和袁谭摆在了“为了使用价值而买单”的淳朴位置上，跟那些“炫耀型暴发户”划清了界限。
袁谭稍稍有些惭愧，一时不知怎么接话，毕竟他自觉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炫耀的。
好在诸葛瑾下一句话就给他找了台阶，非常自然而然：“显思兄自然也是图蒲桃美酒之清冽爽口，其实如今西域之道虽绝，但要在中原酿造蒲桃美酒，也不是不可以。
我看这青州之地，东莱郡就很适合种蒲桃嘛，将来东莱粮赋能自给自足了，多出坡地种些葡萄，咱汉人自酿美酒，也不必专程靡费，去西域远购了。将来传之后世，青州百姓也会感念显思兄的。”
诸葛瑾这话也不是乱说，后世山东本来就可以种葡萄酿葡萄酒。烟台的张裕葡萄酒，所用的葡萄就是烟台、蓬莱这些本地产的。
如今汉朝能弄来西域的葡萄种子，在山东半岛慢慢繁殖推广，几年就可成型。只不过战乱之年，这些东西也不能多种，还是要以粮食为主。
袁谭听了，也是颇为欣喜，他对于诸葛家人说的话，素来是深信不疑的。
虽然他印象里葡萄应该是骄阳似火炎热干旱的西域才能种的。但子瑜贤弟发话了，说东莱能种那就肯定能种。
他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就剩下点吃喝玩乐的爱好了，先父袁绍留下的蒲桃美酒库存很快就要喝光，那还不赶紧求种子在东莱自己种。
糜竺的海商生意做得那么大，将来天下重新太平，他青州能出产葡萄酒的话，正好把如今还非常昂贵的葡萄酒低价行销沿海各州郡。子孙后代哪怕“十世三公”过了，也还能靠庄园当个巨富世家。不管有没有实权，至少钱是永远不会缺了。
他自然而然就问起不少种葡萄酿葡萄的细节，诸葛瑾也乐得免费为他解答，不跟他计较得失。
袁谭这样的身份，肯专注于“求田问舍”的事情，刘备是求之不得的。这说明袁谭已经彻底没有野心了。
他想搞钱，想穷奢极欲享受更好的生活质量，想见识尽天下奢靡享乐之物，刘备绝对会完全满足他。
……
袁谭就这样和诸葛瑾聊了不少奢靡享乐之物的相关“奇技淫巧”，自觉颇有收获。
他盛情邀请诸葛瑾务必在临淄多住数日，最后还是诸葛瑾以军政正事繁忙为由，仅仅住了一天。
对此，袁谭也难免有些不甘：“既是幽州那边，事务如此仓促，为何不早几日启程北上，也好提前到幽州避暑，愚兄也好多款待贤弟几日。”
诸葛瑾顺势解释：“我素知幽州五月比六月还热，此时北上避暑刚好。何况此前我还得操心虚实之策，稳住曹贼，若是太早北上，难免被曹贼警惕，以为我军要在幽州有大举动呢。”
袁谭并不知道诸葛瑾对曹操的战略欺骗，听他主动提起，这才知道诸葛瑾做了很多，才把曹操稳住，内心不由愈发服帖。
当然，诸葛瑾也很知道分寸，有些话说了，能让袁谭感受到他被刘备信任，那就说。
有些话没必要说，不说袁谭也不知道他有所隐瞒，那就不说。
就算是说了的部分，诸葛瑾也会恰到好处提醒一句“此乃军机要事，兄听过就算了，不可外泄，以免曹军反应过来，将来趁虚对幽州动手”。
袁谭当然不会没事儿嚼舌头，他现在都不管军务了，犯不着去跟手下的文官掰扯这些事儿。
而诸葛瑾对他的推心置腹，还让他感受到刘叔并没有彻底架空他、让他耳目闭塞的企图。
他当即表示自己知道轻重，口风很紧。有些事情听过就忘便是，记都懒得记。
而诸葛瑾也最后暗示了一下，让袁谭多备些军粮，以备后续海路行动的不时之需，反正刘备不会亏待他的，问他要的东西，肯定会有其他钱财礼物补偿。
袁谭满口答应，表示一切举动尽量配合。
次日傍晚，日薄西山时分，白天睡够了觉的诸葛瑾一行，才施施然用过晚膳，然后被袁谭亲自礼送出城。
走夜路避开了白天的暑热，诸葛瑾就一口气赶了一百里路，半夜时分渡过了济水，次日天亮已经到了黄河河口附近。
上午辰时末刻，日头渐渐炽烈，周瑜的海船已经恭候多时，立刻恭恭敬敬接了诸葛瑾上船，躲进船舱避免被烈日晒了。
诸葛瑾此番北上，统筹对付公孙度，陆路要靠赵云，海路要靠周瑜，这一陆一海两路部队的主将，都是他妹夫。
能够被诸葛家人这样重视，重点关照，公孙度也该感觉到荣幸了。

第440章 谈笑点拨周公瑾
“公瑾别来无恙？袁青州盛情款待，我一时难却，在临淄多住了一日。天气炎热，水军士卒不曾流传疾病吧。”
诸葛瑾上船后，直接来到旗舰尾部的指挥舱内，一边走一边跟周瑜攀谈。
周瑜跟在后面，诚恳致谢：“兄体恤士卒，将士们知道了，必定感念。水军士卒多是南方出身，在江东湿热之地尚且能适应，到了北方，区区暑热算得什么。
倒是今年动兵之时，可能会天气转凉，到时候南方士卒，反而难以发挥战力。依我之见，这对公孙度之战，还是宜早不宜迟。为何非要等夏粮入库完毕呢？咱也不指望幽州本地新打的粮食来维持军粮了。
若实在考虑到百姓疲敝，非要多休养生息，那索性拖到明年春耕后再战也可，就别秋季用兵了，这刚开打没多久，天就凉了。”
诸葛瑾跟周瑜年纪相仿，诸葛瑾最多也就大几个月。不过他是周瑜的大舅子，周瑜肯定得以兄称呼，连字都不能带。
周瑜于战乱中离丧家室、不得不另娶，也有将近三年了。刚开始他只是迫于降将身份，考虑到诸葛家势大，二妹诸葛兰看上他，就只有依从。
诸葛兰论美色并不是非常出众，至少比不上她那群嫂子们。
周瑜这么帅，一开始还是觉得这方面内心稍有憋屈。不过后来发现诸葛家的女人才华不凡，心思灵透，跟他很有共同语言，而且也能精通音律，周瑜也就意识到自己捡到宝了。
他此后再跟妻子娘家人接洽，便再无芥蒂。尤其是接触多了之后，他不得不心悦诚服地承认，大舅子小舅子的才智，都远在他之上，不服不行。跟家里人多谈论切磋几次，他都能增长很多新奇巧妙的见识，也开阔了眼界、思路。
此番亲自来黄河河口的青州乐平郡迎接大舅子，他当然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所以一上船就开始请教战略思考方面的问题。
反正在海上坐船也闲得发慌，每天不是憋在船舱里闲聊就是到甲板上吹吹风透透气。
从乐平郡的黄河河口到新筑才一年多的天津城，一共有四百里海路，至少要航行三天两夜。到了天津后，沿着易水、氵纍水前往渔阳，还有三百里内河水路，内河航行更慢，所以累计至少要七八天才能到渔阳。
考虑到途径新筑的天津城时，诸葛瑾可能还要再稍稍歇息、视察一番，十天后能到渔阳就不错了。
面对妹夫的请教，诸葛瑾也不能什么都说，只能是挑些侧面的借口搪塞：
“你说对了，主公和我就是考虑到去年连战，今年春天才结束，百姓和将士们太疲惫了，非歇息不可。所以今年的农事是绝对不能耽搁的。
至于为何不拖到明年，我也是想出其不意一些——既然以公瑾之智，都看出秋季用兵，适合作战的窗口期太短，那曹贼岂会想不到？所以只要我们盛夏时依然按兵不动，曹贼多半就会松懈，觉得我们今年不可能出兵了。
而且，辽西之地，就是秋季霖雨之时，水位上涨尤其严重。辽河口沿海一带，形成辽泽，浅难过车马，深不通舟楫。如此辽东之敌也必不提防。
但我却知，子龙在收服右北平徐无的田畴后，从田畴口中打探出了由卢龙塞翻出燕山、走草原直趋辽东的道路。如此，我军陆路不带粮草，北出燕山轻装骑行，主力和军粮却走海路，岂不是打公孙度一个措手不及？
就算一时拿不下襄平，至少能在辽东外围广占土地，站稳脚跟，到时候以战养战，因粮于敌。更兼我另有谍报传闻，说公孙度病势渐重，这个时机，也不该错过。
我总觉得他撑不了多久，我既不想背负乘丧伐人的恶名、引得辽东将士同仇敌忾。也不想等他安稳交接，内部恢复平定。”
诸葛瑾用闲聊的口吻，有一搭没一搭说了不少理由。周瑜本着九分直接采纳、一分批判性思辨的态度，听得很认真，倒也觉得不无道理。
大舅子的方法，虽然行险了，但也是把己方的优势充分、尽量发挥了。凡是能利用我军独有的技术手段、制造信息不对称的机会，诸葛瑾是一点都没放过，全部吃干抹净充分利用。
“原来如此……倒是我对兵法的见解，过于正道了，不知用奇。”周瑜反复思忖，似有所得，心悦诚服地叹道。
他是真心感觉自己对兵法的理解，又稍稍进步了些。
如今的周瑜才刚刚虚岁三十，跟历史上四年后赤壁之战时相比，将才还没发展到“完全体”。不过跟着诸葛家抱抱大腿、走南闯北把公孙度之战打完，基本上也能超越后来赤壁时的自己了。
诸葛瑾见说服了妹夫，内心却是暗道了一句侥幸。
只有他自己清楚，为什么非要抓着今年这个机会打公孙度？为什么就是不能拖到明年春耕后？
还不是因为史书记载得明明白白，历史上公孙度就是今年死的。
古代乘丧伐人，不但道义上有点欠缺，关键是容易激发敌人的愤慨，上下一心同仇敌忾，所以能避免还是避免。
诸葛瑾倒不是完全为了刘备的仁德大义名分，更是为了实实在在的利益，想更好地瓦解敌军的人心。
但是，如果不是知道敌方首脑死了后、再‘乘丧伐人’，而是先开始伐。打了一半敌军主帅病死了，那就不存在任何道德瑕疵了。
而且敌军将士也会人心煌煌，觉得这是天意不佑我军，是天要亡公孙家，所以才让公孙度死在这个节骨眼上，军心士气会极大崩盘。
这其实跟历史上四年后、曹操南征刘表时非常相似。曹操就没有趁丧伐刘表，而是大军出征走了一个月，快到新野、樊城了，刘表自己忧惧加重病情，突然死了。
这种情况下，历史上的荆州军就完全没能团结凝聚起战力，而是直接崩了，刘琮被蔡瑁带投，荆襄之地兵不血刃易主。
有历史上刘表的例子作为借鉴，诸葛瑾怎么能错过这种良机？
只可惜“预言敌方诸侯病死时间”这种事情太过逆天，诸葛瑾不好直说，也就找了其他一堆次要理由掩饰，便于最终坚持自己的方略。
最终公孙度真能如期病死，那天下人也只会觉得是天命在刘备一侧，更加导致那些弱小诸侯向刘备靠拢，也算是一层额外的人心收获。
……
诸葛瑾和妹夫畅论兵法，切磋后续战备部署方略，数日时间倏忽而过。周瑜对于后续真动手后该怎么打、有哪些注意事项，也愈发磨合周密。
在渤海这种水深不过两三丈的浅水洼里行船，也没什么风浪，非常安稳。
每天早晚凉快时，诸葛瑾都可以到甲板上看看海上日出日落，舒展一下筋骨，对着跃出海面的鲸豚和飞鱼射射箭，就当是锻炼身体。
夜里偶尔还能观观星，拿水晶磨制的原始望远镜过过瘾。古代虽然一贯没有空气污染，但是在海面上观星还是比陆地上舒服，主要是海上雨云要少得多，视野绝对好。
诸葛瑾对天文的理解更多是停留在理论层面，具体的观测，还不如二弟诸葛亮。后来也是在兄弟互相切磋、诸葛瑾教诸葛亮理论的过程中，诸葛亮不经意反哺了几招手艺，诸葛瑾才从弟弟那儿偷学回来，渐渐熟手。
经过多年兄弟切磋，如今的诸葛瑾在天文上才算是理论和实践相结合。
而周瑜这方面的造诣，显然比诸葛兄弟都要差得多。
虽然他也懂一点，跟其他同时代武将相比已经是非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了。但任何人跟诸葛兄弟比，那都是有断崖式的落差的。
之前诸葛瑾想教人“纬度航行法”，提升刘备军水师统帅的航海定位导航能力，周瑜也一直学得一知半解，还不如步骘、陆议学得好——这也不是周瑜智商不如步、陆，而是他入行晚，基础差。
这东西关键看谁跟诸葛家混跟得更早，步骘哪怕智商低于周瑜，他多了三四年接触、耳濡目染，那就是学得比周瑜还多。所以步骘才能带着船队在不沿着交趾沿岸的情况下、穿越南海直抵林邑国，找回双季稻种子。
周瑜对此也是一度引以为耻，这次岂能不趁着机会，疯狂讨好大舅子，让诸葛瑾趁着这几天航海，实地点拨他更多观星和相关天文计算的技巧。
周瑜还能当场上手实践，一边观测，看完后就回船舱里挑灯夜算，把演算结果拿给诸葛瑾批改。这进步速度自然是神速，短短几天的机会，他就把跟步骘的差距追回来一大半。
启航后第三天傍晚，船队驶到易水河口，在易水河口以南、漳水河口以北新筑的天津城靠岸停泊。
周瑜盛情邀请诸葛瑾上岸过夜，休整数日再行。诸葛瑾也不急，就坦然接受了。
天津城草创两年，如今理论上还只是冀州渤海郡下辖的一个普通县城，地位比郡治南皮还低。
城中配备的文官只有一个县令，还有一个仓令，所以档次最高的官邸，反而是周瑜的校尉府。
诸葛瑾便被接到校尉府下榻，来到后院，就看到一群女眷出来行礼，诸葛瑾也不用回避，因为为首的周瑜正妻诸葛兰，就是自己亲妹妹，他有什么好躲的。
诸葛兰跟亲大哥数年没见，亲自为大哥斟酒布菜，很是殷切。
诸葛瑾一开始大大方方，后来还是被伺候得不好意思了，挥手道：“虽是骨肉至亲，这种侍候人的事儿，岂用小妹亲自动手，自让侍女操持便是。”
诸葛兰眼中泪光闪烁，盈盈下拜：“当初众人都劝妹择夫当看前途，唯独大哥力排众议，让妹得以自主。寻常人家兄妹，岂能有如此恩义，小妹能有今日，都是大哥成全。”
诸葛瑾不想被人看见这种忸怩之态，连忙扶住小妹：“这些旧事何足道哉，再说公瑾也是前途无量，只是你不懂如何看人前途罢了。”
说罢，诸葛瑾就借机岔开话题，跟旁边的周瑜聊起公务，“对了，公瑾，我前日信中让你着力在天津打造盐场，尽量模仿南方广陵、东海郡盐场，争取日晒为主，煮盐为辅——
这事儿你办得如何了？我后续去渔阳，笼络胡人，可要大力仰仗你的天津盐场，就近长期供盐，这可躲懒不得。”
诸葛瑾提到的事儿，也是几个月前，他刚刚跟糜竺、赵云商定后续对胡方略后，就抽空交代周瑜的。
诸葛瑾的后续计划，需要用到大量的盐，引诱胡人大批贩卖活的牛羊牲畜给汉人的边市榷场，然后汉人再打点折扣，腌渍好大量咸肉卖回给胡人。更好地盘活草原上的牲畜肉类资源配给。
不过这一手，在汉朝要实施，首先就得把食盐的成本巨幅打下来。
如果是原先的煮盐法制海盐，成本太高，大规模做咸肉、火腿肯定是不可能的。煮盐法改晒盐法后，成本极大降低，这一切就有点可行性了。
如今第一年的贸易，诸葛瑾还是先让糜竺从南边东海郡调运了大批廉价海盐，屯在渔阳和天津的官仓里，等着跟胡人贸易。不过后续要长期贸易的话，这个运输成本就比较浪费了。
而海盐是沿海处处能生产的，没道理南方晒了海盐，北方还要千里迢迢转运。
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在漳水和易水河口沿海的天津，开设盐场用新技术大量生产。
渤海湾沿岸水又浅，要寻找涨潮时堪堪被淹没、退潮时又能裸露出来的滩涂，稍加围堰改造成盐田，也是比较容易的。
后世明清时期的天津，也有长芦盐场可以供应北方京冀重地的海盐需求，也能辐射到张家口和居庸关等地的关外满蒙草原需求。
可见把天津的易水河口到漳水河口之间的滩涂利用起来，只要建设得好，产量会非常巨大。
此刻被大舅子垂询，周瑜也不敢怠慢，连忙表示他自从两个多月前接到信以后，就调度徭役民夫和水军士卒，尽量赶工。春耕农忙时他不敢耽误屯田，就主要靠水军将士劳作。
如今也算小有成就，盐田滩涂已经围堰了不少，都是涨潮时把围堰留个口子，海水就能涌进来薄薄地积上数尺。退潮前把围堰堵住，然后烈日天晒上好几天，几尺深的海水就能浓缩数倍，晒到只剩几寸深。
不过北方的天气，终究很难有长期烈日、持续把流进来的海水晒到接近干涸的状态。所以晒掉一大半水分后，最后还是得把卤子搜集起来用煮盐法完成最后的浓缩，否则一旦天下雨了，又会前功尽弃。
这一切生产工艺，如今已经开始试点了，只要再假以时日，就能扩大生产规模。
诸葛瑾听了后，也不苛求。他知道后世江苏盐城一带的海盐晒盐条件，那是全中国得天独厚的，再难找出第二块那么优越的沿海盐田。
否则盐城也不至于得名盐城。
天津长芦盐场的自然环境，比南方肯定有劣势，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只要周瑜不犯错误，尽量把南方广陵郡磨合了数年的技术，能移植的都移植过来，做到哪一步就算哪一步吧。
诸葛瑾便中肯点评：“你能做到这样，也非常不易了，至少用过心，没有误事。明后几日，我先看看盐场，只当是歇息舟车劳顿。确认没问题了，再去渔阳。”
周瑜连忙应承，表示他这就去安排。

第441章 让乌桓人束发右衽
次日一早，诸葛瑾趁着天气凉快，就跟随周瑜来到天津城南、海边的新盐场。
虽然在南方时，他搞盐田就已经有六七年历史了，对盐田的营造、生产非常熟悉。
但到了天津，实地勘踏了一下，还是能感受到和广陵极大的不同。
北方的风是真的大，阳光或许没有南方那么猛烈，但夏天的日出是真的早。
南方沿海的滩涂，多以黄土黄沙为主，到了渤海湾这边，就多是色泽更深的泥滩，或许是黄河水系千万年来携带泥沙淤积的结果吧。
因为泥泞难行，诸葛瑾没有坐车，连马都没骑。只是徒步沿着海岸走走看看，牵一头毛驴，看腻了就离海滩远一点，走不太泥泞的道路，骑驴省点力。
诸葛瑾都没坐车，陪同的旁人就更不可能坐车了，连周瑜都是临时牵了一头毛驴，其他人只能全程跑步跟随。
诸葛瑾沿着海岸线，走走停停，直到日上三竿，也视察了十几里地，沿岸都是滩涂盐场。行至一处高坡，往前极目远眺，视线所及也都是盐场，只是狭长如带，纵深并不宽广。
看得出来，周瑜这几个月非常有执行力，就靠着水军士卒作为劳役主力，就围了至少二三十里长的滩涂。
而也正是实地看过之后，诸葛瑾才知道，为什么后世天津的大盐场会叫长芦盐场了——因为他真的能看到，哪怕是靠近海岸边的一条条小河，河水两岸都生着芦苇。虽不是非常茂密，但每一株都很高大。
诸葛瑾也登高眺望了一会儿，不由指着南边奇道：“南方的芦苇，素来生长在淡水河边，这冀州之地，为何能在河流入海口都生长芦苇？这些芦苇不怕盐分太高么？”
周瑜并不是很懂水生植物的淡水海水习性，他只能用基本的生活见闻常识来解答，便随口道：
“此地临近漳水河口，漳水到了下游，水速放缓，泥沙淤积，河道便不断分叉，有些细小分叉，不及疏浚，口子上泥沙越堆越多，海水难以倒灌，所以哪怕是河口处，都能生长淡水芦苇。”
诸葛瑾点点头，这倒也符合他的地理常识。
很多自然河流，如果水量不是非常丰沛的话，入海时因为流速变慢，原本裹挟的泥沙都会沉降下来，久而久之就会形成三角洲地形。漳水原本属于黄河水系，也有华北平原的大量泥沙夹带，河口淤积是很严重的。
很多大河最终没有形成三角洲，那也是人类活动疏浚治理的结果，是人类为了防止航道淤塞。
就好比在中国，长江口不会形成明显的三角洲，最多被崇明岛分叉一下，因为长江的航运价值很高。
但到了米国，密西西比河就有明显淤塞的三角洲，谁让米国人少，密西西比河流域不是工商核心地带，没人去整治航运条件——否则拿中国的地理模板去套，新奥尔良才该对标上海，而不是纽约。但现实中新奥尔良就是个破N线城市。
诸葛瑾看着满目苍茫的芦苇荡子，决定还是顺应历史，给新盐场照旧题名：
“既如此，以后这从天津到南皮的新盐场，就命名为长芦盐场好了。”
周瑜对于这种小事当然不会介意，诸葛瑾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当下还让人拿来纸笔，看诸葛瑾是否有兴致题个字。
气氛都烘托到这份上了，诸葛瑾也不好推辞，就提笔随便写了，写完又觉得丑，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果然还是臂力不行，平时不习武强身，这凌空写字，下不着力，歪歪斜斜，还是让名家誊抄一遍吧。”
周瑜又想请他到前面亭子里，坐下来慢慢写，诸葛瑾以兴致已尽推脱，此事才算作罢：“我乘兴而书，兴尽则免，何必留字。”
周瑜听了，连忙让人记下这句颇有风度的名言，将来少不得又是要进《世说新语》的小典故了。
给盐场取完名字，诸葛瑾又随口问了几句如今的规划产量、围堰扩产进度。
周瑜也请他一边实地观摩了一块盐田的收拢煮卤工作，实打实把最终所得的盐当面称重了一下份量。
然后拿出账册，告诉诸葛瑾如今一共围堰了多少块盐田、总面积如何。还根据地图距离实际做了复核，以示绝无虚报。
最终得出，今年拟定新围的四多万汉亩盐田（汉亩约为现代亩的0.3），按每旬一轮晒制，就能出产海盐七八十万汉斤，全年超过一千万汉斤，供几百万人吃都没问题。（盐场每年只有一小半的季节适合日晒生产）
但如果拿来大量腌肉、防止食物变质、跟胡人贸易，今年这盐场规模还是远远不够的。毕竟大部分产量还是要被幽州和渤海郡本地汉人吃掉的，能拿出来做贸易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要把胡人拉拢捆绑到汉人的供应链体系内，这长芦盐场后续几年还得年年征发徭役扩建。
好在诸葛瑾北上之前，就跟刘备要求过，为了稳定幽州的自给自足，他在北方有进行一切经济改革和建设的权力。所以随意扩建、专营长芦盐场的权力，当然也包括在其中。
（注：上一章有书友担心周瑜富可敌国，这里说明一下。只是让他筹建和管理，这盐场的所有权又不是周瑜的，产权是属于朝廷的。）
诸葛瑾当然知道这事儿的优先级，便当即表态：“待今年对公孙度之战有了眉目，公瑾你也再立点功劳，我便让主公表你为渤海太守，军职也可从校尉升到中郎将。
如此，你也可统辖渤海军务民政。到时候，务必制定一个三年甚至五年的长期计划，量入为出，在不影响渤海郡屯垦和水军操练的前提下，逐年有序扩建这长芦盐场。所得也好补贴幽州和渤海郡的军饷。”
周瑜恭敬领命，表示后续一定不辱使命，在稳守南皮和天津、稳住屯田百姓的前提下，尽量分出人力加快建设。
诸葛瑾怕周瑜过于操切，用民过重，也顺带提了一句，让他注意给服劳役的百姓发放一定的物质激励，至少要确保官府敞开了管饭、有足够的鱼吃。
……
视察完长芦盐场，题完名，诸葛瑾在天津也歇够了，再次坐上沙船，沿着氵纍水（永定河）北上渔阳（密云）。
渤海里用的沙船，在氵纍水里一样能航行，只是那几艘吨位最大的得剔除掉，倒是省去了随行护军换船的麻烦。
七月初的一天，诸葛瑾终于安然抵达渔阳。
而赵云和糜竺，也特地从蓟县骑马赶来渔阳，既是迎接诸葛瑾，也是汇报工作。
同时还能顺便帮衬一下即将开张的渔阳边市榷场，提防大量胡人涌入关内发生意外。
“子龙，子仲，数月不见，渔阳这边倒是搞得有声有色，看来诸事都颇为顺利嘛，辛苦了。”双方在渔阳城外的氵纍水码头上见面，诸葛瑾刚上岸站稳，就满面春风地嘉许。
赵云内心一股钦佩之情油然而生，一边见礼一边叹服：“子瑜真是神机妙算，我们既顺利买了曹贼一批高价粮，又最后抢了一把，还吓住了张郃。试问天下还有何人能这般运筹帷幄，料定曹贼吃了亏都不敢轻举妄动。”
“雕虫小技耳，何足道哉。”诸葛瑾啪地展开折扇，随便挥洒了几下。
他身后的周瑜也上前行礼，周瑜官位低于赵云、糜竺，自然不敢怠慢。赵云、糜竺也坦然回礼。
一行人谈笑风生地上马，赵云便要引着他们先进城。诸葛瑾却摇了摇折扇，示意道：“不忙，反正这几日坐船也不累，到了渔阳，先看看榷场规划得如何了。”
糜竺一抖缰绳，让坐骑稍稍加速，跟诸葛瑾几乎并辔而行，只争一马头，然后以鞭梢指着河岸上游远处一片邸站说道：
“不用急，便在上游河边不远，到了胡人各部使者齐集时，再来观览不迟。
子龙慑服了田畴配合官府，已经召集了三郡乌桓各部，都派人来会商边榷互利之事情，这两三日内人就能到齐了。
到时候，还要劳烦子瑜劝谕这些胡人。我等却是只会经商，讲不出什么互惠互利的大道理。”
诸葛瑾顺着糜竺指点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大片连绵不绝的市场、仓库、邸站、驿舍，估计还有些娱乐日用配套场所。看这规划的面积规模，不会比渔阳县城的老城小。
这也不奇怪，毕竟是未来跟三郡乌桓和其他散居在三郡北部的南匈奴、鲜卑各部集中贸易的场所。每年秋天贸易的牲畜数量，估计能达到数十万头的数量级。
这么大的边关贸易规模，原有的普通小县城怎么塞得下。
“既如此，我就充分信任子仲了，到了正日子再去细看也不迟。”诸葛瑾洒脱放权，策马回城，且先饮宴歇息，接受赵云等人的接风款待。
……
两天之后，转眼便到了中介人田畴跟三郡乌桓和其他胡人诸部联络好的边榷协商正日。
该来的部族都急急忙忙赶齐了。有些部族还没来，估计也不是迟到，而是压根儿就想装傻充愣，先通过其他来了的部落观望打探一下消息。
看看汉人官府具体如何给优惠，看看刘备的人在幽州是否站得稳脚跟、得得到当地人支持。
如果条件好、也站得稳的话，他们下次再另找借口来贸易。
如果条件不好，那就直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甚至假装不知道幽州的汉人诸侯易主了。
诸葛瑾拿到前来响应号召的部族名单后，也只是冷笑不语，并没有打算立刻发作——那些不肯来的，就用实力让它们后悔好了，让它们知道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这天一早，诸葛瑾就穿戴得很正式，在赵云和糜竺的陪同下，来到渔阳郡的太守府，准备在那儿正式会见胡汉宾客。
那些胡人部族的使者还没觐见，作为中介人的田畴，倒是一大早就先来拜见，这次序也是不能错的。
诸葛瑾便拨冗先见了他一下，顺便也摸摸田畴的底。
“化外野人田畴，拜见诸侯。”田畴一上堂，便趋赴上前，拱手为礼，不敢仰视。
诸葛瑾端坐不动，只是微微点头：“我主车骑将军，仁德播于四海，所到之处，天下义士莫不踊跃。田子泰，听说你在幽燕，也算素有贤名，何来之迟也。”
田畴：“野人荒居燕山之中，道路隔绝，风声闭塞，故而迟钝。自出山之后，见糜使君并不搜刮，还真心诚意为胡汉贸易、互通有无而奔走，赵使君也不纵兵凌民，我等才心悦诚服。”
诸葛瑾笑了：“完全心悦诚服，倒也未必——听子龙说，你曾经认为，胡人中大有为之主，都能严令部众绝汉俗、裂缯帛、饮浆酪、食腥膻。我汉人便是有诸般软化胡人习俗的计策，也未必能长久有效——这话是你说的吧？”
田畴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咬牙承认了：“我确曾如此认为，赵将军当时也说，天下别人做不到、曾经的古人都做不到，不代表诸侯与令弟也做不到。畴不敢质疑，正要拭目以待。”
“那你就拭目以待吧。”诸葛瑾也不跟他多废话。
随后，又是一番繁文缛节的接见工作。约摸到了巳时末刻、临近午时光景，草原诸部的使者都已到齐，田畴也帮着这些人一一引见，各部使者都上前对诸葛瑾躬身行礼。
诸葛瑾注意到，作为三郡乌桓之首的蹋顿，以及前人单于丘力居的儿子楼班，都有派人来。这两人的部落，主要分布在渔阳和右北平郡以北的草原上。
但是还有控制辽西郡以北草原的一家主要部族、速仆延部，并没有派人来。或许是速仆延的部落横跨辽西、辽东，跟公孙度也有点交往，不愿意选边站队吧。
诸葛瑾也不以为意，反正来的都是客，他一一出言劝慰，然后设宴款待，让他们依次落座，酒席就设在渔阳太守府内。
酒过三巡，诸葛瑾便主动提起正事：“自中平年间以来，幽冀纷乱近二十载，波及草原。诸位也都是经历过当年往事的，应该知道，除了刘幽州伯安公执掌的那六年里，胡汉得以休战。诸部也能靠与汉人贸易、以及为朝廷服役所得的赏赐，维持部民生计。
其余十几年中，无论是公孙瓒，还是已故袁大将军执掌幽州，贸易近乎断绝，想要服役报效朝廷换取赏赐，也是无有门路。
如今我主车骑将军入主幽州，正要革除积弊，令幽州气象一新。恢复到伯安公时的胡汉各安其位，甚至更胜从前。诸部今日肯来响应号召，那就都是朋友。那些不愿意与汉人和平贸易、非要劫掠为生的，我也迟早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442章 天下财货，岂是定数
诸葛瑾把场面话说完，那些乌桓和鲜卑部族的使者倒也唯唯诺诺，个个口称感怀恩德。
不过谁都知道，这些都是虚的。要控制蛮夷，就得恩威并施，刚才的大话是威的部分，恩则要看后续实打实的贸易计划，如何分配利益。
诸葛瑾在铺垫完之后，就想公布自己的设想，但他也考虑到自己身份尊贵，如果太容易吐露，倒显得他的规划不值钱了。
所以他非常有耐心，只等那些乌桓、南匈奴和鲜卑蛮夷自己忍不住发问，他再故作高深地答疑好了。
反正那些乌桓人，肯定是会没有耐心的。
果然，酒过三巡后，乌桓楼班部的使者就借故上前敬酒，然后想提出几个疑问。
诸葛瑾今日来主持这场安抚蛮夷的宴席，里面是穿了铁环锁子甲的，而且所有入府的胡人，都被要求交出武器。
不过为了体面，对于使者本人还是没有严格搜身，只是让他们的护卫留在外院吃喝。
这种情况下，维持秩序的侍卫自然也不会让使者靠诸葛瑾太近说话，基本上是让他在十几步外遥遥祝酒即可。
更何况，赵云还坐在诸葛瑾侧首边第一个的位置。这个距离上，细微的飞刀吹针无法伤到穿了锁子甲的诸葛瑾，想冲上前的话，以赵云的武艺，拦截简直是轻轻松松，敢乱动的使者简直就是找死。
只听那使者拱手道：“楼班部使者乌苏，拜见诸侯。小使僻处边荒，但也听闻诸侯才智之名，播于天下，部中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前番糜使君要我们乌桓各部，尽量贩卖牛羊给汉人，解幽州粮秣之困。同时又说，诸侯有妙法能确保我乌桓各部就算卖出再多牛羊、也能兼顾自身过冬所需食物，不至于忍饥挨饿。小使实在不解，难道诸侯有仙术，能凭空变出米、肉来？”
乌苏问完，其他各部使者也都竖起耳朵听，很想知道诸葛瑾怎么回答这个尖锐的问题。
诸葛瑾倒也不含糊，云淡风轻地直接否定：“仙术是不存在的。我若能凭空变出食物，那直接变给幽州汉人百姓吃便是了，还要征收什么粮秣，还要跟你们乌桓人费劲贸易作甚？
但是统筹资源、让牛羊米肉盐茶诸物发挥最大的价值，让胡汉都丰衣足食，却是可以做到的。”
诸葛瑾直接坦陈相告，让不少使者都稍稍安心了些。
虽然诸葛瑾讲的道理依然流于空泛，但是从其语气、神情的自信程度都可以看出，人家是真心有把握，至少不心虚。
再结合诸葛家的名声，那些胡人也就多信了几分。
不过，那个主动发问的乌苏，显然是乌桓人里相对有点见识的，估计也读过一丁点汉人的史书，才被楼班筛选出来、作为贸易使团的代表。
乌苏便追问道：“诸侯之言，可谓坐而论道，有三公之气度。但我等偏僻小人，也知道你们汉人先贤曾经说过，‘天下财货只有定数，不在官则在民’。
贸易一道，只是把财货转移，并不会凭空而生。既如此，原本粮肉不够所有胡汉百姓吃，贸易统筹了之后，又怎么会够吃了呢？”
乌苏能问出这番话，其他胡人诸部的使者一听，便彻底心悦诚服，觉得自己上场也绝不可能问得比他更透彻更直击要害了。
自己读的汉人的古书肯定没对方多，就算知道点道理，也只是粗浅的生活常识，上升不到汉人文人的理论高度。
既如此，就让楼班部的使者扮演大家的嘴替，他一个人代表大家问，大家就静听诸侯如何辩解便是。
诸葛瑾闻言，却是不由哂笑。
自古以来，胡人文化水平不高，就算他们对汉人的先进管理统筹有所理解，最多也就理解到儒家说的那一步“天下财货只有定数，不在官则在民，故而所谓广开财源，都是与民争利”的程度。
从汉武帝时桑弘羊和反对派的辩论，到后来汉宣帝时那场导出了《盐铁论》的贤良文学辩论，再到后世王安石司马光之争。
儒家保守派攻击管理学和统筹创新、攻击经济变法的最根本杀器，就在于这一点。
儒家传统士大夫，不觉得生产力是可以被解放、被发展的，天下财货就那么多，一切改革变法都是在分蛋糕，而不是把蛋糕做大。
当然了，那些跟儒家经济保守派贤良文学打擂台的法家代表，自己也不争气。
从桑弘羊到盐铁会议，甚至一直到唐朝宰相杨炎搞两税法改革，甚至到明朝的张居正，他们没有一个能正面反驳“天下财货有定数”的错误观点。
他们也理解不了未来进入资本注意社会后，科技进步、经济总量不断增长、生产力不断发展的世界。所以桑弘羊等人说到底，也确实是在变着法儿分蛋糕，没有做蛋糕。
古代华夏改革派当中，在这个问题上最能打的，应该算是王安石了。至少在这一点上，王安石比张居正都更能打，他是试图从根子上论证“生产力是可以被解放和发展的”。
只可惜他的论证尝试依然不够严密，加上他用人方面有问题，用的都是吕惠卿之流的卑鄙小人，最后双方沦入“为了反对而反对”的意气之争。
不过，千古汉人儒家士大夫都回答不了的根本性难题，对于诸葛瑾来说，却不算什么。
对于一个有现代经济学常识的人，要想论证“管理和统筹，可以解放和发展生产力，能让生产力总规模变大”，这可比古人容易得多。
谁让古代执政者数学都太差呢。
诸葛瑾甚至都不用讲大道理，他可以直接用胡人最熟悉、最心服口服的角度，抠细节算账。
只听他先谈笑风生地抛出一问：“你既是楼班部使者，又懂边市榷商，想必会算些账？也懂些牛羊畜牧？我今日不讲大道理，便以牛羊畜牧举例，你们总能听懂吧？”
那些胡人使者都是一愣，他们见惯了汉人士大夫动辄讲大道理，搞道德说教，却是第一次听说有汉人高官跟他们算账、谈养牛养羊的。
这事儿胡人可比汉人更熟，那是赖以为生的老本行了。当下众人自然是纷纷响应，表示诸侯若是能在这个问题上，说出一番让人信服的道理，他们将来自然是无有不允，绝对合作。
既然氛围都烘托到这儿了，诸葛瑾就非常接地气的跟那个乌苏算起账来：“好，我且问你，在你们草原上，一头养到成年发卖的牛，能割出多少肉来？”
乌苏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成年壮牛，约有六七百斤肉，便是极多了，公母之间，或许还有百余斤差异。”
他说的当然都是汉斤，折合后世的度量衡也就是三百多斤肉。
古代的牛多是为了耕地的，并非专门养育来吃肉，所以肌肉占体重的比例远不如后世的菜牛。
诸葛瑾又问：“那一只成年的肥羊呢？要几只羊才能抵得一头壮牛的肉？”
乌苏又应声答道：“羊比牛肥些，七八只活羊才抵得一头活牛的重量。但是羊的肉多，五六只羊便抵得一头牛的肉。”
诸葛瑾：“那如果比吃草的‘转化效率’，五六只羊一天要吃多少草？一头牛每天又要吃多少草？只是为了吃肉，养羊划算还是养牛划算？”
这个问题，乌苏稍微想了想：“若只是为了吃肉，养羊自然比养牛划算得多。一头牛吃的干草，至少抵得四五只羊，但牛长得慢。羊半年便可吃，就算养到肥壮，也不用一年，牛却需要数年。”
而下面的其他胡人使者，也都稍微过脑子想了想，才算过账来。
主要是汉朝时胡人的畜牧还太粗放，基本上除了冬天迫不得已非得给牛羊吃点干草的情况以外，其他时候他们都是放任牛羊在草原上自己啃的。
乌桓人对于牛羊的食量统计很粗放，大部分牧民也没有数学常识去算账规划。冬天需要多少干草才能过冬，也都是凭经验随便毛估估一个数字，如果割少了最后牛羊大批冻死饿死都是常事。
说到底，还是全民数学基础都太差。哪怕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明知道有些东西算错了会有重大损失，但算不明白就是算不明白。
这也说明数学这东西，愤怒是完全于事无补的。别说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做不出数学题，哪怕做不出的下场是饿死，该算不出还是算不出。
这些使者已经相对算是胡人里识文断字的，比普通牧民数学水平不知高了多少，才能勉强跟上提问。
诸葛瑾却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高强度追问：“既然如此，为了满足部民口腹之需，为何不多养羊呢？还要养那么多牛作甚？”
乌苏这次却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笑的问题：“养牛可不是为了吃肉的，更是为了有牛乳制作酥酪。我们乌桓人，平素也没多少机会吃肉，那如何能吃得起？能有足够的牲畜、产奶养活部民，便是丰饶之年了。
何况牛可以卖给汉人作为耕牛，其价远非卖肉可比，牛皮坚硬可以为甲，羊皮绵软只能为袄，牛筋还能鞣制为弩弦，更是高价之物。
当然，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在牛更能扛饿。到了草料不济需要转移的时候，牛能多顶几日而不饿死。羊却娇贵，风雪忽至时成片饿死的惨状，我们都见过无数次了。
所以部民必须养一部分牛过冬，以防不测，哪怕他们从不打算与汉人贸易——这些都是常识。”
“我当然知道这些都是常识。”诸葛瑾直接正色怼了回去，让那些胡人收敛一些。
“所以，说到底，你们看似逐水草而居，已经竭尽所能，让草原上能够养活更多的人，让部民不至于饿死。
但实际上，你们的畜牧结构，并没有充分发挥草原的生产力。
当然，我不是让你们过度放牧，我也算到了羊喜啃食草根、多养羊会破坏草原这些问题，你们能想到的我都想到了——
即使如此，我还是能说，你们胡人部族养牛羊的规划，简直是一塌糊涂！
草原上有多少草，是因为你们需要‘避险’、防止过冬时牲畜饿死冻死、为了留后手，而选择了低效放牧？
又有多少牲畜，早就过了长肉最快的年纪，再养下去，也长不了几斤肉，只能白白多吃草，但你们为了保住牲畜财产的规模，不肯及时屠宰、白白浪费了？
而这些损耗，如果你们肯跟我们汉人朝廷充分合作，跟我们的边市榷场充分贸易。
把大量超期饲养长肉变慢的牲畜提前屠宰卖掉，最终能节省出多少草？养多少新牛羊？多产多少肉？这笔账你们算过么？”
乌苏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不得不承认，诸葛瑾说到了一个关键点上。
那就是汉朝时草原民族的畜牧业，超期饲养非常严重。
稍微懂点常识的人都知道，一只羊如果养一年以上，它再长大的速度就会越来越慢，只会变老。如果为了吃肉，最多养一年就该杀了，别浪费草了。
但是，草原胡人为了积蓄财产，只要自家人吃不了这么些肉，羊养到不长肉了积蓄养着、囤着，这是很普遍的现象。
而且在他们看来，草这种资源稀缺性不强，平时水草丰美的时候，也没想过去管控、计算生长速度和消耗速度。
这样粗放饲养的结果，不是过度放牧，就是浪费饲料。
诸葛瑾用数学的严谨梳理一遍，乌苏立刻发现他们的生产方式，到处都是低效率。
不过乌苏好歹还有些常识，他很快想到一点，便抗辩道：“诸侯所言，确实发人深省。但是我们乌桓人就算明知牛羊再养下去会变老而非长肉，也不可能随便屠宰。
牲畜活着，好歹不会腐烂。若是一下子杀太多，又吃不完，岂不是看着肉白白酸腐？
我们也不能把肉都卖了换成钱财，钱财到了急难之时，寒不能衣，饥不能食，岂不是将性命交于他人之手？
过往数百年，我们与汉人的贸易，也都是以换取盐铁和其他必须之物为限，换够了就不再多卖牛羊，宁可家里养着牛羊白吃草，也好过囤着一堆铜钱——
汉人的边市未必时时能有，一旦渔阳府君换人，有对我们乌桓强硬的，关了榷场，我们留在手上的铜钱也成了废物。”
乌苏说完，其他诸部使者也深以为然。
他们祖祖辈辈忍着“已经不再长肉的老羊老牛多活几年”，不就是因为牛羊活着能保鲜，死了就会酸腐么？
说白了，这多浪费的一大部分草料，就是为了买这个肉的“保质期”。
如果让达尔文来算这个账，让达尔文用高中生物课本上的“食物链能量传递效率理论”来算这个账。
草原上一半的草，是被“牛羊肉的保质期”这个追求给浪费掉的。
所以这里面可以统筹管理、降本增效的空间大了去了。
而诸葛瑾看众人终于被引导到了正确的方向上，才施施然吐露了他构思的第一个卖点：
“你们担心牛羊肉不好储存，卖了之后换钱又不能确保随时花的出去——这还不容易？你们可以用活牛羊，换我们渔阳边市的腌肉嘛。
要是嫌腌肉太多，不需要那么多盐分过重的肉食，我们还有其他适合囤积的东西。
甚至将来双方互信加深，不再担心我们关闭边市，你们还可以把活牛羊换成‘牛羊肉期货’。
我自然能拿得出一套办法，让你们把如今已经不长肉、白吃草的牛羊，换成一年后或者几年后，相似年纪相似肉量的牛羊。
你们拿老的来，过几年给你们换年轻的，还不额外收你们钱，这买卖如何做不得？”

第443章 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天下人的算学水平都是垃圾（除了我二弟）
乌苏听了诸葛瑾画的大饼，第一反应自然是大吃一惊：
“只要我们投效朝廷，稳定贸易，就能敞开了把牛羊换成腌渍后的咸肉？不可能吧？
我们乌桓诸部的牲畜，如果都是长够了肉便及时屠宰。那夏秋之际，动辄都是每季数十万头的量。
汉人商贾怎么拿得出这么多的盐来腌肉？将来草原上岂不是再也不缺盐了？就算真做得到，这种腌肉又该有多贵？”
他一连数问，问的都是其他草原诸部同样关心的问题。
这事儿听起来太匪夷所思了，从客观条件到落实手段，都难以想象，也难怪他们失惊。
此前北方沿海地区的产盐量，整个行业的规模，也确实支持不了这事儿。
诸葛瑾闻言，自然是并不急于和盘托出，他只是铁口直断：“盐的供给，你们不必担心。到时候只要愿意跟朝廷合作，自然可以让合作各部的使者，亲眼去看看渔阳盐仓的存盐规模。至于这些盐是何处产出的，不是你们该关心的。”
晒盐法的秘密，没必要现在就吐露。反正诸葛瑾只要给这些乌桓人眼见为实、看到足够的海盐库存，再看看他们准备的大规模腌制咸肉的工坊，咸肉的成品库存，就能取信于人了。
虽然，即使诸葛瑾把晒盐法的工艺进步告诉胡人，胡人也用不了——胡人并不掌握任何一段渤海湾的海岸线，或是黄海朝鲜半岛部分的海岸线。
但诸葛瑾还是想把这些技术秘密，多保守几年。
乌苏等人听诸葛瑾说得这么笃定，一时也不好再质疑食盐产能和库存规模，这东西造不得假，到时候眼见为实就是了。
诸侯那么高的地位，不说是金口玉言，至少不会拿自己的名声信用开这种玩笑。
个别乌桓使者便委婉追问：“既然诸侯说得如此笃定，我等荒僻野人岂敢不信？却不知将来扩大食盐贸易后，盐价是否能降些？还是依然腾贵？”
诸葛瑾：“盐价自然也会降些，多的不敢说，至少降到如今的四成。这样就算你们扩大两三倍的用盐量，总花费也不会变多。用得再多，才会增加开支。”
从煮盐法到晒盐法，燃料能节约一大半，人工也没那么费了。综合算下来，成本降低到两三成都是正常的。按照四成的售价卖盐，还是能比原先多赚。
关键是薄利多销之后，产业规模会很快膨胀，那总收益的绝对数字，增长就更可观了。所以诸葛瑾敢定的“终端零售价”，绝对是经得起推敲的。
当然，他说的那个售价，只是盐本身的价格，并不包含盐税。食盐的税收是很重的，有时候比盐本身的成本价还贵。
至于盐税怎么调整，是不是也打四折，诸葛瑾并没有提及。
所以，在场的草原诸部使者，只有一小部分相对没脑子的，听了这个价格后立刻欢腾起来。而更多有脑子的，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并没敢高兴得太早。
等氛围稍稍安静了些，那乌苏才小心谨慎地低声追问：“却不知这盐税……是否也会打到四折？”
诸葛瑾：“盐税……那就是另外的问题了。这盐如果只是给草原诸部直接食用的，当然要按照原本的税率，毕竟要是降低了盐税，有人把盐的用途转变、再次倒卖，朝廷还如何管理？
要是有人买了低税盐，再转售给本地汉人百姓，甚至通过草原辗转后，卖到上谷、代郡的曹贼占领区，又怎么办？那不成了资敌？”
诸葛瑾说得非常义正辞严，把盐税决不能降的原因说得非常充分，乌桓人也就没法反驳，只是个个流露出更多失望之色，原本升起的对这次扩大榷场贸易期望，也稍稍退却了些。
然而，诸葛瑾却始终把他们的情绪拿捏得死死的。在这样稍稍“欲扬先抑”后，他没让人等太久，立刻又接上了一个：“但是……”
下面的一众胡人，便如巴甫洛夫的猎狗，很快又打起精神：“但是如何？”
诸葛瑾清了清嗓子：“但是，考虑到你们如果愿意跟朝廷合作，广制腌肉，靡费确实巨大。所以我与糜使君合计了一下，想到了一条权变两全之策。
凡是要以食盐的形态运出渔阳关外的，一律按照原有盐税税率严查！但是，如果是用于腌肉，或者其他专项特许用途的盐，能在渔阳关内直接用掉的，不以盐的形态运出关外，那就可以按原有盐税直接打三折优惠！将来如果试点得好，这个税率还能再议！”
那群胡人没什么经济头脑，而且诸葛瑾拿出来的东西太新了，他们着实听得一脸懵逼。
别说他们懵逼了，就是前几天才刚刚被诸葛瑾透底的糜竺，其实一开始都有点晕。
所以诸葛瑾又连续答疑解释了很多细节，这些胡人才大致模糊地弄明白。
诸葛瑾想到的计策，其实就是类似于后世的“海关保税区”。
后世海关对于进口的货物，当然都有一个进口关税。
但是如果是高端芯片之类国内难以生产的原材料、中间产品，最后在国内来料加工后，最终产品依然卖往国外。那么国家就会给这部分芯片进口最终退税。
而这里面具体的操作，就是在海关保税区的工厂加工、最终出口时核销掉，把一开始担保关税的钱退回来。
（注：如果在保税区内加工，最后最终产品没卖到国外，而是卖到国内，那担保关税的钱就不退了。比如你买了高通的芯片生产苹果后卖到米国，你是可以把保税钱退回来的。但如果买了高通芯片造苹果，最后在国内市场卖苹果，就不退。）
诸葛瑾比古人多了一千八百多年的经济和税务管理经验，这样的计策当然是手到拈来。
将来长芦盐场产的食盐，除了对关内汉人正常食用销售的部分，按照原本的旧法、旧税率照常贩运，其他都拉到渔阳边市榷场。
进了渔阳内外两道关之间的那部分盐，就等于进了保税区。
未来诸葛瑾会把渔阳县变成整个北境最集中的畜牧屠宰和肉类加工基地，类似于米国人那边19世纪芝加哥之于五大湖区的地位。（芝加哥最早就是屠宰牛加工牛肉著称的，所以那里的球队都叫公牛队）
屠宰分割腌制，肉联厂产业链一条龙全覆盖，还可以加上牛皮鞣革制甲、牛筋鞣制弩弦、羊皮鞣制皮袄、乳制品厂等等产业。以后三郡草原的畜牧加工集散都放在这里。
只要胡人肯配合，肯随时源源不断来卖牛羊出货，保证牛羊的供应链，这种集中高效的生产方式，就不会掉链子。
同时还能促成草原上牛羊在不长肉后及时杀掉，不要再白白多吃草导致浪费饲料、肉也白白变老。
整个三郡草原的畜牧产品总产量，绝对能比原有的生产秩序和资源配置模式下，再暴涨一半，甚至一大半。
代价只是会额外用掉巨量的海盐——但盐这东西生产成本不算什么，主要是税重。诸葛瑾用了晒盐法后，自己从源头掌控全产业链，那就几乎是无本生意了。
……
诸葛瑾和糜竺把大致的行动方略，跟这些胡人盘点了一番。
然后诸葛瑾又拿出他擅长的数学工具，跟有疑问的、算账算不明白、看不清收益率的使者，一一对账辩驳。
那些胡人能有什么数学水平？很多问题他们原本也只是脑子里一团浆糊，有个模糊定性的概念，而从未有精细的定量分析。
被诸葛瑾这么一条条掰开了揉碎了拆解成本，不一会儿，那些胡人使者就豁然开朗，并且惊为天人。
诸葛瑾可是能从“食物链能量传递效率”说起，把牛羊猪为什么饲养最高效、为什么养其他动物不行，什么习性什么生理特征能让动物多长膘多长肉。
一直聊到饲料转肉比的收益率曲线，然后得出黄金屠宰时间点。
“知道为什么最适合养殖吃肉的动物体型，是羊这种尺寸的么？因为再小的动物，生长虽然快，但散热浪费太大。动物的散热是跟长度的两次相乘倍成正比的，动物的产热和消化吸收生理活动消耗的能量，是跟长度的三次相乘倍成正比的。
所以算下来，就是羊那么大的动物刚好是快速养肉的最优解。鼠、兔生长繁殖比羊快，但是太小了，大部分吃下去食物都维持体温散热散掉了，存不住变不了肉。
猪、牛比羊大，按说单看体型比羊长肉低效。但牛多一个百叶胃，能多消化一次草料，吸收得比羊彻底，弥补了体型过大的额外损失。猪吃了睡睡了吃，饲料被运动消耗浪费的少，都长膘了，也能弥补这个能量损失……”
这些话，诸葛瑾在说的时候，都尽量用深入浅出、汉朝人就通俗易懂的词汇，来简单剖析。
概念都是高中生物课本上的概念，他一个前世的高中教培金牌讲师自然是掌握得信手拈来绰绰有余，只是转述时换了些词。
最终，让一群养了一辈子牛羊的胡人，都不得不承认：原来哪怕不考虑经营、统筹规划，只考虑对养牛养羊本身的理解，他们这些家伙也只是实践经验丰富，但要说对道理的提纲挈领，跟诸侯相比简直是望尘莫及。
诸侯却是天生生而知之者的圣人，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作为一个汉人士大夫，居然对养牛养羊都能认识高屋建瓴到这种程度。
这样扎实的基础，再配合他的数学统筹工具，怎能让胡人不心服口服？这毕竟是在胡人最擅长的领域，正面堂堂正正把胡人给碾压了。
当天的这场大会，诸葛瑾前前后后，有问必答，足足跟胡人使者们饮宴了两个时辰，最终让这些胡人对于方案的可行性不再有任何怀疑，彻底心悦诚服。
……
当然，对可行性和可实现性不再怀疑，并不等于对整套方案的一切环节，都不再质疑。
那些胡人使者心里也清楚，眼下还剩最后一个难以想出调和之策的关键，那就是如何互相长期取信于对方、如何让汉朝官府承诺长期稳定把这个边市榷场搞下去，而且要确保交易量始终如一，不会被卡脖子。
胡人一旦深入嵌合到这套贸易合作体系中，好处固然是巨大的，但从此性命也操于人手了。
诸葛瑾只回答了“我们有足够的盐让你们腌肉”，但腌肉毕竟是要额外增加成本的，盐也会有浪费。乌苏等使者，对诸葛瑾此前提到了一句的“牛羊期货”，还是非常好奇。
按照诸葛瑾刚才简单解释的字面意思，那个“牛羊期货”，似乎是确保你牛羊多了、有可能遇到草原雪灾草料断顿会大批饿死，那就提前运来汉地卖了。将来你还想要牛羊，就可以再买回去。
如果牛羊可以统筹调度、跨越时间存取，这对于草原胡人，当然是一个巨大的吸引力。
因为他们自己存着牛羊，每过一天就是要额外损失一天饲料成本的，能存在汉人这儿，哪怕打个九折，甚至八折，只要能确保将来能及时取出来，胡人都愿意。
换言之，这个时代本就没觉得存牛羊该给利息，反而觉得存的人应该给保管费，这个保管费就是饲料成本。
他们还是不信，诸葛瑾怎么就保证将来能取出来呢？
面对这个问题，诸葛瑾也再次抛出了他高屋建瓴的创见：“这个，倒也容易。首先，你们来卖活牛羊时，如果不想兑换成咸肉，而是兑换一个‘将来缺牛羊时领回牛羊或鲜肉的机会’。
那么，汉商首先会按照这个存兑牛羊的官价，把相应的钱付给你们。当然，这个官价，肯定是要比正常市价低两成的，这两成差额，就算是朝廷榷场的保管费和超期饲料费。
除了当场按八折付给你们钱，朝廷还会出具一份双方盖了印玺的契券，骑缝合同对齐，列明你们此批出售套期牛羊的时间、只数、分量、价款。
将来你们缺牛羊了，要直接换回没腌的鲜肉，或者活牛羊，就按照市价拿来铜钱或金银，再把这份套期牛羊的契券拿来，勘合无误就能承兑、而且也是按官价赎回。
最终的具体折扣，根据赎回年限的长短，多退少补。一年期多退一成，实际上等于打九折。三年期不补不退，实际上等于打八折。五年期再多打一折，实际上相当于七折。超出五年没有承兑的，就不承兑了，直接拿着当初卖牛羊的铜钱，该干啥干啥去。
不过如果遇到实在整个草原都雪灾、牛羊养不住必须屠宰的年份，朝廷也会确保按照腌肉的价格，把牛羊折成腌肉还给你们，而且腌肉比鲜肉贵的部分，我们只收一半的盐价。剩下一半盐腌的成本，就当是朝廷无法履约的补偿。朝廷家大业大，岂能在这种事情上失信！”
诸葛瑾说的这套方案，具体算法也还不成熟，不过可以先试点几年，将来再具体微调价款折扣率。
反正一开始几年这种贸易规模也不会太大，承兑压力更是可以解决的——
因为只要这个贸易慢慢滚动起来，完全可以将来某郡丰年来卖现货牛羊、另一个郡却气候不好、雪灾荒年，直接拆东补西即可。
大汉朝廷的渔阳边市，等于充当了一个幽州北部草原调蓄风险的保险公司。
而保险公司的资金池，肯定是比银行都充裕的，这里面可以套期套利的空间太大了。
而胡人懂个屁，他们压根儿没理解诸葛瑾这一招是弄了个保险池。就算被诸葛瑾占了天大的便宜，他们也只看到“诸侯只是稍微收我们一点保管费，就可以让我们把吃不掉的牛羊存起来，将来缺的时候再取”。
这个“为牛羊保质期额外支出的成本”被诸侯扛过去了，简直是天大的恩惠，这种德政，草原诸部怎能不感恩戴德？
至于代价……当然也有。
那就是他们以后得当大汉朝廷的狗，不能再犯事儿，不能再惹祸。
否则一旦跟大汉朝廷关系破裂，他们手上的期货合同可就没法回来换回现货了，只能是按照当初打折卖得的那些铜钱，另外找渠道花掉了。
对汉朝贸易体系的嵌入越深，就越难以自拔。
诸胡使者中，个别脑子特别清醒的，已经注意到这一点了。
但他们知道，这个顾虑，是所有顾虑中，唯一一个不能拿到台面上来问的——要是问出了“如果我们跟朝廷如此深入贸易，将来我们要背叛朝廷时，当何以自处”这种问题，那不成直接自爆了？
好在，诸葛瑾还非常设身处地为人着想。
他主动提出了另一个为对方着想的建议，立刻让那些疑惑者最后的担忧也动摇了。
只听诸葛瑾说：“其实，这渔阳边市榷场，还有不少隐患，你们都还没想到。就算你们各部，以后诚心跟朝廷亲善、愿意长久做买卖。
但万一下面具体经营的汉商、或是官吏，要吃拿卡要，挤兑你们。或是趁着你们窘迫的时候，趁机囤积居奇，多压榨你们一些，你们又当如何应对？
朝廷那边，我当然说了算，但下面的人，以大汉四百年的过往教训，我实话实说，未必能一直秉公无私——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尽量保障双方不被另一方囤积居奇刁难的办法。
我会责令糜使君将来拆分渔阳边市的汉商，确保大汉一方，也有多家来路不同的汉商，跟你们草原诸部贸易。如此一来，草原上来贸易的部族有很多家，来采购肉类和皮革牛筋的汉商，也有多家。买方和卖方都得互相争竞，就难以出现一家独大、囤积居奇要挟另一方的局面。”
诸葛瑾这番话说完，那些还在摇摆担心的胡人使者，终于彻底软化了。
诸葛瑾这一手，其实最终效果还无法保证。无非就是跟后世电讯市场三张卡、石油市场三桶油那样，搞垄断拆分，显示让利于交易的相对方。
但他展示出来的这个诚意，以及为了展示自己诚意而拿出的创意，已经足够打动人。
堂堂天下智谋数一数二的诸侯，为了这事儿都想了这么多招了，这个体系一定是非常有保障的吧。
而且这时候要是不抢着响应，试点的先机被其他部族占了，将来再想把份额抢回来就难了。
诸侯明示汉商和汉商之间都得互相卷，不许一家独肥，这固然是在给胡商吃定心丸。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胡商之间的互卷，绝对会比汉商之间的互卷更卷。
还不赶紧卖牛羊！再不卖就没期货额度了！
这一串逻辑想通之后，草原诸胡终于进入了争先踊跃的状态，唯恐自己吃了亏。
“我部愿意追随诸侯善政！”
“我们蹋顿部愿意把今秋多余的牛羊全部卖给朝廷！我们不用换腌肉！全部换成铜钱和对应的期货契约即可！”
“我们楼班部愿意把卖牛羊所得，都换成腌肉和铁器、茶叶，以示诚意！卖得的全部钱财，都会在渔阳边市花掉！”
诸葛瑾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得意。
“很好，很好，不要急，只要是此番踊跃响应的，每个部族都有机会！朝廷有足量的铜钱和盐铁茶叶，保证只要你们想卖，朝廷全部的货都能吃得下！”
诸葛瑾最终给这场盛会定了调子，宣布只要肯跟朝廷合作的部族，都有肉吃，能从这种贸易中分到大量的好处，互惠互利。
各部的实际响应也很快，就在会商结束后没几天，就有一些部族实打实驱赶了大群的牛羊来渔阳贩卖，并且被汉人官员带领着到处游览观摩。
氵纍水河边新建的渔阳盐仓，让胡商胡使大开眼界。他们看到一批批从天津港来的沙船，在周瑜水军的带领下，把海量的海盐运进盐仓，而且关键是每隔几天就有一支船队过来，随时能补足缺额。
看到了这么多的海盐，他们哪里还会不放心朝廷的实力？
因为是第一年试点贸易，这些海盐还没来得及用于大批腌制咸肉、火腿，所以咸肉的现货交易量肯定是不够的。
但没关系，有了朝廷信用和诸葛瑾画的种种大饼背书，那些部族胡商也没追求非要领咸肉现货回去。
他们所得的钱财，都尽量采购了汉人能提供的铁器、食盐、茶叶。也有些花不掉的，就买绢帛、瓷器给部族高层享乐之用。
实在没需求花不完的部分，就投石问路地存下一些铜钱，同时订了一份“牛羊期货合同”。
糜竺这个幽州布政使突然有了那么多胡人存在他那儿的牛羊，幽州军的军粮问题，也就瞬间解决了大半。
诸葛瑾吩咐他赶紧把这些羊群分出一部分，直接作为后续赵云部骑兵、走草原迂回偷袭公孙度的军粮。

第444章 拿胡人的牛马打胡人
“子瑜真是天下奇才……往年我们要花铜钱买胡人的牛羊马匹，胡人根本就不会卖那么多。他们拿了多余的铜钱也没处花，都是要多少盐铁才卖多少牛羊，盐铁换够了，剩下的牛羊就继续养着。”
“如今一纸‘牛羊期货合同’，加上为胡人描绘的美好前景，他们就直接把多余的牛羊马匹都卖给咱了。从此只要从南方多运铜钱来，就能源源不断得到每年额外数十万头牛羊。”
“这幽州百姓的缺粮之患，怕是能就此终结了，就算冀州大部在曹贼之手，没有冀州的余粮能卖到幽州来，咱幽州人也不怕挨饿了”
诸葛瑾搞的渔阳边市榷场贸易，以及牛羊期货合同新政实施后还不到一个月，糜竺就彻底见识了此法的威力。
在他看来，能拿着钱就买到足量的牛羊，这本身已经是一件此前无法想象的大功了。
胡人的商业化程度比汉人低得多，原先很多东西你是拿着钱也买不到的，胡人喜欢囤货，那样才有安全感。
诸葛瑾此法，对三郡乌桓和其他草原诸部的掌控，已经一举超越了当初刘虞时代的怀柔效果了。
如此德政，大汉四百年，此前还没有其他走怀柔路线的文官能够实现。诸葛瑾这是不知不觉，又创造了一件前无古人的归化胡人的文治功绩——当然，他很有自知之明，他已经在这个功绩前面加了限定语，那就是“文治”。
跟那些靠把胡人杀光的物理消灭型武功相较，诸葛瑾的功绩暂时还不适合对比，因为路线差异太大。诸葛瑾要的是尽量拉拢那些能嵌入到汉人供应链里、渐渐不能自拔的部族，把他们文化上彻底汉化。
如果遇到胡人当中有雄主、让诸部统一步调，拒不跟汉朝合作的时期，诸葛瑾这样的策略规划，也是无用武之地的。也就是如今草原同样分裂、诸部没有共主，导致汉人朝廷可以用商业诱导的手腕勾引他们互卷，这事儿才能办成。
用文和用武，并没有绝对的优劣之分，只是所适用的环境不同。
……
一个多月的边市榷场磨合期倏忽而过。
幽州的秋收季节也即将到来，汉人百姓们普遍忙活了起来。
因为幽州相当一部分土地种了冬小麦，夏天麦收后到入冬的时间，不足以再生长一季主粮，所以麦田在六到十月，主要是随便补种一季豆荚。等十月豆子完全收掉后，就会赶紧再种上冬小麦，明天夏天再收。
这样的生产结构，让幽州这边的秋收显得没南方那么繁忙，除了收豆子，就是收粟米和高粱。这些粮食入库后，幽州的粮荒问题也能进一步解决，让军民都能安稳过冬和扛过来年春荒。
边市收牛收羊的贸易也愈发繁盛，估计能一直繁荣到十月——今年有了新的边市政策，胡人们脑子更活络后，到冬季下雪之前，肯定会多卖一点羊群，以更好地节约过冬的草料。
糜竺这一个多月里忙得脚不点地，原本的渔阳城根本不够大，容不下那么多产业，糜竺只好组织本地商旅和他们糜家从南边调来的工匠，在渔阳城外新建了一片片连绵不绝的工坊。
原本汉朝的小农生产方式，根本就没有屠宰场，杀牛羊猪都是单个的屠户零散作业的。如今有十万头数量级的集中处理需求，屠宰厂也就应运而生了。
糜竺雇佣了几千个乌桓工人，专职当屠夫，每天就是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有杀不完的牛羊猪。
乌桓人原本不是靠放牧，就是靠当雇佣兵维生，也有学汉人种田的，但从没有机会从事其他技术类的受雇工作。
如今算是第一次出现了成规模的乌桓人被作为技术工种雇佣，只要手艺好，工钱能拿得比汉人还高——这也确实算是术业有专攻了，糜竺给工钱定级的时候，是不看种族的，只看干活效率。
有些胡人杀了半辈子牛羊，手艺纯熟，工钱高也就不足为怪。
个别乌桓屠宰工，解牛剔骨特别流畅、刮完肉后的牛羊骨头，狗看了都流泪、苍蝇站上去都打滑。这种人甚至能赚到每天几百钱的工钱，一个月就能抵得上原先当大半年雇佣兵的收入。
当然手艺练到这种程度的，往往是百里挑一，大部分屠夫的工钱只有他们的两三成甚至更低。
糜竺手下一些管事觉得这个工价开得太高了，跟糜竺也反应了一下，认为屠夫这种卑贱的工种，怎么能赚得比普通雇佣骑兵还多呢？
糜竺却坚持如此，还语重心长教导他们：“给这个价钱，也是在鼓励那些乌桓人好好干，把心思花在练手艺上。别光看我们给了他们多少工钱，还要看他们每天能为我们省下、多赚多少钱。
这些人每天要屠宰分割好几头牛，或者十几二十只的羊，没日没夜地干。手艺稍微懈怠一些，每头骨架剔完多浪费一两斤肉，一天就是几十斤。这几十斤肉不比两三百钱的工价更值钱？
你给了他那么高的工价，还时时抽插屠宰得利不利落，剔骨干不干净，一旦没做好就降级工价，这样胡人才会拼了命把活干好。”
糜竺手下那些管事听了这番道理，才彻底心悦诚服，再也没提打压胡人工钱的事儿。
而如此一来，糜竺潜移默化追求的另一个效果，也渐渐显现出来。
自从听说给渔阳边市的汉商当屠夫、都能赚得比原先当雇佣骑兵还多。很多乌桓人再也不以勤练武艺、骑射，追求当兵拿钱作为唯一人生出路，反而开始练习怎么庖丁解牛，剔骨割肉。
胡人的人生上升通道和职业追求变得多样化之后，乌桓人也就没原先那么尚武了，长此以往，必然更容易被汉化控制。
整个七月份，糜竺这儿开一家屠宰场就爆满一家，一开始只有乌桓人来找活干。到了八个月，落单的南匈奴人和鲜卑人，也来这里求职。
有些人汉话说得不好，语言不通没法被管事的人管理，就被拒之门外。
糜家的商会一开始倒也没注意这些小问题，毕竟他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承担社会责任的。匈奴人鲜卑人汉语说得不好不配被雇佣，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
但是，随着眼下到了八月中旬、诸葛瑾又一次“回头看”，来渔阳边市视察，他就敏锐地发现了这个小问题。
诸葛瑾这次回来视察的第二天，他就在渔阳城北的一处新聚集起来的贫民窟周边，看到了一片片流窜的来求职未果的胡人。那些胡人在抢屠宰厂剔完后准备堆肥用的骨头，拿去用氵纍水河水随便煮煮吃。
诸葛瑾当然立刻意识到：这些没找到活干的胡人，绝对是社会不安定的一个重要因素，于是连忙找来负责渔阳和边市管理的田豫，让他立刻派人去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豫当然不敢怠慢，连忙彻查了一番，然后第一时间把情况如实汇报：
“回禀诸侯，是有些部族被打散、或者遭了灾自行逃散到渔阳来的零散鲜卑人，听说来渔阳边市当屠夫能混个饱暖，还能多赚些余钱，就自发想尽办法涌过来。
我们的边关过关检查已经很仔细了，但也只能约束大群的、携带武器的胡人，不许他们随便进关。但是对于零散的、没有携带武器的平民，还是无法严密管理。
渔阳这边招工太多太急，有些胡人又是换了发髻头巾，扮作汉人边民，一时难以管束。”
诸葛瑾微微有些生气：“这不是关键！把人放进来没什么，本来渔阳就是用人之际，关键是放进来后要管好。这些人有手有脚，来了又无事可做，总有原因。”
田豫微微有些冒冷汗，谨慎而又语速飞快地回禀：“我也让人问过了，一来是来的人确实太多，屠宰厂却建得不够快不够多。而且眼下才开市一个多月，每天贩卖过来的牛羊肉，差不多都来得及加工了。
开设屠宰厂的富商，便能优中选优雇佣屠夫，手艺稍差一些的便不用了，不会说汉话的也不用。这里大多是不会说汉话的，少数是手艺不过关。”
诸葛瑾听说细节原委后，简直要叹息古人的管理粗放了。
这但凡稍微有点后世招商引资、解决就业治理想法的官员，看到这样的情况，那还不赶紧扑上去把配套做好？
但是没办法，汉朝人从来缺乏重商主义的传统，那么多年了，不是一时半会儿扭转得过来的。
诸葛瑾便颇有“服务型政府”的礼贤下士，语气沉重地劝诫田豫，还让他事后一并转告糜竺。
“归化胡人，这是古今崇尚的善政，你们既居其位，行事岂可疏忽？看到百姓有困顿，就该设法解决。难得有那么多胡人想给汉人务工，不会说汉话就赶紧开设速成的庠序，教他们说汉话呀！
完全可以让工坊主们预支一笔‘培训基金’，筹款成立公办的庠序。学成之后，凡是哪家工坊要用人的，把人派过去，第一年从工钱里扣除一部分作为学费。
另外，在收钱时，要让各大工坊按照用工规模，无论用的是汉人还是胡人，无论用的人原本有没有学好手艺、语言，只要他们在渔阳用人，就按照人头数摊派这笔钱。如此，也就没有工坊主会专门挑选不用培训的熟手了，不管他雇生手熟手都要给这个钱。”
诸葛瑾能想到这些，也完全没难度，这在后世服务型社会已经是基本操作了，一个地方要提升就业，给失业人口提供配套服务，自然会有公益性质的培训。
这些操作，本不难理解，只是汉代的官员难以想象，官府能为人民做到这一步。
好在诸葛瑾并没有让官府掏这个钱，钱最终还是渔阳本地的用人商户出的，按用人数量摊派了下去。官府只是提供一个中介管理，所以田豫觉得要落实也不难。
如今能进渔阳边市做生意、开工坊的，那都是一本万利的，这里还是一片开阔的蓝海市场，来了就能捡钱。这种环境下，让商人们多出点钱，为了大家的共同利益，而且分配合理，并不会有人反抗。
田豫立刻和糜竺那边也请示商议了一下，在短短几天内，把诸葛瑾的建议细化落实，形成一套可以具体操作的方案。短短十余日内，第一批在渔阳搞“岗前职业培训”的临时机构，就草创了起来。
最终，这些培训机构在设置课程的时候，还做了些调整，不光教胡人汉语，也教一些简单的手艺，比如怎么鞣革制革——胡人擅长屠宰和处理牛羊肉，也擅长制造羊皮袄，但对于牛皮鞣革制造甲胄，并不是非常擅长。
当时胡人对牛皮的应用很粗放，弄出来的皮制品都是极为僵硬的，能套上就行。对于需要复杂化学反应工艺的鞣革，胡人是没什么基础的，所以需要培训。
有了这样的培训配套后，顺带着就解决了诸葛瑾视察过程中发现的另一个问题：目前处理牛羊肉的岗位，已经有点饱和了，多出来的求职胡人，就该赶紧往鞣革这样的新行业疏散，这样才能确保来的人都有活干。
所以，“渔阳职业培训”就不单单教汉语，还教除了屠宰剔骨以外，其他当地新兴产业需要的工人手艺。这些手艺胡人往往有一定的基础，但原本的作业方式又太粗放，必须再培训一下才能上岗。
不过，因为这些人接受了官府协调开办的培训，而且培训期间还提供基本食宿，给一口稀粥喝确保最基本的生存温饱，所以这些胡人占了便宜，肯定也要付出一些代价。
如果他们培训完之后肯乖乖留在当地做工，那问题倒是简单了，官府可以按照之前的约定，让雇主在未来一年内，扣掉他们一部分工钱抵偿此前的学费。
怕就怕这些人学了点手艺、学了汉语后，又改变主意不在渔阳边市做工了，那渔阳官府给他们协调的培训学费，就等于浪费了，便宜了别人。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这些流浪找不到工的胡人，要入学之前必须提供一些担保。
要么是自己掏学费，掏不出学费就需要有家人担保，其家人就要被扣做些其他劳役，哪天学成务工满年限、还清了“学费贷款”才能恢复彻底自由。
如果没有家人可以抵押苦役的，那就需要同乡为他们担保连坐，如果有一个人学成后逃跑了，担保人就要承担退赔。
要是连愿意担保的朋友都找不到，那只能用更传统的办法了——如果这事儿直接让田豫管，他说不定一上来就用最传统的办法了。诸葛瑾还是比较仁慈，所以才额外想了些更温和的招数。
如此恩威并施之下，渔阳边市因为求业胡人大量涌入而不安定的隐患，也被消弭于萌芽。
不说彻底解决，至少也解决了一大半。
八月下旬，乃至九月份，除了屠宰和腌肉以外的其他配套行业，也一个个草创起来。相信用不了多久，渔阳这边就会形成全套的畜牧产品产业链。
从这些产业中受益的汉胡百姓，也从数千人膨胀到数万人，再到十万人量级。
往年秋收后总是屡禁不绝的胡人赤贫部族劫掠闹事现象，今年也减少了一大半。原本过不下去只想抢劫的，今年都想着先来找一份工做。

第445章 假道伐虢
渔阳边市的建设，便在这样遇到问题解决问题的节奏中，一步一磨合，一步一改良的推进着。
时间倏然来到这年的九月过半，一切都已初步走上正轨，渔阳城也成了整个幽州除了蓟县以外，第二繁荣的所在。
虽然渔阳的旧城区根本不堪使用，新建的繁华地区，都是在城外，沿着氵纍水河谷布局的。
这天，大约是九月十九。已经在幽州各地巡视了两个多月、把幽州的情况基本摸清、查漏补缺过一圈的诸葛瑾，也再次回到了渔阳。
糜竺作为幽州布政使，眼下另有要事需要处理，也不可能一直盯着渔阳这边，所以负责接待诸葛瑾视察的，依然还是田豫。
另外还有负责联络乌桓诸部的田畴，最近也刚刚被授予了新的官职，诸葛瑾也有事找他，所以让田豫提前把对方招来听候吩咐。
同时，作为幽州防御使的赵云，最近也悄悄离开了蓟县，又被诸葛瑾招到了渔阳，显然是准备有所动作了。
不过田豫和田畴级别太低，并不知道赵云的调动，也就不以为意，还以为诸侯此番来，又是例行的视察，想看看渔阳的最新建设情况，也就没有做特殊准备。
而诸葛瑾为了保密，也不点破，就顺其自然，先顺便视察一番，再说正事儿。
……
这天一早，诸葛瑾和赵云联袂来到渔阳，田豫亲至城南数十里迎接，看到赵云的时候，还微微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立刻过来行礼。
诸葛瑾并不提赵云随行的事儿，只是让田豫带着他们走马观花再看一下，看看一个多月没来，这里又有什么变化，有没有遇到新的问题新的困难。
田豫就老老实实带着众人看了一圈。
一个多月没来，只见氵纍水河两岸除了屠宰厂之外，又新建起了一批鞣革厂。而且这片“开发区”的范围，也明显向着下游延伸了不少。
只是车马靠近后，远远就能闻到一股隐约的刺鼻臭味。
诸葛瑾不耐这种气味，也就没有深入鞣革加工区细看，只是匆匆走马观花，让人呈来一些本地新制造的牛皮铠甲成品，以及其他牛羊皮具，看看成色，问了一下产量。
途径这一段浊臭不堪的地区后，回到渔阳城内，环境才彻底好转。
而且诸葛瑾还敏锐地发现，渔阳城里的卫生条件也变好了不少——骑马走在大街上，居然没再看见随地一滩一滩的便溺淤积。
要知道在汉末，虽然早就有造下水道的技术，但能用阴沟甚至涵洞排水的，也就是长安雒阳这样的大都市。
偏远贫穷地区，哪怕是郡治级别的城市，最多也就挖一条敞开的明渠排污水。这样的卫生基础设施，加上贫穷边地不讲究卫生管理，街上沿着沟随便解决生理紧急需求的人简直太普遍了，久而久之也就骚臭不堪。
（这不是黑，哪怕到了民国或者刚解放的时候，小地方在路边随地那啥的也很常见）
但是现在，渔阳城里，至少放眼望去没看到那些污秽，这又怎能让诸葛瑾不惊讶？
他难得地点了点头，便问田豫是怎么管理的。
田豫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诸侯面露嘉许之色，也是松了口气，连忙抖擞精神介绍：
“因为下游鞣革工坊越来越多，有很多牛羊原皮需要先脱尽毛根、油脂。
所以城内不少大户都出钱修了公用的便溺之所。而且有些还做了分离，还有水冲搜集，全城便为之一新。”
这些改造毕竟污秽，田豫也不想说出不雅之词，就介绍得比较隐晦。
说到那些厕所有水冲的条件时，田豫还指了一指视线所及之处，有一座小水塔。那是一个木头架子搭起来的建筑，跟军营里的哨楼差不多，只是把哨楼顶部站人的望斗换成了一个水箱。
但诸葛瑾还是立刻理解了，他心中还暗忖：难怪上个月田豫还派人请教过自己水塔怎么造。
原来这渔阳城里不但普遍造了厕所，而且在同时代其他地方都用旱厕的情况下，渔阳居然有水冲搜集的了。
不仅如此，这里还特地搞了粪尿分离，小便池是单独搜集的，略加水冲之后，搜集到一起，就有开鞣革工坊的商人来购买。
众所周知，古代鞣革是需要尿来浸泡预处理，以去掉原皮中的某些成分的。
理论上倒也不是非人尿不可，某些动物尿也行。但问题是人没法控制训练动物去固定场所便溺，而且动物也不会大小便分开，混在一起就没法用了。
难怪这渔阳城下游如此骚臭，而城内倒是变得干净卫生了不少。
诸葛瑾皱了皱眉，提醒田豫：“这氵纍水毕竟是下游重要的水源，要一直流到天津城入海。你们做鞣革，也要善始善终，沤泡原皮后的污水，要尽量作为肥料用掉，不可直接排入氵纍水。
寻常几千几万人畜的污物，这种河倒也能自然净化。但渔阳眼下有每季数十万牛羊集结，集中排放，河水未必承受得住。”
说教归说教，诸葛瑾内心倒也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儿，所以语气并不严厉。
如今可是汉朝，能够烦恼“工业化带来的污染问题”，是一种荣幸，别人想烦恼都没资格呢。
直到19世纪前期，英国还有人歌颂赞美伦敦的大烟囱和漫天黑雾呢，觉得这是繁荣富强、民生优渥的表现。
田豫也听得出来，诸侯的话是勉励多于批评，连忙诚恳地接受了。
诸葛瑾便顺着又问，这一个多月下来，有没有遇到新的棘手问题，并且顺带着帮他捋了一遍新产业链。
一番梳理下来，还真被诸葛瑾发现了几个新问题。
比如，随着羊皮从直接带毛缝制成袄子，变成了批量鞣革制造皮具以后，有很多剃下来的羊毛没法找到高效利用的渠道。
汉朝人对绵羊毛的利用，一贯是很充分的，但利用的手段比较单一，没有毛纺的技术，都是直接把毛带皮做成袄子。
这种袄子的皮革没有经过鞣制，保质期短些，穿不了多久就会散发出油脂酸败腐化的恶臭，而且容易滋生虫子虱子，用不了一年皮革就变得很僵硬。
相比之下，肯定是鞣革后的熟皮更好用更耐用更能长期储存，也更适合大规模产业化。但鞣革的时候毛没法一并留下，也算是产业细化后导致的新问题了。
诸葛瑾听说后，觉得有必要把纺纱纺毛线的工具鼓捣普及一下。
只要有了毛纱或者毛线，后续的织布倒是不难，传统织麻布和丝绸的织机，把纤维换成毛纱也一样能织布。所以织机并不需要多高的改良技术，只要在现有条件下稍稍微调即可。
实在不行，只要有了粗毛线，让妇人自己拿几根竹签子，直接织毛衣都行——诸葛瑾穿越前，也没少见女人拿毛衣针织围脖手套什么的。虽然他完全不懂这个手艺怎么规划，但可以交给女人们自己琢磨嘛。
想到这儿，诸葛瑾不由自主联想了一下家里那堆女人。
甄宓和大小乔步练师，也没觉得哪个手艺特别好，能琢磨鼓捣这玩意儿的。看来，最多让她们想想，怎么用竹签织毛衣。
至于羊毛纺车的活儿，只能写信给二弟，请弟妹黄月英想办法了。自己可以稍稍提供一些思路，以黄月英的脑子和动手能力，应该能琢磨出来。
就算黄月英一个人不行，等大批量羊毛运到天津，交到周瑜手上，那也能让二妹诸葛兰帮忙一起想想办法。诸葛家的女人见多识广，会的东西肯定比同时代其他女性强得多。
想到这儿，诸葛瑾内心其实也有点惭愧和悲哀的。
他自己的亲妹妹也好，弟妹也好，都比他的妻妾有本事得多。但这也不能怪他的妻妾，要怪只能怪他本人——别人是娶妻娶德、纳妾纳色。
他倒好，管你娶妻纳妾，别的都不看，只要人间绝色，只顾自己爽。这不，遭报应了吧？要女人干活时，只能去找亲妹妹和弟妹了。
在心中把计划想好后，诸葛瑾便吩咐田豫：“这些鞣革剃下来的羊毛，暂时找不到高效利用的办法，就先洗净晒干，多造些仓库囤起来。
今年估计是来不及了，明年我会找到办法处理的，到时候这渔阳周边又能多一些产业。要是渔阳这边地皮狭小没人织造，也可以用船把羊毛顺流而下，运到天津去。我让公瑾在那边另筹工坊。”
田豫连忙答应，表示立刻就去安排新仓库清洗晒干储存羊毛。
他也觉得，如果羊毛能单独利用起来，这个产业放在渔阳倒是不太合适，因为本地交通毕竟不是非常便利，而且汉人人口不够多，雇工大多是胡人，而胡人妇女是不太会织布的，最多只会缝皮袄。
这些羊毛要是将来能用于织布，还是去天津更容易雇到足量的汉人女工。至于渔阳这边，将来教会胡人妇女织毛衣就不错了，也算是给她们找点活干。
交代完这些事儿，诸葛瑾也就没有再就渔阳这边的产业发展，更多指手画脚。他很清楚，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今年诸事草创，一下子开的新坑已经够多了，新来渔阳这边求职的胡人，也基本上能找到工作岗位，或者先塞去培训，再加快工人就不够用了。
屠宰、腌肉、鞣革、制弦……要是再开纺纱织毛布这些大坑，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还是放到明年慢慢来，也好与民休息，让建设速度和劳动力增长速度相匹配。
……
视察完田豫的工作，也给了他充分的指导意见后，诸葛瑾被田豫领到了渔阳太守府，也在那里见到了早已在此等候接见的田畴。
视察了一个上午，大家也都有点累了，田豫便让人赶紧送上早就准备好的接风宴席，让诸侯能边吃边休息边聊工作。
诸葛瑾随便喝了几杯，歇歇气，便开始问起此番巡视的第二个目的：
“这边市开办三月有余，乌桓、鲜卑各部有哪些表现好的？又有哪些始终死硬，拒不合作的？我们搞边市，归化胡人，也不能一味用怀柔，还是要刚柔并济，恩威并施。
对于拒不合作的，观察够时间、给够机会后，还是不服，那该出手就得出手——我此番请子龙随我同来，也是这个目的。”
诸葛瑾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主要是给田畴这样的“外人”听的。
至于跟随刘备阵营多年的田豫，当然知道诸侯这番话真真假假，最多只有一小半是其真实目的，还有一大半则掩盖在这番明面说辞之下。
田畴自以为恍然：难怪诸侯此番要带着赵将军一起来，原来是想借机找个刺头部族收拾敲打一下。
田畴觉得不宜为了些许边贸纠纷、以及拒不合作，就妄开战端，便委婉劝谏了几句：“请诸侯明鉴，开市三月以来，虽然是有些部族拒不合作，但毕竟不是与大汉敌对。
人家只是不来贸易，如果因此就对他们动兵，有损我大汉礼仪之邦的仁德信义。而且幽州穷苦，自与冀州的粮食贸易断绝后，今年幽州百姓本是要挨饿的。诸侯殚精竭虑弄了那么多善政，也只是刚好补足了那块亏空，让百姓得以吃饱。
再妄动刀兵，恐怕军粮靡费巨大，难以为继，还请三思，多休养生息、恢复元气、存粮充裕后再敲打胡人，也不迟啊。”
诸葛瑾故作傲然地一摆手：“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朝廷新升你为右北平郡丞，自然要担当起这个职责。念在你献策出于公心，我也不责怪你，大不了我保证此番敲打，不会动用太多步兵，劳师远征。
只要机会合适，让子龙略带骑兵，奇袭震慑一番，也就是了——你只管说，这几个月来，哪些部族最不恭顺！”
田畴见诸葛瑾还算听劝，虽然还是一副非打不可的样子，但至少是算了账的。也知道本地军粮不能开支太大，愿意只动用少部分骑兵部队打一场敲山震虎的战斗，既然如此，田豫也不好硬劝。
他思索了一会儿，咬了咬牙，如实禀报：“畴自五月以来，四处奔走，联络诸部，至今仍以乌桓速仆延部最为死硬。但他们采取这种态度，应该也是有其难言之隐的。
在三郡乌桓中，速仆延部所处位置最东，在辽西郡北部偏东，还蔓延到辽东郡以北草原，横跨辽泽。速仆延部不仅与朝廷控制的辽西郡接壤，也与公孙度所控制的辽东郡，和东北部的高句骊国接壤。
速仆延也知道如今公孙度尊奉曹操所挟的那个朝廷，与我主车骑将军交恶。所以速仆延想要居中摇摆，两边要价，谁也不得罪，又指望双方都高价拉拢他。我们要是一味以力相逼，恐怕会把速仆延逼到公孙度那边去。”
诸葛瑾点点头：“原来如此——那就是他了。至于逼到公孙度那边，呵呵，这不是你们需要担心的。我们杀鸡儆猴，敲打了一个，自然能让其他诸部愈发敬畏。
你且把这几个月来，速仆延部目无朝廷、拒不合作的种种具体无礼罪状，细细搜集罗列，拿来我看。”
诸葛瑾一边说，一边心中已经想好了一条搂草打兔子的路线。
要是将来捅速仆延的时候，一不小心用力用大了捅穿了，捅到他背后的公孙度，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吧。

第446章 如龙添翼
诸葛瑾视察完渔阳边市的最新建设情况，也听取了田豫、田畴对草原诸部响应情况的汇报后。
一个假道伐虢的方案，也就熟极而流地在他脑中成型了。
此后半个月，幽州军高层自然是全速运转起来。
一边秣马厉兵，一边制造借口、搜集证据，以掩饰己方即将动兵的真正目的。
当然，这些工作分工都是很明确的，有条有理，绝不会出现紊乱。
找罪证和放烟雾弹的事情，诸葛瑾自会亲自操刀，不用旁人过问，以确保最高的保密级别和最佳的突然性。
秣马厉兵临阵磨枪的事儿，自然是赵云亲自操心。而且赵云的备战工作，也不是从九月份才开始的，而是早在七月份、诸葛瑾刚到幽州后不久，就已经开始部署了。
八月初赵云就已经开始练兵、适应一些新装备，如今到九月底十月初，部队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而诸葛瑾为赵云准备的这件新装备，说穿了也不稀奇，其实就是双侧马镫。
双侧马镫这种东西，诸位看官应该都不陌生，后世历史研究有明证的，口口声声都说双侧金属马镫的实物遗迹，最早在南北朝时的北魏出现。
不过诸葛瑾倒是没跟其他穿越者那样自视甚高，觉得自己能拿出双侧马镫，就有什么逆天的效果了。他这人还是比较谨慎的，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有暗中观察、考察各方诸侯的骑兵装备情况。
根据诸葛瑾的观察，如今这个时代，双侧马镫的雏形其实已经有年头了。至少在董卓之乱后的诸侯混战中，各方都在战争对抗中自然而然改良装备，至今也有十几年了。
只不过，这个时代的原始双侧马镫，还是两边各一个麻绳圈套在脚上，踩不稳，也没有全面普及，只是一些马术不好的士兵，自行改装的，好让自己在马背上控马稍微稳一点。
而这种原始的东西，也不是很安全，算是风险和收益正等。虽然骑射时更稳了，更能解放双手，但要是一个踩空，脚套进绳圈里，人又从马背上仰面倒下，那极有可能被奔马拖死。
除了麻绳圈做的简易双侧马镫外，诸葛瑾也不敢保证世界上存不存在木质踏板的双侧马镫——
毕竟要证明一个东西存在，那是很容易的，拿到实物证据就行了。而要证明一个东西不存在，那就很难，不能靠枚举法。他没找到说不定只是他见识少呢。
后世没有木质和麻绳双侧马镫的文物，或许只是这些材料更易腐朽，存不了一两千年。但任何古代器具的发展都是循序渐进的，不太会凭空冒出来。
所以诸葛瑾此番弄出来的新马镫，他也没敢托大，觉得真能起到什么逆转乾坤的效果，只能说是锦上添花了。
因为是第一年尝试做，诸葛瑾没有选择用铁打，而是先让人用木板削了几千副，给赵云的部队先试验性地装备磨合。
这样一来是便于保密和后续迭代，万一战场上有个别遗落泄露，将来自己也好再拿出升级版，继续多保持一段时间的技术优势。
毕竟一线士兵的个人装备，到了战场上难免会因为伤亡而丢失，对于敌人将来仿制的提防，绝对不能松懈，能多保密一段时间就多保密一段时间。
二来么，先用木头削几批，也是为了不用开模铸造，可以多造几种形状，让士兵们实战使用几个月后，反馈具体哪种造型最合脚效果最好，来年再用金属材质大批量量产。
毕竟诸葛瑾前世只是知道有金属马镫这么个玩意儿，但他自己前世几乎没骑过马，也没怎么接触实物。万一初次设计有问题，直接想当然搞成两个“自行车踏板”那样的东西，最后发现效果不好，那不是浪费么。
还不如多弄几个原型小批量实战测试搜集数据。这种工程学思路，同样是汉朝其他人不可能具备的。
最后，也是出于同样的保密考虑，诸葛瑾今年并没有选择立刻同时推出硬质高桥马鞍，决定一步步来，先上双侧马镫，高桥马鞍则再缓一两年，等将来再次跟曹军全面开战时再投入。
毕竟任何一件纯拼创意、却没什么工艺难度的装备，一投入战场就有泄密可能，技术优势可能也就保持个一两年，敌人吃了大亏就会有样学样。
此前刘备阵营没有掌握北方产马地，拿出双侧马镫和高桥马鞍后，自己没有大规模的骑兵，反而强化了敌人。今年掌握了一半多的幽州，才算是稍稍扭转了这个问题。
而诸葛瑾经过缜密评估，认为双侧马镫对骑射的提升更明显，高桥马鞍则是对骑兵冲刺的提升更明显，于是他就优先上了马镫——众所周知，汉朝北边三州的骑兵，越往东越擅骑射，越往西越擅冲刺。
高桥马鞍对骑兵控马稳定性的提升不如双侧马镫，但对于骑兵对抗冲刺时反作用力的效果，却胜于双侧马镫，所以一个偏骑射加成一个偏近战加成。
既然如此，优先推出哪一项装备，当然要因地制宜，跟己方掌握的产马地实际情况结合起来。
……
诸葛瑾让人制造的木质马镫，从七月份开始生产，八月份就已经装备给了赵云的骑兵。
反正木头切割的东西，造起来很快，一共造了七八千付，够赵云此番参战的骑兵部队使用就够了。
诸葛瑾在造的时候还留了个心眼，没有让大部分切削木材的木匠知道他们造的是什么东西，只是让他们按照各种要求的形状把木头造出来，并且钻孔就行。
最后的组装工作、给木板穿上麻绳和鞍具相连，这些都有另外的人完成，都是诸葛家和糜竺家的家丁，保密级更高。因为只是组装和缝绳，没什么手艺难度，外行人也能做。
如此一来，考虑到今年的作战对象是乌桓速仆延部和辽东公孙度，有草原的阻隔，就算战斗中有个别战马被公孙度的士兵缴获，等公孙度覆灭后，也就没有泄密风险了，不至于把真相流传到曹操那边去。
诸葛瑾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在今年这一战开始试水双侧马镫的。
赵云得到这种新装备，在最初几次试用后，立刻大喜过望，意识到了这种装备的潜力。
尤其赵云也是擅长骑射的将领，他非常清楚，这副木质的双侧马镫，对于他控马射箭的稳定性有多大的帮助了。
原先他骑射时还要追求一个匀速直线奔驰，估摸一下提前量，调匀节奏再射。用了马镫之后，几乎可以在变速、转向奔驰时也随时随地出箭了。
此后一个多月里，他每天勤练不辍，抓紧磨合适应新装备，也把他麾下的嫡系骑兵部队拉拢来，每天卖力操练，绝对不许松懈。
一个多月的艰苦训练磨合下来，这些骑兵的骑射箭术明显进步了相当一截，军阵队形的变化，也愈发纯熟。
同时，赵云也不会差饿兵。在疯狂训练、体能消耗巨大的情况下，他也向诸葛瑾申请，让糜竺掏腰包，弄了一批牛羊鲜肉和乳酪制品，让士兵们能保证营养和恢复。
反正如今渔阳城里采购囤积了大量牛羊鲜肉，来不及腌制的就直接拿来给部队补给，成本也不算太高。
至于乳酪制品，草原上的胡人本就大量生产乳酪。但诸葛瑾还是从南边的广陵微生物实验室、弄来了自家培育筛选多年的乳酸菌株曲蘖，专门在渔阳造了新的乳制品工坊，发酵生产耐长期储存的乳酪制品。
乳制品在南方还是属于高端货的，刘备阵营的大部分骑兵，此前也没吃过广陵郡优质菌株生产的乳制品。如今到了北方，才算是解决了奶源问题。
很多骑兵吃了酸奶、乳酪之后，顿时惊为天上之物，不得不承认诸侯一家真是能者无所不能，居然连酿酵出来的乳制品，都比胡人的好喝，喝了身体感受也更舒服些。
包括刘备麾下的骑兵，有一些就是乌桓人出身，只是跟随刘备作战多年，汉化很彻底，他们也是从小吃惯了乳制品的，吃到这种新货时，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可是胡人赖以为生发展了几千年的传统手艺啊！诸葛兄弟居然能从发酵馒头的曲蘖入手，把乳酪也做得如此醇厚，酸奶也酸得毫无异味，简直神了。
这是典型的“随便拿出一点业余兴趣爱好，就挑翻了对方赖以生存吃饭的看家本领”，纯纯的碾压。
在装备和营养双管齐下都有保障的情况下，部队的操练自然是一日千里，战斗力很快就提升了一个台阶。
……
这样文武两手都抓、两手都硬的推进之下，时间倏然来到了建安九年的十月。
在外人看来，十月份已经是初冬了，在北方哪有这时候用兵的？各方的军事防务也都稍稍松懈了下来。
不过诸葛瑾这边，却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在他的刻意搜集之下，乌桓速仆延部抗拒朝廷、拒不合作的情况已经非常明朗。
比如，诸葛瑾逮到好几次速仆延部不但拒绝跟幽州展开边市、甚至还截杀其他部落来渔阳做生意的商队、把他们的牛羊财物劫了。
虽说这种胡人抢胡人的事情，在秋冬之际的草原上年年都有发生，也不是新闻。
而且这种事情有可能只是下面的人因为降温后日子苦寒、见到肥羊路过临时起意抢一把，作为酋长的速仆延都未必知道下面哪个小弟动的手。
但既然到了要找茬的时候，这些小事都能拿来说事。马仔行为，当然也要老大对外负责。
诸葛瑾倒也不在乎打乌桓某个部族是否需要名分——本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算没罪证，他想打也就打了。
这些文戏，主要是为了拉拢乌桓其他部族，让他们别看在同为乌桓同气连枝的份上，对朝廷生出疏离。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做戏给渗透进入幽州地界的曹军哨探细作看的。让他们即使注意到刘备军有骑兵调动，或者发现赵云不见了，也不至于怀疑到公孙度的事儿上。
做完这一切，诸葛瑾最后招来赵云，确认了一下：
“子龙，让你操练士卒、适应双侧马镫骑射，进展如何了？我这边文戏都够火候了，随时可以下令出击，你那边可别耽误事儿。”
赵云当面拍胸脯保证：“早已准备停当，就等下令出击，子瑜你尽管放心，我只要带本部七千精骑，不用步兵，必破速仆延！”
诸葛瑾：“那就好，明日便可以出发了，你走之后，我也会视情况，逐步放出风声。要是能多瞒住一阵子，就尽量瞒。瞒不住了，再七真三假掺杂着往外放消息。”
赵云精神抖擞，连忙接令，次日就带着七千骑兵，悄咪咪出关，沿着草原向东北而行。
诸葛瑾没有第一时间对关内的官民公布消息，但是对于关外，还是在最后关头，提前给蹋顿和楼班送去了消息，让他们保持克制，配合赵云——这个消息也是不得不送的，否则引起误会，擦枪走火就不好了。
你要通过他们控制的草原辖区去打速仆延，总要给当地草原的主人打声招呼，说明去意，这是最基本的。
蹋顿等人听说后，第一反应还是微微有些惊讶。
倒不是惊讶赵云为什么会对速仆延动手，这一点已经有铺垫了。他们只是惊讶赵云为什么挑这个时间点动手，如今天气已经开始转冷，草原上偶尔都有下雪了。
他们都以为诸葛瑾把声势造出去，是准备明年春天再动手呢，没想到初冬就抢先动手了。
不过他们也知道这事儿是速仆延有罪在先，诸侯肯定是要杀鸡儆猴的，这个反面典型的覆灭是拦不住的。何况速仆延的部族在秋季抢劫期间，也有个别误伤到蹋顿和楼班的牛羊商队，这就更导致他们没理由帮速仆延了。
蹋顿和楼班部也就各自对诸葛瑾的使者田畴表示了恭顺，表示会继续和朝廷合作，不会妨碍朝廷清除乌桓人中的败类。
不过，他们也都请朝廷体谅他们的难处，毕竟都是乌桓人，他们也不可能出兵帮朝廷打速仆延，否则对他们的威望和部族凝聚力有损。
田畴也没苛责他们，始终以安抚为主，表示理解，不会要求他们做更多。
最后，蹋顿等人为了表示和睦，临时拨出了一支原本要从辽西赶去渔阳贩卖的羊群队伍，也不费这个劲儿了，直接在辽西北方的草原上、就地交割给赵云，让赵云可以就地筹措肉食和羊奶作为补给。
如此一来，赵云这队骑兵的后勤问题也得到了更好的改善，不用全程吃随身携带的干粮，还能在抵达辽西郡草原后立刻有鲜肉补给。部队因此士气更为高涨，胜算自然也愈发水涨船高。

第447章 打个速仆延热热身
十月下旬的辽西草原上，冬雪已经下过两场了。
如今正是第二场雪下完后几天。表层的雪在日照和海风的作用下，还会重新融化，但渗入地下的雪水，则会形成冻土，估计要等到明年开春才会融化了。
汉朝的东北，自然是非常寒冷的。不过东北很大，后世哈尔滨那些地方，跟辽西地区南北能差一千多公里，冬季气温自然也能差上二十来度。
辽西地区，因为还算沿海，偶尔有海上的暖湿气流作用，农历十月底到十一月初下的雪，还是有可能融化的，十一月过半后，那基本就化不了了。
地表化雪的那几天，天气会比下雪时还冷些，融雪会吸走大量的热量。化完后气温又略有回升，对于行军打仗也稍稍有些帮助。
而且因为渗入地底的雪水不会再化，反而会形成冻土，此时的地理环境，也比深秋时更利于大军机动——秋天的时候，草原上渗入地下的水冻不住，就会形成泥泞，很容易陷没马蹄。
原本历史上，曹操会在三年之后讨伐乌桓，当时曹操是秋季出兵，行军时就遇到了这个问题，最后还是田畴“不卖卢龙”给他指了路，才回避了那些问题。
而这一世，诸葛瑾本就深谙天候地理，而且也注意到了这些细节，提前找来田畴，结合幽州三郡的历史气候经验，有的放矢认真规划。
帮赵云设计了这么一条进军路线，特地挑好了出击的气候时机，最后一切自然是水到渠成。
赵云的行军非常顺利，一直走到辽西郡东北部的草原区，都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困顿，一路顺风顺水。
以至于全程并无任何值得赘述的意外。这也算是上医治未病、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了。
……
这天已是十月二十二，赵云带领的七八千精锐骑兵，按照一人配置双马的的规格，还配了少许马夫和伙夫之类的辅兵，已经行军了六七日。
最开始的三天，还是在关内行军的，可以找到有汉人百姓聚居的地方歇宿过夜。后面三天，就完全是在草原上了，也找不到任何现成的住处。
昨晚的扎营地，在地图上并找不到地标，只是一片无名草原，但大致位于柳城以北的关外。
清晨时分，赵云在简易的毡布帐篷里警醒，透过漏风的缝隙里看了一眼天色，就翻身而起，随手掸落甲袄上的断草和水渍。
赵云并没有单独的帅帐，这座长宽各不足两丈的帐篷里，挤了七八个亲兵，还有两个副将。地面上铺了几张毡子，夜里基本上是人挨着人睡的，连翻个身都有可能压到袍泽。
帐篷的高度也很低，走到帐篷最正中、撑着那两根细木柱的位置处，也得弯腰才行。
而边缘没有支撑的那几个“床位”，躺在那儿睡觉时，作为帐壁的毡布都有可能盖住脸，得侧过身睡才能避免，或者干脆夜里把膝肘靠在帐壁上放松。
条件如此艰苦，自然都是为了尽量减轻此番奔袭的后勤压力，少带点不必要的杂物，也好增加袭击的突然性。
赵云作为主将，条件还是比普通士卒好一些，虽然住处一样，但他有辅兵伺候，起来后就有辅兵帮他打水洗漱。
前两天赵云都是用冰凉的融化雪水洗漱的，今日手一伸进那个盛水的士兵铁盔时，他就微微一愣，因为有热水。
“哪里来的热水，用来洗漱岂不浪费？”
服侍他的辅兵连忙说：“带路的田郡丞说，今日就很有可能遇敌了，该让弟兄们吃喝热乎一些，所以昨夜分人去打了些枯草，勉强能生些火。前日路过蹋顿部地界时得到的羊，也能顺势煮了。”
辅兵解释的时候，赵云已经洗完了脸，原本下意识要去自己的褡裢里掏硬肉干吃。
听了这话，得知是田畴的意见，他才把手缩回来，等着一会儿吃新鲜煮热的熟肉。
田畴如今的正式官职，是右北平郡丞。这个官职是最近几个月，看在他联络三郡胡人部族跟朝廷贸易、奔走颇有苦劳的份上，诸葛瑾依职权封的。
此番出战前，赵云需要一个随军向导，负责天气、地理和道路的勘察，就请示了诸葛瑾，又临时给田畴额外挂了一个参军的头衔。
此时此刻，赵云心中也是暗忖：“多亏了此番是初冬出兵，还能打些枯草生火，要是早一两个月，草原上的草还没枯尽，青草水分足，怕是燃料都难找，只能始终吃喝生冷了。”
刘备军自从数年前开始，就被诸葛瑾要求着严格执行军中卫生管理制度，能不喝生水就不喝生水，以最大限度防止军中出现瘟疫。
这种要求，在南方关内物资丰裕的地方，好歹还能执行。
到了草原上，找不到树木可以砍柴，又没有农家的作物秸秆，就只能指望枯草当燃料了。
此番出战，这些细节上多受点苦也是难免的。
不一会儿，勤杂辅兵就给赵云送来了一头盔带着热汤的煮羊肉，其他同帐的将士也纷纷出去领肉。
因为水源珍贵，这些羊只是简单屠宰清洗了污秽，便下锅煮了。
至于慢慢浸泡充分浸出血水这种操作，在草原军中肯定是不可能的。没有浸出血水也没焯水的大块羊躯，直接烧煮会产生巨量的血沫子，也没有伙兵会把沫子撇掉，就直接分给将士。
但包括赵云本人在内，没有任何人对羊汤表面那寸许厚的腥臊血沫表示嫌弃，全都是一点不剩喝了下去。
肉汤里也没有任何压制异味的香辛料，只有盐和羊，这个季节也搜不到野韭菜花。
草原上轻装行军就是这么艰苦，能喝上骚臭的热羊汤，已经是难得的享受了，至少比吃又冷又硬的肉干好得多。
吃喝完后，大部分士兵也没有足够的清水洗净头盔，只是抓几根枯草把头盔内壁稍稍刮干净，就重新扣在头上了。
只有赵云这样的高级将领，能享受凉水洗头盔后再戴的待遇。
部队收拾停当后，纷纷上马列阵。
赵云也精神抖擞最后巡视了一圈，大声喝令激励士气：
“将士们，田参军已经查明道路，今日就有可能遇到速仆延部的外围驻地！这时节，速仆延人肯定都沿着乌辽水畔扎营，我们只要冲到乌辽水，沿着河行军就能找到敌人了！
大伙都打起精神来！好好打完这一仗，我们就能享用速仆延部的营地，有足够的牛羊、柴草和干净水源！”
众将士齐声附和喊了几嗓子，寒气似乎也被驱散了些，赵云便点钢枪一招，让部队继续前进。
马蹄在枯草斑驳的半硬冻土上飒沓奔腾，狂风呼啸而过。赵云却没有觉得寒意难耐，反而对身上装备的御寒效果颇感满意。
他们这支部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铁甲的，只有需要负责冲杀的重骑兵有配铁甲，而纯粹骚扰游斗的弓骑兵，都是轻甲，这样才能确保马匹的负重不会太重。
即使是重骑兵，行军的时候也不会披铁甲，都是捆扎好了放在备用马的背上驮着。
此时此刻的赵云，也是穿着一件类似皮甲的双层袄，保暖效果非常好。
袄子外层是刚鞣制过的羊皮，比胡人那种直接拿生皮革裁切的袄子要柔韧性更好，能保存的年限也更久。袄子的内衬则是熟丝绸缎，当然如果是普通士兵的皮袄的话，内衬就是廉价的生丝粗帛。
内外两层之间，夹着的填充物是梳洗净化后重新晒干的羊毛——诸葛瑾在让军中裁缝们赶制这批夹袄时，一开始也想过直接填塞棉花，无奈这个时代棉花还没普及，连作为观赏作物的“白叠子花”都找不到几盆，只好作罢，最后改用干燥后蓬松的羊毛。
羊毛作为填充物的保暖效果，是绝对不比棉花差的，只是羊毛作为动物蛋白产品，比植物纤维素产品成本高得多。
要产出同样分量的羊毛和棉花，所需的土地面积能差十几二十倍。一亩地种出来的棉花分量，相当于十几亩草原养羊剪下的羊毛。
不过眼下条件不允许搞棉花，加上渔阳边市今年收进来很多羊毛、毛纺业却还没来得及开始建设，那就正好挪用一下，也算是为将来量产棉袄做些技术积累。
华夏大地上，此前并没有“棉袄”这种东西存在过，就算将来有了棉花，也得让做衣服的裁缝花时间适应这种手艺。今年先拿羊毛填充物练练手，练出一批裁缝来，也算是提前补足技术手艺短板。
而赵云和他麾下的部队，也是第一批“羊毛夹袄”的实物受益者。在十月初冬的草原上赶路，如果没有这样的装备，肯定会被大风冻得不适。
现在却好，赵云非常肯定，这种夹袄比直接用带毛羊皮做的大衣更御寒。虽然赵云也不懂其中原理，不知道这是因为“夹层内填充羊毛的区域，空气不再流通，更能保住热量不散失”。
赵云的骑兵就这样逶迤行军，不过半日，终于抵达了目标乌辽水边。
刚到河边，田畴赶忙通过看太阳、估算时辰等方式，大致确定方向，然后又观察了一下河水的流向，然后劝赵云沿着河往下游方向搜索。
“赵将军，我们这几日的行程，应该是偏北了些，如今的位置，比一开始预期的更偏上游。只要沿河顺流而下搜索，肯定能遇到速仆延部族。
速仆延部每年初冬都会沿河扎营，也包括乌辽水的各条支流，便于枯水季取得水源。我们从草原方向迂回而来，一路上都没遇到敌人，速仆延肯定不会料到我们汉人也能这般行军。”
赵云点头：“好，便依你所言，我们沿河顺流搜索。不过部队赶路已经疲惫，还是先趁着午时天热，让将士们直接和甲休憩一两个时辰，让辅兵再取河水杀煮一批羊。”
赵云很谨慎，他知道再追下去随时有可能遇敌，走了半天路赶紧养足体力，吃顿热的肉食继续鼓舞士气。
初冬的中午，在阳光下睡一觉也不用扎营搭帐篷，可以省掉不少事儿。如果拖到晚上再睡，那就非搭帐篷不可了，否则有可能冻死冻伤人。
既然是临战时分，赵云连这些细节都必须考虑到，才能有更大的胜算。
……
当天傍晚，乌辽水中游河畔的某处营地内。
速仆延部的族长、速仆延本人，却是在一处土墙木柱厚油毡布顶的大帐里，搂着两个抓来的汉人女子，喝酒淫乐，丝毫没有防备之心。
“来，美人儿，再陪咱喝一个，只要你乖乖听话，明天你的家人们就不用再放马了，还能顿顿有羊肉吃！”
那汉人女子应该是刚被抓来还不久，内心还有些抗拒。但只要稍有迟疑，速仆延便会变脸色，作势就要严惩其家人，女子也只好半推半就继续喝。
旁边另一个女子稍稍聪明些，为了减少受辱，还提醒了一句：“听说大人为了公孙度，得罪了幽州的汉人官府，最近还是警醒些，多操心操心军务。
大人要人侍奉，奴岂敢不从？但若是误了正事儿，外人怪罪起来，奴也吃罪不起。”
（注：汉朝时汉人称呼尊长不会喊“大人”，但草原胡人是有这样的传统的，一般部族酋长都能称大人，所以不是明清文的称呼穿越了）
速仆延闻言，脸色稍稍有些败兴，呵斥道：“有什么好担心的？赵云是骁勇威猛不假，但曹操派张郃在易水边重兵盯着呢，赵云岂敢冒着两边开战的风险轻举妄动？
再说，若是七八月间，我还提防些。如今已经下过雪了，汉人不熟地理，不明道路，辎重转运也困难，岂能跟我们草原儿郎那般来去如风？
这乌辽水往下游数百里，一直到辽西郡关内的道路，我都分派部族盯着了！汉人敢从辽西阳乐县出关，我立马就能知道！”
速仆延原本也不想说这么多，他跟一个被抓来暖床的奴婢有什么好解释的？
也是他自己稍稍有些心虚，所以打开话头之后，半是为了自我安慰，才越说越多。
说到后来，总算把那些烦心的杂念抛诸脑后，重新鼓起兴致来，专注于床榻上那点破事。
那俩美貌奴婢，最终也没能靠嘴炮转移注意力、躲过速仆延的蹂躏。
速仆延大呼酣战，折腾了半宿，把两个奴婢都折腾到昏过去，他自己也才大叫一声，沉沉睡去。
正所谓上行下效。最近半个多月，上面的人都如此这般越来越松懈，觉得今年的危险期已经过了。下面各部的中基层军官、头人，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个喝酒的喝酒，睡人的睡人，全没觉得有什么危险需要戒备。

第448章 当赵云学会用计
对于赵云是否有可能挑眼下这节骨眼来找茬、是否有可能亲自领兵。速仆延部上上下下确实都疏于提防，但这也不是速仆延一个人贪酒好色的错。
实在是汉人骑兵部队这次的行军路线、时机挑选、战略部署，过于不合常理，远远超出了乌桓胡人以往的想象。
试想一下，自桓灵以来，过去五十年里，汉人将领北击胡人，谁敢完全不带步兵助战，就全靠骑兵发起一场大规模长途奔袭的？
就是当年凉州三明的张奂、段颎等人也做不到。
后来的公孙瓒虽号称拥有白马义从，但他那些纯骑兵的战斗，也多是延边巡逻的斥候战级别。带个数百千余骑巡边搜杀胡人，并不是直捣敌巢、犁庭扫穴。
汉朝将领能纯以骑兵奔袭深入草原数百近千里、直接发动灭部之战，那都是两汉前期国势强盛的时候。先汉有卫霍，后汉有窦宪。
后汉自中期连续幼主即位后，就再没这个实力了。
而赵云这次的奔袭，不仅仅是组织起大规模纯骑兵的问题。还得到了深谙当地天气、地理的田畴作为向导、帮着策划出击时间和路线。
还有其他更倾向朝廷的乌桓部族的暗中帮助提供补给，以及双侧马镫这种能显著降低长期骑马疲劳度的神器，还有能在农历十月底抵御草原寒冷的新装备羊毛皮袄……
这每一点堆积起来，自然渐渐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速仆延部被偷袭，也就完全不冤了。
……
十月二十三半夜刚过，或者说是二十四日凌晨。
赵云的七千骑兵，一万五千战马，终于沿着乌辽水，摸到了速仆延部的一处聚落营地外围。
不过赵云很谨慎，没有选择立刻打草惊蛇。他的大部队此前也没有跟提供哨探的先锋斥候一起走，而是拉开了大约十几二十里地距离。
这样哨探斥候在发现敌军聚落后，还能立刻回来报信，听候处断。
此刻听到斥候的回报，赵云也压低声音谨慎追问：“能确认是速仆延部的营地么？约有多少人马？”
斥候只是远远暗中观察，当然不能打包票，便实话实说：“回禀将军！不能确认是否速仆延部，但看营地规模，约摸两千余帐，骑兵应该也不超过两千骑。”
赵云听了，眉头一皱，借着微弱的下弦月光，看向旁边的田畴：“这跟战前打探到的军情，不太对得上吧？速仆延部怎么才这点人？”
田畴毕竟不是武将，虽说久在边地习惯了苦寒，这一路跟着骑兵赶路，也不免神色困顿萎靡，反应也不是很快。
他细细琢磨了一会儿，才用斟酌的口吻分析道：“速仆延部在三郡乌桓中，也是坐五望三的大部。只比蹋顿、楼班的部族明显小些，其他还有两家部族，实力跟他在伯仲之间。
据我所知，速仆延部应该有近两万帐，男丁四万余人，能上阵的男人占一半多，但见过血有过实战经验的，最多也就万余之数。如今这营地只有两千帐，可能只是速仆延的一处前哨营地。
这也是没办法的，乌桓诸部，哪怕过冬也不会完全聚集于一处扎营。如今秋草虽枯，但还未彻底积雪封冻，白草根茎也未被羊马啃食殆尽。各营分散些，还能充分利用乌辽水畔的余草。”
赵云一听，立刻反应过来，也是暗暗点头，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
游牧部族，说了是游牧，当然要多占草原，哪有全部扎堆的道理。如今这个季节，草原腹地的秋草都吃得差不多了，但乌辽水河畔水分充足，草更茂盛一些，也能坚持更久一点时间。
所以每到入冬，游牧部族收拢人马的过程，都是循序渐进的。要到最后彻底没新鲜野草吃了，只能吃提前割下来储存的干草时，才会抱团取暖，渐渐南移以避寒。
哪怕是干草，驮在牛背上运输、或是拿大车拉，也是非常麻烦的，因为要吃一整个冬天呢，数量太庞大了。对于游牧而言，能就地吃干草过冬那是最好，任何不必要的迁移都是浪费能量。
但草原旷野上冬天风雪太大，气温太冷。游牧部族往往是为了稍稍暖和一些，才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得不忍着转运草料的笨重麻烦，尽量往南挪挪。同时还能进入燕山山区边缘，利用燕山挡风。
赵云也是北方人，还曾在公孙瓒麾下数年，所以这些道理他本就朦朦胧胧知道，此刻田畴不过是点破最后一层窗户纸，赵云听完后立刻就融会贯通，也不再纠结。
赵云便当机立断拍板：“既如此，且不要打草惊蛇。若是我们击破速仆延一个营，逃散的敌兵肯定会沿着乌辽水西逃，给后面的营地通风报信，这是拦不住的。
看速仆延每营的规模，怕是他全部上下，能沿着乌辽水绵延百余里散布。我们绕点路，别贴着河岸行军了，争取绕过第一营，直接打他第二营。一旦绕不过去，被发现了，那就立刻转入总攻！”
赵云很清楚，他这次来就是杀鸡儆猴立威的，能杀掉多少乌桓骑兵不重要，关键是把速仆延一家灭门了就好。
只要速仆延一家死绝，给其他乌桓各部做个榜样，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该怎么选，再也不会有人头铁觉得“赵云虽然厉害，但公孙度也不好得罪”。
田畴听了赵云的决策，也是微微一惊，连忙提醒：“赵将军，绕过敌人继续冒进，这可是兵法大忌，我军的后路怎么办？”
赵云：“我自会见机行事，再说我军没有粮道，还要什么后路？只要一战慑服群敌，敌人的牛羊就是我们的牛羊！”
田畴被赵云的坚决所感，没有再质疑，部队就这样又往深处摸了几十里地，走了大半个时辰。
此刻已经接近四更天，赵云一路上遇到的斥候也渐渐变密，他连着杀了两拨乌桓人的夜哨。
眼看再拖下去容易生变，而前方又出现了一处数千帐的营地，赵云终于当机立断，不再拖延，直接下达了偷袭的命令。
赵云冷静地把麾下骑兵分成三部分，稳健地命令道：“张著，你带两千骑先行，直扑捣毁眼前这处营地，以放火为主。
田畴，你带两千骑，沿来路设伏。一旦上游刚才被我们绕过的那个敌军营地，见到火光前来救援，你就于半路杀出，将其拦腰斩断。
我自领余部，往下游迂回，拦截溃兵逃跑之路。如果下游有敌军来援，我自会截杀之。”
几个部将和田畴自然立刻领命，各去执行任务。
田畴虽是文官，但也略懂军旅，而且赵云自会给他另派一个无名副将，不会要田畴亲临战阵一线的。
赵云如此安排，也是考虑到敌营规模不够大，如果他把七千骑全投进去，反而会互相拥挤误事。
黑夜中敌我辨别本就不易，劫营的一方人太多，自相误伤的概率也会大大增加。
不如先用少数部队把敌人打得炸营溃逃，等敌军陆续逃散，离开了复杂地形，再在敌军逃散路线上聚而歼之。
这一点，也跟历史上后来陆逊打刘备夷陵之战时，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了——很多人看《演义》和《三国志》，看到陆逊让人放火时，“隔一屯烧一屯”的细节，都不明其理，还以为是演义里故弄玄虚的花里胡哨操作。
但其实，面对敌军连营结寨时，隔一营烧一营是有其科学道理的。
因为双方军队规模都太大之后，夜间直接冲到敌营里乱杀，己方的误伤会非常严重。
这时候以少量兵力烧掉其中一部分营地制造混乱，然后逼着其他相邻的敌军从地形复杂的筑垒地段里钻出来，救援被烧的友军，再在野外以主力部队决战歼灭之，误伤就会少得多，也便于指挥。
这其实也是“围点打援”战术的一个变种。
真正卖力烧的那些营，其实不是主要杀伤对象，被烧后逃出来和赶过来救的，才是杀伤的主要对象。
以赵云对兵法的见识理解，他原本也想不到这么高深的计谋和战术。
但无奈他有一个神级智商的大舅子诸葛瑾。
诸葛瑾前世读书，可不会跟那些一知半解之辈那样糊弄。哪怕是读《三国演义》，他也是会认真思考其背后科学道理的。
陆逊“隔一屯烧一屯”的战术，诸葛瑾就理解得非常透彻，绝不是流于表面。此番战前，他也做了大量推演，把可能用到的战略战术部署思路，都跟赵云纸面切磋过。
赵云也就从大舅子那儿，学到了好多妙招。此刻随机应变，选出一招最合适的，那些乌桓人也只好怪自己命不好了，招惹到了如此文武组合。
……
张著依照赵云将令，带着两千骑就径直杀入敌营。
最后冲刺阶段，遇到拦路的敌军斥候哨队，也都利落地瞬间冲垮斩杀吞没。
而张著的士兵，却全程没有呐喊，只是尽量静悄悄地杀人。唯有个别乌桓斥候，在被杀前声嘶力竭地嘶吼，试图提醒营内的同伴，但却效果不佳。
营中的乌桓人，实在是太松懈了。张著杀进营门那一刻，乌桓人都没组织起抵抗。
“营外为何喧哗！难道是乌里雅部的人来火并抢夺牲畜？”
这处营区的乌桓大人速仆良台，是速仆延的堂兄弟，他是在听到喧哗后才惊醒的，最初还没反应过来。
哪怕听到战马嘶鸣之声，他都没第一时间意识到是汉人来袭，还以为是上游其他营区的大人没约束好手下，有小股人马来偷盗牛羊。
这也是人之常情，乌桓人内部过冬时物资不够，去自己人那儿偷点抢夺点，每年都会发生。谁能想到上游和下游的友军部落都没遭殃的情况下，敌人会突然挑并不处在最外围的营区袭击呢？
但是很快，速仆良台就意识到情况不对劲，昨夜残余的那点酒意，也很快警醒了，因为他看到了外面多处都升起了火光。
哪有自己人来偷牛羊、被发现火并，会放火的！
“汉人袭营！全军速速上马迎敌！”速仆良台厉声大喝，但却没什么效果。
整个大营在张著的奇袭下，已经彻底乱了。
乌桓人的指挥体系彻底崩解，不少外围营帐中的乌桓族人，不是被斩杀在懵逼初醒之时，就是被火焰逼得尖叫乱窜，满地打滚试图扑灭延烧到身上的火苗。
而这些人，往往被骑兵的铁蹄直接践踏而过，踩得筋断骨折。
内层营帐的乌桓人，好歹靠着袍泽的死伤稍稍拖延了些时间，勉强能抄起随身的骑弓、马刀上马迎敌。但也只能是各自为战，无法形成组织。
大多数仓促上马的乌桓兵，只有胡乱拉扯上身的破皮袄蔽体，根本没时间着甲，连战马都有没来得及系鞍的秃马。
面对这样的乌合之敌，张著当然不会浪费，他果敢地穿插践踏，驱赶敌群，在营中杀出数道血路，把敌军切割细碎，数以百计的乌桓兵被一批批斩杀当场。
终于，那个试图挽回局面的速仆良台，就因为大叫大嚷想约束部队，显得太过显眼，被汉军盯上了。
张著的骑兵队冲过去，也不玩什么马镫骑射游斗的花活，直接碾压式把速仆良台和他身边刚刚聚拢的亲兵卫队冲散。不过半盏茶的工夫，那群指东喝西的乌桓人就全部寂灭无声，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剩下的乌桓溃兵已经彻底没了主心骨，也不再挣扎，朝着营外四散而逃。
张著无奈，也只好分兵朝各个方向掩杀驱赶，追着追着，就难以追及了。
彻底踹烂了一座大营，张著却还不满意，因为他很清楚，这个营地中的敌酋，并不是速仆延本人，只杀了这么点敌兵，就让剩下的残兵四散逃亡了，他很不甘心。
如今天色还未全亮，想继续追也不知道追谁，张著索性把那些小活儿交给手下，然后抓来几个还有气的敌军负伤军官，拷问情况。
张著把马刀架在俘虏脖子上：“此营中主将乃是何人？速仆延的主营在哪里？不说就死！我杀了你再问下一个人！说了就让你领着这些残兵，将来改属楼班部，还能活命！”
那俘虏一哆嗦，连忙把知道的都说了。
张著这才知道此营中的主将只是速仆延的一个堂弟，而速仆延本人在下游四十里外的一处更大营地，有六七千帐之多。
张著不由懊悔：“好不容易顶风冒雪、还避开乌辽水河岸行军半夜，最后还是没摸到速仆延本人的大营！”
不过张著身边几个军司马、曲长之中，却似有人想到了什么，赶紧提醒他：“都尉，这也不错了，虽未劫得速仆延的主营。但既然速仆延就在下游，他看到此间火起，必然会派兵来探查增援。
都尉不如派我飞马去下游通知赵将军，让他设伏打援时注意截杀！万一是速仆延本人带兵来援呢？只要都尉通知及时，最后真杀了速仆延，咱没有首功还有次功呢。”
张著一想是这个道理，连忙点头：“说得有理，你赶紧带一百骑，不要顾惜马力，轻装打着火把往下游去，通知赵将军等着逮大鱼。”

第449章 一点寒芒先到
张著听了手下那几个军司马、曲长的议论，觉得有理，立刻就分派一队轻骑，飞马狂奔向下游方向，想给在那里埋伏打援的赵云通风报信。
不过张著的所作所为，终究是诚意价值大于实用价值，只能算是查漏补缺、锦上添花，算不得雪中送炭、改变战局。
因为赵云的用兵经验、战略谨慎程度，显然都比他手下那些副将、部将高得多。张著能截获到的情报，赵云通过别的渠道，也截获到了。
就在张著踹营把速仆良台打崩、营中乌桓溃兵四散而逃后不久。因为一部分溃兵选择了顺着乌辽水往下游奔逃、想要通风报信。
这些溃兵中的第一个批次，在仓惶经过赵云设伏的防区时，自然被四下齐出的汉军骑兵彻底包围团灭，一个都没走脱。
当然了，溃兵既然叫溃兵，那就是各自为战的，不可能所有溃兵都抱团成一堆逃命。所以就算赵云彻底截杀完了第一群，后续还会有第二群、第三群，迟早会有漏网之鱼的。
赵云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应对得非常认真。在截杀这第一批路遇的溃兵时，就亲自出手，确保至少这群能全部歼灭。
此外，他亲自出手，也更有轻重分寸。
眼看这群敌人即将被全歼时，他就游刃有余地用枪杆、把最后几个敌骑拍落马下。
然后潇洒自如地一挥手，随口喝令：“全都绑了！细细拷问此营敌军底细、速仆延所在！”
再然后，一切就跟张著那边的拷问情况差不多。赵云很轻易就从俘虏口中得知了他们攻打的是速仆延外围的副营，只是速仆延的一个堂兄弟坐镇掌管，速仆延本人的主营还在下游三四十里外。
赵云久经战阵，如今又经常有机会跟着诸葛家的人耳濡目染学习，对兵法战术的反应自然也很快。他都不用人提醒，立刻就想到了可以偃旗息鼓、示弱勾引敌军来救，扩大围点打援的战果。
赵云仅仅在脑中转了几个念头，立刻就吩咐：“全军往南撤一些！让开乌辽水河畔要道！找土丘高草处下马掩藏。
再遇溃兵路过，只要是走乌辽水河畔大道东去的，一律不得拦截！全部放他们去下游通风报信！以免敌军警觉埋伏！
不过，若是遇到溃兵没有走乌辽水河畔大路，而是直冲我们设伏阵地来的，那就全数齐出，务必快准狠全部歼灭！见到我们埋伏的敌人，一个都不能活着离开！”
各部曲军官低声应诺，语气沉稳坚定，立刻按照军令调整部署不提。
不过两盏茶的工夫，果然后续又有溃兵陆陆续续经过，赵云让部队让开大路远远设伏，这些溃兵就顺利逃去了速仆延主营报急。
人过一百，形形色色。溃兵太多太乱，也确实有零散几股直愣愣撞枪口上的，对于这些人，赵云也都让放近了再打。
如今也才四更天，乌桓溃兵视野不好，赵云以静制动，并不提前闹出动静。
等乌桓人发现敌军伏兵齐出时，双方相距往往已不足百步，而且还是钻进口袋阵那种，左右前三方都有伏兵，这些小股溃兵也就能毫不意外地确保彻底全歼。
而且往往是汉军伏兵第一轮箭雨射完，射杀了十几个到几十个乌桓溃兵后，剩下的溃兵一看至少三面都是敌人，直接就下马跪地投降求活命。
如此一来，那些成功逃出包围圈的乌桓溃兵，并没有注意到赵云这一路伏兵的存在，他们还以为来袭的只是张著那点人马。
而注意到赵云存在的，全部被灭了，根本没有活口逃走。至少没人能及时向下游的速仆延示警，就算后续有人能迂回示警，那也是几个时辰之后的事儿了，黄花菜都凉了。
……
下游数十里外，速仆延的主营内，不过半个时辰之后，也就是四更过半时分。
来自上游的求援溃兵，就陆续抵达了此地，在主营中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昨夜还在女人肚子上使了不少劲的速仆延，也在低血压烦躁中，被部下吵醒——但不管怎么说，他已经算运气好的了，没有被赵云直接踹到他的主营、睡梦中摘了人头去。
“怎么回事？为何如此喧闹！”速仆延胡乱披上皮袄，脸色冷厉地盯着闯入中军帅帐的部将，手也下意识按住了刀柄。
“大人，上游的副营被汉人骑兵偷袭，如今已经溃散，营中诸将生死不知！”
速仆延只觉得一阵恍惚，连忙扶住床榻的围栏，平复一下血压波动带来的晕眩感：“怎么可能！赵云的骑兵怎么会从那个方向来？他们的粮道呢？有多少人马？”
“约有两三……五六千人，反正比我们副营的战兵多。”
来报急的溃兵，为了掩饰己方主将战败的罪过，往往会层层虚报敌人的数量。
所以赵云明明只给了张著两千人直接实施偷袭任务，但是经过数次注水价码，最终传到速仆延耳朵里，已经成了五六千。着实把赵云苦心孤诣隐藏实力、分兵埋伏的尝试，给抵消了一大半。
好在，速仆延也是了解行情的。他一看属下急切之间说谎不严密、那表情语气处处露出破绽，他哪里还不知道属下肯定是虚报了敌人。
所以真实的汉人骑兵袭营，应该也就最多三四千之数，甚至更少。
这倒是好解释了，部队规模越小，对后勤的压力也就越小，说不定就是纯粹的骑兵小队，多扛一些肉干，沿途遇到部民聚落再杀人抢点牛羊，也就挨到这儿了。
部队如果再大一些，这样的后勤补给方式肯定是扛不住的。
既然如此，速仆延岂能放那些来偷袭立威的小股汉人骑兵逃回去？那样他作为辽西乌桓首脑的威望就荡然无存了。
“速速集结主营各部骑兵，随我击退追杀敌军！”速仆延当机立断，让部队赶紧着甲上马，奔驰出营追击。
速仆延心中暗忖：“敌军数量不多，也没听回报的败兵说有遇到赵云。可见这种规模的偷袭立威，也不可能是赵云亲自来冒险。
汉人必然知道自己实力不济，就是想截杀我们一两部，然后就趁着我军报复之前赶紧走。
我虽仓促追赶，但敌军一见到我必然会逃亡，到时候就算追杀不到多少人，但也击退了敌人，算是挽回了败局，威信就能保住了。
而且汉人远道而来，肯定干粮肉干都吃得差不多了。说不定他们打破我军副营后，还要紧急就地筹措回程的粮草，现在估计在营中宰杀牛羊，抢着装运肉食。我军赶到时，敌军还在哄抢财物，必无战心，也是天教我报此仇！”
如此想着，速仆延行军速度愈快，不惜马力，让部队一路狂奔。
甚至因为部队做好出击准备的时间本就有先后快慢、按说速仆延应该等后军全部集结列阵，再行追击。但他都不等后军组成扎实的骑兵楔形阵，反而让阵型拖得比正常情况下还长一些，几乎接近了长蛇阵，就这么奔驰逶迤而行。
……
“速仆延果然轻敌了，他还当我们只是小股骑兵奔袭骚扰，敲打立威呢。”
速仆延的骑兵赶了三十多里路，此刻早已过了五更。哪怕是初冬，夜晚比较长，此刻天色也已微微有些亮了。
而赵云带领数千骑埋伏在乌辽水南岸十几里外，只以少数侦查哨骑突前搜索敌情，在看到速仆延终于来了之后，赵云便不禁冷笑，也握紧了手中点钢枪。
“将军，能保证是速仆延本人领兵么？”赵云身边的几个心腹部曲也忍不住问。
赵云表情平静：“不能保证，但多半是了。胡人素重勇士，我们此番又没有暴露全部实力。
若是速仆延连副营被小股骚扰之敌踏烂这样的羞辱，都能忍住不亲自来报仇。他将来还如何服众？部曲岂不会觉得他畏敌如虎？”
赵云很清楚，如果自己表现得非常强大，展示了全部的实力，那速仆延不立刻来救援、报仇，还说得过去。
但他只让张著先投石问路，明面上才这点战力。如此挑衅，不谙兵法的胡人怎么忍得了？
又耐着性子强忍了一会儿，眼看双方相距已经缩短到十里地之内，赵云部藏身的那道土坡即将藏不住人了，赵云终于一声令下，让麾下骑兵纷纷上马，列阵出击。
速仆延部正在自东向西沿着乌辽水奔驰，不一会儿就感觉到南边的坡地地平线后，影影绰绰冒出一线人影。不过数息之间，人影越来越高，人骑的战马也渐渐露出在地平线上。
这种景象，对于生活在草原上的人而言，再熟悉不过了。
“汉人有埋伏？！速速变阵迎敌！”速仆延瞳孔缩放数次，凄声大吼起来。
他麾下的乌桓骑兵，闻令也连忙聚拢准备列阵。
无奈部队此前一直是拖成了长蛇阵的，纵深厚度实在太过单薄，又岂能一下子扭转得过来？
赵云一马当先，带着骑兵以数个楔形阵势直插速仆延，试图把速仆延部直接拦腰斩断为数截。
赵云本人也是以分鬃式稳稳地朝着最前方放箭。
双侧马镫让他控马愈发平稳，身体能微微悬空，屁股不用坐在马鞍上。
马背上下颠簸的幅度，也完全不影响赵云身体的高低。他只要控制自己的双腿弯曲程度随着变化，就能稳稳让上身和地面保持相对静止。
这也算是扎马步的最高境界了。
有了这样稳定的射击平台，赵云的箭术自然是愈发纯熟，两军尚未接战，他就连珠数箭，例无虚发，接连射杀、射伤了速仆延身边好几个亲卫。
他身边的骑兵，也在双侧马镫的加持下，以分鬃式朝着正前方连续射箭，在冲锋到短兵相接的距离之前，就把敌人的阵势提前撕开了几个口子，制造了不小的混乱。
如此一来，当两军硬碰硬相撞肉搏时，汉军骑兵的优势就更明显了。
“贼将受死！”赵云早就盯上了速仆延的旗阵，对方这样拉成了长蛇阵前后绵延数里、横向上毫无纵深可言，此时不突阵斩将更待何时？
赵云是身份尊贵不假、也数年不曾做突阵斩将的尝试了。
可机会喂到嘴边，他也是不会矫情的。
速仆延见来将势如腾龙，一往无前，心中大骇，连忙挥舞马刀招架。
但一点寒芒先到，速仆延已经被抽空了浑身气力，脖子一歪被捅落马下。

第450章 杀鸡儆猴，收放自如
“肯定是昨晚在女人肚皮上浪费了太多力气……”
随着速仆延觉得浑身被寒意笼罩、气力渐渐被抽空，最终从马背上疲软坠落，他脑海中也如是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作为草原上名号还算响亮的雄者，他至死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武艺已经荒废到了被赵云远远一箭射伤手臂、随后就近身一枪秒杀的程度。
好在他昨夜还刚刚在两个奴婢身上发泄过兽欲，这让他可以为自己的不行找到一点借口，走得不至于那么死不瞑目。
而另一边的赵云，也不等速仆延的大脑彻底失去意识，已经飞快地枪交左手，腾出右手抽出宝剑，先挑飞速仆延尸体上的头盔，利落地斩下其首级。
随后用右手的三根手指继续握紧宝剑、顺势分出无名指和小指凌空一把揪住头发，跟甩溜溜球一样晃了几圈，确保头发缠绕在剑柄和手腕上不至于掉落。
几个动作看似繁复，实则一气呵成，流畅得不行。
“速仆延已授首！降者不杀！只诛首恶！余者不问！”赵云挥舞着手中宝剑，继续抵挡着附近红了眼的速仆延亲卫，口中一边厉声大喝，瓦解着乌桓人的士气。
速仆延才刚死，他身边的亲卫近侍都是铁杆嫡系，有些还是家族中的子侄，一时之间那口报仇的怨气还未发泄出来，全都悍不畏死朝着赵云等汉军将士冲杀而来。
赵云自然也不敢松懈，率兵继续跟这些亲卫进行最后的血战。他很清楚，必须扛过这一波狗急跳墙般的仇恨反扑，把这些家伙彻底歼灭，才算是真正赢得了此战。
毕竟这是胡汉之战，非我族类。很难像汉人内战那般、主帅一死旁边的人立刻崩盘、给谁卖命不是卖命。
赵云一手长枪，一手宝剑，枪剑并用，挥舞处衣甲平过，血如泉涌，又亲自斩杀了十几个乌桓亲卫，残敌的凶焰才被彻底压制扑灭。
速仆延首级的头发被他缠绕在剑柄和手腕上，挥砍之际倒如剑穗般挥舞飞洒，乱战中还顺势砸了两个乌桓骑兵几下。
赵云身边的汉军骑兵也都大呼酣战，斩马剑纷飞，奋力杀退这波敌人后，速仆延的死讯终于彻底扩散开来。
乌辽水上下游方向正在赶来增援的敌骑，也彻底动摇，有些意志不坚的胡兵，纷纷各自逃散，不愿再白白送命死战。
还有一群群的乌桓骑兵，本就陷入了苦战，或是被汉军骑兵的楔形阵截断，前后都是敌人，想逃散也不知往哪里逃。
南边是汉军来袭的方向，北边则是乌辽水，十月份河水还没彻底封冻，想徒涉过河逃命也不可能，只好纷纷下马投降求饶。
便如一条常山之蛇，在七寸被攻击时，首尾原本会飞快绕过来增援。
但还没增援到位，七寸处已经被彻底斩断，常山之蛇的头尾也就被彻底抽去了气力，软趴趴溃散了。
这一切，要怪也只能怪速仆延自己轻敌，低估了敌军的规模，为了更快追击，居然不顾军阵被拉成长蛇型，最终付出了代价。
……
半个时辰后，这场战事便彻底结束了。只剩下零散的追击逃敌、多抓俘虏、打扫战场缴获等任务。
赵云意气风发地傲立在刚才设伏的丘陵缓坡高处。速仆延的首级也已经转交给身边亲卫清洗过了、又找一面被撕碎的速仆延部军旗包裹起来。
上游方向的副将张著、参军田畴，也各自带着另外两部人马赶来了。他们也参加了此战最后阶段的追杀扩大战果，斩获俘虏着实颇丰。
一见到赵云，张著、田畴便立刻下马，飞奔近前，心悦诚服地拱手贺喜：
“将军真是神勇无敌！还智勇双全、用兵精妙！”
“畴在北疆蹉跎十余载，见过的痛击胡人的名将也不少，但能这般长途奔袭，一战而克竟全功的，畴平生尚未见过。
隔一屯而袭一屯之妙法、深夜之际随机应变想到烧营而击援，种种随机应变，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田畴原本对于公孙瓒系的旧将，心中始终是有点芥蒂的，谁让他的故主是刘虞，而公孙瓒杀了刘虞呢。此次出战以来，给赵云当向导，田畴内心的芥蒂也慢慢有所改观。但直到这一刻，才算是彻底心服口服，再无半点其他想法。
这样的名将之才，以公孙瓒的心胸，果然没法彻底发挥。
而车骑将军果然是仁义宽宏，能团结汉人，匡扶汉室，这才能让赵将军竭尽其才干。
赵云拿过速仆延军旗的另一片残布，细细擦拭着自己宝剑上的血污，一边冷静地说：
“我也不过是现学现用罢了。这隔一屯烧一屯、专挑连营之敌的援军半路截击之法，我也是这几个月跟子瑜切磋，刚学到不久的，没想到就用上了。”
张著并不擅长战术军略，听了还不觉得什么。
田畴却被赵云的描述所引，忍不住脑补起来，一时悠然神往：“诸侯竟能料到、此战能用上这种计略？”
赵云得意一笑：“这自然是不可能料到的——这几个月跟子瑜切磋，我学了何止五六招？只有这一招用上了，其他还指望打公孙度时，最好能多用到一点。”
田畴听了，这才觉得诸葛瑾身上的神性光环稍稍黯淡了些。
原来不是一对一的等额“锦囊妙计”，只是那种“考试会考到一道，考前押题押上五六道，最后押中了”的差额押题戏码。
但不管怎么说，哪怕是差额的题海战，能全都押中的也绝对算名师了。
张著和田畴感慨完，连忙又问起赵云下一步的打算——毕竟眼下他们只是击溃了速仆延的主营，而速仆延部理论上有两万帐。
昨夜干掉的一个营加上被打掉的援军，加起来也就八千多帐规模，换言之还有超过一万帐的速仆延部牧民，眼下分布在乌辽水下游近百里的范围内。
当然，因为速仆延本人都死了，剩下那些部民基本上不可能拧成一股绳来报仇。理论上，赵云也可以趁着敌军尚未凝聚集结，赶紧顺流掩杀下去，把剩下各营一个个击破。
但那样所造的杀孽就太多了，也容易导致已经抓到的俘虏人心不稳。如果用高压手段对付俘虏，则可能导致蹋顿和楼班内心不安。
三郡乌桓虽然有分有合，但毕竟都是乌桓，不会愿意眼睁睁看着辽西乌桓被杀得太惨。
田畴便敏锐地指出这个问题，希望赵云尽快拿个主意。
赵云摸着胡子想了想：“速仆延家族的人，肯定不能放过，眼下已经是死仇了。他本人被杀，他的亲兄弟堂兄弟也各自有死伤。而且他是阿附公孙度、抗拒主公的首恶，斩草不除根肯定不行。
至于部民，肯定是要拉拢争取的，希望他们归顺朝廷就好。只是我也不愿辽西乌桓被蹋顿或楼班直接吞并，那样三郡乌桓合则力强，以后也不好控制。
子泰熟悉乌桓诸部情况，可能从速仆延部挑出合适的人选，担任新的部族大人，又确保他们心向朝廷、能被我们控制？若是能逼迫那些俘虏的降军就地归顺我们，为我们而战，充当先锋一起攻打公孙度，那就更好了。”
田畴听了赵云这番“既要、又要、还要”的要求后，眉头也是不禁拧成了一团。
这既要对方心悦诚服。
又不能让已经心悦诚服的部族做大。
还要让他们立刻就地改造给朝廷卖命。
要是田畴学过后世的经济学概念，那肯定会跳起来大喊：这简直就是一个“不可能三角”嘛！
田畴想了半天，一时也拿不出方略，只好建议赵云分步走：“赵将军，情况的进展与我们战前的预期颇有差距，你实在是胜得太快了，以致属下竟想不出配套的怀柔之法。
眼下还是先分兵包抄，用蛮力确保迫降速仆延部残余隔营，哪怕多些杀伤也没办法了。属下自当殚精竭虑，尽快为你想出一条对策——
不过，属下以为，要实现前两点，就必须放弃最后一点，也就是‘让这些乌桓人投降之后，立刻就为我们卖命、当先锋帮我们一起打公孙度’。
至少，我们要换一种方式，有所取舍，才有可能实现这一点，否则军心不稳的后果，将难以预料。”
赵云一开始的要求，也是随口提的，只顾疗效了，并没有想过可实现性。听田畴拒绝得郑重，他也从谏如流，立刻准了：
“世事岂能尽如人意？我刚才所求，确实狠了点，子泰自可取舍施为，需要什么配合，也尽管说，都可以商量。”
田畴这才松了口气，郑重拱手道：“既如此，属下自去筹划，幸好军中有此前蹋顿、楼班派来送牛羊的随军使者，我且跟那些使者商量一下。”
赵云挥手，示意田畴自去商讨。
而他在短暂的休息之后，也跟张著重新分配了一下任务，把部队分成几股，带着速仆延等将领的人头，沿着乌辽水继续轻装疾进，把速仆延剩下的那些营地，全部包围迫降。
临走时分，田畴忽然想到一计，就找赵云附耳说了几句，劝赵云把蹋顿、楼班的使者也带几个，跟着参加包围迫降任务的部队一起走。
这些人都是乌桓人，作为乌桓部族的自己人，他们劝降时或许会有更好的效果。毕竟直接投降汉人是比较丢人的，但投降其他乌桓人，就没那么丢人了。
当然，田畴的考虑还不止于此，还有其他深意，一时难以全部赘述。
赵云在听了田畴的计划后，也是难得眼前一亮，立刻照准。
部队很快行动起来，此后一两日内追亡逐北，穿插分割，果然顺利把速仆延部剩下的一万余帐部众，迫降了大半。
赵云的部队，也跟着往辽东方向，又深入推进了百余里路，越来越靠近公孙度的地界。

第451章 一坑刚填，又开一坑
赵云听了田畴的建议后，便以骑兵快速推进，短短一两天内，就把残余的速仆延部各营统统拿下，俘获控制了上万帐乌桓牧民。
与此同时，另一边田畴也不敢有丝毫停歇，立刻开展了他的斡旋工作，帮赵云“消化吸收”这些新俘获的部民，拉拢整合乌桓诸部的势力，为后续对公孙度的战事添砖加瓦。
田畴也不愧是在北疆跟胡人打了多年交道的，对胡人逐部的利害关系了解非常透彻，而且他本人也颇受胡人敬畏。
所以，他最终拿出了一个非常精妙的方案：他并没有直接劝赵云把这些俘获慑服的乌桓部众改编成友军、仆从军、裹挟着去打公孙度。
而是用了掺沙子的办法，让蹋顿和楼班两部也参与进来，空降一些人手来掌控被打垮的速仆延部，同时又要求蹋顿和楼班出点血，提供一些直属嫡系部队，跟着赵云一起去打公孙度。
这招说起来有些复杂，但把背后的道理说开了，其实也好理解。
如果田畴直接在被打崩的速仆延部里提拔一个愿意投效朝廷的家伙来当傀儡、控制他带着降军去打公孙度的话，也不是不行，但是会埋下好几个隐患：
首先，如果这个傀儡此前跟速仆延关系过远，他未必有能力服众。如果控制不住部队，将来战事遇到波折，有临阵倒戈的风险，那可就酿成大祸了。这样的部队，是只能打顺风仗，没有任何抗压能力的。
而如果那个傀儡跟速仆延关系过近，他倒是可以很好地掌控部队，但赵云又不能担保他如今的恭顺是不是演出来的，内心到底有没有因为速仆延灭门一事埋藏怨恨。
所以，只要赵云选择从速仆延部内部选傀儡提拔，无论这人此前跟速仆延关系远近如何，都不能保障部队的稳定性。既然如此，那就宁可多等一些时间，换一条路线。
而田畴选择的最终路线，就是赶紧派使者回去告诉蹋顿和楼班：你们此前不愿意参与对速仆延的剿灭，不想打乌桓人之间的内战，朝廷也能理解。但现在速仆延已经授首，请你们一并派人来讨论接收瓜分速仆延遗产的事宜。
当然，田畴也要防着蹋顿和楼班过于坐大，所以这种接收肯定不是白接收的，而是一种利益交换。
比如，田畴假借赵云的命令，要求蹋顿和楼班，各自至少派出两三千骑援军，到赵云麾下听用，跟他一起进攻公孙度。
而这骑兵赵云也不白要，谁出的多，将来就赚得多。赵云会按照两倍甚至三倍的比例，把速仆延的部民分配给他们派来的将领，让他们代替速仆延的位置，封为辽西乌桓的大人——这个“辽西乌桓大人”，是有刘备正式册封，发给官印的。
如此一来，赵云就不用带着刚刚打过仗、还有仇怨的不稳之师，去对付公孙度了。
这些有不稳趋势的部民，都交给蹋顿和楼班瓜分。但是要从蹋顿和楼班麾下置换出原本就跟袁绍、刘备亲善的可靠乌桓部队随军作战。
而新被派来助战的乌桓将领，虽然此前是蹋顿和楼班的部曲，但将来得了朝廷的正式册封后，他们未必会彻底听命于蹋顿或楼班，也有可能被分化、有自己的利益诉求。
如此三郡乌桓依然能被确保拆分成三部分，不至于团结坐大。
楼班如今年纪还小，尚未及冠，他未必看得清这背后的利益。蹋顿已经年过三旬，多半是看得出的。
但田畴也不怕蹋顿因为看穿这一点、就拒绝响应号召。因为蹋顿如果不响应的话，楼班就响应了，到时候这种置换部民的好处全部被楼班占去，蹋顿也会担心自己在三郡乌桓中如今稳居第一的位置是否有动摇。
蹋顿是当年三郡乌桓共主丘力居的侄儿，而楼班是丘力居的亲儿子。只是当年丘力居死时，楼班还太年幼，没法服众，各部就暂时尊奉蹋顿为首。如今楼班即将及冠，乌桓内部的争权还是有可能复萌的。
这种乌桓内部有利益争斗、互相卷的环境，永远是汉人朝廷最乐意看见的。
就算蹋顿看穿了也没用，他不干有的是人愿意干。
所以最后，在短短几天的紧急斡旋后，蹋顿和楼班只能是双双选择了响应朝廷号召。他们也各自在手下公推了一些可以信赖的人才，去给赵云助战，并且接收剩余的速仆延部民。
最终，楼班部推出的带兵将领和接收者，就是当初楼班部出使渔阳、跟朝廷谈边市榷场的那个正使乌苏。
蹋顿部也不甘示弱，推出了乌苏的堂兄乌延。这俩人各自带了两三千乌桓骑兵给赵云助战。
作为交易条件，田畴也把赵云迫降的一半速仆延部民分给楼班、蹋顿直辖。另外留下一半，再拆分为二，分别交给乌延和乌苏统领。
毕竟将来乌延和乌苏的作战后勤就要自筹了，给他们各自留四五千帐部民负责放牧提供牛羊和乳制品，才能养活这两千骑兵。
如此一来，速仆延部的遗产，算是被拆分得四分五裂，“逐级控股”，掺沙子把肉眼可见的隐患全部扑灭。
……
整个速仆延部遗产的拆分和掺沙子，自然需要相当一段时间去完成、消化。
不过眼下赵云也不用等一切工作都做完、再推进下一步的战事，他没那么多时间。
所以，他其实也就等了七八天。等乌延、乌苏兄弟带着四五千乌桓骑兵增援到位、宣誓愿意听命于他、助战攻打公孙度后，赵云就重新开始了正面的军事推进。
十一月初二，也是速仆延被赵云斩杀后第八天。
赵云的骑兵，沿着乌辽水稳扎稳打向东推进，终于从乌辽水汇入渝水，随后逼近了公孙度军掌握的辽东门户昌黎。
八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但考虑到这段时间里，赵云还要解决稳固后路、斡旋整合胡人、联络蹋顿和楼班谈判将来的草原势力范围划分、稳住各方势力，这个速度已经算非常快了。
好在赵云是从乌辽水、渝水上游的方向，从长城关外迂回来袭的，而草原上各部平时也不会互通消息，所以公孙度军直到赵云打到昌黎附近时，才得到示警。
公孙度军的松懈，也是情有可原。自古以来，辽西打辽东都是走辽西走廊的，谁会想到有人走关外草原打过来呢？
而且如今是十一月初了，以公孙度军对关内汉人后勤能力的理解，他们也真没想到这么大冷天的居然有人来偷袭。
如此算来，赵云此前暂缓推进的决定，也完全没耽误事儿。
初二这天一早，赵云带着一万两千余骑，分成数部，冒着风雪出现在昌黎县上游六十里的位置，才被公孙度军的巡逻斥候队发现。
这也是正常的，都走到这地方了，再不暴露就太逆天了。
双方一阵短促而激烈的交锋，公孙度军的斥候队就被杀伤俘获大半，但终究没有被全歼。
在草原和燕山丘陵的交界地带，要想完全截住一支快马的轻骑兵部队，那是几乎不可能的。所以最终还是有数十骑夺路狂奔，逃回了昌黎县报信。
赵云也不以为意，就吩咐部队继续加快，争取当天中午赶到昌黎城下，以少量部队把城池包围起来，阻断公孙度军后续援军增援昌黎的可能性。
很显然，赵云又想玩一手“只有围城之力，暂时没有攻坚之力，需要等待后续援军抵达后才能总攻”的欺骗战术，示弱以诱敌增援。
一切进展果然顺利，到了当天午后，赵云军麾下数千骑果然赶到了昌黎。
城内守军不知突然来袭的敌军虚实，也就没敢立刻出城迎击，而是选择了坚决笼城死守。
赵云也就顺利把城池包围起来，然后吩咐各军寻找木料扎营。
冬季树木不足，而且挖土也比较艰难，土地一旦上冻，就会非常坚硬，需要花费数倍的体力才能开挖。
如此一来，要想建起坚固的营垒，所需的劳力也会比夏秋季时陡然增长数倍，看起来赵云很难在昌黎城外建立起坚固的营垒。
但赵云对此却并不在乎——要是营垒能轻易修得很坚固，那敌人将来就不敢反击了嘛。
……
昌黎县位于渝水河畔，也就是后世大小凌河交汇的位置附近。
秋季的时候，因为秋雨河水暴涨，大小凌河之间会被上涨的水位变成沼泽，浅不通车马，深不载舟楫。到了冬天，水位回落，河面也结冰，大小凌河才会泾渭分明地变回两条河道。
从昌黎县再往渝水下游顺流而下，到入海口处时，还有一座与之遥相呼应的县城，名叫徒河。那徒河便是后世的锦州城，是辽东和辽西之间的咽喉门户。
赵云只要拿下昌黎和徒河，就能把大小凌河流域防线彻底握在了手上，也顺利越过了辽西走廊四百里无人区，并且能在渝水河口获得几座海陆转运的码头。
到时候，公孙度再想仰仗辽西走廊四百里无人区的后勤困难、让赵云知难而退，就完全不可能了。
所以，对公孙度而言，昌黎是必须要救的，必须要死守住。
否则他的防区就会从大小凌河流域，大踏步退到辽河流域，他的治所襄平，也将失去屏障，整个辽河两岸将任由赵云来去，再也没有安全的纵深腹地可言。
昌黎守将公孙恭也知道兹事体大，便与副将卑建紧急商议，趁着昌黎各门被赵云的骑兵包围之前，抢先派出快马信使，直奔后方的襄平求援。
襄平便在后世的沈阳、辽阳之间，到锦州地区也就四百里直线距离，公孙恭的信使两天就狂奔到了襄平，把告急军情送到了公孙度本人面前。
公孙度如今已在病榻之上，听说次子在昌黎被不知哪儿冒出来的赵云突然围困，也是又惊又怒。
连忙不顾重病，召集长子公孙康，以及主要文武幕僚商议救援昌黎事宜。

第452章 迎头痛击公孙度
建安九年十一月初五，晨。
辽东郡治襄平县城内，武威将军兼平州牧的幕府中，一位六十出头鬓发斑白的老者，略显声嘶气喘地询问左右幕僚：
“咳咳……赵云此番突然来袭、兵围昌黎，虽然打了我军一个措手不及。但这等卑鄙之徒，为求突然，不顾兵家大忌，必然不能持久——根矩、彦方二位先生可有良策退敌？”
这老者正是自封平州牧的公孙度，今年虚岁六十一。说起来，他比刘表还年轻两三岁，但常年住在苦寒的北方，对他的健康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以至于他的面容看起来沟壑纵横，法令纹深峻。如果让他跟刘表当面会晤的话，旁观者肯定会误以为他比刘表还老。
不过相比于刘表的“座谈客”属性，公孙度毫无疑问能算是雄主。哪怕如今衰老重病，他说话依然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自信。
所以他一上来就给部下和幕僚鼓劲，指出赵云的来袭不足为惧，辽东军最终必然能胜。
说完鼓励的话后，公孙度便看向下面跪坐的幕僚，左手边坐的是他的长子公孙康，右手边的则是两个文官王烈、邴原。
王烈是他的头号心腹，也是平州长史、兼武威将军府长史。王烈比公孙度还年老一些，时年已六十四岁，是公孙度治理辽东的左臂右膀。
邴原则是从中原来辽东避祸的大名士，早年跟管宁、华歆并称。
后来华歆早早回中原求官，管宁则继续在辽东闭门治学、只收徒教学而不肯做官，公孙度也不能相逼。邴原没有管宁那么坚贞不屈，被公孙度逼了几次，也不得不出来做官，帮公孙度出点主意。
此时此刻，被公孙度问及，王烈率先献策，语气持重：“主公，赵云此来，虽然犯了兵家大忌，孤军冒进，重前权而轻后路。但刘备派了诸葛瑾坐镇青、幽，以诸葛瑾之谋，岂会让赵云冒无把握的险？
以我之见，说不定诸葛瑾另有奇谋，不得不防啊。所幸如今天气渐寒，攻坚不易。我军还是持重固守，拖过这几个月，静观其变。
若是赵云能撑到明年正月还没粮尽自溃，也必然疲敝不堪。我们再举重兵为昌黎解围，也为时不晚，还能以逸待劳。”
公孙度听了王烈的见解，眉头紧皱，久久沉默不语。
冬天不适合攻坚，赵云要攻破昌黎城不会很容易，这点公孙度当然也知道。
但是王烈的建议，却少算了一点——而这一点，只有公孙度自己心里最清楚。
在此次听说赵云来袭之前，公孙度其实已经有几个月不理政务了。他对外假意宣称辽东太平、州务繁琐但不疑难，让儿子公孙康锻炼锻炼，遇到疑难不决的，就请教王烈、邴原。
从八月份交权之后，公孙度最多每隔十天八天稍稍过问一下儿子，看看公孙康有没有什么决定难以拍板的。但自从十月份以来，他精力越来越不济，已经大半个月没有问过哪怕一句政务。
只有公孙度自己最清楚，他的健康状况应该是出了严重的问题。要是再拖下去，拖到明年开春再想退敌……自己能活到明年开春么？
这一点，是连王烈都不知道的。
公孙度作为一方雄主，他对自己的健康情况保密得非常好。今天接见幕僚商讨军机之前，公孙度还特地用热巾敷了头脸手臂，好让自己的皮肤看起来红润一些，不至于太过苍白。
公孙度心中不由暗忖：“为今之计，久拖可不是办法，要是现在不果断击退赵云，等真有个三长两短，恭儿那种懦弱的性子，怎么可能坚守得住昌黎？一旦赵云散播噩耗，到时候辽东各地怕是要连环崩溃。
苍天待我何薄！为何赵云会偏偏挑选在这个节骨眼上进攻辽东！都已经冬天了，他不知道这是兵家大忌吗？他就忍不到明年再来吗？”
有那么一瞬间，公孙度内心确实产生了对天意无情的绝望。
敌人的进攻时机，选得太刁钻了。
他又哪里知道，对面就是有一个开了天眼开了透视的存在，专门瞅准了历史上他公孙度就该今年病亡、所以特地挑这个节骨眼上门捅刀子的。
公孙度内心悲凉了半晌，最终决定还是搏一把，不信命，咬牙道：“彦方之谋，何其懦也！赵云初到，必然立足未稳，只要断他粮道，又何须迁延数月来耗到他师老兵疲？
最多半个月，他就行粮耗尽了！现在你们该想的，是如何尽快集结我辽东各地兵马，立刻前去昌黎救援，趁着赵云援军未到，将其坚决击退！”
王烈被公孙度当面否决了提议，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
倒是旁边地位相对超然一些的邴原，此刻微微有些不忍，还坚持劝道：“请使君明鉴！赵云此来，能击溃速仆延、横穿草原，兵势必然不弱。
后方还有诸葛瑾运筹帷幄、统揽全局，更兼刘备近年声势日隆，以曹操之强，面对刘备也连败两场。使君此前虽然尊奉曹操，以至与刘备交恶，但终究无罪于汉室。
使君当年还曾与刘备军的海船商旅贸易过，算是留了一点情分。如今若是觉得不敌，只要遣使伏辩，终究不过是一个‘远人惶惑，不知正朔’的过错，刘备必不至于褫夺使君一门官爵，还请使君三思！”
公孙度听了邴原这番话，却是法令纹抽搐，表情狰狞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才没下令拿下邴原。
这厮是公然要他归降刘备！保住家族富贵了！这也太小看他公孙度了！
他们公孙家，好歹也是掌握一州之地，而且北破高句骊，东联姻扶余，南破韩濊的存在。
其治下汉民一百余万，加上归顺的胡人和三韩东夷，治下人口总计二百万以上。
这么大的家业，地理又险远，怎么可能不战而降！
袁谭的青州，眼下最多也就剩二百来万人口！他公孙度的家业，跟袁谭的一个州人一样多了！
不过，邴原毕竟是天下名士，公孙度也知道他并没有背叛之心，也就不去惩处他，只是厉声命令：
“今日此言，孤可以当你没说过，下次再敢说，就严惩不贷！孤尊奉朝廷，何错之有？还‘远人惶惑、不知正朔’？
许都的陛下便是正朔！邴根矩，你也算天下名士，竟出此无君无父之言！还不速速退下！”
公孙度此言呵斥得貌似义正辞严，邴原也无法反驳，只好叹息退下。
公孙度呵斥过后，精力消耗也过大，又有些摇摇欲坠，缓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悲凉地转向儿子公孙康，吩咐道：
“康儿，速速把此前攻破高句骊的兵马都调集过来，与襄平本地驻军一起，发往昌黎救援你二弟！
嗯，也不可冒进直接去昌黎，可先在辽河口的辽隧一带观望扎营、与赵云保持距离，然后进一步打探敌情。”
公孙度说话有些犹豫，说了一半又改口、补充，看得出他已经病得决策能力都下降了，精力不济难免有疏漏。
公孙康却是知道父亲的病情的，他不由忧虑地追问：“如此会不会导致襄平空虚？后方各处，又该如何筹军驻防？”
公孙度喘了口气，接着说：“可把去年攻破韩濊后、在带方郡剿灭三韩余贼的兵马调回来，补足辽东腹地防御兵力。”
原来，历史上公孙一家，在207年左右，才攻破高句骊国都高句骊县，然后连带着周边的西盖马县等地，重新设置了玄菟郡。
又该在209年左右，攻破韩濊，也就是后世韩国的汉城周边、汉江与大同江之间的流域，设置了带方郡。
这一世，也是因为诸葛瑾早些年劝刘备跟公孙度贸易，拿中原的先进生产力工具和钢铁原材料这些，问公孙度买战马。还把仿造后世朝鲜水师板屋船的近海海船卖给了公孙度。
导致公孙度军沿着朝鲜半岛沿海进兵的能力大大增强，翻越后世朝鲜边境的长白山区时，也更加游刃有余，可以靠沿海海路补给后勤、军粮。
所以，本时空公孙家对高句骊和韩濊的进攻，也各自提前了三五年。
此番赵云打来时，高句骊的故都已经被公孙度攻破占领了，但高句骊倒是没有灭国，他们选择了继续往东北逃跑，另外择地建国。
被公孙度占领的高句骊故都，大约相当于后世的辽宁抚顺、铁岭一带。被公孙家击溃抄家过一次的高句骊，等于是撤出了后世辽宁全境，逃到了吉林境内。
从这个角度来说，公孙家对于汉人的外战还是有贡献的，至少保住了辽地的汉人势力不被胡人和夷人侵害。
所以历史上陈寿写《三国志》时，对公孙一家的评价，也是“虽有罪，然辽土之不坏，实度是赖。向不遭度，则民系于虏廷矣。”
但不管怎么说，眼下公孙度为了割据自立，响应曹操，而且集结各部对抗赵云、以及尚未出场的周瑜，那就没什么可说了。
诸葛瑾和赵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结束战斗，拔掉公孙家，避免对辽东汉人的综合实力形成太多负面影响。
辽东汉人的民力，不该浪费在内战上，应该拿去对付高句骊和韩濊。
……
在公孙度的坚持和严令下，公孙康还是坚决执行了父亲的军令，在短短数日之内，就集结好了第一批援军。
随后，公孙度就坚持亲自带兵，先前出到辽河口的辽隧设防，跟赵云相持。
公孙康苦劝：“父亲，你病体已如此沉重，岂可轻动？”
公孙度却厉声呵斥：“我若不去，军心更加不稳！你还年轻，如何镇得住诸将用命？而且我去了，这一仗能胜，便能为你保数年太平。若是我死了，你自觉不敌刘备，将来也多条退路。”
说罢，公孙度便不顾劝阻，坚持扶病强行，坐船沿着辽河顺流而下，带兵抵达辽河口，跟赵云相持。

第453章 再不打赵云就打不着了
公孙度雄踞海东，坐拥胡汉士庶二百余万人口，麾下兵力自然也是不弱的。
历史上三十年后、司马懿讨伐公孙度的孙子公孙渊时。司马懿出兵四万，结果遇到了公孙渊本土内线作战的部队近二十万人。以司马懿之能，也只能持重围困，稳扎稳打，不敢堆人命强攻。
这倒不是说历史上曹魏的国力不强、拿不出更多兵力。而是古代千里远征，后勤难度太大，司马懿走辽西走廊进兵，需要的后勤辅兵损耗，就远大于一线战兵了。最终能在前线维持四万战兵，也就不足为奇。
如今赵云攻打公孙度，可以调度的兵力人数，自然也是远少于公孙度的——这同样不代表刘备阵营实力不够，而是远征军和内线作战一方，动员能力上的差距，可谓天差地别。
公孙度是本土作战，而且是守卫家园的生死之战，稍作动员一下，就能把冬季农闲的民间丁壮都拉起来。
最终，公孙度动员起了十五万战兵。不过公孙家在朝鲜半岛的乐浪郡和刚占领的韩濊地区带方郡，加起来还要占用至少两万人留守，不能再少了，再少的话那些刚被压服的三韩部族就会重新起来反抗。
另外，在刚打下来的高句骊故都周边，也要留两三万人提防，否则高句骊也是有可能卷土重来、威胁襄平的。
最后还要在襄平和其他战略要地留兵防守，再考虑到集结部队所需的时间。
这些林林总总都扣掉后，公孙度短时间内能拉到辽隧－昌黎一线的援军，也就五六万人。如果战事能拖到腊月，公孙度或许能再多调度两万人，让前线部队达到七八万之数。
可惜公孙度已经等不得这么久了，他十一月初四得到的急报，初五便做出决策，只花了四五天紧急集结部队，初十就带着第一批四万人的援军顺辽河而下。
船队航行行军六天，十六日抵达辽河口，立刻派出斥候哨探，了解昌黎前线的最新情况。同时稳扎稳打加固营垒、扩建驻地，等后续部队陆续抵达。
估计到十一月下旬，辽河口的辽隧大营，公孙度军可以增加到五万。到腊月上旬，能达到六万。后续还能以每十天增加集结一万人的速度，持续增兵一个月左右。
……
公孙度的主力援军，终于被调动了出来。过去十天一直在昌黎城下扎营围困的赵云，当然也有时刻关注敌方援军的动向。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掌握了敌情，甚至还能大致估摸出公孙度援军的人数规模。
赵云围攻的昌黎城，大致相当于后世的锦州，但并不在锦州市区，而是后世锦州北郊的义县一带。昌黎以南还有一座县城徒河，才是位于后世锦州的城南、刚好卡在大小凌河的入海口处。
公孙度军抵达的辽隧大营，则是在辽河口，但那地方又要比后世的辽河口偏北一些——
主要是因为未来两千年里，辽河带来的大量泥沙淤积，导致辽河口不断往南延伸，把渤海湾北岸的一部分土地变成了陆地。
而汉朝的时候，这些地方还没被填成陆地，海岸线自然要往北退缩几十里远。后世的辽河口位于营口，汉朝的辽河口，则位于后世的盘锦北郊。
所以公孙度的辽隧大营，距离赵云在昌黎城外的围城营地，也就不到一百里的距离，骑兵一天就能赶到。
得知公孙度已经进兵到距离自己只剩一百里、随后转入防守观望姿态，赵云便招来主要部将、幕僚，商讨对策：
“公孙度已亲率援军至辽隧，但他还是不敢渡过辽河主动进攻我军，应该是想近距离观察我军，看昌黎是否有危险。若是我军无力攻破昌黎，守军并没有覆灭危险，公孙度就会继续观望消耗我们。
只有昌黎岌岌可危时，他才会真的下定决心，渡过辽河口跟我们决战。但我军如今都是骑兵，人数也达不到兵法所说的‘五则攻之’的程度，强攻昌黎必然会有重大伤亡。
这种情况下，诸位可有妙计，能引诱公孙度不再观望、直接渡过辽河主动与我军野战决战？”
面对赵云抛出的这个难题，张著和田畴等文武部下，自然是面面相觑。
这怎么又是一个强人所难的不可能任务？公孙度都知道我军是骑兵为主了，他能够用坚城先消耗骑兵，怎么会一上来就野战决战呢？
连田畴都一筹莫展，那俩被蹋顿和楼班派来助战的乌桓骑兵将领乌苏等人，就更是摸不着头脑了，一句话都没法建议。
气氛沉寂了一会儿后，田畴才用探询的口气提醒：“当初出兵之前，诸侯便说过，此战要水陆配合，我们只管千里奔袭，把骑兵部队拉到前线，再抢先围困几座敌军要地，阻断后续敌援。
至于攻坚，本就不可能是少量骑兵完成得了的，需要等海路运来的步军主力，连带着我军后续的粮秣，也需要海运，不可能一直靠草原上的牛羊。
不知如今周中郎的水军到哪里了？我军抵达昌黎的消息，有及时传回去么？”
赵云这才想起，他此前为了更好的保密级别，这个重要消息还没跟属下通气过，如今已事到临头，倒是没必要再瞒着了，便连忙告诉众将：
“这点你们放心，我军灭了速仆延后，继续挥师东进之际，我就同时派了信使回后方，通知公瑾可以出兵。算算日子，我军刚抵达昌黎后不久，公瑾就应该收到了。
就算他海船部队启航前还需要两三天做最后准备，如今也已经启航五日以上了，很快就能抵达渝水河口。”
田畴想了想，抛砖引玉地建议道：“既然如此，不如我军就别再隐瞒保密援军将至这个消息了，反而可以考虑故意把消息散播出去，这样公孙度才会紧张，觉得‘眼下决战，只要跟敌军的骑兵单打独斗。若是再拖，拖到海路援军也抵达，便没有各个击破的机会了’。”
赵云如今被诸葛家的人耳濡目染，兵法韬略进步也还算明显，田畴所言，他当然是瞬间就理解了，只是觉得还有点瑕疵：
“这个我倒也有想过，不过如何向敌军散播消息，却还要斟酌——万一公孙度以为这是我们的诱敌之计呢？”
赵云显然在这个问题上想得挺深，散播消息这种事情，又不是你让敌人信他就信，你让他不信他就不信，总要辅之以一些跟言语相配合的动作，才能加强说服力，需要一个“泄密”的合适契机。
敌人也会“听你言，观你行”，要言行合一，敌人才会中招。
田畴和赵云就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头脑风暴，最终还真就想出一个招来。
赵云切磋着切磋着，忽然一拍大腿：“诶？不如试试看，我军因为公孙度援军来得太快，从而‘惊慌失措’，不得不调整部署，一边继续以部分兵力围困昌黎县，一边分兵南下，准备强攻徒河县。
至少要拿下徒河县外围的渝水河口港区，假装要为公瑾的海路援军登陆卸货提供一座良港。只要这个姿态摆出来了，不由公孙度不信！到时候他肯定也会想抢时间，不让我们和公瑾会师！
子泰，你久在辽西，可知这辽西走廊四百余里，沿岸可有其他锚地可用？我若是摆出非要抢徒河县这个良港的架势，能确保骗过公孙度么？”
田畴也被赵云的想法打开了思路，眼前一亮，摸着胡子仔细回忆：“这么说来，这个借口倒还真的挺能唬住人。辽西走廊沿海，不是淤泥滩涂便是陡峭孤岛。
要说可以泊靠的深水良港，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比如笔架山、菊华岛等处的水深，便足够了。
但笔架山周遭道路难行，上岸后还要通过近百里的辽泽才能到前线，如今冬天辽泽倒是全部冻成了冻土，但依然没有道路。
菊华岛距离徒河倒是近些，但大海船把人、货卸在那儿后，夏秋之际还要用小船摆渡到岸边沙滩。如今入冬，菊华岛与岸上那几里海面，倒是彻底封冻了，但反而更增麻烦。
一来海船未必能直接航行到岛南岸，可能会被浮冰所阻，就算到了岛上，后续还要冰橇推着货物滑行上岸——总之，除了徒河县，其他地方几乎没有大规模就近卸货上岸的可能性。”
田畴熟悉周边各郡地理，一时间如数家珍，把辽西走廊沿海可能的登陆点和锚地都盘点了一遍，最终证明了赵云的观点。
在辽西走廊上，锚地是非常珍贵的！
他口中的菊华岛，就是后世明朝的觉华岛，跟笔架山一起，都是后世明清争夺辽西的关键港口。吴三桂袁崇焕洪承畴等人，都跟清兵反复争夺过。
如今才汉朝，这些地方自然比一千年后要破败得多，完全没有港口设施，只是几块天然锚地，条件非常恶劣。
偏偏这么恶劣的条件，眼下这个季节的封冻天气，还让其雪上加霜，根本用不了。
所以，如今周瑜要想登陆，还真就只有选渝水河口的徒河县登陆，这地方因为河水冲击，流动比较大，十一月份暂时还没封冻。
如果再晚一些，渝水河口也彻底冻上，就只有去辽隧的辽河口登陆了。要是拖到腊月过半，那就连辽河口都冻上了。
从天时地利的角度来说，赵云和周瑜此时进攻，都是犯了兵法大忌的。
但没办法，相比于天时地利方面的不利，“抢公孙度快死了”的这个时间点进攻，所能带来的好处，是能远远压过那些不利因素的。
所以诸葛瑾非要他们这时候进攻不可，而且他们今年北上幽州后做的种种准备工作，也确实要这时候才能准备妥当，想再早也做不到。
既然如此，只能是在兵法应用上更加灵活，争取变不利为有利，置之死地而后生。
同时用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姿态，来顺便诱敌。

第454章 公孙度上钩
赵云已经决定营造出“我军要想获取足够的过冬补给和援军，就必须在十天之内攻破徒河县、抢夺渝水河口的港口、把周瑜接上岸”的态势。
这就等于是主动把自己的“命门”展示给公孙度看。
至于公孙度跟不跟、加不加注，就看公孙度自己有没有这个魄力了。
梳理清楚计划后，赵云便果断下令执行。
次日一早，他就让张著在昌黎围城大营里“减兵增灶”，明明他撤走了一部分兵马去徒河县，却让张著假装昌黎这边的战力丝毫没减弱。
每天还是那么多灶烧饭，哪怕没饭可烧也白白多烧些柴草，制造兵强马壮的假象——当然，既然烧柴草的目的不是真的烧饭，而是制造更多的烟，那么在选择柴草时，也就有细致工夫可以做了。
比如，赵云吩咐张著，尽量选择尚未彻底晒干的柴草和秸秆来烧。这种燃料湿气重，烧出来黑烟特别多，烟雾的颜色也比正常的更重。
没有经验的敌人，远远在城楼上眺望围城营地，乍一看看不出毛病。但认真仔细多看几天，经验丰富的老将还是有可能看出破绽的。
这样虚虚实实，半遮半掩的举动，才最能让敌人郑重对待，不敢轻视。
张著留在昌黎造假的同时，赵云自己带着数千骑兵，当天便快速南下，准备立刻展开对徒河县的猛攻。一副孤注一掷、要不惜代价先拔掉徒河县的架势。
徒河县与昌黎县相距，不过四十里地，那里本就不是什么要塞，也比昌黎县要破小得多，守军人数也很少，原本就不太受公孙度军重视，城内也没有名将镇守。
而赵云这过去这几天也没闲着，他围困昌黎期间，一直在砍伐木料加工攻城武器零件、用于组装葛公车、冲车。
有了这些攻坚装备，徒河小县还真有可能被“骑兵临时转职步兵”的赵云部快速攻破。
……
赵云突然转移战略重点、分兵南下强攻徒河的消息，自然也在短短一天之内，就传到了东边百里外辽隧大营的公孙度耳中。
公孙度可是天天让人盯着赵云的，两地相距百里，骑兵快马斥候看到什么新情况，半天就能跑回来报信。
听说这一新情况，公孙度自然是颇为重视。
他立刻找来辽隧前线的两位部将和幕僚，商讨对策。
此前在襄平时，公孙度主要仰赖王烈和邴原出谋划策，但这些人不擅军事，公孙度也需要他们坐镇襄平辅佐儿子公孙康处理内政，就没带来随军。
如今他在辽隧军前的亲信，只剩校尉柳毅，和郡丞阳仪。
这俩人都是跟了公孙度十几年的老人，当初董卓之乱后、袁谭入主青州之前，公孙度就派柳毅和阳仪越过渤海海峡，到山东半岛上占据东莱郡，经营地盘。
并且把山东半岛上打下来的那部分青州地盘，单独设立一个州级行政单位，称为“营州”，还封柳毅、阳仪二人分别为营州刺史和校尉。
不过，历史上后来随着袁家在青州扩张，公孙度在海峡对岸的势力就渐渐撤回来了。而这一世，更是因为刘备阵营在青徐的蝴蝶效应，导致公孙度的势力更早就被太史慈驱逐离开了山东。
但公孙度撤归撤，排场却不肯掉价，明明已经丢掉了“营州”的土地，他还依然让柳毅、阳仪常年驻守辽河口，在此设置了营州一系的官署。所以后世辽东才有了“营州”、“营口”等地名。
从这个角度来说，柳毅、阳仪二将，也算是辽东系中，对刘备势力比较鹰派的存在。毕竟他们当初就是被太史慈赶回来的，虽说当初没有爆发热战，但怨恨是免不了的。
公孙度也是考虑到这一层，才觉得军心可用，让这二人帮着带兵。
此时此刻，公孙度也不废话，直接问柳毅、阳仪，该当如何应对赵云的变招。
二人略一合计，都觉得不能坐视，便劝谏道：“主公！赵云突然南下强攻徒河，必有阴谋！总之我们不能让赵云得逞就是了！不如立刻点起辽隧大营的兵马，全力西进，与赵云决战吧？”
公孙度一听，好悬没气出病来，心说这俩家伙跟刘备阵营的恩怨倒是挺深，但怎么不用脑子呢？就知道喊打喊杀也不认真分析分析？
但公孙度也知道，他麾下难得有如此勇气的部将了，不该打压其信心，便下令道：“你们即刻回去备战，但也不可急躁。柳毅，你先带数千轻骑，务必要挑选轻装快马的，去徒河骚扰一番。
记住，一定不要轻敌冒进，要是赵云亲自来追，你就立刻逃回来，不要恋战。只趁赵云不备，寻其外围斥候袭击，抓些军官俘虏回来拷问，看看赵云到底有何图谋，我们再决战不迟！
阳仪，你点起剩余兵马，随时做好出击准备，一旦消息确认，赵云果有非攻不可的理由，那咱就全军出击，反正不能让赵云得逞就是了！”
柳毅、阳仪齐声应诺领命，各去准备不提。
……
半天之后，当天傍晚时分，柳毅就带着千余辽东轻骑，悄咪咪摸到了徒河县以东，但是没有渡过渝水河口。
徒河县的县城在渝水河口以西，所以赵云围攻的主力也部署在西岸，河口东岸只有少量侦查监视性质的斥候。
柳毅虽然不是名将，但毕竟兵力比渝水河口东岸的赵云部骑兵多得多，而且傍晚时分高速接近，赵云部斥候因为视野不好，还真就被偷偷逼近了。
等到发现敌情时，双方只好爆发了一场激烈而短促的搏杀。赵云部骑兵突围出来百余骑，但还是被击杀、俘虏数十骑。
柳毅的骑兵在这处局部战场上，拥有碾压性的人数优势，但因为装备较差，最终双方的伤亡交换比也只是打了个伯仲之间，实在不值得吹嘘。
这一战也让柳毅暗暗咋舌，感慨于赵云部骑兵的坚甲利兵。
不过，柳毅却不知道，他杀伤和俘虏的这些赵云麾下骑兵，其实还不是“完全体”的状态。
赵云似乎也有估计到渡过渝水河口以东的部队，执行任务的风险比较高。所以此番出击时，严令到河东侦查的部队，都得把双侧木质马镫拆了，也不许带其他敏感的、刚发明出来的新装备。
倒不是赵云不体恤士卒，而是他一开始给那些人下的命令就是侦查，而非作战。
赵云是明确过的，一遇到敌人就直接撤退，把敌情汇报上来就行，千万不要恋战。
……
柳毅抓了俘虏后，当然是赶紧亲自拷问，同时也不忘赶紧把人送回后方汇报给主公。
而拷问出来的口供，果然显示“赵云南下攻打徒河县，是为了给几天后就有可能从海路赶到的周瑜，抢夺一个登陆港口”。
而且，“后方的周瑜已经派轻快小船前来报告了一项突发情况，辽西走廊沿海因为海面表层封冻、但又冻得不够彻底，没有其他位置可以靠岸装卸援军和粮草”。
确认了这个消息，柳毅当然是大喜过望，直接给主公送去喜讯，让主公务必不能错失这个千载良机。
第二天一早，在辽隧大营内的公孙度，自然也看到了全部的前线截获情报。他简单梳理了一下前后线索，也觉得这事儿有极大概率是真的。
他对辽西的地理、天候还是挺了解的，也知道每年这时候，辽西渤海湾沿岸，很多地方已经结了薄冰，而又尚未连底冻。
如果连底冻了，船好歹还能开到冰层边缘的位置，然后把人和货直接卸到冰面上，让人自己想办法走上岸，虽然也很难，但好歹还有希望。
这种冻了一半的情况，是最尴尬的。船一不小心靠岸近了，就容易触冰撞个破洞，就算人踩上去，也未必能安全上岸，说不定走着走着冰面裂了直接坠海淹死。
周瑜居然给赵云送来这样的噩耗、向赵云申明变故，难怪赵云急了！
“这些南方人，才第一年到幽州，就敢妄言进犯我辽东！他们果然是不熟天文地理，低估了辽东冬天的苦寒！真是天诛赵云、周瑜，既然如此，我岂能天予弗取！”
公孙度内心给自己坚定建设了一番，终于下定决心，便要找阳仪，下令出兵。
但就在此时，他又觉得一阵阵晕眩，只好扶着病榻的扶手，又静坐缓了好一会儿。
“看来是舟车劳顿，赶来辽隧，病情又加重了……亲自上阵督军，怕是不易。还是让柳毅、阳仪统兵，我在辽隧大营就近坐镇吧……”
挣扎半晌后，知道自己健康状况快撑不住了的公孙度，最终还是只能认命。
他只好喊来阳仪，让对方立刻带兵去追柳毅，以柳毅为主帅，阳仪为副，水路并进，从辽隧直扑徒河。
务必阻止赵云攻破徒河县、夺取渝水河口的港口。并且要趁着周瑜尚未赶到，先把赵云歼灭，至少也要重创击退。
阳仪听了，立刻很干脆地领了命：“谨遵主公将令！末将与柳将军定然并肩协力，围歼赵云！让天下人也知道我们辽东勇士的威名！”

第455章 模仿韩信模仿了个寂寞
阳仪得了公孙度将令，便立刻点起兵马，从辽隧大营出发，先渡过辽河河口，随后继续一路向西，直扑徒河县的赵云。
公孙度几天前就吩咐他预做准备了，所以部队的响应速度倒是很快，可以说走就走。
辽隧大营的六万人马，公孙度允许阳仪带走五万人参加决战，只留一万多人守营。以确保对赵云的绝对优势兵力，能速战速决碾压赵云。
不过，具体的行军路线和行军方式的选择，阳仪和柳毅还是得临阵打磨一下，并且请公孙度亲自拍板抉择。
这自然是因为辽隧大营到徒河县这段路，说不好走，确实也挺不好走。
出发之前，阳仪谨慎请示：“主公，此去徒河，路途虽仅百里，但战场地处辽泽，如今冬日封冻，依然多有湿滑。我军虽众，但赵云部皆为骑兵，我军骑兵人数不如赵云。
沿途若被赵云屡屡袭扰，我军纵然不惧，却也必须时时刻刻严阵缓缓而行，才能确保无虞。如此，怕是要三日才能赶到徒河，士卒必然冒寒疲敝。
我欲走沿海水路坐船进兵，则可免赵云骚扰之患。但从抓获的赵云部俘虏拷问结果来看，周瑜部海路援军，也是不日有可能抵达。若是在海上遭遇周瑜，仓促间也难以摆脱。
而且全靠海路进兵的话，最终在徒河县登陆时，赵云必然已在岸上以逸待劳。他若趁我军前部刚刚登陆、列阵未稳时半渡而击，恐怕要遭逢重挫。”
公孙度听取这番请示时，健康状况已经比他半天前刚决定出兵时，又差了一些，几乎是连番咳喘，肺都要咳出来了一般，而且冷汗直冒。
听了阳仪的话，他只觉心烦意乱，躁怒道：“那你可有想过解决之法？难道连怎么行军都要我教你不成？”
阳仪连忙表态：“属下岂敢烦劳主公，属下其实已思得一条对策，但未必能四平八稳，只好请主公定夺。”
公孙度颤抖地摆摆手：“有话就说完！”
阳仪便抖擞精神，卖弄道：“我闻楚汉之时，韩信于井陉破赵，置之死地而后生，投之亡地而后存。背水结阵，虽是兵家大忌，但韩信借此逼得士卒不死战便死路一条，最终上下一心，终破陈余。
我欲师法韩信，沿海岸水陆并进行军，主力坐船贴岸航行，可让士卒省力，同时分兵一部沿岸结半圆阵而行。
如此万一于海上遇到周瑜部赶到、不宜与之水战，也可快速全军登陆，列阵而战。岸上先有半圆阵友军扎稳阵脚，主力上岸时也可避免被赵云半渡而击。
如果周瑜没能在这两天内赶到，而赵云敢直接进攻我军岸上的部队，我军的战船也能贴岸以弓弩掩护岸上之兵，同时岸上之兵必能如当年韩信在井陉口的汉军那般，背水死战，击退赵云。
只是此法表面上终究有些违反兵家之忌，属下不敢自专，故而特来请示。”
公孙度病重至此，神志也稍稍有一丝恍惚，对于行军细节扣得不是很细致。
听了阳仪这番纸上谈兵的大道理，倒也没听出明显问题，稍一犹豫，便拍板答应了。
阳仪敲定了一切行军作战指示，终于按计而行。
……
次日一早，仅仅四更天时分，公孙度军的五万主力，就早早埋锅造饭，吃饱后按照水路三万、陆路两万的分配，沿着辽河口的海岸线，往西水陆并进。
柳毅带领步骑兵，走陆上贴岸行军，阳仪带领水兵坐船而进，全军所需粮草器械，也都靠阳仪的船队装运，免去了步卒扛负辎重之劳。
因为陆军不用扛东西，行军速度自然也比正常行军要快不少。汉朝时陆军自带辎重，在内陆也就日行五六十里，阳仪此时却能做到日行八十里。
也就是说，如果赵云笼营死守，阳仪一天之内还没法赶到跟赵云决战。但只要略微歇息一夜，次日一早便能与赵云接战。
而如果赵云主动向东迎击，那么当天两军就会爆发冲突。
阳仪的进兵举措，当然全都落在了赵云眼里。
就在这天午后，阳仪军往西行出了五十里、距离徒河县还有一半距离时，柳毅和阳仪的动向，就被赵云麾下的斥候，汇报到了赵云案头。
当时，赵云正在和田畴、乌苏等人召开日常军议，商讨后续战术。
听了斥候汇报，赵云立刻就睁大了眼睛：“什么？你说柳毅、阳仪居然选择了水陆并进行军赶来徒河？还让岸上的人马结便于快速行进的松散半圆阵，以防我军骚扰？”
斥候不明其意，当然是再次郑重确认了这个情报。
赵云不由有些不敢置信地笑了：“这柳毅、阳仪真是……子泰，你久在辽西，可曾听说过此二人有军功、将才？”
田畴连忙有问必答：“此二人，十一年前曾趁着青州黄巾大乱后的契机，一度帮助公孙度占据东莱全境，以及北海、城阳二郡的一部分。
公孙度因此在青州境内另设营州，以柳毅为营州刺史，此后二人驻防东莱、营州多年，却未听说另有新的战功。
他们此番如此部署，莫非是要师法韩信，学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策，水陆互为倚靠，激励士卒死战？”
赵云轻蔑地冷笑一声：“这等胶柱鼓瑟之徒，比赵括都不如，也配学韩信？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画虎类犬！
既然子泰点破了他们的意图，便看我轻易破敌！全军披挂上马，随我先去击破岸上的柳毅！”
赵云前半句话还在跟田畴谈笑风生，后半句就雷厉风行下令出兵了，不可谓不果断。
闹得旁边一群部将，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飞快执行了赵云的军令，丝毫没敢含糊。
……
赵云得到柳毅、阳仪行军信息时，他们距离徒河县还有五十里路。
等赵云拍板做完决策、部队收拾停当出击时，柳毅的部队距离徒河只有四十里了。
两军相向而行，赵云又是骑兵，走得自然比柳毅快一倍以上。
最终在午后申时初刻（三点多），两军便于徒河县以东二十五到三十里左右的沿海荒野上相遇了。
赵云没有直接自西向东冲击柳毅的军阵，而是提前稍稍往北迂回了一点，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优势，绕到柳毅军的侧面，准备自北向南、把柳毅的部队直接冲垮截断、赶下渤海淹死。
柳毅也不是吃素的，见到赵云的迂回举动，当然是立刻看穿了他的目的。
于是柳毅也连忙严阵以待，让沿海部署的半圆阵赶紧靠拢，防备骑兵冲击。
长枪兵全部靠外，跟刺猬一样呈一个半圆状部署，里面则是弓弩手和作为预备队堵漏的刀盾兵。
而且，早在两军正式相遇之前，柳毅在其斥候远远发现赵云来袭时，他就已经以旗号对海面上的阳仪部传讯，让阳仪赶紧以一部分战船靠岸，把坐船行军的部队也放上岸来，增援正面战场、跟赵云决战。
所以拖得越久，岸上的辽东军将士人数就会越多，决战兵力对比就对赵云越不利。
因为背后是大海，柳毅也不用担心腹背受敌，就专注顶住正面即可，背后海面上阳仪的战船，就算没能把士兵都放上岸，也能靠强弩对岸上做火力支援，乍一看似乎没什么毛病。
两阵对圆，赵云倒也不急于立刻冲杀。
他还想给对方一个交代遗言的机会，也顺便点破敌人的愚蠢、最后打击一下敌人的士气，好让后续的冲杀更为便利。
“来将何人！我赵云不斩无名之辈！”赵云横枪立马，于阵前逡巡，高声大喝，也让麾下骂阵手帮着一起呐喊。
柳毅原本准备直接开干，见赵云躲得远远地来回观阵叫骂，他也不甘示弱，让人齐声回骂：
“赵云休要猖狂！我乃营州刺史柳毅！听说你在南方颇有战功，但你能比得上秦末的陈馀么？你可识得此阵？”
柳毅一边骂阵，一边还心中冷笑：没想到赵云是这样的无能匹夫，他没看见我军在源源不断让战船上的士兵徒涉上岸列阵么？他拖得越久，我们上岸列好阵的士兵就越多，他就越没胜算！就这还敢跟我饶舌浪费时间，真是不知死活！
对面的赵云却是轻蔑地大笑：“笑话，大汉各州部，从未闻有营州。矫称伪职，便是反贼，还不受死！你以陈馀相问，这是要自比韩信了？到了泰山府君那里，再慢慢想你跟韩信差了多少！”
赵云说罢，点钢枪一招，八千骑兵就朝着对面的数万步骑兵冲了过去。
双方距离还有百余步时，柳毅就让弓弩手放箭阻敌。
不过赵云的骑兵阵势比较松散，一看就是骑射骚扰的阵型，而非直接拧成一股冲上来穿凿的楔形阵。柳毅的箭雨杀伤效果也就不明显。
赵云的骑兵着甲率挺不错，那么远稀稀拉拉射中人基本上没什么伤害，射中战马倒是有些威胁。
而赵云的部队在高速奔驰之际，也不忘回敬了几轮箭雨。对面的辽东军因为是密集阵布防，几乎人挨着人，盲射乱射之下，只要大方向不错，箭矢落下时总能蒙到一个敌人。
一时间，柳毅的军阵内也是哀嚎不绝于耳，不时有长枪兵被流矢射中惨叫倒地。
柳毅厉声大喝维持着军纪：“不要慌！自古没有骑兵跟步军弓弩手对射能赢的！当年李陵五千人列阵而战、都能以强弩压阵挡住数万匈奴！赵云这点骑兵算什么！擅动自乱阵脚者斩！”
在柳毅的维持下，辽东军也从最初被射的懵逼中稍稍好转。
但柳毅在严令部曲不许怕的同时，他自己心中却也升起了一丝不安：“这赵云到底有什么奇招妙法？他麾下的骑兵，如此松散疾驰，还能把箭矢射得七八不离十。
我辽东骑兵应该是做不到的。虽不足惧，却也不容小觑了。”
而对面的赵云，当然也不可能真的一直游斗骑射、跟步兵弓弩手对射。
他只是在不断拉扯防守方的注意力，寻找薄弱的破绽。
很快，赵云就找到了一处破绽，然后果断地率军变阵，组成几股楔形阵，发起了冲锋。

第456章 一战打崩辽东军
哪怕有了双侧马镫，弓骑兵要长时间和步战的弓弩手对射，也肯定是吃亏的。
步弓和弩的射程、精度，始终是超越骑弓的，这个自然规律没法逆转。
但赵云在冲锋之前，依然顶着这种不利，跟柳毅拉扯了许久，自然是有其深层考虑的。
赵云的目的，就是让柳毅麻痹，舍不得浪费这段时间，而他也确实实现了这个效果——
在赵云的骑兵刚刚开始跟柳毅交战时，柳毅也担心赵云立刻冲上来。他怕乱了己方的阵脚，就一度让阳仪率领的板屋船队稍稍拉开距离，停止卸载士兵登陆。
但赵云就是游斗对射，不跟他肉搏厮杀，拖得久了之后，柳毅反而心浮气躁、贪小起来，于是故态复萌，一些阳仪麾下的战船，忍不住又靠上来，在过腰深的沙滩上放下一排排轻步兵和弓箭手，让他们涉水上岸，增援友军。
而只要柳毅和阳仪还在不断登陆，他们就容易出现阵型的短暂混乱——刚上岸的士兵，不可能一直挤在后排，也没足够的地方站。赵云的骑兵在外围逡巡压缩，也会让辽东军越站越紧密。
等到辽东军想要对外拓宽阵地，有更多地方立足时，赵云就逮住了敌军变阵变队的契机，果断冲了上去！
这个从游斗姿态到冲刺姿态的切换、变阵，是如此迅速，如此丝滑，显然只有淫浸骑兵之道多年的精悍宿将才做得到。
而赵云，毫无疑问是这一型的宿将。当今天下，吕布已死，要说对骑兵战术的驾驭，天下除了关羽马超夏侯渊，还有谁堪与赵云一比。
柳毅、阳仪僻处辽东十余年，没有遇到过真正顶尖的劲敌，如井底之蛙般低估了对手的应变能力，也就不足为奇了。
随着赵云的冲锋，对面的辽东军也有一阵阵密集的箭雨招呼过来。
因为骑兵队形变得密集了，赵云麾下将士的伤亡速度也陡然提高了一大截。
虽然前排士兵甲胄精良，极少有被射杀的，但战马的防护却不可能跟人一样强，否则就太重了，马根本跑不动。
赵云军中，只有军官和将领的战马，能确保前面半侧躯体有皮兜护具。剩余的普通骑兵，要么没有马甲，要么只有一块简单绑扎的皮质护甲片，勉强护住马胸和马脖子下方。
每一轮箭雨，都有一排骑兵的战马受伤，把背上的士卒甩下来，摔得筋断骨折。但赵云的部队却依然保持着严整的队形，丝毫没有恐惧，对袍泽的坠马摔伤似乎视而不见，继续密集冲锋。
所有人都训练有素，知道“临阵不过三矢”，扛过这几波，冲进对面军阵的薄弱交接处，形势就逆转了。怎么能因为冲锋路上的些许伤亡，就心生动摇呢？
“放箭！”赵云一声大喝，随后当先以分鬃式朝着正前方射出连珠箭。最后三十步的距离内，他居然连续射出了五箭。
射的时候根本不加瞄准，就是对着人堆密集的地方乱射。而且从箭袋里一掏就是五根箭矢，夹在拉弦的手后续几根手指头上，射完一根立刻手指一挑搭上下一根，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身边的骑兵也纷纷有样学样，只是大多数骑兵射速不行，最后三十步的距离，只能射出一两箭，最多不超过三箭。
这种战术，显然也是赵云的部队装备了双侧马镫后，才新开发出来的能力。往常没有双侧马镫时，就算能骑射，也做不到高速冲刺时放箭。
而这种冲到敌人面前再猛泼一阵箭雨、随后立刻短兵相接的战术，对于撕开军阵裂口而言，效果也是出奇的好。
辽东军的长枪兵，大多没有装备盾牌，为了追求武器的长度和行军的速度，多是双手握持长枪。
所以在面对贴脸的箭雨输出时，辽东军枪兵们顿时被射得东倒西歪，原本还算整齐划一的枪阵，立刻出现了多处稀稀拉拉的缺口。
加上赵云选取的突破点，本就是阳仪的水兵集中上岸、实时添补到军阵中的薄弱点，那里的敌兵本就在不断走动调整，这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杀！杀！杀！”
赵云的骑兵虎吼呐喊着践踏入阵，铁蹄长枪斩马剑纷飞，把侧翼刚刚暴露出来的辽东长枪兵砍得七零八落。
虽然长枪兵们也奋力合击刺杀了一些骑兵，但随着阵型割裂，被骑兵从侧面拖砍，场面瞬间就血腥凄厉了起来。
“不要慌！我众敌寡，后军的长枪阵立刻堵上去！顶住赵云！”柳毅在军阵之中，看到赵云撕开了几个突破口，也是颇为震惊，微微冒了冷汗。
好在他反应也不慢，声嘶力竭地指挥着预备队堵口。一群群刚刚登陆上岸不久、还拖着淋漓冰水的士兵，立刻机械地朝着军阵的缺口处冲去，试图稳住局面。
……
对面的赵云，当然也看到了柳毅在指挥预备队堵口。
但赵云的内心，没有丝毫担心，依然坚定而沉稳。他一边冲杀，一边低声指挥着身边的亲卫，微调着冲锋的方向，不顾身侧的敌军长枪兵，只管一头往敌阵深处扎去，似乎要一头扎到海岸的沙滩上为止。
“将军，侧翼敌军太多了！我们才冲进来几百骑，再往深冲就到大海了！会被敌人包围的！”赵云身边几个亲卫军官也是急得高声提醒赵云，不可过于孤军深入。
赵云一边砍杀捅刺，一边低声冷厉喝道：“不要管两翼包围不包围！就跟着我冲到底！杀穿前排！专挑后排刚上岸还没列好阵的敌人杀！等那些立足未稳的乌合之众被打崩，自然会带崩全军！”
赵云麾下的骑兵便坚决果断执行，这些将士也不愧是刘备军中精锐，哪怕冲得非常深入，四面八方除了来路以外都已经是敌人，他们还是一往无前，根本不在乎陷入重围。
只要赵将军说这样能赢，他们就信，赵将军已经带着他们打了一个又一个胜仗，他们坚信紧跟赵将军就不会错。
这种兵将相知、如臂使指的感觉，正是一切军队梦寐以求的。
赵云的想法被坚决贯彻下去，随着他们突破到海滩附近，突破了敌军阵型密集严整的区域后，前面终于豁然开朗。
面前的敌人，从肩并着肩的长枪手，变成了一排排的弓箭手，以及刚上岸还没站稳脚跟、胡乱站位的鱼腩。
赵云的骑兵自然是如虎入羊群，对着这群后排敌人砍瓜切菜一般狂剁。
双侧马镫虽然理论上对骑兵冲刺肉搏的战力加成不大，但多多少少也是有加成的。
尤其是那种需要扭来扭曲的贴身肉搏战中，骑兵有了双侧马镫，转身就会灵活许多，收割立足不稳近战孱弱的敌人时，效果出奇的好。
“快跑啊！”
“这些骑兵肉搏怎么这么灵活？”
还未站稳脚跟的散乱辽东兵，立刻被这种碾压所打崩。不少士兵心中恐惧莫名，开始抛下武器和盔甲，减轻负重转头就往海水里跳，想要游回停泊在不远处浅水区里的板屋船上。
而柳毅和阳仪胶柱鼓瑟、硬模仿韩信的最大败笔，也终于彻底暴露了出来——韩信背水一战的时候，可是不给自己的士兵看到任何逃命机会的，那是真的非死战到底不可才有活路。
而柳毅和阳仪学了个半吊子，一边背水结阵，一边海上还有船漂着。既然己方将士能看到游泳百余步便能活命的希望，等到战局不利时，谁还肯死战到底？
置之死地的死地死得不够彻底，这是此计最大的败笔！
这种低级错误，诸葛瑾七八年前刚出道的时候就不会犯，关羽赵云等人早年在诸葛瑾的历练点拨下，也早早领悟到了精髓。
怪只怪这些辽东将领僻处一隅，十几年来没有跟真正强大的中原诸侯生死搏战过，对兵法战术的理解，也就流于浅表，根本没有跟随时代对抗性而升级。
随着赵云砍瓜切菜越来越迅猛，一批批的辽东兵被身后和身侧怯懦的战友带崩。
跳海游泳逃回船上这种事情，是很容易传染的，有了第一批就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没有开上帝视角的普通士兵，是不可能知道全局战场敌我究竟谁占优的，他们只知道看身边袍泽的反应。
哪怕岸上的柳毅部曲人数依然是赵云的三倍，也不妨碍他们误以为己方已经完败了。
很多士兵都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远远看到骑兵冲来就直接丢盔弃甲跳海。
柳毅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他是知道全局情况的，明明自己的兵力还是赵云的数倍，怎么突然就连环崩盘了呢？
“不许跑！自乱阵脚者斩！”柳毅双目血红地抽出佩剑乱砍身边抱头鼠窜的士兵，一连砍杀了好几个。
他身边最忠心的一些亲卫也跟着砍逃兵，但又如何止得住颓势？
在累计杀死了几十个逃兵后，汹涌的逃兵人群似乎转移了仇恨，突然被点爆了怒火，直接操着长枪朝柳毅的帅阵蜂拥倒戈。不一会儿，柳毅就被自己人冲倒于乱军之中。
赵云倒是想带兵围杀他，无奈柳毅太弱，赵云还没杀到面前，柳毅已经被夺路狂奔的自己人干掉了。
“真晦气，公孙度就靠这样的人带兵，焉能不败。”赵云找到柳毅尸首时，忍不住失望骂了一句。

第457章 不要给公孙度机会
随着柳毅被己方溃兵冲倒践踏、死于乱军之中，这场位于徒河县以东海边的惨烈厮杀的结局，便已彻底板上钉钉了。
公孙度派来主动进攻的五万大军，虽说不可能全灭，但至少也是折损过半——主要是阳仪带领的那部分走海路行军的部队，因为都在板屋船上，赵云也不可能飞到海面上把他们统统杀了。
赵云在陆地上打得再好再猛，充其量也就是把柳毅直属的那两三万人吃干抹净、彻底全歼。
而事实上的战果，只会比这种理想状态再打个七八折。
柳毅麾下至少有大几千的溃兵在发现局面不对劲时，选择了直接往回逃散，能趁乱撤回辽隧大营。
还有大几千人，在被驱赶下海的过程中，选择了投海游泳，其中又有半数以上，能被阳仪的板屋船队接应捞起。
只不过在这种农历十一月下旬的严寒环境中，跳海游泳数百步再上船，体质不好的多半得冻出一场病来。
所以这些士兵就算逃回去了，短时间内也会有相当的临时战斗力减损。估计得养病个十天半个月，才能重新投入战斗，一时之间也就无法对刘备军构成威胁了。
赵云也很期待战场上能出现一个奇迹：比如就在他拼力击溃柳毅的同时、要是周瑜的战船队也能恰好航行到徒河县外海，把阳仪的板屋船水军截杀围歼，那该多好。
可惜这种理想状态只能出现在意淫中，不可能实现。
周瑜和赵云隔了好几百里，大海茫茫无法保持实时沟通，谁能指望援军来得这么巧这么赶趟？早个一天半天或是晚个一两天，才是这个时代通讯条件的常态。
上天再眷顾刘备阵营，也不可能违背自然规律。
……
徒河之战从下午申时开打，赵云前前后后花了一个时辰破局，天黑时分才击溃柳毅。
又花了一个时辰扩大战局、追亡逐北，最终因为天色太晚，难以看清大群逃兵去向，追击抓俘虏的行动也只能暂时告一段落。
连续两个时辰的鏖战、奔驰，自然也让将士们颇感疲惫。
好在战场上总有缴获，现成的干粮也不少。士兵们便稍稍挪了一下地，在海边围坐下来，吃着干粮和肉干，点几个火堆略作休憩。
位于后方大营内的田畴，在刚刚天黑时分，得知赵云获胜后，也赶忙带着一队后勤辅兵，带着营中刚煮好的鲜肉和热汤，装载皮囊中运到前线犒军庆功。
营中其他一些文官，比如赵云的长史、主簿都觉得是否多此一举，赵将军打了胜仗，应该会凯旋回营，到时候有酒有肉庆功岂不美哉？为何还要特地煮好了往前线送呢？
但田畴作为参军，他非要如此坚持，其他人也不便刻意阻挠。
赵云围在篝火堆旁，看到田畴带着酒肉前来慰问，也是会心一笑，看来这田子泰，还挺能跟上自己的节奏。
他便接过皮囊，吨吨吨喝了几大口煮过的温酒，又扯了一段羊腿，跟田畴边吃边聊。
田畴主动请示：“将军得此大胜，却不回营，莫非明早还有扩大战果的打算？想要等天亮后继续追击，多抓些俘虏？
属下也是想到了这点，才在得知柳毅溃散的消息后，立刻让人赍酒肉至军前慰劳。将军若果是还有后续打算，我自会领伤亡疲惫士卒回营歇息，或是在此就地简易扎营——
我还特地从老营中带了些毡布来，在此过夜应该不至于冻伤士卒，只是仓促间难以立起营栅。”
赵云咽下肉食，拍了拍田畴的肩膀：“你倒也知兵，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此地离老营东出三十余里，我就是看在这点份上，不愿回营，免得到时候还要折返多走那么多路。
不过，我也不是要明日再扩大战果，眼下且让将士们休息半夜，缓解激战疲惫。等后半夜时，我们还要起来行军赶路，争取天亮时走出七十里，直奔辽隧大营！”
田畴闻言，悚然一惊。他原本还以为，赵云胜利后恋恋不舍，不肯回返，多半是想明日多抓些柳毅军的溃兵。
或是想联络上周瑜后，再设法水陆合击，把阳仪的板屋船水军拦截歼灭于海上——
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因为赵云只要盯着阳仪，不让他靠岸登陆，敢上岸就直接趁他立足未稳半渡而击打崩，那么阳仪就得在海面上逡巡耽误。等周瑜赶来后，以周瑜的实力，撵着阳仪彻底吞掉，并不是难事。
反正战船的机动速度肯定是不如战马快的，赵云要沿着海岸封堵敌军上岸的走位，是绝对跟得上的。
但是，赵云最终的决策，却比田畴预想的还要大胆得多。
赵云居然丢下还有号称数万大军的阳仪水军不管，想直扑公孙度军的辽隧大营，这是何等的大胆？
田畴心中震惊之余，脸上表情也自然流露了出来。
赵云看出了他的担忧，才云淡风轻地劝慰道：“放心，我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方才生出此心，自然也是因为战场上抓住、迫降了不少柳毅麾下的部将、曲长。
从这些降将和俘虏口中，我已充分摸清公孙度军虚实——合该公孙度败亡，此番他派到辽隧驻守的大军，不过六万。听说我要强攻徒河县、夺取良港接应公瑾，公孙度居然孤注一掷，出兵五万想要以绝对优势兵力灭我。
眼下敌军水陆两军，陆路彻底崩溃，折损了总兵力的一小半，阳仪的水路军，应该还剩三万人。但辽隧大营内只有一万人了，听说公孙度本人也是身体不适，因此没有随军亲征，而是在大营中坐镇。
我打辽隧大营，需要面对的敌军人数，不过是打阳仪的三分之一。阳仪的板屋船航行迟缓，就算连夜撤退，明早也未必回得到辽隧大营。我军却是骑兵，只要稍加修整，恢复马力，后发先至也不是不可能！”
田畴听了这些计划细节，才不得不承认，赵云所图甚大，但理论上的成功机会确实不小。
辽隧大营内的守军人数，依然比赵云的骑兵多。但敌军因为大军刚刚出击，留守的人必然觉得己方稳了、心态容易松懈。
就算赵云赶到之前，有柳毅麾下的溃散骑兵先逃回去，告知噩耗，让守军收起松懈、保持警惕。但大败的噩耗，必然会沉重打击守军的士气，要是赵云再突然出现，公孙度极有可能兵无战心。
所以，无论敌军是否知道前方战败的噩耗，他们的士气和战意都高不了。
想明白这些道理，田畴也不拦着赵云了，只是郑重拱手：
“既如此，属下祝将军再建不世奇功。请将军就地稍歇，后方营中自有备用战马驱来替换，到时候将军精兵减甲，轻装疾进，应该能攻敌不备。”
说罢，他也不打扰赵云休息了。
赵云让田畴帮他简单梳理整顿了一下部队，今日之战，伤亡也是不可忽视的，尤其是一开始顶着弓弩强冲的阶段，摔伤的士兵尤其多。这些伤兵和体力消耗过大的士兵，都不能参加后续的作战。
而士兵减少后，也就能腾出来一部分战马，让剩下状态好的奔袭部队，保持一人双马，不够的部分也能从后方营中再紧急调拨。
最终，赵云在战场以东的海边，稍稍歇息了两个时辰，确保精力大致恢复，增补的战马也到位了，伤病的拖累也安置妥当，他就又带了六千骑兵，继续奔驰东行——
昨日之战，他出兵九千，现在继续袭营时只带六千，差额的部分，便是伤亡和状态体力不佳，需要留守的。
好在兵贵精不贵多，这种作战强度，状态不好的士兵强行上也只会造成拖累。
赵云从午夜过后开拔，一路奔波辛苦，天亮前已经赶出六十里路，逼近了辽河。
赵云不敢停歇，先找枯水结冰的浅滩，徒涉过了辽河，这才在东岸重新整队，并且趁着天亮前最后的时光，再歇息半个时辰缓缓状态。
大战在即，保持好体力和状态也是必须的，赶路的时候可以辛苦一点，但临门一脚冲阵前夕，必须再稍稍养精蓄锐一下，喝酒吃肉鼓足了劲儿。
连每匹战马都要在冲阵前最后补充一口袋小豆和两个鸡蛋，消化歇息半个时辰，然后再行冲杀。
他们这一路上追来，不断有遇到前一天崩溃的公孙度军残兵，夹杂在乱军之中推进，倒也没有被辽隧大营外围的斥候搜索队盯上。
偶尔运气实在不好正面撞见了，也就平推过去灭了。哪怕走漏几个活口，导致公孙度得知赵云来袭，应该也来不及作出有效的反应部署。
天色微亮时分，赵云的部队重新歇够了气力，这才再次上马，朝着南边的辽隧大营而去，进行最后十几里的奔袭。
“杀！活捉公孙度！平定全辽东！”
“柳毅、阳仪已被全歼，朝廷天兵十万，浮海而来，降者不杀！”
赵云的军队喊着各种各样极尽所能打击敌人士气、扰乱敌人人心的口号，先用挠钩拖翻拒马、拔开鹿角，随后风风火火冲杀进了大营。
“不好了！主公，赵云一日之内就灭了柳将军阳将军，亲率十万铁骑反攻我主营了！”
“什么？这不可能！”公孙度只觉一阵血冲脑壳，本就病重不堪的他，受此惊吓，便如历史上司马师弥留之际被文鸯给吓了一般。
公孙度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死过去。

第458章 抢注司马师噶法的公孙度
“主公！主公？主公昏死过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随着公孙度受惊吓过度，昏死过去，他身边的亲卫自然是全都慌了神。
辽隧大营内原本还有万余战兵，比赵云来袭营的部队人数还多一倍。
虽然公孙度军在精锐程度和装备方面，要比赵云的兵差太多。但好好依托营垒工事、快速稳定住军心的话，原本还有一线抵抗的生机。
可是这节骨眼上，公孙度生死不知，对军队指挥中枢的伤害就太毁灭性了。
公孙度军一时陷入了群龙无首的状态，几个部将抓瞎一般胡乱抵抗了一番，最后还是决定以先把主公运回后方再说，不管死活，至少这样还能向新主公有个交代。
营中所有剩余的骑兵部队，只要没被赵云部缠住的，紧急集结了一番，勉强凑了两千余人，从东门夺路狂奔。
而随着指挥中枢的率先逃命，营中剩下的那近万人没头苍蝇一样的部队，也在半个时辰之内陆续土崩瓦解。
……
赵云此番奇袭的本意，也只是想趁势扩大战果。利用昨天痛歼敌军柳毅部后，敌军上下丧胆、人心煌煌的机会，劫营多捞一点。
就像历史上甘宁后来劫魏营，也只是想打一场击溃战、或者是打击敌军军心士气的袭扰，并没有期待能直接团灭敌人。
但是打着打着，赵云也意外发现，这场清晨时分的奇袭，居然出奇的顺利，战果比他一开始预料的最好情况还要好！
上万人的守营部队，在有营垒防御工事可以依托的情况下，居然直接全盘打崩了！
辰时正，赵云就基本结束了辽隧大营内的战斗，冲进了公孙度留下的中军帅帐。
大部分骑兵亲卫都已经撤走，只有些没有战马的军官和幕僚被遗弃，直接被赵云全部俘获。
“公孙度何在！”赵云拉过一个文职幕僚，看上去像是个管军需钱粮的，直接厉声喝问。
那钱粮官哆嗦着回答：“主公……哦不公孙逆贼被他身边的亲卫拼死护着突围了，公孙逆贼本就是扶病强行。
方才听说将军天兵降临、玉石俱焚，他便大惊昏死过去，不省人事，这才没能指挥兵马守御。”
赵云乍一听公孙度跑了，原本因大破敌军而积攒的喜悦，也不由消散了几分。但随后听说公孙度重病受惊昏死，那份惊喜又扳回来几分。
赵云也不由内心暗骂这家伙说话怎么大喘气呢！就不能第一句就简明扼要把关键说清楚！
“将军，追吧？公孙度重病之下又受惊昏死，必然不能持久！就算追不上，只要我们坚持追，让他们不敢停歇，说不定也能促成他速死！说不定还能顺势多占几个县城，扩大战果。”赵云身边的部将纷纷踊跃请战。
赵云却沉吟了一下：“可是我军已连战疲惫，昨日加上今天，累计奔袭百余里，打了两场大战……要追也得换一批人追，还是不差这一两天了。
而且阳仪带领的水军还在渤海海面上、此刻估计正要回防辽隧大营。我们若是孤军深入，辽隧大营和河口的港口被阳仪重新夺回，我军便是孤军深入，粮道断绝，太冒险了！
我们还是立刻修整，防守好辽隧大营。阳仪要是敢回防，就让他强攻辽隧大营好了！我军正好以逸待劳！只要阳仪被堵在渤海海面上，一两日内公瑾的水路军必到，到时候前后夹击，就能把阳仪部的援军全灭在海面上！
至于公孙度本人，战前子瑜就说，他打探到公孙度重病缠身，算其时日不会太久。我信子瑜的判断，让公孙度多活三五日还是少活三五日，并无大碍。
他既然知道自己病情，肯定会提前留下遗言，就算他死了，公孙康也能接权。一个还剩一口气的垂朽之人，具体哪天咽气已经不重要了。”
赵云飞速盘算了一下，终究是谨慎的心态占了上风，他太清楚两天连续两场大战、奔袭，他的部队已经疲惫到了什么程度。而且偷袭得手，背后还有阳仪的三万人没解决掉呢。
相比于确保公孙度早断气几天，还不如确保全歼阳仪的海船水军。
……
赵云下了决断后，其麾下部队自然立刻围绕着新目标展开了部署。
疲惫不堪的士兵立刻分批抓紧时间补觉、少数状态还行的士兵，则被临时充作监工。
监督那些刚刚投降的、已经被缴械了的辽东军俘虏加固防御工事，尤其是公孙度军原本不太重视的朝着辽河河口的水寨。
很显然，这些临时补强的尝试，都是为了对付马上会回到辽隧河口大营的阳仪。
仅仅半天之后，当天午后时分，坐船顶风败归的阳仪，就带着数百艘板屋船和运兵船，抵达了辽河河口。
因为海陆讯息隔绝的原因，在海上漂回来的阳仪，甚至都还不知道辽隧大营已经落入赵云之手了。
这一信息差，赵云自然不会浪费。
所以他在占据辽隧大营、整修防务的同时，并没有拔掉公孙度的大旗，甚至还特地把码头区附近的交战痕迹先简单打扫了一下。
血迹尸骸该洗地的就洗干净，这才坐等阳仪上门送菜。
以至于阳仪抵达水寨，最前面一批战船靠上码头泊位的时候，阳仪也只是觉得大营内氛围有点奇怪，但一时也说不清哪里奇怪。
“主公怎么对于我的归来完全没有反应？是提前听说柳兄的败兵逃回、告知了败报，所以恼怒于我的无能？看来昨日的败仗更不好解释了……
不过，就算主公责怪我，也该派人来接，然后当面责问，岂有不闻不问的道理？莫非是主公病情加重了，营中顾此不暇？”阳仪内心这般胡乱脑补着，还想该如何向公孙度解释推卸败仗的责任。
等到第一批士兵跳下板屋船，走下栈桥时，阳仪本人也上了岸，他们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也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而对面的赵云非常能忍，一直等到彻底瞒不住了，才下令放箭——主要也是他看到了阳仪本人的旗号，也跟着上岸了，旗号底下一个盔甲鲜明的武将，显然是打算向主公公孙度汇报请罪的。
既然阳仪都上岸了，大鱼已经入网，也就没必要再为了后续多赚几条小鱼小虾而冒险多等，该收网时就得收网。
随着赵云一声喝令，一时间矢如雨注，码头栈桥上的公孙度军士兵瞬间被猝不及防成批射杀射伤。
无数士兵懵逼之中躲过了第一波箭雨，眼看身边袍泽的惨状，也一涌往海里跳去，只求潜水逃命先躲过这难以理解的箭雨。
尤其是袭击来得非常突然，是在阳仪军回到自家大营、精神最松懈的情况下，突然被“友军”放箭覆盖了，这谁能反应得过来？
阳仪本人更是被赵云重点关照了，就如马陵道上拿着火把照“庞涓死于此树下”的庞涓一般，被乱箭射成了刺猬，当场暴毙。
公孙度水路军主将被当场射杀，指挥中枢也被端掉，已经进港以及准备进港的公孙度水军，自然是崩盘大乱。赵云的军队从营中掩杀而出，轻易就把这些士卒和来不及重新扬帆起航的战船，统统俘获。
只可惜阳仪毕竟带了几百条船、三万人马，赵云下的这个套，受限于客观实际，不可能下得太大。所以也只俘虏了最前面的几十近百条战船，几乎没付出什么伤亡代价，就白白歼灭了敌人近万水军、彻底干掉敌军指挥中枢。
但敌军还有两万出头的中军、后军，因为看到前锋猝然遇袭几乎覆灭，赶忙调转船头风紧扯呼，作鸟兽散。
不过，这些水军虽然没能被赵云全歼，但也失去了统一指挥，如惊弓之鸟般，只会自求逃生，难以再统一组织起来为公孙家卖命力战。
从这个角度来说，赵云的这场以逸待劳歼灭战，也是非常成功了。实在逃散的残敌，就交给周瑜后续收拾打扫。
……
赵云前后两天之内、连续三场战斗，三战三捷，彻底击溃消灭了辽隧大营前前后后六万辽东大军。
阵斩柳毅、指挥部曲乱箭射杀阳仪、打得公孙度本人惊吓过度生死不知被部下暂且拖走，这军威，也算是升到了顶点。
一天多之后，周瑜终于从海路带着两万多人马赶到了徒河县，他原本还打算跟公孙度军的水军主力恶战一场、扬威立功的。
结果上岸后才知道，敌军水陆两军，都已经被赵云轻易打崩了，而且被击溃的敌军人数规模，足足是赵云部队的五倍以上！
“什么？子龙独力就把如此强敌灭了？都没给我留点儿？他到底怎么做到的？便是子瑜兄战前的推演，往最好的情况设想，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啊。”
周瑜整个人直接都懵逼了，足足震惊了许久，才想到追问追歼残敌的战机。
被赵云留下接应的部将告知：辽东军阳仪部还有大约两万水军，在辽河口与渝水河口附近的渤海岸边，四散自行逃命，失去了指挥中枢。
周瑜总算稍稍好受了些，赶紧下令各部不许休息，连夜追击痛打落水狗。
在周瑜打了鸡血一般包抄围堵、疯狂卖力扩大战果之下，这两万逃散的辽东水军，也多半被围捕迫降。
最后只有几千人零星飘到远海不知逃去了哪里，但也不可能再构成威胁回归公孙家了，最多将来在辽东半岛沿岸的小岛上形成一些新的海盗，后续要花点时间精力慢慢肃清。
而凡是被周瑜追上堵截的敌人，几乎都是直接升白旗投降，很少有发生搏杀抵抗，简直跟捡人头一样轻松。
整个十一月底最后几天，周瑜都忙着这般扩大战果，在海上各种抓落单溃船抓俘虏。
而赵云稍作歇息后，也忙着跑马圈地，先把孤悬后方的徒河县和昌黎县两座县城迫降，连公孙度的次子公孙恭镇守的昌黎县守军，也被赵云的进展吓得胆裂。
公孙恭并非有骨气之人，不顾父亲凶多吉少，直接肉袒自缚、开门投降赵云。

第459章 直捣襄平
要说历史上辽东公孙家族祖孙三代掌权者中，谁最软弱无能，那基本上非公孙恭莫属了。
历史上他父亲公孙度死后，他大哥公孙康接位掌权，但公孙康也只掌了十年左右，就病死了。公孙康的俩儿子公孙晃、公孙渊那时都还年少，这才让弟弟公孙恭接权。
不过公孙恭后来得了某种男性的生理器官病变，为了保命手术成了阉人。属下也纷纷觉得他这一支没戏了，被他侄儿公孙渊重新拉拢，夺了他的权力还把他软禁了，其无能可见一斑。
（注：《三国志&#183;魏书卷八》：“恭病阴，削为阉人，劣弱不能治国。”）
所以，眼下面对公孙家树倒猢狲散的局面，公孙恭成了第一个变节者，屈膝以求活命，那是一点都不奇怪的。
既然他都投降了，赵云也不会为难他，至少能保证他好吃好喝供着，当个无权的富家翁。
赵云估摸着，以现在这局面，公孙度的长子公孙康还在襄平镇守。公孙度一死，公孙康还是能顺利接权的，公孙恭这颗棋子暂时还派不上大用，自古哪有靠弟弟劝降大哥的？
但对于公孙家掌握的外围城池，有了公孙恭倒戈这个先例后，应该会更容易拿下，很多人会觉得“少主的二弟都投了，我们还拼死拼活作甚”？
历史上张飞入川时，迫降了一个严颜，都能借着严颜一路把那么多地盘都劝降了。
公孙恭再差，应该也比严颜好使。严颜只是劝降不了蜀郡，但劝劝巴郡那些小地方还是够用的。
……
赵云和周瑜都不是犹豫之人，既然知道公孙恭这颗棋子该如何使用，他们也不会浪费时间。
腊月上旬，他们就水陆并进，赵云带着骑兵在辽河平原上推进、跑马圈地，周瑜则带着水军沿着辽河干流逆流而上。
遇到敌人有抵抗的，那就把投降的公孙恭拉出来打击敌人士气，一般情况下，那些小县城的守将就直接人心崩溃了。
就算没崩溃想死守的，也不可能再做到上下一心，下面的普通将士肯定会离心离德，不愿卖命。赵云和周瑜只要一些简易的飞梯、撞木，几个冲锋就能拿下城池。
短短十天之内，房县、险渎、安市、汶县、新昌五座周边县城，纷纷易手。
公孙家的地盘，大踏步退缩到了襄平、辽阳一线。相当于后世的沈阳、辽阳。
也就是说，后世辽宁境内，沈阳、辽阳以西和以南的土地，都落入了刘备阵营之手。渤海沿岸地区，也全部被肃清。
……
另一边，当日在辽隧大营内被赵云吓得昏死过去的公孙度，最终也只是多苟延残喘了十天左右。
属下千辛万苦，总算是把他活着硬拉回了襄平，好让他能跟长子公孙康见上最后一面、当面交代完遗言再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一路的颠簸，让公孙度的健康进一步恶化，已经彻底不可能逆转。
公孙康见到父亲时，跪在病榻前痛哭流涕，还激愤地嚷嚷着要报仇。
公孙度却像是看开了很多：“此天亡我，非战之罪也。当日若非我病势加重，不能亲自领兵与赵云决战的话，赵云未必能如此轻易以寡灭众、击溃五倍的兵力！
柳毅、阳仪，这俩无能匹夫误我！遂使竖子成名！可恨呐，没能在战场上跟赵云分个生死！”
公孙度临终回光返照，说话气息反而强劲有力了些，着实发泄了一番胸中郁闷。
旁边的心腹幕僚王烈、邴原，乃至他儿子公孙康，其实知道主公这是在自我安慰呢。
他们心中公允地暗忖：当日若是主公亲领大军决战，肯定能打得比柳毅、阳仪更好。但想赢赵云，怕是依然希望渺茫……说不定就跟柳毅一样，直接阵亡了。
但人之将死，死者为大，众人也不想戳穿他的最终幻想，只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好让他走得安详些。
公孙度抒发完心中最怨念的不甘后，也冷静下来，又抓着公孙康的手，谆谆教导：“既是天意不佑我公孙氏，将来你若不敌，还是想想怎么跟刘备谈一个条件吧。
当今乱世，州郡之主力不能及，最终兵败退出天下之争的，也不在少数。二袁之前，极少有走到身死族灭那一步的。”
不过，公孙康却比其父想象的更有骨气一些，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坚毅，劝父亲放心、尽管由他自主。
只听公孙康说道：“父亲，此一时，彼一时也，若是我们尚未跟赵云、周瑜交战，他们或许还肯给一个优厚的归顺条件。
现在已经打成这样了，他们兵势正盛，我们再去求饶，他们岂会优待？到时候便是一介阶下囚！周瑜会觉得，我们大势已去，就算不优待我们，我们也翻不起浪来！
所以，要求和，也要以战求和，死守襄平，让他们攻势受挫，让他们看到我军若是不停战，他们也不可能轻易夺取辽东全境。然后再跟他们谈个条件，哪怕放弃襄平，远走他方，换取他们不要穷追不舍，才有可能被答应。”
公孙康这番思路，公孙度当然也能理解。
他们作为海东雄主，跟中原那些诸侯还是有很大不同的，觉得就算战败了，也不是无路可退，不是非得投降不可。
因为他们已经是天下最边缘的诸侯了，在这些地理环境里崛起的诸侯，会有一股不可久居人下的桀骜。
当年秦始皇统一天下时，那些不愿意降秦的桀骜反抗者，也说过“今海内一统，不愿降秦，非北走胡即南走越”。
对于跟“胡”或者“越”接壤的诸侯而言，被中原王朝逼急了，还可以继续往更胡化的偏远地方跑，就算将来重建根据的地盘很蛮荒，也好过给人让奴才。
地盘可以差，但一定要自己当老大。
而这种心态，是中原腹地诸侯不可能有的。因为中原腹地诸侯四面八方都是王化之地，他们没地方跑。这两类诸侯的思维模式，在这个问题上有本质性的分歧。
公孙度能理解儿子的想法，但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你不愿郁郁久居人下，固然是好。但我们公孙家，也不能冒着断子绝孙的风险孤注一掷……唉，也不知道恭儿如何了，我军主力被赵云歼灭，昌黎应该也不能久守了……”
公孙度感慨半晌，还在那儿絮絮叨叨，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公孙康看着父亲大限将至，却还在纠结这些，他也下定了决心，突然语出惊人：“父亲太看得起二弟了，他已经投降了赵云，前天还被赵云带到险渎县，劝降了险渎县的守官！
我担心父亲身体，才一直没把二弟投敌的消息相告。但既然父亲如此怕我们公孙氏断子绝孙，我也不瞒着了——二弟这等懦弱之人都降了，我若是也降，地位际遇怕是还在二弟之下，刘备还留我何用？
我不能冒这个险，宁可将来襄平守不住、得远走扶余国投奔姐夫，我也不会居于刘备之下！”
如前所述，公孙度势力最强时，把高句骊和扶余这些边缘小国，都慑服了。
如今的扶余国王尉仇台，还是公孙度的女婿，也就是公孙康的姐夫了。
这也是公孙康不愿意投降的重要倚仗。还有退路的情况下，谁想去当富贵寓公呢。
而旁边的王烈、邴原等人，听少主居然把这个隐瞒了五六日的噩耗，突然告诉了主公，也是大惊失色，唯恐公孙度直接被这个噩耗气死。
但公孙度却只是脸色数变，随后归于平静，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欣慰，他的思维似乎从未如此清晰，还扫视了一眼王烈、邴原，微笑道：
“你们担心什么？康儿做得很好！这种消息就不该瞒着我！没想到临终还能听到这样的好消息，我也能走得安心了。
人各有出路，恭儿懦弱，却能保住性命。康儿，你后续想怎么选，为父不干涉你了。你觉得一辈子活在胡人之地，域外称雄，能不被刘备追杀，那也很好呐。”
公孙度说完，一连感慨叹息了十几声，声音却是越来越微弱，渐不可闻。
公孙康和王烈、邴原并没有打扰他，过了一会儿，见他过分安静了，公孙康才上前试了一下鼻息，这才确认父亲已经气绝身亡。
平州牧府中这才一齐举哀，公孙康带头戴上斩衰麻巾，哭丧了一会儿，让仆婢收敛好尸体，飞快就地搭起灵堂。
然后就在灵堂之上，拔出宝剑，召集众将，希望大家看在先父面子上，助他一起守城。
还别说，被公孙康这么一闹，他还真就争取到了不少同情分。
部将们看着老主公尸骨未寒，新主公礼贤下士，纷纷表示一定同仇敌忾。
……
此后数日，赵云和周瑜的攻坚战，也进一步迈入了深水期。
辽阳和襄平二城，比此前一路上遇到的小县城，都要更为坚固，守军也多，毕竟两城内还各有几万人死守。
公孙康一时稳住了人心，上下用命死战，赵云和周瑜的试探性进攻，都被击退。
腊月初九，辽阳周边下了一场暴风雪，三天之后，又是一场暴风雪。
急速降温的严寒天气，也让赵云和周瑜不得不彻底放弃冬季攻坚，估计得等开春才能再战。
毕竟他们此番的进军时机，原本是犯了兵家大忌的，主要是为了踩公孙度要死的关键节点。
“利空出清”之后，肯定要给多头留一丁点反弹空间。

第460章 公孙家占领过的一切地方，自古以来都算大汉领土
面对腊月里的连续两场暴风雪，赵云和周瑜心中都很清楚：
在公孙康不愿意投降的情况下，想快速强攻破城、直接结束辽东战事，是不可能了。
周瑜相对更冷静一些，这天傍晚，随着攻城的部队彻底收拢休兵，俩人在帅帐中煮酒取暖时。
周瑜便率先挑明了这层考量，主动建议道：“看来公孙康暂时稳住了人心，仓促之间，我们倒是不易破城了。不如暂缓一两月，等开春再战。
我估计公孙康也知道，襄平不可能一直守住。他只是在拖时间，想让我们攻势受挫，然后和我们谈条件。”
赵云原本也有些奇怪，公孙康为什么在明知道“长期来看，必然没救”的局面下，还要抵抗，还要多造杀孽。被周瑜这么一心理分析，他才豁然开朗。
原来对方也是担心立刻谈条件的话，谈不到一个好价钱，会被人随便拿捏。
这种情况，在中央朝廷对付偏远诸侯时，还是挺常见的——比如，如今这一世，“司马懿讨公孙渊”的故事肯定是不可能再发生了。但是在原本那个时空，司马懿在公孙渊兵败退守襄平后，可是对公孙渊派来的和谈使者，说出过“不能降则死耳”这句话的。
人司马懿根本就不需要公孙渊投降，就是铁了心要杀光他全家。
这些如今虽然没发生，但谁知道对方内心的猜疑链会有多恐惧。
赵云只能郁闷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同时还略有些不甘：“那我们就等他来年开条件和谈？若是将来他愿意放弃襄平，远走异域，我们就放任他走？这事儿得请示主公吧？”
赵云也已经想到，对方这样拖延创造更好的谈判条件，极有可能是不想臣服。那么，对方将来的谈判底线，就很有可能是想“放弃襄平城，退出辽东郡全部领土，但换取刘备军放公孙家离开”。
这里是边地蛮夷之所，离开汉土之后，还有其他退路的。
但主公能不能允许公孙家的人逃走、再另立门户呢？赵云可不敢自作主张。
周瑜也想到了这一点，便敏锐地说：“主公那边肯定是要请示的，不过让子瑜兄去请示就是了，那不是我们该置喙的。另外，后续这几个月，我们也不是完全无事可做——
襄平固然无法强攻，但还可以择机剪除公孙家的外围羽翼，把其他地盘多掌握一些，这也一样可以为将来的谈判创造更好的条件。
如果主公不答应，非要公孙康的首级，我们再强攻襄平也不迟。”
赵云点头：“既如此，就让部队转入休整，好生过冬。我等联署修书一份，送去蓟县，请子瑜定夺。”
周瑜当夜便跟赵云一起商讨了报捷文书和请示书信，写完后，交给赵云派出的一队轻骑兵，送回蓟县——如今已是腊月过半，渤海湾也是彻底封冻上了，周瑜的海船靠在辽河的码头上，根本都开不动，只能让赵云用骑兵送信。
辽西走廊虽有四百里无人区，大军行军很难，但小股骑兵斥候，一人多马、带足肉干豆料，还是可以轻松穿越的，只是吃喝成本高些罢了。
……
经过不到十天的周转劳顿，赵云和周瑜的最新一轮捷报，终于在腊月下旬送到了蓟县。
因为道路难行，赵云也不是三天两头往回送捷报的，一些零碎小胜他也懒得单独写信了。
所以诸葛瑾上次收到捷报，还是大约半个月前，当时只知道赵云在徒河－辽隧一带三战三捷、大量歼灭了公孙度军的有生力量，斩杀了一些敌将。
但是后续的拓地之功，以及公孙度的死讯、公孙恭的投降，诸葛瑾也是直到此刻才知道。
捷报送来时，诸葛瑾正在原幽州牧府中，跟糜竺喝酒聊天。
年关将近，俩人也有很多内政方面的话题可以聊。
尤其今年渔阳边市榷场刚开，几乎每个月都有新进展、建设进度也是日新月异。
糜竺这种豪商巨贾出身的官员，对这块的政务工作就特别上心。遇到新问题就时时来找诸葛瑾请示，没遇到问题也经常来汇报账目。
看到赵云的紧急信使被府上侍卫带入正堂，糜竺也非常有眼色地闭嘴，不打扰诸葛瑾看信。
诸葛瑾展开信，略微上下扫视几眼，也不故作高深，就淡然一笑，随后把信放在案头，往糜竺的方向轻轻一推：
“子龙和公瑾不辱使命，公孙度终究是毙命了——那日被子龙踹营，公孙度就吓得昏死过去，抬回去没几天就咽气了。随后公孙恭以昌黎城归降。如今大军已进逼辽阳、襄平。”
糜竺闻言立刻惊喜地跳了起来，弯腰勾过书信，没看就揣入手中，拱手对诸葛瑾道贺。
诸葛瑾抬手虚扶，示意糜竺不必如此，那些恭贺之言也没必要多水。
诸葛瑾很快把话题拉回正事，敏锐地指出：“公瑾这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呐。他说是寒冬进兵不易，要暂时围而不打，请示主公。
说到底，主公也不知道北疆的情况，还是得我就近帮主公想好主意，建议主公如何施为。这公孙康算是硬骨头了，死了父亲还要坚持自立，多半是不肯投降的。将来纵然不敌，最多也是选择弃城突围逃跑。”
糜竺听了诸葛瑾的担忧，顺势建议：“若是不想放他生路，不如四面合围、彻底将襄平守军全歼？”
诸葛瑾一摆手：“襄平城内，守军人数不少，强攻伤亡必多，而且迁延日久，明年开春后曹军反应过来发动夹击，反而多生变数。
对襄平城，肯定是只能围一缺三的。现在公孙度刚死，那些哀兵还能为了一时血气同仇敌忾，等这股气散了，就要诱导他们不愿为公孙家卖命才是。
其实公孙康要是能逃出去，只要留下一个由头，将来待天下太平，再回头收拾他，也未必是坏事。但唯独不能跟他谈判、不能跟他签盟约。否则一旦签了停战盟约，将来他没有再犯罪孽，朝廷还如何兼并他？”
诸葛瑾跟糜竺闲聊之际，自己也渐渐把思路梳理清楚了。
他对于让公孙康多活几年这件事本身，并不反感，公孙康也不算什么罪大恶极。把他逼出去跟其他东夷胡人融合同化，也不是坏事。
但是如果公孙康想长期自立，那也是绝不能容忍的。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只驱逐，但不和谈。赶走之后，保留将来随时再算旧账的宣称。
公孙康统治过的土地，自古以来都是大汉领土的一部分，这一点不容质疑。
大汉暂时没拿回来，只是因为暂时没空，不是因为大汉承认他了，承认是绝对不能承认的。
把这个思路大致想明白后，诸葛瑾也就知道怎么给刘备上书了。
与此同时，他对公孙康的进攻计划，也要相应调整，调整好之后，还得给赵云周瑜回信——按照诸葛瑾原本的计划，对公孙家族是要搞斩首行动的。
只要他们一族被灭了，其他还没拿下的郡县，自然能传檄而定，直接收入囊中，没必要一块块打过去了。
但现在既然有可能放公孙康本人活路，那就得考虑把其地盘实打实一块块占下来。否则公孙康这面旗帜还留着，那些尚未攻下的公孙家土地，是不会直接“易帜”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朝鲜半岛上的乐浪郡和带方郡，只要公孙康没死，诸葛瑾也没派兵去打，那么就不可能自动变成听命于刘备。
当然只要公孙康失势了，那些地方的守军也未必会很坚定就是了。
……
诸葛瑾梳理好全部思路，然后就给刘备上书了一封，同时又给赵云、周瑜送去了回信。
给刘备的上书，估计要明年才能送到刘备手中了，但是给赵云的回信则快不少，赶在腊月底年关之前送到了。
赵云接到后，也不敢怠慢，跟周瑜一起拆看了书信。
书信中交代了两件事情，一件是交代赵云的，一件是交代周瑜的。
“子龙、公瑾如晤：书到之日，即刻将降将公孙恭解送蓟县，此事不必遮掩，可大张旗鼓。另，若后续攻城所需兵力有富余，可令公瑾约束部分水军，转移至沓氏县。
若隆冬之际，渤海封冻战船难以转移，也可陆路行军。我自会令子义在东莱另备战船，届时可趁早春，先由海路迫降乐浪、带方二郡，剪除公孙康羽翼……”
赵云和周瑜细细读完，觉得没什么异议，也就非常干脆地决定执行。
赵云只是还有些不理解其中原委，便追问周瑜：“子瑜让我们送公孙恭去蓟县，还要大张旗鼓，这是为何？
既然他还打算趁公孙康被围、辽东军人心浮动的机会，先剪除外围羽翼，留着公孙恭去劝降各地，不是更好用么？”
周瑜脑子还是好使，稍微揣摩了一下思路，便抓住了要点：“子瑜应该是想大张旗鼓，宣扬公孙度的死讯吧？
如今一时之间难以彻底平定辽东，必然会迁延到明年春夏。现在寒冬腊月，曹操就算反应过来，也不可能组织起对幽州的有效进攻。但开春之后，如果我们还没能回军，幽州就危险了。
但子瑜要是把公孙度的死讯宣扬出去，曹操必然会懊悔错失了机会、觉得一切都已经晚了。从而能震慑住曹贼轻举妄动之心。
就算他们知道公孙家还有残余势力在抵抗，他们也会低估这种抵抗的力量，低估对我军兵力的牵制规模。”
赵云听了，这才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倒是我想问题太专注于一隅了，跟公孙度交手那么久，一时忘了提防曹贼。”
赵云一边赞许，内心也不得不承认，论战略谋划，周瑜还是强他不少。
他们此战并没有缴获到公孙度本人的尸首，如果换个人回去说公孙度已死，这种消息未必能让敌军细作相信。
但如果是公孙度的亲儿子露面、现身说法承认其父已死，他已经投降，那就板上钉钉，绝对没人不信了。

第461章 威震北疆
赵云和周瑜严格执行了诸葛瑾的回信，于是短短十几天后，公孙恭就被赵云派兵高调送回了幽州治所、广阳郡的蓟县。
两个月前，赵云斩杀辽西乌桓大人速仆延的时候，诸葛瑾对于他的表功处理非常低调。
以至于速仆延死后很久，蓟县城内，也只有少数几个高层知道这件军功。
当时如此低调，自然是为了隐瞒刘备军已经出兵辽西、蓟县兵力相对空虚这个事实。防止曹军细作打探到消息后，曹贼脑子一热不冷静。
而这一次，诸葛瑾需要的是高调。需要的是让敌人误以为辽西、辽东战事已经一股脑儿搞定了，让敌人误以为他们已经错失了窗口期，无可挽回。
所以，入城献俘的仪式典礼，当然要极尽隆重之能事。
一静一动之间，对比强烈到了极致。
……
历史的车轮，悄然进入了建安十年（205）。
正月十二，新年差不多已经过完了，还有三天就是上元节。
蓟县城外，一队铁甲铮铮、旌旗大展的严整骑兵，堂堂正正班师归来，看起来也有数千之众。
骑兵部队打着赵云的旗号，为首的将领也穿着华丽的新式铠甲，高大魁梧跟赵云相似。
只是因为新式铠甲有整面一体锻造而成的胸甲、背甲，还有新的锻钢头盔，甚至还有遮挡箭矢的弧形铁面罩。所以穿上这套闪亮威严的新甲后，远远围观的人群也不可能看清甲胄背后的到底是不是赵云本人。
身材和面容被遮掩了大半，只能从体格高矮上判断，这就容易伪造得多了。
更兼诸葛瑾亲自排仪仗出城迎接，围观军民就更不疑有他。
“恭喜子龙建此奇功，短短两月，先斩速仆延，后灭公孙度，虽卫、窦不及矣。”
诸葛瑾当着众人的面，高声嘉奖勉励，也算是演戏演全套。
那“赵云”也下马掀起面罩回礼，然后重新上马跟诸葛瑾并辔回城。马匹颠簸，很快那铁面罩又自然而然落下，“赵云”也懒得再伸手去扶，反正他是跟在诸葛瑾身后半个身位的，两人聊天时，诸葛瑾本来就看不到他的脸，不算失礼。
一切做得这么自然而然，外人当然更不会多疑了。
很快，赵云大捷的消息，就传遍了蓟县全城。
一时之间，全城军民议论纷纷：
“快看呐！听说赵将军一战就杀了速仆延！刚才献给诸侯的那个锦缎包裹的木匣子，就是速仆延的首级！”
其中也有个别不信的，忍不住质疑：“真的假的？速仆延可是辽西一霸，居然一战就被杀了？不会是冒功吧。”
但这种阴谋论很快被正常人的反驳淹没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冒功！几天之内，速仆延的首级肯定会被挂在城门上示众一阵子的，幽州见过速仆延的人也不少，要是有假能看不出来？”
那些怀疑的人被驳得哑口无言，不敢再说。
很快，围观百姓们的话题，又挪到了公孙恭身上。
“那公孙度也算辽东雄主，其势更远在速仆延之上，居然会被赵将军的袭营活活吓死，赵将军的攻势得是多迅猛？以至于公孙度这种见了大半辈子大风大浪的人，都经受不住？这比被临阵斩杀都丢人了吧。”
“是啊，这也太离奇了，比速仆延被杀更难相信。”
“但公孙度的亲儿子都因此绝望、投降归顺了，这总不能有假吧？岂有身为人子拿先父生死说谎的？公孙恭要是敢造这个谣，他死后泰山府君都不会收他的！
这得是被打得多绝望，才能让一个儿子在亲爹刚被吓死后，就吓得心胆俱裂直接投降！”
人群中绝大多数的议论者，当然都是自发的吃瓜百姓。
但诸葛瑾当然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所以稍稍安排几个舆论趋势引导的托儿。
帮着想象力不够丰富、思维不够发散的普通民众，推波助澜打开思维。
很快，辽东战事进展的顺利程度、公孙家的凄惨程度，就被民间的自发脑补补得越来越不堪。
蓟县城内，已经没人关心“公孙度死后，他的另一个儿子公孙康如今下场如何、还剩几块地盘、能够坚持多久”。
大部分不关心天下大势的，甚至把公孙康视为“约等于已经死了”。
……
诸葛瑾在蓟县大张旗鼓，为赵云和周瑜的胜利庆功，这样的动作，自然瞒不住易水对岸河间郡和中山郡境内的张郃。
短短三天之后，上元节当天，河间郡高阳县。
负责河间、中山二郡防务的曹军将领张郃，这日正在高阳县附近巡防。
张郃最近过得很不舒服，因为自从去年腊月初开始，从幽州其他渠道传回的种种迹象，都表明刘备军似乎有对东北草原地区小范围用兵。
远在许昌的曹操知道后，当然会责令幽冀前线诸将尽快查明实情。
确认刘备军用兵的规模，看看幽州防务是否有漏洞和可乘之机，还是诸葛瑾又在耍什么诱敌的阴谋诡计了。
张郃自从投曹，已经被关羽连番击败两次了，一次是跟着夏侯渊，一次是跟着曹仁。输出经验来的他，对于这种事情自然是格外谨慎，唯恐再中招。
自曹公下令以来，至今已过去了四十来天，他还是没能摸清具体情况，只知道刘备军确实有派出骑兵出关，应该是想扫荡草原、敲打惩戒不支持渔阳边市榷场的速仆延部。
至于后续具体战况如何、有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张郃一概没打听出来，也不敢随便上报，唯恐情报有误、曹公又逼着他进攻赵云。
许都和河间郡前线之间，路途遥远，情况不是特别紧急的时候，消息传递一个往返也要大半个月时间。
毕竟和平年代，也不可能一直用六百里加急传递情报，那样太浪费通信资源了。
如此耗了两个来回，曹操总觉得不放心，于是最近又派了一个心腹官员来河间郡前线视察，就近了解情况。
曹操派来的心腹名叫薛悌，前几年担任过彭城相，接洽过孙权投奔曹操的事宜。不过那些地盘如今都已被刘备军占领，薛悌也已经被调回许都，负责校事的工作。
张郃对于曹公派人来监督工作，还是觉得挺别扭的。为了显得自己不那么怠工，他也没好意思再宅在河间郡治乐成县，而是来了更前线的高阳县巡视防务，摆出一副深入一线侦查的姿态。这样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至少工作态度没问题。
谁知那薛悌也是够较真，听说张郃出去巡视防务了，他也紧跟着来到高阳县，一点不给张郃打太极的机会。
这天上午，薛悌刚刚当了不速之客，事先没有通知，就直入张郃行营，查问边事。
张郃惊讶之余，也只好仓促接待，尽量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得详细一些。
但薛悌对他那些老生常谈、模棱两可的说辞很不满意，不由说了两句重话：
“张将军，曹公很想知道赵云到底动用了多少兵力、骚扰草原诸胡，如今蓟县是否空虚、有机可乘！
整整一个半月了，连这么点准信都打探不到么？你就说过去这一个半月，我们的人有没有在蓟县看到过赵云公开露面！”
张郃颇感为难：“诸葛瑾亲自坐镇蓟县，守备何等谨慎？我们为了打探消息，已经折了不少细作了。
不过赵云本人，倒是确实至少一个半月没露脸了。但这也不能证明什么，诸葛瑾诡计多端，可不能被这点迹象引诱啊！”
两人正在扯皮，忽然行营外马蹄嘈杂，一小撮信使策马入营，验过身份后便直奔张郃的中军大帐。
张郃知道这是有前方新的情报送到，巴不得借此多给曹公特使一个交代，于是连忙告了罪，出去询问情况。
薛悌却语气生硬：“不必麻烦张将军了，让下官一起听听就是。”
听他的潜台词，似乎还在担心张郃会私自扣下情报，或是“过滤”掉一部分内容、报喜不报忧。
张郃脸色微微有些难看，便没有再阻止。
信使很快被带到张郃面前，直接跪下拱手送上一份密报。
“蓟县急报！前日探得赵云大张旗鼓、得胜班师回到了蓟县！”
张郃和薛悌闻言，都是心中一缩。张郃对军事更了解，连忙追问：
“什么？赵云这么快就击败了速仆延？是击退还是击溃？速仆延部输得有多惨？”
张郃一边问，一边心中自己给出了一些估算：我们是四十天前才估计赵云有去打速仆延，就算赵云保密做得好，实际动手的时间比我们所得知的再早个把月，那也就两个月工夫。
两个月能击退甚至击溃一郡的乌桓部族，已经是非常神速了。若是不知兵的将领，被乌桓骑兵反噬打回来都有可能。
至少张郃估计，要是让他指挥打乌桓，他也能保证打赢速仆延。但怎么赢、多久能赢，他就不敢保证了。
可惜，下一秒钟，信使的回答，就让张郃惊掉了下巴：
“速仆延？哦对，速仆延确实也败了，全灭，整个部族都被兼并了，速仆延本人被赵云阵斩。”
张郃和薛悌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果然够干净够利落，短短两个月，不仅击败了速仆延，还全灭兼并了其部族！
虽说这个“兼并”未必是兼并为汉人官府直辖，而是由其他“乌桓傀儡代持”，但也非常了不起了。
“估计是赵云运气实在好，速仆延又犯了莽夫的毛病，交战时过于蛮勇突前，被赵云杀了，才连累得全部覆灭，唉，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张郃内心如此脑补，下意识为速仆延的速亡找好了借口。
而一旁的薛悌没张郃那么懂军事，但他更擅长从言语交谈中注意更多细节。
薛悌从信使的话中，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个张郃没注意到的点，便抓着那个点细问：“你说速仆延‘也’败亡了，为什么要加这个‘也’字？”
信使一愣：“因为除了速仆延之外，公孙度也败亡了——刚才张将军问得急，没来得及说完。”
薛悌：“……！”
张郃：“……！！！”
这一次，没有人再倒吸凉气，可能是天气太寒冷，吸不动了吧。
营帐内只有久久的寂静，众人连呼吸都忘记了。只有帐外的猎猎寒风不断掠过，偶尔从蒙皮毡布的缝隙里钻进来，发出阵阵刺耳的啸叫。
蝉噪林逾静，风啸帐更幽。
不知过了多久，张郃才扇动了一下有点风干的嘴唇，确认道：“你说……公孙度也亡了？怎么亡的？赵云不是去打速仆延的么？才这么点时间他怎么打的公孙度？”
薛悌也意识到此事太匪夷所思，板着脸警告：“兹事体大，可要弄清楚了才能上报，若是误导了曹公，罪过可不轻！诸葛瑾阴险狡诈，这说不定是他的骗术！你且说说细节！”
信使便简明扼要把梗概说了：“……说是赵云破速仆延后，顺势沿乌辽水、渝水东进，在昌黎、徒河、辽隧与公孙度军决战。
赵云用计围点打援，故意少带兵力、示弱引诱公孙度轻敌与之野战。最终以数千骑兵大破公孙度六万辽东军，三战三捷，全歼敌军，阵斩柳毅、射杀阳仪。
最终冲突公孙度主营时，公孙度本就抱病领兵，被赵云威势所慑，吓得当场破胆而亡。公孙度军因此群龙无首，全军溃散覆没。”
薛悌：“……”
张郃：“……”
公孙度居然是被吓死的？这说出去，又得是多么离谱，绝对会传闻天下。
薛悌不敢相信，已经有些失态地惶恐追问：“这些说法，可有抓到证据？不会是诸葛瑾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吧！”
信使：“速仆延败亡一事，有他本人的首级为证。那首级以石灰腌渍，悬于蓟县南门，进出百姓都能仰观，有不少曾经见过速仆延的乌桓人，都指认确实是速仆延。而且听说楼班部和蹋顿部，最近也都有收编一些速仆延部的部众。
公孙度败亡一事，有其子公孙恭为证，公孙恭在其父吓死之后，困守昌黎孤城，也被赵云吓得胆裂，直接负荆投降。公孙恭当众向诸葛瑾请罪求恕、承认其父死讯，也是众所周知，蓟县无数官民都亲眼看见了。”
薛悌和张郃听完，相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的，都是无尽的骇然。
天下竟有如此猛将，两个月内，连削带打，一套把速仆延和公孙度都带走了。
这也太神速了，许都朝廷根本没反应过来！想夹击救援公孙度都来不及反应！
经此一战，不说威震华夏，但威震北疆是绝对的了。
但他们又哪里知道，这些内容，都是诸葛瑾七真三假掺杂着说的宣传战手段，就是为了震慑曹军不敢妄动而刻意营造的。
实际上赵云花的时间，当然会超过两个月，只是诸葛瑾前期保密工作做得好，曹军反应慢，低估了刘备军的实际用兵时长。
另一方面，关于速仆延、公孙度覆亡的很多细节，诸葛瑾也是特别修饰过了，加入了一些可信的艺术处理，便于传唱。
诸葛瑾可是熟读过演义的，当然也知道这种战争故事里，什么样的情节最为百姓所津津乐道，怎么样稍微改编一下，更容易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
反正真实历史里也不会发生张飞长板桥吓死夏侯杰、文鸯乐嘉城吓死司马师之类的剧情了，正好抽取一些高光细节、移花接木给赵云用用，利于宣传战线的工作展开。

第462章 震慑曹操一整年
张郃和薛悌在河间郡，全程经历了诸葛瑾的宣传攻势，被威慑得半晌反应不过来。
速仆延一战被斩，公孙度六万大军全军覆没、本人被惊吓致死，赵云已经亲自回蓟县坐镇……
辽东或许还有些许公孙家的残寇余孽尚未彻底扑灭，或许确实还能稍稍牵制一些刘备军的平叛兵力。
但你张郃要是有胆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刘备军控制的幽州各郡发起进攻、觉得这是一个“兵力空虚”的可乘之机，那就尽管来吧！
张郃又不弱智，他当然再不敢妄动，觉得北疆空虚的窗口期已过。
而薛悌也只能夹着尾巴，赶紧回许都给曹操报忧。
何况薛悌做事比那些武将更谨慎，他走之前还特地搜集了非常扎实、全面的证据，无形之中等于是帮了诸葛瑾一个忙。
诸葛瑾想让曹操相信的那些事情，薛悌都帮他搜集到了铁证，一一摆到曹操案头。只能说反派实在是太配合了。
……
短短五六日之后，正月下旬的一天。
风尘仆仆快马往回赶的薛悌，就把他搜集到的全部情况，连同代表他自己分析结论的秘奏，一起送到了许都。
当天一早，曹操正在跟二荀和其他一些负责民户内政工作的属官，商讨去年的钱粮上计工作，验收盘点各州去年休养生息、恢复生产的成果。
袁尚是前年十月底死的，去年一整年，冀州和并州两地都享受了完全的和平，曹操也没征税，特地给当地百姓免了一年钱粮，作为战后的恢复优待。
河南战场这边，兖、豫两州的战事则是拖过了年关，去年年初才结束，但除了新设的谯郡以外，其他各郡好歹也没耽误春耕。曹操也给当地稍稍减免了些钱粮，让百姓可以恢复一点元气，以便将来更好的压榨。
减免百姓税赋钱粮，当然会导致过去一年朝廷收入的下降。不过曹操的完全免税也只是针对冀州一地，加上去年没打仗，不需要再耗费额外的军粮，部队都能就地屯田，自己种自己吃，财政上也就勉强维持下来了。
随着历史的车轮翻篇进入建安十年，曹操今年是打算再有所动作的。这才会一开年就抓着荀彧荀攸，以及司马朗毛玠等人，盘点一下账目，看看今年的收支如何平衡、有多少饭开多大的坑。
“冀州去年没有征发钱粮，豫州收益也减少近半，唯有兖州是全额征税，司隶也渐渐恢复。如今梁、谯存粮不增反降，只能继续采取守势，等冀州存粮丰足，足以反哺，再跟刘备一争长短。
今年就算要用兵，也应以其他方向为重，除非是刘备自己漏出破绽，给我们可乘之机。”
曹操看完账目后，就跟荀彧、司马朗、毛玠这般感慨。而一旁的荀攸更擅奇谋军略，这些话题他也插不上嘴。
荀彧对曹操的意见也颇为赞同，应声附和道：“属下也如此认为，一两年间，若能继续让百姓安心农桑，恢复存粮，对朝廷有利。
但若是拖上三五年，就不好说了。听说诸葛亮去年在吴地种了一种新稻，刘备虽百般遮掩，但我们还是通过商旅打探到了些许风声。据说此物能让江东也如淮南的稻麦轮作一般，每年种两季粮米。
若诸葛兄弟真有如此神异之术，刘备以天下三成的民力耕地，怕是也能跟天下剩余的七成之力相抗了。何况那七成，如今也并非全握在朝廷手中。
估计刘备要扩散新稻，至少要五年之功，或者更久，朝廷决不能给刘备这五年的时间。只能是略作休整后，就量入为出、逐步蚕食其他诸侯、剪除刘备羽翼，最终在五年之期到来前，跟刘备决战。
纵然不能一战而灭刘备，也要逐步夺取州郡。如此刘备就算把南方繁衍开垦得更好，也抵不住不断丢失州郡带来的削弱。”
曹操点头，也重新梳理了一下今年可能的开拓方向，又转向司马朗、毛玠垂询：“关中那边近况如何？钟元常可有整顿好除了马腾以外的其他各部？”
司马朗立刻翻出钟繇年关时刚刚送来的奏章，内容是过去一年钟繇对关中那些松散盗贼的整合情况，然后亲口转述：
“禀司空，按司隶校尉所奏，自去年十月袁尚死后，关中诸将对朝廷愈发恭顺。除此前就已被朝廷改编的侯选、程银二部，去年冬天又有李堪、梁兴、成宜三部接受改编，愿意接受朝廷排遣流官治理地方、监督钱粮——
此三将，盘踞郿县周边，地处右扶风腹地。而此前关中诸将都只是名义上尊奉朝廷，实际军需都靠自筹，也完全不给朝廷缴纳钱粮。
据司隶校尉统计，如今关中除韩遂外，只剩三股依然不肯被朝廷实派流官约束，分别是陈仓马玩、街亭杨秋、以及褒斜刘雄鸣。
马玩、杨秋本就是西凉杂将，他们各自占据数县，依托陇山，摇摆自立。陇山以西，金城、天水等地，还有韩遂的势力盘踞。
马玩、杨秋地处韩遂与朝廷控制区的边缘，哪边逼得紧，他们就向另一边靠拢，司隶校尉也就没敢逼迫他们，一直徐徐图之，试图以恩义感化。
至于那刘雄鸣，更是不堪，此人原本不过秦岭中一猎户，李傕、郭汜死后数年内，秦岭蓝田县一带无官府管束，亦无诸侯想要那等残破之地。便让一山中猎户自治，后来通过褒斜道与张鲁联络，得张鲁支持，支给其口粮以维生……”
司马朗介绍了一半，曹操觉得太絮絮叨叨没必要说那么清楚，就一抬手制止了他，直截了当追问：“这些最多数县之地的匹夫，算个什么东西。孤要肃清，还不是片刻之间——只是真要肃清他们，是不是立刻就会和韩遂或是张鲁开战？”
几个谋士听了这个问题，互相对视几眼，纷纷默默点头，都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确如司空所言，这些小贼算什么？关键是要做好跟他们背后的韩遂、张鲁全面开战的准备。”
这三个小贼，只是曹操直辖领土和韩遂、张鲁之间的缓冲区罢了。
曹操摸着胡子，似乎在进行着最后的权衡。
而就在这时，门外一个近侍匆匆领着薛悌来到廊下。
薛悌站在门侧，并没有敢露出全身。但偏偏曹操跟属下议事时，不喜欢一直坐着，正好在堂上来回踱步。曹操转身时一眼就瞥见了薛悌，略微一愣，就想起薛悌是干什么去的了，便随口问道：
“子孝？这么快就回来了，河北近况如何？张儁乂有没有盯住赵云？”
薛悌这才连忙拱手告罪，趋步入堂，也对着旁边的二荀等人拱了拱手，似是在表达打断大家开会的歉意，随后对曹操长话短说，把河北的情况简明扼要转述了一遍。
“什么？赵云之神勇，一至于此？十日灭速仆延部、阵斩速仆延？一月破公孙度、覆灭十万之众、公孙度胆裂而亡？”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赵云带了多少兵马？”
曹操整个人都陷入了麻木状态，半晌回不过神。
而荀彧荀攸司马朗毛玠的注意力，也瞬间从刚才盘算今年能剩多少钱粮、适合打哪个小军阀拓地，拉回到了河北问题上。
公孙度覆灭得这么快，相比之下其他小问题都不足为道了。
而薛悌也按照诸葛瑾的宣传和曹军细作的实际侦查复核，把赵云所带兵马的数量说了一遍。
当听说赵云只带了几千骑兵，以及一支仅仅存在于纸面上的疑兵周瑜部，就灭了公孙度十万大军，曹操也是彻底匪夷所思了。
他又哪里知道，这个十万之众，是层层加码吹出来的，一开始公孙度只有六万人。
而曹操也不可能知道周瑜是实际参战了的，只是一开始没用上。更不可能知道，赵云的骑兵首次装备了双侧马镫，让骑兵战斗力狠狠上升了一个大台阶，七八千骑兵的实际战力，能超过往常上万人。
这一层层的迷雾，曹操统统无法看透，那他也就只能相信诸葛瑾的造神了。
“这赵云之勇，莫非更在吕布之上？天下只有云长可比？刘备为何能得到如此多的猛将！
去年符离之战时，子廉被赵云压着包围了数月，眼看周围郡县被蚕食，孤还觉得子廉打得太差了，连续数战全败无胜。
如今看来，去年子廉能在赵云手下只输这么一点点，没输掉更多，也已是颇为不易了，唉……”
曹操也算是豁达之人，不管道德如何，心理素质绝对是强的。
但如此豁达的曹操，都长吁短叹絮絮叨叨了那么久，可见心理打击之沉重。
最后，还是听他越说越颓废，荀彧才开口安慰：“明公切不可自隳其志，既是已经过去的事，还不如想想如何应对。公孙度既死，让张郃继续做好进攻幽州的准备，怕是已无意义……”
一旁的荀攸也点头附和：“确是如此，就算公孙家还有残余兵马还在抵抗，公孙度一死，那些残余抵抗牵制不了刘备太多兵力的。
赵云本人回蓟县坐镇，幽州必然稳固，而且他们是大胜而归之师，士气正盛。我军若是在敌军大胜后再进攻，以诸葛瑾之诡诈，必然会趁机打击我军士气。
到时候，诸葛瑾会千方百计向我军将士宣扬：我军尚未出兵，就中了他的疑兵之计，拖延贻误了战机，错过了夹击的机会。如此，都不用打，我军将士必然沮丧。
而诸葛瑾又能鼓舞他们的士气，告诉他自己麾下将士，他们顺利抓住了一个集中兵力、先后各个击破的良机，不用打，诸葛瑾和赵云的兵都会士气高涨。
这种影响，怕是至少要拖延一年，靠时间去让人慢慢淡忘，否则这仗根本打不了。”
打仗关键就是士气，让一方相信自己制造了千载难逢的战机，让另一方相信他们被骗错失了战机，这本身一进一出，至少就是好几成的战意差距。
双方实力相差本就不大，一方没打先降三成，另一方自动加三成，那就没必要打了。
曹操当然也是懂行的，当下也只有猛拍大腿懊悔：“怎么就没早点确认赵云去打公孙度了！诸葛瑾真是行事出人意表，天下人都知隆冬之际不适合北疆用兵，他偏偏寒冬腊月偷袭速仆延、公孙度。
而且赵云还如此雷厉风行，勇猛无敌，诸葛瑾的谋划，赵云都能给他实现。这一文一武，但凡缺了一个，这北疆的局面，都不会是今天这般！”
曹操越说越惋惜，最后拍得大腿生疼，估计都通红一片了，手掌也拍肿了，察觉到痛感的曹操，这才懊丧停手。
“唉！！！”
荀攸见状，只好另外想办法转移曹操注意力，让他好受一些：“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事虽已至此，但我料刘备数月之内，也不可能有其他举动，他们还是要把精力放在肃清公孙度残余上的。
为今之计，朝廷应该抓住机会，赶紧选定一个目标，从关中出兵，刘备拓地，朝廷也拓地，如此才不至于被刘备越追越近。”
曹操听了这话，总算把懊悔的心思全部投注到了“化悲愤为力量”上，原本他对于要不要打韩遂或者张鲁，还有些犹豫，觉得有点冒险。
现在，他是彻底不犹豫了，求稳注定要误事，必须赌一把。
曹操：“孤意已决，趁着刘备还要花数月肃清公孙度残余，朝廷要赶紧趁着开春后，先打出进攻韩遂的旗号，拿下陈仓。但是陇西贫苦，并无经营的价值，拿下陈仓后，朝廷大军要趁着秦岭融雪，就翻越陈仓道，进逼汉中！
益州富庶，要确保朝廷最终能抢下益州，才能对刘备全面保持上游之利，还能得钱粮之便——诸位可有异议？”
原本这事儿还是有人想异议的，但薛悌带回来这么大的噩耗，也就没人敢异议了。
曹操求稳，刘备可不会看着他慢慢求稳，这时候必须提速了。
曹操环视全场，见没人异议，他就正式拍板：“既如此，有司自当即刻准备。二月就要进攻陈仓，攻破后差不多秦岭也雪化了，趁张鲁不备，立刻翻越秦岭！不计代价灭掉张鲁！”

第463章 曹刘两开花
曹操被刘备阵营闷声不响拓地千里的消息所刺激，也不得不强行冒进提速，加快对周边其他孱弱诸侯的收割节奏。
不过205年的曹操，实力终究不如原本历史上五六年之后的他那么强。
少掉了半个幽州、青州全境、徐州全境、淮南，还有大半个渤海郡，让曹操的动员能力和钱粮家底，比历史同期变薄了将近三成——而且曹操少掉的这三成，几乎都加到对面的刘备身上了。
仅仅一年的休养生息和恢复，也注定不够回太多血。这就注定曹操想对韩遂、张鲁用兵，规模绝对大不了。
正月的最后几天，许都朝廷高层紧急磋商秘议了一番，最终敲定的短期用兵规模，只在四五万人之间。
曹操倒是想过要用更多的兵，但被荀彧死死拉住。
荀彧虽然没去过南郑，没有实地翻越过秦岭，但他读书多，又常年处理内政，见多识广。他从往年的税赋上计账目中，就看得出和平年代时汉中之地给长安、雒阳朝廷缴纳钱粮，运输成本有多高。
荀彧稍一计算，就能算出维持一支大军长期翻越秦岭作战，要花掉多少钱粮。所以他坚决不让曹操扩大用兵规模，力劝曹操一定要走精兵强将路线。
曹操被荀彧摆事实讲道理，条分缕析梳理了一遍，最终才不得不承认荀彧说的有道理。
而事实上，如果曹操不听荀彧的，他很可能就会酿成大祸——历史上，就因为曹操跟刘备打汉中之战时，需要动用数十万大军翻越秦岭入川。军队没能快速推进、跟刘备对峙住之后，光是前线士卒吃饭就差点把曹操吃死了。
后来宛城侯音的起事，陆浑（今洛阳嵩县）孙郎的起事，都是因为宛雒一带百姓受不了被征发去长安、汉中运粮服徭役，纷纷反曹，响应关羽对襄、樊的北伐。
可以说要是让曹操敞开了打，他调动的兵力至少能把雍凉和司隶全境都吃穷、把这三州的民力都耗尽在运输上。这也是历史上曹操最后打不下去的主要原因。
不过这一世，曹操没有那么狂。因为他的成功还没那么彻底，做人也就更谦虚低调了，更能听劝——历史上的曹操，后期哪能听得进荀彧的劝？荀彧都被稀里糊涂寄了。
曹操最终叹息拍板：“四万就四万吧，打陈仓时，先用四万。若是有所损耗，后续再派援军补齐，凑够五万人后南下汉中！
既然关中、汉中运粮不易，也不该一下子用兵太多，分批增补就是。后续各批援军抵达前线的途中，也能随军押运一些粮草。如此也省掉几批运粮的徭役民夫。
只是，兵力这么少，还想克尽全功。文若以为，当以何人为将，才能当此大任？人数已经少了，选人方面，必须是精兵强将才行。”
对于走精兵路线，荀彧荀攸倒是都没有反对。在粮食运输损耗大的作战环境下，少量精兵当然比大批乌合之众更好用。
最终讨论的结果，就是让夏侯渊挂帅，精选精兵四万作为第一批次，再留两万人作为后援，每隔一个月派一万人去前线，顺便也为全军多运去一两个月的粮草。
这样既减慢了前线吃粮的速度，也减少了后方运粮的民夫。让增援部队运粮，运到前线后就不用回来了，直接就地投入战斗。
将领方面，曹操给夏侯渊配备了徐晃、张绣、路招、冯楷等。
此外，如今关中原本就有钟繇坐镇，有西凉降将段煨守华阴、弘农。
夏侯渊既受重任，到了长安后，关中地区原本的人马，他也都可以调度，曹操把整个潼关以西的事务都委托给了他。
另外，如今作为曹操“盟友”的马腾，也可以帮夏侯渊出力。
随军谋士方面，考虑到此战会用到不少西凉系出身的将领，有张绣还有段煨，曹操就把贾诩派过去，既是帮着夏侯渊监督诸将，也是协调那些西凉出身的将士。
后勤调度有钟繇，随战参军有贾诩，应该能把夏侯渊的短板全部补齐。曹操这样的安排，也算是苦心孤诣了。
同时，曹军只从关东抽调四到六万战兵的话，也不会让东线跟刘备相持的防线战力下降，抽走的人数不多，保密工作做好一点，刘备军几个月内都是不知道消息的——
谁让张鲁、韩遂这些诸侯，都位于大汉的西北方，而刘备的势力在大汉的东南方和东北方。韩遂张鲁是天下离刘备最远的诸侯，道路又险阻，消息传递慢是很正常的。
哪怕刘备哨探细作的工作做得再好也没用，这是自然地理环境决定的。就像刘备悄悄偷袭打公孙度，曹操也要很久才能得到消息。
……
曹操做完全部安排后，夏侯渊便在二月初，被召回许都。
曹操亲自对他交代了很多，耳提面命，做好充分准备，夏侯渊便匆匆带着一部分骑兵，先赶往长安。其余各部人马和部将，也会陆续到长安集结。
预计军队会在三月份取齐，等春耕农忙期过后，三月过半最晚四月份就会对陈仓发动正式进攻。然后要是一切顺利，秦岭积雪也彻底化尽了，山区的凌汛和泥泞期也会过去，道路会比较好走。
夏侯渊走后，军事上就没什么需要曹操本人操心的事儿了。但政治上的配套措施，却还要曹操亲自把关。
荀彧也好，贾诩也好，都适时地向曹操表达了一些担忧，希望曹操可以更好地拉拢和提拔马腾，才能确保关西、汉中之战的推进顺利。
这个道理也是很容易想明白的——原本历史上，曹操于后年后（211）给长安的钟繇增兵，说是要打张鲁。但最后就是因为关中那些名义上顺从曹操的西凉降将们心怀疑虑，怕曹操是要“假道伐虢”顺便把他们彻底灭了，这才抱团反抗，酿成了马超韩遂之战。
当然，历史上曹操对于关中诸降将的态度，本身也要背很大一部分锅，因为曹操不希望凉州诸将任何一家坐大，他就是希望他们长期一盘散沙，玩平衡手。如此一来，等曹操要打破这个平衡时，这群人就都抱团起来反曹，除非曹操把挑头的干掉，才能重新镇住场子。
而这一世，曹操早就知道自己实力不济，不能一味靠强硬，不能一味对关中和陇西玩掺沙子平衡手。早在他灭并州高干的时候，就非常借重马腾、庞德的战力。
此后为了对付刘备，曹操明知扶持马腾将来有可能尾大不掉，他也只能饮鸩止渴。
因为曹操很清楚，马腾就算将来有威胁，那也是很遥远之后的事儿了，在刘备被灭之前，马腾不会当出头鸟的。
为了刘备这个优先级目标，为了跟刘备抢扩张的时间进度，哪怕导致马腾将来难以处理，曹操也只能认了。
这一次夏侯渊去打陈仓，再打汉中，都需要马腾的配合，否则四五万人，并不足以确保速胜。
打陈仓的时候，马腾能直接协助攻城，等陈仓打下来后，就算不让马腾的兵翻秦岭南下，那也需要马腾挡住后续韩遂的反扑，为朝廷扎稳陇山防线。
不给马腾足够的高位，让马腾死心塌地，夏侯渊就算进了汉中，也会脊背发凉，时刻不得安稳——夏侯渊的后路，就指望着陈仓城呢。
要是马腾突然不稳，把陈仓一断，夏侯渊前不巴村后不着店，不得活活饿死在秦岭绝地之中？
所以，对于具体该给马腾开多高的价，如何稳住他，让他出全力，曹操先后问了荀彧和贾诩的意思。
荀彧的开价相对低一些，也比较稳重，曹操总觉得难以奏效。
而贾诩的开价，则更加激进一些，也更富有想象力，敢说。
最终，曹操亲自拍板：“就按文和所言，再略作调整，给马腾去一道秘约！只要他配合朝廷灭了张鲁、韩遂，就以陇山为界，陇山以西归他马家永镇。韩遂灭了之后，韩遂的部众都归他！其他尚在摇摆的西凉诸将，也都由他吞并！
而且，只要张鲁、韩遂被擒，孤就让出骠骑将军之位、表他马腾为骠骑将军！到时候，让他领衔上表，请陛下进孤为丞相！孤不要骠骑将军的名号了！只要一个丞相就够！”
历史上，曹操是在彻底灭了袁家，拿到袁尚、袁熙兄弟的首级后，才敢逼刘协封他为丞相的，在此之前，他的文职一直是司空。
这一世，既然去年也杀了袁尚、袁熙，哪怕还剩一个袁谭投了刘备，不能算彻底全灭袁家。
但要是能杀了张鲁、韩遂，这两颗人头加起来，也抵得上一个袁谭了。
曹操想当丞相，军功和威望倒也勉强够用。他要对付刘备这个新的敌人，急需进一步提高自己在许都朝廷中的地位和专权程度，镇住内部的动摇和反对力量。
曹操的秘约，很快就送到了马腾那儿，差不多就在夏侯渊赶到长安、跟钟繇会师的时候。
而且给曹操送去这份秘约的，正是贾诩本人。贾诩作为西凉军出身的将领，身份地位倒也够当这个撮合使者。
马腾当时驻军在郿县附近，听说贾诩来访，连忙非常郑重地接见了他。

第464章 升官是把双刃剑
三月初的一天，关中右扶风郡，郿县。
马腾听说贾诩来访，还带了张绣和一群骑兵护卫，也是不敢怠慢，亲自出城迎接。
贾诩今年五十七岁，风尘仆仆舟车劳顿，很是不易。张绣也已年过四旬，不过仍然颇为英勇，为将多年，武艺也没落下。
关中成规模的战乱，虽已平息了六七年，但因为经济基础彻底被摧毁，渺无人烟，近年来稍遇收成不好，依然会盗贼蜂起。饥民把农具丢下，拿起破败的刀枪，立刻就能化身贼寇。
贾诩虽然在西凉军中有面子，有余威，却也不敢在不带重兵护卫的情况下，在关中随便出行。
他非常惜命，也很清楚，几大西凉军主要将领，是不敢拿他怎么样的，就怕下面的愣头青约束不住。那些在饥饿生死边缘的人，才不会在乎劫杀朝廷重臣、会招来多狠的报复。
这一路上过来，张绣还真就在帮贾诩开路的过程中，杀了三四股百人级别的盗贼。人头挂在马脖子上，连血腥味都没打算清洗，就是想吓吓其他还没动手的盗贼，让他们冷静点。
马腾在城上看见贾诩一行如此煞气，自然也不敢太信任对方，出城迎接时，还让马超带骑兵在旁护卫。
贾诩看到马腾时，满面堆笑。眼神余光扫到旁边的马超，便觉得此子不简单。
而张绣更精通武艺，他仔细观察了马超控马和握持兵器的细节，便警惕暗忖：“此将武艺，怕是在我之上……马腾迎接朝廷使者，都要如此谨慎么？莫非还是不信任朝廷？”
马超今年二十七岁，他十八岁上阵，从军也有九年了。马超刚出道的那年，张绣、贾诩就带兵杀出武关道，离开关中前往南阳了，所以双方并不认识。
按演义里的说法，当年马腾韩遂进攻李傕郭汜时，年仅十六岁的马超就有跟董卓系诸将交过手，还斩将立威了。但正史上这些并没有发生，马超第一次上阵，就已经是李郭内讧后两年了。
贾诩看不出马腾的真实态度，就先按部就班试探：“寿成兄别来无恙？曹公欲对张鲁用兵，恐关中诸将猜疑，特让我来表示诚意，请寿成兄永镇西北。
寿成兄忠于朝廷，为曹公出力，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左将军之位，就不想再往上挪一挪？”
马腾自然对贾诩流露出的善意，给了正面的回复。但他也不想表现得太官迷，就一边说着场面话，一边跟贾诩并辔入城，到了府衙前，还率先下马，又扶了贾诩一把，帮贾诩下马。
马腾、贾诩、马超、张绣四人入府坐定，贾诩带来的护卫也都留在了外面，双方都确认对方没有恶意，贾诩这才借机把话挑明：
“实不相瞒，刚才在城门口，看到寿成兄这般如临大敌，还让令郎按剑戒备，诩还真有些担心。如今想来，将心比心，如我这般率领千骑上门，还要猛将护卫，也难怪寿成兄谨慎。
说到底，还是关中与陇西不够太平，诸将没有一个强力的主帅能整合起来，才导致一遇灾年，便以邻为壑，难以约束部众，只能自相劫掠。否则，朝廷使者出关，又哪里需要千骑护卫？”
马腾点头，让人摆上接风酒水：“文和所言甚是，不过李郭遗害深重，关中之凋敝，也不是三五年恢复得过来的。”
贾诩：“所以，此番曹公为了革除关中积弊，才决定扶持一个强力的守将，把关西之地彻底整顿一新。这个人选，非寿成兄莫属，又何必疑虑？”
马腾摸了摸胡子：“国家大事，岂是儿戏？自古无功不受禄，名不正则言不顺。不知曹公要许我何职，以履此责，又需如何建功，才能授予此职？”
贾诩拿出曹操的秘约，双手奉上摆在马腾案头：“曹公与将军合力，先攻陈仓，破陇山诸贼。随后曹公以夏侯将军南下灭张鲁，将军自行西进灭韩遂。
只要有了这两份军功，曹公也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了，届时，便会以如今曹公自己所领的骠骑将军一职，让与寿成兄！只恐寿成兄不信，故而先秘立盟约在此，绝不相背。”
饶是马腾有心理准备，在听说“骠骑将军”头衔时，还是吓了一跳。
他前几年被提拔为左将军，已经颇感惊喜了，不管实际兵力、地盘扩张了多少，至少那职务是真的高。这些西凉粗人，其实也挺在乎光宗耀祖了。
如今刘璋只是个杂号将军，刘表也只是镇南将军。要说将军号的高低，天下也就曹刘二人在他马腾之上了。
袁绍死后，大将军的位置一直空着，曹操也没打算再放人上去。
要是此番马腾能升到骠骑将军，岂不是比刘备的车骑将军还略高了？虽说这只是一个尊贵的头衔地位，不代表实际利益。
马腾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敢置信地确认道：“若果能建此二功，曹公便以骠骑将军高位让我？那曹公可是要自领袁家覆灭后，虚悬的大将军之位？同时继续兼领司空？”
贾诩：“曹公功德巍巍，覆灭二袁，若再能灭韩遂、张鲁，陛下便是效法萧、曹故事，重设丞相，此位也非曹公莫属——曹公又岂会去贪图一个袁绍腾出来的位置？
到时候，还要请寿成兄领衔群臣，上表劝说陛下，值此非常之时，要统合天下之力平叛定乱，自然要行非常之事，设置丞相，才能防止三公推诿、军政低效。”
乍一听曹操要当丞相，马腾下意识的反应，便是眉头一皱，觉得曹操的僭越之心越来越重了。不过冷静下来后，马腾略一思索，便觉得这也不奇怪。
而且曹操想当丞相，还不想坐袁绍坐过的位置，这才符合曹操的脾气，而且也只有这样，曹操把骠骑将军之位相让的条件，才显得那么有诚意。
到时候，曹操也确实需要一个名义上官位足够高的外镇诸侯，来领衔奏请皇帝特设恢复丞相之位，否则外面还有刘备虎视眈眈，他曹操自说自话当丞相，也难以服众。
如此一来，马家就更不用担心曹操事成之后翻脸不认人了。
“曹操这个设想，果然是深思熟虑过的，原本外镇诸侯中，以刘备官位最高。曹操要想显得‘被天下群贤出于公心、向陛下推举他为丞相’，那就得找一个官位比刘备还高的外镇诸侯，来领衔倡议，如此才能盖过刘备的反对之声，让场面好看一点。
如此，只要将来曹操还能掌控朝廷，我们马家的富贵就能维持住，至于实权和地盘，还是得自己争取——不过，就怕经此一事，将来刘备连我们也恨上了。
而且到了那一步，估计刘备也会直接宣称天子被曹操挟持，一切赏罚都是曹操之意。到时候，刘备也会堂而皇之自表更高的官职爵位……到时候，朝廷的威信怕是又完全跟当年诸侯讨董时一般了。”
马腾身边没什么像样的谋士，所以这些粗浅的道理，他也习惯了自己琢磨。好在他也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对于基本的站队看风向还是会的，能想到这一层也不奇怪。
权衡之后，他最终还是觉得，刘备离他太远，等刘备能摸到他马家的时候，那除非是曹操都被灭了。就算有这种可能性，那也是很多年之后的事儿了，他们马家还有机会慢慢调整。
既然如此，马腾也就决定合作：“有劳文和贤弟为我带来如此喜讯，曹公美意，我岂敢不从。既如此，夏侯将军有什么要配合的，尽管开口就是。
韩遂不是几个月能解决的，但只要朝廷支持我，我堵住陇山，不让韩遂糜烂为害，还是做得到的。将来再徐徐灭之。
我还有一问，不知曹公拟表我为骠骑将军后，可需要我们马家入朝？”
这也是马腾最关心的一个问题，他最希望的，还是能跟刘备那样，常年在外，挂个很高的头衔，同时继续能当土皇帝。但他也知道这事儿不可能完全如意，因为那样的话，自己和刘备也就差不多了，曹操不会放心的。
既然自己是臣服于曹操的诸侯，肯定要付出点代价，就算本人不入朝，肯定得送质子。
想到这儿，马腾还忍不住偷偷扫了旁边的儿子一眼，在想将来要不要送马超去当人质。
不过这个儿子勇武不凡，后续跟羌人作战还要大用，拿去当人质实在是浪费了将才，可惜了。
贾诩这样的老狐狸，岂能看不出马腾的用意，当下他便顺水推舟：“寿成兄应该也知道，既然臣服于朝廷，派子弟入朝为官，这是最低要求了。
将来曹公请陛下旨意、册封寿成兄为骠骑将军之日，寿成兄还是要亲自进京的。包括后续寿成兄领衔群臣奏请设丞相位时，也该身在许、雒。
不过，这两件大事办完后，寿成兄要回凉州，曹公也不会拦着，届时，留子侄在京中为官即可。”
马腾犹豫了一下，显然也是担心自己的危险，但最终还是觉得，这个要求很合理。
去雒阳和许都，确实有可能被扣，但曹操都明说了，他只是要凯旋升官走流程的时候，临时去一趟，只是为了典礼面子。这也无可厚非，又不是长期扣留。
自汉朝有骠骑将军这个职位以来，三百年里还没听说此前哪个骠骑将军，是常驻外州任职的，曹操已经给他开恩了。
马腾最终全盘答应了曹操的交易，一切就按这个办。
数日之后，贾诩离开郿县，随后夏侯渊的军队就到了，马腾也完全按照约定，全力配合夏侯渊，发动了对陈仓、街亭等地的陇山诸贼的攻势。
马腾派出马超、庞德各领一军，听从夏侯渊调遣。

第465章 周公瑾仁川登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曹操被刘备阵营的扩张速度所逼、不得不给马腾开出更好的条件，换取在西北的速战速决。
刘备阵营这边，当然也没闲着。早在二月初的时候，也就是夏侯渊刚刚被曹操派去长安的那个时间点，诸葛瑾关于后续阶段如何消化公孙家地盘的秘奏，也从蓟县兜兜转转送到了合肥，送到了刘备手上。
刘备得到这份奏报的时间，反而比曹操得知“赵云”已经回军蓟县，还要晚上那么几天——这当然不是因为曹操的情报工作做得好，纯粹是因为诸葛瑾原本就没想瞒着，刻意宣扬。另一方面，诸葛瑾往合肥送消息，还要绕路，距离又远，刘备比曹操晚几天才得到消息，也就不足为怪。
听说诸葛瑾送来奏报，刘备第一反应是好奇，连忙招来诸葛亮一起参详。
诸葛亮最近也比较忙，这两天才刚刚回到合肥。
新的一年，时值二月，正是春耕开始农忙的时候。诸葛亮正月里抽时间视察了一圈江东吴会三郡，部署了今年的林邑早稻种植工作。
今年是林邑稻在江东试种的第二年，去年因为只有几千石种子，连一个县的稻田都种不满，只能覆盖几个乡。
今年的种子规模，比去年扩大了几十倍。这里面既有本土第二代种子繁衍的功劳。也有过去一年里，步骘、陆议趁着凉快的季节，不断跑南海商路，从林邑国进货的功劳。
总而言之，今年的种植面积，总算能覆盖好几个县了。诸葛亮为了尽快让各地总结种植新稻的技术经验、积累人才储备，就特地考察了一下吴会三郡各县的气候水土条件，最后选出了好几个县散点试点。
在丹阳郡，选了秣陵县（今南京）全县，今年第一季改种林邑稻。在吴郡选了吴县（苏州）、钱唐（杭州），在会稽郡选了山阴（绍兴）、句章（宁波）试点。
种子的规模并不足以让五个县全境的水田都种上林邑稻，部分县只能种一半面积。但多选几个县，也是为了尽快搜集数据，总结经验，更快摸清林邑稻能适应的气候环境。
比如林邑稻每到一个新的郡推广，就需要重新摸索最佳下种的时间，大约是哪天前后，气温水分需要达到什么条件，各项指标无法全部满足时，是否有妥协置换的余地，等等，这都是很复杂的。
你当然也可以指望种田的时候，在一个最好最优的环境下种，但那是可遇不可求的。
比如哪怕诸葛亮测出了种林邑稻全程不同时段各自该灌溉多少水，但实际上每个郡县的降水环境不同，有的地方就是做不到。
这时候就需要动脑子，比如育秧完成后、刚插秧到大田里的时候，是否需要调整时间和蓄水，诱导水稻根系快速发展，扎根更深。而一切改变都是有代价的，水稻根系更发达也意味着所需的生长空间，占用更多耕地面积，这些都要慢慢总结。
诸葛亮也是为了加快这个摸索的进度，才没允许今年仅仅在吴县周边继续原地扩张林邑稻。而是非要拉开距离，一下子在吴会三郡都挑个别县参加试点。
等明年种子规模再扩张十几倍，诸葛亮还会在豫章选取柴桑、南昌等县，以及荆州江夏郡的武昌县、长沙郡的长沙县，都纳入早稻试点范围。
……
闲言休絮，诸葛亮过去小半年的勤勤恳恳、劝农理政、整顿钱粮，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也没必要赘述。
天下争霸，本来就是有人干风光的活儿，有人当幕后英雄，术业有专攻，角色随时可能切换。
反正眼下诸葛亮的本职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刚刚回到合肥，就赶上大哥给主公送来秘奏，他当然也要帮帮场子，一起参详参详。
来到车骑将军府，刘备直接就把诸葛瑾的奏请摊开，请诸葛亮细看，还随和地点评：
“孤还奇怪，子瑜怎么会这么郑重其事，特地来请示对辽东的攻坚处置。孤明明已经全权托付于他，给他假节钺之权，一切可以自便了。原来是想放过公孙康，这事儿倒确实大，该大家一起议议。”
诸葛亮一边听主公简述，一边快速扫了一眼大哥的秘奏，也立刻抓住了重点。
确实，主公给大哥的授权是非常高的，基本上那些怎么治理幽州和渤海郡、在当地施展什么钱粮税赋政策，都可以自行决定，主公完全不过问。
过去半年，大哥在这些方面也确实做得非常好。渔阳边市榷场的组织，对草原诸部物资的调度统筹利用，都有如开挂一般，解决了幽州汉民原本面临的缺粮问题。
如今的幽州不用问冀州买粮，也能靠自身的粮食产量和买入的牛羊肉乳制品养活自己了。合肥这边的刘备阵营高层，谈起这事儿每每都觉得叹为观止，佩服得不行。
至于幽州那边，军事上打仗怎么打，战略战术层面，就更不可能请示合肥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刘备隔着两千里，怎么可能知道前线的瞬息万变，那是断断不能微操的。
但是唯独有一件事情，诸葛瑾如果要做出调整，那是必须请示的，也就是对其他诸侯的处置意见和敌我态度。
换言之，如果用现代语境类比一下，在紧急情况下，国防也是可以授权下面各级随机应变防御的，但外交绝对不可以让下面的人随机应变，一切决策必须出自中枢。
诸葛瑾可以决定怎么打公孙康，但他无权自己决定放过公孙康，这项权力永远只属于刘备一个人。
诸葛瑾看完大哥秘奏中简述的理由后，也审慎地表达了自己的支持：“主公，我以为家兄此论，倒也张弛有度，可以支持……我并不是帮家兄说话，实在是就事论事。”
刘备欣然一笑，跟诸葛亮随和说道：“孤岂能不知先生是就事论事？若非出于公心，岂会不等孤细细垂询，就主动倡议。”
刘备拍了拍诸葛亮的手背，也没再多说什么，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但仅凭气场氛围，两人就能知道，其中的信任是非常彻底的。
诸葛亮若非知道刘备如此任人唯贤，用人不疑，他也不会说得这么铁口直断。如果换一对君臣关系，这样说话绝对是犯忌讳的，但在刘备诸葛亮之间就不存在这些事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诸葛亮也就洋洋洒洒，直接开始分析细节：“主公所言甚是，家兄建议放过公孙康本人，留条活路，也是考虑到这样做对大汉最有利。
公孙康一旦死了，那些扶余、高句骊和其他东北诸胡，就会各自为战，也会抗拒汉化。将来中原抵定之后，再想整顿周边蛮夷，也多费一些手脚。
而如果对公孙康不谈，不和，只以武力驱逐、诱导将其逼走，依我推算，扶余国王尉仇台是公孙度女婿、公孙康姐夫，必然会收留小舅子。
若是将来公孙康壮大后，在扶余国内推行汉化，帮助尉仇台改革官制、改良民生农牧。等多年之后，我们再以追击公孙康为名，进攻扶余国，则扶余全土必然顺利汉化，被大汉兼并。
若是情况再顺利一些，公孙康隐忍数年后，积蓄力量，在扶余国反客为主、鸠占鹊巢，那就更好了，到时候讨伐他更加师出有名。”
这些展望的内容，因为并无把握，而且不太上台面，诸葛瑾在秘奏里当然不能说。
书面的东西，都是有可能留下来的，哪怕这个书信保密级比较高，不会被写进史书，诸葛瑾也得收着点儿。
但诸葛亮跟刘备当面聊天画大饼，都是口头层面的，也没人在场纪录，尺度就更放得开了。完全可以纯粹聊利益，不用在乎那些虚的。
被诸葛亮天花乱坠一顿分析，刘备果觉愈发通透，这事儿确实做得。
两人赶紧顺着往下推演了一番，把后续的节奏给想明白了。
最终刘备如此拍板：
“子瑜密信中还想让子义在东莱另筹一批战船，到时候渡海去乐浪、带方登陆，攻取公孙康的领地。我看这就有点多此一举了，如今已是二月，等他收到我们回信，差不多也二月过半了。
再稍稍等等，渤海就能彻底化冻，也不用争这半个多月的时间差了。还是让公瑾带着原本的战船，等渤海彻底化冻后，海路经沓氏迂回占据乐浪沿海，断公孙家羽翼。
而子龙攻击襄平、完成驱逐公孙康的最后一击，也可以稍缓。当初子瑜想要加速，也是怕幽州空虚久了，曹操会让张郃趁虚而入。但现在看来，曹操应该是被子瑜的虚张声势、明面上的速胜，给彻底懵住了。
既然如此，子龙也不用太抢时间。多围一会儿，襄平、辽阳城内军粮不足，到了春荒季节肯定会人心动摇。要是公瑾在乐浪、带方等地得手的消息传回襄平，最好能抓几个乐浪等地的公孙家守将，押到襄平城下示众为证，绝对会让襄平守军士气崩溃。
到时候，也就省了攻坚多造杀孽，促其自溃便是。”
这也是诸葛亮结合最新观察到的外部环境，帮他大哥微调后的方案。
诸葛瑾原本的方案，一味求快，成本更高。现在看来，却是可以用一些时间，换一些降本，让钱粮压力的曲线更平滑一些。
反正敌人翻不起浪来了。
刘备的批复和诸葛亮的私人回信，在几天内就准备好了，很快送回幽州。
诸葛瑾看后，也觉得有道理，二弟做事果然比他更平稳。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一开始的计划确实可以根据最新情况微调。
诸葛瑾一开始的建议，是根据正月里的情况定的，当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对曹军的虚张声势之计，能收获多好的效果。现在看来，效果非常好，诸葛瑾自己也愿意用时间换成本，算是和二弟不谋而合了。
心里有底后，诸葛瑾的操作自然愈发流畅，当即给周瑜下达了新的命令，要求周瑜等渤海彻底化冻，就立刻展开沿海登陆战，先低成本收割公孙康的外围领土。

第466章 这地方能种菜，当然是属于大汉的
建安十年，三月初二。
大汉乐浪郡西岸，不知名的瓮津半岛沿海。
数百艘海船旌旗招展，风帆猎猎，运载着足足两万水军，浩浩荡荡出现在黄海海面上。
最大的那艘沙船型战船，尺寸吨位足有六百料，也是近年来刘备阵营打造的最强平底沙船。
船体在黄海上随着暗涌上下浮动，桅顶一面周字大旗，足有两丈见方，隔着十几里都能隐约看清上面的字，威慑力十足。
毫无疑问，这支船队正是周瑜的部队，他们是二月下旬的时候，接到了诸葛瑾转达的刘备军令，随后在沓氏县略作准备。先南下航行到东莱，补充了一些粮食，然后再直挺挺朝着正东方渡海，抵达了朝鲜半岛。
周瑜亲自站在桅杆的望斗上，手拿一个东海郡水晶打磨的铜管望远镜，往东北方看看，又往东南方看看，胸中豪迈顿生。
“跟着子瑜兄建功立业，此生才算不负汉臣之名。当初在闽越，虽然也整顿蛮夷，肃清山越，终究是小打小闹。仅靠江东之力造船，又哪有这样的好船可用，又哪能远拓千里海疆，扩张汉土？
乐浪郡乃孝武皇帝时所设，带方郡乃公孙度所设，既然公孙度都能在边荒之地设得新郡，我周瑜凭什么就不能？
这乐浪之地，看上去也就北边山岭纵横，道路难行。过了乐浪群山，到了带方境内，竟也有如此平旷肥饶的平原，正该由我们汉人耕种生息！怎能留给韩濊！”
周瑜一个人窝在望斗里，因为空间狭小，左右也没有旁人，他便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海风那么大，反正也不会被下面的人听见，不会丢人。
最近这些日子，一路行来，周瑜先是在跨越黄海的时候，两次试验了诸葛瑾上次教他的纬度航行法，在实践中把航海技术练得愈发纯熟，同时也算是一种克服心魔，提升了海战和领导舰队的胆略。
毕竟此前很少有人敢瞄准了一个南北不变的方向、朝着正东或正西驶入深海，头也不回的。大多数人都会担心偏航，连续几天茫茫大海一点都看不到陆地，就会害怕。
之前也就步骘和陆议，在南海找林邑国时，做过这种一次性超过五百里的直线跨海远航。在黄海这边，周瑜这次就算是第一次了。
除了长进了不少航海经验和胆色外，这种跨海行军，也让周瑜的地理见识丰富了不少，这才生出了刚才那般豪迈的志向。
原来，在周瑜自己的脑补中，他觉得辽东之地，再往东就是莽莽群山，都是蛮夷之属，地皮不值钱，只有些山林里渔猎为生的扶余人。
但是亲自贴着海岸线兜了一圈后，周瑜才发现，乐浪和带方的地理，真如大舅子诸葛瑾告诉他的那样，在过了扶余渔猎部族聚居的“长白山”后，还有无数平旷的江河冲积平原，土地跟中原一样肥沃，南北寒热也跟青徐相似。
此刻他的船队所处的位置，正是后世的瓮津半岛，这里是朝鲜半岛最向西凸出的一块地带，半岛北岸有个凹陷的小海湾，正是浿水（大同江）注入黄海形成的三角洲。瓮津半岛南岸，也有一个类似的凹陷小海湾，则是带水（汉江）注入黄海形成的三角洲。
这样的三角洲冲积平原地形，自然是最肥沃的农业区。周瑜的船队沿海航行，都能看到岸上稻麦青苗俨然，跟中原青徐之地无二。
这么好的地怎么能留给蛮夷！蛮夷只配拥有那些只能渔猎放羊的烂地！
这地方能种菜，当然是属于大汉的！
心满意足地从桅杆上下来，同船的两名副将徐盛、蒋钦早已候在一旁。他们也知道马上要登陆了，就等着周瑜的将令。
因为岸上也没看到什么敌人的迹象，战舰甲板上氛围很是轻松，蒋钦这种江贼出身的，没什么文化，就忍不住问周瑜：
“将军，你说诸侯怎么知道这乐浪、带方之地，也有如此肥沃良田，一眼望不到头，还勉励我们为朝廷开疆拓土。当初我跟你到辽东厮杀月余，从此还以为从襄平再往东，就全是大山密林了呢。”
周瑜闻言，脸色稍稍露出几分傲然，理所当然地说：“叫你读点书，你偏不听。东夷诸部的情形，虽然《汉书》没细写，但总有其他古人笔记，许是本朝《东观汉纪》里有。
诸侯读书何其之多？天下还能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多亏我们听了他的良言，没有轻视东夷险远之地，将来为大汉多得一块沃土，必能载入史册。此战敌人估计也不会强，公孙康留下的守军，多半人数不足，不趁此时立功更待何时！”
徐盛蒋钦听了，建功立业的热忱也被激发了出来，周瑜趁热打铁，分配了作战任务：“徐盛、蒋钦听令！”
徐盛、蒋钦：“末将在！”
周瑜：“徐盛，你带五千人，就在前面浿水河口南岸登陆，沿途略定诸县。若有敌军敢迎击，你就往往退到江边，我自会接应你。
蒋钦，你带五千人，分战船八十艘，往东南驶入带水，沿河诸县肯降的，你就分兵驻守，每县千人即可。等你兵力少于三千，就不可再冒进，就地驻守，等我和徐盛推进。
我自带剩余一万人，沿浿水而上，直取朝险县。此乃乐浪郡治所，公孙康留下的守军主力，必在此处。”
徐盛、蒋钦：“喏！末将领命！”
周瑜大手一挥，船队非常张扬地分兵齐头并进。
他原本也想谨慎一点，但是驶到黄海东岸后，这一两天内也没看到岸上有强敌，更没有水军拦截，让他对敌情有了新的评估，敌人应该很弱，可以冒进些。
果不其然，当天随后的时间，徐盛和蒋钦各自进展顺利，徐盛登陆后，上岸推进了数十里，先后遇到两座沿海县城，长岑县和昭明县，都被轻易拿下。
当地只有数百乡兵，很多还是韩濊土著兵，战力低下。
这些土兵用的武器，倒是跟中原的军队差不多，都是刀矛弓弩。但着甲率极低，只有军官有皮甲，普通小兵就穿粗麻布防具，铁甲完全没看到。
更关键的是，这里的县城没有正经的城墙，只有几道光秃秃一丈多高的夯土墙，墙头也没有女墙垛堞等掩体，只是高些，配点木质望楼让弓箭手在上面射箭。
一开始看到汉人军队入侵，当地乡兵就纷纷登楼放箭。这些东夷人的射术倒是挺精良，射箭很准，可惜箭的材质不行。
徐盛遇到抵抗，就暂时退后整队，让铁甲兵先登。东夷土人弓箭手看到铁甲兵便大惊，疯狂攒射，也只是把人射得貌似刺猬，但根本没什么杀伤。
那些铠甲表面嵌着几十根箭矢的铁甲兵架好简易飞梯，爬上墙头，东夷土人弓箭手直接就崩溃逃散了。
“这些汉人是人是鬼？！怎么射都射不死？”
徐盛发力猛攻，两座县城都是一鼓作气拿下。
“在中原跟曹贼的精兵厮杀久了，来到这种化外之地，功劳就跟白捡的一样，这些蛮夷敢守城，简直就是求之不得！下次也不用围三缺一，直接四面合围好了！”
徐盛带兵冲进县衙，接受了当地县长的投降，尚且觉得一丝意犹未尽，内心不由如是暗忖。
这仗打得太不痛快了，没挑战性。
乐浪郡一共七个县，两万多户。汉制五千户以上的大县才有县令，五千户以下小县只有县长。
乐浪平均下来每个县也就三千多户，所以其中六个县都不配设令，只有郡治朝险县超过五千户设了县令，也就是后世的平攘。
这七个县城，两个在瓮津半岛沿海平原上，三个在浿水沿岸，最后两个在北面的沛水（鸭陆江）沿岸和长白山区。
南边的带方郡，如今才四个县，加起来也有两万多户，带水南北岸各两个县，大致相当于后世汉城、开城一带的汉江平原。
整个朝险半岛黄海沿岸的平原农耕区拿下，总共能增加五万户齐民编户的农业人口，以及周边几万没有编户的渔猎畜牧土人，也算是不无小补了。
如果放在中原，一个郡多半也要十万户起步，大的能有几十万户。似乐浪、带方这种两万多户就立一个郡的，也只有极为偏远的地方才会出现了。
徐盛这边进展都如此顺利，周瑜和蒋钦那两路当然也没什么挑战性。
蒋钦仅仅带了五千人，加上“公孙度已死、公孙恭已降”的消息威逼，就把带方郡拿下了七七八八。
相当于后世开城的海冥县，只打了一场小规模战斗，便告破城。带水上游的另外两座小县提奚县、含资县，更是打都没打，只是吓一吓，就直接投降了。
带方郡只剩下最后位于带水南岸的带方县（汉城），有公孙康派来的嫡系部队驻守，并且把周边数县的汉人部队提前收缩聚拢，想要相持观望。
因为带方县好歹有正规的城墙，蒋钦速攻无效，只能先围起来，慢慢造攻城武器。
周瑜本人坐镇的那一路情况也差不多，基本上是两天一个县的往前推，只在乐浪郡治朝险县遇到了还算坚决的抵抗。
朝险县居然有公孙度生前的主要幕僚之一、名士邴原领衔驻守，还配有几个公孙家的部将。邴原在东北有非常高的威望，无论胡汉之人都愿意为他效命，他不肯投降，城池也就能坚持下去。
而周瑜听说邴原在城内时，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印象里邴原不是应该留在襄平么？怎么几个月没见，跑这儿来了？难道就是利用了刘备军冬天的时候没有团团围住襄平，公孙康派邴原突围离开襄平，兜了个大圈子来乐浪了？但是这儿应该没那么重要才对。
周瑜想了想，也不愿多造杀孽，就吩咐人派几艘船渡海回去，找几个邴原的朋友来攻心，能劝降就最好。
“你们派几艘船，分别去东莱和沓氏，接两个人，然后尽快赶回来。
去东莱找名士刘政，我听说刘政当年也是辽东名士，被公孙度追杀，邴原冒死庇护他，然后派船送他离开辽东，去东莱隐居避祸。当年送刘政回东莱的船，听说还是子义所驾，子义就是那次从辽东回的东莱，也算有交情了。
去沓氏的那一路，把另一个辽东名士管宁找来。管宁跟邴原齐名，也算十几年的交情了，务必告诉管公，我不是攻不破朝险县，我只是不想多造杀孽，在这种蛮夷遍地的偏远之地，我和邴原打起来，死的都是汉人，将来导致胡人坐大，何必呢。”

第467章 吞并三韩
“唉，时运怎会如此不济，都躲避到乐浪郡这种偏远之地，居然还是被周公瑾盯上了。这周公瑾莫非有远见千里之能？”
“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君子一诺千金，纵然落入险境，也不可毁其节。”
朝险城头，名士邴原望着城外茫茫多的周瑜部围城军队，忍不住如是暗叹，感慨自己命数不好。
周瑜围城已经有几天了，仗着这座城池勉强还有类似中原的城楼城墙，周瑜倒是没能立刻攻上来。
但是看周瑜指挥部队围绕四门挖掘堑壕、夯筑土墙、打造攻城武器，邴原也知道此城的寿命，已经进入了倒数。
城内倒是还有大几千人的二线作战部队，都是公孙家麾下的汉人军队。还能纠集起一批乐浪本地刚归化的东夷土人充当乡勇，但战斗力肯定是远远敌不过汉军的。
邴原这几天天天巡城，额头上的皱纹也肉眼可见的多了几根。
这天转眼又到了傍晚时分，眼看一天又熬过去了，邴原拖着憔悴的身体便要回府。
不过他刚走到东门城楼、正要从城墙内侧的台阶下城，迎面就看到一队铁甲护卫，簇拥着一个八九岁的童子走来。
那童子衣着华丽，但形容略显瑟缩，名叫公孙晃，正是公孙康的长子。
公孙晃看到邴原，原本担惊受怕的神情才镇定了些，小碎步跑上前，拉住邴原大腿：“先生，那周瑜会攻城吗？我们守得住吗？”
邴原抚摸着小孩子头发，连声安慰：“守得住，一定守得住……不管守不守得住，我自会勉励城中将士，死战到底。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主公允许我突围离开襄平，到这偏远之地归隐，只求将来狡兔三窟，多留公孙家一支血脉。我辈信义之士，自会说到做到！”
原来，三个月前、赵云周瑜刚打到辽阳、襄平一线时，邴原还身在襄平，还见了公孙度死前最后一面，听了公孙度的遗言。
他眼下之所以出现在了乐浪郡，完全是公孙度死后，公孙康跟他定了一个君子之约。
当时公孙康和他说，公孙家将来多半是守不住襄平了，如果谈判不利，只能去投扶余王。公孙康虽不愿居于人下，但也知道狡兔三窟的道理。
当时公孙家在朝险半岛上还有两个郡的势力，有长白山阻隔，公孙康觉得赵云、周瑜的部队未必会捞到那么远去。这些偏远之地舍不得丢，又不可能亲自去守，公孙康就想分散风险。
于是便跟本就是被胁迫为其父效力的名士邴原，达成了一个君子之约：公孙康分一支骑兵，护送邴原等人突围，去乐浪郡，将来任由邴原治理乐浪，带方，不必再听命与他，不管襄平这边最终战局结果如何，也不用他们来报仇。
而作为交换条件，就是希望邴原带着公孙康的一个儿子突围，别留在襄平了。这样无论襄平这边的公孙军结局如何，公孙家又多了一点“分散投资”，而且能确保公孙康本人这一支，也有亲儿子血脉留在外面。
邴原当年就是为了救刘政，才给公孙度效力的。十几年前，邴原还是隐士的时候，藏匿了辽东大儒刘政，而公孙度下了通缉，要追杀刘政。
最后邴原以自己到公孙度手下做官作为交换条件，换取公孙度赦免了刘政，然后邴原才委托了当时也流亡在辽东的太史慈，偷偷开一条海船把刘政送去了对岸的东莱。
换言之，邴原对公孙家本就没什么感情，他只是出于名士的信守诺言，说了的话就要做到，才卖力了这么些年。汉朝的时候，很多名士还是非常看重名声和信义的，哪怕死了也不能违背承诺。
现在公孙康愿意放他自由，他当然乐意，就答应了这个条件。
邴原本以为都跑到乐浪了，肯定不会被追杀。以后大不了就化外隐居，慢慢改善乐浪的风俗，把当地治理归化得渐渐向中原靠拢，也算是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功德了。
谁知道，周瑜的航海能力那么强，直接越过黄海追杀至此，这跟谁讲道理去？
邴原怀着心事，安慰了公孙晃几句，正要让人把这孩子送回府中。
但公孙晃虽年幼，毕竟也是出生于诸侯之家，虚岁九岁，就已经略懂这大争之世的残酷，他看邴先生这般为难，也猜到守城希望或许不大。
他出于恐惧，竟提议道：“先生，若是这乐浪郡实在没法守，不如跟周瑜谈谈乞和的条件？只要他肯放我们走，城池留给他也无妨，大不了我们去更南边的韩濊腹地再建根基，从头开始。
小子年幼，军中也没多少人知道小子身份，只要先生帮着遮掩，想来能够蒙混过关。”
邴原闻言，眼神一亮，意识到这也是一条出路。
既然公子肯隐姓埋名，不立旗号，服软走脱的可能性倒是大了不少。
乐浪郡也不是什么富饶之地，没什么非留恋不可的理由。再往南找块蛮荒之地开荒，建设个十年二十年，也跟这儿差不多了，何必把性命搭在这里送掉？
邴原思忖一番，便对公孙晃拱手：“既如此，老夫自有分寸，有机会自会与周瑜谈判。为今之计，只是还有一点难处——
按此前主公军马哨探，从这带水再往南，不过百里又是莽莽群山，这朝险之地，山林是真的多，也不知还能不能如当年找到乐浪、带方时那般，翻越群山后，再找到一片可以耕作的平原歇脚。只能徐徐图之，从长计议了。”
邴原一边感慨，行动倒是不慢，当天就开始准备书信、使者，打算跟周瑜接触沟通。
不过事情肯定没那么顺利，双方都是藏着掖着谈，邴原不敢让对方知道他藏匿了公孙康的一个儿子，他提出的很多条件，也难免让周瑜这样的智者起疑，理解不了他为什么要这么提，有些情况就得向后方的诸葛瑾请示。这种情况下，进展注定缓慢。
……
大半个月的时间倏忽而过，时间转眼来到四月份。
周瑜派回辽东和东莱的使者，也打了一个来回，带来了周瑜需要的人。
同时，赵云在帮助周瑜寻找管宁的同时，也不忘把前线试图通过谈判迫降敌人的计划，分送到蓟县的诸葛瑾处备案。
诸葛瑾看了后，在脑中大致梳理了一遍各种可能性。
“邴原居然会被公孙康派到乐浪去驻守，还有不少公孙家的底细旧部，他们这是想干什么？眼下公孙家如果要死战到底，不该把兵力集中在襄平、辽阳，坚决死守么？
乐浪那边就算有城池，也远不如襄平坚固，守那种地方，只是白白浪费兵力罢了。莫非这又是一招狡兔三窟，想避免襄平攻破后、公孙康一脉彻底覆灭？”
诸葛瑾倒是没能猜出被送去乐浪的是公孙晃，但他大致猜出了对方的分散风险、大难临头时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考量。顺着这个思路，他也就大致揣摩出了应对之策。
而几天之后，周瑜派来的第二批请示信使，又带来了一些消息，有几个初步谈判接触阶段的难点，需要请示。
按周瑜信使的说法，那邴原也想和谈，然后隐居化外，乞求朝廷不要赶尽杀绝。但他只担忧离开了带水平原后，再往南别无适合农耕的平旷肥饶之地可立足，只能跟韩濊蛮夷一样进入山林渔猎，失了汉人衣冠。
诸葛瑾梳理完对方的难处，心中忽然一动，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就修书一封，回复周瑜。
信中诸葛瑾分析：“邴原身为中原名士，愿意跟我军谈判求和，让出土地，但他本人却不愿驻留乐浪，成为朝廷官员，必是其身边带着公孙康家眷，这才不得不躲避化外。
对于公孙康家眷，我可以放他们一马，只是要求他们将来必须顶着汉臣名义，开拓化外，不得自封立国。
至于邴原所虑，带水以南，再无立锥之地耕作繁衍，此事不足为虑。我读《东观汉纪》，见蔡公笔记提及，韩濊极南偏西，黄海之上有大岛，虽有缓坡，亦可牧马耕作，其地方广数县。
若觉海岛孤悬，还可绕过朝险半岛最南段，折向东方。三韩东南角，另有盆地平原，土地肥沃，盆地如山中凹釜，故而蔡公笔记中随手命名其地为釜山。此处亦足够数万户耕种繁衍。”
信使海上漂泊十余日，把东西送到周瑜手上。
周瑜正在为谈判僵持不快，又不愿多造杀孽，才迟迟没有总攻，也是担心将来投降后，积累更多仇恨。
收到诸葛瑾书信，连忙仔细拜读，发现心中顾虑和敌方的担忧一一被子瑜兄破解，他心中自然大快。
“子瑜兄真是运筹帷幄中，决胜千里外！我也觉得邴原如此忸怩，必是有誓诺在身，怕丢了名节，才坚持不降。子瑜兄远在千里之外，也能从对方的言语中揣摩出这一点，其智又远在我之上矣。
而且子瑜兄读书是真的多，他所说的这些笔记，也不知是从何流出？莫非是当年董卓焚烧雒阳，兰台被毁前流散到民间的遗稿？还是蔡公被王允逼死后，流落到民间的笔记？不管了，子瑜兄说有这事儿，自然是有这事儿，就拿这个去跟邴原谈判好了。”
周瑜盘算已定，就再次摆开阵势，去朝险城下叫阵，让邴原亲自出城答话。
周瑜态度很强硬，在城下列开两千骑兵，让骂阵手齐声大喝：“邴根矩！速速出城与我答话！你上次开出的条件，本将军已请示诸侯，答应你了！只要你们献出城池，哪怕你身边带的是公孙康亲子，我也会放你们离去！
若是还不肯亲自出城谈判，我们就要攻城了！”
周瑜也是懂得揣摩敌人心态的，他很清楚，当一场谈判，敌人已经拖了你一个多月了，有点疲惫了。这时候你必须拿出一点雷厉风行，否则很难重新把事情推进下去。
眼下己方刚好是有新的重大利好，就要趁势威逼一下，才能夺回主动。
邴原并没有什么军事才能，他有的只是名望，被周瑜这么一吓，不一会儿果然开了城门，带着数十骑出城跟周瑜当面谈判。
这架势，也不担心周瑜背信弃义、突然俘虏他然后夺取城池，或许这就是名士的自信吧。
周瑜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抬眼打量了一下，远远就觉得有一丝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等邴原等人走到近处，双方相距数十步，周瑜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股不和谐，来自于邴原等人所骑的三韩本地战马。
“班固说东夷有果下马，谓马背离地不过三四尺，人骑马上，依然能从果树下过，而头不触果树枝叶。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这东夷之地，连马都那么矮小，那些土人士卒气力不济，不堪搏战，只懂弓箭，也就不足为奇了。”
周瑜心中如是暗忖，又生出了一股额外的优越感。
周瑜读书也是不少的，只是不如诸葛瑾那样看过很多不存在的著作。东夷人有果下马，这是《汉书》里就记载的，周瑜当然看过。
此前他进入乐浪郡一个月，也没跟敌人骑兵交战过，这才忽略了这一点。
此刻两人当面相见，周瑜本就身高俊朗，又骑着高头大马，居高临下对邴原很有威压。
周瑜便朗声问道：“根矩先生，我敬你也是名士，而且颇有气节，今日再劝你一次。我左右这两位，你应该也认得，辽东管公，东莱刘公。他们都是你故交，如今都在车骑将军治下，安享太平。
你为公孙家效命，本就是迫于形势，如今只要做到承诺，就算仁至义尽了——这份是诸侯手书，是我特地请示后送来的，诸侯亲笔承诺，只要你归顺，哪怕你身边有公孙康的儿子，朝廷也一律赦免，只要他不再试图自立一国，只要他肯当汉臣。”
邴原本就被周瑜压制，又见了管宁、刘政这些老朋友也在，加上周瑜抛出了新的承诺，他哪里还有抵抗意志？
邴原：“真能放过公孙家的人？若得如此，我也对得起老主公了。只是为了安心，公孙少主终究不能留在乐浪，为人制约，我们又有何处可去？”
周瑜便把诸葛瑾的安排说了。
“……只要你肯，那名唤耽罗岛的孤岛，或是名唤釜山的三韩肥沃盆地，可自选一处，公孙家的嫡系兵马，愿意跟着走的，也可以去那里开拓。朝廷还能保证每年几次，以海路商船前去贸易，为你们补足所需的中原物产，确保你们可以立足。”
双方又谈了一些细节，邴原见周瑜能把计划说得那么详细，而且还有诸葛瑾的亲笔信为证，他也就信了至少七八分。
诸葛兄弟说有把握的事情，那肯定是真有把握。诸葛兄弟中任何一个人，敢预言海外远方的风土地理，哪怕当事人没去过，他们也愿意无条件相信诸葛家人的预言判断。
这就是近十年来，诸葛这个姓在华夏大地上积累的先知先觉信用度。
周瑜也没让邴原当场做决定，放邴原又回城，跟公孙晃以及另外几个负责军事的部将商量了一番，当天傍晚终于最终决策，开城投降。
虚岁九岁的公孙晃带头出城，拿着印玺对周瑜投降。周瑜看他还是这么个小孩子，也有些不忍，又额外开恩：“既然如此年少，经不得兵戈劳顿，且在带方另留一县，交由你们的人驻守半年。
愿意去釜山的，我自会送你们战船五十条，再借给引航向导和水手。你们可先行打探，拿下一片立足之地，扎稳根基，再来接此孺子。”
邴原告谢，朝险县随即被周瑜接受。
此后半个月里，带方郡的带方县，听说邴原和公孙晃投降，也跟着投降。周瑜又分兵去鸭陆江和长白山区，接收了乐浪郡最后两个偏远县城。带方乐浪二郡，终于全部回到刘备阵营控制之下。
朝险战役，至此告终。
另一边，邴原得到了周瑜借他的五十条新式战船，分拨了一部分依然想要跟着公孙家的将士，坐船南下探险。
此后数月间，先是在五月份时，找到了耽罗岛，也就是后世的济州岛，稍稍走马观花上岸勘察了一番，发现果然草场茂盛，而且有些洼地平旷适合耕种，养育几万人还是没问题的。
随后六月间，这队人马又沿着半岛南岸逐步东进，找到了釜山盆地。发现当地果然如蔡公笔记所言，虽远处一路过来沿海都是群山，但偏偏这里有一大块盆地平原，非常肥沃。
当地本有三韩土人，也有农耕习俗，所种的多是稻米，跟中原无异。公孙晃的兵马一登陆，自然要拔除当地原本的大人、酋长。一番轻松的交火，这块地方就被占了。
当年秋天，公孙家的部将就回来迎接公孙晃，想移置于釜山。
周瑜当时已经离开朝险半岛，回去处置别的军事任务了。周瑜留在当地的守将，也听说了诸侯的承诺、主公的态度，所以非常信守承诺，任由他们把公孙晃接走。

第468章 富哥V我五十看看实力
邴原放弃乐浪和带方、投降周瑜，发生在建安十年的四五月间。
那些依然忠于公孙家的将士，南下探险，先后发现耽罗岛和釜山盆地、开拓站稳脚跟、再接走公孙晃，都是这年秋天的事儿了。
周瑜本人当然没那么多时间，一直留在朝险半岛上处理这些琐碎的杂务。
所以当地的民政工作，周瑜都直接交给了邴原、刘政，也算是用人不疑。今年就暂时让他们料理全部日常事务，直到中原那边、刘备另外派官过来接手协助。
隐居辽东多年的管宁，一直不想出来做官。周瑜也没为难对方，就只是劝他暂时移居乐浪一段时间，也算是帮着教育开化东夷。管宁一辈子都在研究礼乐秩序，也算专业对口，他也有成就感，不想做官就先不做好了。
当然邴原管宁等人，都是没有军事才干的。大规模战事结束后，也还需要留人维持日常秩序。周瑜盘算了一下，就在部将当中留下了蒋钦，并且给他三千水兵作为骨干，外加统领那些留在当地的公孙家降军。
这样的兵力，足够在半岛上执行“治安战”类型的任务了。
周瑜本人安排完这些，于五月下旬就重新起航北上，六月初再次抵达襄平前线。
……
在襄平、辽阳前线，农历三月份的时候，冬雪就彻底融化了，凌汛一过，就是土地翻浆期。
因为广大的辽河平原，已经被赵云所夺取，公孙康军主要龟缩在几座城池里，也不敢出城反击、骚扰。所以赵云并没有急着立刻攻坚。
一方面他需要时间来进一步消耗软化敌人，不想直接硬攻徒增伤亡。
城里毕竟还有好几万部队，属于“兵多而粮少”，就跟原本历史上后来司马懿攻公孙渊的襄平时情况差不多。
另一方面，既然辽河平原的广大黑土地，已经被赵云跑马圈地，赵云也不希望耽误了当年的春耕，以至于就算将来拿下了辽东全境、当年也落下饥荒。
这些黑土地都是刘备阵营自己的了，当然要好好耕种，怎么能被战乱破坏抛荒一年呢？
于是赵云也就没在春耕农忙的时候发动战事，反而把步兵和投降的俘虏，都派去屯田，只留下骑兵巡逻监视公孙康。
有两次公孙康军窝在城里实在憋屈，看赵云这么嚣张欺人太甚，竟敢只留那么点骑兵监视，就组织了军队凌晨时分绕开城门、从城墙角落分批缒城而出、集结整队，想要偷袭反攻一把。
结果出城反击的部队被赵云打得大败亏输，崩溃地往回涌，赵云的骑兵撵在后面砍瓜切菜一般，一副要趁乱夺城的样子。
襄平和辽阳守军只能立刻放下千斤闸，把堵在城门口的崩溃撤退友军拦在外面。这些被放弃的士兵只能是哭爹喊娘地直接投降，襄平城内的守军也被赵云一次性削弱了大几千人。
吃过两次亏后，公孙康也算断了念想，不敢再做那些不冷静的事情。城内守军的士气，也是肉眼可见地每过十天八天就跌落一个台阶，渐渐人心涣散。
拖到六月初，周瑜带着分兵南下的部队回来了，襄平前线刘备军兵力再次增长。而且周瑜还带回了半岛上乐浪、带方二郡已经被彻底剪除平定的好消息，攻城方士气顿时极为振奋。
为了动摇守方，赵云跟周瑜一合计，就把在乐浪投降的一些将领拉到城下，让他们现身说法喊话，把半岛已经易主的消息喊给城上守军听。
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外援已经彻底断绝，没有其他郡县的驻军会来救他们了，襄平、辽阳都已成为孤城。
包括被周瑜临时任命为乐浪、带方二郡内政临时负责人的邴原，也被周瑜随船拉来跑了一趟——反正管理当地内政的事情也不紧急，“出差”一个多月也没什么，喊完话后再派船送回乐浪郡也不迟。
邴原也算是辽东排名前几的文官重臣了，认识他的人有不少。
当公孙康在襄平城头远远看到邴原露脸的时候，也是大惊失色，厉声斥责：
“邴根据！先父待你不薄！我以晃儿托付给你，你居然不战而降！你们这些虚伪名士，平时标榜信义名节，事到临头竟如此软弱！”
邴原也不自辩，只是朗声说道：“车骑将军仁德，诛除胡夷凶暴之徒，于我汉民百姓秋毫无犯。自去岁入主幽州以来，所作所为，士庶无不称服。
少主可听我一言，老主公当年自称平州牧，建帝王仪仗，虽未建立国号，但自立僭越之状已显。朝廷多事之秋，无法顾及辽东，才有了这十几年安稳日子。如今事已不可为，你还是早求活路吧。”
邴原说完，公孙康当然是气得不行。不过双方相隔尚远，邴原身边有一排排大盾手掩护，又有一群骂阵手帮着扩音及远。公孙康的弓弩手也射不到对方，也只能是用骂阵手对骂。
公孙家的头号文官、谋士王烈，也是恨铁不成钢地帮着主公骂了一顿屈膝投降的同僚，但毫无办法。骂完后私下里还得劝公孙康、该突围还是要突围。
公孙康最后犹豫了几天，赵云见他软硬不吃，就决定还是要恩威并施，强攻硬拿下来一个关键城池才好——否则围了几个月，就是不肯强攻，公孙康还会产生错觉，误以为赵云是真没攻坚的能力呢。
毕竟葛公车和投石机这样的攻城器械，原先也没在辽东战场上实际攻坚过，这些偏远之人没见识，不知道这东西的厉害，也就不怕。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看一次。
赵云和周瑜合计后，就决定留下襄平这座驻军最多的大城不打，但是打隔壁的辽阳。只要在襄平守军的眼皮子底下，几天时间就以雷霆攻势秒掉辽阳，那么襄平守军自然会认清现实。
这个思路，其实也跟后世平津地区那场战役上，先几十个小时秒掉津门、让平城内的守军开开眼，有异曲同工之妙。
面对坚决固守的双子城体系，当然要捏个相对软柿子的立立威了。
反正赵云围城已经有好几个月，攻城武器该打造的也都打造充足了，不用也是浪费。
……
下定了打一座城吓吓敌人的决心后，经过短短两三天的最后准备，赵云和周瑜就对辽阳发起了总攻。
数十架投石车被推到阵前，投石车前方左右两侧都有高大坚韧的木盾遮蔽箭矢，只留出中间一条缝供投石车的甩臂活动、抛出石弹。
这防护结构经过数年的改良，已经跟后世的火炮防弹盾差不多了。
辽阳守军久在偏远之地，都没见过这种近年来在中原已经被广泛使用的攻城武器，出于恐惧只是盲目地朝着投石机阵地乱射箭。但十支箭矢，至少有八支不是射偏了，就是射在护盾上。
能从为投石机甩臂留出的那道缝隙里射进去的，不过十之一二。而且就算射进缝里，缝背后也未必站着人，更多是射在机器和地面上。
赵云麾下的投石机部队，完全无视这种徒劳的打击，把一囊囊的碎石雨倾泻到城墙上。
赵云非常清楚，指望大石弹在短时间内轰击导致城墙塌陷，那是不可能的，需要很久很久。既然要速攻立威，短时间结束战斗，那就让投石机专注于杀伤守军有生力量。
辽东军果然没见过这样的碎石雨，一时间被砸得哭爹喊娘，鬼哭狼嚎。无数原本抱着滚木礌石，拿弓持弩的士卒，纷纷丢下武器，抱头乱窜。
关键是还不知道城墙上到底哪里安全，被一边砸一边窜了很久，他们才摸索出规律，只缩在女墙垛堞背后的阴影里，让身体紧贴垛堞。
这些人，已经十二年没跟其他中原诸侯的军队交过手了。辽西走廊四百里的无人区，让辽东诸侯成了乱世中与世隔绝的存在。
而在战争年代，掉线十二年后重连，当你的敌人还是那种不断攀科技的存在时，鬼知道你的装备会落后多少。
辽东兵被砸得晕头转向的同时，七八辆葛公车已经被推了上来。
城外的壕沟，在这几个月的围城准备阶段，早已被填平了多处缺口。所以也不需要攻坚时临时再处置，葛公车可以直接稳稳地一路推到城墙根下。
“这是什么攻城车？世上怎会有如此巨大的攻城车！是撞城门的吗？还是撞城墙的？”
公孙康手下的中层军官们都没这个见识，只能是机械麻木地指挥弓弩手对着硬木车体胡乱放箭，但丝毫迟滞不了葛公车的脚步。
“轰！轰！”几声大响，顶部有铁锥的搭板轰然落下，铁锥楔入夯土，牢牢固定在垛堞上，随后先登的铁甲兵就对着城头冲去。
辽东兵奋勇抵抗，也靠着长矛列阵攒刺，靠着人多力气大，把最初七八个铁甲兵捅落城下。但随着越来越多的铁甲兵冲到近前，攒刺的枪阵还是被撕开缺口。
第一批先登勇士站稳脚跟，立刻开始大开大阖猛打猛冲，把缺口撕扯扩大。
赵云在城下，脸色凝重地观望着这一切。看到登城士兵站稳脚跟，他就知道辽阳城已经破定了。
襄平城里的公孙康，也该快点考虑弃城逃命的事了。

第469章 全定辽东，回首西顾
对于赵云而言，有先进的攻城武器，想要登上辽阳或是襄平的城墙，其实并不是多难的事情。
此前阻止他全面强攻的主要原因，还是这两座城池的守军人数太多——换言之，只要守军意志坚定，肯肉搏死战到底的话，哪怕赵云的人站上了墙头，想要把源源不断冲上来绞肉的敌人杀崩，就得付出不少伤亡。
公孙家在辽东超过十五年，能动员十几万军队。
之前被公孙度丢掉了六万多，三韩被剪除又消灭了近两万人，再除掉其他七七八八的小战果，这襄平和辽阳双子城内，起码还剩五六万人。襄平更重要，大约有四万，辽阳有两万。
赵云只是不想靠硬战灭掉这两万人，划不来。
但是在多次的噩耗打击、士气衰落后，六月初的辽阳城内，守军的战意本就削弱到了极点，只是仗着“敌人那么久都没强攻，可能是不敢强攻”这个心理优势撑着。
当赵云突然变脸，变得雷霆手腕，投石机葛公车迅猛无比往上堆，攻势坚决无比，辽阳守军的侥幸心理也就被彻底打破。
赵云的铁甲兵站稳脚跟，撑过了最艰难的时刻，砍瓜切菜地坚定斩杀掉一批批守兵中的坚定者，剩下的士兵终于被诱导陷入了总崩溃。
原本只靠从众心理鼓舞起来的可怜战意，直接冰消雪融，荡然无存。
一片片拿着枪矛的士兵，不是怕死跳下城墙，就是直接跪地投降。更多则是抱头鼠窜，身后的袍泽挤到了自己的逃生之路，那就不分敌我挥刀相向，硬要杀开一条逃命的血路。
这时候，谁跑得慢，也会成为原本袍泽的刀下之鬼，挡道者死！
成片的自相践踏开始连环出现，到了后来，也分不清城墙上掉下去的士兵，究竟是被捅下去的，还是自己跳下去的，还是被袍泽挤下去的。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辽阳城南门被打开，又半个时辰后，赵云的军队就杀到了城中府库。
当天傍晚，城内的战斗就彻底结束了。两万守军死伤数千，大部分还是崩溃后被团团包围，随后迫降。
……
赵云军攻破辽阳后，休整了三日，处置治疗伤兵，犒军恢复体力。
六月初六，围攻辽阳的军队就转移到了襄平战场，并且带了一堆被俘的文官和部将，押到城头喊话，让襄平守军知道，辽阳已被攻破。
这最后一根稻草果然好用，公孙康在得知辽阳被赵云连番猛攻直接破城后，彻底胆寒，再也不敢谈任何条件，不敢要任何停战保障。
他直接找来首席心腹重臣王烈，跟他简短商量了一下突围计划。
花了一个白天的时间准备后，公孙康于当天夜里打开襄平城东门和北门，试图沿着辽河往东北方向撤退。
之所以选择夜间开门，也是为了给部队出城多争取些时间，好多撤走一些人，避免赵云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的动向。
可惜，对面有周瑜。
公孙康这点小心思，能翻起什么浪来？
他的先头骑兵部队，刚出城沿着辽河逆流而上、狂奔出三十里。
辽河南岸一处丘陵上，就忽然战鼓齐鸣，赵云的骑兵直接从丘陵背坡后杀出，把公孙康的部队拦截为两段。
黑夜之中，公孙康不知敌军虚实多寡，就算知道他也不敢恋战，只好打马狂奔，弃军独走。
要不是赵云本就得了诸葛瑾吩咐，没打算弄死公孙康，他根本就不可能跑掉。
最终，公孙康的四万部队，只有数千骑兵突围成功，大部分步兵，尤其是那些临时动员征召的非职业士兵，成片成片被赵云分割包围，短促的乱战后就直接投降。
还有一部分趁黑乱跑逃了出去，但也没什么威胁，这些本就是临时被征召的农夫，能跑掉也多半是回乡当农民，很少会去当山贼——当时的辽东，商业也不发达，当了山贼也没什么可抢的。无非是找个山谷自立，自己种田自己吃。
在这个时代的东北，山贼也是要种地的，否则根本活不下去。跟农民的区别只是不用给官府缴税，但小山贼也得给庇护自己的寨主交税。
收拾完了这些溃军后，赵云也没敢多耽搁，次日天亮就赶到襄平城下，威逼还留在襄平城内的官员立刻投降，否则就强攻了。
主帅都已经突围逃跑，这次襄平守军倒也没磨蹭，很快在王烈的带领下，打开了城门。
王烈也代表逃走的公孙康，向赵云投降，请求赵云不要扰民，不要再追杀多造杀孽。
赵云不置可否地表达了默许，给王烈去了绑缚，温言安抚。
搞定了襄平城后，赵云和周瑜立刻联名修书，给诸葛瑾送去了一封信，又给刘备上奏表功。
此后半月，书信和奏表陆续送到蓟县和合肥。
而赵云和周瑜则留下了张著、徐盛等部将，继续在当地进行扫尾工作，他们自己，则带着少量部队，开拔返回蓟县和南皮——毕竟攻下襄平后，也只是拿下辽东郡的治所，在襄平的更东北方向，辽东郡还有好几个县等着接收呢。
就算收复了辽东郡全境，再往东北方还有一个玄菟郡，是公孙度前些年打高句骊得胜后，新扩张的土地。
毕竟辽东一个郡的面积，就基本上相当于后世辽宁全省了。要把那么大的地盘占下来，哪怕敌人不抵抗，只是跑马圈地任由你踩格子，也得耗上两个月工夫，何况这个过程中，还需要不时抓捕肃清逃散的溃兵。
好在如今正是六七月间，是一年中比较炎热的时候，正适合军队推进。刘备军最终在这年秋收结束前，彻底把东北汉土全部接收稳固。
而带着几千骑兵逃走的公孙康，在玄菟郡也站不住脚，只好继续往东逃，最后也果然进入了长白山区，投奔他姐夫扶余国王尉仇台。
公孙家在辽东经营十五年，根基也还是有一点的，恩惠也施了不少，自然也有百姓确实心向公孙康。
于是前前后后有数千户百姓，以及数千家逃走骑兵的家属，陆续往东迁移，去投奔公孙康的统治。
这也不足为怪，任何诸侯在行使权力的时候，总有受益者也总有受害者。那些曾经受益的人想去当遗老，是拦不住的，不过也无伤大雅就是了。
偌大一个辽东，汉民有二三十万户，走掉一万多户愿意跟公孙家的，占比也就百分之五，很正常。
不过这一万多户汉民到了扶余国的领土上后，将来会如何开枝散叶、生根发芽，成为公孙康跟尉仇台的后人争夺扶余的力量，那就不好说了。
赵云也是知道诸葛瑾的想法，才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手指缝里漏出去那么一星半点。
一切还在掌握中。
……
公孙康逃亡、襄平被攻下，辽东战局彻底板上钉钉。
这个消息，在六月底的时候，顺利送到合肥，送到了刘备的车骑将军幕府。
刘备看到捷报，自然也是颇感欣慰。
他情不自禁地跟诸葛亮商量说：
“子龙、公瑾终于克尽全功，此番虽前后迁延八个月，但拓地两千里，得胡汉百姓人口两百余万，可喜可贺。也该给子瑜、子龙和公瑾加官进爵，以彰其功了。
可惜，这几年为了彰显我军尊奉朝廷，自衣带诏后，就很少给朝廷上表求官，一晃都五年了。就算上表，表的也都是杂号将军和太守以下的官职。子瑜官职已高，再要升，也不能私相授受。如今该上表还是得上，哪怕明知陛下被曹操挟持。”
对于这个问题，诸葛亮当然要代表大哥谦虚一下，表示这些都不重要，主公实打实的信任和放权，比那些虚名职位重要得多。
刘备笑着摆手，示意诸葛亮不必过谦。
君臣二人正在说笑庆贺，忽然门外闪进一个人影，刘备和诸葛亮都不由看去，这才注意到是庞统。
如今合肥城里，也就只剩庞统等寥寥数人，能不经通报就闯进刘备的幕府大堂了。
刘备也不以为意，只是温言问道：“士元急来，可是有什么要事相报？”
庞统拿着个小扇子，摇头叹息：“主公可还记得，上上个月，我们就打探得一些消息，是荆州刘大公子派人送来跟我们共享的，说曹贼似乎在派兵翻越秦岭，进攻张鲁。然后韩遂也跟曹操支持的马腾打起来了。
后来，主公还让他们再探再报，务必确认曹操的主攻方向，究竟是韩遂还是张鲁——如今，却是不用打探了，荆州那位大公子已经送来了西线的最新战况，可以确认曹操已经打破了阳平关，张鲁已经逃离了南郑。”
刘备听了这话，顿时一惊。
但实际上，如果从上帝视角来看，这里面也完全不存在给曹军开挂的问题——因为原本的历史上，曹操从翻越秦岭、走陈仓道南下，到最后打得张鲁投降，全程也只花了四个月。
（注：正史上，曹操攻破张鲁，发生在建安二十年的七月到十一月，全程就是只花了四个多月。张鲁本身是不难打的，历史上曹操争夺汉中，主要难点在于马超的掣肘，和后来刘备的反击）
这是曹操本来就做得到的事情，这一世曹操打得还算慢了，从三月份开战，到现在只是打破阳平关，好歹张鲁还有地方可以逃窜拖延。
只是刘备并不是穿越者，不知道这些历史知识，他自然是很惊讶的：
“没想到我们吞并了辽东，曹操也趁机打进了汉中。但这也不能怪子龙和公瑾打得慢，辽东加上乐浪带方，一路需要推进两千里。
陈仓到汉中，全程不到四百里，只是全仗秦岭蜀道难行。也不知曹贼是如何突破阳平关的，张鲁难道连死守关隘都不会么？”
庞统听了问题，连忙要解说，但刘备又心血来潮转向一旁的诸葛亮，求教了另一个问题：
“先生以为，若是曹贼真破了汉中，我军下一步该当如何应对？是趁着曹军分兵、东线空虚，直接从河北、鲁郡、符离等地进攻曹贼，还是另想办法阻止曹贼的进一步扩张？比如，益州刘璋，会被曹操吓住么？”

第470章 我们不是去打刘璋的，我们只是去保护刘璋免于被曹操打
从荆州那边传来的关于汉中的消息，确实让人如鲠在喉。
刘备颇受震动，以至于连曹操究竟是怎么攻破阳平关的，他都还没搞清楚，就先急于问对策，想让诸葛亮帮他好好参谋参谋，眼下这局该如何应对。
因为按照刘备过去两年，跟诸葛兄弟反复推演定下的基调。
对付曹操，就应该是“在和平时期，我军在前线相持稳住，然后腾出一只手收拾后方的其他零散势力”。
而一旦“天下有变”，也就是曹操一方的兵力被其他诸侯牵制住、曹操有别的大举动时，刘备军也就要趁机在曹军薄弱的位置来几下。能趁机捡便宜削弱一点，就尽量削弱一点。
如此集腋成裘，聚沙成塔，慢慢把曹刘之间的账面绝对实力差距抹平。最后量变积累形成质变，在敌我强弱彻底逆转后，就对曹操发动总攻！
按照这个模型去套，眼下刘备已经打完了辽东，而曹操在打张鲁，还没完全打完，似乎还有点时间差窗口期可以抓——那要如何抓，才能利益最大化呢？
面对主公的热切提问，诸葛亮也不由认真审视了一下过去两年，自己和大哥曾经定下的基调。
他没有直接生搬硬套，而是结合了眼下的实际情况，没有任何历史包袱、没有任何路径依赖的冷眼审视。
羽扇在诸葛亮手中无声摇曳，也不知摇了多久，他才缓缓说道：
“按说，依照当初我与家兄为主公商定的方略，如今也算‘天下有变’，我军确实应该趁机在跟曹军控制区直接接壤的地带，找几个曹军的凸出部，给他们来几下，能打几场歼灭战，就尽量打几场歼灭战。
一旦曹军对西边的用兵彻底结束，被我们牵制回来了，我们就该重新防守，退回险要之地固守，不给曹军继续打消耗战拉锯战的机会。这般每次蚕食一点点，确实可以削弱曹操，积少成多。”
诸葛亮先梳理了曾经的计划，但并没有立刻下结论。他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也抬头看了一眼刘备，两人目光对视，他也从刘备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和不忍。
然后诸葛亮才颇受鼓舞地话锋一转：“但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我们定下这个方略时，只是泛泛而谈，并没有想过曹操如果对其他诸侯动手，下一步具体会打谁。
而当初的计划，其实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一旦在曹军那几个平原凸出部上，打那些‘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歼灭战，很容易打成拉锯。
比如要是选取鲁郡、符离这两处凸出部进攻，一两个月时间，可能也就稍微歼灭一些敌人，抢掠一些人口。等曹军主力回防，我们在平原上站不稳脚跟，还得撤退。如此多拉锯几次，才能把敌我实力扭转，而这个过程中，死伤的都是我大汉百姓。
相比之下，如果有别的选择，能够打下来一块地就稳稳站住，哪怕曹军回防我们也不用怕、不用撤，吃下一口算一口，岂不更好？”
诸葛亮想问题，还是非常悲天悯人的。
削弱曹操固然重要，但如果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条是稳扎稳打，打下来的地盘就能直接安民，不会反复。而另一条路虽然也能削弱曹操，可百姓要受更多苦，可能会被反复洗，那么相比之下，诸葛亮宁可选前一条，哪怕前一条的绝对收益量更少一些。
诸葛亮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打下一块地盘，然后地盘本身守不住、只能把百姓迁移走拉回自己的核心领土，然后把人口搬空的荒地丢还给曹操。
刘备也是悲天悯人的君主，所以他只是听诸葛亮稍微点拨了几句，就想明白了其中道理曲折。
拉锯战每多拉一回合，死伤的都是大汉百姓呐！这些人将来迟早都是他的子民。
刘备便长叹一声，主动挑明道：“孤知道先生的意思了，先生是说，当初设想的方略，只是胜在泛泛而谈，只要出现曹军重心西移的情况，我们就可以趁虚打一下。
但是，更泛用的方略，未必是最适合眼下情况的。要是曹操这次兵力西移的空虚期，是为了打韩遂，那么先生和子瑜当年想的方略，就能直接用。
但现在曹操打的是张鲁，所以先生还有更好的办法教我？”
诸葛亮听主公主动把这层话点破了，也是欣慰一笑。
主公这几年，思维有长进呐，已经会这么理性对照地分析问题了。
果然刘备身边高智商谋士多了，他天天跟着切磋，耳濡目染，决策能力和判断力都明显提升了。
诸葛亮：“我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曹操打的是韩遂，那么他的行动不会威胁到其他诸侯，不会让其他诸侯恐慌，我们也就陷于大义名分，不能对除了曹操以外的其他诸侯，扩张势力。
但如今曹操打的是张鲁，他翻越秦岭，攻破阳平关，连接汉中和蜀中的金牛道，也暴露在曹操兵锋威胁之下。这个节骨眼上，刘璋又岂会不恐惧？
如此一来，我们若是摆出‘曹操打哪里，我们就救哪里’的姿态，去帮助其他汉室宗亲免于曹操的欺凌，我军的大义名分，和在天下刘姓宗室中的威望信赖，也会进一步水涨船高。
主公可即刻让益德在荆南做好准备，做好随时出兵入川增援刘璋的姿态。然后，还可以遣使联络——如果运气好的话，甚至不用等我军使者主动上门，此前已经跟主公达成默契的张松张别驾，或许就会主动劝刘璋邀请主公帮他防守。
而我军一开始完全可以诚信助战，不要表现出对刘璋的任何威胁。比如，我们可以提出，只要刘璋把长江入川的通道交给我们，而我军绝不会越过江州一线，不会越过长江和嘉陵江的交汇口。
我们只要得到长江三峡沿岸、一直到嘉陵江河口的控制权，随后我们的援军就可以拐入嘉陵江，北上梓潼，帮刘璋堵住巴西、巴东和白水关，帮刘璋挡住汉中通往蜀郡的全部几条要道，帮他挡住将来可能出现的曹操南侵。
而蜀道艰难，就算我们帮他堵住了位于梓潼和汉中之间的白水关，在马鸣阁道的最南段，还有一座剑阁关握在刘璋本人手上。如此，刘璋就不用担心我们守白水关的部队，反过来威胁到他自己了。
我军的援军，等于是斜插了一条缝隙，卡入未来的刘璋领地和曹操领地之间，隔断他们两家，以保护刘璋。曹操想南侵蜀郡，就得先从我军控制的白水关防区过去。”
诸葛亮一边说，一边让人拿来去年张松临走时画的西蜀地形图，在张松的地图上指指点点。
刘备顺着指示看完，心中也豁然开朗：这个计策甚好！绝对能把大义名分占全了！既能入蜀，还能收获齐桓一匡天下之名声。
历史上，刘备入蜀时，其实也多多少少借助了“帮刘璋协防张鲁入侵”的名义。虽然最后夺了刘璋基业，不过最初两年刘备还是挺有耐心的，一直没有背刺友军。最后刘璋要断了他的军粮供给，双方一番扯皮，最后撕破脸。
但不管原本历史上，刘备打刘璋有多少道义瑕疵，但这一世，随着曹操先灭张鲁，蜀地的势力平衡天平，算是被彻底打破了。
刘璋对刘备的求援需求，也空前高涨。而且不管最后如何发展，刘备都可以保住大义名分不失。
这里面一个关键的节骨眼，就在于曹操可比张鲁强太多了。
而原本历史上，是刘备先入川、曹操后入川。现在变成了曹操先入川、刘备后入川。
这个先后手的变化，对于大义名分的争夺，非常关键。
哪怕不说别的，就直接拿诸葛瑾那套“殿兴有福、正当防卫”的正统论去套，刘备也可以轻松获取“改变蜀地现状”的正统性。
是曹操先动的手！
在曹操动手打破蜀地平衡之前，蜀地这块相对封闭的地理单元内，原本是处在和平状态，人民安居乐业。
是曹操先打破了这个平衡，打破了蜀地的和平。
刘备是在蜀地人民已经失去了和平的生活环境后，在一切已经不可挽回后、在蜀地已经“由治入乱”后，才迫不得已忍痛拿起武器，正当防卫，保护盟友，这简直太正义了。
所以，既然诸葛亮能想到蜀地有那么好的机会可以抓，当然要“急公好义”以集中兵力保护刘璋为最优先级了，还拘泥于什么河间、鲁郡、符离这些边边角角，跟曹操扯头发干什么？
刘备被诸葛亮的推演点醒，又看看庞统，见庞统也没有异议，便拍案而起：“二位先生所言甚是！孤意已决，孤欲伸大义于天下，自然要从赈贫达穷、存亡继绝做起。
季玉吾弟也，孤身为宗伯，又是其兄长，对他伸出援手，那是再应该不过了。昔年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虽异姓诸侯，只要是尊奉周天子的，他也要援护，何况孤与季玉同宗？
孤立刻下令，让荆南的益德和元直、正方做好准备，把荆南之兵全部调往夷道待命。孤再续集兵马，徐徐逆江而上，待季玉派子乔为使来求援。
若是他们迟迟不来相求，孤也可自行遣使，主动表示愿意支援之意。不过那样的话，恐怕就不如子乔主动求上门，条件那么好了。孤也不要季玉贤弟割让更多土地，只要他让出长江三峡到嘉陵江口北岸之间这一段道路，让孤可以沿嘉陵江逆流北上去打曹贼就行。”

第471章 这次轮到三弟和兴霸建功立业了
刘备下定决心，打算以支援刘璋的方式，来制衡曹操对蜀地的侵袭。
也正好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既让自己的军事实力渗透入蜀，又能抓住援护盟友的大义名分，名实双收，“既要又要还要”。
敲定了路线方向，后续当然还有很多繁琐的工作。
毕竟，为了确保名实双收，刘备就得外交先行，就得等。一定要刘璋主动邀请他，至少也得是刘璋同意他入川。如果不跟刘璋交涉，直接派兵，那张名声牌可就白白浪费掉了。
而蜀道艰难，哪怕刘备立刻派人出使，日夜兼程，往返也能也得三个月之后了。鬼知道这三个月里，曹操能继续推进多远、会不会造成蜀中的局面恶化？
想到这一点，刘备便当机立断，跟诸葛亮、庞统紧急商议道：“孔明、士元，蜀道险远，就算子乔在蜀中，为我们奔走，等他往返一趟，可能也要数月时间。
如果刘季玉不派子乔来，还要我们去请，那就更慢了。我欲重新迁移车骑将军幕府回武昌，以便更快与刘季玉联络，你们以为如何？”
庞统是个讲究实用的，闻言立刻更为激进地劝道：“既然要争取时间，去武昌还不如直接去长沙郡，嗯，长沙县太远了，还得深入洞庭湖深入湘江，走冤枉路，不如就移驻巴丘（岳阳）。”
诸葛亮却比庞统更注重名正言顺，想了想后，委婉折衷地说：“幕府还是不要轻易移动了，主公在武昌，本就有武昌侯府，打着临时巡视的名头，回一趟武昌即可。
等到了武昌，再临时决定要顺便巡视荆南各郡领地，也是顺理成章，还能随机应变。”
刘备一想也有道理，迁移幕府事情太大，太正式，容易劳民伤财。既然如此，还是继续把幕府留在合肥，自己只带一部分军队西进，到离荆益边境近一些的地方等待。
刘备便拍板道：“暂时巡游离开合肥，别的倒是没什么，只是后续要跟子瑜联络，也变得更费力了。此间决策，只能仰赖你们了，没法再事事跟子瑜商议。麾下诸将，带哪些人随军西进比较好？”
诸葛亮和庞统紧急商议了一下，最后得出的结论也比较相似：
为了兼顾调动部队的战力、原本跟曹军相持的各条防线的防御力，以及人事调动的便捷性，最好就是把“合肥战区”周边的部队，调走大半，跟随刘备直接去荆南。
同时，从徐、扬方向抽调部队回来填补合肥淮南防区的兵力。
为此，诸葛亮还跟刘备解释了这么调度的理由：“主公，眼下合肥周边的部队可以立刻调动，通知起来也快，还不用额外整顿，下令了就能开拔。
而且淮南诸将这两年都在主公身边，兵将相知，如臂使指。故而，可选汝南、淮南、庐江三郡驻军，抽取半数以上，跟随主公南下西进。
然后从广陵郡、吴会等地，临时抽调一些后方部队，紧急填充淮南防线。后续再委托云长临时兼管节制淮南诸将，统筹东线防务。云长也可从徐州调动叔至（陈到）、仲达（高顺）等将，分别防守汝南和寿春。”
刘备立刻批准了这个调度安排。当日就传令，让驻守寿春的甘宁，马上整顿本地的部队，跟随刘备南下。
同时，也派人去旁边的汝南传令，让魏延也带一部分驻军开拔，先去武昌集结。考虑到魏延的防区更靠西，就不用先来合肥集合了，让他直接从汝南往南翻越桐柏山信阳谷道，陆路前往武昌等候。
因为山区道路条件差，携带粮草辎重不易，魏延的部队也不用携带太重的东西。就随身带十日行粮，到武昌后自会有人给他续上补给。
反正是本土作战，内线行军，走到哪里吃到哪里，路难走一些也就无所谓了。
下达完这些命令，刘备本人也没敢再多耽搁，就直接在合肥登船，顺淝水、巢湖、濡须水而下，转入长江后逆流去武昌。
还有其他未决之事，这一路上行军途中，还能慢慢处置，眼下抢时间最要紧。
未来如果能顺利入川，刘备军的主要战力，就要靠张飞、甘宁、魏延等人提供了。
这一世，刘备阵营的大将虽多，但占的地盘也更为广大了，尤其是东边沿海一线，从南到北都是刘备的，防线压力很大。
东线中段全靠关羽撑着，刘备走后整条淮南防线加徐州防区，什么军务大事都得关羽拍板，任务已经非常繁重。
赵云去了北方，要负责统筹幽冀防务，太史慈要帮傀儡袁谭守青州。
辽东战事结束后，将来最多把周瑜解放出来，让赵云把冀州的渤海郡防务全盘接管，让周瑜回南方，调到关羽手下，分管淮河防线的某些区段。
因为北方未来已经没有水战的环境和机会了，周瑜留在北方也未必有用武之地。既然如此，淮河防线好歹还算是最适合水军发挥的，甘宁走了，补上周瑜，也算是刚刚好。
本时空刘备阵营早期五虎将，关羽赵云太史慈无法参加入蜀作战，只有张飞、甘宁挑大梁。
不过考虑到张飞在荆南多年，这几年一直表现机会挺少，也就南下平定交州建立了些战功。也在翻越五岭山区跟士燮军厮杀时，积攒了不少山地战经验，也适应了炎热丛林环境。
如今，也是时候让张飞大展拳脚，建功立业了，之前打岭南积攒的经验，也都有了用武之地。
张飞为主，负责入川陆路先锋，打山地战。
甘宁为辅，负责入川水路先锋，加上甘宁籍贯本就是巴郡人，这次也算是还乡，一切都安排得刚刚好。
……
刘备接到诸葛瑾平定辽东、曹操打进阳平关的消息，是六月二十八。
仅仅两天后，六月三十，刘备就带着第一批三万人的军队，紧急踏上了行军旅途。
也多亏了是在自己的土地上行军，物资和军械不用一开始就启运，否则准备时间这么仓促，简直就是“土木堡战神”的作风了。
连续忙了几天纷繁复杂的琐碎事务，直到七月初一，先头船队驶入巢湖，刘备才算是稍稍闲下来，能有时间想点儿别的不那么紧急的问题。
这天一早，在战船里颠簸睡了一夜的刘备，趁着清晨凉爽，来到甲板上透透气，顺便舞剑松松筋骨。
庞统、诸葛亮也不是四体不勤之辈，也会点骑马射箭的强身健体伎俩，也一大早就来到甲板上活动活动。
刘备舞了一套剑，微微发汗，看到庞统，想起一件事儿，就把剑丢给护卫。一边接过麻布擦汗，一边随口闲聊：
“当日还不曾细问，那曹操到底如何做到那么快攻入阳平关的？算算时间，曹操和马腾，在陈仓肃清韩遂党羽杨秋、马玩，应该也就花了一个多月吧？
然后就南越秦岭，进入陈仓道。陈仓道沿途武都、河池等地守不住，也不奇怪。但阳平关天下奇险，张鲁怎么会连守关都守不好的？他最多也就守了两个月吧？”
庞统当日刚得到战报，其实就想详细汇报了。但刘备急着想对策，后来也就忙忘了。如今对策已经想好，坐船赶路闲着也是闲着，才再把心中疑惑翻出来问问。
庞统见主公终于又有兴趣了，连忙拿来地图，详细解说：“主公请看，曹军以夏侯渊为统帅，深入陈仓道后，一开始确实被阳平关所阻。但后来听说，贾诩也在夏侯渊军中，以我估计，多半就是贾诩帮夏侯渊想的毒计了。
夏侯渊一开始假装军粮携带不多，勒令部队不计伤亡，拼死猛攻阳平关，争取速战速决。张鲁也派了其弟张卫死守不出，只以滚木礌石强弓硬弩大量杀伤曹军。
曹军猛攻大半个月，战死便有数千人，受伤更是不计其数，几乎是要拿人命堆平阳平关。但张鲁在汉中，本土作战，为了守家，也能拉起数万之众防守。双方在关口死命消耗，张卫兵力充足，夏侯渊也就难以突破。
谁知，攻了一个多月后，夏侯渊连续几次催逼后方运粮，后方却总是说秦岭道路难行，远超预期，无法及时足额运到。夏侯渊居然还用苦肉计，假装军中有缺粮哗变迹象，最后在关外营中虚立旌旗、假装减兵增灶，遮遮掩掩‘退兵’，又故意让一些溃兵把消息泄露出去。
张卫匹夫，智术短浅，立刻中了贾诩为夏侯渊设计的这套诱敌之计，居然在以为夏侯渊退兵后，想掩杀出阳平关，追击夏侯渊扩大战果。
结果，张卫刚刚追出阳平关，就中了贾诩布下的埋伏，被夏侯渊杀了个回马枪。张卫本人战死，其军大多溃散，夏侯渊趁势复夺阳平关。”
刘备和诸葛亮听完这些荆州友军打探回来的汉中之战情报，也是扼腕叹息，刘备都忍不住痛骂张卫这厮弱智。
不过，也没办法，因为历史上的张卫本来也挺弱智，他就是明明有阳平关天险好守，却非要追出去，夏侯渊明明都退兵了，还能“误入张卫营中，惊溃其众”，虽说史书对细节语焉不详，但阳平关失守绝对是张卫主动求战的锅，这一点是绝对没得洗的。
遇到个敌人是弱智，也只能叹息曹操运气好了。
张鲁肯放张卫出关作战，肯定也有责任，说明张鲁这厮的军事智商也不高——最多比逼哥舒翰出潼关跟安禄山决战的李隆基稍微高那么一点点。
“张鲁张卫如此不知兵，他们是怎么坐镇汉中十五年的？汉中之地，居然是被这么两个军事上的草包给占了，刘璋居然还打不回来，看来他俩都没什么本事！”
刘备扼腕叹息良久，忍不住对着巢湖里啐了一口。
不过这些过去的也都过去了，还是要向前看，看看自己还有什么可做的。
啐完之后，刘备叹了口气：“二位先生，眼下我军除了增兵荆南，随时准备增援刘璋，可还有别的什么能做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大家一起多想想，也好查漏补缺。能想一点算一点，勿以善小而不为。”

第472章 卷，都可以卷
刘备和诸葛亮、庞统，一路坐船南行。
这段前往武昌的路上，闲着也是闲着，刘备当然也希望诸葛亮能帮他查漏补缺，再想想最近还有什么可以做的，能对阻遏曹操的大业有所补益。
诸葛亮和庞统前几天也是忙得不行，如今脑子才刚刚空下来。
听了主公的提问，他们也不是神仙，自然不能立刻给出答案，只是表示会趁着旅途再梳理梳理，好好想想。
这一想，就是两天的工夫。船队也从巢湖驶入濡须水，又从濡须水驶入长江。
直到第三天早上，船队进入长江，开始逆流而上，闭关了两天的诸葛亮忽有所得，一大早就去找刘备。
刘备当时还在睡觉，时值七月，天气还挺炎热，起床也不用穿太多衣服，刘备就懒得收拾了，让诸葛亮进来，直接穿着睡衣议事：
“先生可是有所收获？”
诸葛亮也无视了刘备的睡衣装束，直奔主题献策：“主公，前番我军得到的消息，只说曹军攻破阳平关，但军情传到荆州再传到我们这儿，至少也大半个月了，估计眼下南郑甚至是巴西郡那些位于大巴山区的县城，也都被夏侯渊夺了。
但汉中之地，顺汉水而下，还有连接上庸诸县。此前上庸土著申氏一门，名义上归附张鲁，实则在上庸、房陵形同自立。如今张鲁覆灭在即，曹军很有可能在夏侯渊的带领下，顺汉水而下威胁上庸。
若真让夏侯渊顺势又取得上庸，曹贼下一步的战略重点，很有可能出现偏差。要是夏侯渊觉得能从上庸顺汉水继续威胁襄阳、樊城，他很有可能劝曹操不打刘璋而打刘表。
我军自然要阻止这种情况的出现，因为曹操要是全面和刘表交恶，那刘璋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恐惧曹操了。蜀中那些希望闭门自守、两不相帮的幕僚，也会劝刘璋继续装聋作哑、祸水东引，让曹操先对刘表下手。”
刘备听到这儿，眉毛顿时一挑，眼神也变得冷厉起来，他霍然而起，在船舱内来回踱步了几下，一拍床榻的靠背：“确是如此！那先生可有良策，阻止曹贼？”
诸葛亮：“办法也不难，我们应该立刻遣使，星夜快马直奔汉阳，跟刘琦公子陈明厉害，让他知道‘要是上庸落入曹贼之手，曹操就有可能改变后续方略，不先打刘璋而打他们’。
然后，就由刘琦公子主动向刘表请命，说他愿意带着黄忠、刘磐为先锋，为父分忧，去夺取张鲁覆灭后无主可依的申耽、申仪所领郡县。提前堵死夏侯渊顺汉水而下的道路，让夏侯渊一开始就不至于生出‘荆州可欺’的想法。
从而把曹军下一步的扩张野心堵回去，逼得曹军认为蜀中才是相对更软的那个柿子！”
刘备原本被诸葛亮描绘的景象闹得有点忧烦，此刻听完全部对策，才豁然开朗：“妙计！如此一来，曹军的野心就又被引导回去了……不过，让琦儿拿下上庸，真的足以震慑到夏侯渊么？”
诸葛亮正要回答，而就在此时，刚起床不久的庞统，在听说孔明贤弟求见主公后，也急匆匆赶来一起参详。
庞统一进门就听到了诸葛亮的高论和主公的疑惑，便也凑热闹地帮着分析：“主公勿忧，依我之见，孔明的设想完全可以实现——其实，曹军下一步究竟是威胁刘表还是刘璋，不光要看刘表刘璋二人谁更强、谁的抵抗意志更坚决。
这些，都不是影响曹操决策的决定性因素。我以为，曹操决策时最看重的一个因素，反而是‘刘表和刘璋，谁更难得到主公的支援’。
换言之，如今天下还剩下的那些诸侯，只要曹操在地理上取得了一个突破口，可以直接进攻到对方，那么无论是刘表还是刘璋，他们都不足以靠自己的力量挡住曹操！如果没有主公的援手，他们一个个都会被曹操所灭！
要想长期幸存下去，唯一的希望就是主公在背后支撑他们，给他们援军。比如曹操此番扩张，之所以舍近求远先打张鲁，而不是直接进攻宛城、新野、樊城，就是因为曹操知道刘表和我们紧密接壤，只要曹操打刘表，我们能立刻增援到刘表。
如此一来，就算刘表无力抵挡，权威崩塌，年老无力控制地方，荆北各郡也会各自择主，非归曹则归我。到时候，曹操承担了将荆州引入战火的恶名，而荆北之地却有可能跟我们平分，甚至那些仇恨曹操入侵的太守、县令还会更倾向于投降我军，这才是曹操不愿为人作嫁的主要原因。
同样的道理，曹操原本想先进攻刘璋，也是看在刘璋跟我军之间的接壤，远不如我军跟刘表的接壤密切。我军虽然占据了夷道这一入川隘口，但中间毕竟隔了一千二百里的长江三峡。过了夔门之后，还有数百里长江水路才能到江州。
所以曹操觉得他先打刘璋，我们未必能立刻增援刘璋，刘璋也未必能立刻下定决心被我们增援，刘璋或许会担心‘前门拒虎后门进狼’，而这一犹豫，才有曹军速胜的可能性。”
因为曹操进攻张鲁的事情还算突然，刘备此前还真没充分的时间、站在曹操的立场上，换位思考过曹操的决策过程。
直到此刻，庞统绘声绘色地帮他复盘，刘备才意识到：似乎孟德老贼的决策，还真就是这么一条心路历程。
幸亏自己有孔明、士元，相隔千里，能把曹操怎么想的，都给推演出来。
彻底融会贯通后，刘备也是颇感振奋，忍不住摩拳擦掌：
“如此说来，其实当今天下，西南之局，无非就是‘曹贼看刘璋刘表，哪家不容易被我军增援到，他就打哪家’。
而刘璋刘表两家，则是要尽量装出‘只要我们被打了，我们立刻就能叫来玄德兄的援军’，谁装得更像，谁更能真正得到强援，谁就更有活路！妙啊，如此一来，景升兄和季玉贤弟还不得争着求我支援他们！”
卷！都可以卷起来！
曹操挑外援少的打，挨打的人就要装作自己外援多、是硬骨头不好啃，才能免于挨打。
而他刘备就是这个外援，其他汉室宗亲争着求他，这事儿岂有办不成的！
景升兄的条件不够有诚意，孤就优先支援季玉贤弟！
季玉贤弟的条件不够有诚意，孤就优先支援景升兄！
彻底想明白一切后，刘备当然不含糊。他跟诸葛亮、庞统又商量了一番具体操作细节后，当天就派出快马使者，下达了一条命令，让尽快送去武昌的张飞手里，吩咐张飞尽快依令执行。
……
刘备的大军坐船逆长江而上，从濡须口经柴桑再去武昌，至少要十几天航程。
不过他派出的快马信使，走直线一路狂奔，仅仅两天就能到武昌。
所以两天之后，七月初五上午，坐镇武昌的张飞，就收到了大哥的命令。
张飞这几年，除了去荆南打了一个士燮，以及再之前荆南战役对付金旋的战功以外，其他就没什么立功机会了。
坐镇荆南四郡加江夏，说起来责任也不轻，但好战的张飞嘴里早就淡出鸟来。
大哥给他加封了一个防御使的官职，他也觉得不解渴。如今终于接到大哥的军令，得知马上要为入川做准备，张飞当然是大喜过望。
不过大哥的书信上还有其他一些交代，张飞看了之后，一时也不知具体如何执行，就赶紧找来跟他同驻武昌的徐庶。
“元直，你帮我看看，大哥为何让我去一趟汉阳，给刘琦送一份大礼，还要我额外给刘琦数千军械，还说如果刘琦有需要，也可以借兵给他——
这也太便宜刘琦这小子了吧？虽说去年会盟他对大哥挺礼貌，一口一个叔，但这是他有求于我们，又不是我们有求于他。”
徐庶被张飞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听说是主公有密令到此，他只能先借了刘备的信，仔仔细细看了。
刘备给张飞的书信，当然不会解释太多原因，毕竟很多深层的考虑，也不便写出来，张飞只要知道怎么做就行了。
好在徐庶还是很会揣摩前因后果的，他稍一盘算，就逆推出书信背后、诸葛亮庞统的真实考量了。
徐庶连忙劝张飞：“主公此谋，必是孔明、士元帮着反复斟酌过的，三将军只管执行就是了，我军吃不了亏，还能占大便宜呢。
看似我们要给刘琦更多军械、兵力，是他得了好处。但只要刘琦肯撺掇刘表夺取上庸，刘表军必然进一步跟曹操交恶，也能打击蔡瑁张允蒯良蒯越一派在荆州的说话分量，我们迟早连本带利收回来的。”
张飞还没彻底想明白，不过徐庶都这么说了，加上大哥的密令白纸黑字，具体指示写得明明白白，张飞不明白也只好先执行。
当天张飞就仓促从武库里又调拨了一批还算精良的武器装备，以及一部分荆州军旧部士卒——这些士兵，都是前些年关羽、诸葛瑾攻破江夏郡，消灭黄祖的战役中，被关羽俘获的苏飞旧部。
苏飞被关羽放回去后，苏飞麾下那些士兵俘虏，却多半不愿意跟回去，便就地被刘备阵营收编，随后加以操练，也跟着张飞南征数年，经历不少。
如今，张飞要借兵给刘琦，撺掇刘琦打上庸，当然优先把这些荆州本地籍的士兵借出去，刘琦面子上也好过一点，不至于打了刘表的脸。
同时，士兵的籍贯相近，也便于本地出身的将领指挥，不至于兵不知将将不知兵。
做好一切准备后，当天下午，张飞的请帖就送过江去，送到了汉阳城，送到了刘琦这个“江夏太守”的案头。
刘备阵营自从去年顾雍调任汝南后，就没有再设江夏太守一职，如今华夏大地上，只有刘琦这一个江夏太守，玄德叔父待他也算够好了。

第473章 蔡瑁：夏侯渊，今之白起也
七月初六，汉阳城。
这座位于江北汉南、江汉交汇夹角处的县城，是六年前才建起来的。
当时关羽和诸葛瑾奉朝廷旨意，刚刚灭了杀害天使祢衡的罪人黄祖，随后刘表不得不捏着鼻子跟刘备平分江夏郡，仓促建了这座汉阳县新城，作为其治下那部分江夏郡的治所，并交给长子刘琦管理。
六年多倏忽而过，刘琦也没什么建树，也没有立功，就平平淡淡守着汉阳城过日子。
如今他更是忙于内斗，连父亲的继承权都未必拿得稳了。去年二弟刘琮娶了蔡瑁的女儿后，蔡瑁张允蒯良蒯越，都已经全力押宝扶持刘琮，让刘琦的地位越来越危险，他只能选择投靠玄德叔父作为外援，以求保住在荆州的地位。
刘琦投靠刘备的具体时间，是去年三四月间，如今已过去一年零三个月了。在初投玄德叔父时，玄德叔父倒也给了他一批军械支援，但随后因为刘琦的地盘处于和平地带，周围也没有敌人，双方没什么可继续合作的，军事上的交流也就归于沉寂。
刘琦都已经习惯眼下混日子的“新常态”了，没想到这天傍晚，部将苏飞却突然来报，说江南岸有刘备军的舰队渡江北上，还有使者坐快船先至，已在城外求见。
听说有舰队前来，刘琦下意识还是紧张了一下，他这几年防务可是松懈得很，主要是也没觉得玄德叔父会偷袭他。又听说有使者，刘琦才重新安下心来，暗暗安慰自己：
“怕什么！大惊小怪……玄德叔父肯定是有紧急要事相商，说不定就是为了之前曹贼攻打张鲁的事情……”
平复好心情后，刘琦立刻换了一副温和的表情，吩咐苏飞：“既是玄德叔父来使，还不快快请进来！以后不必请示我，有使者来就先放进城好好款待，再论其余。”
苏飞领命，连忙出门策马直奔城楼，不一会儿就把刘备派来的使者徐庶接进城，直接护送到刘琦的江夏太守府。
刘琦才刚刚穿戴好，收拾整齐，也没来得及远迎，只是在太守府门口迎接了徐庶。
刘琦非常客气，拉着徐庶的手就往里走：“元直先生别来无恙，快请快请，玄德叔父派你来，必有要事？”
徐庶逊谢一番，跟着刘琦步入正堂，分宾主坐定，然后就开门见山，把刘备的顾虑说了：
“……大公子明鉴，我主听说张鲁被曹操击败，与孔明、士元先生商议后，都担心夏侯渊破南郑后，顺汉水而下，夺取上庸、房陵，从而威胁襄阳、樊城。
上庸对襄阳有上游之利，景升公可不能坐视其被曹贼夺取啊！大公子身负荆北重任，当自告奋勇，为父分忧。只要大公子愿意出兵，张将军奉我主之命，愿意借还四千荆州老兵，为大公子助战——
这些荆州老兵，都是当年黄祖麾下旧部，曾随苏都督一并被我军俘获，随后归顺，也算是荆州本地人。让他们暂时重归苏都督帐下指挥，想必也能发挥出不俗战力。另外，我军还愿意资助大公子精良军械数千套，请大公子勿疑。”
刘琦原本是浑浑噩噩的性子，对这些军事上的事情不熟。被徐庶这么一番讲解，又对照着地图指点示意一番，刘琦才紧张起来。
“原来汉中之失，对我荆州也可能有如此大的影响……若非先生言，我军几乎自误！蔡瑁张允之流，怎么就不提醒父亲、趁张鲁覆灭抢占上庸，为襄阳获取上游屏障！”
刘琦越想越后怕，忍不住拍打桌案，恨恨咒骂蔡瑁张允，“多亏了先生，我这就去襄阳……呃，让机伯先生帮我传话，向父亲陈明利害。”
徐庶听刘琦话到嘴边，居然还改口了，不由暗暗摇头：这位大公子，明明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亲自去襄阳，向景升公当面陈明利害，怎么事到临头，又要靠伊籍帮你传话呢？你就这么没自信，不敢当面跟父亲据理力争？
徐庶并不知道刘琦如今在刘表心中的地位，究竟下降到什么程度了。但徐庶以常理度之，他认为除非刘表已经病重到不能理事，否则刘琦去襄阳能有什么危险？蔡瑁还敢撕破脸谋害他不成？
大公子的懦弱，终究是会让他在父亲那儿丢分，付出代价的。
可惜疏不间亲，徐庶也只能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一个人在自己亲爹面前都懦弱，外人是帮不了的。
不过，出于军事层面的考虑，徐庶还是委婉地补充了两句：“大公子谨慎持重，对景升公出于纯孝，事事请示，固然很对。但军情如火，如果汉中乃至巴西全部沦入曹贼之手，夏侯渊是随时有可能对上庸产生野心的。
希望大公子在请示的同时，先做好出兵的准备，这样景升公一旦决策，军队也能立刻开拔，避免拖延。”
刘琦点点头，他知道徐庶是为他好：“这是自然，只要驻军不离开江夏郡地界，提前做些准备，也是我职权之内的。至于磐弟和黄中郎那边，我也担些干系，提醒他们预做准备。”
刘磐和黄忠驻扎在江陵，属于南郡，他们理论上是不从属于刘琦的。不过一年多前，刘琦投靠刘备后，刘备给了刘琦不少军械援助，也给了黄忠明马宝甲。
刘磐和黄忠受了刘备恩惠，心里也是有数的。他们完全可以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自发预做准备。
……
刘琦这边一番安排，当晚就连夜派出使者，直奔襄阳，一天后就赶到了。
使者直入伊籍府中，把大公子所求跟伊籍和盘托出，伊籍当然也不敢怠慢。
次日一早，就去荆州牧府求见刘表，把刘琦的担忧转述了一遍，递上刘琦给父亲的书信，也附上了他自己的看法。
刘表已六十六岁高龄，须发全白，精神比去年愈发委顿，很多日常政务已经无力处理。听说伊籍是给刘琦传话的，刘表首先便有几分不喜：
“如此大事，他既然有看法，为何不亲自来襄阳面议！难道父子之间，往返奔波一趟，还能让他掉几斤肉！”
伊籍不好劝解，也不敢说“大公子就是怕襄阳被蔡瑁控制，来了容易有失，落下把柄”，只能用其他话委婉劝解。
过了一会儿，等刘表情绪平复，也看完了刘琦的信，总算能就事论事，伊籍才慢慢把利弊分析了一遍。
刘表耐着性子听完，也能确认大儿子和伊籍确实是为了荆州的事业，这才点头。
“既如此，事不宜迟，即刻给琦儿回复，准他督军收复房陵、上庸，慑服申耽申仪兄弟——对了，他可有说，要用何人为将？”
伊籍一指刘琦的书信：“大公子的使者说，他书信中应该有写。”
刘表揉了揉太阳穴，又拿过信看了几眼：“真是老糊涂了，看信都没看全，原来是举荐黄忠、苏飞为先锋，那便依他吧。”
刘表对伊籍还挺满意，看样子伊籍只是听了刘琦使者的口述，然后代为转述，但并没有偷看父子之间的书信。
当天刘表就正式回复了刘琦的请求，允许刘琦带兵北上，也允许刘琦暂时借调刘磐和黄忠的部队。
……
不过，刘表的回信刚送走没多久，这个消息就传开了——很显然，就是蔡夫人经常在刘表身边刺探，听了夫君的每一项决策，都会回去问问弟弟，看蔡瑁有什么见解。
而蔡瑁听说姐夫允许刘琦出兵，连忙纠集了蒯越，又想来反对。
刘表原本都有些乏了，今日仓促间做了这么重大的决策，他哪里还有精力处理更多政务？但蔡瑁哭丧着脸求告，他也不得不听。
只见蔡瑁一上来，就说出了一番半路跟蒯越商量好的台词：
“主公！上庸不过余赘偏僻之地，处于群山之中，没有多少田地人口。我荆州物阜民丰，为何要争抢如此穷山恶水之地？若是因此得罪曹操，引来曹操报复，岂不是反而为荆州招祸？”
蔡瑁这番话，并没有让刘表信服，刘表反而用嫌恶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在恼怒妻子把消息泄露给小舅子。
不过一旁的蒯越，立刻引经据典打配合：“使君，蔡将军所言虽然粗浅，但确实不无道理。战国时，平原君劝赵王：大军力战，积年未必得一城，今能骤得十九城，为何不受？
但赵王听了平原君的劝、接受了韩人冯亭所献的上党郡，结果如何？引来了秦军报复！打了长平之战！最后廉颇、赵括兵败，死者四十万众！
今之曹操，犹昔之暴秦，今之张鲁，犹昔之弱韩，今之上庸，犹昔之上党——而使君犹昔之赵王，大公子犹昔之平原君，不可不查啊！而今之夏侯渊，犹昔之白起！
夏侯渊性情暴烈，平生吃不得亏。哪怕曹操老奸巨猾，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夏侯渊辛辛苦苦打下汉中，上庸却被我军捡了，他是一定会报复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蒯越能言善辩，一番话连续引经据典，终于把名士出身的刘表，说得犹豫了起来。
刚才蔡瑁的劝说，虽然意思是一样的，但蔡瑁粗鄙无文，刘表根本不鸟他，不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而蒯越的层层递进排比气势磅礴，显然更对刘表胃口。
好在，作为刘琦说客的伊籍，始终没有放松警惕，他今日献策完后，就没有离开荆州牧府。
因为刘琦派来的信使，单独给了他一封私信，据说是徐庶所写。
里面有提醒他注意蔡瑁一党的反扑阻挠，还写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反驳理由。
伊籍来之前，就已经反复读熟，融会贯通。

第474章 申耽申仪：黄忠老儿欺人太甚，快去请夏侯渊将军前来救援！
蔡瑁虽然粗鄙无文，但他带了蒯越这个嘴替，帮他引经据典，一番“曹操如嬴政、夏侯渊如白起、主公如赵王”的排比类推，一时间还真就把刘表给唬住了。
刘表刚刚鼓起一点的雄心，再次被衰老的肉身拖累，渐渐熄灭。
好在伊籍并没有离开荆州牧府，他今日来进言献策之前，就看了徐庶给他的私信，已经预作准备。
所以听说蔡瑁、蒯越来劝谏过后，伊籍就随时待命，等他们一离开，就再次入内求见刘表。
伊籍也不给对方留面子了，直接先声夺人：“主公，蒯异度劝你不可动兵，必是牵强附会，不可不察呐。当今之势，我荆州军若不夺取上庸，后患无穷！”
刘表抬起眼皮狐疑反问：“你怎知他牵强附会？”
伊籍还算有脑子，只是拱手对刘表行礼，表示自己并不知道蒯越具体说了什么，但他坚信这些人必是亲善曹操，不以荆州的利益为重，若主公不信，可转述其言，伊籍自愿当场驳斥。
刘表便把蒯越刚才的话，又大致转述了一遍。
伊籍听完，立刻按照提前想好的预案之一，当场驳斥：“请主公明鉴！白起何许人也？白起将秦军，平生有几场败绩？那夏侯渊何许人也。去年前年，曹军连败于玄德公，夏侯渊先败，曹仁再败，而且都是败于关云长之手。
这样的人，也配类比白起？此其一也，所以我说蒯异度之言，纯粹是强行类比，并经不起推敲。
其二，当年赵国接受上党郡守冯亭之降，秦人在天下诸侯面前丢了脸面，而且其他诸侯，当时并无强如赵国者，秦自然要击赵以立威，震慑其余各国。
当今之世，我荆州虽也强盛，但比之曹操、刘备，确实有所不如。曹操要立威，也该找刘备立威，我们夺取上庸，不过是出于对曹操的恐惧，为了给襄阳、樊城一道屏障，避免曹军从汉中顺汉水而下直达襄阳，这个道理，天下人都是看得明白的。
相反，如若我们不取上庸，曹操反而会觉得荆州软弱可欺，也会觉得刘备并未全力支持我们，到时候就会变本加厉欺凌于我。而我军若是坚决反抗，并且摆出随时可以拉拢刘备增援我军，曹操才会忌惮，才会觉得刘璋比我军更软弱可欺、而且刘璋距离刘备更远，难以得到刘备增援，我荆州才能祸水西引！”
伊籍这番话，当然不是他自己想的。是徐庶暗示他，他自己又消化理解、重新组织语言。
这些道理，徐庶跟刘琦都没说，只是在刘琦派出使者找伊籍时，附给伊籍一封信，里面隐晦地提了几句。
这也是很正常的，因为毕竟有些道理好说不好听，不该由刘备阵营的人跟荆州军最高层说，容易伤对方自尊。
“你刘表得和刘璋卷、比拼谁抱玄德大腿抱得更紧，这样曹操就只能先挑抱得不紧的那个来欺负”，这个道理，必须是刘表身边的“自己人”告诉他的。
伊籍的身份，就很合适。
刘表听完这透彻的分析，果然颇为动容，态度也再次被扭转过来。
确实，蒯越说话，看起来气势磅礴，排比严整，但很多细节经不起推敲。
如今之时势，怎么能生搬硬套秦赵故事呢？
一味软弱以求安，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
蔡瑁、蒯越离去后，本以为主公终于被说服，应该会追回使者，阻挠大公子出兵触怒曹操。
谁知被伊籍杀了这么一个回马枪，次日蔡瑁再去探听口风，才得知主公并无举动，他连忙再去了解情况，又拖一日，终于知道事情已经板上钉钉，自己的阻挠并未起到效果。
而刘琦那边，也是非常果断坚定，他的军队和刘磐的军队，本就秣马厉兵，枕戈待旦，一得命令立刻开拔。
江夏那边以苏飞为将，江陵那边以黄忠为将，各自领兵一两万人，自竟陵、宜城上船，逆汉水而上，路过襄阳而不入，一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雷厉风行姿态。
蔡瑁张允心中恼怒，但也无计可施。经此一事，只能是让荆州内部的亲刘派和亲曹派愈发势同水火，蔡瑁把伊籍恨得牙痒痒，却也找不到借口对他下手。
刘琦以黄忠、苏飞为将，此后五六日，逆汉水而上行军，先过筑阳，再过武当。随后汉水渐渐湍急，河水落差变大，部队坐船行军难度大增，便下船沿河徒步行军。
只留一些辅兵纤夫，拉运粮船随军而行。
黄忠、苏飞二将当中，苏飞更擅水军，曾为黄祖麾下的水军都督，这些粮船队自然也交由苏飞押运。
而黄忠擅长弓马，就带着军中全部的骑兵，作为先锋，探路扫清沿途障碍。
大军又行数日，时间差不多来到七月半，这天正是中元节。
黄忠的陆路先锋部队过了杨县，也就是后世的湖北十堰附近，汉水在此分叉，南岸一条支流“堵水”分出，通往上庸县。黄忠算了算路程，自己比苏飞和大公子快了两天，他就打算沿着南岸岔路先去上庸打探情况，看看能不能立个头功。
黄忠久在荆州，对于上庸诸土豪也多有了解，知道申耽申仪兄弟，乃至当年他们父亲那辈，都不是什么硬骨头。
他们只想当土霸王，谁在上游的汉中、或是下游的襄阳势大，他们就投靠谁，只要对方能保证他们在当地的利益。
如今张鲁也不知有没彻底覆灭，就算还没被灭干净，估计也被夏侯渊追得逃进大巴山了，肯定顾不上上庸这边。
基于这个考虑，黄忠便下令：“全军骑兵随我先行，沿堵水直扑上庸县，步军在此扎营稳守，等候苏都督的水军和粮船前来会合。”
黄忠吩咐完后，他麾下一个部将便忍不住劝谏：“黄老将军，我军只带骑兵如何能攻城？而且骑兵人少，还不如持重推进，与苏都督配合。”
黄忠闻言，扭头视之，此人乃是大公子近年新提拔起来的，名叫霍峻，本是江夏郡竟陵县豪族，以数百私兵投效大公子，逐次积功得以升迁。
黄忠也知道自己的举动出人意表，就解释了两句：“我不会鲁莽的，我只是赌申耽申仪胆略不足。如今张鲁逃匿，上庸土豪无主，说不定就是谁先来，他们便直接降了。
我的一两千骑兵虽不算什么，但大公子总共带了三万多人来平上庸。只要这个消息传出去，申耽申仪岂有不怕之理？上庸诸县，人口最多者不过数千户，全境相加也只有两三万户。这点人口，如何抵挡得了三万大军？”
霍峻见主将说得也有道理，不好再反驳。黄忠就顺水推舟，吩咐霍峻：“你带余部在此扎营，扼守堵水、汉水河口，接应苏都督便是，我去去就来，两三天内，成与不成，都有消息。”
说罢，黄忠就单独带着一千五六百骑兵，沿着堵水往上庸县而去。
刘表的荆州军，久在南方，骑兵数量本就不多，此番刘琦出征，三万军队里，全凑起来勉强凑了两千人骑兵。
就这，还有将近一半的战马，是过去一年多里、他投靠玄德叔父后，玄德叔父拿此前贸易所得的辽东战马支援他，刘琦才得以组建起来的。如果没有那些支援，刘琦根本无法光靠骑兵打一场战役。
这些情况，黄忠当然也是知道的。
此刻他胯下的名马，身上的宝甲，都是玄德公厚赐。一年多的礼遇笼络之下，黄忠很清楚，自己直接效忠的对象，就是大公子，此外，还要扶保主公跟玄德公联盟，共抗曹贼。
荆州内部，那些亲曹反刘的贼子，才是他的敌人。主公是不可能背叛汉室的，如果哪天主公生出亲曹的念头，那肯定是被那帮奸贼一时蒙蔽！是那些奸贼利用了主公的年老迷糊！
……
黄忠怀着建功立业之心，带着区区一千多骑兵，倍道兼行一日有余，来到上庸城下。
黄忠还没到，申耽就得到了斥候通知，不过也没提前太久——主要是申耽的斥候，很多在路遇黄忠之后，当场就被射死了，一开始好几批都没来得及回来报信。
最后还是黄忠杀到距离上庸县不足三十里时，申耽军的斥候越来越密，黄忠来不及全部射死，才留下几个活口回来报信。
得知荆州军一员老将领兵来袭，申耽也是又惊又怒，尤其是听说对方一言不合，就把遇到的斥候赶尽杀绝，一路上折了他几十个精骑，申耽就愈发不愿落了面子。
他也知道张鲁现在已经失势了，但毕竟还没死透，听说是躲进大巴山，被夏侯渊到处追赶。荆州这边的势力，要是来好说好话劝降、保障申家的利益，那他也不是不能考虑虚与委蛇、暂时名义上归顺。
反正要是将来曹军或者说夏侯渊再打过来，那他也是绝对不会为刘表出力的，只要夏侯渊到了，他就再次投降！这是申家人早就想好了的。
可是，现在情况却出现了变化。那荆州老儿一上来见人就杀，这是摆明了要立威。自己如果直接投了，声势败落，将来再想要高价，可就不好开口了。
申耽身边的部将都看着他，等他拿主意呢：“府君，荆州人欺人太甚，我们当如何应对？还请主公快快定策。”
申耽一咬牙：“若是被这个下马威吓住，直接求和，怕是上庸再无我们掌权之日了。且固守拒战以立威！若是刘表派人好言来劝，许诺盟誓，我们也不是不能给这个面子。
另外，趁着敌军尚未围城，赶紧先派探马信使，翻山越岭西去，找曹司空大将夏侯渊求援！要是夏侯渊来得快，我们就坐山观虎斗，谨守城池且看刘表曹操谁赢谁输，我们最后投降赢家就是！”

第475章 杀一个骑墙的立立威
申耽做出骑墙看戏的决定时，黄忠的军队距离上庸城还有十几里路。
所以黄忠就算肋生双翼，也不可能阻止申耽送出那封求援信的。
只不过，申耽也不傻，他就算送了求援信，也不会告诉刘表军他送了求援信的，不然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就好比一个人明明打算跳槽，他也不会把自己投简历的行径，提前告诉目前的老板的。怎么也得等下家明确要他了、板上钉钉了，这才能摊牌。
短短半个时辰后，黄忠的部队颇显疲惫地冲到上庸城下，黄忠也不含糊，立刻摆开阵势，让人擂鼓叫阵，让申耽开城归顺。
“申耽申府君可在！我乃刘荆州所封平蛮中郎将黄忠！今有我荆州大公子与苏都督，统兵三万来取上庸！如今张鲁已灭，尔等无主可依，何不早降！只要开城，我主刘荆州自然会留下尔等旧职不动！”
一连喊了几次，申耽却没有响应，只是严阵以待。黄忠见状渐渐也就有些焦躁。
黄忠的行军法度，其实颇犯了些兵家大忌。所谓趋百里而逐利者，可厥上将军。他从杨县沿着堵水一路来到上庸，两天里休息不是很充分。
今天白天又赶了大半天的路，人困马乏，实在不像是能立刻投入战斗的样子。
但黄忠敢这么做，当然也是有倚仗的，他这里区区一千五百骑，只是先锋，并没有指望直接投入战斗攻城。
他赌的就是兵贵神速，用刘琦、苏飞三万大军即日抵达这个消息，直接把申耽吓住，兵不血刃迫降。那么他的骑兵疲劳一点、暂时战斗力下降一点，也就无所谓了，反正本来就没打算真动刀子。
此刻眼看软的没什么效果，黄忠也就让骂阵手们放狠话了：“申耽，你若执迷不悟，破城之后，休怨申氏一族不得好死！”
城头的申耽，看对方终于撕破脸了，也让骂阵手答话：“兀那老儿！若是刘表派使以礼来求，我还考虑考虑。你带兵擅入我境界，不宣而战，杀害我斥候哨探，还有脸劝降？
我等山野之人，不知天下大势，你有本事打赢夏侯渊，我自会另眼相看。现在这般光靠这点骑兵耀武扬威，却是来错了地方！”
申耽说话还是留有余地的，虽然是撕破脸，他依然不忘尽量把仇恨值转移到曹军身上。
对于自己的决定，他只说“野人不知天下大势”，就跟后世季汉那些响应曹魏的反叛者，往往说自己“远人惶惑、不知正朔”，是一个道理。
有本事你们先把“正朔”争争明白，曹刘分出胜负了，他自然会投降打赢的那个。
这也不是托词，申耽此刻就是真心这么想的。
历史上刘备打进汉中后，申耽很快就投了，可见他并不是硬骨头。这一世迟迟不投，就是怕投错了主子后，很快又得投第二遍。那样名声就更臭了，说不定权力也会被剥夺，还是看准了再投比较好。
至于他口称“兀那老儿”，也不足为怪，如今的黄忠虽然官居中郎将，但那职务是刘表自己封的，黄忠这些年并无显眼军功，申耽也就不知其能。
相反，申耽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他上庸太守的官职是实打实的，所以黄忠很重视他。
此刻，黄忠见申耽本意暴露，就是想在曹操和刘表之间见风使舵、选边站队，当然不能忍他。
黄忠当即一声令下，让骑兵分作三队，把上庸东南西三门包围，只留下来路的北门。
然后骑兵立刻分散砍伐了些树枝、下马挖些土夯筑矮墙，简易扎了个营。
这个过程中，黄忠也不忘派骂阵手继续展示肌肉，反复告诫守军：“江夏刘府君带苏都督领三万大军，两日内就到！尔等只有投降一途，休想突围！不投降便是死路一条！”
申耽在城头看着黄忠扎营，心中也颇感憋屈。
这老儿欺人太甚！
一开始自己还当他有多少兵力，心中发虚。此刻黄忠直接堵门扎营，就在城门外几里地，虚实已被申耽彻底看清。
黄忠就只有大约一千五百骑兵！三座城门，每座城门外有五百人堵门！北面来路应该是刘琦、苏飞的进军路线，不可能从那里突围，所以黄忠也没围，用的是围三缺一之法。
申耽摸排清楚后，心中便不由暗忖：“黄忠这老儿说刘琦有三万人，或许所言非虚。要打我上庸，当然用不了三万人，他们肯定是担心夏侯渊彻底收拾掉张鲁后，顺流而下相争，所以这三万人是为了提防夏侯渊而准备的。
真要是敌军士气正锐，三万人临城，我这上庸县未必守得到夏侯渊赶来。既如此，何不先趁这黄忠老儿落单，歼其一部，挫败刘琦锐气？这老儿居然敢每门外只留五百人堵门，简直猖狂！只要我军首战得胜，城中乡勇新兵必然士气高涨，人心振奋，才能久守。”
申耽很清楚，整个上庸郡，也就两万多户百姓，平时能养活的战兵，最多数千之数。如果是生死存亡之战，笼城死守动员乡勇民壮，全郡倒是可以拉起一两万人，他这上庸县，也能拉起大几千。跟战兵合兵一处，总数也能近万。
四千战兵加临时民兵，总数近万，想长期扛住三万正规军是挺难的的。只有先声夺人赢一场，士气此消彼长，才能确保稳住局势。
把这些细节捋了一遍，申耽忽然觉得念头通达，确实该先打个小胜仗立立威，于是立刻传令，让城中主力战兵傍晚赶紧歇息，半夜开南门出城袭营。
精锐部队出去夜袭时，就让临时征发的乡勇守城。
……
申耽一辈子没打过什么仗，全靠上庸这地方穷山恶水，外人进来交通不便，申家才能坐镇此地数十年。
他不知天高地厚也是很正常的，可以说申家兄弟的战斗经验、兵法认识，比张鲁张卫兄弟还要更烂一点。
于是他说干就干，当天半夜，就带着三四千战兵，开了南城门，摸黑直扑黄忠本人的营地。
这营中只有五百骑兵，黄忠另外还有一千人分散在东西两门外，赶过来还得绕路，黑夜中一时也搞不清楚状况，未必能立刻驰援。
申耽自忖有六七倍的兵力优势，偷袭灭了黄忠还不是手到擒来？
“杀呀！”眼看着冲到距离黄忠营地还剩最后两里地，申耽的部队也被黄忠的巡夜斥候发现了、被一阵骑弓射死了好几个，申耽也就不遮掩了，直接催督全军冲锋。
申耽的军队纷纷点起火把，照亮道路，随后发起了总攻。
就算偷袭打成了正面强攻，也不要紧。区区两里地，黄忠的骑兵能起床上马就不错了，不可能列阵的。也就如今七月天，天气炎热人穿衣服少。要是冬天的话，申耽估计黄忠的部队连穿衣服都来不及。
就在申耽自信满满冲杀上去时，对面的黄忠部却动了。
没错，黄忠的骑兵确实没来得及完成全军列队，但黄忠本人仅仅带着亲随的百余骑，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打开营门发起了反冲锋。
“就这么点人，就敢反冲我的大军？他连五百人都没列阵严整，就带点亲随来送死？”申耽黑夜中朦胧看到一群骑兵杀来，也是颇为惊讶，他估摸着肯定是黄忠亲自统帅，连忙指挥左右都围堵上去。
但是下一刻，眼前的景象，立刻就让申耽彻底呆若木鸡了。
数百骑兵声势煊赫，一往无前，铁蹄纷沓之间，硬生生在上庸军的阵列之中，撕开了一道血口。
申耽的部队为了夜袭灵活，本来就没有选择全军长枪，而是配了不少灵活的刀盾兵。
夜间行军只靠前排火把照明，阵型又不能太密集，否则很容易出现混乱和自相践踏。而这样的松散阵面对骑兵冲锋，局部上当然是扛不住的。
申耽空有很多倍的兵力优势，但是在局部战场上却没法拧成一股铁拳跟黄忠硬碰硬。
黄忠一往无前，大刀翻飞，亲自斩杀十余上庸兵、数名军官。他身边的亲卫也受其鼓舞，奋勇向前。
黑暗中，双方的搏战距离都被拉到最近，都看不清对方的招数来路，只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只顾猛攻，不知招架。
黄忠麾下骑兵的刀枪捅刺在上庸兵身上，每一下都是致命伤。
上庸兵的环首刀砍在黄忠的胸甲上，却是只能留下一道白印，长枪只要不是捅正了，也都能被偏斜滑开。
“怎么回事？”
“这些荆州军人人都有铁甲不成？”
上庸兵打着打着，很快就开始怀疑人生了，被杀得哭爹喊娘。
他们哪里知道，黄忠这点嫡系的骑兵，那都是拿了刘备军军援的铁札甲的。而其中的将领、军官，更是能分配到水力锻锤一体锻造的胸甲。
别看刘琦麾下的骑兵少，装备却绝对不含糊，除了马镫没有，其他刘备军的新锐装备都是配齐的——虽然这样规格的士兵，全军也就一千来人，其他主力部队还是没那么好待遇的。
申耽这一次，可谓是一脚踢到了铁板上。
一番短促而血腥的搏战后，上庸兵虽还不至于溃散，阵型却是被黄忠硬生生撕开两半，穿凿了个透心凉。
黄忠搏杀之间，黑暗中忽然看到前方上庸军旗号，自然也不会客气，直接拍马舞刀杀上前来。
申耽身边层层亲兵，正要拼死掩护他撤退，黄忠箭术高明，眼神自然也好，觑准一群甲兵簇拥之处，就知道那里有大鱼。
黄忠也知道轻重，眼看不易冲突进去，他便把大刀挂在鞍鞯上，抄起五石强硬的宝雕弓，抽出几根精钢箭簇的破甲锥型箭矢，对着那团人群连珠箭发。
数十步的距离上，黄忠每每射中敌人的护颈后披、手腕肘腋等果露之处，一时间惨嗥不绝，申耽身边的护卫也变得稀疏起来。
连番速射之下，居然有一箭蒙中了申耽背心，只可惜申耽身着两当铠，箭矢偏斜滑到铁札缝隙处才扎进肉里，入肉不深。
申耽只是惨叫一声，弃刀下意识抬手去捂，可惜中箭部位太刁钻，他又穿着铁甲，根本捂不到。
他身边亲卫连忙停下查看他情况，就这么一耽搁，黄忠已愈追愈近。黄忠身边的那群骑兵，也是一往无前纵横践踏，把申耽旗阵彻底冲散踏烂。
混战之中，申耽随手抄起武器拼死抵抗，不过数合，终于被黄忠一刀劈翻在地。

第476章 乘胜追击
黄忠把大刀舞得如泼风相似，连续几招疾风迅雷般的猛攻，终于将申耽斩落马下。
可惜，黑暗混战之中，黄忠竟没有第一时间分辨出对方的身份，只知道自己应该斩了对面一个挺有体面的战将。
所以黄忠得手之后，依然不敢松懈，继续带着骑兵队穿凿申耽的军阵，又冲杀了一会儿，把敌阵彻底凿穿，才能稍稍歇口气。
也正是缓下来之后，他才得空从投降的溃兵口中得知，原来自己杀的就是申耽。黄忠这才猛拍大腿，连忙带队再返身杀回，并且让麾下骑兵齐声呐喊：
“申耽已死，降者不杀！”
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也就才耽误了一盏茶的工夫，无伤大雅。
上庸兵们被这个噩耗所扰，虽然天还没彻底亮，无法确认主帅是不是真死了，士气还是不可遏制地狂降。
只有个别死硬的军官以为是黄忠使诈打击其士气，依然坚持抵抗了好一会儿，但已经回天无力。
何况黄忠部署在上庸城东西两门外的堵门骑兵，在听到南门外的厮杀动静后，也已经紧急赶来，抵达了战场。上庸兵就更没有翻盘机会了，出城夜袭的部队很快被黄忠的骑兵穿插切割包围，纷纷投降。
仗打到天亮时分，已经彻底收场，出城夜袭的上庸军，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少数溃兵往回逃，拥堵在城门口想要进城。
偏偏因为申耽本人也带兵出城了，而守城军官又不知道申耽已死的消息，不敢不开门，唯恐把主公堵在了外面。
然后那些溃兵就被乘胜掩杀的黄忠骑兵、撵着往城门驱赶，最终居然被黄忠趁乱杀进了城。
守门军官见大势已去，也彻底放弃了抵抗，被迫投降。
当天上午，城内的零星战斗便告结束。黄忠只靠一千五百装备精良的骑兵，就夺下了这座号称有八千多人（含乡勇）驻守的城池。
在一场攻城战中，居然打出了以少胜多的战绩，攻破五倍之敌守的城。虽说是占了敌将不知兵、冒进主动求战的便宜，但这军功也够他吹好几年的了。
黄忠在城内安民已毕，又恐再生变故，就留下了近千骑兵留守上庸城，掌握各处要害维持秩序，包括昨夜之战的伤兵，也都留在城中养伤。
他自己只是略作休息后，便带着几百状态保持得最好的骑兵，顺堵水而下返程，去跟刘琦、苏飞会师。
山区顺流而下的行军，比来时逆流而上又轻松些。尤其是可以从上庸城内征调民船，直接流淌而下，都不用划船操帆，只要几个撑篙的水手、防止船碰岸触礁，行军非常省力。
仗着山区水流较快，船速也快，仅仅一天之后，黄忠就回到了位于堵水和汉水河口的杨县。
刘琦和苏飞带着主力部队和粮船队，也才刚到杨县大半天。是霍峻带着先头步兵在这里等候，接待刘琦。
听说黄忠自顾自带着骑兵先去上庸县探路了、想要先礼后兵迫降申耽，刘琦内心也稍稍有些焦急，当时就对苏飞抱怨：
“唉，我也知道黄老将军英勇，但他就是蹉跎闲散多年，不得杀敌立功的机会。如今一逮到战机，就轻敌冒进，这可不是好事，我们还是尽快去追他吧。”
苏飞也知道大公子所言不差，但还是出于纯军事角度的考量，劝道：
“今日天色已晚，大军刚到杨县，若是继续行军，走不出二十里就要扎营。不如且在杨县过夜，养精蓄锐，来日四更造饭五更出营，争取多走些路途，如此只要中途扎营休息一夜，便可抵达上庸城下了。”
刘琦本就是甩手公子哥儿，对行军打仗的细节丝毫不懂，苏飞这么说了，他也就从谏如流，不差这小半天的了。
谁知，就在刘琦和苏飞在杨县住下后，当天晚上，黄忠就风尘仆仆赶到了。
霍峻负责守城，一开始还不敢轻易夜间开城门，哪怕听到黄忠的喊声相若仿佛，他也不敢确定。
只是公事公办让人放下吊篮，先把黄忠本人吊上城墙，又从城头坠下一些酒食，让那几百骑兵且在城外吃喝，等待一会儿。
霍峻还对黄忠告罪道：“黄老将军勿怪，军法严整，不可容情。夤夜之际，是否开城门只能由大公子决定。请黄老将军不辞辛劳，即刻随我先去拜见大公子，到时候自然会放将士们进城。”
霍峻说着，就引着黄忠下城墙，让人牵来两匹马，直奔城中县衙。
刘琦是个没吃过苦的，夜里睡得正沉，被人惊扰难免心烦，花了好久才披衣起来，接见了黄忠。
看到黄忠时，刘琦还有些惊疑不定：“黄老将军只带千余人孤军深入，莫非遇到了强敌、遭了挫折？唉，孤军深入，本就是兵家大忌呐……”
黄忠也不废话，也不玩什么“欲扬先抑”，直接对刘琦一拱手：“大公子放心，末将并非受挫而返——末将是已经攻下了上庸城，斩杀了申耽、得胜而归。”
“什么？你……就带着一千五百骑兵，奔袭百余里，两天时间，攻下上庸？”刘琦霍然从榻上跳起来，以至于随手披在肩上的袍子都振落在地。
他并步上前扶住黄忠肩膀，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还拍打了几下。似乎在感受手掌上的痛觉，好寻回几分真实感，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黄老将军你不是说笑吧？申耽再弱，也有数千战兵，还是守城，你光靠骑兵如何攻城？”
“军机大事，末将岂敢说笑！大公子若是不信……”黄忠说着，向后一挥手，霍峻自去屋外，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木盒，端到刘琦面前。
“申耽首级在此，大公子可自行验看。末将侥幸得胜，全靠申耽欺我兵马稀少，而我又放言大公子和苏都督不日将带重兵临城。
申耽这才惧怕，想要各个击破我军，因而主动开城求战，想抢先歼灭末将，被末将顺势反击破敌。”
黄忠简明扼要把夺取上庸城的经过要点概述了一下，刘琦颇为胆小地谨慎打开木盒，简单看了一眼人头，这才彻底相信，又连忙退后一步捂着鼻子，挥袖示意霍峻赶紧盖上。
黄忠和霍峻看了刘琦的反应，内心也是略感遗憾：大公子果然是没有经历过战争厮杀，也没见识过血腥残酷的现实。还好大公子也有自知之明，此番出战，一切都听下面的人，从谏如流，这才没有造成麻烦。
这颗申耽的人头，黄忠是特地让人清洗了血污，然后又用石灰腌渍吸干，这才送来，按说血腥味都祛除干净了。
刘琦看到这样一颗人头都会觉得恶心不适，到底是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富贵公子哥儿。
刘琦缓了好一会儿，平复了心情，才挤出一丝笑容，褒奖黄忠：
“黄老将军真是神勇，以区区千余骑兵，攻坚破五倍之敌，虽古之名将不过如此。
唉，是我荆州军这些年谨守地方，不敢远图，耽误了老将军立功。”
黄忠连忙顿首拱手：“末将岂敢贪功，使君与公子仁德，以爱民息战为务，乃荆州士庶之福。今日之战，也是侥幸，上庸申家久不经战，不知兵法策略。若是换了久历战阵的敌将，岂能如此容易得手。”
刘琦摆摆手：“黄老将军不必过谦，对了，将士们还在城外不曾入城？仲邈，你速传我令，先去开城门，放将士们入城好好犒赏，我陪黄老将军说说话。”
一旁的霍峻得令，连忙便去执行不提。他飞马跑回城楼，开门放那几百骑兵入城，安排酒食歇宿。
刘琦自顾拉着黄忠问这问那，各种劝慰，又一边让书佐写信，回去给父亲刘表报捷。
……
随着申耽战死，上庸这边的局面，也霍然开朗起来。黄忠仅仅略作休整，两天之后，就再次跟苏飞霍峻等沿着汉水逆流推进。
随着行军路线越来越深入秦岭山区，汉水干流的落差也越来越陡峭，再往后船根本无法逆流航行，靠拉纤也不行，部队就完全改为陆路行军。
几日之后，刘琦带着大军逼近了上庸地区最后的主要据点之一、申耽之弟申仪镇守的西城县。
这一次，申仪倒是非常谨慎，他显然已经听说了大哥的死讯，并没有敢再出城野战，听说敌军大军逼近，就只是笼城死守，同时再派人加急向夏侯渊求援。
所以，黄忠指望再复刻一次敌军轻敌冒进、然后被反杀的夺城戏码，也不可能了。
扮猪吃虎的事情，从来都只能做一次。
杀了申耽立了威后，谁还敢小觑他？谁还敢当黄忠是个老朽匹夫？只要敌人重视、惧怕，捡漏的机会也就没了。
加上杀了申耽立威的仇恨，申仪肯定也不敢投降。
不过，黄忠和苏飞也没指望再靠敌人的轻敌冒进破敌，他们有三万大军，而且推进得如此之快，夏侯渊估计也才刚收到申耽死前发出的求援不久呢，不可能那么快赶来。
申仪的兵力比申耽还弱，要面对三万大军的强攻，明刀明枪硬碰硬，他也撑不了多久的。
黄忠和苏飞在喊话迫降未果后，略一商议，就定下了攻坚计划：围三缺一，以震慑驱逐为主。
围住西城县的东南北三侧，放开西面汉水上游的退路。如此一来，只要攻势足够迅猛，申仪自忖守不住，就会弃城逃亡，去汉中投靠夏侯渊以求保命。
刘表军也不在乎是否能杀掉申仪本人及其家属，只要拿下西城县，把汉水中游山险之地握在手中，防止夏侯渊顺流东下威胁荆州即可。
申仪本人想跑就跑好了，离开了上庸地界，这些人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没有威胁的。

第477章 震惊夏侯渊一整年
黄忠和苏飞定下了以威慑驱离为主、攻坚灭杀为辅的攻城方略后，西城战役也就很快拉开了大幕。
三万荆州军，也顾不得花时间建立稳固的围城营垒，只是草草扎营后，便把体力都投注到了破坏外围防御工事上。
西城县地处山区，虽濒临汉水，但也因为城池东西两侧地势落差过大，所以无法挖掘护城河——
城东的海拔高度要比城西低上好几丈，如果挖一条整体贯通的护城河，那么城西河道内的水就会全部灌到城东溢出来，根本蓄不住。
加上秦岭山区内的县城，人力本就不丰富，此前也不是什么兵家必争之地，申家在筑城和修防御工事上投入的民力极少。最终西城县也就只有南侧靠着汉水防守，另外三面只是简单挖掘几条旱壕，内布苦竹签形成陷坑。
面对这种防御工事，荆州军只要堆人力，很容易就能破坏掉。三万人抽出两万人日夜不停施工，仅仅两天，就把陷阱旱壕填断了无数缺口，足够把攻城车推过去。
这么点时间，组装和打造葛公车有点来不及，黄忠也就不指望那些器械了。就直接上大量的飞梯，还有几台小型云梯，几辆撞门冲车。
三万荆州军分批车轮战，对着城池日夜猛攻。
西城内本就只有三千正规军守兵，以及更多的乡勇，加上前几天刚刚听说上庸被破申耽被杀，守军士气很是低落。
相比之下，荆州军却是乘胜而来，士气高涨，一鼓作气之下，申仪很快支持不住。
被强攻的第二天傍晚，荆州军攻势依然没有放缓的样子。申仪身边好几个部将就撺掇他赶紧想想后路，还各种诉苦，说将士们已经支撑不住了，荆州军的铁甲精锐好几次都冲上了城头。
申仪慌乱之间，只好组织身边嫡系亲卫，随时准备弃城突围。
说来也巧，正在申仪考虑跑路的时候，北城楼方向一阵大喊，申仪连忙派人去问，就看到一个信使满脸是血骑马狂奔而来告急：
“将军不好了！黄忠老儿亲自率领铁甲精兵杀上城头了！北门的吴司马求你赶紧派援兵堵口，不然就顶不住了！”
申仪一听，还往这无底洞里填个毛线？赶紧风紧扯呼啊！
申仪飞快跨上马背，一甩马鞭，随后挥手一招，百余亲卫骑兵和更多嫡系步军就簇拥着他往西门逃去，临走申仪只丢给告急信使一句话：
“告诉老吴给我顶住！没有援军了！”
留下这句卖队友的宣言，申仪就带兵冲出西城西门，逆汉水而上一路狂奔，逃往如今也不知是属于张鲁还是夏侯渊的汉中郡安阳县。
（注：此安阳县跟河南那个安阳完全不是一回事。这个安阳县因位于汉水支流安水北岸得名，也就是现在的陕西安康市石泉县）
黄忠、苏飞趁势夺取了县城，很快结束战斗，肃清残贼安抚百姓，重修工事严阵以待不提。
对于申仪的跑路，刘琦也不以为意，跑了就跑了。
至此，荆州军三万人夺取上庸之地的战斗，也算是顺利落幕。
房陵、杨县、武当、上庸、西城等县全部夺取。刘琦内心也大为振奋——这可是他被父亲重用以来，第一次建功立业开拓土地！
刘琦当然要第一时间让书佐写一封详细捷报，让人坐快船顺流而下，送去襄阳，让父亲也高兴高兴，顺便请示一下下一阶段如何应对。
捷报当中，自然也少不了提醒一下风险，告知父亲“夏侯渊随时有可能抵达安阳县，对西城形成威胁”。三万大军是否要驻留上庸，驻留多久，也要刘表拍板。
……
刘琦带着黄忠、苏飞建功立业的同时。
距离西城县西北偏西方向二百六十里外的汉中郡南乡县，曹军大将夏侯渊，正在对张鲁进行最后的围灭。
夏侯渊是两个月前攻破的阳平关，随后短短五六天内，就推进到了定军山，夺取了这座南郑盆地内的制高点，半个月后，就拿下了汉中治所南郑。
随后城固、沔阳、南乡等地，几乎传檄而定。只是张鲁本人封存府库后，往南逃往进入了大巴山区，这让夏侯渊的搜剿变得棘手了起来。
北方军队不熟悉山地战，也不熟悉大巴山区的地理环境。
而且时值六七月间，正是一年中最潮湿炎热的季节。北方兵在炎热的山区丛林中，很快出现了大量的非战斗减员，虽然绝大多数不致死，但也会让人躺下十天半个月的，需要慢慢调养。
夏侯渊就在人生地不熟和炎热潮湿的阻挠下，白白浪费了一个月的时间。
后来还是贾诩帮他想了个办法：建议夏侯渊以追剿为辅，招降为主，派出紧急使者，去许都向曹公请示，让曹公亲自表态不清算米贼，不消灭五斗米道，承认米贼和当年的黄巾太平道是有区别的。
夏侯渊原本不乐意如此，但眼看夏季深入大巴山区不容易，事情拖住了，而且最近又听说荆州刘表可能有异动，夏侯渊唯恐夜长梦多，也只好如此施为。
紧急信使日夜兼程翻山越岭，翻越秦岭走武关道，绕了不少路请示了曹操。
曹操的想法，倒也跟贾诩不谋而合。他看的是全局天下大势，刘表刘备可能有异动，曹操当然能察觉到，所以夏侯渊的请示使者一到，曹操没有丝毫犹豫，就批复了肯定意见。
还让人随行送去一封敕书，盖上了司空府的印信，表达了对米贼首脑的赦免意见。
曹操的敕书送到南乡县，夏侯渊又设法跟躲进山里的张鲁取得联络，谈好了条件，张鲁听说米贼可以洗白，也就果断出山投降了。
而就在张鲁正式投降之前七八天，夏侯渊其实就收到了另一条来自东边上庸地区的求援急报，正是上庸县的申耽送来的。
当时，夏侯渊就找来贾诩，商议过处理意见：“上庸申耽欲归顺朝廷，但是被刘表所逼，希望我军尽快前去救援。
但司空赦免张鲁的敕书昨日才差人送去巴西，如今正是威慑张鲁投降的关键时刻，先生以为当以何为重？”
贾诩当时只是简单问了荆州军那边的统兵将领，得知是刘琦带着两个没什么功勋履历的荆州本地将领来打上庸，贾诩也就难得地看走眼了一次，想了想之后，回复夏侯渊：
“刘琦从不曾经历战阵，莫非是刘表年老体衰，又怕压不住蔡瑁，无法扶持长子在他百年之后接位，所以才让刘琦来捞点军功？
汉中与上庸相比，自然是汉中重要得多。汉中各县虽落入我们手中，但此地被米贼蛊惑数十年，若不能拔除米贼的首脑为我所用，汉中终究难以久安。
还请将军勿疑，继续以兵威压服张鲁，免得横生枝节。刘琦膏粱子弟耳，纵有数万之兵，也不可能在半月内破上庸，我们来得及。”
夏侯渊自己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加上贾诩此前给他出的两次主意都应验了，效果很好，夏侯渊便言听计从。
主要是黄忠和苏飞此前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为天下人所知，夏侯渊轻视他们也是应该的。
……
时间很快到了张鲁正式出山投降之日。
张鲁倒是没有亲自负荆，而是让从人抬了棺材、拿了一束荆条，还带上一些投献犒军的财物酒肉，来到南乡县。
夏侯渊也给足了面子，按贾诩的指点，亲出南乡县南门迎接张鲁。
双方一见面，张鲁就卑躬屈膝认罪，夏侯渊也走过场地把张鲁从人拿的荆条折断，丢在那口空棺材上，又取来火把，把空棺材烧了，以示既往不咎。
夏侯渊：“张将军不必多虑，曹公心怀天下，宽宏大量，说了赦免米贼，便一定会赦免米贼。只要你肯去长安居住，可保你们张家一世富贵。”
张鲁连连逊谢，随后就被带走。
夏侯渊看着张鲁畏畏缩缩的背影，心中也升起一股傲气。
这虎步关右的雄略殊勋，又添砖加瓦了一大截。
夏侯渊拍着贾诩肩膀，很是得意：“今天是个好日子，文和，回城之后，必须陪我痛饮！待犒赏够了将士们，明日我等便着手救援上庸申家！”
贾诩谦逊淡泊，始终顺着夏侯渊的话说，歌功颂德不已。
然而，夏侯渊也没得意多久。
他刚回城、与贾诩摆开庆功酒，还没喝几盏。数骑告急信使，自东边汉水下游方向飞驰而来，进入南乡城，直扑县衙。
“将军！上庸急报！黄忠一日便攻破上庸县，杀了申耽，随后刘琦又带领黄忠苏飞逆流疾进，已经兵围西城县了！西城申仪求援甚急！”
夏侯渊刚喝三大碗，只是有些微醺，听了这话酒意也彻底醒了：“什么？无名老匹夫居然有这能耐？一日就攻破上庸？！他不是跟随刘表老儿多年了么？原先怎么没听说过他有什么战功？”
夏侯渊霍然站起，袖子一拂，把酒盏纷纷扫落在地，如同发怒的猛兽来回焦躁踱步，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478章 诸葛亮：夏侯渊暂时还有用，等利用完了再杀也不迟
在庆功酒宴上、被刘琦和黄忠的袭扰搅了兴头，夏侯渊当然是出离愤怒了。
他刚为迫降张鲁的大功欣慰自傲呢，喝酒喝得飘然酣畅，这节骨眼上立刻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换谁谁受得了？
何况夏侯渊还是出了名的暴脾气，雷厉风行。
他气得当场就表演了一把“桌面清理大师”的技能，把杯盘碗盏全部猛力扫落在地，一时间陶瓷碎片飞溅，酒菜果肴糊了一地。
发泄过后，夏侯渊依然余怒未消，金刀大马地一坐，不顾礼数地指着贾诩问：
“文和，我欲即刻发兵，军援申仪，夺回上庸，杀了刘琦黄忠，为申耽报仇——你以为如何？”
贾诩被推到风口浪尖，一时也有些尴尬。好在他毕竟是个冷静的老阴比，理智始终能占据上风。他便先说了两句和稀泥的话，好让夏侯渊稍稍消气，然后才委婉地话锋一转：
“还望将军明鉴，如今我军平定张鲁，兵锋已过大巴山，这可是顺势威胁刘璋，进取巴西、巴东的千载良机。若是为了上庸的变故贸然改变计划，我恐怕会横生枝节……
当然申仪如今形势危急，也确实该救。但我军绝不可为申仪孤注一掷，只要分兵一部、轻骑速进，能抵达西城、入城协助申仪守住城池，控扼汉水航道即可。不必动用重兵，以图快速反攻上庸。
上庸之地，僻处群山夹谷之中，只能沿汉水河谷推进，易守难攻。既然刘琦已经拿下上庸、杨县，又有相当兵力，就算我们打过去了，他们只要转攻为守，依托山川城池，我们的反攻肯定难以快速奏效。
既如此，还不如在上庸方向选择相持，然后在巴蜀快速扩大战果。至于将来要不要对付刘表，也不差上庸这路偏师了。曹公要打刘表，何处不能打？从许昌雒阳翻越桐柏山，先下宛城，不比走上庸插入襄、樊之间容易？”
贾诩一番话，语重心长，又极为注意措辞，千方百计想要消弭夏侯渊心中愤怒，缓解其因不冷静而做出错误决策的可能性。
夏侯渊虽然性情雷厉风行，但也知道好歹，听了这番分析，终于稍稍冷静下来。
他很清楚，贾诩是曹营各大谋士当中，最不可能被刘备赦免的，绝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所以贾诩是绝对不敢背叛，也不会害自己人，他的话，也就有必要认真对待。
毕竟，贾诩当年撺掇李傕郭汜作乱，扑灭了王允、吕布，导致第一次汉室中兴、皇帝亲政的可能性被扑灭。
后来贾诩又帮曹操设计扑灭了董承、吕布，导致第二次皇帝亲政的可能性被扑灭。
这样的罪行，在刘备和二诸葛那里绝对是挂了号的。要是将来刘备翻盘了，哪怕赦免了曹家夏侯家的旁支人物，也不可能赦免贾诩，贾诩绝对是要被千刀万剐、车裂体解、凌迟菹醢、挫骨扬灰的。
这样的人，当然不会害曹操阵营，他就指望曹操阵营能顺利得天下，他才有活命的机会。
夏侯渊稍稍冷静后，终于长叹一声：“文和所言，确实有些道理，怒而兴兵，乃兵家大忌。司空令我等入川，本就另有大事要图，岂能因这些枝节误了根本？
既如此，可暂分兵万余，速速前往西城，协助申仪守御，确保堵住汉水河谷，不至让刘琦、黄忠之患继续糜烂。其余各部，暂留南郑、南乡休整，搜集汉中民间余粮，随时准备南下巴西！”
贾诩见夏侯将军总算是控制住了情绪，也是微微松了口气，又帮着查漏补缺，提供了一些行军布阵的建议，夏侯渊也都采纳不提。
次日一早，夏侯渊派去增援申仪守城的偏师，就从南乡县出发了，顺汉水而下，东行百余里后，先在安阳县驻扎了一夜。
后续两日再顺流而行，终于快到西城了，但是迎面而来的，却是申仪的溃兵——西城已经被黄忠和苏飞猛攻击破了。
这个变故，着实让夏侯渊的偏师颇受震动。
夏侯渊部在秦岭汉水河谷中无处可依，只能再一退百里，裹挟着申仪一起退到安阳县驻扎。
安阳小县，一时间挤进一万多曹军防守，还有两千申仪的败兵，粮食也难以持久。只能靠后方南乡县等地尽快筹集粮草，顺流运到安阳囤积。
与此同时，申仪这边的最新变故，也跟着求粮信使送回南乡，禀告夏侯渊。
短短五六天之内，夏侯渊再次受到了震惊：
“什么？当日申仪派出使者来求援，黄忠和苏飞不是才刚刚打到西城城下么？我已经派兵去增援，怎会依然赶不及的？莫非这申仪是猪脑？！明知申耽贸然出战被黄忠斩了，他还要再出战送死？”
告急信使哭丧着脸解释：“将军，申府君没有出战送死啊！他就是死守城池，坚决不与敌军野战，但架不住敌军攻势迅猛，我们拼死守城也守不住啊。”
夏侯渊一拎那信使的领子，然后往外一送一扔，就把对方丢在地上：“胡说！我援军去得那么快，他连三天都守不住不成？”
信使被摔得七荤八素，偏偏还不敢流露出怨恨恼怒，翻过身来还要趴好了请罪：
“将军明鉴！可不止三天呐！申府君的求援使者抵达南乡时，距离敌军逼近已经有三天了！我们路上也得花时间啊！后来又三四天援军才到，总共已经六七天了！”
这信使此番从安阳赶回南乡报急，路上又花一天，现在已经是第八天了。
计划好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意外打乱，夏侯渊的怒气也是越来越难遏制，忍不住要亲自提兵去西城试试，能不能把刘琦黄忠苏飞反推回去。
贾诩自然是苦苦劝谏：“将军不可轻动啊！张鲁投降后，报捷的加急文书已送出四天了，再过些时日，曹公的回文必然会送到。反正西城已经丢了，也不差这几天。不如等曹公明示下一步该当南下还是东进，我们再依令而行。”
……
夏侯渊暴怒打脸的同时，上庸郡西城一带，黄忠在攻破西城县后，立刻就地转入固守。然后开始修复西城的城防工事，同时在西城南北两侧的秦岭山坡上，修筑临时的营寨，控扼险要，防止敌人翻山。
要是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刘琦甚至想动用民力，在这儿修筑一道夯土的关隘，拦截汉水河谷两岸并不算宽的平地区域，阻止军队通行。
不管怎么看，荆州军都是一副“见好就收”的姿态，能拿下上庸诸县已经很满足了，完全没考虑过继续推进去触怒夏侯渊、去进攻已经被曹军占领的领土。
刘琦太清楚自己和曹操的差距了，欺负欺负一时无主的申耽申仪还可以，要是主动进攻夏侯渊，那简直是找死。
所以当然要防守，把全部技能点都点在防守上，把已经吃下肚的战果拿稳消化掉，就很满足了。
与此同时，刘琦也没忘了给后方报捷，请示父亲下一步该如何处置。之前攻破上庸的时候，他就派人回去报捷过一次，后来攻下西城又报一次。
而且刘琦还多了个心眼，不光向父亲报，还让身在襄阳的伊籍帮他传信，去汉阳找玄德叔父的使者徐庶。如此一来，刘备也能随时掌握上庸前线的动向，有什么意见和建议也能尽快沟通。
虽说刘备和刘表依然是两家独立的诸侯，但是在军事情报的互通有无方面，已经近似于一家了——至少刘琦派系跟刘备是完全共享情报的。至于刘琮蔡瑁派系，那就别想了。
……
话分两头，此前刘备派使者徐庶劝刘琦出兵时，刘备那支准备入川增援的部队，才刚到濡须口。
徐庶见到刘琦并献策时，距离刘备派出使者已经过去了两天，刘备本人也行军到了柴桑。
等刘琦跟父亲刘表商量妥当，并沿着汉水进兵途径襄阳地界、开始进入上庸时，刘备也行军到了武昌。
随后刘备在武昌稍稍驻留三五日，又让他麾下的大军继续逆流而上，去巴丘和夷道，随时做好入川支援刘璋的准备。
反正大军行军，肯定是比刘备本人带些护卫轻骑推进要慢得多的，让主力先走，也是在节约时间。
刘备本人暂时驻留武昌，一来是作为武昌侯，难得回一趟荆南，总要处理一些事务。
二来也是跟三弟张飞叙叙旧，顺便安抚一下武昌这边的文武幕僚。同时还能顺便等等刘琦那边的回音。
抵达武昌后的最初三天，自然是各种接着奏乐接着舞，跟张飞痛饮联络感情，其中细节自不必赘述。
诸葛亮和庞统也不会拦着，这种事情是免不了的。
这三五天也确实没白等，因为就在刘备接着奏乐接着舞期间，黄忠奔袭破上庸的消息就传了回来。也第一时间送到了驻留汉阳的徐庶手上，随后又立刻过江送到刘备手上。
所有捷报消息至少是日行四百里的加急，有些甚至是六百里。
刘备闻言，也是又喜又惊，连忙找来诸葛亮询问吉凶：
“江陵的黄中郎居然如此神勇？能一日而破上庸、斩申耽？看来这荆州军的进展，比我们预期的要快得多啊？
先生以为，琦儿获胜如此之快，对我们的大局可有影响？他会不会表现得过于卓著，以至于引来夏侯渊的仇恨？”
诸葛亮听说之后，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跟刘琦还有点亲戚关系，刘琦算是黄月英的姨表哥，站在个人立场上，诸葛亮当然是希望刘琦立功的。
但是现在这样的立法，或许有些太跳太耀眼了。
用后世魔兽玩家的话来说，那就是万一拉走了夏侯渊的仇恨值，导致夏侯渊OT了，那可不是好事啊。
BOSS都不打T了，那T还会不惜代价哀求奶妈给他奶吗？
或许得稍微踩一踩刹车，等刘璋这个T哀求完了再说。
不是不能打夏侯渊，而是眼下这个节骨眼，夏侯渊还有用呢。

第479章 给黄老将军踩一踩刹车，别拉太多仇恨值
诸葛亮在内心飞快盘算，把荆益整盘棋通盘梳理了一遍后，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夏侯渊现在还不能死，还指着他威胁刘璋呢。怎么也要让对方活到刘璋上钩之后，才能在上庸方向推进下一步的计划。
不过，这个道理不太好明说。
这毕竟是在逼着两家盟友互相卷、“谁更能讨好刘备、得刘备阵营庇护、谁就更不容易被曹操揍”，公然说出来的话，有伤盟友的面子。
所以诸葛亮就羽扇轻挥，给刘备使了个眼色。
刘备瞬间心领神会，就借故喝多了，要歇息醒酒，把其他人都支开——包括张飞也被支开。
这倒不是刘备不信任张飞，而是他担心张飞经常喝多了乱说话，容易无心泄密。这种玩心眼的事情，就不需要张飞与闻了，等动刀动枪的时候再劳烦三弟。
张飞并未察觉，也就没有阻拦大哥回后堂醒酒。
刘备佯装醉酒，拉着诸葛亮单独来到后堂，让侍女们沏下两盏醒酒茶后，就挥退了侍女，不许任何人靠近。
等侍女们一消失，刘备立刻恢复了精神，诚恳求教诸葛亮具体对策。
诸葛亮这才畅所欲言：“主公当速派人过江，交代元直几句话，我也会密写书信一封，指点元直具体该如此如此施为……
总而言之，就是要让大公子和黄老将军隐忍固守，绝不可在这时候把夏侯渊触怒得下不来台。
否则，要是夏侯渊一怒，兵锋一转主攻上庸，不再威胁三巴，刘璋还怎么会请主公协防？子乔那边，又如何上下其手？
这次的事情，说到底我也有错，是我低估了黄老将军的战力。没想到老将军这么多年来，勤勤恳恳驻军江陵，不显山不露水的，难得得到一次出战的机会，居然一日就破了上庸，斩了申耽。
早知道他如此神勇，当初就不用那么急切请大公子带兵进攻上庸了，再稍稍缓些时日也无妨，也不至于把夏侯渊刺激到现在这种程度。”
刘备闻言，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反而有些得意：
“先生何出此言！料敌从宽，何错之有？至于友军的战将战力超乎想象，以至推进快于预期，多占了些郡县，这是好事！
纵然是神算仙人下凡，也不可能事事料得纤毫不差。先生兄弟二人，能神算到今日这一步，已经是古今无匹了。不必担心，我这就回复元直。”
诸葛亮也不含糊，得令后立刻让人磨墨，就着刘备的案头，信手草拟了一封给徐庶的密信，文不加点一气呵成。
让徐庶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跟刘琦、黄忠交涉。为了防止意外，还请徐庶亲自去一趟上庸军前，以免刘琦冲动或者举止失措、执行战术时动作走样。
诸葛亮写完后，刘备也读了一遍，一边读一边频频点头称妙，读完就封印起来，交给心腹信使立刻送走。
……
闲言休絮，且说徐庶得书后，自然是马不停蹄，一路疾驰，跟着刘琦派来的信使和护卫一道，数日便奔回上庸前线。
而就在徐庶往返的这段时间里，上庸前线的战况又有所进展——此前刘琦是在刚攻破上庸城时，给后方报捷的。
所以徐庶返程的时候，路上就迎面撞见了第二批报捷使者，这次的使者带来的，正是黄忠和苏飞攻破西城、逼退申仪的好消息。
徐庶听说后，也是又喜又惊，好在他这人知道如何随机应变，也知道主公和孔明的大战略是不会因为这些前线的小变化而动摇的，所以仍然坚持原先的意见，一路狂奔到西城求见刘琦。
刘琦听说徐庶来了，当然是非常隆重，亲自出城迎接。
一见到徐庶，刘琦就满面春风地拉着他手臂说：“元直远来辛苦，叔父居然派你亲临前线，想必是为了指点我军战术、查漏补缺？叔父对我上庸战事之重视，可见一斑，我一定不会辜负玄德叔父的期望。”
徐庶看刘琦如此热切，也是忍不住苦笑——没办法，他此行的使命，是来给刘琦稍微泼泼凉水，暂时降降温的。
不过有些话好听不好说，没法公然当着众将的面说，徐庶也只好先搪塞，希望刘琦送他回县衙、再闭门详谈。
好在刘琦本就要设宴款待徐庶，很快就拉着他回府。
徐庶等左右没有外人，才跟刘琦和盘托出：“大公子知人善任，黄老将军神勇猛进，实在是令人叹服！说句实话，我主车骑将军，也未料到黄老将军积年不曾立功，骤得攻战机会，便会如此神勇，实在是可喜可贺！”
刘琦被刘备阵营的人夸赞，一时也有些飘然，连忙摆出谦虚姿态：
“诶，元直谬赞了，我不过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统兵之才，所以听任他们自行调遣罢了，这有什么可称道的？
黄老将军固然神勇，但这几天下来，我也琢磨过味儿来了。战事能如此顺利，一来是上庸之兵久不经战，不知天下诸侯纷争之惨烈。二来么，也是黄老将军此前名声不显，骤一交战，敌军轻敌了。
若是让玄德叔父麾下大将来领兵，纵然神勇远过黄老将军，但他们都威名远播，申耽岂会敢出战？只要申耽不出战，他死守个十天半月，还是做得到的，咱这是就事论事，也不自夸。”
刘琦这番话，半是谦逊、商业互吹，半是真心如此觉得。
徐庶见他有自知之明，暗忖后面的话应该容易聊，便开始委婉劝说：
“大公子如此虚怀若谷，实乃荆州之福。有些话，在下不知当讲不当讲——我主与孔明先生皆以为，贵军如今进展如此迅猛，固然是好事，但刚则易折，轻进易退。
申耽申仪兄弟，不过土鸡瓦犬耳，黄老将军和苏都督能轻易胜之，不代表就能敌得过夏侯渊。夏侯渊也是天下名将，更兼曹贼拥有天下之半，兵精粮足。一旦彻底激怒夏侯渊，导致曹军与贵军不死不休，到时候大公子又当如何收场？
就算黄老将军能胜得夏侯渊，可如果曹操恼羞成怒，以大军从许、雒翻越桐柏山，直扑宛城、新野、樊城，大公子又当如何处置？令尊又当如何处置？黄老将军再勇，双拳难敌四手，一人难当两面，到时候宛城防线又该指望谁？
所以为今之计，我主与孔明先生皆以为，大公子当见好就收，韬光养晦，给夏侯渊留下脸面，切不可再把战事闹大。”
刘琦本就不是什么胆子很大的存在，听了徐庶这番分析，立刻就紧张了起来，觉得非常有道理。
“唉呀！若非先生与孔明想得远，琦几乎自误！确实，曹贼势大，我们是该见好就收，不能往死里得罪……呃，玄德叔父不会怪我怯懦吧？”
刘琦说着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意识到玄德叔父应该是希望看到天下宗室方伯都并力抗曹的。自己怎么能把“想要保存实力”的潜台词说到台面上来呢，这多不好意思？
好在徐庶今天就是来给他踩刹车的，当然会给他留面子，当下变着法儿帮刘琦圆话：
“大公子何出此言！荆州军暂时积蓄实力，也是为了将来更好地打击曹贼。我曾听子瑜先生说过一句名言：拳头收回来，是为了下次出拳更有力。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没什么不对。”
刘琦找回了面子，情绪也舒服了些，便顺着徐庶的思路往下想，很快又想到一个执行层面的难题：
“先生之言是也，但就算我们想要韬光养晦、见好就收，夏侯渊会放过我们么？我们卑辞屈礼派人去解释，表示我们并无与之交战之意，只是惩戒申耽申仪、为了自保，夏侯渊就肯退兵不成？
我们现在已经转入防守了，没打算再进攻汉中。眼下是夏侯渊非要来打我们，想要夺回我们已经到手的西城、上庸，我们总不能白跑一趟，把打下来的地盘再吐出去吧？那不是白忙活了？家父也不会轻饶我的。”
徐庶见事情有门，连忙一边结合诸葛亮密信中的交代，一边随机应变想说辞，分析道：
“大公子不必如此，若是一味卑辞屈礼，当然会被夏侯渊认为软弱可欺。所以我们的关键是要不卑不亢，既显示自己能在军事上顶住夏侯渊的攻势。但是，又放他一马、点到即止，击退后也不反攻。
然后趁着刚刚击退夏侯渊攻势的时候，派个使者带些礼物去求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告诉夏侯渊：若是夏侯渊非要夺回上庸，那么荆州军将不得不允许我主车骑将军的军队入境，增援荆州军共抗曹家。
夏侯渊必然会担心此举导致荆州军彻底倒向我主，从此允许我主的军队在荆北畅行无阻，到时候他也就得掂量掂量是否要死争到底了。
与此同时……我们还可以设法潜移默化暗示夏侯渊，益州刘季玉，对于和我主玄德公的合作，一直心存疑虑，所以夏侯渊若是掉头进攻刘季玉，刘季玉是不可能很快得到我军增援的。
所以，摆在夏侯渊和曹操面前的就是两条路：
如果继续非打上庸不可，就迟早会面临荆州军和我主车骑将军的联军。
如果掉头往南、改打巴东巴西，那他就只要单打一个刘季玉而已。
孰难孰易，曹贼心中应该是有数的。”
刘琦听完，终于心中豁然开朗，情不自禁站起身来，跑到徐庶面前，握住徐庶的手掌重重摇晃了几下：
“元直一番话，令在下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唉，叔父麾下大贤，何其多也！
子瑜、孔明、士元、元直，随便一个，都有翻云覆雨、逆转乾坤之奇才。我若再不听劝，岂不是自取其败！我这就按先生的指示安排！”

第480章 吓得刘璋赶紧找大腿抱
“大公子，曹军先锋轻进试探，你为何让两翼山坡上的伏兵轻易暴露、以弓弩射阻阵脚？末将虽老，尚有马援之志。
这么好的机会，本该把敌军放至城下、再让两翼伏兵齐出。末将也正好出城掩杀摧敌，本可大获全胜。如今敌军入彀未深，便打草惊蛇……可惜！实在是可惜！”
两天之后，随着曹军夏侯渊部、和刘表军刘琦部，在西城县以西的秦岭山谷中，爆发了一场小规模的试探性冲突。
刘琦部在顺利击退夏侯渊部后，作为刘琦部先锋的黄忠，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觉得懊恼不已——在他看来，今日这场对敌军探路先锋的伏击，原本可以打得更漂亮、歼敌更多一些的。
明明己方已经在西城县以西设置了不少前出阵地，在汉水河谷两岸的秦岭山坡险要之处，秘密扎下两座副营，还在半山腰上驻扎了伏兵。
要是当时再沉得住气一点、把敌军试探的先头部队再放得深入口袋一点，然后再扎进袋口，那绝对可以打出一个瓮中捉鳖的歼灭战，至少多消灭一两千曹军！
但是跟他配合的友军将领，实在太冒失了！曹军才刚进入射程不久，他们就伏弩齐出，提前暴露了火力，把敌军吓跑了。
最终只射杀、射伤了几百曹兵，导致此战的战果大打折扣，歼敌数至少锐减了三分之二。
黄忠那叫一个不甘心呐！他又岂能不到刘琦这儿来诉苦。
然而，刘琦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黄忠的预料。
只见刘琦亲自把盏，给黄忠倒了一杯刚烫好的热酒，温言抚慰：“黄老将军切勿焦躁，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今日之战，我们还是胜了的，只是战果可能比预期少了点。
但你也不要怪仲邈惊退了曹兵，是我告诫仲邈（霍峻）：遇到曹军来袭，一定要以雷霆之势，立刻吓退曹军，万不可让曹军生出我荆州军软弱可欺的念头。
曹贼势大，非一州一地的诸侯所能敌。所以曹兵是杀不完的，一时多杀几个少杀几个无所谓。关键是要逼得曹军认识到我军不可轻侮、从而生出退却之心、转而把心思放到刘璋身上，才更符合我荆州军的根本利益。
今日之战，虽然或许少掉了千余斩获，但我依然给黄老将军和仲邈按照杀敌两千来记功，该升迁该赏赐的，绝对不会少了。”
刘琦这番话，当然是徐庶教他的，而最本源的出处，还是诸葛亮那封密信。
只不过最后话到口边，刘琦根据自己的理解，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也更符合荆州诸侯的叙事立场。
黄忠听了这番大道理，也终于意识到军事是要为政治服务的。大公子和主公，现在还没打算跟曹军彻底撕破脸，还希望能点到即止、见好就收。
如此看来，让曹军知道荆州军眼下兵利甲坚、强弩劲矢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似乎才是最好的。
射伤射杀几百敌兵后，就将其吓退，多少还能给夏侯渊留点脸面，还不至于不死不休。
……
黄忠被刘琦踩了刹车之后，仅仅过了两天，在汉中郡的南乡县，夏侯渊也得知了己方试探性进攻的失败。
这让夏侯渊颇为恼怒，很有增兵报仇的冲动。幸好贾诩冷静，死死拉住他，缜密地分析道：
“将军切勿动怒！在下听了败军回报的细节，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端倪，请将军三思啊！”
夏侯渊一甩手：“还能有什么端倪值得三思？那些荆州兵如今根本不怕朝廷大军，为了几个县就敢死守到底，一遇到朝廷大军就坚决反击。将来还如何得了？
我在乎的不是这几个县，而是朝廷的威严能不能镇住刘表！要是刘表胆子肥了，就必须把他摁到泥里，逼他认清局面！”
贾诩连忙敏锐地指出：“将军请想，若是荆州军非要重创朝廷的军队，他们会在我们探路的先锋刚刚进入伏击圈时，就全力迎击么？
要是把我们的先锋放得再深入一些再动手，今日的折损就不是区区几百人了。看得出刘表刘琦父子还是畏首畏尾的，朝廷也该恩威并施才是，要我说，眼下就别犹豫了，还是尽快南下图取巴西吧。”
夏侯渊被贾诩这么一分析，也稍稍挽回了点面子：按贾诩的说法，刘琦有机会取得更大的杀伤，但不那么干，就想吓退曹军，这也是他们忌惮朝廷的一种表现，说明朝廷的威胁还是好使的。
夏侯渊正在犹豫，结果当天晚些时候，刘琦就派来了一个求和使者，送来一份金银珠宝厚礼，希望跟夏侯渊言和。
夏侯渊正是骑虎难下，需要一个台阶，也就跟贾诩一起接见了对方。
使者入内，夏侯渊金刀大马地居中而坐，倨傲戟指骂道：“尔乃何人？刘表凭什么派你为使？”
使者做了个天揖：“在下襄阳野人宋忠，蒙刘荆州礼遇，自当报答。”
原来，这个使者也算是荆州大儒了，曾经跟司马徽、庞德公等人交游，比徐庶诸葛亮还高了一辈，也算是前辈名士。
历史上两三年后、刘表病死、刘琮被蔡瑁蛊惑降曹，就是派了宋忠为使，后来又派宋忠去通知刘备说自己已经投了。刘备气得差点把宋忠剁了，最后还是看他名士的身份，不屑于一般见识。
（注：《三国志&#183;蜀书&#183;先主传》：备乃大惊骇，谓忠曰：“卿诸人作事如此，不早相语，今祸至方告我，不亦太剧乎！”引刀向忠曰：“今断卿头，不足以解忿，亦耻大丈夫临别复杀卿辈！”）
如今刘琦需要一个对曹操阵营暂时示弱、虚与委蛇的使者，当然就想到了从父亲那里要来宋忠。
当然，刘琦并不会把自己和徐庶的谋划，全部告诉宋忠。所以宋忠也不知道刘琦示弱的真实动机，他只管自由发挥求和就是。
刘琦也不在乎宋忠的死活，哪怕宋忠被夏侯渊砍了也没关系。宋忠本就是个软弱投降派，死不足惜。
如此机缘巧合，宋忠一见到夏侯渊就卑躬屈膝，各种口称朝廷之德，还委婉表示：
“我主并无与朝廷相争之意，只是张鲁覆灭时，申耽、申仪不稳，我主担心襄、樊上游出现变故，为求自保不得不出兵。
如今朝廷既已平定张鲁，只要不再图我荆襄，我主自然愿意与朝廷和睦。但若是非要威胁荆襄，我主也只得托庇于车骑将军，以求自保。
在下此番带来黄金百斤，白银五百斤，绸缎三千匹，请夏侯将军笑纳，聊慰将军平汉中之劳。我主并不敢以钱财俗物相扰，只是想箪食壶浆、犒劳王师而已。”
夏侯渊听说对方送了这么重的财货礼物，心情也稍稍缓解了一些。加上之前贾诩就在那儿反复劝说，一再表示曹公肯定也不希望横生枝节。里应外合之下，终于把夏侯渊的仇恨值给彻底拉走了。
夏侯渊没及时支援到申仪，原本就是差个面子。只要面子找回来了，有个台阶下，这个局就是可以解开的。
现在刘琦稍稍展示了一下肌肉，同时又没有一味追求多杀伤试探进攻的曹军，而是点到即止。
点完之后还送了一份礼，好言好语认错服软，夏侯渊也就借坡下驴了。
“既如此，让刘表好自为之！好好管教儿子！”夏侯渊威严地敲打吓唬了宋忠一番，就把宋忠放回去了。
宋忠这人也没什么骨气，被夏侯渊一番吓唬，几乎是抱头鼠窜而归。
夏侯渊看他逃跑时的怂样，内心愈发鄙夷，却也因此放松了警惕。
此后数日，夏侯渊在南乡继续休整、调整部署、筹措积蓄军粮，一边也是等待曹操的正式回复——
之前为了上庸问题，跟荆州军擦枪走火，夏侯渊也不敢自专，也是请示了曹操下一步战略的。在新形势下，下一步具体是打上庸还是威胁巴蜀，还要曹操最终拍板。
等了几天后，曹操的信使终于翻山越岭竭尽所能通知到了夏侯渊。
夏侯渊和贾诩一起看了曹操的新命令，果然是同意夏侯渊继续专注巴蜀，不要树敌太多。
有了这个总方针作为指导，夏侯渊也就再无疑虑，把休整完毕的部队投入到了新的进攻中。
他兵分两路，一部顺着此前追击张鲁的路线，翻越大巴山，走山区小路威胁巴东、巴西，争取渗透到渠江流域，攻破宕渠。
另一路，则是沿着阳平关外的金牛道南下，再转马鸣阁道，打算强攻蜀地心腹——不过这一路雄关众多，马鸣阁道沿线的葭萌关、白水关都是易守难攻之地。
蜀道之难，也会在这条路上得到充分的展现。
夏侯渊的军队刚刚沿着金牛道推进了几十里，就遭遇了刘璋军的坚决阻击，层层抵抗。
夏侯渊的地理并不是很好，加上他此前对蜀地环境的印象，也都停留在别人转述的层面。
如今身临其境，亲自打了两场蜀地山谷关隘的攻坚战，才知道一脚踢到铁板上、是何等的酸爽。
夏侯渊无奈，赶紧又找来贾诩等谋士商议，只好另想办法找路进攻蜀地。
但夏侯渊的进攻，已经把刘璋吓得不轻，简直是六神无主、疯狂想赶紧找条大腿抱一抱。

第481章 花开四朵，各表一枝
花开四朵，各表一枝。
曹军因为上庸的丢失，想要找回场子的同时。
刘表军因为急于吞下既得利益、选择了表面上服软、哄着曹军转移仇恨。
刘备阵营则在背后给刘表军支招，并且提供造势层面的配合，帮着刘表军对局势精准控温控仇恨。
这三方都有事情可忙，最后剩下的那一方，蜀中的刘璋，当然也不能明哲保身。
如此大争之世，你不出现在餐桌上，就会出现在菜单上。
再想要独善其身、置身事外，已经不可能了。
蜀中的有识之士，当然也都知道这一点。
所以，早在夏侯渊刚刚打下南郑后不久、跟上庸的荆州军也出现摩擦时，刘璋身边，就已经有几个谋士，在撺掇他赶紧找靠山、以确保蜀中安危。
这里面跳得最早也最厉害的，当然要属一年多前曾经出使过刘备的张松了。
早在六月底，也就是刘备刚刚带兵从合肥南下西进、准备前往武昌的时候，张松就已经第一次找到刘璋，向他推销“求助外援”的计划了。
从时间线上来看，张松这也不算操切。
因为连刘备都听说曹操打破阳平关、攻入南郑的消息了，近在蜀地的刘璋当然会比刘备更早感受到来自北边的威胁。
所以在听说阳平关战役结果后的两天，张松就急急忙忙找到主公，描绘了一番曹军入蜀的可怕图景：
“主公！曹军用计攻破阳平关，汉中再无险可守，张鲁覆灭怕是指日可待！”
当时刘璋的第一反应，居然还挺乐于看到这个结果：“张鲁狗贼，威胁梓潼多年，终于要自取灭亡了么！”
张松看到主公这幅幸灾乐祸毫无远见的样子，就忍不住痛心疾首：
“主公！现在是庆幸宿敌覆灭的时候么？张鲁与主公虽有杀母之仇，但也是唇亡齿寒的关系。曹操野心甚大，必会得陇望蜀，灭了张鲁，下一步就会威胁我们巴蜀了！”
刘璋毕竟不是弱智，他一开始的庆幸只是没过脑子，出于本能反应。被张松提醒后，倒是很快醒悟过来：
“确实不得不防……多亏子乔提醒，我自当即刻命庞羲以重兵防守金牛道、马鸣阁道沿线各处要隘，不给曹军机会！”
张松见主公好歹听劝，只是听劝的程度不多，又扼腕叹息了一阵，语重心长劝道：
“主公肯用心提防，确实是我蜀中之幸。但仅仅如此还是不够的。主公用庞羲提防张鲁多年，也没见庞羲能反攻汉中。
蜀中诸将，心存拥兵自重之念，早已不是一两天了。主公用赵韪为赵韪谋叛，用庞羲而庞羲驻足。如今指望庞羲顶住曹军，兵少则不堪用，兵多则庞羲将愈发尾大不掉，将来或许会反客为主。
主公请想：以区区张鲁之战力，若我巴蜀兵马众志成城，岂会落到今日之局面？面对夏侯渊的攻势，张鲁空有阳平关天险，却数月而亡，可见其战力不济！说到底，是巴蜀诸将不能同心协力，互相提防掣肘，才让张鲁活了那么多年。”
张松痛心疾首地把刘璋面临的问题，大略阐述了一遍，语气之殷切，足见其忠义。
刘璋也知道这些问题，不由动容道：“这些道理，我岂能不知？但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办法？不靠庞羲，谁人帮我顶住夏侯渊？要不从江州调严老将军去巴东？还是让亲近之人领兵？我看我亲族之中，我看费观倒是有点领兵之才，又有表亲关系。”
张松摇了摇头：“依属下之见，主公不如再考虑考虑……借车骑将军之兵入川以制曹操。当今天下，能抗曹操者，还能有谁？汉室宗亲，唯有仰望车骑将军！何况车骑将军兼任宗伯，汉室宗亲方伯有难，他岂有不帮之理？”
刘璋闻言，却不由下意识哆嗦了一下。随后，他性情中的软弱犹豫，就又占了上风。
内心挣扎再三，沉默良久的刘璋，终于吐出几个字：“就怕引狼入室……”
张松很想立刻力劝，好在话到嘴边，看了主公的表情，他也知道今天的劝谏暂时只能说到这一步了。
要是再贸然强行推进此事，主公就该怀疑自己的屁股有没有坐歪了。
张松也只好长叹一声：“属下对主公一片忠义，天日可鉴，出此谋划，完全是为了巴蜀安定、主公也能集权震慑诸将。既然主公心中还有疑虑，属下也无话可说。
属下只有一句肺腑之言：属下曾亲见车骑将军对会盟诸侯的大度、仁义。袁青州与荆州大公子刘琦，都曾亲至小沛，车骑将军当时若要扣下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但车骑将军并无任何不义举动，会盟后不但把他们全部放归，连许诺了的军械兵力增援，也都如数兑现。可惜空口无凭，主公并未亲见，不信也在所难免。”
张松铺垫完刘备的义举后，非常有分寸地见好就收，没有再跟刘璋多说。
有些话，点到这个程度就够了。说得再多，刘璋就会觉得他吃里扒外。
果然，刘璋听到张松最后几句话时，已经微微有点警觉。
但张松及时打住，留下一声叹息离去，又让刘璋动摇起来，以为自己是误会了张松的忠义。
……
张松的第一轮试探和劝谏，并没有立刻生效，不过没关系。
种子已经在刘璋的思维中种下，等局势进一步恶化的时候，迟早会萌发。
张松秘谏后次日，刘璋稍稍冷静了些，觉得应该兼听则明，就又悄悄找了黄权和王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当然，刘璋也没说这是张松的意思，在王累等人面前，他只说这是自己想到的：
“夏侯渊攻破阳平关，不日将破南郑。我恐曹军得陇望蜀，图我西川，庞羲又不堪用。欲遣使出川，至武昌向玄德兄求援，不知卿等以为如何？”
王累、黄权闻言皆惊。
黄权还算给刘备留面子，他只是觉得曹操的威胁还没严重到这种程度，便中肯劝道：
“主公何以手执利刃、授人以柄？自桓灵以来，引外兵的祸患还少么？远的不用说，单说当年大将军何进引董卓进京，遗害天下十五年。
刘备虽无劣迹，但我益州将士能自行抵挡曹操，又何必假手他人？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自行整军备战即可，万不可横生枝节。”
刘璋眉头一皱，表情愁苦：“我若能自行抵挡曹操，固然是好。但张鲁坐拥秦岭之险，也没挡住曹操，还那么快就覆灭了。
我恐曹军之善战，远在你我想象之上。一旦战事崩摧，再想向玄德兄求援，就来不及了！”
黄权连忙安慰：“主公勿忧！汉中之失，我也特地详细查问过了。主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张鲁败退，并非战力不济、地势不险，纯是因为张卫无能少智、中了贾诩的诱敌之计。
他自以为击退了夏侯渊，居然还敢追出阳平关扩大战果，这才中伏覆灭！而我军只要吸取张卫的教训，无论夏侯渊如何示弱、无论曹军用何诡计，我们只管死守金牛道、马鸣阁道沿途关隘，绝不出战。
如此，以不变应万变，仗蜀道之艰难，秦岭、大巴山之险峻，曹军便是来数十万众，我蜀地军民又有何惧？只要主公沉得住这个气，无论什么情况都不逼部将出战，属下有信心前往梓潼督军、死守住金牛道！如若不成，可斩我谢罪！”
刘璋见黄权说得如此铁口直断，原本被张松挑起的不安全感，也消散了几分，变得愈发犹豫。
他不由心中暗忖：公衡所言，也有道理。张鲁那么快就败了，说到底是他自己找死，居然敢跟夏侯渊野战。我有了张鲁这个前车之鉴，吃一堑长一智，不管曹军怎么辱我怎么示弱，我就是龟缩不战，曹贼未必能奈何得了我……
这么看来，倒也没有多大必要引玄德兄援助了，玄德兄再仁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黄权、王累见主公踟蹰、眼珠乱转，就知道主公的犹豫不决又被诱发了。
王累便连忙趁热打铁，换了个角度继续劝谏：“主公！公衡所言颇有道理，曹操再强，也拿蜀道之险毫无办法。而且，刘备此人素有野心——我曾读诸葛瑾为陛下御前奏对之策，言及高祖之德，说高祖德配天下，皆因项羽弑义帝，而高祖为义帝报仇。
观刘备得诸葛瑾后，七八年来，行事皆处处模仿高祖，看似仁德信义，结好诸侯，其实就是在等曹操当那个恶人、当今世之项羽，去主动挑起战争。然后刘备就好去效法今之高祖，曹操打谁，他就救谁。但救着救着，被他救援的诸侯就成了他的傀儡！
刘备与诸葛瑾之用心险恶，藏得极深，以至世人皆难以察觉。但从长远来看，袁谭、刘琦，哪个不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主公若向刘备求援，迟早也是袁谭、刘琦的下场，不可不察啊！
诸葛瑾那番‘得天下之德’的谬论，其实就是在诱导一个雄才大略的野心家去当项羽，然后他好让刘备去当高祖！”

第482章 张松求援
张松的第一轮劝说，没能说动刘璋引入刘备这个外援。
反而是黄权和王累的鼓励、劝阻发挥了作用，让刘璋暂时鼓起了勇气，决定先靠自己的力量戒备。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当时刘璋的局势还没危急到那一步呢，张鲁都还没彻底投降呢，刘璋总觉得自己还有时间，可以犹犹豫豫观望摇摆。
万一曹操打完张鲁后，没有立刻南下呢？
万一曹军需要休整，或者是刘备发现曹操分兵图取汉中后、刘备军便在关东的平原地带，趁机对曹操发起了进攻呢？那样曹操不就自顾不暇，对益州的侵袭也就只能虎头蛇尾草草收场了。
这一切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刘璋当然希望赌一把，再观望观望。能不出血割肉就把事情混过去，那是最好。
可惜，时间似乎并没有站在他这一边。
距离张松第一轮劝谏后，小半个月的时间倏忽而过。
为了避嫌，这十几天里，张松完全没有再找刘璋提过请刘备增援的事儿。如果说的频率太高，暴露的风险就太大了，还是要等一个新的契机、新的变故，张松才好旧事重提。
好在，如此大乱之秋，契机和变故总是不缺的。
第一次劝说后的四天，七月初一。南郑被夏侯渊夺取的消息，就传到了成都。
刘璋稍微有些惴惴，但也很快平复了——这还属于意料之中，靴子迟早得落地。
又过了八天，城固、南乡等地先后被曹军夺取的消息，也传到了成都，但刘璋依然麻木，并没有因此改变态度。
又两天之后，夏侯渊似乎在汉中、上庸之间与荆州军有了摩擦。这个消息传回成都时，刘璋还难得地庆幸了一下——曹操跟刘表干上了，这对他们益州而言可是好事呐。
然而，刘璋并没能高兴多久，又五天后，七月十五上元节，张松就又搜集到了一条噩耗。
当时，张松第一时间着急忙慌找到刘璋：“主公，不好了！家兄通过此前埋伏在上庸的耳目，打探到一条消息：曹军的夏侯渊，和刘表的长子刘琦议和了！
听说刘琦是一边卑躬屈膝，表示不想和曹军为敌，一边又暗示如果曹军非要逼迫，他们就只能引玄德公的援军进入荆北，与玄德公联手抗曹！夏侯渊不愿误了大事，放弃图取上庸了！依我看，这夏侯渊很快就会全力转向对付我们呐！”
这一天终于来了么？
刘璋惴惴不安地胡思乱想着。这是他半个多月来，第二次动摇。
至少，张松已经预料准了一件事情：曹操确实得陇望蜀了，而且目前没有其他诸侯帮助益州，也没有其他诸侯出兵牵制曹操，这天下的局势，似乎变成了曹操和刘璋的“单挑”！
而一旦刘璋意识到，张松的预言的第一部 分已经应验，那么张松预言的第二部分，在刘璋心目中的可信度，自然而然也就提高了。
就好比宋义预言了项梁的败亡预言准了之后，楚怀王对宋义后续能力的评估，自然会大大提升。
张松的谏言在刘璋心中的分量，自此隐隐然开始超越黄权和王累。
不过，此时此刻的局面，距离刘璋彻底倒向张松，也还需要再加把力——主要是“期待其他诸侯会牵制曹操，导致曹操收手”这个期待虽然落空了，但“指望蜀道的险峻，自力顶住曹军”的期待，依然还有希望实现。
刘璋还没逼到彻底慌神的程度，心理的天平总是一段段倾斜的。
张松第二次劝谏后，刘璋又找了黄权和王累。
黄权这次拿不出什么新的说辞了，只是继续老生常谈。
而王累则又变着法儿给刘璋分析：“主公你想，曹贼没有被其他诸侯牵制，这对我们而言虽然是个噩耗，但也恰恰说明了刘备的用心险恶！
否则，刘备都知道曹操分兵入川攻战了，也知道曹操在兖、豫、冀等州的驻军，必然会比平时空虚些，那他为什么不对河间、鲁国、符离等地发起进攻？
如果刘备是真心救我们，不计回报，只要刘备对上述三地发起猛攻，曹操自顾不暇，必然会放弃在益州进取，把主力调回去跟刘备死战。但刘备偏偏不发动进攻，说明他根本不愿意不计回报救我们！他们将来就算救我们，也是有所图的！不可不防啊！”
刘璋一想，这分析确实也有道理。
虽然王累的话，让他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当今天下，如此这般大争之世，怎么可能指望其他诸侯“不计代价、不图回报”白白救我们呢？又不是春秋时指望齐桓公宋襄公。
刘璋这人，本性并不是很贪婪。玄德兄如果肯救，哪怕最后稍微要点好处，那也是应该的。
或许，自己真该主动派人去接触接触，至少先向玄德兄开个价？摸摸底？
……
随着刘璋内部几大谋士的第二波拉扯结束，刘璋的心理预期已经极大松动了。
张松也知道，以主公“兼听则明”但“好谋无断”的犹豫，肯定还会找黄权、王累问计。
但张松也不急，他就静静等待事态进一步发展，等待己方第三波的利好。
又过了五天，这第三波的利好，终于来了。
也就是夏侯渊终于兵分两路，对巴、蜀发起了进攻！
曹军主力，在金牛道上，推进确实不快，好几拨攻势，都被刘璋的军队堵住了。
不过葭萌关以北的地方，刘璋也不可能守住——葭萌关是金牛道与马鸣阁道衔接处的一座雄关，也是汉中的阳平关易手后，曹军入川道路上首当其冲的障碍。大致位于后世的四川广元市。
葭萌关以北，还有百余里的金牛道山谷，西汉水就沿着山谷流淌，然后在葭萌关以北的位置，跟其支流羌水合流，再绕过葭萌关往东南流淌。
葭萌关外，又有深谷，又有大河，易守难攻，万夫莫开。曹军当然一时拿他们没办法。
但是，夏侯渊在攻关未果后，就果断选择了再次分兵。
他一边继续强攻关卡，一边分出一部人马、从关前的西汉水顺流而下，前往巴西的阆中。
葭萌关只能阻挡北面来的敌人进入梓潼郡，乃至南边的广汉、蜀郡，也就是阻止敌人进入成都平原。
但是，葭萌关并不能阻挡北面来的敌人、绕路前往东边的巴西山区。因为西汉水只是从关前经过，葭萌关卡不住西汉水航道。
而成都这边，张松一直在关注前线的军情。他在得知夏侯渊分兵搞破坏之后，终于抓住时机，第三次劝谏刘璋。
这一次，张松开门见山，直接危言耸听：“主公！大势不妙呐！可不能再犹豫了！此前黄公衡以‘蜀道险峻’劝主公自图守御，我也无话可说。
但听说近日夏侯渊调整了部署、兵分两路，一路继续沿金牛道、马鸣阁道进兵，另一路侵袭巴西。我军纵然能指望葭萌关、白水关御敌，却不能阻止曹军在葭萌关外转道顺西汉水而下、逼近阆中。
巴西之地，与我腹心的蜀郡、广汉远隔离群山，却与汉中联络相对更为紧密。若一味死守不战，我们最多也就保住腹心不失，但巴西肯定是要丢的！到时候曹军顺着西汉水、宕渠而下，威胁巴郡腹地，又当如何处置？”
张松一边说，一边也在地图上指指点点，非常直观地给了刘璋紧迫感。
刘璋正被曹军进攻的消息烦扰得掉头发，被张松这么一烘托，自然愈发焦躁。
刘璋一开始还试图自我安慰：“巴西也不是什么富庶之地，张鲁覆灭之时，我就想到阆中可能也会不保了，那毕竟是西汉水以北的土地。
要是曹军拿下阆中、止步于宕渠，那些地方丢给曹操也就罢了——宕渠再往下，江州应该不会丢吧？我记得要从宕渠前往江州，还要翻越层层群山，只有宕渠、西汉水、涪江三江合流之处，才有谷道翻越巴北群山。
有严老将军在那里死死守住，曹军就到不了巴郡腹地吧？至于巴东巴西那些穷乡僻壤，丢了也没办法……”
刘璋这番话，近似于喃喃自语，完全是为了缓解恐慌。
这番话，不熟悉蜀中地理的人，或许乍一听听不懂，但稍稍解释一下就懂了。
葭萌关外那条西汉水，就是后世的嘉陵江干流，最后会在江州（重庆）汇入长江。所以只要江州不失，巴郡北部的巴东、巴西山区丢了，刘璋也不会太担心。
而夏侯渊就算在葭萌关外、沿着嘉陵江干流顺流而下推进，要想到江州，还会遇到一个险要的必经之地，那就是江州以北的垫江县。
垫江县就是后世重庆的合川区，那地方是重庆北部群山中唯一的缺口，所以嘉陵江、涪江、渠江三江奔流千里无法越山、最后都在这里汇合，从这个口子流过渝北群山，再南下汇入长江。
后世南宋的时候，在垫江县也就是重庆合川区还造过一座军事要塞，就是大名鼎鼎的钓鱼城，可谓天下险塞。
南宋大将王坚就在这里阻挡了蒙古大军三十多年，还击毙了亲自督战攻城的蒙古大汗蒙哥——也就是《神雕侠侣》里被安排给杨过的那条军功。
所以，如今汉末的垫江县，虽然还没建立起跟后世南宋钓鱼城那么坚固的要塞。但刘璋久在蜀中，他对治下的军事地理环境肯定还是有所了解的。
刘璋知道严颜在巴郡江州镇守，应该能守住垫江县。这样就算夏侯渊在嘉陵江以北的地方随便怎么绕，只要过不了那处三江合流的咽喉、绕不进巴蜀平原，他就能护住心腹不失。
张松听了主公这番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后，倒也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顺着刘璋的话往下说，先以迎合为主。
但等刘璋稍稍宽慰、心情平复之后，张松才恰到好处地话锋一转：“主公！既然你连把巴东巴西山区丢给曹操的代价都愿意给，那为何不引入玄德公，与曹操争夺呢？
我知道黄权、王累一再劝说，怕引狼入室。那我们只要把玄德公的援军，限制在一定活动范围内，不就可以只得其利、而避免其害了？
比如，我们可以让严老将军扼守江州城，控制长江与西汉水交汇的咽喉。然后把江州以西的土地，交由玄德公的军队过境。我们只要严格控制援军的活动范围，就不怕生出意外。”
张松的这个新建议，也算是独辟蹊径，让刘璋颇受启发。
确实，他原来还没想过，可以这样有限的求援、既允许援军入境，同时又把主动权留在自己手中。
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一会儿，刘璋越来越觉得靠谱。毕竟按照眼下的趋势，巴西之地肯定是保不住了，会被夏侯渊侵袭。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坐山观虎斗？引刘备跟夏侯渊争夺，自己在旁边看戏，到时候谁赢了自己就跟谁和睦。
想到这儿，刘璋也忍不住眼珠子乱转起来，挣扎良久，终于追问：“子乔以为，若是请求玄德兄援军，当如何限制其活动范围比较好？”
张松内心狂喜：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但他面上依然没有丝毫表情波动，只是语气平静地分析道：“主公，愚以为，自长江三峡的巫县、鱼复县开始，都可以放给玄德公驻军，我军只要捏住江州这个咽喉不放即可。
等玄德公的援军到了江州对岸，也就是长江、西汉水以北，可以让玄德公在那里另外筑一座城寨，与江州城隔江相望。这样他们在江北，我军在江南，自能相安无事。
然后玄德公的援军，就能从北岸转入西汉水，前往垫江，帮我们扼守咽喉。夏侯渊要是从阆中、宕渠打到垫江，自有友军帮我们反击。玄德公的援军若能重夺阆中、宕渠，也可以用那些土地作为酬谢——
请主公明鉴，我此议并非出卖我益州土地，实在是情况到了那一步的话，阆中、宕渠本就落入曹操之手了。玄德公能收回来，也是他的本事，我们也不可能要回来。不如显得大度一点，还能让玄德公和曹操继续相争、双方都投入更多兵力钱粮，则我蜀中自能安妥。”
刘璋一边听着张松的解说，一边在地图上搜寻张松提到的那些地名，心中盘算许久，终于还是决定答应。
只听刘璋长叹一声道：“既如此……那就辛苦子乔舟车劳顿、再跑一趟了。反正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巴西之地也注定要落入曹贼之手，那还不如引入玄德兄来争一争，反正本来就拿不住了。”

第483章 行侠仗义刘玄德
因为巴西随时有可能落入曹军之手，这算是压倒刘璋心理阈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最终做出了派张松出使、寻找刘备求援的决定。
张松也怕夜长梦多，得令后连夜就准备启程，以免主公反悔。
另一方面，张松也多长了个心眼，他知道，如果自己走得太仓促，容易给人留下攻讦的口实。
就算主公来不及追回他，但如果自己离开期间，被王累说坏话的话，久而久之三人成虎、积毁销骨。
等自己回来时，主公对自己的信任说不定也会大打折扣。后续等刘备军的增援进入实操阶段，也有可能闹出意料之外的摩擦，这些都是要尽量避免的。
所以，张松临走时，不忘找到好友法正，私下里交代了一些话。大意无非是“我离开的时候，万一王累再回去说我坏话，或者在主公面前进挑拨离间的谗言，请孝直兄务必帮着开解澄清”。
法正在过去一年多里，也渐渐被张松拉拢。听张松转述了很多刘备的雄才大略、用人不疑，所以也已经倾向于另寻明主入川、收拾蜀中这个烂摊子。
所以他对张松的这个请求，自然是满口答应：“子乔尽管放心，有我在成都，不会放任王累坏事的。”
张松这才放心，次日一早就出城坐船，沿岷江顺流而下，经南安、过僰道，转入长江，一路往荆州而去。
因为是顺流而下，水速颇急，算算日子，大约三四天就能到僰道，七八天便到江州，十天可至夷道。
经过江州的时候，张松还给江州守将严颜顺路送去一封刘璋的密令。密令的内容，自然是希望将来刘备的援军入川后，严颜能够配合好，避免跟友军发生摩擦。
严颜刚见到张松时，内心还有些狐疑，以为张松想引狼入室。等看了刘璋的手令，他才不得不信。
但严颜出于军事上的谨慎考虑，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些细节：“张别驾，你劝主公如此施为，不怕太鲁莽了么？江州重镇，控扼三江汇入长江的咽喉，怎能允许刘备在江北另筑一城以驻军？
这西汉水（嘉陵江）看似湍急，但这些出自山区的河流，都有一个弊端——到了冬季枯水之时，水位会非常低，江底乱石都会露出来。刘备军要是冬天趁着水位低，直接过江偷袭，我们又当如何抵挡？”
严颜说的这番道理，没去过川渝的看官可能理解不了。
但只要是在重庆生活过的人，应该都对此不陌生——冬天的时候，重庆那段嘉陵江，会比夏天窄好几倍，两岸乱石滩都能露出几百米宽，中间有水的部分，只剩下百来米。
这种时候，有人想快速过江，难度会低得多。如果是夜间摸黑偷过，就更防不胜防了。
严颜驻守的江州城，位于嘉陵江以南、长江以北，等于是后世重庆的渝中区一带。一直延伸到嘉陵江长江汇流的那个尖尖角上，也就是后世的朝天门码头。
而张松建议刘璋允许刘备筑新城的位置，就相当于后世嘉陵江北的渝北区、江北区一部分。
为了确保刘璋阵营的军事安全，刘备军不会被允许进入长江以南或嘉陵江以南，只能在两江共同的北岸部分活动。
这个格局，倒是跟刘备和刘表阵营、此前在江夏的布置差不多。
在江夏郡的时候，刘备灭了黄祖，也只占了江夏的江南汉南部分、和江北汉北部分。而把后世武汉三镇中、江北汉南的“汉阳”地区，留给了刘琦另筑新城，跟刘备军隔江相望。
现在在江州，张松就是打算借鉴江夏的武昌－汉阳模式，也在长江的三岔口上筑隔江对望的双城，双方各占一边。
等于是后世的武汉城，如今由刘备和刘表隔江平分。后世的重庆城，很快也要由刘备和刘璋隔江平分。
张松觉得这样很合理，就委婉地开导严颜：“严老将军，你觉得西汉水冬季水浅，容易徒涉，我觉得这不足为惧——要说水军之利，我们巴蜀的水军，比得上玄德公的水军么？
玄德公地跨荆扬，横绝东海，听说他们甚至能直接渡海击灭公孙度。长江和西汉水宽一些窄一些，对他们根本没有区别，宽深一些反而利于他们的战船行动。
如今已是火烧眉毛的时候了，曹军都打过来了，我们只能信赖玄德公救援主公。不管玄德公有没有私心，总比曹操要好得多！他占了十几年的天下大义名分，岂会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而自毁名声！”
严颜被张松的巧舌如簧，驳得哑口无言，加上刘璋的密令确实是真的，他也就只能做好准备，提前配合刘备。
张松还自作主张劝了他一句，让严颜的军队近期在当地多伐树木、开采石料、挖掘夯土、砌窑烧砖。
这样刘备军一来，就能以钱财购买建材，直接在江北筑城，说不定还能强化一下北边垫江县的防御工事，这样才能确保在垫江就顶住曹军。
严颜的军队这也不算白干活，天下人都知道刘备阵营在财货方面是很富裕的，到时候肯定会给钱办事，严颜的军队也能赚一笔外快，补贴军需犒赏士卒。
严颜思前想后，觉得也有道理，他驻扎在巴郡这两年，主公在钱粮方面给得也不是很丰足，部队士气低落，确实需要激励一下。
而且蜀地的将士，因为久不经战，都比较麻痹松懈，也该给他们找点活干，顺便整肃一下军纪。
那就先帮刘备伐伐木、挖挖土、烧烧砖吧。
……
吩咐江州这边的部队做好配合准备后，张松继续顺江东下，很快就来到了荆州。
而留在后方的法正，这段时间里，也挫败了两次王累对刘璋的阻挠劝谏。
王累也是在得知刘璋派出张松后，想再抠抠细节，让刘璋即使允许刘备入川、也不能让渡太多利益。
其主要论点，无非是“刘备想入川，最难的便是巫县和鱼复县等控扼长江三峡的咽喉要地。如果这些地方送给刘备，我军后退到江州，则入川天险已丢，将来刘备想翻脸，就难以制约了”。
但法正也用张松跟他切磋的说辞，见招拆招，把刘璋的担忧安抚住。无非就是拿荆州那边，武昌、汉阳的例子举证，让刘璋充分信任严颜的控场能力。
刘璋也觉得这个问题不可能两全——既然要指望玄德兄救他，长江三峡怎么可能不让？如果不让，玄德兄的援军根本进不来啊。
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王累还有什么好无理取闹的。
最终，王累说服无效。
不过，也因为这一世刘备的名声毕竟比历史同期更好、刘备至今为止都是在救援扶持其他反曹诸侯，俨然成了反曹阵营的盟主，所以王累就算惧怕刘备，也没什么真凭实据，也没太站得住脚的理由。
他也就没跟原本历史上那样、闹到要亲自到成都城门上倒悬死谏的程度，劝不住也只能放弃了。
而黄权更是比王累更早一步就放弃了。他在听说张松已经被派出后，黄权就长叹一声，没有再多说，更没有发生“咬着刘璋的衣服、被崩掉几颗门牙”的典故。
时间倏忽来到这年的七月底。
七月二十八这天，张松的船队终于冲出长江三峡，以一日千里的速度，朝发白帝、暮至夷道。
看着两岸连绵的群山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眼前平旷的田野，江水的流速也变得平缓起来，张松的心情也终于不再紧张。
他知道，自己此行的使命一定可以完成。
张松让人取来地图，最后对照了一遍，在心中默默盘算：“过了夷道，再顺流二百里就是江陵。不过江陵在刘表手中，我得走南岸再行八十里到孱陵、公安。再顺流到巴丘，应该就能见到张益德张将军了，后续他自会引我去拜会玄德公……”
张松估摸了一下，最多三四天，应该就能见到玄德公。
然而，就在他走神盘算行程的时候，前面的长江江面上，忽然出现了一排战船，旌旗严整，船体高大巍峨，军威壮盛。
瞭望手发现异常，立刻喊话通知了甲板上的张松：“别驾，前面有荆州水军！”
张松一愣，连忙让瞭望手确认旗号，得知是刘备军而非刘表军，他就放心了。
“看来玄德公早就料到我能说动主公求援，玄德公身边的孔明先生、士元先生，真是料事如神。”张松心中暗忖。
不一会儿，两支船队就在江面上遇到了，刘备水军的战船，比张松的坐船要大得多。
刘备水军的那艘旗舰靠到近处，张松都得抬头仰望，依然看不见大船的甲板，只能看到舷侧。
很快，旗舰船舷上探出一个衣着华贵、长臂大耳的中年人，满面春风地对着张松礼貌拱手：“张别驾别来无恙！孤亲至夷道，等候你多日了。”
张松定睛一看，竟是刘备亲自来迎接，颇感受宠若惊，连忙在甲板上遥遥下拜：“偏鄙之人，岂敢当车骑将军亲迎！”
刘备船上，很快放下绳梯，又有几个精干的水手过船来，搀扶着张松攀梯登上大船。
张松在大船甲板上站定，这才郑重拱手：“曹贼吞并汉中，又图阆中，巴西岌岌可危。我主力不能敌，只能仰仗宗伯、申大义于天下！”
刘备拉着张松的手，轻轻拍了几下：“季玉吾弟也，同为汉室宗亲方伯，同仇敌忾，孤岂有不救之理！”

第484章 发兵益州，二刘会晤
刘备慷慨地许诺了对刘璋的救援，丝毫没跟张松谈条件。
还拉着张松的手，并肩回船舱饮酒。说是先垫垫肚子，等回到夷道城，再好好给张松接风。
如此胸襟风度，让脑补了好多种重逢可能性的张松，也不禁感慨玄德公的仗义慷慨。
张松原本以为，刘备见到他之后，会关心一下“刘璋请我出兵，会割让哪些土地，或者至少是提供哪些城池供我军驻扎”之类的问题，但刘备根本不关心，完全就没提。
当然，张松又哪里知道，刘备是确实不需要关心这些——诸葛亮早就给刘备盘算过了，只要刘璋肯请他入川，事情就成了大半。也不用急于计较土地钱粮。
益州诸侯、阻挡荆州诸侯入境的关键，就在于长江三峡。
刘璋要请他增援，长江三峡就得敞开不设防，仅此一条就够了，还计较其他细枝末节的东西作甚？
所以，就在张松抵达之前几天，诸葛亮就已经掰开揉碎了细细劝过刘备：
“只要主公能入川，其余便可徐徐图之，不必计较一时土地钱粮之得失。而当以恩义结纳蜀人之心为先，便如此前主公在荆州所为。
荆、益诸侯皆汉室宗亲。如今我军实力与曹贼相去已不算远，不必急于一时的开疆拓土，只要缓缓争取人心，荆、益迟早为主公所得。
刘表年已衰朽，比主公年长二十余岁，刘琦公子已被主公收服，到时候再借着铲除刘琮、蔡瑁一党，何愁不能名正言顺全取荆州？
益州刘季玉，虽比主公更年少些，不可能等到他天年将尽。但刘璋多疑而又犹豫，只要主公公开礼贤下士、得益州人心、占巴东地利，刘璋迟早会出于恐惧，举止失措，有负主公。
主公到时候再责其以怨报德、接管其郡县，岂不名正言顺？”
刘备当时听了，便深以为然。他自己在心中复盘了一遍后，只觉得还有一点没什么把握，就又追问诸葛亮：
“但想要收拢益州人心、得其地利，非数年之功不可。我军只是战事急迫、临时增援刘季玉，又如何有足够时间实施这些计划呢？”
对于这个问题，诸葛亮当时也是摇头叹息，觉得主公还是太老实了，他只好不吝把话说得更白一点：
“收拢人心确实是慢工细活，需要时间不假。但我们既是去协防曹操，曹军要多久才能被彻底击退，还不是掌握在我们手中？曹操毕竟是天下最强的诸侯，我们一时无力反攻，必须在蜀中继续更多钱粮、兵力，也是再正常不过了，拖多久刘璋都无话可说。
另外，我军还可以以先进的民政生财之法，普惠益州士庶，与益州人分享其利，换取益州人多与我们贸易粮食、囤积军需。如此，刘璋就是想攻讦我们，旁人也不会支持他的。最终刘璋会自己沉不住气、对不起主公在先。主公责其以怨报德，又有何不可？”
诸葛亮帮刘备想的这个套路，不能说是“养寇自重”，而且绝对比原本历史上、刘备在入蜀问题上的处理方式，要更加干净得多。
原本历史上，刘备是来协防张鲁的。张鲁那么弱，刘备花了两年时间没干掉，然后刘璋身边有人进谗言、说刘备是养寇自重，那还可以解释。
但这一世，刘备协防的是曹操。
曹操多强？是张鲁能比的么？八个张鲁捆一块儿都比不上曹操呐。
打曹操，打多久都是正常的，甚至打不过都是正常的，没有任何人敢说这是养寇自重，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给这个任务定时间表。
这事儿刘备说了不算，关键还要看曹操什么时候觉得扛不住、翻越秦岭打持久战耗不起，自己退兵——历史上汉中之战，曹操也是最后军粮耗不起了才退的。
刘备能做的，只是奉陪到底。曹操要打多久，就打多久，一直打到，完全胜利。
……
刘备有了如此从容的底气，面对张松带来的求援条件，自然能保持绝对的风度和气度。
张松原本还为自己的条件感到不好意思，觉得“都请玄德公出兵那么多助战了，居然我主连江州城都不肯交给玄德公管理，导致大军入川的道路，只能在长江北岸畅通，南岸无法完全畅通”。
但刘备完全不在乎这事儿，他根本就不需要江州城，严颜想继续守在江州城盯着，也随他便。
连续两天，刘备只跟张松接着奏乐接着舞，每天喝酒款待，让张松彻底折服于他的宽宏气度。
第三天，张松急于请刘备出兵，觉得歇也歇够了，就在酒宴上主动提起一些军略上的细节：
“不知此番援军入川，会请哪位将军挂帅？若能提前告知，松也好请严颜老将军接应，顺便请我主慰劳。”
刘备放下酒盏，摆了摆手：“备本欲亲自驰援季玉贤弟，奈何事务倥偬，关东诸州也放松不得。故而只会亲至江州，略微盘桓些时日。待两军交接稳妥，后续战事，当交托益德全权处置。”
张松听说刘备要亲自入川，也是微微一惊，他没想到刘备居然这么重视，于是连忙拱手：
“车骑将军亲自入川，足见大义，既如此，松也当请我主亲至江州，与车骑将军会盟，方为待客之道。待双方开诚布公，彻底互信，再将军事交给诸将处置。”
刘备面露喜色，欣慰点头：“若得如此，有劳子乔了，备亦早就想见见季玉贤弟了。既然季玉贤弟答应了把江州的江北之地让给我军、另筑新城。不如我们就在江州会面，双方也都安心。”
张松连称不敢，随后又跟刘备商讨了很多细节，一切敲定后，张松才带着使命回返。
饮宴之间，张松甚至还旁敲侧击了刘备的态度，想看看刘备有没有打算趁着当面会晤的机会、擒下刘璋的企图。但刘备当然不会做这种事情，所以非常坦荡地澄清了立场。
……
长江三峡，顺流而下非常快，但要逆水行舟就很痛苦了。
尤其是夏季汛期水位暴涨的时候，你就是想强行靠两岸的纤夫拉纤行船，都做不到。
非得等水位稍稍退下去一些、流速也不那么湍急后，才有可能。
好在此番张松出川，本就是七月底了。刘备这边做好整顿，正式出兵，已经是八月过半，长江水位也确实褪下去了些。
（注：长江主汛期是六到八月，但算农历的话就只到七月，农历八月已经出了主汛期）
部队又花了整整半个多月行军，才通过三峡。中间有几天阴雨涨水的日子，还在三峡半道的巫县驻扎停留，等待好天气。
巫县原本也是刘璋控制的地盘，如今算是割让给了刘备。等彻底通过三峡后，刘备军在鱼复县又休整数日，并且接管城池，增补一些刘备带来的钱粮文官，处理当地事务。
驻军将领更是全部换上了刘备的人，那些刘璋留下的兵将，全部收拾行装，依令退回江州城，听候严颜调遣。
至于那些本地籍贯临时征募的乡勇，当然是就地遣散，或者接受刘备的改编，成为刘备的势力。
在鱼复县驻扎的这几天，刘备还带着诸葛亮、庞统、张飞，游览了一番白帝城，就让巴郡本地出身的甘宁当导游。
这白帝城乃是西汉末年东汉初年时、蜀地军阀公孙述所筑。当年公孙述据说是望见此山上常冒白烟，形如白龙，就模仿刘邦自称赤帝之子，说自己是白帝之子，筑这白帝城。
不过公孙述最后还是被刘秀灭了，世人皆言“白帝”被“炎汉火德”所克制，与当年高祖斩蛇起义如出一辙，简直自取其辱。
刘备亲自游历一番，心中也有所触动，暗忖：幸好孤并非起于蜀地，这白帝倒是与孤无关。
停歇数日后，三万大军再次启程，又过七八日，于九月初终于抵达江州。
此时，距离张松初次跟严颜打招呼、让严颜配合刘备在江州的江北筑城，也已经过去快一个半月。
这一个半月里，严颜也没忘利用徭役，伐木采石挖土烧砖。所以刘备的大军抵达时，当地已经有好几个营寨，原本是供工地上的工匠住的，军队到了，就可以让军队进去驻扎，省了不少事儿。
刘备赶忙让人勘测了一下，选定了江北新城的规模选址，就让工匠们赶紧先围一个简易的土围子，然后先把城里的房子盖起来。
筑城总得花上数年的时间，才能渐渐完成规模，急不来的。
好在刘备军也随军带来了不少轻便而高价的财物，便在江州就地贸易，直接花钱跟本地人购买建材，让营造的速度大大加快了。
一时间江州市井繁荣，百姓都得了好处，人人称颂刘备军是仁义之师，玄德公恩德不浅。
又数日之后，刘备勉强在江州站稳脚跟，两头奔波的张松又一次来了。
说是他已经跟其主公刘璋说好了，请刘璋亲自来江州跟刘备会面，三五日之内就会到。
刘备也就让人做好准备，还备下了准备送给刘璋的见面礼物。
九月初十这天，江州城南的长江江面上，数十艘战船顺流而下，在相当于后世重庆朝天门码头一带的地方靠岸。船上正是刘璋一行，刘璋带了一些文武幕僚，还有数千护军，前来拜见刘备。
刘备为了展示自己的诚意，也没让刘璋来江北新城见面。而是由他亲自带着张飞、魏延和千余铁甲护卫，渡江到南岸，也到后世朝天门码头一带，跟刘璋于城外会晤。
刘备的水军，就直接下了碇石，停在长江和嘉陵江江面上接应，这样可以确保绝对安全。哪怕刘璋有异动，刘备只要往后一退躲到江面上，甘宁带领的万余水军绝对可以保护刘备。
刘璋那边当然也会带护卫，他从成都带来了猛将张任，在江州这边又有本地驻守的严颜。所以这场会晤，双方都有两个猛将护卫，也不怕搞小动作。

第485章 慷慨到出乎天下人意料
“承蒙兄长远来援助，一路劳苦，请先受小弟一拜。”
“贤弟过谦了。关山阻隔、戎马倥偬，你我兄弟早就该勠力同心、共扶汉室，竟多年无缘一见。如今方得相会，真是大慰平生。”
刘备、刘璋一见面，刘璋就抢先上前行礼，刘备也自然回礼，一时氛围融洽，看不出丝毫紧张。
两人都是一身华服，装束上最大的差别，只在于刘璋暗弱不武，没有携带任何兵刃。而刘备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是腰悬双剑，此时也没觉得需要刻意避嫌。
一番寒暄之后，刘备就给刘璋介绍他带来的文武，先从诸葛亮介绍起，然后是张飞，再轮到庞统。
刘璋看到诸葛亮时，内心油然生出一股敬仰之心，见到张飞和庞统时，又忍不住微微一惊。
“久闻孔明先生与令兄都是天下大贤，有神仙之资，今日一见，不虚此行矣。”
刘璋主动对诸葛亮示好，诸葛亮也不卑不亢地还礼。
然后，刘璋也给刘备介绍了他带来的文武。除了前述今日来护卫的张任、严颜，和本就居中奔走的张松以外，刘璋在文官班子里还带了黄权赴约——刘璋只是暗弱，但并不傻，他也知道兼听则明，黄权虽然曾经反对过他引刘备入川，但也正好用黄权查漏补缺。
双方介绍完毕，刘璋心情热切，就请刘备、诸葛亮赶紧入席。
今日刘备等人是渡江到南岸来赴约，场地是刘璋提供的，宴席自然也要刘璋准备。
后世的朝天门码头附近，如今本就有一座港口市镇，屋舍都是现成的，也不用露天设宴，刘璋就请众人到临时被征用的邸店内饮宴。
席上，刘璋免不了问起刘备打算如何退敌，还主动介绍了巴西战局的近况。
只听他无奈长叹道：“三峡艰险，兄行军入川，便花了月余。就在八月间，阆中、宕渠二城先后失守，巴西郡大部都落入了夏侯渊掌控。
为今之计，只有恳求玄德兄先分兵北上、守住垫江县，稳住巴西、巴东局面，再徐图回复。不知兄此番带了多少兵马……”
刘璋问出这话时，还有些不好意思，似乎也意识到，刘备带多少兵，他根本没资格过问——人家来帮你就不错了，你还能嫌兵少不成？
要饭就不能嫌馊，给多给少都是人情。
但刘璋确实非常关心这个问题，又不能不问，最后就强忍着尴尬硬问。
刘备本就是仁人君子，也不会让人难堪，当下就要正面回答。
但他这几年，已经习惯了遇事先看看诸葛亮、庞统有没有意见，如果诸葛瑾在身边的话，那就更得细细咨询。所以此时此刻，刘备开口前，也下意识瞥了诸葛亮、庞统一眼。
诸葛亮没有轻举妄动，只是轻摇羽扇笑而不语——这倒不是诸葛亮不想献策，而是他发现，刘璋在入席后，全程都不时偷看他。
可能是诸葛亮的神仙之姿过于飘然，太引人注目，他也就只能收敛点。否则，诸葛亮但凡有点暗示刘备的小动作，就被旁人看见了。
而另一旁的庞统，则是非常自然地给刘备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示意刘备别回答刘璋的这个问题。
刘备见状心中一动，也就暂时笑而不语。
以庞统和张飞的长相，也就一开始互相介绍认识的时候，别人会看他们几眼。等介绍完后敞开吃喝的过程中，旁人根本懒得再多看一眼，庞统有再多小动作也不会被注意到。
而刘璋见刘备不回答他，也陷入了尴尬，暗暗懊悔自己问得操切了。
这时，诸葛亮才微笑着说话圆场：“季玉公，蜀道艰险，我军第一批来援的兵力或许不多，但暂时挡住夏侯渊，那是绰绰有余的。
兵贵精不贵多，既然我主插手了益州战事，就迟早会让曹贼铩羽而归的。等到将来反攻阶段，我们自然也会再增兵力。”
刘璋连忙表态：“先生误会了，我岂敢嫌玄德兄派来的兵力不足？玄德兄肯来，已是大恩大德……”
刘璋也是老实人，被诸葛亮稍一挤兑，就尴尬得不行，内心升起一股羞愧之感。
旁边随行的黄权和张任，看主公有些不成体统，失了脸面，黄权只好强行插话帮他圆场：
“玄德公勿怪，我主仁厚寡言，平素不善言辞。方才所问，并无他意，只是想知道贵军计划动用多少人马、花费多少时日才能击退曹军。如此，我军也好筹措粮草，供贵军支用——
长江三峡艰险，总不能让贵军从荆州自筹粮草来益州作战？好在我益州别的不敢说，钱粮还勉强够支应，但也需要提前筹划。”
黄权这番话有礼有节，立刻把刘璋嫌刘备兵少的嫌疑轻轻揭过，只说是担心“待客不周、供应的军粮不足”。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刘备当然也不能再瞒，诸葛亮也直接给刘备当嘴替，帮他回答：
“实不相瞒，我军此番带来战兵三万，今年之内，挡住夏侯渊、稳守垫江是绝无问题的。后续待道路易行、后方再陆续添兵，总数可过五万，明年必能发动反攻。
恕我直言，这个方略也是经过我主深思熟虑的：曹操进入汉中后，不可能长期指望从关中运粮补给汉中，否则光是翻越秦岭的损耗，就能把曹操拖死。
所以，持久战之下，曹操只能指望汉中郡本地的产粮、来维持夏侯渊的消耗。而汉中总共不过十几万户百姓，加上巴西，总数也到不了二十万户，这点产粮，能维持多少军队？
相比之下，益州总人口百万户，除了汉中和巴西，其余都在季玉公手中，靠巴蜀、广汉的产粮，长期来看至少能维持三四倍于汉中的驻军，时日一久，曹操必然不支。因此，从军事上看，对我军而言，缓战比急战更有利。”
诸葛亮这也是帮刘备直接摊牌，公开挑明了己方“缓战”的理由，跟黄权那句“担心供给大军太久、军粮不济”的说辞针锋相对。
刘璋阵营当然是算经济账的，希望尽快击退敌人。而刘备阵营当然是算军事账和政治账的，不可能完全被人当枪使、那么卖力去速战速决。
而且双方都找到了冠冕堂皇的说辞，把真正的决策动机掩盖起来。
你刘璋总不能为了少吃点粮食、就让刘备军主动进攻、多死人吧？粮食和人命，这个账是算不过来的。
作为刘璋嘴替的黄权，面对诸葛亮严密的分析，也是哑口无言，不好再纠缠这个问题。
而另一边，原本颇为紧张、唯恐谈判和睦气氛被破坏的张松，见黄权终于闭嘴，也连忙出来圆场：
“孔明先生所见甚是！曹军凶顽，如今士气正锐，确实需要消耗疲敌，从长计议。纵然要多支应些军粮，我蜀中士庶也必然能理解。”
“对对对，是我不该提这事儿的，玄德兄来多少兵马，都是情分，来来来，还是喝酒！喝酒！”刘璋也连忙借坡下驴，不再聊尴尬话题。
然而，就在大伙儿都以为这件事情过去了的时候，诸葛亮却突然主动代表刘备、稍稍退了一步。
只见他摇着折扇，悲天悯人地说：“季玉公与张别驾所言，也不无道理。虽然军事上我军确实应该先相持消耗曹军锐气，但蜀中百姓的负担也不能不体恤。
要贵军长期提供三五万战兵的粮草，甚至更多，百姓确实苦了些。好在，我主素来仁德，入川前与我商议时，也想到过这一点。
既然蜀中存粮不足，愚以为不但需要节流，也需要开源——我有一法，长期来看，可让蜀中稻米增产数成，来之前，我已与我主商议，愿意将此神农妙法，与益州士庶分享。如此，便不怕支应不起军粮了。”
诸葛亮此言一出，刘璋、张松、黄权都是悚然一惊。连严颜、张任那些武将，也闻声侧目。
相比之下，刘备、庞统等人始终泰然自若，完全不觉得意外——显然，诸葛亮说的话，是他入川之前，就已经跟刘备商量好的了。
益州诸文武中，张松是唯一去过刘备那儿的，他听诸葛亮说得如此郑重，心中已经隐隐然猜到了，不由声音颤抖道：“孔明先生所言，莫非是……”
诸葛亮：“没错，正是我军在荆、扬引种已有两年的林邑稻！此物在早春时节，可比寻常稻米更早下种一个多月时间，而且可以用小田育秧、移插至大田之法，错开大田生长时日。因此可以一年两种。
当然，一年两种之后，也需辅之以精耕细作、追水追肥，才能保持田地肥力，种上几年后，还要轮种豆菽以肥田。但不管怎么说，有了此物，让稻田每年总产量增产三五成是绝无问题的！
我军在荆、扬推广两年，因种子难得，第一年只有数乡之地种植，第二年有三县之地种植。今年秋收后，把收上来的粮食都尽量留作种子，便可种满一郡之地。
我军愿意分出其中一个县所需的种子，在明年春耕前、以大船运至蜀中。先在江州和成都周边，各选半县之地种植。如此代代繁衍，三四年后，便可覆盖蜀郡、广汉大部分稻田。让蜀中百姓，皆受其利。”
刘璋、黄权听了诸葛亮的话，彻底震惊了。
刘备居然肯拿出让整个四川稻田总产量至少增产三四成的好东西，白送给益州士庶？他已经带了几万士兵来帮助防守了，长远来看，居然还打算帮助当地百姓增产，来弥补他们吃掉的军粮？
如此一来，认真算账的话，前两年内，益州百姓确实还是亏的，因为前两年种子基数太少、推广面积有限，增产的产粮肯定比不上五万大军吃掉的粮食多。
但是第三年起，益州军民就是纯赚了，再往后推广面积越来越大，只会赚得更多。
刘备这是既帮益州军民御敌，还给良种教益州人民增产粮食，军事和经济上两手一起扶持，两手都要硬。
这是什么节奏？刘备就是特地跑来做大善人的么？
关键是，这样的条件，刘璋根本没有理由去拒绝，也不可能拒绝。
刘璋要是拒绝了，或者他身边有谁提议拒绝的话，那么他们立刻就会被愤怒的益州士民干掉——玄德公给我们高产的良种，你们居然敢代表益州人拒绝？谁给你们的权力？
而刘璋阵营中，张松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心中不由惊佩：“好计！此计看似对益州本地诸侯有巨利而无一害，三年后就可纯赚不赔。
但玄德公如此播仁义于百姓，三年之后，怕是益州上上下下都要对他感恩戴德，谢他的活命之恩。就算三年后益州本地官府可以纯赚不赔，恐怕也不是刘季玉坐在那个位置上享受其利了……”
很快，旁边的黄权也意识到了，但他也同样没法开口反驳，甚至都不能开口提醒：这样由着刘备收买人心，三年后益州人还会站在刘璋这边么？等益州建设得很好了，享受成果的怕是已经换人了。

第486章 前拒夏侯，后抚巴郡
随着诸葛亮抛出“把林邑稻种和相关种植技术分享给益州人”这个不可思议的惊天利好时，二刘会晤的结果，就已经注定没有悬念了。
刘璋一方，无论是想限制刘备军入川的兵力规模、还是催促刘备军尽快击退曹操，都再也没有开口的立场。
自此开始，刘备想来多少人，就能来多少人，想待多久，就能待多久——我又没白吃你的，我都“自带干粮”了，还顺带送你一场长远富贵，你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刘璋本人并不是什么政治上很敏锐的存在，他乍一听诸葛亮的建议时，也是丝毫没有多想，完全沉浸在对玄德兄和孔明先生大公无私的钦佩之中，连连给二人敬酒，口称盛德。
整场酒宴，就在极其融洽的氛围中，圆满落幕。
回城的路上，刘璋还在不住口地感慨：自己真是遇到了大德之人，器量恢弘，平生仅见。
黄权、张任、严颜全都沉默不语，什么都没敢提醒。他们很清楚，这时候说出任何多疑煞风景的话，都是不合时宜的，是站到了益州士庶的对立面。
……
会晤结束后，刘璋自然不可能在江州久驻，仅仅饮宴三天，他就带着黄权、张任回成都了。
只留下张松继续待在江州，也是便于跟刘备接洽、提供刘备军需要的物资、调度筑城的徭役人力。
同时，刘璋也交代了严颜，让严颜一切都听张松吩咐，只要不是军事防务上面的事情，其他张松需要他配合的，他都得配合。毕竟张松一个文官，想要征发徭役也不那么容易，总会需要驻军配合的。
刘璋都当面发话了，严颜当然也不能抗命，如此一来，后续刘备军在江州这边的行动，也会更加便利。
可以说，只要刘备别想着武力接管江州城的城防，其他在江州城外的一切行动，哪怕大兴土木、扩大贸易，严颜都不可能阻止了。
刘备一方，对这个结果也很满意。等刘璋一走，刘备就和诸葛亮、庞统商议其后续的行动和时间表。
这天大约是刘璋走后两天，九月十五。
刘备一大早巡视了一圈江北新城的筑城工作，巡视完之后，趁着午膳的工夫，就顺便跟诸葛亮、庞统聊了聊。
“我军总算在巴郡站稳了脚跟，严老将军已被子乔说服，江北筑城的事儿，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阻碍了。下一步，我军三万人马，又该如何部署分拨？后方建设、收拢巴郡民心的事儿，又该如何推进？”
诸葛亮最近在忙于规划内政和收拢民心的事儿，毕竟林邑稻在江南的推广工作，一直是诸葛亮亲自在抓，劝农的事情他最对口，所以最近对军事上的部署没怎么上心。
庞统也清楚这一点，见主公垂询，他就赶忙抓住机会，先把军事部分的设想说了一遍：“如今严老将军既然肯配合，我军在江北后方，也没必要留兵太多。
为今之计，可留一万士卒，在江北，以及此前入川沿线的鱼复、巫县等地，分兵驻扎，巩固地方。再分兵一万，北上垫江县，驻守三江汇流的要隘，以免夏侯渊南下。
刘季玉来赴约时，就提到阆中、宕渠两地先后被夏侯渊攻破了。算算日子，如今距离刘季玉说这话，又过去了五天。阆中距离垫江有三百里，中间只隔了一座小县安汉。
宕渠离垫江更近一些，只有二百余里。沿途并无县城，多是板楯蛮、賨人部族聚居之地，只有蒙头、荡石二寨。
我军想要救援安汉、蒙头、荡石，肯定是来不及的，仓促去救也没意义，只会分散兵力。不如在垫江以逸待劳，等夏侯渊大军来夹攻。
如此，我三万大军已部署了两万，剩下的一万，可选精于水战的，由甘将军率领，于江北县和垫江县之间巡逻布防，阻止曹军水路渗透，还要分兵一部，控扼长江三峡航道要津。”
刘备听了，频频点头，庞统在军事上的部署调度还是非常井井有条的，完全可以直接听取。
刘备稍微过了过脑子，就接受了这个方案：“既如此，益德领兵一万，驻防江北县，与严老将军隔江相望，兴霸领水军一万，于垫江、江北、鱼复三处之间机动巡防。文长领兵一万，进驻垫江县固守——
对了，垫江县只留一万人，能顶住夏侯渊么？曹军入汉中，便有五六万之众，如今灭了张鲁，迫降张鲁的旧部，又能得数万乌合之众，再加上在巴西一路裹挟，如果他放弃攻打益州军防守的马鸣阁道，把主力挪到巴西这边，文长怕是要以寡敌众，兵力会很悬殊。”
刘备对于这个分兵方案，原则上是没意见的。他也知道，要是垫江县留兵太多的话，说不定就吓住夏侯渊，不敢来打了。就是要给对方看到一点希望，才能勾引敌人往铁板上踢。
不过，人都有忐忑之心，一边想勾引，一边又怕铁板不够硬，这也是人之常情。
好在庞统对这个问题倒是非常有把握，立刻笃定地安慰主公：“主公尽管放心！我仔细看过当初子乔留下的《西蜀地形图》，其中提到垫江县地势极为险要，乃宕渠、涪江、西汉水（嘉陵江）三江合流穿越群山的隘口。
其地位于一座形如鱼钩状的半岛上，三江绕钩而过，半岛的钩状边界，八条边有七条都是临江的悬崖绝壁，且水势湍急，只有鱼钩根部那一面与陆地相连，只要在那儿筑墙固守、挡住敌军攻城就可以了。
所以，给文长一万人绝对够用，再多说不定会吓跑夏侯渊。”
刘备并没有去过垫江县，他也不是很喜欢读书，所以之前看张松的图籍，也并不觉得直观。听了庞统的解说，刘备才算安心：
“既如此，给文长一万人，就当是看看他的本事了。这几日若是有暇，孤也当亲自去垫江县看看，是否果真如此险峻，心里才能完全踏实。”
搞定军事部署后，刘备又转向诸葛亮，咨询下一步在巴郡这边的内政安排，尤其是如何筑城、如何扩大贸易，收揽蜀地人心。
这方面，诸葛亮早已梳理出一套方略，当下就有条不紊地规划道：“严老将军那边，我们也试探过了，只要我军不进江州城，南岸城外的土地，也是任由我们使用。
我这几日已经看过了，江州城东原本就有水寨码头，也就是当日刘季玉宴请主公的那地方。那儿完全可以发展成一座两军官方贸易的港口，我军后续带来的林邑稻种子，就算要交给益州人，也该有个章法，不能和稀泥。
我看一船良种，换一百船普通军粮，是个比较合理的换法，如果主公觉得不忍，一船换三五十船也行。双方就在那处码头交割，童叟无欺。我军筑城需要的木石砖瓦，徭役工费，也可以用种粮折价计入。
如此，也可以最快速度向巴郡本地百姓，乃至蜀地客商宣扬我们的仁政——我们虽然和刘季玉达成了以良种换军粮的约定，但刘季玉身边的文官，为了保住刘季玉爱民的名声，多半是不会主动宣扬这项交易的。
所以我们就是要突破诸侯之间的私下交易，把事情挑明了，公开闹大，让巴郡本地士庶，乃至蜀郡、广汉的商旅，都帮着主公宣扬这项德政。
我这个思路，也是从家兄去年在幽州搞的‘边市榷场’脱胎而来，算是深受其启发。家兄在幽州，通过收买胡人养不住的牛羊、换给他们腌肉、调度调解胡人的畜牧生产，短短一年，便深得胡人民心，胡汉各安。
这江州的边市，虽是汉人与汉人之间内部的贸易，但毕竟也是我军治下商旅和刘季玉治下商旅的互通有无。有些时候，双方谁施行德政，就是要让商旅对比着看，才能看出高下优劣。久而久之，蜀郡和广汉的人心，必然也会倾向于主公。”
诸葛亮近年来，也是爱上了这种靠自由贸易宣传德政、拉拢对方占领区百姓人心的打法。
这一方面固然是受了诸葛瑾渔阳边市政策的启发，但真要追根溯源，还是跟刘备在荆州时、在江夏郡和刘表隔江而治的成功经验关系更密切。
在刘备入主荆州之前，襄阳和江陵在荆州的经济重要度，都是远超武昌／夏口的。但是自从刘备开始建设武昌，跟对岸刘琦新筑的汉阳城大量互相贸易，输出印刷书籍和瓷器，荆州士人对刘备的好感立刻就往上拉了。
有这样的成功经验，诸葛亮怎么可能不想在江州再重演一遍？
后来历史书上，凡是提到武汉为何成为了荆楚地区第一重镇，都离不开介绍诸葛亮的贸易政策和建设。而提到重庆为何成了益州地区前两名的重镇，也不得不介绍诸葛亮的这个“边市”政策。
在诸葛亮出现之前，因为商业不够发达，而这两个城市原本的农业条件并不是本州最强，根本没法竞争如此江湖地位。
当然，诸葛亮的“以商业活动拉拢一州民心”的计划，肯定很复杂，还有很多配套细节。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没必要一一赘述。
反正刘备听了个大概，就决定完全按诸葛亮规划的去做。
“这事儿就全权交给先生筹划了，不必再事事禀报。”

第487章 魏延坚守钓鱼城
诸葛亮的“江州边市建设计划”要想见效，需要的周期显然会比较长。
就算刘璋非常迫切想要林邑稻的种子，但考虑到农作物生长周期的自然规律，刘备军提供的林邑稻种子，只要在来年春耕之前分发到位，就不会耽误农时。
所以，刘璋军在九、十月份肯定不会太急，他们只要确保腊月时所有种子都能到货，然后有一个月的时间分发、组织，来年二月初可以按时种下去，一切就妥了。
诸葛亮的江州边市、自由贸易计划，肯定也会配合这个时间表。争取这年十一月份，能把框架初步搭建起来。
让蜀郡和广汉郡的商人也都知道这儿开了个新的边市、把人都吸引过来观望考察一番，到年底时再正式发力扩大贸易、明年年初全面走上正轨。
三四个月的筹备期和建设期，是至少的。
相比之下，庞统为刘备规划的那一手军事上的应对，显然要见效快得多——夏侯渊快则十天八天，最慢也不会超过半个月，就有可能打到垫江县。
刘璋军原本留在垫江的那点兵力，根本不够看的，自然也就需要刘备军尽快接防，并且调整好一线防御部署。
刘备也知道轻重缓急，所以在跟诸葛亮、庞统商议定策后的当晚，就紧急召见了魏延，跟他面授机宜，鼓励他明日便带兵北上。
魏延听说主公相召时，原本正在自己帐内吃晚饭。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把羊油煎的鱼肉丢在一边，拿袖子抹抹油嘴就直奔主公帅帐。
魏延跟随刘备，已经五六年了，他是当年关羽、诸葛瑾灭了黄祖后，在荆州投奔过来的。不过投奔过来的当年并没有捞到打仗的机会，第二年刘备让张飞攻打荆南四郡的张羡等反叛势力，魏延才开始慢慢积功露头。
所以从初次立功算起，至今也才刚刚五年。此前能够做到汝南都尉，魏延已经非常满意了，毕竟自己资历太浅，现在也才二十三岁。
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做到都尉，在旁人眼里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成绩了。
这次入川时，刘备把他调到身边另有差遣，汝南都尉的职责，自然也让其他军官接手了。
魏延现在还是享受着都尉的待遇，但没有具体职务，这总让他有些不安。现在经过了两个多月，主公终于想到给他正式任务了，魏延当然憋着一股劲儿，想要干好一点，赢得主公更多的信任。
走到刘备帅帐外的时候，魏延还深呼吸了几口，平复一下心情，这才入内。
“末将魏延，参见主公。”
刘备正看着案头的地图，一边抬眼一边随口吩咐：“文长呐，这两个月奔波辗转，可适应了蜀中的水土？蜀中潮湿，军中士卒，至今多有疾病，你那边情况如何？”
魏延连忙表示自己状态好得很：“主公放心，区区湿热算得了什么？末将如今康健得很，蜀中饮食也都习惯。”
刘备点点头：“既如此，有一桩重任要交给你——即日起，由你领本部兵马北上，孤会再从益德麾下额外拨一些人给你，立刻前往垫江县驻守，控扼三江合川的咽喉要地。”
魏延此前并不了解巴郡地理，脑中暂时也就没有概念。听说只是防守一个县，他便有些失望，下意识说了出来：“只是防守一座小县？”
刘备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魏延小看了这个任务，他便起身走到魏延面前，重重拍了拍魏延的肩膀，戏谑地调侃：
“怎么？觉得自己做过了都尉、负责过一郡防务。现在却退步到防守一个县，这是大材小用屈才了？”
魏延毕竟还年轻，城府不深，加上他本性心高气傲，被看穿了心事顿时有些局促：“主公用人，必有缘故，末将岂敢觉得屈才！末将一定守好垫江县！”
刘备看他还算心直口快，也就不计较，这才把话完全挑明：
“放心吧，别看垫江只是一座小县城，但那地方极为紧要，夏侯渊破了阆中和宕渠，要继续南下穿越群山，就非走此地不可。
所以，孤这是让你独力抵挡夏侯渊的第一波攻势、待其师老兵疲，再让益德和兴霸组织后续主力反攻，一举击溃夏侯渊！
孤也是怕益德和兴霸已经名声在外，要是他们去垫江守城，夏侯渊看当地险要，又顾虑守将不俗，说不定就被吓跑不敢强攻了。
而你毕竟还年轻，此前虽有战功，但要论名声，比之夏侯渊那样的天下名将，还是差了一大截，他未必会把你放在眼里——不过，曹贼麾下那几位大将，也就只剩这一次轻视你的机会了。这次你要是击退了夏侯渊，天下还有谁敢小觑你？”
魏延听了这番道理，才终于热血沸腾，意识到一个泼天的富贵机会砸到了自己。
原来主公就是看重了自己名声还不如张飞、甘宁那么响亮，才特地用自己来防守夏侯渊第一阵的！
这可是一个能击退夏侯渊的机会！怎么能以“区区防守一座县城”来衡量其轻重呢！只要答应了，自己也名扬天下了！
自己真是太命好了，恰逢其会捞到了这个机会！
魏延哪里还敢犹豫，也不顾如今正常情况下并无下跪行礼的习俗，直接单膝跪地、另一只手臂重重在地上砸了一拳，朗声赌咒：
“请主公放心！尽管把此任交给末将！末将一定顶住夏侯渊的进攻！如若不能，末将自当战死城中，也不必主公行军法了！”
刘备拉起魏延，重重拍了几下魏延的肩膀：“好，年轻人就是要有这股气势，事不宜迟，你且回营歇息准备，明日一早就开拔北上。”
魏延虎吼应诺：“末将遵令！”
……
魏延回营，临阵磨枪准备了一番，次日一早，就带着本部数千士卒，加上从张飞那儿临时拨给他的一部分兵力，然后坐船北上了。
船队沿着嘉陵江逆流而上，花了两天时间，航行一百五十余里，于九月十七傍晚抵达垫江县。
当时天色已晚，魏延也没时间考察防务、巡视地形，就进城草草睡了。
次日一早醒来，他才吩咐军中的骑兵队整队，随他出城巡视防务，顺便也跟刘璋军留下的人交接。
刘璋军在当地只有一个县长，一个县尉——汉制五千户以上的大县才设县令，垫江县这种小地方当然没那么多人口，只能设县长。
所以就由那位姓朱的县尉给魏延带路，考察防务。
魏延跟着朱县尉骑马登上城外的一处高坡，眺望了一下远景，魏延心中咯噔一下，才发现一个问题。
他连忙问朱县尉：“这垫江县城，原来是在涪江汇流河口以北的？昨夜抵达登陆时，昏黑不明，不辨方位，我还以为是在南岸登的陆。
不是说这垫江县周边，地势险要，三江汇流处是一个弯如鱼钩的半岛么？怎么把城池建在了相对平旷的地方？”
魏延一边说，一边心情沉重，暗忖张松给的西蜀地形图，看来也不够详细，可能是这垫江县原本不是什么军事要地吧——
此前蜀地防御的重点，西线一直是金牛道、马鸣阁道那些通往成都的路，要么就是东边鱼复县的长江三峡，控扼荆、益之间的咽喉。
而垫江县这条路，等于是“先打破汉中后，不直接攻成都，而是绕路先来攻重庆、攻破重庆后再从重庆绕路去攻成都”。历史上此前还真没人从这个路线打过，夏侯渊算是第一次。这也是拜益州此前二分、夏侯渊机缘巧合先单灭了张鲁，才把战局推演到了现在这个样子。
张松没预料到这一点，此前给刘备的地图，详略不够得当，也不奇怪。
朱县尉听了魏延的指责，也觉得自己很无辜，连忙辩解：“魏都尉，这设立县城，当然要在平旷之地。而且此地乃三江合流之处，垫江设县的目的，就是协助三江水运的中转，当然要选适合营建码头的地方建城。
南岸确实险要，但沿江处处是悬崖绝壁，我们怎么在那里造港口？不过本地历任太守，倒也知道这地方是咽喉所在，在南岸高处，又设置过一座营寨，只是没有城墙，只有夯土矮墙和木栅。你若要驻防兵马，可以去那座营寨，再适当加固扩建一下。”
这位朱县尉说的道理，也是完全合理的。垫江县这座县城，本来就是商业和交通用途。跟后世宋朝才建的纯军事要塞钓鱼城，用途是完全不同的。
后世钓鱼城的位置，如今只有一座土木质结构的营寨，而且已经年久失修破旧不堪。魏延隔着江眺望了一下，也只能无奈接受这个现实。
“还好夏侯渊还没打过来，至少还有五六日可以加固城防。你和刘县长立刻带着垫江城内的老弱妇孺，就乘坐我们返航的战船，撤往江州的江北新城。
夏侯渊的大军一旦到了，必会烧杀掳掠，我可守不住这座平地上的港口县城。
县中精壮，除非是家中独子、需要照顾老幼的，可以跟着老幼一起撤走。另外凡是有兄弟的，只能留下一个随老幼撤走，其余都要暂时征为乡勇，助我加固南岸山上的营寨！
这垫江城内的木石建材，能拆的也都要拆，挪到南岸加固营防！所有余粮也都运到南岸，充作军粮，我自会给百姓开具凭证，他们到了江北县，可以再行领去新粮或是折钱。其他财物允许百姓随身带走。”
朱县尉和刘县长当然不敢反抗魏延，当天就按照他的吩咐，该迁走百姓的迁走百姓，该集中粮食和战略物资的，也全都集中。
魏延把城内的民壮都集中起来，一部分人负责搬家，另一部分在南岸钓鱼山东部、半岛与陆地连接的方向上，连夜挖土夯筑加高土墙。
争取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在三五天之内，把旧营寨的防御设施加强到能够抵御夏侯渊。

第488章 自我涌现的空城计
三天的时间倏忽而过，转眼就来到了九月下旬。
垫江县城内的百姓，已经被紧急迁移得七七八八。这座小县，本来也就只有两千多户百姓，大约八千多人，还不如魏延带来的军队人多。
所以百姓中的老弱妇孺，只需一趟就能用返航的运兵船队运走。算上随身带走的细软财物，最多也就运两趟。
刘备军的军纪和秩序很好，魏延的约束也严，加上刘备本人还在江州那边监督。所以并没有出现当年董卓军或者曹军迁移人口时、军队劫掠百姓粮食钱财的乱象。船上的水兵、水手都很克制，甚至还有帮百姓装卸扛重物的。
百姓走后，三天之内，城内的木石砖瓦建材，也被拆了大半，都摆渡到涪江南岸，堆到新建的“钓鱼城”工地，用于新要塞的修筑。
至于那些夯土，就没必要转运了，土哪儿都有，运输过江的成本，也不比南岸就地挖来得省。
而且北岸的垫江县，也不是永久废弃，只是今年因为战事，不得不暂时废弃。将来曹军被赶走后，还是要重建的，夯土类建材留在原地，明年正好重新建城。
魏延监督工程的时候，还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对岸钓鱼山上的营寨，并没有坚固的门楼。
土墙可以临时夯筑，但门楼是不能完全用土的，否则会塌下来，无法承重，而且现成也没时间去打造坚固的城门。
魏延就灵机一动，让人把垫江县的东城门拆了，原样整块装船运到对岸，再把门楼附近的青条石这些都剥了，运到南岸新城。
然后在钓鱼山东侧上坡处，用拆来的城门和石料，重新搭建了一个门楼，把原本的简易营寨营门直接拆了，不留防守漏洞。
如此一来，钓鱼山东坡，就形成了一道南北纵贯截断钓鱼山半岛的防线，只有进出的城门是石料堆砌，其余墙段都是简易的临时夯土，上面插些木尖桩。
墙高暂时还不到一丈，其中有几尺落差还是靠在土墙前面临时挖掘壕沟、把挖出来的土用于筑墙，才形成的。这也没办法，毕竟这里此前根本没有城池，只有营寨，魏延能在短短几天里，修出一道简易低矮的土墙已经很不错了。
看过后世重庆地图百度地图的看官都知道，钓鱼山一带，半岛最狭窄处，南北宽度还不足一点五公里，而且这一点五公里也不都是平地，山势陡峭的地方能占掉一小半。
所以真正需要在出入口修土墙的宽度，也就不到三百丈。三百丈长、一丈高的土墙，还能就地挖土，一万士兵加几千本地壮丁，三天堆完还是做得到的。
当然，钓鱼新城飞速修筑的同时，垫江县旧城也被拆得七七八八。东门连城楼的拱石和城门都没了，只有一个露出夯土的空门洞子。
虽说垫江县是准备弃守一段时间的，但魏延考虑到曹军随时会来、而转移和抢修工作也还没完全完成。
城内还有那么多木石材料，如果敌军一来就立刻弃守，这些物资可能会资敌。所以魏延也就废物利用，让城内那部分拆卸建材的士兵，把拆房剩下的夯土，都运到东门内，就地堆成土墙。
如此，也算是在已经变成空门的东门内部，重新构筑起一道类似于“内瓮城”的防御设施，敌人就算冲进了空门，也无法立刻形成突破。
……
如是紧锣密鼓地安排完善着防御工事，时间很快来到这天傍晚。
魏延原本觉得，夏侯渊就算来得再快，至少也要两三天后才会到，慢的话可能要五六天甚至更久。
但是，当天申时初刻，垫江县西城门楼上，瞭望的守兵突然就看到，涪江上游方向，有滚滚烟尘逼近。
西城楼的守门军官，立刻让人点起烽烟。
身在东门的魏延倒是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但他身边的亲卫有刚好看到的，立刻便提醒他：“都尉！西门烧狼烟了！”
魏延闻言立刻扭头，定睛一看，很快警觉起来：“让城内的士卒全部上墙守备！多立旌旗！快！”
此时此刻，他的一万士卒，还有一大半在南岸的钓鱼城内修筑防御工事呢，留在垫江县旧城里的，只有三四千人，多是在拆房子、运建材。
魏延当然会紧张，唯恐这么点人，被夏侯渊趁虚而入了。
军令下达之后，以最快的速度落实，士兵们纷纷放下手头的石料木柱，抄起武器上墙。魏延本人也直接上了东城楼，严阵以待——虽然敌人是从西面来的，但西门目前还完好，东城楼却被拆了，大门都挪到对岸的新钓鱼城了，所以当然东门最需要主将亲自坐镇。
魏延很清楚，一旦局面打成了阵地战，东门内那道“内瓮城”一样的土墙，能不能守住，关键就在于士气。如果他亲自督战，告诫士卒不必惊慌，那么胜算就会极大。要是自己都不管不问，让士兵们自己守，他们就会因为没有城门而失去主心骨。
“大家不要慌！这个内瓮城是我故意安排的诱敌之计！夏侯渊敢从这座门里冲进来，必然会被我们三面围杀！我在门洞正后方土墙上安排了床子弩，正对着门洞攒射，敌军冲不进来的！”
魏延厉声鼓舞着士气，看到哆嗦的士兵就过去拍拍肩膀，让他们稳住。
魏延此前只跟蔡阳、秦琪、李通等级别的曹军将领交过手，而且打蔡阳时他也只是打辅助，蔡阳本人是被甘宁所杀。今天终于能遇到顶级曹军名将，魏延自然是热血沸腾，很想搏一把。
不一会儿，敌情就渐渐明朗，敌军沿着涪江抵达垫江西城门外后，稍一靠近，城墙上就箭矢交加，敌军探明虚实，不得不稍稍退却，然后就是绕城而过、似乎在观察城池布防，寻找破绽。
也是到了这一刻，守军才发现，敌人竟然都是骑兵，人数也不多，最多就一两千人。
魏延在城头看清这一情况，略一思忖，便大声鼓舞身边其他军官：“大家不要慌！夏侯渊主力还没到呢！我们没算错时间！
这必是夏侯渊此前推进太过轻易，蒙头、荡石等寨的刘璋旧部不敢死战，所以夏侯渊轻敌了！想以轻骑先行，威慑迫降后续几个小县！
今日咱就在这垫江，先给夏侯渊一点教训，让他知道巴西这一路过来，并不全是懦夫！”
原本有些恐慌的将士们，听了魏延这番分析，也很快冷静下来。
原来只是敌军骑兵先锋、轻敌冒进，那就不必担心了！
骑兵不可能攻城，所以只要堵住城门已经被拆的东门，其他方向是不可能被破的。
哪怕垫江小县城墙高度只有一丈多点，也不是骑兵能直接不用攻城武器爬上来的。
很快，对面的曹军在绕城一周后，也发现了情况不对劲。
城西城北防御很严密，城南靠着江水没法攻打，唯独绕到城东，居然连城门都没有，空门洞开。
那名夏侯渊麾下的骑兵先锋将领，名叫高祚，在此前夏侯渊攻张鲁时，也颇立功勋——当时夏侯渊诈败，勾引张卫追出阳平关，然后以两路偏师抄张卫的后路，防止张卫缩回阳平关。
那场战役中，高祚就是夏侯渊派出的那两员绕后部将之一，对堵截张卫起到了关键作用。所以灭了张鲁之后，夏侯渊也很放心他带领一支骑兵偏师，先行抄掠迫降那些小地方，为主力部队节约时间。
此时此刻，高祚看了垫江县虚实，便让人上前骂阵喊话，要求守军直接投降。同时，还逼迫军中一名作为向导的张鲁军降将杨昂，让他做好进攻准备：
“杨昂，你自归降以来，寸功未立，今日就给你一个机会。这垫江县连城门都没有，取之易如反掌。一会儿我让人骂阵劝降，他们若是敢不降，你就先带五百骑为先锋，直接冲进门洞夺城。我自会率领中军后军跟上。”
杨昂本就不是什么名将，也没多少勇气，当初阳平关之战，张卫被曹军击杀，他和杨任就投降了曹军。只因他们是益州本地人，对蜀中地理比较熟悉，夏侯渊就让他们随军带路，也没打过什么硬仗。
此时此刻被高祚派了任务，杨昂也不敢反抗，但内心忍不住嘀咕：“要是如此易取，你会把功劳让给我？还不是想让我试试看敌军是否有诈……
不过这垫江小县，如此狭窄，我记得应该是没有瓮城的，连千斤闸都没有，总不会真的有诈吧？但敌军怎么会连城门都拆了呢？这肯定有诈啊……”
魏延的“空城计”空得太明显，以至于那种游戏里智力最多四五十的下愚敌将，都心里发毛犯嘀咕了。
可惜上峰的军令不可违，再嘀咕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杨昂还没思想斗争完，高祚的劝降骂阵手，已经被魏延一阵乱箭射了回来。
不过魏延也是留了个心眼，确认对方并无名将、实力也不是很强，魏延就没有打出自己的旗号，他本人更没有露脸。
他让守军用了刘璋军留下的旗号，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高祚见被射杀了几个骂阵手，也是怒向胆边生，大喝骂道：“刘璋的狗奴，活腻了就送你们早点去见泰山府君！杨昂，给我上！”

第489章 连续两次踩同一个坑
杨昂被高祚逼迫，虽然心中发虚，但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五百骑兵先冲大开的空门，试探着进攻一下。
他带的这五百骑兵，也不是曹军的骑兵，而是在汉中时、张鲁麾下的旧部。
张鲁虽然地处山区，骑兵比较少，但上千人还是凑得出的，毕竟汉中那地方隔着秦岭就是凉州了，此前关中大乱，一批批被西凉军互相攻杀逼得活不下去的关中百姓南逃进入汉中，也带来了一些马匹。
高祚要让人试水，当然会让张鲁旧部的骑兵先上，这样万一中计了，也不像曹军嫡系那么心疼。
魏延在城头同样看得分明，他看到敌军近两千骑，只分了前军五百人试探，不由有些惋惜，但同时也有些庆幸，总之心情很复杂。
惋惜，自然是因为没有机会一下子重创全部敌军，一旦敌人发现城内将士有备而来，众志成城，后续的骑兵就不会再中圈套了。
庆幸，则是因为敌军来得少，他非常有把握把这先头的五百人重创。
看到敌军冲过来，魏延心中忽然灵光一闪，吩咐道：“城楼上堆的那些土担，暂时不许往下推！不许堵门！就堂堂正正靠弓弩和近战击退这五百敌骑！这么点人，还不配我出全力！”
魏延本人就站在城楼上，所以对城楼上的守兵约束极严，几句话就可以控住场，确保所有士兵都严格听令。
杨昂的五百骑兵终于冲到了弓弩射程内，城头的弓弩手立刻对着敌人放起箭矢来。
不过骑兵冲得极快，临阵不过两轮箭雨，就到门口了。第一轮箭雨也就射落了五六人，第二轮倒是命中率高不少，有十几骑落马。
但因为城门洞狭窄，杨昂的五百骑也不能齐头并进，必须拉成长蛇阵奔驰，同一时刻只有三五骑能并辔奔驰过门洞。相互之间还要保持距离避免相撞，五百骑要全部进城，不得花个几分钟。
这点时间，只要魏延确保夯土新堆的“内瓮城”不失守，他就可以一直在城头以弓弩俯射杀伤下面的敌骑。
杨昂还算是聪明，并没有亲自冲在最前面。他前面还有百余骑，作为最初的探路炮灰。
这些骑兵刚拼死冲进门洞，很快就发现情况不对。眼前一道简易堆筑的土墙，呈倒梯形把城门口内的道路围断。
好在土墙并不坚固，也不算高，堆得零零落落的——因为这道墙本来就是顺手为之，是把拆房子遗留的建筑垃圾扫拢堆到一起，连夯都没专门夯实过。
那些张鲁旧部骑兵觉得有机可乘，也就一咬牙拼死冲杀，试图冲上土坡，直接杀穿敌围。
一路上魏延部丢了无数建筑垃圾、天然形成了鹿角、拒马，让前排开路的敌骑又付出了数十人的伤亡，才勉强扫开障碍物。但就在这时，“内瓮城”土墙后的弓弩手也开始对着门口方向攒射。
魏延甚至还集中了城内仅有的四台床子弩，提前就调整好射角、确保对准门洞，此时四台床弩轮流放箭，每一根长达六七尺的铁杆床弩巨箭射出，都会在密集拥堵的骑兵人群里，留下一道血槽。
城头的士兵，则是停止了放箭，直接拿起滚木礌石往下丢，门口拥堵的敌骑时不时被砸落马下，头破血流。
“不要慌！敌人只是随便堆了一道土墙挡路，只要随便突破一个口子，那些刘璋手下的乌合之众就会跑了！”
杨昂此刻也跟着手下将士一起冲进了城门，眼看着前面上百名袍泽用性命趟出来的道路，他也是颇为不甘，双目血红。但他知道这时候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要是一口气没撑住，前功尽弃，之前都白死了。
杨昂的骑兵很快冲到了土垒上，跟魏延麾下的士兵展开了短兵相接。
好在魏延的兵力本就比高祚和杨昂多，他有三四千人在垫江城中，而且既然早就设想好了城东是主战场，他就集中了近三千人在这处口袋阵。
其他西面北面城墙都只有几百人站岗，南面沿江更是几乎不用防守，整段南城两百人都用不到。
杨昂的骑兵刚冲到土垒边肉搏，就看到一根根灌钢锻造的卜字戟迎面攒刺而来，还有手持灌钢斩马剑的铁甲兵巡逻堵漏，看哪边形势危急就冲上去肉搏。
杨昂虽有骑兵之利，但土垒可以抵消掉骑兵冲锋的绝大部分动能，骑兵也不敢全速冲上来，只能是减速靠近然后肉搏，否则就会直接撞死在土墙上、人仰马翻。
在骑兵一方减速肉搏的情况下，拥有铁札甲和灌钢长兵器的步兵自然不虚。何况还有三四倍的人数优势、站在高处以逸待劳。
血腥的攒刺肉搏拼杀了许久，杨昂的部队始终左冲右突打不开缺口，却还要顶着城墙上的魏延部士兵丢滚木礌石放箭。
曹军的伤亡越来越大，终于渐渐支撑不住。随着曹军骑兵越来越稀疏，魏延也在人群中定位到了一个相对甲胄鲜明的敌将，连忙就近指挥墙头的弓弩手都朝着那边放箭：
“都给我往那个穿鱼鳞甲的敌将处攒射！不用瞄了！越快越好！”
一时间，百余名弓弩手都朝着那个方向抛射。
没过几轮箭雨，杨昂身边的亲卫骑兵越来越稀疏，杨昂本人虽然戴着铁盔、穿着鱼鳞甲，能抵挡掉绝大多数的箭矢，但他的坐骑连中四五箭，悲鸣不支倒地，把杨昂甩了下来。
杨昂背后插了好几支箭矢，虽然只有两根从狭缝中射入，透入肌骨，但那刺猬般的模样着实吓人。
加上他坠马摔断了一侧的手臂和大腿，一时无法撑起身体，其他曹军骑兵以为主将阵亡了，士气愈发崩溃。
魏延连忙抓住机会，让人齐声呐喊：“下马弃械、降者不杀！”
曹军骑兵一阵动摇，位置靠后的纷纷溃散奔逃，从城门洞原路逃回，一路上还得再白白挨两轮箭矢扫射。而已经陷入肉搏逃不了的，只能下马投降，很快被缴了械。
杨昂带来的五百骑，至少折损了三百余人，只有后军的一百多人逃了。折损的三百多人里，还有一小半是陷在城内，不得不投降保命的。为了防止他们反复，魏延军在缴械受降后，都先把俘虏简单捆起来，集中看押，以免后续敌人再进攻时，这些俘虏闹出不稳。
……
“高都尉，杨司马阵亡了！敌军在城门内修了一道土墙，守兵人数还比我们多！弓弩也不少！”
随着败兵溃出城外，被高祚收拢，高祚自然是气急败坏，要狠狠拷问这些败兵、为何不肯死战到底。
但听说杨昂都死了，他的怒火一时也无处可撒，只能是仔细逼问细节。
败兵强调了魏延那道土墙工事的大致高矮厚薄，又说了一路上敌军零散放置的拒马、鹿角和其他障碍物情况。
高泽问得很仔细，听完后心中暗忖：看来杨昂暂时失败，不过是兵力不济，比敌人少太多了。另外敌军层出不穷的抵抗手段，也打了杨昂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杨昂的部队已经把一路上的拒马鹿角陷坑都趟掉了，我再攻就不用再付出一次这些代价。而如果我现在选择收手，杨昂前面的伤亡就全白费了。给敌将时间重新部署鹿角拒马，下次冲还得再死伤不少人……
把这个道理想明白，高祚便决定再攻一次。
这次他要出全力，而且他动用的是曹军嫡系的骑兵，是跟了夏侯渊多年的旧部。人数比杨昂多三倍不说，士兵的精锐程度、战力和武器装备，也都是更强的。
而且杨昂已经帮他蹚出一条路了，他有把握攻破垫江，把那个藏头露尾的敌军都尉杀了！
……
高祚没有给魏延喘息的时间，很快又发起了一次孤注一掷的攻势，带着全部战力，直接冲着空城门洞而来。
魏延冷眼看着，确认敌军全部出动了，他也决定这次毫不留手，把所有底牌统统打出来。
“城头推土担的都准备好，听我号令，就把这些土方全部推下城门，尽量把门洞能堵多少就堵住多少！就算不能完全堵上，也能迟滞敌军进城的速度，暂时隔断前后军！”
魏延最后交代了一遍，高祚的骑兵便冲进了弓弩射程，魏延部弓弩手再次放箭消耗压制，一切似乎都是刚才战法的翻版。
区别之处只是在于：城门口内部的拒马鹿角都已经被破坏，曹军可以更轻易地冲进来，而且曹军的兵力，比第一次强了三倍还不止。但城头的魏延，也已经准备拿出全力，再不会丝毫留手。
箭雨，滚木，礌石，持续的消耗，一排排骑兵冲到形如“内瓮城”的土垒前，把依托土垒放箭的弓弩手杀散，又跟使用长戟和斩马剑的刘备军步兵肉搏。
不一会儿，冲入城内的曹军骑兵数量，就已经超过了第一轮的时候，一千五百骑，至少有三五百骑已经进城了，后续还在城门外逐次投入。
魏延眼看正面阵地压力越来越大，终于下定决心，一声大喝，让城头的士兵，把堆在门洞顶上的土方，一担担全部倒下城去。
一瞬间，上百筐土直接砸向门洞，不但把刚刚正在进城的数骑敌兵砸得当场活埋，还把城门洞给堵填起了两尺多高的“门槛”。
魏延的部队不断从墙头往下堆土方，虽然没能彻底隔断道路，但也极大迟滞了后续敌兵进城的速度。
这也多亏了魏延部这几天在城里疯狂拆房子筹集木石建材。别的东西不多，废土多得都没地方堆。开战前把多出来的土方用扁担和大框运到城墙上，此刻直接推下来堵门，非常省事。
这一举动，果然让曹军骑兵出现了混乱，关键是很多士兵不知道该继续冲进去还是暂时退却。万一主将觉得情况不对劲，希望撤退，现在往里冲，到时候再冲出来不是还得受二茬罪么？
如果攻城方的兵力，相对于守城方，有绝对的人数优势，而且有攻城武器，那么这种时候没什么可犹豫的，直接全部压上就对了。
但高祚的兵力比魏延还少，还全是骑兵，第一天来也完全没有攻城武器，这三重不利影响之下，部队动摇也就在所难免了。
高祚也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劲，而魏延又岂会给他后悔的机会？
魏延在刚刚下令推土方堵门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高祚的旗号进城了。此时此刻，他看到敌军攻势放缓，知道成败在此一举，便亲自操刀下了城墙，上马带着军中仅有的骑兵队，准备越出土垒发动反攻。
“将士们随我杀！曹贼后军已经被土方堵门进不来了！把已经进门的全杀光！”
趁着长戟兵和斩马剑手顶住高祚正面进攻的机会，魏延及时喝止了己方弓弩手继续放箭，以免误伤。
然后就带着骑兵队，从一处已经被冲杀得相对平缓的土坡上，跃出土垒展开了冲杀。
这一手着实让高祚有些猝不及防，加上魏延是提前观察好了高祚的阵位，挑了一个阵脚薄弱的位置杀出，魏延在砍翻了五六个曹军骑兵后，就杀到了高祚面前。
高祚也看出对方是个武将，怒目圆睁，把长枪舞得泼风相似：“贼将受死！我乃夏侯将军麾下左牙门督高祚！张卫就是死在我手上！今日竟斩你这无名鼠辈！”
魏延根本懒得搭理这种人，直接舞刀大开大阖猛攻，很快压得对方左支右绌，难以抵挡。
“这贼将看着年轻，居然如此迅猛，势大力沉，倒是不易对付。”高祚心中暗暗叫苦，至今都不敢相信自己被敌人此前的故意示弱给阴了。
此刻周边的骑兵也是越挤越多，魏延手下的长戟兵也纷纷跃出土垒，开始迎击反攻。双方都被挤压成越来越紧密的阵型，再也无法冲刺，几乎都是贴身肉搏。
魏延奋力搏战十余合，终于瞅准时机，一刀磕飞对方的兵刃，又顺势一捅，把高祚捅落马下。
魏延的刀锋不够狭窄，无法如长枪般捅入太深，但这已经不重要了。被捅落马下的高祚很快被痛打落水狗，乱枪乱剑往上招呼，浑身砍出无数伤口。
“贼将已死！降者不杀！”魏延大呼酣战，一边割了高祚首级。他身边的将士也跟着呐喊起来，奋力杀崩了剩余已经入了城的敌兵。
又有二百余骑不堪重压，选择了下马弃械投降，只求活命。
而城外还有近千骑、被门洞口堆垒的土方所阻，一时也杀不进来。见已经入城的袍泽因为主将被杀而崩溃投降，后军也只能在一名军司马的带领下，果断止损撤退。
魏延还想追杀，可惜城门洞口已经被推下来的土方堵得通行困难，魏延也只好作罢。
今日之战，两次下套，把夏侯渊的先锋探路骑兵歼灭过半。也算是当头一棒，把夏侯渊连战连捷、全占巴西的气焰给打灭了。
夏侯渊得知后，肯定会挟怒而来报复，但魏延也肯定不会留在残破无险可守的垫江县老城等他。

第490章 怒而兴兵，兵家大忌
被魏延斩杀的高祚，在《三国演义》里根本连名字都没被提到过，所以只读《演义》的看官，或许会觉得这就是个菜逼。
可是在《三国志》里，高祚的功绩还是实打实的，他就是夏侯渊在灭张鲁之战中的功臣，斩杀过张鲁麾下大将——当然了，张鲁自己就是个矬比，他麾下的所谓大将，含金量也都低得可怜。
但不管怎么说，高祚被杀了。魏延也通过投降的俘虏之口、问清了高祚的身份官职，所以魏延很轻易就能判断出：夏侯渊得知后，马上会实施疯狂的报复。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当天晚上，魏延让军中医匠把今日之战的伤员都处理好后，就眉头紧锁地开始琢磨起如何应对夏侯渊的怒火。
略一合计，魏延便吩咐随军参军道：“夏侯渊来得那么快，看来是没有足够的时间修完钓鱼城的防御设施了。明日一早，派船把今日之战的伤员全部运回后方江北城。
然后，垫江县城内还没来得及拆的房子，也别拆了。简单把梁柱抽了运到对岸，别给夏侯渊留下太多大木打造攻城器械，至于砖石就留给夏侯渊好了，这些东西造攻城武器时用不上。
另外，把城南沿涪江的码头栈桥都尽量拆了，用船运到对岸，将来在钓鱼城西北侧悬崖边的泥滩上重新搭建码头。我军有水战之利，甘将军的战船可以长期控制住涪江、渠江的通航权。
只要南岸有码头，夏侯渊就算围城再久，我军的军粮都可以通过这座码头运进来——不过暂时也不急着造，可以先把木料石料堆那，等将来钓鱼城内粮食快短缺了，再把这座码头完工。
要是完工得太早，夏侯渊一来就看到我们有备用码头，说不定就提前意识到长期围城无效了。”
魏延的吩咐，很快被随军参军一一记下，立刻就去分派部署。
魏延提到的这个规划，不了解重庆地理的或许会难以理解。
钓鱼城北侧临江的地方，原本是悬崖峭壁、直插江中。但因为江水湍急，在这里被悬崖山势所逼、不得不拐弯，千百年来江水夹带的泥沙，就在南岸堆积，在崖底形成一片平地，与外部隔绝，但正好能用来建造码头——
历史上，后来宋朝的时候，钓鱼城之所以能在蒙古军猛攻下坚守三十多年，也跟这个特殊地形有关。因为宋军跟蒙古军相比，有嘉陵江水军之利，有了这座与其他陆地隔绝的码头，无论钓鱼城被围多久，宋军都可以从重庆把物资源源不断运进包围圈。
蒙古军当然也试过在这座码头组织登陆战、然后袭击宋军侧后。但因为从这里登陆后，直接就要面对悬崖峭壁，所以无论蒙古人怎么努力，都无法攻上崖顶。悬崖上只要留几百个人防守，就能确保只有自己人的运输队能爬上来。
当然，后世宋朝的时候，为了长期固守，还在码头背后的悬崖上，开凿了一条迂回曲折的攀登小道，把物资运上崖顶。如今才东汉，魏延驻守的钓鱼山北崖并没有任何山路。一切的配套设施，都得魏延在后续守城的过程中慢慢建造。
不过只要心里有了这个想法，有了规划，剩下的都是时间问题。
哪怕时间仓促，没法造通向崖底的小路，至少也能先造其中一段，然后用木材和粗麻绳、在峭壁上建造滑轮组，用吊篮升降运输补给物资。
……
魏延按照调整后的规划，又紧急施工了两天，把能撤的、优先级高的东西全部撤走。
两天之后，涪江上游方向，果然征尘滚滚，一支大军逶迤而来，杀气腾腾直扑垫江县。
带兵将领，正是夏侯渊。而且他足足纠集了六七万人马，分数个批次赶来垫江。
显然，是高祚、杨昂被杀的消息，激怒了夏侯渊。
而夏侯渊此前在梓潼方向强攻葭萌关、试图直接通过马鸣阁道和剑阁道扑向绵竹、成都的尝试，应该也以失败告终了。
认识到蜀道艰难的夏侯渊，只能把全部注意力转向，试图打通垫江－江州这条新路线，迂回进入成都平原。
九月二十二日下午，抵达垫江县的夏侯渊，满脸都写着怒意，看到城头还立着一些稀疏的旌旗，夏侯渊立刻吩咐大军绕到城东，准备强攻——
昨天他接到高祚麾下逃归的败兵汇报，说垫江县有刘备的军队出现，帮助刘璋军接防了垫江，还拆掉了垫江县东城门。高祚正是中了诱敌之计，才被杀的。
既然知道了敌军的奇怪对策，夏侯渊当然懒得再慢慢打造攻城武器了。
他自忖可以一力降十会，麾下几万大军，敌将拆了城门，玩再多花活也不好使！
绕到城东，看到门洞果然空荡荡的，连城楼的上层建筑都被拆了，只留下光秃秃的土城墙，夏侯渊也不管对方有没有花招，直接下令：
“杨任，你带路！尚儿，等杨任入城，你立刻带领本部人马跟进，我要垫江城鸡犬不留！”
跟杨昂一样是张鲁军降将出身的杨任，闻言顿时面露苦色——他兄弟前天就是被高祚这样鲁莽害死的，现在夏侯将军又要他探路摸清敌人虚实，降将的日子是真不好过啊！走到哪里都被当炮灰！
而那个唤作尚儿的年轻武将，倒是完全没有怯色，声音洪亮直接应诺。
他是夏侯渊的侄儿，夏侯尚，今年才二十五岁，跟着叔父出来积攒一点作战经验和军功。
曹军很快整顿好进攻人马，然后杨任就提心吊胆地带着步兵对空门洞发起了冲锋。
这次曹军也算是学乖了，知道骑兵在攻城时，哪怕直接有城门可以冲，也容易腾挪不开，还不如用步兵。
而且步兵廉价，多死伤一些也不心疼，张鲁投降后，夏侯渊得到了两三万汉中本地的旧部、乡勇，想怎么浪费就怎么浪费。
“怎么敌人还没放箭？到底有什么阴谋？不会是想更加诱敌深入，埋伏一个更大的吧？”
杨任已经冲进城头弓弩射程范围，纷纷让刀盾兵顶起盾牌，城头却非常寂静，让人心中发虚，双腿打颤。
好在这样的心理折磨只持续了几十秒，靠着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短暂勇气，杨任一咬牙已经冲进了城门，眼前豁然开朗，只有一道残破的土垒，别的什么都没有。
“快！一队往北一队往南！翻过土垒上墙抢占城楼！”
杨任愣了一下，立刻狂喜下令。
管他敌人还有没有阴谋，只要返身通过登墙的阶梯夺下城楼，敌人有什么阴谋都不好使了。
几十秒后，第一批张鲁降兵就飞奔冲上城头，把那几根错杂的刘备军和刘璋军旗帜拔了，换上曹军的旗帜。
而后方的夏侯尚，还在那儿跃跃欲试，没能投入战斗呢。
“这就夺城了？”夏侯渊夏侯尚叔侄看到区区杨任带着几千降军，就把城池夺了，内心也是一阵懵逼。
夏侯尚更是懊悔：早知道敌人怕了，刚才就该我上的！白白丢了一个立功的机会！这可是先登夺城啊！
虽说是空城，严格计较的话不算多大的军功。
但对于曹家和夏侯家的人来说，只要有借口可以升官，可以服众，曹操肯定是会顶格给他们升官的——许都朝廷的那些文官，才不知道前方每座城池夺占的过程中，具体有多难。战报写得好看一点，加上实打实的夺城结果，谁能阻挠诸夏侯升官？
何况这垫江县，之前是实打实战死了高祚、杨昂的，谁敢说敌人的抵抗不激烈？要是夏侯尚能打第三阵，然后轻取城池，他直接就能靠这一件功劳升个都尉了。
可惜了，这种功劳落到了杨任手上，也就不值钱了。
夏侯渊也不会去把战报写得特别好看，杨任不配。他只会如实写明这是一座空城。
确认夺城后，夏侯渊气闷地入城，全程一言不发，且让部队休整。然后又派出哨探，沿江侦查，试图探明敌军真实情况。
深夜时分，斥候才回来禀报：“回禀将军，已探明敌情，敌将提前撤走了县中全部百姓兵马，转移到了南岸的山上下寨。
但此地地形险恶，山顶营寨的敌军，能在崖边以木石封锁江面。刚才我军派去渡江哨探的几条小船，就被敌军居高临下砸了，只得仓促撤回。此地乃三江合流之处，无法绕行。”
斥候军官把打探到的地形特征，一五一十跟夏侯渊说清楚。夏侯渊原先没看过这附近的地图，也是第一次听说，自然大为惊讶。
“没想到垫江县对岸，反而可以据险结如此有威胁的营寨……听说那名刘备麾下的守将，名叫魏延？此前在汝南之战中，也杀过我军一些部将？”夏侯渊一边摸着胡子，一边询问、回忆。
夏侯渊说话时，身边也集结了数名部将，其中一人名叫路招，当初在曹仁麾下，参加过符离－汝南－沛郡一系列战役，对情况比较熟悉，便立刻给夏侯渊解说：
“将军所言不差，这个魏延虽然年轻，但当初在汝南有先登之功，率先攻破了我军的前沿重镇安丰，还杀了李通留在安丰的守将。当时他才二十出头吧，现在应该也不过二十五岁。”
魏延的名声还不算很响，所以夏侯渊身边诸将，只有路招知道其情况，其他人都没有交集。
夏侯渊听了，冷笑一声：“二十五岁都不到的年轻人，那不是跟尚儿差不多。刘备倒是够胆，敢把这种人放出来独当一面，我看他也就是有点小聪明罢了。
年轻人爱冒险，等真吃亏了就没机会后悔了。让各部赶紧搜集木石，打造攻城器械，从上游绕到南岸，尽快攻破这座鱼钩山！”
诸将都没有异议。而今天没捞到军功的夏侯尚，也是年轻气盛耿耿于怀，连忙请战：
“叔父，今日这垫江县不过空城一座，白白让杨任立功了。到时候攻打鱼钩山，请让小侄打头阵！”
夏侯渊毫不犹豫地允诺：“好！刘备敢用年轻人，我们夏侯家的后辈难道就没有英杰之才！尚儿，既然你跟魏延那厮年纪相仿，就许你打头阵！”

第491章 果断就会白给
次日一早，魏延在刚刚草创的钓鱼城上，拿着城中仅有的一个铜管水晶片望远镜，对着远处的曹军营寨眺望后，内心便升起一股激越，也夹杂着些许紧张。
对面的敌营至少有三四万人，而且估计后续还会有援军陆续抵达。以曹军在汉中的总兵力估算，加上投降的张鲁军，一共凑出七八万都是不奇怪的。
看着严整的敌军，魏延语气低沉地感慨：“夏侯渊果然还是来了，兵力还真不少。东边的营墙修得如何了？纵深防御有没有安排？”
他身边的副将卓膺应声回答：“东墙已经加高到一丈了，时间仓促，暂时只能加到这么高。好在钓鱼山陡峭，后续还有盘山路可以层层设防，沿途草草布置了两道鹿角。如果能再拖几天，还可以多布置两道鹿角。”
魏延摸着胡渣子想了想：“多布鹿角意义也不大了，敌军真能突破第一层，就能突破第二层第三层。还是且把精力集中在日夜加高东墙。
如果夏侯渊能看到我军不断加高东墙，肯定也会焦急、想要抢时间快攻。这样他就不会慢吞吞等造够了云梯、葛公车再战，而是草草备些飞梯撞木就赶紧先试探进攻，我们也正好挫敌先锋锐气。”
卓膺听了，这就要去吩咐将士们调整施工。但他刚一转身，魏延灵机一动，想起前几天在垫江县旧城的两次“空城计”成功经验，心中不由一动，又拉住卓膺吩咐了几句细节。
卓膺恍然大悟，自去安排不提。
……
曹军移营到钓鱼山以东的坡地上，光是移营就花了一天。
加上魏延提前把钓鱼山周边的树木都砍伐破坏了，垫江县旧城内的木料也都拆空，来不及运走的也都就地捆扎抛入江中放排，反正就是不肯资敌。
所以夏侯渊部筹措木料也挺费事，花了两天才砍到些打造工程武器所需的木头。
如此就又被拖住了三天，夏侯尚急于建功，也不等攻城武器造好，就每天带着骑兵在钓鱼城东墙外来回逡巡、侦查敌情。
当然，夏侯尚也是将门子弟，家学渊源，低级错误是肯定不会犯的。
他侦查敌情，始终是保持在床子弩的最大射程范围外观察，至少隔了一两里地，敌人远远望去如同蝼蚁，难以看得太真切。
观察了两天，他终于发现一些异常——对面这道鱼钩山东墙，居然每天都在逐渐加高。
夏侯尚确认后，自然是立刻飞报夏侯渊：“叔父，不能再慢慢等云梯、葛公车的打造了！魏延这座新寨，本就是刚立未久，他们还在没日没夜加固加高！
要是耽误十日八日，我们倒是能有足够云梯，但敌人也会把东墙再加高几成！还不如趁着现在低矮，让小侄明日凑一批飞梯便赶紧攻一下！”
夏侯渊听说，也连忙出营亲自去验看，心中回忆了一下两天前的情况，发现对面的营垒确实变高了，而且很明显——原本整齐划一的营墙，如今靠北的那一段，居然比靠南的高出了好几尺，显然是新修的。
“这魏延还不是平均加高，是分段施工在加高，唯恐我们看不出来么？莫非有诈？”夏侯渊还是老练，隐隐觉得不对劲。
如果魏延要隐藏他在不断施工这一事实的话，他应该把东墙整段平均加高，比如每天晚上整体多修高一尺，敌方也不容易看出来。
然而，年轻气盛的夏侯尚，却觉得叔父的担忧有点没道理、过于谨慎了。
他血气方刚地指出：“魏延有没有诈，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反正只要能破墙攻入关内，那就是没有诈。这鱼钩山大寨，他们才立了几日？集中全力修墙就已经很不易了，哪里还有余力搞别的？
说不定就是实则虚之，因为在垫江县旧城、用空门计诱杀了杨昂、高祚，让魏延小儿想要故技重施，再骗我们一次，我们岂能让他同一个计成功三次？”
夏侯渊一想也对，确实没人会反复使用类似的计策、而敌人也反复中计的。魏延就算有小动作，肯定也不是之前那种，反正自己试探性的进攻一下，总没问题。
夏侯渊终于下定决心，然后就跟夏侯尚约法三章：“你要追求速攻，叔父不拦你，不过一定要小心，不到确定彻底破墙之前，不能亲自带队杀入敌围。杨昂、高祚就是因为亲自杀入重围，这才被魏延所杀。”
夏侯尚连忙表示一定小心。
……
次日一早，也就是九月二十六。
夏侯尚筹集了近百架刚刚造好的简易飞梯，带着十几根粗大的撞木，就来到钓鱼城东墙外。
经过这几日的准备，城外的曹军规模，其实又增长了数成。夏侯渊还有一部分后军，也在张绣、贾诩的带领下，从北线的葭萌关战场，沿着嘉陵江顺流而下，转移到了钓鱼城这边。曹军的兵力愈发充足，完全可以打一场大仗。
钓鱼城的东墙全长不到三百丈，中间只有一座包了条石的城楼，连城门都是从垫江县旧城拆来的，其他区段就都是夯土墙，外面没有包砖石，只有顶部一些石头堆砌的女墙垛堞，作为弓弩手放箭的掩体。
这样的防御工事，作为城池来说，并不算坚固。对进攻方而言，最大的问题只是在于没有迂回的空间，只能攻击这一小段墙体，而守军只要兵力充足，就可以往墙上源源不断投入预备队，最后就会打成绞肉机一样的消耗战。
直到此刻，夏侯渊夏侯尚也是不知道魏延手上有多少军队的，只能通过几场试探进攻，来摸清敌人的底细。
“今日之战，乃我军入川后首挫刘备，诸将务必用命！敢有怯战不前者斩！”
夏侯尚交代完战前的军令和口号，随后就亲自挥舞令旗下令进攻，旁边的鼓手们也拼命擂鼓，吹响号角，一时声势震天。
“杀！”无数张鲁军降兵被曹军嫡系步兵催督着，黑压压地扛着飞梯往前冲。
“放箭！”东墙上的弓弩手，在刘备军各级军官的指挥下，也毫不吝惜火力，对着进攻方拼命放箭，犹如雨注的密匝箭矢，在曹军步卒中溅起一阵阵血花。
很多扛着飞梯的张鲁军降兵被射倒在地，而其他人只能继续麻木地扛梯冲锋，稍有懈怠便可能被自己人践踏。
着甲率更高的曹军嫡系士卒，面对箭雨时，情况就要好上不少。夏侯尚选取的第一阵多是刀盾兵，适合攀援近身搏战，只要把盾牌往头顶一架，至少能挡掉七八成原本能射中的箭矢。
“架梯！”一排排飞梯被轰然架设到了墙头，但也有一部分扛梯手直接跌落进东墙前的陷坑，被下面的鹿角拒马刺穿脚掌，惨叫哀嚎。
魏延在东墙前挖了数尺深的旱壕沟，因为是山区，自然没法注水形成护城河，但旱壕也是可以挖双层底的。
有些地段会故意挖得更深、然后上面铺设一层交叉的乱树枝再盖上稻草，最上面盖浮土。看起来跟旁边一样深，但飞梯手踩上去绝对会塌陷伤亡。
这种陷坑，就是要有一段没一段地挖，才能把效果发挥到最大。如果全程都挖，敌人付出最初一些伤亡后，意识到问题，那就会先填坑，杀伤效果就不会那么好了。
像现在这样十段里面挖两三段的，虽然迟滞不了敌人多少时间，却能让敌人因为麻痹而多付出些死伤，还能逼敌人的走位，让敌人绕开那些进攻位置。
被陷坑阵一分流，曹军的进攻正面就变得更狭窄了。魏延完全可以在不到两百丈宽的正面，用精锐长戟兵和斩马剑手，跟攻上来的曹军刀盾兵肉搏。
如此一来，前排只需要五六百个士兵，就能填满整条战线，魏延的预备队，足够他轮换十几层了。
夏侯尚的部队人再多，挤在这么狭小的一段正面肉搏，也完全施展不开人数优势，只能是拥堵在那儿打车轮战，后排根本发挥不了。
夏侯尚一开始看魏延加高过的东墙、北段高而南段低，还特地把进攻重点放在了南段。
可惜实际打起来之后，夏侯尚才意识到了一种苦不堪言的无力感——钓鱼城东墙的最南段，紧挨着钓鱼山的主峰制高点，与主峰之间还有一段悬崖峭壁阻隔。
大批曹军堵在这个口子上后，钓鱼山主峰上的刘备军士兵，还能顺着崖壁往下滚落巨石滚木，从侧面杀伤曹军。
这就好比沿着盘山公路进攻时，盘山公路正面有敌军筑墙堵路，盘山路侧面高处，还有人从崖顶往下丢东西。
曹军被这样的立体打击，砸射得狼狈不堪。
夏侯尚满目血红，挥舞着宝剑声嘶力竭催督将士往里死命填，绝不可前功尽弃。
数以千计的曹军预备队就蜂拥着往这处土墙相对低矮的口子猛冲，双方血腥肉搏，前沿的尸体很快就堆成了摞。
刘备军占据地利，还能用长兵器攒刺刀盾兵，至少能打出以一当十的交换比。但曹军也靠着炮灰部队的尸体，硬生生把这段一丈左右的土墙前沿，填得坡度越来越缓。
站在钓鱼山主峰上控场的魏延，也看清了这一幕，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下令：“准备放火，让堵口的将士分批撤到第二道鹿角壕沟前防守。城楼以北的东墙守兵不许动，继续给我顶住！”
卓膺立刻以旗号传令，按魏延吩咐的做，不过他还是有点担心，传令后忍不住追问：“北段城墙上的守军撑不住怎么办？曹军要是突破了南段，然后沿着东墙从南往北杀、又该如何抵御？”
魏延很有把握地摇摇头：“东墙的南段比北段矮了好几尺，我是特地分段加高的，为的就是勾引敌军主攻低矮的那段，也便于我们投入预备队居高临下拼消耗。
就算曹军登上了南段，想沿着墙冲到北段，还得再爬一次，他们还不能把飞梯扛上城墙，仓促间做不到的，城楼绝对不可能失守。”

第492章 先斩夏侯尚，拖死夏侯渊
夏侯尚不计伤亡地对着钓鱼城东墙的南段拼死猛攻，一批批的曹军刀盾兵往上蜂拥，跟刘备军长戟兵斩马剑手死磕肉搏，前扑后继。
一批批扛梯子的原张鲁军降卒炮灰、被滚木礌石砸死在墙根。在战事最激烈的几个点位，战死者的尸体都垫得七八尺高了，已经超过了土墙高度的一半。
激烈的搏杀踩踏，也导致夯土墙的边缘有些塌落，崩掉的土块洒在尸体上，让尸堆变得愈发稳固坚实，便于踩踏。后续的攻方士兵甚至都可以不用借助梯子，直接踩着同伴的尸体一跃而上，就能在土墙上站稳脚跟。
仗打到这个地步，夏侯尚的后军预备队已经可以毫无顾忌地全部压上。因为墙上的战事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纯肉搏，刘备军的弓弩手根本无法在墙头站稳脚跟放箭，全部陷入了你中有我的近战搏杀。
既然没有了守城方弓弩手的威胁，曹军也就不必拘泥于只投入刀盾兵，可以让大量的长枪兵、长戟兵作为第二阵第三阵，跟着袍泽踏出来的血路，顺利往上攻，把防线的缺口撕得更大。
而随着曹军长枪兵和戟兵的大量投入，双方兵器长度优势被拉平。
原本刘备军近战士卒居高临下、以一当十的威风，也终于被遏制住了一些，虽然还能以一敌三敌四，但毕竟没刚开始那么碾压了。
经过这些年的对抗发展，曹操军也不傻，也知道刘备军的武器装备犀利，所以曹军也都集中调度天下优质钢材，打造枪戟。
枪戟的头部用不了几斤钢铁，全力贯刺时的杀伤，却可以凿穿札甲，这也是曹军弥合双方兵器差距的最有效手段。
仗打到这个地步，魏延不得不暂时收缩，也是难免的了——这并不是魏延打得不好，也不是钓鱼城的地势不够险要，而是东汉的钓鱼城，跟后世南宋的钓鱼城，在修筑的完备程度上，终究有太大的差距。
魏延前前后后就那么几天筑城加固防御，一切设施都还太草率。目前只能打弹性防御、多层设防，做不到完全阻敌于第一线。
……
随着曹军长枪兵和戟兵在东墙南段站稳脚跟，魏延没有再投入预备队堵口，反而在东墙背后的第二道、第三道壕沟和鹿角组织起新的防线。
东墙南段最后抵抗的守兵，在渐渐不支后，便分批回撤。
大部分士兵直接撤往后方的第二道壕沟鹿角。最后殿后的少数士兵，则沿着土墙顶端往北撤，撤往东墙城楼的方向。
曹军虽然想顺势掩杀扩大战果，但刘备军的撤退非常有秩序，是一批批退的，最后殿后的士兵，还有城楼作为支撑点。
曹军的掩杀很快被城楼上密集的弓弩火力射退，也就只能暂时作罢，且把精力投在尽快撕开突破口上。
“不要管那些溃兵了！直接往里冲，把敌营纵深彻底凿穿！”
此前一直谨慎在东墙外督战的夏侯尚，看到终于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心中也是狂喜，连忙敏锐评估了形势，下达了严令，让将士们分清主次。
只要从缺口里冲进去的士兵足够多，就算魏延还占住城楼以及城楼以北的那段城墙，又如何？
到时候，整个战场上处处都是曹军占据绝对兵力优势，可以彻底碾压灭敌，不必计较一两座坚固工事了。
夏侯尚本人，也是终于在这个时候，选择了亲自率兵冲进城内，扩大战果。
曹军先锋，在翻越东墙后，很快又往西面纵深冲过了两百多步的距离，抵达了刘备军的第二道壕沟鹿角防线。
过程中，第二道鹿角后的刘备军弓弩手自然也会不停放箭杀伤削弱曹军。但刚才仗着城墙放箭都没能挡住的敌人，现在区区靠着一道鹿角，又能起到多大作用？
曹军在付出了数百伤亡后，很快又跟第二道鹿角后的刘备军士兵展开了肉搏。
这次曹军几乎不需要刀盾兵开路，双方直接就是长枪大戟隔着鹿角对刺互捅，搏战一上来就把烈度拉到了最满。
“滚落石！放火箭！”就在夏侯尚的旗号也杀入东墙后、曹军先锋也跟第二道鹿角的刘备军陷入肉搏的同时。东墙南面的钓鱼山顶端，卓膺终于按照魏延的命令，沿着山崖陡坡推下来几十块巨大的滚石，随后还射下无数的火箭。
这些大石头外面，也包裹了一圈圈浸透了油脂的粗麻绳，在滚落之前，就已经点燃了火苗，然后才往下滚。
看这样子，就知道所下的成本不小，应该用了不少油脂，都是战前魏延问主公和诸葛先生讨要的守城物资。刘备当时考虑到魏延时间紧任务重，对于物资层面的支持自然是毫不吝惜。
出发前，诸葛亮还特地紧急点拨过魏延，教他各种守城物资和器械，怎么样因地制宜使用效果才最好。此时此刻，魏延不过是把他当时临阵磨枪学到的几点战术，挑了一点最适合眼下情况的招数，拿来现学现卖罢了。
对面的夏侯尚看到燃烧着火焰的滚石落下，心中一时还惊疑不定。
他以为魏延是打算靠落石阻断曹军后军越过东墙往里涌，但这明显是不现实的。
落石才能砸死几个人？你还能一刻不停地砸？等石头滚过去了，停下了，曹军不就又能往里涌了？你石头还能多到直接堆出一道新墙来，把路都彻底塞断不成？这显然是做不到的。
“不要怕，后军赶紧跟上！石头砸不死几个人的！怯战不前者斩！”夏侯尚不为所动，继续威严地命令着。
但是短短十几秒后，夏侯尚就笑不出来了。
“轰隆！轰隆！”随着巨石滚落的轰响，东墙内侧（也就是西侧）的地面上，原本已经被无数曹军踩踏而过的地面，忽然被巨石砸出一些凹坑。
一块块原本人踩上去看不出什么破绽的厚木板，以及底下的支撑细柱，也扛不住山崖上坠落的巨石轰击，直接崩断四裂，一些曹兵堪堪躲过了巨石砸身，却发现脚下踩的地面都被巨石砸塌了，直接落进陷坑。
夏侯尚也目睹了这一切，瞳孔倏然缩放了一下，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魏延在东墙内侧也挖了陷坑？只是一开始用木板细柱撑住了，人在上面走也看不出破绽，但被崖顶巨石一砸就塌了？他是一开始就算好了让我们在这处薄弱点突破，所以设下的埋伏？！”
夏侯尚心中升起一股不安，但他还是下意识告诫自己：没关系！就算有陷坑，也摔不死几个人！这些都是杯水车薪！
可惜，又几秒钟后，夏侯尚的这丝庆幸就被扼杀了。
“不好！陷坑里都是干枯的柴草！火！起火了！”
魏延提前挖的不是普通的陷坑，也没指望长长的陷坑能摔死插死多少人，他只是贴着东墙内侧最南段贴近悬崖处、挖了一道大几十丈长、宽数丈、好几尺深的陷坑，然后在里面尽量堆放柴草。
如今正是农历九月底，是深秋初冬之时，天干物燥，草木尽枯，要在山区找足够的枯草枯枝，简直太容易了。
魏延前几天发现、想短时间内修出足够防御力的高峻城墙可能来不及，于是就着手准备了第二套备用方案。按诸葛先生教过他的纵火设伏之法，布了这个局。他也是把钓鱼山上的枯草拔了大半，凑足了这个量。
为了一开始引火快些，柴草的最表层也免不了泼一层油脂，也是下了血本。
幸亏刘备军这些年捕鱼技术实在强大，鱼膏类的油脂产量巨大，征战时总会随军带一大批储备。
如果换一家诸侯，还真烧不起那么多鱼膏。
一时间，曹军好不容易突破的东墙南段内侧，就燃起了熊熊大火。火焰蔓延得并不算快，但战场上没有地方打水，忙乱中也不可能去扑灭，只会越烧越旺。
而随着火势越烧越旺，后续还没进城的曹军援兵，也被大火阻隔在了外面。
普通士兵哪有这个勇气、穿越几丈宽的火区往里涌？他们又看不清火焰背后的情况，也不知道已经进城的袍泽是吉是凶、究竟占据了上风还是快被打回来了。
前有浓烟阻隔，头顶还不时有火箭射来、有捆着着火麻绳的巨石滚落，大多数曹兵的第一反应，都是己方已经中计了。
要是前面的弟兄已经顶不住了、马上会被打崩退回来，自己再冒火往里冲，岂不是一会儿还要再冒火冲回来、吃二遍苦受两茬罪？
大火，永远是战场上打乱将领指挥体系的有力武器。
哪怕带兵将领本人足够冷静、知道这点大火不足以产生决定性影响，但他没法控制麾下的士兵都跟他一样冷静。
“曹贼败了！曹贼的后军被大火阻隔进不来了！兄弟们随我杀！”魏延瞅准了这个时机，亲自抽出战刀，跨上战马，大声喝令督战，随后率先杀出第二道鹿角壕沟防线。
短短十天之内，他已经是第三次用出这种“弹性防御、防守反击”的套路了。
只不过第一次他没亲自上阵肉搏，后面两次亲自上阵了。而第一次用这招，就杀了杨昂，第二次杀了高祚，今天这第三次，面对的就是夏侯尚。
每次细节都有变化，战术和用到的兵器、地利也都有变化，核心神髓却是一样的。
每次都是放进来一部分敌人，然后千方百计变着花样阻断敌援。局部集中优势兵力以多打少、把冲进来的那部分敌人先吃掉。
“后军为何不冲了！赶紧让他们冲过火场进来增援！那些废物为何敢怯战！我回去非得杀了他们不可！”夏侯尚眼看魏延发起了反击，也是焦急得眼睛冒火。
他知道如果从全局来看，自己明明是有兵力优势的一方。但后军被大火一阻，怎么就不敢冒火往里冲了呢？那些懦夫！废物！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已经杀进城内的那部分曹军士兵，再次陷入了局部的兵力劣势。
“顶住！不要慌！大火不会烧很久的！陷坑里那点柴草烧不到半炷香就烧完了！”
夏侯尚声嘶力竭地维持着士气和纪律，让身边的长枪兵和戟兵列阵而战，也不敢再顶着敌军的鹿角壕沟防线肉搏，想要拖时间等火变小、援军跟上来。
但是魏延哪里肯让他如愿？夏侯尚刚刚退却扎起密集阵，魏延也硬生生火线变招，停止了冲杀反扑，而是让弓弩手上前，沿着鹿角壕沟作为掩体，对着列密集阵的曹军放箭。
夏侯尚此番进攻的主力，已经从一开始的刀盾兵换成了长枪兵和戟兵，这些士兵双手持长兵，不配盾牌，在密集阵状态下被攒射，当然是立刻死伤惨重。
夏侯尚被搞得晕头转向，心中狂骂魏延卑鄙！自己强攻的时候，他断自己援军跟上的节奏；现在自己想缓一缓，他又立刻放箭白白消耗曹军！
没办法，夏侯尚当然不能站在原地白白挨射等火势变小。他只能要么立刻撤退，要么冲上去、重新跟第二道鹿角壕沟后的刘备军戟兵肉搏，不给对方白射的机会。
夏侯尚选择了继续不计伤亡、全力肉搏冲杀待援。
因为他知道，这时候要是撤退，魏延趁势掩杀，自己绝对也要死伤大半，甚至会在穿越火场时自相践踏。而向前好歹还有获胜的机会。
既然退了至少也要死伤被俘一大半，那还不如搏一把。
临阵两次变招的夏侯尚，重新投入了孤注一掷的进攻。可惜他的士兵被这么来回折腾，已经心气衰了大半，打得越来越混乱。
年仅二十五岁的夏侯尚，终究是没有经历过残酷的大战，对兵法的理解，还停留在同族长辈的指点，危急时刻连连犯错，也就不奇怪了。
“来得好！就怕你不肯拼死搏战到底！”
魏延见夏侯尚再次被自己如遛狗般调动起来，也见招拆招，看准夏侯尚身边将士士气衰落的节骨眼，发起了全面拼死反攻。
魏延亲自策马冲杀，大刀翻飞乱斩，身边仅有的骑兵队也是并力向前，不惜马力不惜伤亡，奋死突击只求尽快结束战斗，快刀斩乱麻。
魏延奋力劈杀了若干曹兵，杀得距离夏侯尚越来越近，他本人武艺强悍，纷纷荡开曹兵的枪戟，但他的战马也在持续冲锋撞击中，受了多处伤势。
好在魏延身边的亲卫也是悍不畏死，纵骑猛冲猛撞，撕开了缺口，掩护魏延跃下伤马，跟敌军步战肉搏。
对面的夏侯尚，因为是冲过城墙爬进来搏战的，所以也是步战。
双方都陷入了密集的枪戟长兵对刺的血腥绞肉，再无腾挪空间。
纵有武艺高强的武将，也毫无施展的余地，最多只能荡开敌人的兵刃抽冷子捅死一个。
不过，魏延和夏侯尚的亲自搏杀，更多在士气上鼓舞了己方将士，双方士兵看主将都亲自肉搏，无不奋勇上前。
“捅死夏侯尚！戴朱盔的是夏侯尚！捅死他！”
无数刘备军长戟兵、朝着曹军枪阵防守最密集的方向捅刺围杀，把一层层曹兵捅翻在地。
夏侯尚挥舞着宝剑乱砍，但已经无力回天，最后被乱戟捅了十几个透明窟窿，都是前胸软腹和腰肋扎进去，透背而出。
随着夏侯尚被杀，而大火还没熄灭，已经冲进城内的曹军彻底崩溃。
还活着的士兵都蜂拥往后奔逃，这时候也不管火势大不大了，哪怕看不清火场有多厚，他们也是义无反顾一咬牙往火里冲。
很多人钻出火场、重新翻墙而出时，已经是浑身浴火，形同火人，在地上痛苦哀嚎打滚。
偏偏火场外面的曹兵也不知道前面友军情况，还有往里挤的。火场处乱作一团，里面的人要出来，外面的人还堵着，发生了严重的自相践踏。
魏延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纵兵全力反击掩杀，撵着曹军狂殴，让混乱进一步加剧。
曹军中那些幸存的张鲁军降兵，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也不愿意再给曹操卖命，只是纷纷跪地投降，放下武器求个活命。
就连嫡系的曹军老兵，也有慌不择路、躲无可躲，只能投降。
……
又经过小半个时辰的搏杀、弹性防御，魏延彻底重新掌握了钓鱼城东墙，算是反攻得手了。
曹军死伤投降，怕是有大几千人之多，考虑到这只是一天的攻城战，数字已经非常可观了。
这也昭示着，“曹军趁着魏延还没来得及把防御工事修得太完善之前、抢时间快攻破城”的思路，彻底破产了。
夏侯尚的死讯，当天晚些时候，也很快传回曹营，被夏侯渊所知。
夏侯渊听说时，整个人呆滞了半晌，然后才拔出宝剑来对着桌案乱砍泄愤。
“尚儿啊！是叔父害了你啊！叔父这就尽起全军，必杀魏延为你报仇！明日全军压上，不计代价给我强攻破城！”
好在如今、夏侯渊的副将和军师也都带着后军赶到了，贾诩和张绣纷纷劝夏侯渊冷静，尤其是贾诩颇知兵法，死死拉住夏侯渊苦劝：
“将军切不可再怒而兴兵了！前日老夫初来，还不了解情况，也没能拦着少将军冒险。如今看来，这钓鱼城之险峻，哪怕没有坚城雄关，也是难以取巧攻破的！
我们就是为了侥幸、抢时间才吃了大亏！这次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打造好最精良的攻城器械、然后再战！少将军大败这一场，我军锐气已失，再抢时间肯定是赢不了的！”

第493章 你有过墙梯，我有诸葛计
贾诩拼命阻拦夏侯渊、防止他冲动。但夏侯渊毕竟刚刚才死了侄儿，那股怒火又如何能轻易压制得住？
所以就在夏侯尚被杀后的第二天，夏侯渊还是组织了又一次的正面强攻攻势。
不过魏延那边也没闲着，经过一夜的补强，魏延把原本故意露出破绽的钓鱼城东墙南段，又加高了一尺多。把这个最薄弱的短板，稍稍补强一些。
并且重新在紧靠东墙南段的钓鱼山顶峰，又运上去了无数火箭和滚石。补充了各种守城战物资。
而对面的曹军，昨天毕竟刚刚被歼灭了大几千人，又有不少士兵被火焰烧伤后凄惨逃回。导致曹军各部的士气，普遍都比前一日又低落了不少。
所以夏侯渊的这次正面强攻，最终还是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防守方的魏延，当天付出了远比昨日还坚决的坚守意志，亲临一线督战，墙上的守军弓弩火力，也比第一天更为猛烈。魏延还亲自带着预备队在墙头巡逻堵漏，把偶尔靠飞梯杀上墙的曹军堵回去。
这也证明了：魏延如果想死死顶住曹军的强攻，以如今的防御工事坚固程度、以及眼下敌军的攻城器械完备程度，并不是做不到。
对曹军来说，这第二天的攻坚战，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就是部队好歹没有再出现被成建制围歼的情况——你都没能突破关墙，没有部队深入重围，怎么可能被围歼？
正面的接触战，一天打下来死伤个千把人也就差不多了。相比于一次性大几千人的歼灭战，这点损失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夏侯渊亲自督战攻城，依然失败，他终于被当头的冷水浇得冷静了些，也彻底意识到，没有投石机和葛公车、云梯车，是不可能成功的了。
九月底的最后两天，醒悟的夏侯渊终于痛定思痛，改变战术，停止快攻，给部队十天到半个月的准备期，慢慢打造完重型攻城武器。
……
夏侯渊停止了进攻，魏延这边当然也不会闲着。
在确认夏侯渊把精力转投到了打造攻城武器上之后，魏延立刻抓紧时间，继续加固城防、打造新的防御设施。
磨刀不误砍柴工，在动手之前，他也不忘召开一次军议，跟卓膺等副将、参军商讨一下施工的规划，也好有的放矢。
魏延开门见山问道：“诸位觉得，夏侯渊暂时蛰伏，其人力物力会重点投注在哪些攻城器械上？”
与会众人立刻议论纷纷，集思广益，倒也很快梳理出几条可能性。
最后由卓膺汇总了一下，分析道：“夏侯渊应该会重点打造云梯、葛公车和投石机。至于冲车，东墙只有一座城楼、城门，应该用不了多少。而井阑多半不会用到。”
魏延毕竟年轻，战术上也不可能想得非常全面，一时没反应过来井阑为什么没法用，就顺势多问了一句。
卓膺便随手一指旁边的钓鱼山主峰：“井阑只对平原城池好用，要高到足以对城墙居高临下。但这钓鱼城，南边有主峰，井阑、望楼再高也会被压制，夏侯渊应该不会白费力。”
魏延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倒是灯下黑了。好在战前军议时就把这些盲点梳理明白了，后续倒是不会白费精力。
还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将领，一时想不到也是正常的，总要在实战中不断成长。卓膺虽然不是名将，但他年龄比魏延大了十几岁，自然能对魏延形成一定的阅历补充。
魏延梳理清楚敌军的备战思路后，便开始讨论如何进行针对性的防御。
他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利用这段时间，继续把东墙加高。
但是这个设想抛出去之后，大伙儿讨论了一下都觉得难度很大，收效反而不高。
“魏都尉，这土墙就算加得再高，只要曹军有了葛公车，依然可以登顶。曹军打造攻城器械的时间，最多也就半个来月。
靠我们这上万人，半个月能把三百丈的墙加到多高？现在一丈多，到时候也就两丈多，葛公车却可以轻易加到三四丈高。”
魏延听了劝，觉得很有道理。
城墙要加高，可不是仅仅把高度加高就行的，因为城墙的横截面是个梯形，你要确保稳固，必须造成重力坝那样，高度加一倍，横截面积就变成了四倍。
可以说，两丈半高的墙，施工土方量能是一张二尺高的墙的四倍。
而且防守方加高城墙，需要把整条墙都加高，进攻方却只要突破一点，这种防御加强的手段，显然不适合短时间内快速提升战斗力。
倒是此战结束后、和平年代如果有慢工细活强化城防的机会，可以试试普遍加高城墙、再在外面包砖石。
既然否定了全面加高城墙，剩下的选项也就不多了。
魏延和卓膺众将又商议了一会儿，最后总算是集思广益、头脑风暴，让魏延自己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招数：
“有了！葛公车虽然犀利，但毕竟重心相对不稳，这个弱点也是诸葛先生反复告诫过我们的，所以葛公车在坡度大的地形就没法使用了！稍微施加一点推力就可能自行倾倒！在山坡上，还是只能用云梯车和掘城木驴等器械推进。
所以，我们不如把东墙原样放着，不再加高，也好麻痹曹军。但实际上我军偷偷把东墙背后的第二道鹿角壕沟防线加高加宽，营造成第二道‘东墙’。
这样做的好处是，东墙原本位于钓鱼山陡坡边缘，东墙外多是松软平地。而过了东墙之后，继续向西，东墙和原本第二道鹿角之间的地势，已经逐渐变高，坡度相对陡峭。
一旦曹军用上葛公车，他们也只能用于进攻第一道东墙，而第二道墙在陡坡上，葛公车根本推不上来，其他重型器械只要重心不稳的，到时候也无法使用了。”
卓膺等人听了之后，略一琢磨，都佩服魏延果然学得快，居然又给他想到了一招防守战术。
葛公车只能从平原上推过去打平城！想推到坡度较大的山区关墙底下，是不可能做到的！
当然，或许有看官会觉得奇怪：既然魏延能想到这一点，那他第一次挖“东墙”抵挡夏侯尚的时候，为什么不一步到位‘’直接把墙往后退缩百来步、退到山坡相对较陡的位置起墙呢？
如果第一次就后退到陡坡上，不就省了二茬麻烦了吗？
但仔细审视一下，就会发现魏延这样做的巧妙。
他第一道墙的时候，还真不能直接退到陡坡上筑。
因为平原上的土地才比较松软，适合快速挖掘大量土方。当时魏延要抢时间，还要在东墙内外两侧都挖掘很深的壕沟，外侧的壕沟要充作陷坑迟滞敌人，内侧的壕沟还要用来埋柴草浇鱼膏、便于钓鱼山顶峰的火焰滚石纵火。
如果直接在陡坡上筑土墙，地上浮土很薄，挖下去马上就是山体石头了，根本挖不开。那样既不能造出足够深的陷坑，也无法就地取够大量泥土。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魏延可以让第一道墙搭配迟滞攻城武器的大深度陷坑，第二道墙就不需要再有大深度陷坑了，可以术业有专攻。
而且现在时间也充裕得多，挖土麻烦些、需要从别处挖了运过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综合考虑了上述种种因素，魏延也就定下了“内外两道夯土城墙”的防御计划，趁着夏侯渊打造攻城武器这半个月，把第二道防线升级。
有了计划之后，魏延做事自然也是雷厉风行，当天就开始扩建东墙背后那道鹿角壕沟工事，改造成新的内城墙。
在施工过程中，一些新的优化调整，也自然而然随着实践磨合而涌现出来。
比如，在施工到第五天时，随着第二道土墙初具规模，魏延突然意识到，可以把第一道墙和第二道墙，用纵向的土墙甬道连接起来，这样前后两道墙可以形成一个“U”字形，达到类似瓮城的效果。
当然，正常的瓮城应该是“口”字形的，两侧都要加纵向连接墙。
但魏延结合钓鱼山的实际地形，就没必要这么做了。因为北侧就是濒临嘉陵江的悬崖，没必要在那儿再修一道墙。只留南侧靠近钓鱼峰的甬道即可，少一条路，到时候防守起来也更容易。
而有了墙顶的连接甬道后，第一道东墙背面通往墙顶的阶梯就可以彻底拆除，这样曹军就算从城门突破、冲进了第一道墙内侧，也无法通过阶梯跑上墙顶。
正如一般的瓮城，在外侧的那道墙，是没有楼梯上墙的，只能从内墙内侧登上墙顶、再通过连接甬道前往外墙。
当然，上墙阶梯有上墙阶梯的利弊，连接甬道也有连接甬道的利弊。
连接甬道的弊端，就在于一旦敌军不是通过破门攻破外墙、而是通过葛公车、云梯直接登上外墙墙顶，那么他们也可以顺着甬道直接跑到内墙上。
然而，结合钓鱼山的具体地形，魏延造的这唯一一条连接甬道，偏偏还在钓鱼峰的滚石攻击压制范围内。
所以曹军就算靠葛公车夺取了外墙，再想沿着甬道奔跑到内墙上，也会一路被巨石砸，说不定还会被巨石垒断道路。
钓鱼山那险恶的地形，算是被魏延彻底玩明白了。
夏侯渊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疯狂升级攻城器械，自忖可以靠重型器械稳扎稳打破城，殊不知魏延的防御工事提升比他还快。
等夏侯渊终于可以结束闭关、发动总攻时，他所需要面对的，已经是一座跟半个月前完全不一样的钓鱼城了。

第494章 人可以两次踢中两块不同的铁板
半个多月的重型攻城武器准备期倏忽而过，时间也悄然来到了建安十年的十月下旬。
在钓鱼城下顿兵二十余日的夏侯渊，在做好了万全准备后，终于又对这座城池发动了新一轮的猛攻。
过去这半个多月里，夏侯渊不但在日夜不停打造葛公车、云梯车和投石车。
也在想方设法向后方求援、抽调更多兵力来前线，竭泽而渔征发他们在益州新占领区内控制的人口。
当然，这些被抽调后陷入空虚的后方占领区，也会需要曹操从关中乃至河洛抽调新的援军、至少是抽调军屯客来协防。
长期在蜀中的攻坚战，也会需要更多的粮草筹措。尤其是曹军要赶在寒冬大雪封锁秦岭之前、把部队过冬所需的差额军粮运到汉中，运到嘉陵江上游，再水路顺流而下到前线。
嘉陵江水路这段距离，损耗并不是很大，关键还是从陈仓道翻越秦岭、到嘉陵江上游之前的这段陆路，损耗实在是太恐怖了——这条路，就相当于把原本历史上、诸葛亮六出祁山时走的路，给反过来走一遍，那运粮难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历史上诸葛亮北伐可是算过账的，在汉中起运四石粮食，抵达长安时只能剩下一石，其余三石都是路上吃掉的，那就是四分之三的运输消耗了。这就是古代翻越秦岭的恐怖之处。
夏侯渊的七八万大军，不可能都靠关中或者河洛供应粮食。但哪怕只有其中两三万人需要外部供应粮食，那最终的实际消耗，也能相当于在关中或河洛本地供养十万大军了。
哪怕是休养生息了一年多的曹操，也是扛不住这样长期耗却又无法速通蜀地的。历史上曹操汉中之战最后退兵，就是后勤扛不住了，后方河洛处处出现民变。
夏侯渊现在还抗得下去，只是因为他今年攻灭张鲁后、恰好收割了张鲁治下百姓春天时种下的庄稼、秋粮收获时直接被夏侯渊收割了。
但等这批粮食吃完，到来年青黄不接时，夏侯渊如果还没能取得突破，曹操是绝对养不起他的。曹操最多再多撑一两个月，然后就不得不逼着夏侯渊撤走一部分兵力。
至少撤到确保汉中盆地的曹军能自给自足、当地粮食能供应多少兵，就只留多少兵，凡是超出的部分，就只能退回秦岭以北。
到时候曹军虽然不至于直接放弃汉中，但是在汉中转攻为守、采取持重姿态，却是绝对避免不了的。
……
曹军的这些后勤困难，作为主帅的夏侯渊心里当然是最清楚的。
所以他心里始终有一张时间表：明年春荒之前，他必须打进巴蜀平原腹地，这样才能确保劫掠当地各县百姓的余粮，以战养战，因粮于敌，这仗才能打得下去。
而要打进巴蜀平原腹地，光攻破眼前的钓鱼城还不够。等打穿了这里，还得翻越群山南下一百五十里，把江州城（重庆）也拔了，这才算是彻底让巴蜀平原门户洞开。
眼前这座钓鱼城，也就不能浪费太多的时间。
心中有数后，夏侯渊再次展开猛攻时，自然是精锐尽出，不遗余力。
十月二十，总攻的第一天，曹军就排出了足足十二辆葛公车，其中六辆打头阵，还有六辆留作预备队——考虑到钓鱼城东墙一共只有不到三百丈的正面宽度，夏侯渊的攻击阵型，已经是每隔五十丈部署一辆葛公车了，还有同样多的预备队，密度绝对给力。
毕竟在葛公车之间，还要夹杂传统的云梯部队。
而除了这些登城器械外，夏侯渊在过去半个月里，也造了数十架投石机。今日总攻刚开始，投石机就被部署到了一线，然后开始对着城墙投掷石块。
一时间乱石破空，东墙上的守军士兵也只能在垛堞后纷纷躲避，场面极为肃杀。
不过，投石机这玩意儿，如今已经没什么技术含量了，攻城方会用，守城方也会用。而且魏延手下的工程兵，素质显然比曹军要强得多——
这些工程兵，都是从张飞麾下的嫡系部队抽调来的，在荆州时，就被诸葛亮调教过。有些工程兵军官还会简单的数学，懂得背诵和查询诸葛亮编制的弹道表。
所以哪怕双方使用的投石机技术含量相同，刘备军一方光靠更精良的算学加持，也能做到数倍的攻击精度，也就可以用投石机反制投石机。
魏延在这些日子里，同样造了多架投石机用于守城。面对可以通过修正弹道提升命中率的固定靶对射，曹操当然不是对手。
投石机的对轰仅仅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曹军投石机阵地上就渐渐蔓延起哀嚎，已经有数架投石机被魏延反制砸毁，投石兵也不时有死伤。
尤其守城方不指望轰塌坚固工事，不需要用独头弹，直接用皮囊包裹碎石雨抛射，对人员的杀伤极为有效，让曹军苦不堪言。
不过夏侯渊也没指望过单方面轰击守军，他一开始就知道刘备阵营的投石车很强，本来就是奔着拼消耗去的。
虽然曹军的投石车手在不断出现伤亡，但他们好歹也压制住了东墙上的刘备军弓弩手，让他们不敢提前露头放箭。这也就为曹军的葛公车和云梯车逼近城墙创造了更好的机会。
原本云梯靠近到城墙百余步外，就会被弓弩攒射，现在却可以逼近到五十步左右，箭雨才渐渐密集起来。还多是不敢露头的胡乱抛射，或是利用垛堞内侧斜角进行交叉侧射，命中率比之直瞄射击要低不少。
“快点把云梯推到墙角！霹雳车的砲手兄弟们好不容易压制住守军的弓弩手，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曹军军官们声嘶力竭地指挥着，这些重型器械很快以较低的代价，就逼近了城墙。
到了这一刻，守军当然也不会留手，当双方逼近到数丈时，滚木礌石统统开始不要钱似地往下砸。南侧钓鱼峰顶上的营寨内，刘备军弓弩手也开始隔着数十丈落差，居高临下泼洒火箭箭雨。
所有守城火力全开，曹军负责蚁附强攻的战士，顿时开始付出大量的伤亡。
随着云梯一架架搭上墙头，士兵鱼贯而上，墙头又有灰瓶金汁连绵不绝洒下，石灰粉和煮沸的秽物，乃至普通的滚水，一锅锅往下倾倒。哪怕是身着铁札甲的曹军精兵，也抵挡不住这样的化学攻击。
“不惜代价给我冲上去！城墙不高！先登者封关内侯！上墙的人人赏赐万钱！”
夏侯渊在远处督战，看到紧张处，也是亲自补充了一条命令和赏格，要求部队务必不计伤亡抢夺城墙。
曹军顶着巨大的伤亡强攻不休，一片片的精锐铁甲兵也没挡住石灰和滚水的渗透，倒地哀嚎不起。
好在曹军将领普遍觉得：只要能打赢这一仗，就能掌控战场，把尸体上的铁甲扒下来给后面的士兵穿。
这年头，人命说不定还没一套铁甲值钱。
在这样不计代价的血腥进攻下，足足打了一个多时辰，不到两丈高的第一道东墙，终于被曹军用葛公车突破了数处。
城墙上的一部分守兵被分割成数段，又无路可逃，只好纷纷沿着第一道东墙内侧的缓坡往下滑，逃离敌军的追击——这道东墙的修筑，本就如同重力坝。外侧比较陡峭，而内侧稍微有些坡度，大约六七十度的样子，并不是完全垂直的，这样底宽上窄才不会被压塌。
六七十度的陡坡，要想不借助攀援工具从下往上爬是不可能的，但从上面安全滑下来却可以轻松做到，这也算是魏延在加固城墙时，为友军撤退留出的“后门”。
何况东墙也就不到两丈高，哪怕直接跳下来其实也摔不死，大约相当于后世4米2层高的房子、从二楼跳下来而已。
而第一道东墙上、大部分的守军士兵，因为没有被曹军切割，至少还能做到从最南段通过连接甬道、有序退回第二道东墙防守。
不少曹军将士，也是在杀上墙头后，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稍稍能分出些精力观察战场时，才愕然发现，眼前这座钓鱼城，已经有了第二道城墙防线、结构形如一个“U”字形的瓮城。
“这还有完没完？拼死拼活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攻上第一道墙，里面还有一道？”
“还好！这是瓮城结构的，有连接甬道！赶快抢占甬道直接杀上第二道墙！”
意识到情况变化后，攻上墙头的曹军将领，很快随机应变做出调整，试图追着撤退的守兵，沿着甬道掩杀到第二道城墙上。
可惜，他们并没有机会完成这一切操作，就在守军士兵有序撤走后、曹军先头部队只有最初几百人得以衔尾追杀跟上守军，就在这时，南侧钓鱼峰悬崖顶上的巨大滚石，又开始隆隆滚下。
魏延积攒了多日的巨石，直接沿着崖壁猛砸而下。
数十丈的高度落差、加上每块巨石至少数千斤甚至上万斤的分量，曹军士兵但凡被直接砸中的，都是立刻化作肉泥，一丝一毫痛苦都来不及感受到。
近百块巨石先后坠落，顿时把甬道砸断，如同山体塌方一般掩埋，让曹军后续士兵无法通过甬道抢夺第二道城墙。
而已经冲过去的那几百人，也因为后援断绝，要么被消灭，要么就只能跳墙逃回。
好在甬道跟东墙一样高，也不到两丈，就算直接跳下来也不会摔死，但如果身着铁甲，摔断腿就再正常不过了。
“快，把攻城武器通过城门拉进来！继续对第二道墙发起总攻！”曹军一线将领个个急得不行，帮夏侯渊担任今日一线指挥的张绣，连忙声嘶力竭地下令，想要抓住战机扩大战果。
然而，第二阵的路招，很快给张绣送来了一条噩耗：“张将军！路中郎说两道墙之间的山坡突然变陡峭了，葛公车太高太重推不上来！有一辆因为强行推得太急，自行翻倒了！只能把云梯从门洞里运进来，攻打第二道墙！”
张绣只觉焦头烂额，但也毫无办法，这样的类瓮城结构，还有坡度较大的山地地形配合，葛公车确实是无用武之地了。
云梯就云梯吧！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张绣很快竭尽全力组织起对第二道墙的强攻。但曹军失去了葛公车的支援，投石机阵也因为离得太远，无法火力支援，导致攻坚力量锐减。
相比之下，第二道墙上的刘备军弓弩手，因为完全没有了敌军投石机的压制，可以轻松露头瞄准射击，弓弩箭雨的压制凶猛程度，比争夺第一道墙时还凶猛了数倍。
此消彼长之下，张绣连番猛攻，最终也只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付出了重大的伤亡后，也不得不惨败而归。
……
“这鱼钩山为何会如此难攻！已经准备了葛公车云梯车投石车，这么多重型器械！为何还是攻不下来！”
夏侯渊得知了张绣和路招竭尽全力、用尽所有招数百般强攻，最后还是失败，也不由郁闷无比，内心的愤怒焦躁也再次让他抓狂。
之前第一次失败，是因为尚儿轻敌，想要抢时间，没有足够的重型攻城武器。
夏侯渊本以为，只要补上了这个短板，然后公平再战，总有报仇的机会。
谁知自己不停打造攻城器械、升级战力的同时。对面魏延对防御工事的升级，居然比他还快、战力提升得更多。
这样耗下去，魏延的防御越来越强，自己的实力增长速度却跟不上，岂不是遥遥无期了？
夏侯渊郁闷之余，心中不甘，此后数日，又用各种重型器械配合，攻击了几次，结果也都一样，只是徒增伤亡。
随着十月下旬倏忽而过，时间来到建安十年的十一月，夏侯渊终于对正面重型器械强攻绝望了。
夏侯渊又哪里知道，这地方的险要，后世可是挡住蒙古大军三十多年、挡到蒙古大汗都被击毙于城下的程度。他只是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领悟到次地的险峻难攻，已经很不错了。
作为军师的贾诩，见主帅心气已颓，似乎能听进去一些劝了，才再次诚恳劝谏：“为今之计，靠速攻已经失败，靠稳扎稳打强攻也难以攻破这等天下奇险，将军还是别徒费人命了。
还是想想，要么用奇破城，要么看看有没有办法绕城而过、又不被卡住粮道咽喉，如果这两条都做不到，就只有围城耗粮、争取把魏延饿死了。”
夏侯渊闻言，沉默良久，也只能长叹一声：“也只能在这几条路里三选一了，文和先生，你觉得这三策之中、当以何者为先？”

第495章 贾诩想的很多，可惜诸葛亮也都想到了
想要攻破一座坚城。
要么一上来就仗着士气正盛速攻。
要么稳扎稳打强攻。
要么用奇偷袭。
要么围而不打绕城而过、敌人敢来增援就围点打援。
前面的招都不好使，就长期围城断粮饿死守军。
这个公式，基本上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对什么城池都能往上套，钓鱼城自然也不例外。
夏侯渊和夏侯尚叔侄的失败，已经堵死了前两条路，夏侯渊的心气也因之颓废，没有信心再独断专行。
一个人在急需精神寄托的时候，也就特别能听劝。
作为老江湖的贾诩，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也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很重，说话必须谨慎。
仔细考虑了很久，贾诩才持重地说：“依兵法常理而言，围城断粮，永远是最后不得已的选择，拖延的时间会很久，而我军恰恰缺的就是时间。
七八万大军在益州长期驻扎，人吃马嚼本地不足以供应，就得翻越秦岭运过来。大军驻扎数月甚至半年才拿下这钓鱼山，绝对不可取。
剩下的，也就是用奇偷袭，或是绕城而过。依我看，这两手倒是可以并行准备。一方面派人绕着这座半岛反复侦查细看，找找有没有防守的漏洞。
一边分出少量战船，顺江而下探路，多走几次。验证一下将来大军主力和粮船队，能否稳定、安全通过这段三江合流的江面。”
贾诩的长处，本在阴谋奇招，但此刻也无奇可用，只能先稳扎稳打，给三套方案中肯地排一个优先级。
夏侯渊听了，又问张绣、路招，他们也无异议，就吩咐先这样部署下去，看看反馈再说。
于是从十一月初开始，夏侯渊就派人反复勘测侦查，寻找钓鱼山半岛的其他地理弱点漏洞，同时又派出小股船只试探性绕过城池、南下侦查。
不过这些都需要时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找出机会的，估计又能耗上十天半个月。
……
夏侯渊停止了强攻后，魏延这边却没敢立刻松懈。
他依然每天继续加固城防，继续挖土把壕沟挖得更深、把土墙加得更高。往钓鱼山顶上推大石头储备，把用掉的滚木礌石也重新搬运回高处，便于下次重复利用。
如是过了四五天，直到此前防守激战期间耗费的物资、重新储备到位，土墙也变得比之前激战时又高了一两尺。
魏延才算是稍稍安心，真心相信夏侯渊已经放弃强攻了。至少短期内放弃强攻了。
当然，不管夏侯渊是否强攻，魏延肯定不会闲着，有人力富余出来，那就继续修工事。
最多把劳动强度降一降，原本士兵每天干六七个时辰体力活，现在降低到三四个时辰。这样每人每天还能少吃两斤粮食和鱼干，减缓军粮储备的消耗速度。
按东汉时的军队食谱，当时一个需要正常行军赶路的士兵（一天走路六十里，还要扎营劳动），每日消耗军粮是五升，一个月十五斗，就是一石半。
魏延这边，因为抢修城防，劳动强度大，之前一直保持了每个士兵每月两石以上的粮食消耗，而且还要补贴一些咸鱼。现在劳动强度降下来了，也就能把军粮重新压到每人每月一石半。
降低士兵劳动强度后，魏延也有时间静下来想想敌人的对策。
每天一早例行军议时，他就跟卓膺等部将、参军一起推演。
聊着聊着，就有一名负责守卫钓鱼山最尖端那段“鱼钩”崖顶阵地的军司马，向魏延透露了一个消息：
“禀都尉，这两日晨昏时分，偶有发现曹军小船偷偷绕过‘鱼钩岬’江面南下的。属下已尽力拦截，每次看到就让士卒以滑轨往江中投掷大石，也砸沉过两艘敌船。但不排除天色昏暗时，仍然有敌船偷过——会不会是曹军攻不破我们的城寨，想绕过去了？”
魏延闻言，默默点头，似乎在思索着些什么。
一旁的卓膺也觉得有这个风险，但他脑子不是很机灵，想不到对策，索性建议道：“既然敌军已经停止了强攻，对我们的监视也没有一开始那么严密了。
都尉何不也派几艘小船，跟后方江州联络？要想防止曹军绕城渗透，肯定得指望我军在后方的水军也配合起来，光靠我们自己没用。”
魏延觉得很有道理，便决定试一试。
他退守钓鱼城之后，也是保留了一些小船的，以便与外界联络，就藏在半岛北岸那片冲积沙洲上。旁边都是芦苇荡子，水草茂密，足以遮掩。
需要动用的时候，天黑时让人从崖顶用吊篮和绳索慢慢坠下去，找到小船往江水里一推，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和外界联络了。
至于半岛的其他各面，并无冲积沙洲泥滩，都是悬崖峭壁直插江水，不可能藏得住船。
此前魏延来钓鱼城之前，诸葛亮就吩咐过他：遇到夏侯渊来攻，第一阶段只管死守，先示弱勾引夏侯渊强攻，以便消耗敌军。
江州那边的友军，不会让甘宁过早暴露实力，以免吓退了夏侯渊。就是要等到夏侯渊强攻攻不动了，开始动别的歪脑筋了，再考虑后续如何见招拆招。
当天晚上，魏延就往后方派出了联络船。
……
魏延的联络船，因为是顺流而下，以嘉陵江在山区的流速，一百五十里路一天不到就走完了。
前一天傍晚把船放下江去，第二天午前就抵达了江州城西一座新建不久的码头。
半路上，魏延的哨船还被甘宁麾下的水军拦截了一下，幸好魏延有记得战前友军约定的暗号，倒也不至于被误击。
那几艘负责拦截的甘宁部艨艟，还得意地跟魏延的信使炫耀：“幸亏你们亮明敌我亮得早，不然就麻烦了——这两日，已经有四条探路的曹军战船被我们灭了，哼，这些曹贼也不想想，有甘将军坐镇巴郡的江面，那些船能过得去？”
甘宁的水战能力，如今在全天下也是排得进前三的，曹操麾下有谁能和他比水战之能？
何况甘宁籍贯就是巴郡人，从小做锦帆贼的主场就在巴郡江州一带，这是他肆虐了多年的老巢。
在嘉陵江这段特殊战场，就是周瑜来了都不好使，夏侯渊的水军当然是来多少死多少。
由此观之，贾诩为夏侯渊盘点的五条路，前两条已经堵死了，这第四条估计也马上会被教做人彻底堵死。
信使抵达后，验明身份，立刻被甘宁麾下的士卒，通传护送到了诸葛亮面前。
诸葛亮最近就在江州城西的新码头工地上，筹划着跟刘璋之间的边市工作，也懒得换地方，就直接在工地的营帐里接见了。
信使简明扼要地把魏都尉击退曹军数次进攻的情况说了一遍，又附上魏延的请示书信。
诸葛亮连忙展开，仔细看了，魏延在信中报喜说曹军已经被逼放弃了强攻，转入围困，请示下一步该如何对敌。另外还附了一张魏延部在钓鱼山筑城扎营的布防草图，请军师参详。
诸葛亮颇感欣慰：“看来文长果然有大将之才，还不满二十五岁，便能遏制夏侯渊，假以时日，其才不可限量。
夏侯渊既然不能强攻，按兵法常理，只能绕城，或者断粮，或者另外寻找城防漏洞。
绕城这种可能性，让文长不必担心，也不必设防，就摆出完全无备的样子，任由曹军施为好了。我自会安排兴霸去应对，一点都不需要钓鱼城守军的配合。
剩下两条路，断粮……嗯，我问你，魏都尉可有在钓鱼城北的沙洲上，筑成码头、便于我军战船泊靠卸货？看这图，沙洲紧邻悬崖，可有小路能攀上悬崖？图上倒是没有标注。”
信使连忙回答：“目前尚无小路可以上崖，都尉派我等来送信，都是靠吊篮和滑轮把人慢慢放下来的，小船则藏在沙洲边缘水草茂盛的芦苇荡子里。”
诸葛亮一摸胡渣子，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很好，回去告诉魏都尉，让他算好城中余粮，只要还有粮食，就别急着修通下山搬货的小路，就算修也要修得隐秘些——不然，怎么让夏侯渊看到围城断粮的可能性？
而且，如果曹军想要用奇袭，这片崖底的沙洲，表面上看起来，倒也是一个绕过正面防线的好选择……我写一封回信，你交给魏都尉，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处置了。再回复魏都尉，只要夏侯渊败退，我自会向主公举荐，论功当升为校尉。”
诸葛亮讨论的这个赏格，已经比较克制了。只要求击退夏侯渊，就能升校尉，如果能取得更大战果的话，还有可能再加别的封赏。
信使级别太低，也不懂谋略，自然不敢多问。当下被领去休息吃饭，赏了一顿酒肉，休息一觉。
次日凌晨，领了诸葛亮给魏延回复的命令，信使就被甘宁的战船护送返航。回程逆水行舟，航速要慢不少，一天一夜还多一点时间，才回到钓鱼城。
抵达的时候也是天亮前，信使一行先重新把小船在芦苇荡里藏好，又在崖底靠着火折子点起火把、晃了几下，对上暗号。崖顶就有人放下吊篮，把他们拉上去。
魏延听说后方的友军已经充分掌握了钓鱼城的情况，会做出配合，也给了新的指示，心中便大为镇定。
有了诸葛先生的提点，后续肯定会更容易打的。
魏延连忙把诸葛亮的指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统统照做。

第496章 和蒙古军一样的死法
自从那日收到诸葛亮回复的指示，魏延便紧锣密鼓地做好了堵漏准备、足以应付敌军的各种取巧奇袭。
不过，魏延终究是被动的一方，他不能决定夏侯渊什么时候动手、什么时候发现“战机”，更不能提醒夏侯渊。
魏延能做的，终究只是静静等待，等贾诩发现诸葛亮早已发现的“漏洞”，然后送货上门。
好在贾诩也确实没让诸葛亮和魏延失望。
在魏延收到诸葛亮回复后的十天左右，贾诩终于通过近期负责侦查勘测的将士们搜集到的情报、规划了一套新的攻城战法，纸面推演后，觉得还颇有几分可行性。
贾诩就立刻找到夏侯渊，积极献策。
听说终于有招了，夏侯渊当然是非常热切：“哦？请文和但说无妨！”
贾诩也不废话，直接指着地图说：“斥候连日围绕这鱼钩山勘察，见其余各面，都是悬崖峭壁直插江中。
唯独北侧凹陷之处，足有一道百余步宽的沙洲泥滩，伸入江中。应是历年江水夹带泥沙、在此沉积所成。
如今已是入冬，西汉水（嘉陵江）水位每日下降，江底乱石日渐浮现。到时候这片沙洲只会变得愈发宽广，易于登陆集结部队……”
夏侯渊听到这儿，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也是知兵的，已经大致猜到贾诩想说什么了：“文和的意思，莫非是……”
贾诩点点头：“没错，我以为，魏延终究兵力不足，其麾下战士应不到万人。而钓鱼山面积广大，东西长达十里，南北宽也有三里。
寻常情况下，那么大的面积围成一座城池，至少要数万雄兵才能守住。魏延能仅以不到万人守下来，完全是仗着此地奇险，只要把重兵集结在东墙一线即可。其他三面长达二十里的沿岸，都是悬崖峭壁，几乎无需留兵。
既然如此，若是我军到时候再在正面展开一次强攻、多备一些攻城武器。让魏延觉得我们这些日子，是在打造更多更强的器械，才暂缓强攻的，他必然不会生疑。
只要正面攻战死伤惨烈，他一定会把全部预备队都投注到东墙正面和钓鱼山主峰。到时候我们再以精锐小队，摸黑迂回到北岸沙洲处登陆集结，然后用挠钩绳索攀援越过最险要的一段崖壁，后续就能靠山坡小路，慢慢绕到崖顶……
到时候天降奇兵，前后夹击，或者干脆先在敌营中放起火来，让他们不明虚实，阵脚大乱，自可一战破城！”
夏侯渊怦然心动，不过出于主帅的持重，他思索再三，还是稳健地追问：“那地方，爬的上去吗？”
贾诩：“我曾经听闻，八年之前，刘备麾下的关羽、诸葛瑾，曾在豫章歼灭泾县山越豪帅祖郎以下诸部，其中位于黄山险峻的两部山越，就是被诸葛亮以所谓‘仙术’，登山飞升如履平地，最后前后夹击所败。
我这人素来不信鬼神，什么仙术之说，必然是荒诞诡诈，说到底，必是诸葛亮善于工巧，制出了能够攀登险山的器具。
此番曹公令将军入川前，也曾重金让人寻访民间诸般山地作战的器具、军械，我也曾见过一些登山越险的器具，不知是不是当年诸葛氏所作、遗落流传。
但就算有所不同，道理应该也是相通的，将军自可让人批量赶制实验。如若可行，再行不迟。而且将军要假装正面佯攻，也得打造新的更大的攻城武器，才能虚实相应，瞒过魏延，这同样需要时间。两手并进，便不怕耽误了。”
夏侯渊一想，确实很有道理，立刻就吩咐全军各部各自分工准备。
原来，曹操在决定打张鲁之前，就考虑到了翻越秦岭的山地战困难。当时他就重金重赏求贤，寻找各种可能对战事有帮助的辅助方案。
而当年诸葛瑾帮着出点子、诸葛亮帮着完善落地的全套登山装备，毕竟已经问世八年之久。虽然诸葛兄弟有意保密，军中的原版始终没有泄露，但当年用过这些器械的山越族人、丹阳老兵，总有口风不严，口口相传说出去的。
外人通过一星半点的语言描述、得到启发后另行研制，虽然比诸葛兄弟的原产依然差得多，但也能用，至少对攀登悬崖是有帮助的。
战争时期，双方对军事技术的关心都是非常重的，弄不到原版、按照其思路和目标弄个替代品也不难，毕竟隔那么多年了。
……
夏侯渊让军中工匠一边打造更多重型攻城器械、尤其是让大家群策群力，想想看有没有办法改良葛公车、让葛公车可以推上相对更陡峭一点的山坡，哪怕牺牲一些性能和防御力也行。
这样才好确保后续的正面佯攻看起来更真实、更能骗过魏延。
另一方面，其他一部分工匠则被勒令赶造各种辅助登山的器械，并且投入实际攀崖测试。
这些活儿费时自然都不少，所以很快又是十几天过去。
夏侯渊也不知道责罚了办事无能的工匠多少次，总算是弄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这才重新变脸，又重重赏赐了其中有立功表现的那些工匠，也算是“恩威并施”了。
时间眼看来到十一月下旬，这天已是二十六日。
夏侯渊让部队饱餐犒劳，折腾了一上午，然后严兵整甲，派出数万大军，在钓鱼城东墙外重新列阵。
阵前除了上一次强攻时就有的云梯、投石机、冲车之外，还多了一些改良后的葛公车。
新式葛公车看起来更轻更弱，防护也不强，但重心却是愈发低矮稳定，能够推上更陡一些的坡度。
这也算是特殊时期、为了获得更好的战场通过性和地形适应性，而牺牲了一部分战斗性能。
魏延听到外面时隔二十多天再次鼓角齐鸣，也是第一时间登上东墙城楼督战，观望敌情。
仗着自己有望远镜，魏延隔着几百步就能细细看清曹军攻城武器的外观变化细节，略一琢磨，也就知道这些葛公车肯定是做过了适用性改良。
魏延心中不由暗忖：“二十天前，夏侯渊就是因为葛公车不能上坡、拿下第一道东墙后无法攻击到第二道内墙，被困在中间的‘瓮城’地带而败北。
这次他的改良，肯定是重点针对这方面的。不过问题不大，葛公车本就是二位诸葛先生所造，他们留下的克制之法还不够我用么？而且这钓鱼城两道墙体，被我加固了二十日，远非当初进攻时可比了。
倒是曹军来得突然，莫非其他方向也有阴谋？而且今天都快正午了，曹军如果想强攻，怎么会这么晚才出战？现在开打，打一个下午天就黑了，肯定是如孔明先生信中所言，想要摸黑另有阴谋！”
魏延按照诸葛亮给他的信里的注意事项，一点点排查，很快发现了不少疑点，也几乎就要判断出、夏侯渊今天就是佯攻打掩护、实则另有图谋。
没办法，因为夏侯渊还真就是这么想的——他没指望这些更弱但兼容性更好的葛公车能破城，他本来就是打消耗拖时间的。
为了掩护一会儿从江边崖底爬上去偷袭的部队，他必须确保正面战场的战斗持续到天黑。只有一直保持压力，魏延才会把预备队都调上来，导致后方空虚。
但如果一大早就来佯攻、佯攻一整天直到天黑，那得额外多死多少人？所以既然是佯攻，午后再开始，就能少死伤一半人。
很快，曹军的正面攻势就又拉开了。
又是矢如雨注、又是投石机互砸压制、又是葛公车临城后滚木礌石灰瓶金汁齐泼……这些日常细节无须赘述，总而言之跟二十天前那场激战没多大差异。
曹军不断消耗着人命，虽然也偶有杀伤到魏延麾下战士，可双方的伤亡交换比，曹军绝对是血亏的。
新式的葛公车，面对魏延继续加固的两道城防，也没能表现出更好的实战效果。魏延用诸葛家第一手的反制手段，始终保持着战场的韧性，甚至还能有余力保留预备队随时待命、确保其他方向也都有必要的值守兵力。
最“阴险”的是，魏延明明在其他阵地都有值班哨兵，但他做得很隐蔽，都是按诸葛亮的吩咐，放的“暗哨”，敌人从远处根本看不出来。
随着正面战场越打越激烈，魏延让后方其他阵地的哨兵都把旌旗放倒，一副“前线吃紧、所有人都上前线支援了”的样子。
天色终于熬到了天黑，夏侯渊又付出了几千人的伤亡、正面战场打得惨烈不堪时。
由路招带领的曹军水路偷袭队，终于从上游放下船来，摸黑在钓鱼城北面江滩凹口处悄咪咪登陆，然后稍作整队，开始用新赶造的攀岩工具，沿着山壁往上爬。
山壁临江之处，其实也不算高，就十几丈。爬上七八丈后，再走几段盘山陡坡，就能爬到上面开阔地。
这一手看似很冒险，但还真不能怪贾诩撺掇夏侯渊赌运气——因为兵家名手在面对钓鱼城一筹莫展时，多半会想到这招死马当活马医，搏一把。
历史上一千年后，蒙古军在围攻钓鱼城十几年没打下来后，就让汉奸大将汪德臣用过这招、试图从钓鱼城的码头区悄悄登陆、攀登绕后偷袭。只是汪德臣的偷袭被宋军发现了，汪德臣本人也被击毙在那次偷袭中。
此时此刻，贾诩劝夏侯渊让路招带领这支绕后偷袭部队，战术上其实跟蒙哥命令汪德臣时如出一辙。
只能说钓鱼城的地形摆在那里，实在没有别的选项了，只能是“所见略同”。
此时此刻，路招带着一批曹军中最擅长攀援的精锐爬了一会儿，先头部队总算爬上了七八丈高的垂直悬崖区、踏上了可以步行的沿崖陡坡，正要稍稍整队冲锋崖顶。
突然，山崖上原本被放倒的旌旗又都立了起来，被魏延紧急派到北岸沙洲崖顶督战的副将卓膺，也衣甲鲜明的露脸了，还大手一挥：
“放箭！丢滚木礌石！”
路招闻声，刚惊愕抬头，就被一块崖顶坠落的百斤大石砸中头盔，瞬间连头带盔砸得凹陷到胸腔里。

第497章 诸葛专治花里胡哨
“继续放箭！把滚石全部推下去！不用节省！”
黑夜笼罩之下，崖顶的卓膺根本不知道：崖底的敌将在最初两三轮落石雨中，就被砸成了肉泥。
谁让敌人要趁入夜之后才偷袭呢，守军视野不好，为了保险起见只能多砸几轮。
崖壁上的曹兵，被这样的连环轰击砸得个个头破血流、筋断骨折，一时惨嗥之声震动数里。
还有许多曹兵明明没被砸到，但因为已经爬了一半，自忖就算爬到顶也免不了被围杀。看到左右袍泽纷纷惨死，他们慌乱中不假思索直接放开绳索跳崖逃命。
黑暗中看不清高低，那些才爬了两三丈的士兵，落地后还能一瘸一拐逃回船上。而那些慌不择路从五丈以上往下跳的，不死也得大残。一时间坠崖死者就达到了数百人之多。
“快跑！快撤！快撑船！我们中计了！”嘈杂凄厉的呼喊中，侥幸逃回去的敌兵纷纷跳江攀回船中，也有黑暗中踩空了被江水冲走的，纷纷扰扰惨不胜收。
也不知过了多久，箭矢和落石也额外浪费了不少，卓膺听崖底实在没声音了，绕上崖顶的那条小道也再无人影站立，这才下令停手。
就这他还不放心，又静静观望了一会儿，偶听到一阵大风吹过，悬崖上的树木瑟瑟作响，卓膺就又让人一阵落石雨招呼下去，居然还能再听到几声惨叫。
估计是第一波就被砸伤射伤的敌兵倒在崖底无法动弹，此刻终于又被补石。
身边的守军将士看敌人被打得那么惨，几乎是单方面的屠杀，也颇为振奋，跃跃欲试。
有一个曲长便向卓膺提议道：“卓司马，不如让我带一队丹阳兵，放吊篮下去，也好确认一下战果，打扫战场。遇到还有气的就给他们补几刀！说不定还能割几个敌将首级，将来也好表功。”
卓膺却果断地一抬手，制止了手下急于割取首级报功的贪心：“不要急！眼下天这么黑了，万一下面还有活着的敌兵，躲避到暗处，你们下去岂不是给他们机会？
也不差这一夜，你们在这儿继续好好守着，警醒点，等明天天亮了，看得清楚，再下去不迟。”
那曲长颇感惋惜：“敌军偷袭失败、残兵肯定会悄悄登船划走，现在不追击，岂不是白白跑掉一批战果？说不定他们还会把战死敌将的遗体也拖走，明早就割不到首级了。”
卓膺拍拍那曲长肩膀：“放心，魏都尉来之前，军师就说过，只要击退夏侯渊，斩获立功都会从重计功。军师明察秋毫，怎么会在这些地方克扣。
眼下更要紧的，是把这儿的消息通知魏都尉，好让他安心。你就给我仔细盯着，不许轻举妄动！否则按抗命论处！”
对方这才不敢再说，小心谨慎继续在崖顶守了一夜。
……
另一边，击退了路招的偷袭后，卓膺也不敢耽搁，立刻直奔东墙主战场，亲自找到魏延。
卓膺抵达的时候，东墙这边的佯攻已经打得非常激烈了，第一道外墙因为葛公车的原因，再次被曹军登上。
但曹军能推到第二道墙的重型器械极少，所以魏延在第二道防线守得非常坚决，并无惊险，还有充足的预备队可以填线。
卓膺也不废话，只是喝了一口水，就开门见山把击退敌军后方奇袭的事儿说了。
魏延一听，也是两眼放光，忍不住摩拳擦掌：“果然被军师料到了！军师当初看了我送去的草图，也回复说北岸的沙洲，是最容易被敌人偷袭的！
夏侯渊果然是在那里布置了后手！看来今日这番正面的猛攻，反而是吸引我们注意力的佯攻了！等等……我记得军师信中怎么推演来的……遇到这种情况，应该……”
魏延赶忙回忆了一下诸葛亮回信中、应对各种情况的推测预案，然后眼神忽然一亮，焦急催促：
“我想起该怎么做了！快，卓兄，你立刻去后营放一把火，但是要控制住火势！确保这边东墙战场的正面之敌能看见就行！
放完火，就让士兵嘈杂呐喊，假装混乱，我自会在这儿控制住局面！咱再勾引夏侯渊多投入一些血本！”
卓膺一开始有些懵，担心这么做会导致己方士气低落、人心混乱。
但看魏延说得这么有把握、他能控住场子，而且这还是诸葛亮交代过的，卓膺也就不敢有丝毫怀疑，一咬牙就去做了。
卓膺刚走，魏延也赶紧火线安抚起来。他亲自带着精兵预备队、在第二道东墙上来回巡视，逮到一个曲长及以上的下属，就喊过来交代几句：
“一会儿后营会起火！但是不要慌！告诉将士们，这是诸葛军师交代的妙计！是勾引敌人用的！”
卓膺跑回去放火本来就要几盏茶的时间差，这点工夫够魏延通知到一线墙头的主要军官了。军官们也会层层下达，不一会儿军中骨干都知道这是诱敌之计，人心也就稳住了。
过了一会儿，后营果然如约起火，还嘈杂起来。
守军一方只是稍稍慌乱，但因为有提前交代这是计策，大家很快就重新稳住了。
相比之下，原本佯攻已经攻得有些筋疲力竭的张绣、冯楷，看到敌营后方起火这一幕，却是如同打鸡血一般。
张绣当众高呼：“贾大夫的计策成功了！路将军绕后偷袭攻破敌营了！破城就在今日！”
然后他就下令全军不计伤亡，疯狂猛攻，连张绣本人都穿着铁甲上前搏杀。
守军却坚守得坚如磐石，丝毫没有动摇，反而趁机把疯狂涌上来的曹兵一批批击杀在城下。
如雨的滚木礌石噼里啪啦疯狂往下砸，一锅锅的石灰沸水金汁泼向高密度的人群，杀伤效率反而比刚才还提升了数倍。
张绣又猛攻了好几轮，终于有点意识到不对劲：“魏延不是中计了么？不是被路将军绕后偷袭得手了么？怎么正面守敌一点都不慌乱？他们后营被偷了士气都不崩的么？”
就在张绣怀疑人生的时候，因为激战太过惨烈，他本人终于被一支箭矢射中铁甲披肩和护身铠之间的缝隙，一条胳膊顿时就抬不起来了——
其实，这样的激战中，张绣已经被累计七八支箭矢射中了。只是他身为高级将领，甲胄精良，所以前七支箭根本就射不透鱼鳞玄甲。
但鱼鳞玄甲为了避免妨碍武将的活动，肩甲和身甲并不是完全连成一体的，肩膀上有一层单独的额外覆盖。正常垂手状态下可以充分遮蔽，但厮杀时动作一大、手臂往上抬，把披肩掀开，就会暴露出弱点。
这一箭就是在张绣大开大阖、抬手挺枪的节骨眼上射过来的，顿时破开内侧的皮甲，入肉数寸，鲜血淋漓。
“快保护将军！”张绣身边的西凉亲兵立刻过来拼死掩护，保着张绣往后退。
张绣也是被这一箭，射得清醒了些，连连忍痛呼喝：“我们应该是中了魏延的诱敌之计了，他们根本就没乱……快撤！别让弟兄们白白送死了！”
张绣的负伤撤退，也算是彻底让决死猛攻的曹军泄了最后一口气。
眼看守军不动如山，坚如磐石，曹军在冯楷的带领下，且战且退，只好先暂时撤退到第一道东墙，拖住一段时间。然后让人抢时间把第一道东墙以东的伤员拖走、再把铁甲等昂贵军械都剥走，以减少一些损失。
至于留在第一道和第二道墙之间的伤员和铁甲，就没办法了，这是在守军弓弩手眼皮子底下的东西，不可能撤走。
而就在曹军做这一切的时候，后方大营内夏侯渊也派来了火急信使，正式通知张绣赶快撤兵。
受伤的张绣无暇顾及这些，倒是一旁刚接过战场指挥权的冯楷闻言，心中顿时一沉。
冯楷跟路招交情不错，两人的履历也多有重合，曾经共事过很久。见到夏侯渊的信使，他便有一股不好的预感，连忙问：“路将军的奇袭如何了？果然败退了么？是不是敌军防守太严密了！”
信使见他已经猜到，就直截了当公布了答案：“路将军被巨石砸死了，部下拼死冒险把他的尸首拉回来，但头找不着了。奇袭士卒死伤大半。”
“魏延小儿！阴险卑鄙！”冯楷气得拔出佩刀，在旁边的一辆葛公车木柱上乱砍乱剁，用力过猛把佩刀都砍断了，才算稍稍发泄了愤怒。
……
曹军攻城部队，就这么惨兮兮地撤了回来。
张绣躺在一块门板上，冯楷也是灰头土脸，来到夏侯渊面前时，还不得不为强攻的失败、形式上自责几句。
好在夏侯渊也知道主要责任在他，至少也是在于贾诩乱出主意，就没有苛责执行层的张绣和冯楷。
夏侯渊不甘地捶着帅案，悲愤叹息：“二位将军辛苦，张将军受伤，也是我之过，你们已经尽力奋战了。无奈贼将太狡猾，居然这都防住了！路将军居然在这种地方遭了毒手，魏延狗贼！尚儿的血债我还没跟他算呢！”
一旁的贾诩也是完全不敢说话，唯恐被迁怒。等大家都发泄完了愤恨后，他才小心翼翼提醒：
“夏侯将军，破城五法，四条都失败了，眼下……只剩下长期相持、围城断粮了。不是我不肯出主意，实在是无计可施，只剩下最后的笨办法了。”
夏侯渊怨怒地看了贾诩一眼，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顺水推舟。

第498章 饭不够吃不要紧，多损失一些嘴就够吃了
随着路招战死、张绣中箭。
一天之内，曹军正面、绕后两路大军，又折损了大几千人的战力，士气也愈受打击。
全军上下，也已经出现了畏敌如虎的情绪。一听说夏侯将军还要催督攻城，夜里就会出现逃兵，悄咪咪离营四散，不想再给曹家人白白送死。
哪怕夏侯渊派人加强了巡夜，依然每天晚上能跑掉几十个，多的时候能有上百个。
面对这样的局面，夏侯渊还能怎么办？破城五法，前四条都被魏延和他背后负责提点的诸葛亮给破了，也就只剩下长期围困断粮了。
几天之后，随着曹军又一队巡逻船队，在江面上被南边来的甘宁部截击杀退、惨败损失颇重，夏侯渊终于痛定思痛，认清形势，彻底下了决心。
而历史的车轮，也进入了建安十年的腊月，随着严冬越来越寒冷，进攻方承受的不利也越来越多。
终于，在腊月初一这天，夏侯渊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宣布了他今年不会再组织强攻，此后只会坚定执行围城断粮的战法，耗死魏延的守军。
曹军上上下下，听了这个公开表态，惶惶不安的人心，才算是重新安定了下来。
当天晚上，逃兵人数也降低到了三十几个，又过了两三天，逃兵问题终于一度被根治。
只是经过这两三个月的折腾，夏侯渊带来的七八万曹军、包括裹挟的原张鲁军投降旧部，已经被消耗掉了将近三分之一。
最开始垫江县之战就折损了一两千人，后来夏侯尚强攻被包那次，一下子折进去四千多人。
其后打造好葛公车步步为营强攻数次，又是大几千人折损。路招战死、张绣中箭败退，哪次不是数千人的战损。
再算上水路试探绕后被甘宁歼灭的部分，全加起来，可不得有两三万的损失了。
七八万人，打到腊月，只剩下五万人。双方的兵力差距倍数，也从一开始的七八倍，下降到了现在的六倍左右（魏延那边也有一定的伤亡）
这一连串的不幸中，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夏侯渊的军粮或许能多支撑一段时间了——他的军粮原本是准备分配给七八万人吃的，现在只剩五万了，少了三分之一吃饭的嘴，可不就能相应延长围城耐久度了。
饭不够吃不要紧，让刘备军帮他歼灭掉一些部队，就够吃了。
……
一家欢喜一家愁，夏侯渊惨淡收场的同时，钓鱼城内的刘备军，却是士气极为高涨。
就在张绣败走的当天晚上，守兵将领就围着魏延、卓膺彻夜狂欢。
“魏将军真是年轻有为，将才不凡！这么年轻就能屡败夏侯渊，将来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主公的左膀右臂！”
魏延毕竟还年轻气盛，被属下这般吹捧，也有些飘然，不过他还是知道维护军纪的，一边摸着胡渣子得意微笑，一边还逊谢立规矩：
“诶，我们能赢此战，关键还是诸葛军师把敌军可能的对策统统想到了，我不过依葫芦画瓢，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敌刚退，不能多饮！每人只许三碗！军法不可废！”
魏延强压着上扬的嘴角，一边故作谦虚、归功给诸葛亮。一边制止属下不断敬酒的行径，勒令大家同饮，反正无论多少人敬他、他自己只能喝三大碗。
喝完之后，魏延也有些得意上头，就安排了值夜，自己早早回去歇息了——他并不是酒醉，只是今日的战功，让他颇感自醉。
一夜酣畅大睡、次日清晨醒来后，魏延洗漱用过粥水，就穿着便服战袍，也不着甲，信步来到昨夜卓膺以落石箭雨击退曹军偷袭部队的北岸沙洲战场。
如今天已大亮，可以看清下面的情况，确认并无曹军余孽藏匿，魏延才挥手示意放下绳索、吊篮，让一名曲长带了一队擅长攀援的丹阳兵下去打扫战场、统计战果。
到了崖底，那曲长就看到，居然还有一些轻伤的曹军士兵躲在石壁凹陷处流血呻吟。
旁边的丹阳兵正要上去补刀，那曲长倒还算正派，挥手暂时制止了一下：
“遇到救不了或者实在废医废药的，再给个痛快。这些轻伤能自己走动的，只要愿意弃械受缚，就交给都尉拷问计功。”
他想得很明白：昨晚卓司马不允许摸黑下来追击，一晚上过去了，敌将纵有战死的，尸体也多半被败退的部队拖走了。
己方被围困在孤城内，要是不抓几个俘虏拷问，怎么能知道昨晚谁带的队、来了多少兵力、又被歼灭了多少？
所以留活口也不完全是为了仁慈，而是为了己方充分报功，不至于杀了白杀，上峰都不知道。
抓了几个轻伤的敌军军官后，那曲长就把他们拉到一起，先拷问几句再吊装。
问题也很简单，就是昨晚有多少曹军来偷袭、带兵将领是谁、损失如何等等。
被俘曹军军官各自报了数，那刘备军曲长就拿佩刀指着报数最少的说：“刚才好像看错了，这厮伤得不轻，费药。”
一刀杀之。
钓鱼城还在被围困中，物资匮乏，伤药很珍贵，救敌军轻伤员肯定要有选择性。
活下来的那几个一哆嗦，其中脑子灵活的连忙说：“我想起来了！昨夜路将军带兵来偷袭，好像也被石头砸死了！我混乱中听见他的亲卫惊叫着把他尸体拖走！”
……
半个时辰后，伤员和打扫战场的士兵都被运回崖顶。
缴获回收的军械和物资也都重新收拢，那些染血的兵器和甲胄，还特地拖到江边，在江水里简单冲洗了一下，才装回吊篮——钓鱼城地势高峻，山上的淡水资源还是挺珍贵的，清洗的活儿能在江边干完就尽量干完。
而魏延在问过那些俘虏后，也是大喜过望。连忙对着副将卓膺打趣道：
“路招居然被砸死了？卓兄，你昨晚运气不错呐！看来此间战事结束后，你至少也是一个都尉了，说不定还另有重赏。”
卓膺连连逊谢：“这都是都尉把捡功劳的机会让给我，昨夜北崖那边的战事，根本不激烈，丢丢石头就赢了。哪里比得上东墙战场，那都是一刀一枪的生死搏杀。”
魏延也笑了：“这又何必分彼此，都是为主公杀敌。主公用人不疑，军师明察秋毫，他们心中自然有数。”
两人氛围融洽地嬉笑展望了一会儿，话题自然而然也就引到了下一阶段的防守战术安排。
卓膺担心敌人会不会还有阴谋，对于这一点，魏延却是非常有把握：
“放心，此前军师给我回复的命令，已经详细备至，夏侯渊身边的谋士可能有什么阴招，都尽量推演过了。自古破城就那么多手段，其他招数都被破了，夏侯渊也就只剩围城断粮了。”
卓膺：“那就这么一直跟他们耗下去？直到主公和军师决定发起全面反击？其实要我说，如今隆冬之际，进攻一方固然不利。
但要是拖到明年二月初、春暖融雪，就绝对可以反攻了。夏侯渊连战连败，士气已颓，到时候我军一鼓作气，绝对可以大破夏侯渊！如果还想多拖，恐怕夏侯渊自己就撤了。”
魏延得意微笑地摆摆手：“这你就不懂了，二月份还是早了点，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但军师说早那就肯定是早了。至于你担心拖不住夏侯渊，这不是问题。
我们只要不急着修通北山崖边的下山坡道，不在北崖沙洲上起栈桥建码头，夏侯渊便不会觉得我们可以通过江上水运补充军粮，就能多拖住他一阵子。
巴南之地，虽然气候和暖，二月份可能就春耕了，但北边的秦岭，至少要到来年四月，才会冰雪消融、曹军才可能有新的增援给夏侯渊。
所以军师说过，最好的决战反击时机，就是三月底四月初。到时候夏侯渊刚刚消耗了一整个冬天、还没得到补充，而巴郡的春耕又结束了，决战也不会滋扰百姓耽误农忙时节。反正我们不管理不理解，执行就是了。”
魏延这番说辞，其实还略微有所保留，甚至诸葛亮当初给他的信上，也有一部分保留。卓膺无法看清全局、无法完全听懂其中考量，也就不奇怪了。
在诸葛亮看来，多留夏侯渊在钓鱼城前线保持几个月压力，对刘备阵营最大的收益，还不是曹操方面，而是刘璋方面。
当然，多拖夏侯渊两个月，军事上肯定也是有好处的，到时候夏侯渊只会越来越弱，决战也会越来越好打，时间站在刘备阵营一边。
这算是政治上的军事上的双丰收，两全其美。
只是有些话好说不好听，就没必要让下面的将领知道得太清楚了。这些纯军事人才，只需要从军事的角度考虑问题和执行就好。
魏延便这样严格执行诸葛亮此前的指示，甚至都没有再冒险请示后续的对策。
他只是按照诸葛亮上次交代的办法，刻了一批木牌，顺流放进江中，让木牌顺流而下去江州报捷。告诉主公和军师他又赢了一阵、粉碎了夏侯渊的绕后偷袭。如果没有别的指示，可以不必回信。
就算这些木牌被夏侯渊截获，也没关系，上面本来就没有什么秘密，甚至还有一些误导信息。

第499章 骑虎难下曹孟德
在己方被围城的情况下、往江水里丢刻了字的木牌，让木头顺流而下给下游的友军报信，这也不算什么难想到的操作。
尤其是在嘉陵江或者长江这样水流稳定、流速也足够湍急的大河里，这招的可靠性就更高了——历史上一千二百年后，明朝开国的时候，傅友德、汤和攻灭蜀地明夏政权时，就用过这种传讯方式，而且是相隔一千多里都能收到。
如今魏延和后方只有一百五十里江面，还没有支流分叉，就更容易实现了。
只不过，漂流瓶这种东西，越远流散率越高。江流每一次拐弯，都有可能把木牌冲到岸边搁浅。
要想千里传讯，至少得放几百块木板才能有一两块传到。哪怕是一百多里，放十块最多也就一两块收到。
魏延为了保险起见，就直接往嘉陵江里丢了一百块木板，这样总有几块能到诸葛亮手上。
木牌丢下去后，魏延就不管了，继续每天按部就班加固防御工事，把钓鱼城修得越来越不可能正面攻破。
……
就在魏延丢下木牌的第二天，诸葛亮倒是还没收到消息，沿着涪江西南岸巡逻的曹军斥候骑兵队，却在一次例行搜索中，捡到了一片冲到江边的木牌。
那骑兵队率不认识字，但也知道这东西可能有价值。他唯恐是计，又沿江搜索了个把时辰，把当日的侦查行程走完，结果又捡到一块，对比一下后，发现两块木板上的字还基本一样。他便不敢托大，决定全部拿回去交给将军定夺。
这也没办法，钓鱼城这处位置，本就是一个鱼钩状的半岛。三江汇流多漩涡，航道曲折七拐八弯，最初几道弯就能折损掉一部分木牌。
被冲上岸的至少有十几块，曹军巡逻队只找到其中两块，已经算少的了，剩下的估计陷在了什么犄角旮旯烂泥里。
入夜时分，斥候队回营，消息层层上报，木牌也很快到了夏侯渊手中。
夏侯渊大致看了一眼，就有些警觉，连忙让人喊来贾诩。
“贾大夫，你看看这木牌所言，不会又是诸葛亮教魏延的诡计吧？”
夏侯渊在请到贾诩之前，甚至都不敢多想木牌上的内容，唯恐先入为主有了自己的判断。
他最近已经被诸葛亮吓怕了，总觉得这一连串的败仗，都是诸葛亮在背后遥控魏延。否则魏延一个二十五岁都不到的年轻将领，怎么会这么多层出不穷的诱敌手段？
贾诩也知道夏侯将军的这种心态，所以刚拿起木牌，就神色凝重，全神贯注。
木牌上写的内容，果然是魏延写给诸葛亮的捷报。
上面历数近期的战果，还说自己虽然经过两月血战，但仗着地势险要，兵力损失并不大。
让主公和军师不必担心钓鱼城的情况、不用急着给前方派援军。
最后，魏延表示：城中余粮也依然充足，可以按照原计划最乐观的情况，至少撑到明年二月底。
所以，请主公和军师继续按计划坚守不战即可，就这么耗夏侯渊耗到明年二月，只要主力军队赶在二月底之前发起反攻、与他内外夹击夏侯渊军，为钓鱼城解围，就不怕城中断粮了。
贾诩看完后，稍稍捋了一下思路：这封信，捷报部分和战损汇报部分，都没文章可做。如果有诈，唯一使诈的空间，也就在于对钓鱼城内余粮的汇报了。
现在的情况，双方基本上都明牌了。
夏侯渊强攻是拿不下钓鱼城的，所有一切手段都穷尽想完了。他只能围城断粮。
所以城内究竟有多少粮、围多久能断，就成了双方争夺的核心，是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存粮能支撑的时间短，曹军就能鼓起士气，坚持围下去。
要是余粮还很多，甚至刘备军有突破包围圈给守军送粮食的渠道，那曹军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围城的士气也会狂跌。
魏延怎么敢在捷报里，把余粮数字这么重要的信息，写出来呢？就是为了告诉诸葛亮、让诸葛亮安心？
夏侯渊看贾诩呆滞半晌，眼神终于似有明悟，连忙抓着贾诩的手求教：“文和以为如何？魏延居然自曝存粮，这是耍诈吧？”
贾诩默默点头：“肯定有诈，但一时竟看不清，他到底想如何使诈——究竟是城中余粮不足以支撑到二月、他却非要说能支撑那么久、想骗得我们没有耐心，从而解围放弃？
还是城中余粮远可以支撑得更久，他故意少报一点，想骗得我们愿意撑下去、从而让我军越发疲惫，等刘备诸葛亮真想全力反击时，我军已无力再战？
魏延说的这个时间不长不短，看起来确实很合理，这才是最让我费解的地方。”
魏延到底是在示弱？还是在虚张声势？
夏侯渊听贾诩絮絮叨叨半天，只是把各种可能性罗列了一遍，一时也颇感懊恼。
这老狐狸怎么就不肯给个准信！也太明哲保身了！
但夏侯渊也没办法，他试图出言逼迫贾诩下结论，贾诩就满脸愁苦：
“若是寻常敌手，自然可以给将军一个定论，但对面是诸葛亮，老夫也不敢定论。请将军恕罪！依老夫之见，不管魏延是示弱还是示强，总之我军这几个月应该让部队保持放松，只留最低限度的警戒巡逻，以防不测。
让将士们尽量保存精力、士气，别因为长期围城而疲惫麻痹，一切以拖到来年二月时、以逸待劳等刘备来攻为要。反正保存实力总是没错的。
另外，既然做好了长期围困的准备，将军也该设法趁着大雪封山秦岭前的最后时机，把巴蜀的情况向司空汇报一下，好让司空心中有数。
一来今年不可能打进巴郡腹地了，更不可能进入蜀郡平原，司空也要及时调整朝廷的态度。二来，也可以让司空准备好来年开春融雪后，再组织援军走陈仓道入川，跟刘备决战。
至于这几个月，千万不能再增兵，否则在巴地过冬吃饭的嘴就会太多，粮草更加不济了。即使是眼前这样，我们也该想方设法另筹粮草，否则万一魏延或者诸葛亮那里有点变故，我们粮食短缺，大军也会很危险。”
贾诩和夏侯渊说着说着，居然也陷入了灯下黑，只在思索魏延究竟是示弱还是示强，竟没想到第三种可能性。但这也不能怪他，谁让他的对手是诸葛亮呢。
而夏侯渊梳理了这些注意事项后，也终于不再纠结。
确实，想不明白的东西可以暂时不去想。但有些应对措施，却是板上钉钉必须要做的。
夏侯渊当天就下定决心，给曹操写了一封信，强调“今年是绝对不可能打进巴郡腹地了，刘备军在巴郡找到了几个非常险要坚固的咽喉之地，扼守不战”。然后请朝廷根据情况，调整全局方略。
曹操可是一直期待着能在巴蜀地区取得重大进展的，那样他之前安排的给马腾升官，以及让马腾劝进他自己等等一系列政治层面的操作，才能推进下去。
现在巴蜀之事未能尽全功，政治上的宣传和造势，也得跟着调整。
……
夏侯渊的快马信使，即使在巴蜀山区，依然能日行两三百里。
花了八天时间、抢在冬季大雪彻底封山前，翻越秦岭进入关中，随后又是四五天，一路赶到雒阳，再转许都。
最终抵达许都的时候，已经是建安十年的腊月十五。
曹操这几个月，也有关心巴蜀前线的战事。但他知道蜀地的后勤补给困难，一直没敢增兵太多，唯恐粮食不够吃反而闹出麻烦。
听近侍禀报说夏侯渊送来了前线的最新战报，曹操当然非常重视，不顾当时已是深夜，立刻就要细看。
“快把妙才的战报呈上来！孤要连夜细读！”
近侍很快把信转呈上来，曹操检查了一下火漆封印尚且完好，也不用刀拆封，只是简单一撕，仔仔细细一个字一个字看起来。
“垫江小县，居然还有如此险要地形，魏延于对岸江南山上新铸一城，大军围攻两三个月不能下？还折了尚儿和路招？还有高祚、杨昂战死？张绣中箭受伤？
刘备麾下，善战之将何以如此之多！云长子龙已是难敌，张飞甘宁太史慈张辽高顺周瑜也各有擅长，如今又冒出一个魏延！
诸葛亮真是诡计多端，他必是算准了魏延名声不显，才让魏延守那钓鱼城，好让妙才轻敌猛攻，杀伤了朝廷那么多精锐。可恨！”
曹操气得不顾天气寒冷，也没穿外袍，就直接从床上霍然而起，在屋里来回踱步，目光中几乎喷出火来，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吓得几个近侍唯恐他着凉，连忙拥上去，一个给他披袍子，另一个拨旺取暖的炭火盆。
曹操一边伸手入袖，一边又焦躁地挥退那个穿衣服的近侍：“该忙的不忙！都什么时候了，且去把文若、公达和奉孝请来议事！”
那近侍被袍袖抽了一下，也不敢喊疼，连忙无声退下。
大约一刻钟之后，荀彧荀攸和郭嘉就先后被喊到司空府，连带着司马朗和毛玠等几个司空府曹掾也来了。
“你们都看看吧，妙才在巴郡进展不利，顿兵钓鱼城下，猛攻数月，竟已折兵数万！为今之计，如之奈何！”

第500章 曹操：当然要趁着威望的巅峰拐点当丞相
面对曹操的提问，荀彧荀攸和郭嘉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传阅了一下夏侯渊的书信。
夏侯渊信里已经写得很明白，拿不出任何强攻打破钓鱼城的办法，只能长期围困断粮，而且估计至少要围到明年二月。
所以，曹公眼下急于问的，肯定不是军事上的对策，因为军事上已经不可能有对策了。
钓鱼城无法速攻击破，要想在冬天或早春突破局面，除非回头打刘璋固守的葭萌关。但就算打破葭萌关又如何？蜀道上又不止葭萌关一个险关。
后续剑阁道上还有无数险要之处，指望一个个打过去，自古以来就没实现过。
毕竟如今才东汉，往前数历史上攻破蜀地政权的例子屈指可数。
秦灭巴蜀时，利用的是巴蜀并非一体，能够用间用计，不是军事强攻的。刘邦建汉时，就不需要攻巴蜀。
而刘秀重兴汉室、灭公孙述时，走的是荆门－夷陵的长江三峡水路，倒是跟刘备此次入川的路线非常相似。
曹操想要往前借鉴一个陆路强攻突破蜀道层层险关平益州的先例，根本就不存在。
军事上没有对策，曹操关注的点，肯定就在政治上。
二荀和郭嘉，心里都很清楚：早在年初的时候，曹操定下西击韩遂、南并张鲁的计划时，就想好了凭借这些功勋，在朝中更进一步。
只是张鲁倒下得太快，让曹操得陇望蜀临时生出了更多想法，这才一拖再拖。
结果拖到了在巴郡跟刘备交上手，胜局扩大的趋势，才被彻底遏制住。
看来，是时候趁着如今还在巅峰期，赶紧把功勋和威望变现才好。
想到这儿，郭嘉不由看了一眼荀彧，原本这种时候，荀彧应该是第一个出来劝进的，荀彧在内政和人事上的话语权，一直也最重。
但是没想到，这次荀彧却沉默了。
“文若难道是担心蜀地的局面不稳、容易出现反复？将来曹公刚刚升迁，前线一有闪失、减却朝廷锐气？”郭嘉心中不由如是暗忖。
但他转念一想，越是如此，不是越该劝司空赶紧趁着这个时机彻底掌控朝廷？
郭嘉犹豫了一会儿，居然第一个下定了决心。
没办法，他也是考虑到自己的健康状况，想给家族多留点政治上的资本。
历史上郭嘉建安十二年就死了，距今还剩两年。这一世的郭嘉，在彭城战役时坠马摔折过腿骨，健康状况愈发恶化，比历史上死得更早也是有可能的。当然，他也不用试图随军远征乌桓了，可以省掉一点舟车劳顿，正反相抵，最终具体如何还未可知。
但不管怎么说，郭嘉对于自己的健康状况，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他觉得，要是按照荀彧那样的持重劝进，自己不知道能不能熬到劝曹公当上丞相那一天了。既然如此，还不如搏一把。
直到此刻，郭嘉对曹操还是很有信心的。而且就算曹操将来有可能顿挫反复，要迁怒于当初躁进的幕僚，也不可能迁怒到他头上了，说不定到时候他已经化作一抔黄土。
曹公是不可能跟一个故人一般见识的，郭家的子孙，也能只收其利，避免其害，何乐而不为？
想明白这些道理，郭嘉便清了清嗓子，他知道今天这个挑头的事儿，只能是他来提了。
只听郭嘉诚恳奏道：“请明公明鉴，如今夏侯将军虽在巴郡攻势顿挫，但不过是因寒冬所致，秦岭即将彻底大雪封山，后援难以为继。
只要围困钓鱼城至明年开春，城中粮尽，刘备、诸葛亮必然不得不出兵救援，到时候就得与夏侯将军野战决战。
朝廷在来年雪化后，可及时增援夏侯将军，与刘备打一场快速的决战，就可以极大削弱蜀中顽抗之敌的兵力，又避免大军长期入蜀导致的军粮不济。
如此看来，朝廷讨伐不臣的大业，已经循序渐进、蒸蒸日上。再加上两月前，马腾以马超、庞德先后攻破天水、金城，斩送韩遂，朝廷彻底平定陇西。明公功德巍巍，合当升为丞相！”
郭嘉这番话，不关注曹操这边形势的人，或许一时难以看懂，这就得提到今年下半年以来、马腾在曹操的支持下，对韩遂的最后进剿了。
韩遂是在四月份的时候，被剪除了陇山以东的全部羽翼的。马玩、杨秋就是当时被庞德攻灭，后来夏侯渊带着曹军主力入川，攻灭张鲁的同时，马腾就在陇西方向，对韩遂进行抵挡。
这一世，马腾被曹操着重笼络，要军械给军械，要钱粮给钱粮，还封给了高官厚禄。
曹操根本来不及顾及马腾将来是否会尾大不掉，他只要马腾现在能帮他，在西北和西南方向尽快打开局面、帮着压制刘备，那么曹操什么官职都愿意给。
这样的大力支持下，马腾对西凉的整合，也空前加快了。
夏侯渊灭了张鲁后，再想进取三巴遭受重挫，马腾却无心插柳，打到十月底的时候，终于把韩遂给杀了。
不过从西凉前线把情报送回雒阳、许都也需要时间，所以曹操是十一月中旬才知道的这个消息，距今也有一个多月了。
从这个角度看，今年曹军虽然没能灭掉刘璋，但好歹也是全取了张鲁和韩遂，而且从刘璋手上拿下了巴西郡。这三份军功，也够曹操升丞相了。
曹操终于听到了他想听的话，却还要谦虚一下，一方面说：“这些都是孤应该为朝廷做的，岂敢另有他想。何况赵司徒并无过失，自当让他在司徒之位上终老。
妙才的功勋，也终究不够圆满，还是先给马寿成议一议骠骑将军的赏格吧——文若，公达，今夜为何一言不发？”
二荀被点名，荀彧也无法回避了，只好正面回答：
“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明公为朝廷肃清不臣，翊卫天子，已历十年，功德为天下所共睹，又何必急于一时？
只是眼下蜀中战局未明，若急于在此刻定论功过，其后刘备一旦反攻，前线有所疏虞，必然减却朝廷锐气。”
曹操闻言，心中顿时颇为不快。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荀彧的信心减退。
文若难道不觉得，孤能终定天下？
难道前线没有取得完胜，孤就不该升官了？要是一直要等，要求稳，那得到猴年马月去？
不过，曹操也不会公然表现出名利之心。他只是冷哼一声，敲打道：“文若糊涂了！今日并非议论孤的事情，议论的是给马寿成上骠骑将军！孤愿将骠骑将军之位让给他！
就算妙才在蜀中，前途尚不能说稳赢，那马寿成诛杀韩遂的大功，总该升赏了吧？否则天下人岂不是要说朝廷赏罚不明？公达！你怎么看？”
曹操都把遮羞布扯到这个程度了，荀攸也不能顾及叔侄是否要同进退，只能硬着头皮表示了自己的赞同。
而一旁的司马朗、毛玠等人当然没资格在这种问题上开口，他们只能眼观鼻鼻观心，想想后续怎么帮曹公操作。
……
曹操下定了决心，要趁着这个冬天、自己手上筹码最多的节骨眼，再进一步，这事儿当然没人能够阻止。
天寒地冻的，本就不方便用兵，哪怕消息立刻传到对面的刘备耳中，刘备也不可能立刻发起进攻，必须等明年春耕农忙之后，才会有所反应——何况刘备现在还亲自在江州的江北城，没有赶回荆扬呢。
所以曹操定策后，立刻分两步走，一方面让人在朝议上正式上表，表彰马腾刚刚斩杀韩遂的大功。然后曹操还自谦地表示，愿意将自己目前挂着的骠骑将军头衔，让与马腾，自己只保留司空之位。
刘协收到奏表后，一时惊疑不定，忙问左右：“司空有大功于国，兼骠骑将军，尤嫌不足，如何能让出此职？莫非朕应当加司空大将军之职？”
面对皇帝的疑问，侍中郗虑连忙澄清：“司空高风亮节，心无名利。如今年事渐高，不愿出征四方，请让骠骑将军之职，必是为了专心朝政，请陛下勿疑。”
刘协知道郗虑就是曹操的代言人，无奈只能从之。
旨意下达，立刻以六百里加急发往金城，不过六天之后，就送到了马腾手上。
马腾得信，听说自己真因为彻底平定西凉诸将之功，升为骠骑将军，不由又喜又惊。
“想不到孟德兄还真是信守诺言，竟肯以如此高位相授，某自当投桃报李，依照此前密约、领衔表其为丞相……只是要上此表，且要领受骠骑将军之职，必须亲去许都，却不知是吉是凶……”
马腾心中如是暗忖，临门一脚还有些犹豫，就找来马超、马铁和庞德商议。
至于他侄儿马岱，如今年纪还小，并没有机会与会——历史上马腾被召走，要再晚四五年，那时候马岱已经成年出仕。而现在的马岱还不满二十岁。
面对父亲的询问，马超率先表态：“父亲能得骠骑将军之职，固然是莫大荣耀。但亲去许都，毕竟路途遥远，若能称病遥领，就最好不过。
而且劝进曹操之事，将来终究留下争议，父亲既得了骠骑将军，那就是位极人臣了，也没必要争这个‘首倡’之功，荀彧等人谁想要谁要好了。咱们马家只管附骥联署，这样不管将来谁得天下，法不责众，都清算不到我们马家头上。”
然而，马超的话，却遭到了庞德的严厉反驳。
庞德这几年跟着曹操，已经混得非常不错了，虽说名义上还是马腾的手下，但他顶着朝廷直接册封的杂号将军，之前攻破并州，以及后来杀杨秋马玩，他都颇立功勋。为曹操做事，升官可比给马腾做事升得更快。
庞德自然要据理力争：“大公子所言差异！主公此前已暗中答应过曹公，岂能出尔反尔？若言而无信，还如何凝聚人心？
且刘备庸碌谋逆之辈，如何能与曹公相提并论？我等富贵皆出自朝廷恩德，大公子为何要担心‘法不责众’这种不义之事！”
马腾还在犹豫，庞德便撺掇道：“主公不可疑虑！这等大事，既然早已谈妥，就该快刀斩乱麻。一旦犹豫，反而生出猜嫌，不如快去快回，接了骠骑将军之职、面圣谢了恩，立刻上表还了曹公人情，然后借故速归陇西！
就算曹操多疑，但天下还有刘璋、刘表在，曹操必不敢对恭顺于他的诸侯下手，不然他就不怕刘璋、刘表因此恐惧，直接投降刘备么！”
庞德并不算什么智谋之士，他说出这番话，纯粹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但马腾倒觉得，此言虽然粗鄙，却也有一定的道理。
自古没有在天下依然纷纷攘攘、还有很多诸侯的时候，就直接完全不要脸面背信弃义对臣服者下毒手的。那种事情一旦开头，其他诸侯就怕了，将来谁还投降你？
就算是秦始皇饿死齐王建，那也是发生在秦已经灭光其他对手、只剩一个齐了的时候。这时候没有其他后来者需要借鉴了，要脸也得不到更多好处，才可以突然拉低不要脸程度的下限。
在此之前，哪怕是秦始皇也不敢背信弃义得太过分的，何况曹操呢？
马腾想通了这层道理，终于被彻底说服：“还是令明所言有理，孤既已答应孟德，岂能出尔反尔、导致天下之咎归于我们马家？刘璋、刘表尚在，曹操做事也要掂量掂量——
超儿，为父知道你是一片孝心，但是不用担心，只要你留在西凉，统领诸军，曹操哪怕有心扣留为父，也不敢乱来的。
为父不会在许都多待的，只要受封了骠骑将军、谢完恩、上完还人情的劝进表，就立刻赶回西凉。一旦有什么变故，你就派兵到陈仓戒备接应即可。”
马超见父亲去意已决，也无话可说。当日只是交接了西凉军的兵权，把军队握在自己手中，然后就亲自带骑兵护送，送父亲走了二百余里，一直过了陇山才回头。
马腾、庞德一行继续东进，可惜也没能赶上正月新年抵达许都。
不过也还好，他们至少能赶在正月十五上元节前七八天到许都。剩下的日子也够走流程了。

第501章 司马仲达第一计
话分两头。
马腾和庞德一路紧赶慢赶、消息传递延误，怎么着也得建安十一年正月上旬将尽的时候，才能赶到许都了。
从腊月下旬到正月上旬这二十天里，许都的曹操也不会闲着。当丞相之前所需准备的其他工作，也要同步并行推进。
而这些蝇营狗苟的任务，自然要落到曹操的两大主簿司马朗和毛玠头上，而最后的具体执行人，肯定是侍中郗虑——本来最擅长朝廷人事工作的荀彧，也可以帮着总揽全局把控一下节奏。
无奈荀彧在这次的事儿上跟曹操意见相左。他劝曹操持重、不要急于称丞相，还觉得前线军功还不稳，太仓促高升容易被打脸。
曹操既然知道了荀彧的这个态度，也就不会再让他操心后续的人事安排，索性锻炼锻炼司马朗他们。
腊月二十这天傍晚，司马朗刚刚领受了司空的任务暗示，散衙回到住处，就显得忧心忡忡。
他跟着曹公做事已经十年了，从曹掾一步步做到如今的主簿。
但之前涉及到人事工作时，曹公从来都没让他绕过荀令君、直接处理过。这是第一次让他不必请示荀彧，自行定夺，司马朗心中终究有点不踏实。
“没有荀令君的把关，最后这事儿会不会办得不够漂亮？就算够漂亮，将来荀令君重获丞相的肯定，会不会记恨我越俎代庖？唉，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还真是棘手，一定要小心才好。”
司马朗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
府上的侍女见主人这样忧虑，也不敢打扰，只是沏了茶放在一边，就悄悄退下。
那茶也是南边卖过来的，近年来大汉各地都渐渐开始习惯喝炒茶了，这也是诸葛瑾的手笔。只能说享乐之物，是不分敌我的，只要好用，敌人也会追捧。
司马朗沉思了一会儿，下意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却没想因为过于出神，一时没注意茶水的冷热，被烫得连连吐掉，还失手砸碎了茶盏。
侍女唯恐自己失职，连忙碎步跑进堂屋，悄悄把碎片收拾了，又拿凉水给主人漱口。
而青瓷茶具摔碎的声音，也惊动了隔壁屋里的亲戚。
一个二十六七岁年纪的年轻人快步过来查看，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司马朗的神态，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大哥为何如此心神不宁？没有割伤手吧？可是司空府的公务过于倥偬劳碌？”
司马朗无神地抬起眼皮，也不看那年轻人，只是有气无力地说：
“仲达呀，咱家可是遇到棘手事儿了。这次司空要绕过荀令君，直接让我帮他做一些拔擢黜落、得罪人的活儿。这本身倒也没什么，就怕手段不够干净，将来荀令君重获司空信任后，会记恨咱家。”
原来，对面那个被司马朗唤作仲达的年轻人，自然就是他二弟司马懿了。
历史上的司马懿，也是在袁曹彻底分出胜负后，才出仕曹家的。此前一直在隐居找借口观望（假装风痹症）、在袁曹之间骑墙，想着谁赢他帮谁。
这一世，历史轨迹已经被改变得如此严重，司马懿要是还想等“袁家彻底绝种”再出仕，那他就可能一辈子都等不到了——袁尚、袁熙虽死，可袁谭已经投降了刘备。
有刘备在，给曹操多少年都不敢说能稳杀袁谭。
所以，司马懿也不可能再等。曹操此番趁着自己武功威望正值巅峰，要进丞相之位，当然也不可能放过那些骑墙不仕的观望者。
包括司马懿在内的很多此前拒绝征辟的人才，这次都被逼着出来正式当官。
司马懿目前的身份是司空府的文学掾，才刚刚正式得到官职几个月，还处在“实习期”，所以就先住在大哥府上。便于就近学习熟悉工作流程、有问题也能随时请教。
如今看大哥遇到了麻烦事，司马懿自然也要挺身而出，帮着一起参详。
司马朗便语气随和、用拉家常的口吻，把自己遇到的困难阐述了一下。
“……情况便是如此了。等马腾一到许都，领受了骠骑将军之职，朝中重臣便会上表公推，称司空功德巍巍，更兼谦退克己、竟肯将自己受封的骠骑将军之位让给马腾，合当进位丞相。
但要想设置丞相，就必须废除三公，由丞相一人独揽三公之权。三公之中，司空之位本就是曹公所有，这一点无所谓。
太尉之位，自六年前袁术被杀后，杨彪被牵连罢免，后来也没有再任命，如今一直空着，倒也无碍。
唯独司徒之位却不好办。赵司徒乃是跟随陛下多年的老臣了，自从朝廷当年从长安逃回、摆脱李傕郭汜之手时，赵司徒就追随陛下历经艰险，至今已当了十三年的司徒，无有过失。怎好无故罢黜司徒之位、集权于丞相之手？”
司马朗口中的赵司徒，名叫赵温，是跟着刘协一路逃亡来的，已经十几年了，很受皇帝尊敬。不过实际上这个司徒也没有权力，就是个吉祥物。
曹操这些年供着他，也是为了显得吃相好看一点，自己迁都许都后、并没有把原先的朝廷旧臣全部拿掉。
司马懿听得很认真，并不急于发表意见，等大哥说完，他才慎重地帮着推导：“这么说来，司空现在是需要大哥和毛主簿想个法子，找借口把赵司徒拿掉？”
司马朗缓慢而痛苦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这可是个得罪人的活儿呐，荀令君也装聋作哑被排除在外了。虽说最终动手的人，已经定了侍中郗虑，但办法还得我和孝先（毛玠）来想。
今日孝先倒是提了一个主意，说是暗示赵司徒过完年后、用司徒每年的举茂才名额，举曹公亲近子弟为茂才，再由曹公谦辞。如此，郗虑便可上表弹劾赵司徒假公济私、不辨愚贤，只求任人唯亲攀附朝臣。
有了这个借口，想拿掉赵司徒的三公之位，就只是走个流程罢了。不过眼下这事儿却有点麻烦，曹公长子曹昂，死于宛城已经多年，次子曹丕，如今年仅十八。
如果逼着赵司徒举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人为茂才，吃相未免太难看了。而如果让曹公提前给曹丕公子举行冠礼，又容易落人口实，让天下人觉得‘曹公就是为了配合赵司徒举曹丕公子为茂才、才破格提前给曹丕公子行冠礼的’。
到时候，谁还会相信这一系列举动，是赵司徒自行‘希合上意、自作主张’的？肯定会觉得这一切都是曹公授意的。”
司马懿听了大哥这番分析，才算是彻底梳理清楚事情的脉络。
合着曹操这是既想当表字，又想立牌坊。
既要逼着赵温举荐，还要让天下人以为是赵温自己卑鄙无耻、主动舔他。
这事儿，原本的历史上曹操还真就做成了，但问题是原本历史上这事儿要两三年之后才发生，是曹操杀了袁尚袁熙彻底灭袁家之后的事儿。那时候曹丕已经虚岁二十一，本来就该出仕，赵温举荐他，曹操也就没有“配合”的嫌疑了。
现在提前了两三年，曹丕的年龄问题卡在那儿，曹操又不好配合赵温，一时就僵住了。
司马懿梳理清楚这些矛盾，心中也是灵光一闪，突然旁观者清地建议道：“大哥，这有何难？曹公的亲近子弟那么多，未必要拘泥于举荐曹丕公子吧？”
司马朗听二弟似乎有解法，终于眼神一亮：“哦？二弟莫非有良策？我就说你从小聪明，说不定能独辟蹊径。”
这还是司马懿入仕几个月来，第一次正儿八经给人出主意。司马朗见二弟终于也会用谋，不由颇感欣慰。
司马懿也有点小紧张，抖擞精神卖弄道：“举茂才之制，并非局限于举荐新入仕之人。哪怕是已经在职数年的官员，只要依然年轻，且政绩卓异，有展露出奇干之才，也可以举为茂才。
既如此，何不考虑暗示赵司徒，将被举之人换成孙权？孙权自四年前来投，当时年仅十八，后来娶了曹公长女，如今已二十二三。
论年纪，孙权年长曹丕公子四五岁，刚好可以规避及冠的问题。而且孙权如今虽得了名义上的清贵显职和承袭了吴侯爵位，但毕竟还很年轻，又没有实职，扬州之地都被刘备控制着呢。
赵司徒可以上表说，发现孙权人才难得，特举其为茂才。建议朝廷授其另兼实职，赋予权柄。等赵司徒表章一上，曹公就可以自谦，表示‘我的女婿能有什么才干，实在不敢当’，郗侍中再接上弹劾、说赵司徒迎合讨好曹公，岂不是顺理成章！”
司马朗听完二弟的献策，终于豁然开朗。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要说赵司徒巴结曹公，不一定要举他亲儿子啊！女婿也行啊！儿子年纪不够，女婿年纪刚好够，这不瞌睡送枕头么！
不过，也怪孙权身上已经有一个侯爵了，看起来位置很高，司马朗也是灯下黑，原先没想到这样的人也可以强行举，强行加塞实职。
反正最后举没举成功的结果又不要紧，只要表现出赵司徒确实想巴结曹公、没有节操，给郗虑一个攻击他的把柄，这就够了。
把这些关窍都想通后，司马朗叹服道：“二弟！没想到你也有如此急智，假以时日，你的成就恐怕尚在为兄之上！
听说刘备那边，诸葛瑾当年也曾感叹，说二弟之才远胜于他。当初我刚听说这故事时，还觉得不过是虚伪之语，没想到我们司马家如今也会这样。我明日就向司空秘密献策，建议赵司徒察举孙权。”

第502章 托名汉相，其实汉贼
司马朗从二弟那里得到启发，第二天去司空府点卯后，又跟毛玠商量了一下，觉得没问题，便兴冲冲去找曹操献策。
曹操见到司马朗，心情还不错，可能是年关将近，而且知道自己马上能当丞相了吧，便语气随和地赐司马朗坐下说话。
“伯达此来，可是那事儿有眉目了？”
司马朗也不敢藏掖，开门见山把干货一五一十说了，提到让赵温举荐孙权、然后郗虑再弹劾赵温的法子。
曹操听后，果然眼神微微一亮：“……这个法子倒是不错，伯达，是你自己想出来的？看来你也通机变嘛。”
司马朗知道自己在曹公心目中、平时是个什么形象。
也知道曹公多疑、如果自己的才干禀赋突然有所变化，出乎对方的意料。那对方就有可能怀疑他原先是不是在藏拙、故意韬光养晦。
那就弄巧成拙了，还不如大大方方把话说开。
于是司马朗很干脆地坦白：“司空明鉴！此事属下还当向你请罪。”
曹操便语气玩味地好奇追问：“伯达为孤分忧，何罪之有？但说无妨！”
司马朗：“属下这几日回府后，每日思忖对策不得，一时焦躁，喃喃自语，被舍弟听到。舍弟虽不沉稳，却比我多些急智，我们一番切磋，才想到这个法子。还请司空恕我私自与家人商议公务之过。”
曹操听了，这才豁达摆手：“这有什么？虽说要公私分明，但亲兄弟之间，有政务难决之事，互相商量也是常有的。刘备难道会介意诸葛瑾、诸葛亮私相谋划么？孤的胸襟难道还不如刘备？”
司马朗连忙口称不敢，曹操随和地抬手示意他不必拘谨，又随口问道：
“令弟是字仲达吧？你们河内司马家倒是有意思，兄弟八人，司马八达。当初孤征辟他出仕，好像还身体不适拖延了几年？如今倒是肯真心实意为朝廷出力了？”
司马朗：“舍弟当初确实是身染风痹，不过也就两三年便彻底大好了，着实不敢欺瞒司空。”
曹操：“放松些，谁说他欺瞒了。有些人就算来了，但是心没到，不为朝廷出主意，那也无用。肯用心，就是好事。”
这也是曹操心中第一次记住了司马懿这个人的真正才干，决定将来多给他一些出谋划策的机会，慢慢历练。
……
曹操听取了司马朗和毛玠的建议后，立刻便着手实施。
几天之后，腊月底的一天，司马朗就带着曹操的私下暗示，去拜访了司徒赵温。
赵温过完年就七十岁了，来年五月份就要过七十大寿。
（注：古人都是周岁六十九、虚岁七十的那个生日过七十大寿的）
听说司马朗来访，赵温虽然知道对方只是一个司空主簿，但还是在司徒府的正堂上接见了对方。
赵温出场时，拄着拐杖，身形佝偻，已是衰朽不堪，左右都需要侍女搀扶。
司马朗等赵温坐定，才以眼色示意，赵温只好屏退左右侍女。
司马朗这才把来意说了：“……值此多事之秋，朝廷用人当不拘一格。曹公之婿孙权，仁孝果敢，虽已有显职在身，但并无实权。
曹公欲重用之，又恐其年轻望浅，不能服众，故而想请司徒举其茂才——马上就要过年了，司徒明年要举的茂才名额，应该还没有定下人选吧？”
赵温听了，心中也有些犯嘀咕，不过也没往陷害上想，他只是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合常理：“伯达贤侄，此事似乎有点不合朝廷法度？自古从未听说已经官居州郡之人，还要再被人察举的。
我大汉对地方官，历来最高只能举郡丞为茂才，而且需要州牧或刺史去察举。孙权原本的官职，就已在郡丞之上，还察举什么？”
司马朗：“此一时，彼一时。孙权虽有高位，但都是虚衔，从未实授。这种特殊情况，此前从未遇见过，只好特事特办。也正因为孙权虚位已高，非地方官所能察举，所以必须三公出面方可。当今朝廷，除了司徒之外，还有谁人能当此事？”
东汉的法度，三公和州牧、刺史都是可以举茂才的，而郡太守就没资格了，太守只能察孝廉。
就因为孙权有虚位，地方官管不到了，只能找三公。
而三公实际上只剩曹操和赵温两个，杨彪早就滚了，太尉的位置空了六七年之久。
这么一番逻辑推算下来，赵温确实责无旁贷。
被司马朗这么挤兑，赵温再想推辞躲事，也躲不了了，思前想后，只能长叹一声，应承下来。
司马朗也松了口气：“如此，就有劳司徒了，事成之后，司空会记得此番好处的。在下这就告辞。”
目送司马朗离去，赵温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觉得自己节操有亏。
“唉，为了巴结曹操，他让我察举孙权就得察举孙权，真是晚节不保！你要用就直接用便是了！朝廷都是你说了算，非要拉上老夫做幌子！”
赵温越想越气、越想越无奈，唯有长吁短叹。
……
又数日时光倏忽而过，转眼就到了建安十一年的新年。
年初五之前，朝廷上下都有休沐假期，大家都安心过年。
皇帝刘协也不来叨扰臣子，就算有祭祀类的典礼，多半也要拖到正月十五的上元节。
过完初五，赵温也在自己府上，让主簿代笔，帮他把那份察举孙权茂才的奏折写好。
等到开年后第一次朝会，他就按流程、把这份折子递了上去。
皇帝收下折子，并没有立刻批复，只是留置等候讨论。
这种小事，也就如同一粒石子落入湖水，暂时激起了一丁点涟漪，很快被人遗忘了。朝臣都觉得这不过是个走过场的小插曲罢了。
又过两日，马腾、庞德从西凉而来，抵达许都。
曹操亲自出城三十里，隆重迎接。司徒赵温和其他朝中重臣，当然也在出迎之列。
如此隆重的场面，着实让粗鄙出身的马腾有些受宠若惊，原本内心那点担忧，也化解了大半。
此后三天，曹操设宴连日款待马腾，朝中众臣作陪，觥筹交错互相吹捧自不必提。
到了正月十一，又一次朝议的日子。马腾入宫面圣，当面见到了刘协。
刘协如同木偶傀儡，按曹操的意思，正式宣布册封马腾为骠骑将军。
同时还对曹操主动让贤、让出骠骑将军高位的高风亮节，做出了表彰。
又过四天，转眼到了上元佳节。曹操也还算有人性，没让郗虑在上元佳节之前发动，总算是让赵温过了个安稳年。
不过，赵温的好日子也就仅限于此了。
六天之后，正月二十一。
一场例行的大朝会上，曹操居然装作“事务繁忙、最近才刚刚听说赵司徒察举了我女婿孙权茂才之事”，再次上表谦辞，表示孙权才德不配如此厚誉，帮着孙权推辞了赵温的察举。
赵温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在朝会上一度惊愕。
可怜他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反应本来就慢，心说这明明是曹司空让我做的事情，怎么翻脸就不认了呢？
赵温一时想不通，还想在朝会上当场把内幕交易说穿，说是曹操的主簿司马朗来暗示他的。
曹操见他如此不识相，居然还想反抗，直接在朝堂上大声呵斥，制止赵温胡说八道。
赵温这才反应过来，有些话是不能说的，说出来自己只会死得更惨。他也只好忍气吞声，认了这个栽。
刘协在御座上，看着曹操如此欺凌老臣，也是内心愤懑不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但他也没办法，他连董承和董贵妃都卖了，区区一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赵司徒，又能如何？
随着散朝，赵温整个人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一样，颓废地散朝，回到司徒府上就气得病倒了——这也不能怪他心眼小，实在是被欺负得太狠了。原本的历史上，赵温也是在这样被曹操陷害后，当年就气得发病而亡。
毕竟是七十多的老头儿了，被人泼脏水晚节不保，谁受得了。
又五天之后，正月二十六的那场大朝会。曹操的走狗、侍中郗虑，就开始走流程：
弹劾赵温营私舞弊、试图结档营私。幸好曹司空大公无私、高风亮节，拒绝了赵温的拉拢腐蚀。
因此，奏请罢免赵温的司徒之职。
刘协只是稍稍挣扎了一下，郗虑便又拿出几年前逼迫他杀董贵妃时的气焰，对皇帝施压。最终刘协再次妥协，忍气吞声准奏。
至此，大汉朝廷当中，除了曹操以外的最后一位三公，被彻底搬掉。
又数日之后，二月初一的大朝会上。
由骠骑将军马腾领衔上书、近三十名朝廷公卿和地方州牧、刺史联署的奏表，递到了刘协案头。
表章的内容，当然是劝皇帝认清曹司空的巍巍功德、辞让谦退的高风亮节，应该升曹操为丞相。
因为三公都不存在了，设丞相再无阻碍，这事儿当然被刘协通过。
所以，二月初一这天，汉朝朝廷正式再次设置丞相职务，由曹操担任。
许都城内，也即日起开始大兴土木，把原先的三公府邸旧地都征用了，另起丞相府。
曹操就任丞相的消息，也在此后一两个月之内，渐渐传播天下。

第503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曹操虽然在建安十一年（206）的二月初，顺利当上了大汉丞相。相关的消息，也很快传播开去。
但大汉十四州，接收到这个消息的时间，还是有明显先后差异的——曹操也不傻，他很清楚，自己成为大汉丞相的消息，一旦传到刘备耳朵里，刘备肯定会有所举动。
所以，曹操对于自己治下的腹地各州，都是第一时间派出信使通知、让地方官们知道他当丞相了。
而对于跟刘备军控制区接壤的那些边境地带，则采取了严密的巡逻查访，尽量减缓消息扩散的速度。也好给各地曹军留足时间战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
这么算下来，曹操治下各州，大多可以在一个月之内得到这个消息。刘备治下的徐州、扬州和荆州等地，可能要再晚一个月。而最偏远的蜀地，可能会比其他地方再额外多一个月。
考虑到刘备如今还亲自在江州、一心专注于笼络蜀地人心。他估计得等到四月底、才会关注到曹操的这一逆举。
在此之前，刘备和诸葛亮自然是该干啥干啥，一切按原本的节奏走。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时间线且回溯到年前、视角也暂时拉回巴郡的江州城。
自从魏延于腊月初、往嘉陵江中投放报捷疑敌的木牌后，短短几天，身在江州的诸葛亮，就顺利得到了这个消息。
当时，诸葛亮正在江州城西那座新建好的商港码头安排工作，结果甘宁麾下的巡江水军就捞到了江中木牌，呈送给了诸葛亮。
诸葛亮看过之后，心中有数，便愈发笃定了，吩咐手下把消息送到江北城，让主公也高兴高兴。
谁知，消息还没送出，或许是心有灵犀吧，当天中午时分，刘备就亲自坐船过江，来城西新港视察工作。
诸葛亮闻讯，连忙亲自到码头上迎接，还没赶到，刘备就已经下船了。
诸葛亮迎上前去：“主公何以突然至此，我都没来得及迎接。”
刘备随性地摆摆手：“诶，无妨，先生只管忙自己的。孤这几日也是在江北城中憋闷，自顾出来走走，顺便看看先生这边的情况。估摸着文长那边，应该也有消息了吧。”
诸葛亮也不由叹息，主公的直觉预感，有时候还是挺准的。他连忙把情况如实介绍了一下：
“主公真是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文长今日还真就有捷报送回——夏侯渊的种种偷袭手段都已被他击破，路招战死，张绣负伤。
而且他依照我之前吩咐的计策，故意留点破绽给夏侯渊，让夏侯渊误以为钓鱼城时可以靠围困断粮的、没有码头可以水路运进粮食。
如此一来，夏侯渊今冬必然舍不得走，会一直围下去，我们就能以逸待劳。
将来等时间差不多了，文长再把钓鱼城的运粮锚地修好，而且不仅要修，还要刻意宣扬，让曹军看到这一切。届时，曹军上下必然会意识到他们一个冬天白围了，士气随之暴跌。
而我们就能趁着曹军士气暴跌的当口，对夏侯渊实施全面反攻！”
诸葛亮一边介绍魏延那边的情况，一边顺势把他自己谋划的计策安排，通盘梳理了一番。
刘备听起来非常直观，一下子就像是吃了定心丸：“先生谋划得如此稳妥，孤无忧矣，来年再战夏侯渊必胜。
不过先生何以知道曹军会误判、觉得钓鱼城不能建码头、水路运进粮食呢？”
诸葛亮便拿着那块木牌晃了晃：“以江流通讯，本就是一种对我军水运能力的示弱。容易潜移默化地让敌人觉得，船只难以在钓鱼城靠岸上下信使，这才不得不用漂流之法传讯。
而且往江中丢木牌，我们在一百五十里下游都能捞到，夏侯渊在上游怎么可能捞不到？只要夏侯渊隔江团团围困钓鱼城，他的巡逻队是必然会捞到的。我当初吩咐文长，使用这种办法传讯，一次至少放一百块木牌。”
诸葛亮把这些细节一一揭秘，刘备才融会贯通，理解了其全局设计，内心再次钦佩赞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就更安心了，咱就坐等夏侯渊顿兵坚城之下、师老兵疲，明年再反攻！”
刘备长长舒出一口浊气，算是彻底把钓鱼城战事放到了一边，不再去挂心。
眼前这个年总算能好好过安稳过，年后也能把心思都花在笼络蜀地民心上，直到决战。
……
放下了对军事问题的操心，时间却还早。刘备觉得今天来都来了，当然也要顺势多视察一下民政工作，就让诸葛亮陪他多转转。
诸葛亮便带着刘备，在这座江州城西新建的商港码头顺势转转。大家都穿着便服，不过安保工作是绝对没有松懈的。
刘备此前并没怎么关注入川后的种田民政事宜，对于这座九月份才开始筹建、如今才刚建好的商港，当然也颇感新奇，走到哪里都有值得赏玩的地方。
骑在马上，信步由缰，看着江边一排排新建好的邸店货栈，都有络绎不绝的客商进出。
码头工人们从大船上卸载下荆州贩运来的雕版印制书籍、以及扬州贩运来的青瓷、钢制刀具，又把一捆捆的蜀锦和一袋袋的山珍干货装上船。场面看起来非常繁荣。
另一边，还有很多小船，把刚刚卸下的远来货物重新分装。不时有船出港，往上游逆流而去。有些时候，还有甘宁的战船给那些小商船护航。
刘备看着这一幕幕，内心非常欣慰。
他在江夏待过数年，也花了数年笼络荆州的人心。刘备非常清楚大规模普及雕版印刷书籍、对于收拢士人之心有多大的帮助。
此前益州市场对雕版书籍的依赖是比较小的，毕竟有长江三峡天险阻隔，荆州的商旅来益州会被反复盘查，加上鱼复县白帝城那边的设卡盘剥，最后肯定要让益州本地富商当二道三道贩子，赚走大头。
现在刘备军能直接来江州开边市，至少能绕过这一两层中间商，也能让这些抢手货触达更多的人群。
看了一圈后，刘备忍不住感慨：
“短短三四个月时间，先生就能把这江州治理得如此繁荣，让蜀中士庶都感受到互通有无之利，就算将来季玉想削弱蜀地和荆扬的贸易往来，也做不到了。
不过，既然城东江口处已经有一座旧码头了，先生如何会想到在这里另起炉灶呢？不会靡费钱粮么？还是城东的码头不够用了？”
刘备并没有考察过江州附近的水运地理环境，今日实地看了，才想到这个问题，便随口问了。
诸葛亮这几个月却是殚精竭虑，反复考察规划，自然成竹在胸，立刻为刘备解答：
“主公有所不知，这西汉水（嘉陵江）汇入长江的河口，水流湍急且乱。长江水量一年四季还比较平稳，西汉水却冬夏水位差距极大。
自西汉水上游而来的小船，便难以到江州城东的旧港贸易。如今民间商贸量大增，未来几年只会越来越多，我才在城西另外规划新港。
以后城东旧港专供大船、官船，以林邑稻种和军粮贸易为主。城西新港专供小船分销转运，以瓷器书籍、茶叶蜀锦为主。
如今西汉水上游尚且在夏侯渊手中，来此的民间小船商贸量还不大。不过涪江沿岸各郡县，已经可以通过钓鱼城中转，顺流到此装货，再贩卖回涪城、广汉、梓潼等地。”
诸葛亮一边说，一边还从袖子里抽出一卷随身携带的丝质小地图，直观地指给刘备看。
钓鱼城是涪江、嘉陵江和渠江三江合流的枢纽。而夏侯渊的军队，此前只是沿着嘉陵江和渠江一路往南打，并没能进入涪江流域。
因为钓鱼城卡住了河口，而甘宁又有优势的水军，夏侯渊的船只要敢拐进涪江立刻就会被甘宁截杀或者追杀。只有钓鱼城落入夏侯渊之手后，夏侯渊才能利用这座城池反过来卡甘宁的脖子，让甘宁的船无法在三江之间调度。
（注：前几天有书友问夏侯渊为什么要死磕钓鱼城，为什么不直接沿着涪江去打绵竹、梓潼，就是这个原因。他的兵可以走陆路过去，但粮船过不去，被甘宁水路断后就完了。）
同样的道理，把这个地理优势反过来应用，诸葛亮只要控制了江州的贸易港口，再控制钓鱼城，他的商路立刻就能辐射到涪江沿岸各大城市。
哪怕商船在通过钓鱼城下时，两岸可能有曹军骑兵，但因为有甘宁的护航，夏侯渊的骑兵是拿商船队毫无办法的。过了河口之后，深入涪江腹地，就不再需要甘宁护航了，夏侯渊到不了那么远的地方。
而诸葛亮安排甘宁暂时“免费”为蜀地来做生意的商人护航，也能起到为刘备打响招牌、笼络人心的作用。
试想此前刘璋当政时，益州的军队可能会为民间商旅护航么？绝对不可能有这种待遇的。尤其以刘璋的懦弱，遇到曹操这样的强敌入境，更是只敢死守。
但刘备却敢硬碰硬，派出甘宁为民间商船队护航。这些商人游历四方，回去后吹嘘传扬刘备的善政，蜀地的民心就越来越向刘备靠拢了。
这是诸葛亮的阳谋，根本不需要掩饰，以大势堂堂正正压缩对方的空间。
刘备听诸葛亮娓娓道来，把这里面的思考掰开揉碎说明白，才算是彻底理解了诸葛亮的良苦用心。
原来，把夏侯渊留在钓鱼城外多耗几个月，还有这样的妙用！还能让蜀地商人感受到“因为曹军入寇，如果没有一个强力的统治者，那么涪江沿岸的商人可能就连生意都没得做了”。
这样，涪江沿岸的士庶才会更渴望有一个强有力的统治者。赏罚分明、法度严谨、能让百姓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安心生产。
而诸葛亮营造的这一公一私、一大一小两座商港码头，后来也渐渐变成了重庆城的“朝天门”和“磁器口”，一个专营大船官商、粮油民生。一个专营小船私商、贩售奢侈高价产品。
后世的朝天门和磁器口，也就一直供奉着诸葛亮的祠堂碑亭，此后千年游人凭吊不绝。
……
在诸葛亮的精心运作下，刘备在巴郡的民政种田工作推进得非常顺利。
时间也悄然来到了建安十一年。
新年伊始，江州城商贸愈发繁盛。尤其是从下游荆州来的种子粮船队，一队队抵达朝天门码头，把优质的早稻良种贩卖给蜀郡官商，然后再转运回成都。
等给成都的配额满了之后，剩下的几十船种子，就在朝天门用大船卸货、再拉到磁器口转上小船，然后由甘宁护航，送去涪江上游的梓潼——
刘璋原本没打算第一年就在梓潼推广早稻，但是诸葛亮通过刘备建议刘璋这么干，理由是“梓潼靠近葭萌关和白水关，更靠近对抗夏侯渊的前线。梓潼的粮食增产后，可以立刻补充为前线军粮，省去从后方成都运到前线的损耗”。
刘璋觉得这个确实有道理，算账算得过来，也就改变了规划。
王累和黄权虽然隐约觉得这样的安排，可能会让刘备更大范围的收买人心，但他们也没法开口阻止。毕竟他们也不能“为了阻止刘备收买人心而不让刘备做好事”。
最终，随着正月新年在一派安乐祥和中顺利过去，时间进入建安十一年的二月，这一年的春耕季也正式开始了。
在刘备军的规划建议下，今年蜀地一共有三个县、每个县分出了几个乡种植林邑早稻。
在蜀郡，这个试点县被选在了成都附近的郫县，全县大约三成的面积种上了双季稻。
刘备还专门派了技术员去郫县指导刘璋治下的百姓种田，而且是毫无保留地把一切技术细节注意事项倾囊相授，技术员多到能下派到每个村。
这样的善政举动，当然让郫县当地的农民大为感动，他们在刘璋治下种了一辈子田，从没听说过官府还派技术员手把手教农民注意事项的。
种田之余，关于刘备仁义爱民的风声，也越传越远。再结合此前两个月平价雕版印刷书的大量贩卖，从读书人到农民，都觉得刘备实在是仁主。
在广汉郡，早稻试点县自然是选在了梓潼。梓潼县平原耕地不多，所以有四成多的水田都可以种上林邑稻。刘备的扶持指导也是一视同仁，于是这座支撑葭萌关的前线重镇，也渐渐被刘备的美名渗透。
最后在巴郡当地，倒是没那么多事儿，刘备军直接在江州的江北新城（今江北区／渝北区）开种林邑稻，直接手把手教自己治下的子民增产粮食。
不过即使如此，这事儿也挺让江对岸的刘璋军守将严颜眼红的。
严颜已经通过不少渠道，潜移默化听说了这玩意儿可以增产半季的粮食产量。他也希望江南岸的江州县百姓能受惠，他在江州的驻军军粮也可以宽裕些，于是就在过年的时候、借着给刘备拜年隐约提过这事儿。
严颜原本也没抱多大期望，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说了几句眼热的话。但刘备却相当慷慨，在计划外又送了严颜一千石种子，让严颜可以在江州城外种上几万亩林邑早稻。
因为是临时决定的，刘备这儿的“农技员”也不够多。诸葛亮就亲自多操点心，紧急调度了一些原本技术不太过硬的新人，临时加急培训，派给严颜使用。
甚至诸葛亮还在春耕季亲自视察下田，把严颜在江州城外种的早稻田都看了一下，确认没犯什么大错，这才放心。
严颜巡视防务时，几次亲眼看到诸葛亮下田视察，也是颇为惊讶，恭恭敬敬让随从拿来皮囊水酒，慰劳诸葛亮：“先生官居州郡，如何还能亲自下田？末将实在惭愧。”
诸葛亮态度非常谦和：“老将军不必多心，当年我主不以我卑鄙，拔擢我于陇亩躬耕之时，至今也不过才八年多。我当初也是亲自耕作过两年的，不敢忘本。”

第504章 夏侯渊急的时候，诸葛亮就不急了
随着又一年的播种季过去，时间俨然来到了建安十一年的二月底三月初。
南方荆扬二州，已经是第三年种植林邑稻了。益州却只是第一年种这些东西。
新作物的种植面积，也已经从第一年的几个乡、扩张到第二年的几个县，再到今年的郡级范围。
荆州的江夏郡和长沙郡，都有大半个郡种了林邑稻。扬州的吴郡和丹阳郡，也在整个震泽（太湖）周边平原地区种植了林邑稻——这样的规划，也是考虑到了林邑稻对水肥的苛求，必须是在最肥沃灌溉最便利的土地上，才能快速茁壮的成长。
后世的长沙、武汉周边都有洞庭湖梁子湖这样的大泽，而吴会的太湖平原也是出了名的肥沃，首选当然非这些地方莫属了。
诸葛亮本人在蜀地挑选郫县和江州试点，也是出于类似的考虑，这些地方要么有都江堰，要么有其他便利的灌溉追肥条件。
播种季结束后，春耕农忙倒是还没完。理论上春耕的农忙期能一直持续到三月底，翻耕下种后还有些别的活儿要忙，还能折腾半个多月。
出于保护生产的考虑，刘备和诸葛亮当然不会在三月份重新激化战事，怎么也要拖到四月初——而且他们原本的对夏侯渊反击计划，也是打算拖到四月份的。
不过，刘备和诸葛亮想再消耗消耗夏侯渊，别人却未必肯如此坐视。
随着时间进入建安十一年的三月，有三个方面的压力，不约而同就压向了刘备和诸葛亮。
……
这第一重压力，便是曹操陷害罢免司徒赵温、废黜三公另设丞相，并自任丞相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刘备的领土上。
曹操是二月上旬干下这桩勾当的，当月消息就传遍了他治下各州。到了三月上旬，对曹操来说算“敌占区”的徐州和冀州渤海郡，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暂时身在蜀中的刘备目前还不知道，但作为刘备左膀右臂的诸葛瑾和关羽，几乎是前后脚得知了。
扬州的地方官，暂时还没反应，那是因为曹操封锁了淮河，不许淮北片板下河，也禁绝了淮河商贸。有大河封禁的阻隔，消息传递自然慢。
相比之下，徐州和冀州那边，曹刘控制区都是直接陆地平原接壤，最多有几座泰山、芒砀山之类的小山阻隔，渗透会容易得多。
诸葛瑾性情谨慎，不会义气用事。关羽却是嫉恶如仇，宁折不弯之人。
所以一得到消息，关羽就想立刻派出飞马信使，尽快去蜀中通知大哥，请示是否要发兵，以示刘备军对曹操这一逆举的讨伐。
不过，好在徐州那边，还有鲁肃和陈宫、诸葛均等人坐镇，辅佐关羽。
陈宫立功不多，地位不高，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说不上话。鲁肃却是跟随了刘备多年，而且在大的战略路线决策上，也颇受刘备赏识，也立了不少功劳。
关键时刻，鲁肃自然要稍稍踩一踩刹车，提醒关羽：“主公入川前，以东夏诸州托付于子瑜和将军，如今骤闻巨变，也该先与子瑜商议，不差这十天半月的。”
关羽一想也有道理，这才冷静下来，立刻先派出快马信使去蓟县联络诸葛瑾。他本人也带着一千骑兵护卫，从下邳北上。
十余日后，渡过黄河，两人便在黄河北岸的冀州渤海郡境内会晤。
关羽和诸葛瑾自从各掌数州以来，因为军务民政繁忙，也有一两年没见了。
尤其诸葛瑾北上幽州后，至今已花了超过一年半的时间，先后干了那么多大事：整顿渔阳边市场、梳理乌桓诸部、杀鸡儆猴灭速仆延、灭辽东公孙度、一路进击三韩收复乐浪带方、再俘虏公孙晃流放到耽罗岛和釜山。
如今，东北只剩一个高句骊还算有点实力，另外公孙康带着残部逃去姐夫尉仇台处，借扶余国栖身。
除了这两个能算得上敌人的存在以外，其他东北的化外小国，在过去一年半里，基本上都被诸葛瑾用怀柔手段，拉拢进了汉人的边市系统，以贸易手段渐渐软化。
这对于大汉将来对东北地区的汉化渗透，也算是功德无量了。别看军事上没整出什么大活儿，但诸葛瑾的实际贡献绝对是不小的。
关羽虽然怀着心事和义愤，但跟诸葛瑾重逢，还是免不了先叙叙旧，感慨一下近况。
“子瑜别来无恙？这两年在北疆，可是为我大汉远播声威，令人羡慕呐。我在徐扬，每日只是戒备曹贼，两军陈兵十余万对峙，又无用武之地，实在是憋屈。”
见到诸葛瑾，关羽就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忍不住就先发泄了几句。
诸葛瑾当然也能理解关羽：作为当世名将，此前一直建功立业，唯独最近一两年内，他掌控的这条战线却转入相持，这样的落差感要说完全不在乎，那是不可能的。
好在诸葛瑾很会劝人，当下与关羽把盏安慰：“人情皆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云长久历大战，忽然守土止战，当然会不适应。但将心比心，当初子龙在淮南，赋闲守土了多久？益德在荆南，更是一直遇不到强敌。
去年冬天，益德总算跟着主公入川，但首战之功还被文长抢了。益德也算是为当年的鲁莽，付出了很多，这些年只能打打张羡和士燮。云长和益德有兄弟之情，如今他即将有立大功的机会，扬名天下，我们成全他的美事，不也是一桩美谈？”
关羽还没开口问“我们该如何反击曹贼自封丞相的逆举”，诸葛瑾却已经趁着叙旧闲聊的机会，先铺垫了一番，把关羽的话堵回去大半。
关羽被这么一纠缠，顿时不好意思再求战，内心也微微警醒：子瑜神算无敌，他听说我请求会晤，必然是早就猜到我意在求战。如今又潜移默化用这些话引导，必是他不希望我们在东线和曹贼立刻开启战端。
偏偏这些话确实很有道理，而且益德蹉跎了这些年，始终没机会跟曹贼大将交战。现在马上要捞到跟夏侯渊决战的机会了，我还能为了自己的贪功好名，坏了三弟的好事么？
关羽毕竟重义无双，一想到张飞这些年的蹉跎，他就心软了。张飞自从当初丢了徐州大部分领土、被吕布偷家，就再也没法独当一面、对付顶级强敌。估计张飞自己都快落下“心魔”了，就盼着这次一雪前耻呢。
把这些人情世故捋明白后，关羽便捋着长髯，长叹一声：“子瑜果然知我，也深知大哥和三弟，我的话还没问出来呢，就被你先堵回去了，真是料事如神，佩服，佩服。
既如此，我也不绕了，还有一问不吐不快，请子瑜教我：曹贼此番行此大逆之举，我们不在东线发起攻势，难道不会堕了讨逆一方的声威？如果东西并举，会不会效果更好呢？
难道就是为了让三弟立功，我们才放缓在东边的举动？若是那样的话，我纵然再重兄弟之义，也实在不愿以私废公。”
诸葛瑾闻言，不由笑了，起身踱了两步，用折扇柄拍了拍关羽的手臂，劝慰道：
“云长何以多疑，我当然不会劝主公和你们做出以私废公的事儿，这一切，本就是公私两便。
如今天下之势，刘表、刘璋毕竟还未归附主公，真要论兵力、人口，曹贼比主公，还是有将近一半的数量优势。主公的人口兵力算二的话，曹贼应该有三，其他刘璋刘表加起来有一。
我们就算有军械兵甲之利，粮食上劣势也没那么明显，可要以弱攻强，必须是抓住天下有变的机会，不能随随便便就进攻。
当然，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此番曹贼自封丞相，天下有不少人不服，这也算是一种‘天下有变’，但终究不够剧烈，我们只能趁机有限削弱一下曹贼，无法一次就完全逆转强弱——
不过云长尽管放心，天下后续有变的机会还多着呢，曹操内部绝不是铁板一块。随着他越来越跋扈，越来越暴露出代汉的野心，许都也好，邺城也好，雒阳也好，暗中反对曹操心向汉室的忠义之士，还会继续一波波冒出来的。
我们只要充分抓住机会，再有一次，就能彻底扭转强弱，再有两次，就很有可能把曹贼打得龟缩，完全不用急于一时。
眼下这一次，要是我们立刻在东线对曹军发起进攻，曹军也必然会组织重兵与我们绞杀拉锯，我们未必能快速取得突破。而且如此一来，曹贼也就没有余力再去汉中增援夏侯渊了。
相比之下，我军在蜀中和曹军决战，相比东线决战，另有一个重大的好处：曹操没有水路通往汉中和巴西，他要从关中河洛支援夏侯渊，就必须翻秦岭。
而我军可以通过让刘璋供应军粮，用成都平原千里沃野的产出，本土作战，只要战事在蜀中打、曹贼做不到快速突破，那么他的消耗就必然比我军高出数倍。
在东线，我们吃一石军粮，只能消耗掉曹贼一石军粮的国力。在西线，我们吃一石军粮，却能消耗掉曹贼三石军粮的国力。这个账还算不明白么？我们当然不该有任何举动、去阻碍曹贼支援夏侯渊。
当然，我也没说东线就不该打，只是要拖延错开一个时间差。等曹操对西线绝望，觉得再怎么支援夏侯渊也没用的时候，我们就该把战略重点挪回东线，两线开花。”
诸葛瑾非常有条理地帮关羽梳理了这里面的逻辑，终于让关羽豁然开朗。
说白了，诸葛瑾的这个设计，其实倒也跟原本历史上的隆中对差不多了。
隆中对也是让刘备“亲率益州之兵以出秦川、以一上将将荆州之兵以向宛雒”。所不同的是，这一世刘备在东线的土地很多，可以进攻的路线很多，所以西线那一路，就只用扮演消耗粘滞曹军的角色。
只要在益州战场把曹操的有生力量和钱粮国力尽量榨干，后续反攻可以全靠东线交通便利的地区完成。而原本隆中对里那个“以益州兵出秦川”的计划，就可以去掉了。
谁都知道秦岭这种穷山恶水，谁翻山谁吃亏。历史上丞相北伐六出祁山，那是没别的路可选，不得不扛着这样的后勤损耗。这一世的刘备有那么多更好走的路，当然要抛弃那个最不划算的选项。
所以，西线只要收复汉中，就算是完成全部战略任务，不会考虑再翻秦岭北伐了。哪怕最终西北地区将来是最晚收复的，也没关系。
平定刘璋之后，益州能为我方提供的钱粮资源，也都靠长江水路运往下游，补贴前线战事即可。
诸葛瑾诸葛亮两兄弟，也没想过让益州再为统一大业出多少兵源，太偏远了，那里的人民负责出钱出粮就行。尤其是出钱和其他高价值产品，因为那些东西运输成本和损耗更低，更适合出川千里转运。
关羽把这些统统想明白，也消化了诸葛瑾帮他描绘的蓝图，终于统一了思想：“既如此，倒是我多虑了。我们便立刻派快马快船入川禀告大哥，告知曹贼的最新逆举。
至于军事上，我们就暂不举动，最多只虚张声势声讨，让大哥和三弟在蜀中先灭灭曹贼的威风，给曹贼放放血，然后再轮到我们出手。”
“云长能如此想，也是主公之幸了。”诸葛瑾见终于稳住了关羽，而且是心服口服那种，他也颇感欣慰。
两人也不迟疑，当即就联署了一份奏报，一方面把在关东这边打探到的曹贼最新逆情一一陈述清楚，又附上了诸葛瑾和关羽的个人意见。
然后就派出快马，让信使南下西进送信。
因为也不急于从东线出兵，这也没必要日行六百里那么拼了，就日行三四百里即可，也省得跑死驿马。
估计五六天就能到合肥，再有十几天就能入川。
而就在诸葛瑾和关羽向刘备汇报东线变故的同时，在巴郡的钓鱼城下，夏侯渊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去年他从魏延那里捞到的木牌情报显示，魏延有足够的余粮过冬，能一直吃到二月份，然后就需要甘宁和张飞发动反攻，撕开包围圈把粮食运进去。
所以，自从进入二月份，夏侯渊就一直在等甘宁和张飞来救魏延。
但是事到临头，情况却似乎发生了变化。
刘备阵营依然还是那么沉得住气，眼看木牌上写的魏延断粮日期越来越近，张飞和甘宁却始终按兵不动。
这不由让夏侯渊警觉起来。

第505章 夏侯渊：我这鹿角不白修了么！
二月底的一天，巴郡钓鱼城外的曹军大营内。
自从去年腊月初开始、就彻底放弃了一切强攻尝试的曹军，在静坐围困此城三个多月后，终于变得越来越心浮气躁，从上到下都憋着一股怨气。
尤其主帅夏侯渊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一天比一天焦躁。
以至于到了后来无事可做，就天天亲自视察前沿围城阵地，确保围城的鹿角工事经过一个冬天的修缮，已经足够严密，绝不可能让一个刘备军士兵突围逃出来——
这些敌人，害得他堂堂夏侯将军白费了三四个月。将来破城之时，怎么能放他们活着离开？当然要一个不留全部杀尽！所以鹿角和壕沟必须得修！修得越严密越好，确保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而且修鹿角还有一桩好处，那就是等将来张飞、甘宁带兵来救援魏延时，他夏侯渊的围城营垒也会变得无比坚固。那样张飞想突破包围圈跟魏延会合，就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垫江县周围，地形崎岖易守难攻的位置，可不仅仅只有一座钓鱼山。
钓鱼山往东的半岛延伸区域，地势一样狭窄，只是没有高峻的悬崖峭壁。夏侯渊的围城营地，就是建设在这片钓鱼山以东的狭长连接部上。
只要他把沿江的地方都修起高高的夯土墙和木栅，那张飞和甘宁将来就只能从半岛根部的方向迂回登陆来袭。到时候，张飞也得尝尝他夏侯渊修了一整个冬天的鹿角有多难突破！
可惜，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张飞确实会来救魏延”的大前提之下的。
那如果张飞不来了呢？
夏侯渊这一个冬天的施工可就白忙活了。
也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随着二月份即将过去，敌人却迟迟没有动静，夏侯渊自然越来越沉不住气。
……
这天一早，闲得蛋疼的夏侯渊又一次亲自视察了围城营垒外的鹿角修缮工作，然后又瞭望了一下寂静无声的钓鱼城。
魏延一如既往的不动如山姿态，让他忍不住叱骂：
“怎么回事？都围了三个月了，春耕都下种了，魏延怎么还没断粮？难道他果然在当初往江里丢木牌时使了诈、少报了钓鱼城的存粮数量？实际上他可以撑更久？”
夏侯渊一手叉着腰，一手下意识挥舞马鞭，在面前的一个鹿角上抽打得劈啪作响。
旁边跟随巡视的部将和幕僚也一个个地不吱声，不愿意在主帅愤怒的时候触霉头。
这种情况近期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每隔两三天总会发一次火，大家都习惯了，知道这时候只要沉默就能熬过去。
等夏侯渊发泄得差不多了，随行幕僚中唯一不能推卸责任的贾诩，才站出来委婉开解：
“还请将军稍安勿躁，兵法虚实相应，魏延当初往江中放木牌前，说不定预先就跟诸葛亮约定好隐语，或是说好了提到存粮问题时，在字面之外自有增减，这也不足为奇。但只要魏延得不到新粮补给，总能破城的。”
夏侯渊听了，一时不解，却也被这个新奇的说法转移了注意力，就让贾诩细细解释一下。贾诩也解释了，顺势便把夏侯渊的怒火转移了。
这种事情，说穿了其实也没什么技术含量，早在先秦之时，各国将帅就已经有原始朴素的密码学思想了，在传递军情密令的时候用隐语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涉及到时间、数字的描述时，就更容易做手脚了。比如诸葛亮可以在魏延被围之前，就提前跟他约定好：将来如果需要书信汇报存粮还能吃多久，那么纸面上写的结果，一律比实际数字减掉两个月或者三个月。
这样一来，哪怕魏延存粮能吃到四月份，他写的时候按照减两个月写，说只能吃到二月份。如此就算被敌军截获，敌军看到的数字也是假的，而诸葛亮看到后，只要按提前约定好的算法加回去两个月，就能得到真实数字。
这样的操作在东汉以前，可以说是古已有之。如今时间到了，魏延没显露出任何缺粮守不下去的迹象，以贾诩的智商，自然而然会优先往那个方向脑补。
夏侯渊被这个说法稳住，也就愿意再观察一阵子。
可惜，好景不长，就在当天晚些时候，夏侯渊刚刚回营歇下，就有一队曹军斥候飞奔回营，向夏侯渊通报了一个噩耗。
那队曹军斥候，是负责在江北岸、原垫江县城巡逻的。每天的任务，就是隔江观望钓鱼山北岸的敌情动向。
如前所述，钓鱼山北岸有一片三江冲积形成的泥滩沙洲，沙洲紧邻着悬崖。
去年十一月底的时候，路招就是奉夏侯渊之命带兵从这儿登陆、试图攀上悬崖绕后偷袭，结果被卓膺在崖顶以逸待劳用大石头砸死了，随行士兵也损失惨重。
对于这片钓鱼城的弱点位置，夏侯渊当然不会放松监视，这三个月的围城期内，他每天都坚持派出斥候巡逻，观察情况。
此时此刻，听说斥候带回来重要消息，夏侯渊当然是立刻亲自接见。
“可是打探到了什么重要军情、魏延有什么异动？”
一见到那个斥候军官，夏侯渊就颇显热切地问。
那斥候军官以军中礼节拜见，沉声说道：“回禀将军，今日我军哨探之时，竟看到魏延派兵在对岸崖底沙洲上堆积木料、修建栈桥，似是要营造一座码头！”
夏侯渊闻言，顿时就“噌”地站起身来，只觉微有一阵血压升高。
而一旁一同听取汇报的贾诩反应更快，几乎是应声驳斥：
“魏延居然能在那儿造码头？这怎么可能？他哪来那么多木料在那块烂地上营建码头？而且西汉水在这一段宽度不过百丈，他修建的过程中，不怕被强弩压制么？就算营建了，他要从这座码头获取物资，又如何装卸运上崖顶？”
这些问题，斥候怎么回答得出来？只能是一问三不知，让夏侯渊和贾诩到时候自己去看。反正按斥候所说，这事儿也是这两天才暴露行迹的，此前应该做得非常隐秘，或是确实刚刚才开始着手。
夏侯渊闻言，已是百爪挠心。可惜当天天色已晚，他亲自策马带着一队骑兵渡到北岸、抵达现场观察时，天色已经黑了，隔着江什么也看不清。
他只能当晚在垫江县城内住了，第二天一早视野好了再去观望。
而对面的魏延军经过一夜的抢修，等夏侯渊再次去隔江侦查时，魏延的码头也愈发初具规模了。
夏侯渊和贾诩仔细观察了一番，顿时表情凝重。
夏侯渊分明看到，对面的悬崖石壁上，居然被隐约开凿出了一条上崖的石阶。
目前还没彻底修好，但至少已经能爬上七八丈高的崖壁了。具体宽度有多少，隔着江也看不分明，但那些明显较窄的位置，以及转角险要处，隐约还能看到修了木质护栏。
很明显，将来等崖底的码头造好后，船只卸下来的货物，就能直接沿着石阶，让士兵们用扁担挑着一担担运上崖顶了，虽然累了点，但作为军粮补给通道绝对是够用的。
这些阶梯肯定不是几天之内修出来的，而是正月底乃至整个二月份，魏延让人慢慢施工所得。同时，此前魏延肯定是在修阶梯的位置，以草木掩饰，让隔江观察的敌军看不清楚情况。
到了最近几天，才突然撤去伪装，摆明了是故意给夏侯渊看清楚，好打击夏侯渊的心态。
换言之，等这些设施施工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夏侯渊想围城断粮是绝不可能了。
“文和！你当初怎么就没料到，魏延能在绝壁上修路下崖、还在这种地方营建码头！我们能反制么？还不趁他们在崖底立足未稳、赶紧派兵渡江过去破坏！”夏侯渊一时气急，逮着贾诩就问。
贾诩却知道这事情没那么简单，连忙为自己开脱：“此事颇为蹊跷，故而难以预料……将军请看，那魏延的栈桥，如今还是修在平地上的，甚至都没有延伸到江水中！所以施工才如此之快，也难以被我们破坏——但这码头修了有何用？”
贾诩根据自己的观察，指出了几个关键疑点，才让夏侯渊稍稍冷静下来，慢慢多想一想。
确实，魏延能在几天之内，突然闹出那么大动静，结合其施工力量，明显是不合理的。
正常人修栈桥，肯定得延伸到江水里，比如要确保修到泊位深度接近一丈的位置，至少也要六七尺，这样大船靠过来才好卸货，否则船就搁浅了。
而只要你往深水区施工，水下不易受力，不易开挖打桩，施工速度就会变得很慢，不像在平地上搭木架子这么快。
更兼曹军虽然没有水军之利，但火船还是很容易搞的，对于正在施工中的水中目标，直接开一条火船撞过去烧了，那简直轻轻松松。
就算有甘宁来保护也不好使，甘宁再强总不能确保在火船相撞前把对方击沉吧？他只能让自己的船躲开，却保护不了固定靶的码头设施。
而且，只要魏延往深水区修码头，这一段的江面并不是很宽。这个位置上，涪江还没跟嘉陵江、渠江汇合呢，所以水面最宽的时候也就百余丈。南岸一半是沙洲泥滩，再往江里延伸十几丈修栈桥，那么栈桥肯定能被北岸的曹军弓弩手射程覆盖到。
贾诩就是因为知道这几点，所以此前才预判钓鱼城这地方，没法在曹军眼皮子底下另修码头获得补给。就算魏延想修，夏侯渊也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去破坏。
但是现在，这一切就是眼睁睁发生了。

第506章 心态瞬间爆炸
无论贾诩当初觉得“魏延想在钓鱼城北崖下的沙洲修码头”这事儿有多么不靠谱、不可能。
但事实证明，魏延偏偏就是做到了。
他不合常理地硬要在旱地上修码头，还借此顺势让施工阵地往后退了几十丈，躲开了曹军对岸的弓弩火力。
同时，这也能阻止曹军用火船直接顺流而下冲撞码头搞破坏——魏延压根儿就没往江水里修任何东西，曹军的火船总不能搁浅冲上岸撞敌吧？
而夏侯渊在被贾诩梳理的这些理由提醒后，也才意识到，这一切有多么的不合理。
“那魏延总不会是儍吧？就算用这种方法修码头有诸般好处，但这码头不下水他没法用啊！魏延敢这么做，必然是有所倚仗的！文和你还不赶紧想想到底是为什么？”
夏侯渊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些不合理处，只能继续焦躁地逮着贾诩薅。
贾诩神经高度紧张地思索复盘，额头都冒汗了，终于想到：“不好！我懂了！魏延这是利用冬天山区少雨冻结、三江枯水的机会，提前在枯水季裸露出来的江滩上修码头！
他修这个码头、并没有指望立刻能用上！他是想等四月之后，山雪消融、春雨增多、江水暴涨，这些码头才能用上！
魏延当初肯定是在传递军情的木牌上、少报了两三个月存粮骗我们，他的余粮至少能吃到四五月间！
然后，再配合江水冬夏水位差的特点，趁冬天水位低的时候快速抢工，让我们无法在他造了一半的时候搞破坏！在江水上涨之前，这些日子足够他把码头修得非常完善，旁边还能布置水下的暗礁鹿角，只留出他们自己人才知道的进出航道。
到时候就算涨水了，我们的火船想撞过去，估计也会撞在水底的暗礁鹿角上。再结合其他水寨防御设施、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甘宁水军，我们恐怕已经没机会阻止魏延获得补给了……这肯定是诸葛亮早就教给魏延的诡计！故意用这招拖住我们让我们白围了几个月！”
贾诩说着说着，其实就已经有些后悔、犹豫。
因为他意识到，有些话自己不说出来，夏侯渊或许还不会那么沮丧。
但他越说心中越明朗、条理也越梳理越清晰，加上贾诩想要开脱自己误判的罪责，那就必须把一切都说清楚。
只有把敌人的强大狡诈描述得越清楚，那么自己曾经的中计和误判，才会显得不那么弱智。
要是不说的话，夏侯渊就会觉得：对方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你贾诩怎么这么无能、连这种小伎俩都看不透？
贾诩必须让夏侯渊明白：诸葛亮用的可不是什么小伎俩，而是极为高深的连环套，一环扣一环，自己没看穿一点都不冤。
不管怎么说，有了贾诩这个解说员，夏侯渊最后也算是当了一回明白鬼。至少知道自己是怎么中计的了，中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当然，这背后肯定还有一大堆细节，是贾诩这个“解说员”都想不明白的。
比如魏延为何能在崖壁上修石阶、修得如此快如此省力稳妥。这里面肯定有一些施工技术细节和工程管理细节，是贾诩理解不了的。
估计是诸葛家的独门秘术，是诸葛亮特地提前给魏延开小灶提点的结果。
反正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人家就是做得到。
把这一切都捋清了之后，夏侯渊还是非常不甘心，他如同暴怒的野兽，来回踱步思忖，最后决定再尝试一把：
“就算魏延在旱地上修码头、指望等着过两个月江水上涨再用，我们也要尽力破坏！不就是火船没法直接撞上去嘛！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另派精兵，半夜航渡过去偷袭，登陆放火！
这段江面不足百丈，又不是什么大江大河。就算甘宁的水军时不时会出现，我们总能逮住空档偷过。
到时候魏延要么放任我们烧毁他造了一半的东西，要么就得派兵到崖底沙洲上跟我们野战争夺！”
夏侯渊自己觉得，这个决策肯定是目前状态下能找到的相对最优解了。这样他至少不用再强攻钓鱼城主城那种天险了，还可以逼着魏延跟他阵战。
而他的兵力至少是魏延的五倍以上，拼野战消耗他是不怕的！
说完后，他就扫视了一圈贾诩、张绣和冯楷，这些幕僚、部将也不敢有大的异议。
贾诩只是有些担心，便提醒了一些细节：“还请将军三思而后行，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就算崖底的码头沙洲上，如今还没有水寨等防御设施，但敌军毕竟可以依托崖顶居高临下的友军支援。
而且，就算甘宁没法阻止我们渡河登陆，但等我军上岸后，甘宁的水军要是得到消息来援、突然杀出断绝我们的后路，到时候又该如何处置？”
夏侯渊被泼了这么些冷水，也意识到这事儿确实危险。
但他已经没别的选择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看着魏延修好码头和通上崖顶的石阶、然后等丰水季源源不断把粮食运进围城吧？
那样的话，他此前半年的工夫就白费了。
人都是有损失厌恶心理的，对于已经投入进去的沉没成本，总是舍不得放手。
夏侯渊又不是什么智者，他哪里会知道“沉没成本不能参与和影响重大决策”的经济学原理。
从心性的角度来说，夏侯渊最多只能算是一个赌徒。
所以，他最终还是决定试一试。
怕甘宁来增援断归路，那就做好提前预警工作，得知甘宁要来了就提前撤。
怕崖顶的敌军火力支援，那就让士兵们多顶大盾——反正夏侯渊估计，真要是两军陷入近战肉搏、争夺沙洲上的码头区，那崖顶的魏延军士兵，肯定也不敢乱丢大石头的。
到时候战线犬牙交错，双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丢石头、滚木这种大规模无差别攻击，毫无准头可言，岂不是连自己人都砸死了？
最多防着崖顶的敌兵瞄准射击放箭，也就够了。
自以为把得失风险算明白，夏侯渊就雷厉风行地下令发起反扑。
当天他就调来几千士兵，凑了一些船只，准备抽空渡河去对岸抢夺码头区。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还希望直接把崖底沿江的地方占住，把水寨直接抢了——
只要那里有足够的木头掩体，能不被崖顶的敌军放箭射到，那么士兵们就能长期站稳脚跟，魏延指望的码头也就永远化作泡影了，除非魏延派出近战部队下山肉搏野战反夺。
午后时分，得了夏侯渊交代的冯楷，就督促着几千步兵，抢渡到了对岸。
魏延部在悬崖底下的工地上，倒也时刻保持着上千施工的兵丁，看到曹军想登陆放火，立刻放下工具、抄起武器严阵以待，直接反推逼到江边。
曹军先头部队只能在齐腰深的江水中登陆，结果还立足未稳没能列阵，就被魏延的人半渡而击直接赶下河。
曹军只能在战船上用弓箭压制岸上的敌兵，魏延的士兵也赶紧后撤到崖底、离开岸边一箭之地，重新列阵。等曹军靠着弓箭掩护上岸了一些人后，再反推过来，又把曹军推下河。
夏侯渊和冯楷发现这样仓促定下的打法，确实犯了兵家大忌，只好放弃白天进攻，改为夜袭。
可惜后续的几次尝试，依然不顺利。
一来是魏延的士兵夜里也挺警惕，甚至能在崖顶上点起一堆堆大火、然后靠巨大的金属镜面对着江面反射，把江面稍稍照亮，至少能看到夜间有没有战船经过尝试渡河。
如此操作，给夏侯渊留出的偷袭时间窗口就很短了。
二来么，也是刘备军似乎消息传递很迅速。魏延在观察到夏侯渊的异动后，仅仅一天，甘宁的战船也出现得更频繁了，反复在嘉陵江渠江涪江汇合的三江口来回巡逻。曹军稍有冒头的举动，就被甘宁打回去。
这种一边倒的小规模碾压性战斗，过程也没什么可赘述的。
反正就是不到半个月的工夫，夏侯渊的一切抢夺码头区的尝试都告失败。
做了那么多无用功不说，还导致曹军上上下下都弄明白了一件事情：主帅之所以这么焦急，就是因为主帅发现大军强攻围城近半年、有可能会完全白干了！
敌方守军已经掌握了一个新的渠道，可以一直运入获取军粮。主帅就是因为要千方百计掐断这条渠道，才带着大家屡败屡战！
原本曹军二月初的时候，士气还挺高涨的。大家都觉得虽然熬了几个月，但前途很有盼头，再坚持坚持，把魏延饿死，就出头了。
但现在，这个悬在驴子面前几个月的胡萝卜，突然被撤走了，曹军上下，哪里还有精气神可言？
就好比中学体育考试的时候，连一个引体向上都做不动的体渣，只能做曲臂悬垂憋够秒数。原本体育老师还拿着秒表给你倒计时，结果就在读秒快结束的时候，体育老师把秒表撤了，告诉你这把不算数。
这种节骨眼上，全靠一口气吊着、下巴都被单杠勒到快断气的体渣，还不得瞬间心态爆炸？
这就是曹军将士此刻的真实心态写照。

第507章 夏侯渊的最后疯狂
意识到己方一整个冬天都白围了，浪费了那么多钱粮精力做了无用功。
夏侯渊麾下五万大军，士气顿时肉眼可见地跌落到了谷底。
连夏侯渊自己，都切身感受到了。
这天，已是三月上旬将尽，夏侯渊在最后一次尝试破坏魏延的码头失败后，回营反思了许久，终于悲凉地冷静下来，开始认真地考虑“是否要撤围”的问题。
由于害怕进一步打击到士气，这次夏侯渊没敢太声张，只是召集了三个最心腹的高层将领贾诩、张绣、冯楷，关起门来私下里聊。
“早知道不尝试夺取魏延的码头了，劳而无功、白白折损人马不说，还害得士卒都知道我军中计白围了一个冬天。
如今士气低落至此，我们继续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说不定刘备诸葛亮就会趁着这个时机来袭——诸位以为，要不要避其锋芒？”
夏侯渊难得姿态放得如此低，如此听得进劝。
他一贯是不担心刘备反击、寻求野战决战的机会的。但眼下这节骨眼，确实不是一个好时机，士气刚刚低落到最底了，如果偏偏在这时候被打，夏侯渊都不敢想自己能不能撑住。
见主帅如此悲凉，张绣、冯楷也倾向于暂时收缩一下，不要争一时之长短。
幸好贾诩深谋远虑，立刻跳出来扮演了定海神针的角色：“将军不可！正因为如今士气低落到了谷底，如果立刻撤退，被刘备诸葛亮抓住时机、奔袭掩杀，必然大败。
我们好歹也是修了一个冬天的围城营寨、鹿角壕沟数重，如果坚守营垒，刘备诸葛亮集中大军来战，也是打不破的。如果撤退，那就意味着放弃已经营建了一个冬天的坚固营垒，一旦在野地上遭遇敌军追击，形势必然崩溃！
就算要走，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走，诸葛亮肯定也会想到我们这时候最容易走。所以我们一定要再忍忍、偏偏不能让诸葛亮料中，等诸葛亮放松警惕、不再戒备时，我们再出其不意快速后撤收缩！”
贾诩侃侃而谈时，旁边的冯楷毫无感觉，而张绣却想起了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九年前，他在宛城追杀曹操的时候，贾诩也是用类似的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策略教他的。
当时他和刘表联手追击曹军撤退之兵，却输了。输完之后，又以败兵追胜兵，又赢了。贾诩对敌我士气心态的掌握，实在是已经妙到毫巅。
这一次，面对诸葛亮，贾诩又祭出了他的招牌算计，应该能有效吧。
夏侯渊虽然没亲历九年前的事情，但他也知道贾诩在这方面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就答应再听他一次。
现在确实不能立刻撤，就该驻扎犒赏士卒、回几口士气，再在敌人没想到的时候，出其不意地撤。
撤的时候，还应该做好精兵断后设伏的布置，只要刘备敢派人追，就杀他一个回马枪，把刘备给埋伏了！
“既如此，其中细节部署，就交给文和了，这几日你多留点心，想到什么就及时禀报。”夏侯渊最终拍板。
……
夏侯渊想暂时稳几天士气、等出其不意再走。没想到就在他等候的这几天里，后方居然又送来了新的消息，以及曹操的最新指示。
消息是三月十六这天送到的，使者是三月初九从陈仓道翻越的秦岭，然后一路翻山越岭南下找到夏侯渊。
据说，在这个使者抵达之前，还有两个信使来得更早，但估计都在大雪封山的秦岭中摔死了，没能把信送到夏侯渊这儿。
秦岭深处每年的冬季积雪，要到农历四月才会彻底化尽，然后进入凌汛期的高峰。要想让大军和粮草辎重翻越秦岭，基本上也要四月份才能成行。
但是小规模的信使、斥候队伍，对道路的要求低一些，三月份就可以开始翻秦岭，只是死亡率高一点。
而夏侯渊这次收到的消息，当然是曹操于二月中旬发出的，里面主要通知了几样事情：
首先，曹操已经当上了大汉丞相，并且借机加封夏侯渊为征西将军。
在当上丞相之前，曹操对于曹家和夏侯家那些堂兄弟和侄儿，封官还是比较克制的，总是要显出一副“朝廷并没有被我曹操控制”的谦卑姿态，以绝谤议。
不过当上丞相之后，很多事情也懒得装了。更重要的是，马腾已经成了骠骑将军，将来还有可能要听从夏侯渊的调遣、参与西北战事。如果夏侯渊的官职还是太低，让他指挥马腾手下那些旧将，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了。
夏侯渊看到主公终于当上丞相，自己也高升，当然是难得高兴了一把。
当天他连忙召集诸将宣布这个好消息，同时也以此为借口大犒三军——反正最近几天，他在变着法儿重新鼓舞士气，正要想方设法找借口对士兵们好一点，确保他们后续遇到硬战大战能好好卖命。
要是毫无理由就发钱发酒肉，士兵们会心虚怀疑的，现在有了合理的由头，正好顺水推舟。
宣布完犒赏之后，夏侯渊又跟贾诩他们参详起曹操书信中透露的其他情况，以便做好相应的准备工作。
夏侯渊自信满满地向部将们展示：“诸位不必过于担心！刘备诸葛亮也只是一时猖狂，等到四五月间，胜利必然还是我们的！
丞相已经说了，等四月秦岭融雪、道路易行后，他会增派大军入川，争取与刘备速战速决打一场决战。
而且，他已经怀柔控制住了马腾！马腾本人如今还在许都，庞德也已经被丞相怀柔拉拢，私下里愿意直接向丞相效忠！
加上去年冬天我们被封在秦岭以南这段日子里，马腾在西线收拾掉了韩遂。所以今年马腾、庞德也能奉朝廷之命入川助战！
到时候就是丞相亲统后续大军援军，并马腾庞德的西凉精锐，与我军会师，三军合力攻破刘备！我方兵力必然是占优的！”
贾诩、张绣等人听了这个好消息，终于精神也难得振奋了一下。
最近大半个月，他们一直都没有得到好消息，都是连环的上当受骗噩耗。这是终于要时来运转了么？
贾诩心念急转，很快盘算出了一些计划，想到得意处，情不自禁击掌感叹：
“若真能如此，这益州之战说不定真有转机！将军，我们完全可以配合好丞相定下的时间，然后在丞相大军入川之前，假装意识到我方围困钓鱼城失败、不得不撤退。
而刘备诸葛亮不知道我们后续有援军要来，他们肯定觉得我军可欺，到时候就会野战穷追不舍。这时候，要是丞相和马腾的大军赶到，刘备不能及时据险而守，只能被迫跟我们野战决战，大事济矣！
我们入川后，最近半年虽然连败，但每一场败仗都是我们攻坚、敌军以逸待劳坚守，说到底是因为地利不在我军，才难以施展。只要能打一场堂堂正正的野战，丞相和刘备之间的决战，我军就根本不用怕！”
夏侯渊被贾诩描绘的大饼一激励，忽然也觉得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内心重新燃起了斗志。
夏侯渊不由喜道：“憋屈了那么久，总算有点好消息了，确实，若能如文和所言，我军把上述因素结合起来，牵一发而动全身，刘备诸葛亮必然不能抵挡！就这么办！
我们撤兵的日子，要跟丞相的援军抵达的日子配合起来！不过秦岭要四月份才能供大军翻越，就算丞相提前做好准备，也不可能四月初就翻山，再行军南下到巴西之地，估计至少是五月初了。
所以，我们要拖到四月底，才能假装军心涣散逐次北撤、放弃围城……这就得再耗一个多月了。”
夏侯渊一开始听了贾诩前一条计策，是打算拖个十天八天，三月下旬就找个出其不意的时间撤退的。现在要拖到四月底撤退，那就是还要多耗四十天。
不过夏侯渊很快想到，己方还有鹿角壕沟十重的坚固营垒，拖四十天并无问题。
唯一有点小麻烦的，是军粮的补给。再多拖四十天，自己的军粮压力会更大。
己方也不能耗到存粮完全吃光再后撤，那样万一有个闪失，部队断粮就麻烦了。
夏侯渊想到这一点，就把这个顾虑跟贾诩说了，让贾诩也想办法再参详参详，能不能为这多出来的这段围城时间，额外筹一批粮草。
贾诩听了，也是神色凝重。他是有阴谋诡计不假，但阴谋诡计也不可能变出粮食来。何况夏侯渊为了决战前重新拉起士气，最近老是犒赏士卒酒肉，饭也管饱，军需消耗就更快了。
思前想后，贾诩只想到一招，因为没得选，他也只能直说了：
“为今之计，只能分兵去来路时各寨强行筹粮了。巴西之地多山，县城户口不多，钱粮贫瘠。所以，我们只能指望渠江上游的宕渠、蒙头等寨。
那些地方虽然只是羁縻营寨，很少有汉人百姓，但周边有很多賨人、板楯蛮部族聚集，和汉人贸易互通有无。这些蛮夷应该是有存粮的，只是往年不归王化，也不给官府纳粮。
为今之计，也顾不得将来民心如何了，可设计掠杀蛮夷，抢板楯蛮的粮食以充军用。毕竟要是打不赢这一仗，巴西之地也保不住，还在乎巴西之地的蛮人民心何用？”
夏侯渊听了，摸了摸三角胡，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显然是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所谓板楯蛮、賨人，就是巴西山区的土著。历史上后来季汉的“无当飞军”山地兵，就多是这些賨人组成的，王平这些山地兵将领，也都是当地的板楯蛮出身。
夏侯渊为了多撑一个半月军粮，也是饥不择食了，哪里还管后续副作用？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第508章 不动如山，动如雷霆
夏侯渊和贾诩商量着如何从巴西板楯蛮身上搜掠军粮、以维持部队多拖一个半月时间。
与此同时，江州的江北新城内，刘备这几天也渐渐停止了“接着奏乐接着舞”，放下了原本手头笼络蜀地士人的工作，重新把注意力重点投注到军事问题上。
诸葛亮那边，随着三月过半，春耕农忙季的高峰总算过去了。
今年刚种植林邑稻的本地农户，也完成了播种后的水肥作业，不用再依赖刘备军派出的“农技员”高频次指点。
劝农的活儿轻松下来后，诸葛亮也能把主要精力投注到军略策划上。
张飞、甘宁更是早已秣马厉兵，枕戈待旦。就等刘备一声令下，他们就要逆嘉陵江而上，去找夏侯渊的麻烦，跟魏延内外夹击把夏侯渊击溃。
或许是憋屈得太久了，急于建功立业，张飞最近天天找到刘备请战：
“大哥！夏侯渊如今正是丧胆之时！他连续攻打了好几次文长的钓鱼城码头未果，肯定上上下下都士气低落，连普通曹兵都知道他们一个冬天白围了。
如此千载难逢的良机，我们还等什么？赶紧杀过去，跟文长内外夹击灭了夏侯渊！”
刘备闻言，笃定地安抚道：“为兄自然知道这些道理，不过前几日刚刚跟孔明商议过，夏侯渊围了文长一整个冬天，他的围城营垒也是反复修缮，鹿角十重，坚固非凡。
孔明建议设个计，勾引夏侯渊离开坚垒拔营后撤，我们再扑上去，可以事半功倍。孔明的话从未失策过，我们也不差这几天了。为兄答应你：到了总攻的时候，陆路一定让你总领前军进攻！兴霸负责水路。”
张飞听了，抓耳挠腮：“也不知孔明要用什么计，把夏侯渊从加固了几个月的营垒里勾出来……真是急死人！”
哥俩正在叙谈，张飞越想越急，就要撺掇刘备去找诸葛亮，当面把计划细节全部问明白，这样也好安心，否则一直卖关子谁受得了？
刘备被缠得不行，也生出了此意，不过就在他要派人去召诸葛亮时，府门外飞奔进一个信使，由庞统引着，直入正堂。
刘备看到庞统突然来了，连忙拉着他坐下细问：“士元如此焦急，可是东边有什么紧急之事发生？子瑜和云长应该稳得住局面吧？”
庞统一把拿过信使手中的密信转交给刘备。趁着刘备拆看的工夫，一迭声地转述：
“子瑜和云长都好，这信就是他们联署的——曹操于正月里封马腾为骠骑将军，随后设计陷害罢免了司徒赵温，二月份便裁撤了三公，另设丞相。由马腾领衔上表，逼迫陛下封他为丞相！”
原来，这封急信，正是前阵子诸葛瑾和关羽得知曹操自称汉相后，送来通知刘备的。信中不仅描述了客观情况，还附上了诸葛瑾的应对意见，以及对于后续关东形势的一些预测推演。
蜀中道路难行，以至于刘备和夏侯渊几乎是前后脚知道曹操称丞相的消息，夏侯渊只比刘备稍微早了几天。
能比他俩还更晚知道这个消息的诸侯，估计也只有刘璋和士燮了。
听说了如此重大的变故，刘备当然非常重视，内心也下意识升起一股怒火，几乎忍不住要立刻对夏侯渊动手，哪里还顾得上计策不计策？
好在他也知道，这么大的事儿该第一时间通知诸葛亮，便吩咐侍从立刻去把孔明找来，然后他和庞统张飞一起，赶紧把信先看一遍。
庞统也没看过信，封印是刚拆的，庞统刚才提前得知的那些消息，都是信使口述的内容，并不够详尽。
刘备展开书信，一句一句认真读。
诸葛瑾的信中，提到了他的计划，他认为为今之计，应该保持原来的节奏，在西线先举动，然后吸引曹操往西线投入越来越多的兵力和资源。
等曹操主力在西线陷入泥潭后，东线自然也会有所配合，到时候诸葛瑾和关羽赵云都会随时做好准备，看曹军哪里有防守漏洞就随机应变扩大战果。
或者看看曹贼控制区内，哪里有心向汉室的忠臣、因为曹操逼迫皇帝废除三公封他独相这一逆举，起来反曹的。关羽赵云太史慈也都能尽快接应对方。
诸葛瑾在信中描述了自己的计划后，也提到，他会尽量让曹操在东线放松警惕，利用自己暂时不做更多敌对举动的姿态，尽可能麻痹曹操。
因此，也希望主公做好准备，应对“曹军有可能大举入援益州”的局面，甚至要做好马腾也有可能全力帮助曹操的心理准备。所以，可以考虑从荆南和扬州多抽调后方预备军队临时入川，确保决战时兵力够用。
若能设计裹挟一部分刘璋麾下的军队，为了益州本地的存亡而战，那就更好了。毕竟曹操要是主力入川，最大的承压对象就是刘璋本人，刘璋不出力实在说不过去。
诸葛瑾书信的最后，还劝刘备抓住这个机会，加快整合刘璋的势力，在带领刘璋麾下众将抗曹的过程中，渗透拉拢，逼得刘璋不得不加速服软。
不过因为诸葛瑾也不是很了解蜀中的近况，他这些话都只能是泛泛而劝。
刘备只能从中提纲挈领掌握一些指导精神，具体的落地实操还得靠诸葛亮、庞统后续一起参详。
看完之后，刘备觉得非常有道理，对庞统和张飞感慨道：“想不到曹贼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行这等逆举。子瑜说得一点不错，这种节骨眼上，曹贼肯定想趁机扩大军功，为他的进位丞相之举立威，以震慑住质疑者。
子瑜能稳住东线的话，曹操多半会往西线增兵，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确保曹贼的主力入川之前，先解决掉夏侯渊！如此看来，孔明那边确实得加紧了。
就算夏侯渊的过冬营垒鹿角十重，防御森严，我们也不能久拖。相比于打个时间差、将夏侯渊和曹操各个击破所能获取的巨利，强攻坚营的额外代价，已经微不足道了。”
刘备一边感慨，一边内心也越想越明白。
有时候最好的学习，就是把自己学到的东西再转述讲给别人听，那样可以让自己的理解极大加深。
刘备很清楚，速攻夏侯渊，要在战术上承担更多不利。但相比于战略上的大利，这点不利是必须付出的代价，是绝对划算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
庞统见主公有此决绝，也欣然为刘备贺喜：“主公英明果断，能下此决心，实乃汉室之福。以常理度之，秦岭四月融雪，可供大军通行，曹操要想援军夏侯渊，最快也就四月中进入汉中，要到巴西，至少是五月份了。
如今才要三月下旬，我们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单独击破夏侯渊！这样就算曹操甚至马腾都来，我们也不用一次性同时面对太多强敌！到时候再挟大胜之威继续跟曹操决战！”
只能说，历史有时候总是惊人的巧合。
双方阵营中那些智者的基本功，也都一样扎实。
对于曹操什么时候会支援到夏侯渊、防守一方该拖多久、进攻一方该在什么时间内速战速决，贾诩和庞统的判断，居然出奇地一致。
毕竟秦岭几月份才能通行大军，这种粗浅的天候地理常识，贾诩和庞统都懂，不存在信息差。
只不过，此时此刻，贾诩和庞统还互不知道对方的判断。
贾诩拼命要想办法帮夏侯渊把决战时间拖到五月，并且配合诈败诱敌等计策使用。
而庞统拼命要想办法劝刘备在四月份之内就结束战斗，让夏侯渊和曹操打成添油战术、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个上。
……
刘备和庞统、张飞简短切磋了一下，大致统一了想法后。
堂外匆匆走来几个侍从，引领着诸葛亮大步流星入内。
刘备眼都没抬，仅仅听着这熟悉的脚步声，就先下意识抬手把信递过去：“子瑜的信，赶紧先看看。”
诸葛亮连忙接过，也不及客套，就先看起内容来，不一会儿就把大哥的意见看完了。
或许是亲兄弟思维比较兼容，诸葛亮看诸葛瑾的信基本上是一目十行，立刻就能抓住关键精髓，几秒钟之后，他就坦然回应：
“我与家兄所见略同，主公和士元，可是有定论了？”
刘备跟庞统相视一笑，由庞统解说：“主公也觉得，应该在四月份之内，把夏侯渊解决了。就算他依托坚营，我们也要主动进攻。”
诸葛亮点点头：“如今时机确实不错，夏侯渊连败，而且上上下下都知道他们白围了一个冬天，正是士气最低落的时候。
这时候打过去，他五万大军，能发挥出三万人的战力就算不错了。要是再辅之以一些攻心的小计，五万人连两万都未必发挥得出。”
刘备：“君谓计将安出？”
诸葛亮随手拉过桌案上一张地图，指着说：“我也是近日刚刚思得一策，只需让兴霸先行，沿着西汉水（嘉陵江）推进，摆出要从水路切断曹军西汉水、渠江两路之间联络的姿态。
但实际上，可以让兴霸故意制造一点事故，弄几条大船搁浅，装出‘如今早春江水依然太浅，大船不俨使用’的假象。
让曹贼知道，等四月份凌汛来了、江水暴涨后，我们在下游憋的大船就能全部出击。到时候他们要面对的水军战力，就会比现在强得多……
到时候，且看是我们急还是夏侯渊急。就算夏侯渊不急着撤军，但他要防止被我军从水路切割，他就必须移营。只要他肯移营合兵，他目前安排下的鹿角十重就用不上了！那时候就是我们发起总攻的良机！”
刘备听了诸葛亮的推演，顿时眼前一亮。
孔明果然从来没让他失望过。给他时间慢慢想，总能有妙招。
“先生所言甚善！就按照这个部署！”

第509章 诈败诱敌的任务，居然也会轮到甘宁
贾诩劝夏侯渊“在士气最低落的时候，不能直接贸然撤围，要再坚持一下、等士气回升后再找个出其不意的时间撤围”。
这番话虽然诸葛亮没能亲耳听见。但通过事后观其行，看到夏侯渊迟迟没有移营这一现象。再以诸葛亮的脑子，随便想想也能逆推出贾诩是怎么劝夏侯渊的。
只能说，被大哥诸葛瑾磨砺强化过的诸葛亮，如今的智商见识都已经远胜历史同期太多。虽然才二十六岁，但其实力已经能和平行时空三四十岁巅峰状态的自己一样强了。
贾诩这点小心思，在如今的诸葛亮面前，已经像是开了单向透视挂，毫无秘密可言。
既然知道了敌人是怎么想的，诸葛亮的应对当然能做到有的放矢。敌人不急着收缩移营，那就给他们制造一些利空消息，逼着他们尽快下决心。
……
江北城那场刘备军的高层军议结束后，仅仅过了两天，诸葛亮的第一招试探，就率先打了出来。
具体的执行人，当然是刘备军的水军统帅甘宁。
甘宁提前得了军师吩咐，把要领细节都牢记在心。然后就带着大约五六千人的水军部队，从江州城的磁器口码头出发，北上一百五十里，前往垫江县和钓鱼城，对曹军发动水路攻势。
甘宁出现的时候，夏侯渊和张绣贾诩还是稍稍震动了一下的。毕竟他们等了好几个月，刘备军终于来救被围许久的魏延了。
斥候在侦查到甘宁的船队逼近时，立刻把情况飞报给了夏侯渊。
夏侯渊也立刻向贾诩和冯楷问计，让他们拿出应对之策——至于张绣，夏侯渊这次完全没跟他商量的意思，主要是张绣是西凉系出身的将领，对水战完全一窍不通，问了他也白问。
如果是张飞来袭，那张绣还有大用，甘宁来袭，张绣就只能看戏。
“甘宁此番来势汹汹，直插垫江县，我们是死守水寨不出，以弓弩与之对射，还是派出战船迎击？”夏侯渊直截了当问道。
冯楷算是夏侯渊军中相对懂水战的，历史上他也参加过曹军对荆州的作战，此番自然也被夏侯渊委以水军重任。
冯楷基于自己的业务专长，中肯地说：“刘备水军远胜于我军，这是不争的事实，甘宁骁勇，又是巴郡本地人，之前也打不过他。不如坚守水寨，依托三江狭窄之处消耗敌人。”
冯楷说完，夏侯渊又看向贾诩。
贾诩摸着胡子斟酌了一会儿，说道：“冯将军所言，乃是兵法正道，不过此番看甘宁来势汹汹，情况又有所不同——
去年甘宁也曾与我们交手，都是我军的哨船想要从西汉水转入涪水，便会被甘宁于江口分岔以西截杀。当时还在深秋，江水还算高涨。我观察到甘宁多有用大船，因而难敌。
今年上个月底，我们也与甘宁交手过两次，都是因为我军要夺取魏延的钓鱼城北岸码头，甘宁便以水军来截击，要断我们后路。那两场战斗，甘宁用的战船没有去年秋天那么大，但也没有深入三江口以上太远。看起来，其战力比去年深秋还弱一些。
我原本一时没琢磨明白，后来看了魏延的码头，才想明白——我们在上游，全年都只有用小船，搜集不到大船。甘宁却是从下游而来，那里江阔水深，荆州扬州水师的楼船斗舰都能顺利行驶过来。
所以只要江水越深江面越宽，对我们就越不利。而越是冬天水浅江窄，甘宁也只能换小船与我们打。小船缺乏船楼垛堞挡箭，跟岸上营寨对射很吃亏，我们完全可以诱敌深入，再以上游火船顺流冲下，将其冲垮……
当然，具体怎么打，还得看甘宁此番来，到底所图有多大。若他还是只想掩护魏延，不肯深入，我们也没什么机会反击。”
夏侯渊原本对于水战，是完全没信心的。
曹军从汉中上游而来，上游两岸能搜集到的船全都是小船，加上曹军的士兵就水性更差。船和人全面劣势，还打什么？所以每次遇到甘宁来骚扰，夏侯渊之前都是坚守为主。
但这次贾诩结合之前跟魏延交战的经验、忽然观察到了江水水位和宽窄对水战的影响，提出了别的看法，着实让夏侯渊欣慰了一把。
确实，在大多数时候大多数环境下，曹军水战都是没得打的。但是在特殊时机特殊地理环境下，就未必了。
似乎可以再试一试！
夏侯渊便捻须赞许：“文和所言，倒也有道理。冯校尉，你就按文和所言，准备足够的艨艟，两舷多备大盾遮挡箭矢，再准备一些火船，伺机而动。我自会让两岸水寨夹射削弱甘宁，观其后续举动。”
冯楷得令，立刻就告退去准备了。
……
不一会儿，甘宁的水军，就杀到了垫江县城和钓鱼城之间的那段嘉陵江江面——在这个点位上，嘉陵江已经和渠江合流了，而涪江还未合流进来。
所以此处江面的宽度和江水的水量，比之下游已经降低了至少三成，如今还是三月份，冬季枯水期还没完全过去，楼船和大型斗舰自然是用不了的。甘宁只有小船队为主，配合一些艨艟，和少量小型斗舰，继续往上游杀来。
船队经过垫江县沿岸的水寨时，因为江面总宽度就不足百丈，还要避开南岸的浅水区，甘宁的船队当然会暴露在曹军北岸弓弩手的射程内。
夏侯渊亲自在垫江县城内督战，拨了尽量多的弓弩手去压制。一时间江岸对射、箭如飞蝗，双方都有数千弓弩手拼命泼洒着箭雨。
曹军弓弩手能躲在夯土墙和尖桩木栅背后输出，就跟在城墙上放箭差不多，掩体非常不错。这些防御工事都是曹军修了一整个冬天的，非常完备，既没有火力死角，也没有防御弱点。
自古水陆对射，只要陆地一方有要塞可以依托，海军／水军一方都是占不到便宜的。甘宁纵然擅长水战，也改变不了这个自然规律。
他的斗舰可以靠船舱的遮挡、士兵只通过舷窗对外放箭。可是艨艟上的士兵，就没那么好的掩体了，至于普通走舸，更是被射得苦不堪言。
好在甘宁也没打算一直跟夏侯渊对射。他只是途经此地、不得不强行突破这段江面。
所以甘宁一边对射，一边让划桨手加快划桨通过。
即使如此，还是有几条走舸因为舵手、划桨手被曹军射伤过多，难以控制，不得不往南岸冲去，最终搁浅在魏延的钓鱼城北岸码头上。
脱离了曹军的弓弩射程后，那些幸存的水兵连忙扛起负伤的战友登陆。
如今距离魏延修筑北岸码头已经有些日子了，附近已经修成了一座初具规模的水寨，还有几座建筑专门用于处理伤兵，相当于“野战医院”，己方士卒负伤立刻就能得到紧急处理。
刘备军的士兵，装备普遍还是不错的。哪怕水兵为了防止负重太重落水后浮不起来，不能穿铁甲，但基本上也会装备轻质的皮甲。在远距离上被弓弩射中，即使破甲了也大多不会致命。
甘宁部与曹军对射良久，也只是伤兵多而战死少，只要能拉回去救治，希望就挺大。
甘宁无视脱队的走舸，带着船队继续往上游杀去。他的目标也很明确，那就是曹军水寨的锚地。曹操在垫江县周边的水寨，都有囤积小船，便于三江之间摆渡、联络各营运送物资。
就算曹军坚守不战，只要甘宁能杀到营外，然后强行纵火，也能给曹军的设施和船队造成不小损失。
但是，今日甘宁的冒进，收获却不是很大。他连着逼近了曹军两座水寨，发现锚地泊位上根本没什么船，夏侯渊肯定是提前预警、把大部分小船都集中往后撤了。
甘宁全程只是在用弓弩手跟岸上的曹军对射，这种对射，甘宁并占不到便宜。
“不要管了，直接往这些水寨楼橹上丢燕尾炬，放把火就走！分出两条走舸，把寨门彻底烧了！”
甘宁虽不甘心，也奔着贼不走空的心态，对着夏侯渊那两座空水寨放了两把火，好歹破坏掉一些设施。
几座望楼很快被抛射的燕尾炬和鱼膏油罐点燃，渐渐烧塌。还有水寨的大门，也被头部插了尖刀堆满柴草的走舸撞坏，然后走舸顶着门熊熊燃烧，把水寨大门烧毁了。
干完这些，甘宁一声令下：“夏侯狗贼肯定是为了躲避我军，把船队撤往更上游了！随我追杀进宕渠（渠江），灭尽曹贼水军！让夏侯渊南北两岸不能相顾！”
甘宁如此下令，倒也不是无的放矢，而是他在一路逆流而上袭击破坏的过程中，通过望斗瞭望，已经看到上游渠江内有冯楷的旗号，很多曹军船只已经提前躲避过去了。
而随着甘宁的追击，在岸上营寨中观战的夏侯渊也生出一些庆幸，一旁的贾诩更是面露得意之色。
“甘宁太狂了，如此时节，居然敢追到宕渠这样的小河里去。宕渠的水位水量，比之西汉水（嘉陵江）更小数倍。到时候他掉头都来不及。”贾诩一副计策得逞的样子，宽慰夏侯渊。
“但愿如此。”夏侯渊却还有些不敢确信。
好在，没过多久，事实就证明了贾诩的判断。
甘宁又逆流而上二十里，杀到嘉陵江和渠江的分叉口，然后义无反顾地追进渠江。
渠江口两岸，也有曹军的水寨，因为河流狭窄，两岸曹军弓弩手更是毫不吝惜地疯狂放箭。此前一直逃跑诱敌的冯楷水军，也忽然掉头杀了过来。
“冯楷小儿，居然敢应战？众将听令，随我并力向前，诛杀冯楷！”甘宁故作嚣张地大叫。不一会儿就跟冯楷战作一团。
然而，甘宁的上风还没占据多久，上游冯楷军中，一批走舸忽然燃起大火，然后顺流往下冲。
好在甘宁的水军战力精湛，熟悉水性操船，连忙尽力躲避。
甘宁的船队毕竟不是“连环船”，硬躲还是躲掉了不少攻击，只有少数几艘艨艟被烧着，另有两艘斗舰因为掉头时过于仓促，居然撞在渠江边的浅滩上搁浅了。
“不好！这里水太浅了，我们追太深了，快弃船！”甘宁麾下的水兵，立刻演技非常好的弃船转移，丢盔弃甲跳水游泳到友军战船上撤走。
甘宁在收拢败兵后，也立刻装作不敌，赶紧撤退。
冯楷看着自己居然击退了甘宁，不由内心狂喜，一时间不敢相信。

第510章 一箭双雕，拉拢严颜
甘宁因为两艘斗舰转向躲避时、在渠江边的浅水区搁浅，不得不赶紧撤军，离开这处地理条件对他极为不利的战场。
冯楷随后掩杀，倒也赢得漂亮——虽然没杀伤甘宁麾下多少将士，但至少把气场找回来了。
曹军自从与刘备开战以来，水战都没打赢过。冯楷这次，也算是“粉碎了甘宁水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意义上非常重大。
而且不管斩获如何，那些搁浅的被弃船的大舰，那都是实打实被冯楷缴获了。
冯楷疯狂地命令自己麾下的小船围上去，很快把那两艘斗舰俘获。
甘宁麾下的水兵在弃舰时，倒也逼真地自己放了两把火。可惜因为是在江面上、水源充足，而且放火放得太仓促，曹军登船后很快扑灭了大火，还射杀捅死了几个跳江逃跑的甘宁麾下水兵。
两艘斗舰，基本上有七八成完整，被冯楷囫囵缴获。
对于这个战果，冯楷志满意得，还亲自登上斗舰视察自己的战利品。
底舱还有不少箭矢和木桶，里面都是水战用的补给物资，也都被曹军缴获。虽然东西不值钱，但属下还是殷切地把战利品一桶桶扛上来，让冯楷过目献功。
冯楷看着那些缴获，心情很是愉悦。
不一会儿，就看到底舱还有几十个光着膀子但精瘦干练的汉子，手仅寸铁地被曹军士兵押着来到甲板上，送到冯楷面前。
冯楷看着这些光膀子的俘虏，一时还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甘宁治水军如此严谨，居然还有那么多俘虏没来得及跳江逃跑。
二来么，在冯楷印象里，甘宁的水兵装备都很不错，怎么会有这种光着膀子的寒酸样？
被好奇心驱使，冯楷也就纡尊降贵，亲自拷问了一下这些俘虏。
谁知这些俘虏直接在他面前扑通跪下，语气哀怨地求饶：“将军饶命！我们不是甘宁的兵，是江州城的徒役犯，被严颜交给刘备划船的，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杀过一个你们的人呐！”
冯楷乍一听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打他们了，让他们慢慢说，搞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
原来，这些都是江州城里、犯事多年的囚犯了，平时被守将严颜用于城旦，也就是服常年修缮城墙的苦役。
此番刘备要对夏侯渊用兵，集结了不少军队，据说还试图说服刘璋麾下的严颜跟他一起合兵进攻。严颜受限于没有主公之命，不敢妄动，就只分了一些囚徒给刘备当辅兵打杂。
甘宁的水军，也是需要一些辅兵的，为了增加战兵的战力，就把原本军中的划桨手置换为战兵职责，然后用苦役犯来划桨——这一招，据说还是诸葛军师教刘备这么干的。
实际上嘛，这一点也确实是诸葛亮所献策。但外人不可能知道，诸葛亮产生这个想法，也是因为多年前跟他大哥诸葛瑾闲聊、得到的启发。
诸葛瑾这些年来，一有时间跟二弟闲聊，就不会错过帮二弟增广见识的机会。诸葛瑾知道那么多历史地理军事常识，有些话太超前，他不敢说，但对于同时代或者古时候西方发生的事情，诸葛瑾却不会藏着掖着。
反正只要给自己的知识找一个来源借口，能说得过去就行了。诸葛亮也怀疑过，大哥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古希腊”、“大秦罗马国”、“迦太基古国”的故事，那么多泰西之地先哲的思想梗概。
但大哥让他不该问的别问，诸葛亮也就不纠结了，反正大哥又不会害他，而且大哥说的那些道理、事情，经过推演后诸葛亮自己觉得自洽，有用，那就学着呗。
此番诸葛亮指点甘宁的这个操作，也是诸葛瑾早年跟他聊到“古希腊和大秦、迦太基在地中海的划桨战船海军，都有用奴隶划桨手，以最大幅度释放出本族战兵人力”。诸葛亮突然发现这招好用，就直接用了。
此时此刻，冯楷抓到这些俘虏，问明对方来历后，也就深信不疑。
确实，甘宁总兵力不够，是该用奴隶或者囚徒来划桨。要是丞相也能学到这个办法，多征犯人当辅兵划船，水军的动员能力应该也会加强吧。
再然后，冯楷就从这些俘虏口中，问出了更多关于甘宁军的情报。冯楷听了后，也不敢托大，立刻向夏侯渊和贾诩上报。
……
“甘宁之所以冒进，就是为了赶在丞相派兵入川增援之前，先将我军击败、以求错开时间各个击破？刘备也是刚刚知道丞相被升为丞相的事儿，所以要激进求战？”
夏侯渊和贾诩，在听说了冯楷从甘宁部俘虏那儿问到的第一条情报后，稍稍小惊讶了一下，随后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这事儿倒是不算太意外，刘备终究还是知道了，这是躲不过去的。刘备也确实对这种事情反应特别激烈，这像是他做得出来的事情。”贾诩中肯地点评道。
诸葛亮仅仅通过让己方故意放给敌人俘虏的囚徒战俘、说几句真话，就把贾诩的心理防御给降低了不少。
因为这些俘虏说的确实都是真话，甘宁在带兵时，本就是故意把这些真话泄露给下面的士兵，以求鼓舞士气的。
贾诩和夏侯渊在采信了前几个铺垫问题后，很快开始涉及到更深层的敌军军略。
冯楷也把他问来的口供，结合他自己的一些理解推演，卖弄转述道：“甘宁此番出战，目标是烧毁三江河口各处的我军水寨，尽量破坏我军的船只。
然后把南岸的驻军和北岸的分割开来，再把渠江以西的驻军和渠江以东的分割开来。如此一来，张飞就会带领陆路主力发起反攻。只因如今江水浅狭，甘宁大船不堪使用，多有触礁，这才败给我军。”
这些话，以那些俘虏的所知和见识，当然是说不出来的。所以这是冯楷根据他搜集到的方方面面蛛丝马迹、重新拼凑整合出的说法。
但不得不说，冯楷这个总结做得是真的好。
把诸葛亮希望转告夏侯渊和贾诩的词儿，基本要点都总结到了。
夏侯渊和贾诩听后，果然脸色变得非常凝重。
良久之后，夏侯渊才长叹一声：“文和……看来计划还得调整。我们是要多拖些时日、拖到丞相的援军入川，再和刘备决战。
但现在看来，敌人不会等我们。刘备这人，做事容易义气用事，这一点我也素有所知。他听说丞相当了丞相，就暴跳如雷，要立刻报复，这是绝对做得出来的。
如果我们拖到四月份再移营，到时候按你的说法，已经进入凌汛期了，三江水位都会暴涨。甘宁的大船能够来去自如，到时候我们隔江驻扎的部队，都有可能被甘宁分割。
还不如趁着现在江水还浅，冯校尉还能顶住甘宁，赶紧把兵力集中一处。如此也可避免被各个击破之患。”
贾诩听了，并不敢反对，只是冷静地提醒：“但若是如此，考虑到敌人在南，我们在北，要便于撤军，我们只能先移营到江北。
但这个冬天，我们主要修筑的精力都花在江南鱼钩山半岛根部、那座堵住魏延出路的大营。一旦集结到江北，那些防御设施就白费了。”
夏侯渊一想到这点，也是痛苦地闭起了双眼。确实，当初自己投入精力最多、修了鹿角十重的营地，是在嘉陵江南岸半岛上的。那地方围攻魏延时很有用，想要退回北岸后，却是直接废了。
而且只要自己一撤，魏延就可以直接出城把他辛辛苦苦修好的旧营占了。自己要是留点人继续坚守，又容易被甘宁截江拦断、分割吃掉。
实在是亏啊，但是他没得选。
“没办法了，只能先徐徐合兵，争取逐次抵抗后退，拖到五月份，只要别损失太多兵力，丞相来了就有机会。”
夏侯渊最终下定决心，开始移营。
……
诸葛亮通过甘宁点到即止、威胁夏侯渊移营的同时。
刘备在江州的江北新城内，也没有闲着。
最近几天，刘备本人一直在宴请招待江州守将严颜，跟严颜联络感情，晓之以理，想要说服严颜跟他一起出兵，合力反攻夏侯渊、一举扭转巴郡方面的被动防御局面。
只可惜，严颜知道自己地位敏感，他是刘璋派来的，刘璋一再告诫他提防刘备，不能让刘备渗透到嘉陵江以南。如今他不得刘璋的将令，又如何敢擅自出兵和刘备打配合？
所以严颜只能是一边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把一部分犯人拨给刘备，充当划桨手。这样至少不用动用刘璋的正规军士兵，没那么敏感。同时又兼顾了刘备的善意，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然而，刘备这人礼贤下士，笼络人心和给人画大饼方面的能力，实在是非同小可。
在他的反复情理夹攻之下，严颜有些惭愧，觉得身为巴郡守将，面对进攻本郡的敌人都不能反击，实在是愧对父老乡亲。
最终，严颜还是派出了日行数百里的加急使者，飞奔成都，向刘璋请战，希望刘璋允许他带兵去合战夏侯渊。
信件在三四天之内，就送到了成都。刘璋看后，也很是为难，又找黄权王累法正商议。
刘璋开门见山就问：“玄德兄终于要反攻夏侯渊了，这次应该是总攻，以张飞为先锋——不过玄德兄总是说他兵力不足，要严将军跟他合兵反击，此事当如何处置？”

第511章 刘璋：什么都想保住只会害了自己
说句良心话，刘备如果想单独反攻夏侯渊的话，他是有这个实力的。
但是哪怕到了这时候，诸葛亮和庞统也没忘——此次入川抗曹，可不仅仅只是为了抗曹这一个目的。
逐步拉拢、控制，甚至最后傀儡刘璋，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目标。包括如今还身在幽州的诸葛瑾，在主公和二弟入川之前，就千叮万嘱、劝他们一定要在这事儿上上心，绝对不能轻忽。
这些人里，诸葛瑾是最清楚“在不背负道义瑕疵的情况下最终解决刘璋”，有多么重要。毕竟原本历史上，刘备为了夺取益州过程中的那些曲折，最终付出了那么多代价。
所以，哪怕不指望刘璋实质上帮到多少忙，诸葛亮和庞统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劝刘备尽量趁机给刘璋出难题。
刘璋要是答应了，那就趁机战时整合刘璋派来的援军。
刘璋要是不答应，就能陷刘璋于不义，一旦将来刘备真要出手惩戒刘璋，蜀地民心士人也能更多站在刘备一边。
你刘璋连守自己家都不肯自己出力、还要千里驰援的友军出主力，你还有脸做这个益州牧吗？
……
这些粗浅的道理，刘璋不说完全心知肚明，至少也是略有知觉。
所以面对严颜的请战，他才显得如此优柔寡断。
他知道要是彻底、直接拒绝，自己的名声和蜀地的凝聚力就完了。
所以只能找黄权、王累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尽量少丢面子、少出血，把这事儿应付过去。
随着刘璋抛出这些问题，一时间成都的益州牧府大堂内，气氛很是沉重。
过了良久，王累才帮刘璋出主意道：“主公明鉴，虽然我们都知道，此番要是完全不给刘备援军，确实说不过去。但刘备的野心，也是众所周知的。
如果此番刘备击退了夏侯渊，顺势反攻，夺回巴西之地，他难道会把巴西之地拱手还给主公么？不可能的，他肯定会据为己有。
既然如此，他还假装什么帮主公抗敌？明明是他自己要打曹贼、然后从曹贼手上夺取土地罢了——可谓春秋无义战。
要我说，主公不如就当巴西之地已经没了。派信使回复刘备，只说‘蜀中此前连年内斗，兵力不济，实在难以抽调援军。但贵军反击曹贼所得土地，可尽归贵军自行占领治理’，把这个人情卖给他，刘备也就没法陷我们于不义了。”
王累的这个说法，顿时启发了刘璋，也让黄权、法正颇有些意外。
已经心向刘备的法正，怎么可能容忍王累这样甩锅？
法正不由在心中暗忖：“真要是按照王累这说辞，玄德公辛辛苦苦战退夏侯渊，那也不是在为刘璋打，而是在为他自己打。自己的仗自己出力，那就彻底天经地义了，一点恩德都没捞到。
说不定到时候王累还会再得寸进尺，拿江州江北城和鱼复县等地、借给刘备半郡之地说事儿。到时候玄德公不可能让出三峡入川通道，就成了玄德公反而欠了刘璋人情了……”
法正如是想着，越想越不对劲。于是他居然站出来，开始为刘璋的名分着想。
只听他抗声道：“王累！没想到你是这样卖主求荣的人！巴西之地，自古就是益州的一部分。主公身为益州牧，从先君手中继承的土地，岂可随意割让于人？
巴郡半郡之地，那是权宜之计，借给玄德公驻军就粮的，又不是名实相副、彻底割让。你现在让主公把巴西之地的正统名分也让出去，不是卖主求荣是什么！”
汉朝的人，还是非常重视名分的。有些地方，实际上被别人占了是一回事，苦主是否心服口服承认，那是另一回事。
就算自己实力不济，但只要“搁置争议”，暂时隐忍，死咬着不承认不服，将来等自己强大了总有翻盘算账的机会。
要是把名分也让出去了，那将来就没有争的机会了。再挑起争端，也是轮到己方陷入不义境地，而不是对方不义。
法正以这种话挤兑王累，自然是百试百爽。后世宋明两朝，多少言官都可以靠这招，把无能的当权挤兑下去。
好比崇祯朝时，无论哪任兵部尚书劝皇帝迁都回南京暂避锋芒，只要御史言官一上奏、把人架在道德高地上下不来，那个兵部尚书就得死。
刘璋虽然软弱，但毕竟还没到面子扫地的时候，被法正这么一说，顿时也面露难色，只好训诫了王累几句。
一旁的黄权虽然没发言，但看到这一幕，心中也是略感微凉：“主公不但优柔寡断，还认不清形势，这可如何是好……曹操刘备那么强，益州本地的势力那么弱，如果依然坚持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肯放手，只会害了自己。
如果这次刘备反击，跟夏侯渊打个两败俱伤，那么主公还有可为，要是任何一方取得完胜，下一步主公恐怕就要为自己的不知取舍付出代价了……”
想着想着，黄权都对刘璋有些失望了。
而作为被批评正主的王累，也只能苦苦支撑辩解：“主公，都这时候了，虚名已经顾不得了，属下也是为了我们益州士庶的实利，才劝你如此的。”
刘璋一抬手：“那些把巴西之地明确拱手让人的话，没必要说了。一来从此失了名分，二来也显得看轻了玄德兄，有些话挑明了反而伤和气。
我看就这么含糊过去吧。孝直、公衡，你们倒是说说，如果非得给玄德兄一些援军助力，给多少比较好？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又不至于让我军折损太多实力就好。”
法正刚才怼王累时太积极了，此刻自然要往回收一点，以免被刘璋怀疑通敌。所以对于这个问题，他一副不懂行的样子，立刻谦逊道：“属下不明军务，不掌钱粮，实在不敢妄言，请主公恕罪。”
刘璋也没为难他，嫌弃地摆摆手，又看向黄权。
黄权知道这事儿只能他来做恶人了，想了一会儿，一咬牙说道：
“属下听说，刘备在江州半年，礼贤下士，收揽人心。就算主公要应付一下、稍微给点援军，也切不可再让严老将军亲自带兵协助刘备。
刘备此人极擅笼络人才，一旦一个将领被他引为援军、并肩作战过之后，往往就会直接投奔刘备，不再忠于故主——
主公千万别觉得我这是在危言耸听，十三年前、界桥之战时，当时还在公孙瓒麾下的赵云，就是这么被刘备劝诱的。
主公与刘备虽亲，但毕竟只是名义上的同宗。实际上的关系远近，哪比得上公孙瓒和刘备？那才是真正的同门师兄弟。刘备连公孙瓒的人都拉拢，何况我军的人？
所以非要给他援军，最多让严老将军挑些此前从巴西各县撤回来的残兵败将，交给刘备。可以说得大方一点，不说是借兵，就直说是送他的部队，打完了也不用还。
这些败兵本就是当初被夏侯渊打回来的，刘备收复巴西后，这些败兵的老家就会落入刘备之手，主公就算强留他们，他们也不会再忠心的。”
黄权的这个说法，也算是折衷了王累和法正的意见。对名分避而不谈，但对于注定笼络不住的残兵败将，就做个顺水人情，只当是援军了。
刘璋犹豫软弱的脾性，听了这意见果然觉得很对胃口，连连点头赞许：“还是公衡之论，不偏不倚，正好合用——不过巴西各县退下来的败兵，应该很少吧？会不会太没诚意落人口实？”
黄权又想了想，补充道：“如果主公嫌不够，觉得应付不过去，那就再把江州军中败回的賨人、板楯蛮士卒拨给刘备，再告诉刘备，‘我军在巴西敌后，还有数部忠于我主的板楯蛮部族，会配合刘备作战。
只要刘备有本事打通道路，这些部队都可以归属刘备调遣’。如此，也就不用我们实打实割出太多利益了。这些援军，都是让刘备自己凭本事去取的。”
刘璋顿时眼前一亮：“这个办法好！就把这条也补充上！告诉玄德，那些陷于敌后的板楯蛮，都是我们益州军的援军，他能联络到谁就可以指挥谁，我只出几封益州牧府的书信命令便是。”
这个条件几乎不用刘璋亲自出血，那些板楯蛮如今都陷在夏侯渊的控制区内，刘备想要得自己去取，刘璋乐得做这个顺水人情。
法正在一旁听了，对于刘璋的打算也是心知肚明，但他不想点破，只是称赞刘璋英明、精打细算。
刘璋见属下都支持，终于以最小的代价应付了玄德兄，内心也松了口气，终于又过了一道坎。
他便即日修书回复严颜，要求严颜依令而行，并且把那些联络板楯蛮和賨人的军令，转交给刘备，让刘备有机会时自行联络。
书信以日行六百里的速度直送江州，三天后就准时到了严颜手上。
严颜原本已经挺期待主公能允许他出战，跟玄德公并力击退夏侯渊。没想到最后等到的只是这么一个命令。
严颜大失所望之余，也不能抗命，就按要求在军中凑了三四千去年从巴西逃回来的残兵败将和板楯蛮兵，算是送给刘备，作为刘璋一方的出兵。
为了这事儿，严颜还特地摆了一次酒，准备向刘备赔罪。

第512章 尽收人心，誓师出征
严颜加急请示刘璋、希望刘璋同意他出兵与刘备一起反攻夏侯渊的事儿，刘备也是提前就知道了的。
江州到成都之间的距离，单程三天就可以快马接力跑完，往返加上议事所需的时间，满打满算七八天也就够了。
所以严颜接到回信的日子，也早就在刘备预算之中。严颜想装鸵鸟蒙混过去是不可能的，到了时间必须给刘备一个交代。
三月二十七这天，也是严颜向刘璋请示后的第八天。刘备就亲自带着些许护卫，过江来跟严颜议事，显然是要严颜给他一个最终答复。
刘备甚至还带了犒军的礼物，都是些羊酒鲜鱼。打算等严颜出兵后，就用这些礼物犒赏严颜的士卒，临战鼓舞一波士气。
刘备搞得这么郑重，让严颜愈发不好意思，只觉心中有愧。听说刘备到了，他就摆下了隆重的酒席接待。
一见面，双方还没见完礼，严颜就惭愧下拜：“末将参见车骑将军！末将身为巴郡守将，却不能陪同将军并力杀退入侵巴郡之敌，实在羞惭、无颜见巴郡父老！
但主命不可违，我主季玉公以为江州城防务更为重要，不能轻离，末将也不能反驳。不过我主已让我于军中另选四千巴西籍的将士，隶属于贵军调遣，还望不嫌轻微！”
刘备听说刘璋只给了四千人的援军时，内心也是有些好气又好笑。
不过这一世他的家底更厚，也就更沉得住气，并没有立刻表露出不满——在原本的历史上，刘备帮刘璋防守梓潼、抵挡张鲁，将近两年，最后借故要走时，问刘璋借兵数万，刘璋只给了他四千，那根导火索导致刘备直接有些愤怒，后来双方就翻脸了。
可见一个人沉得住气的程度，跟他的家底也是有很大的关系的。家底厚的人，稍微吃点小亏就不容易失态。
这一世，刘璋同样是小家子气只给刘备四千人，刘备却根本不会破防，反而只是有些想笑。
这么小气，丢的只会是刘璋自己的人心。
所以，刘备瞬间就控制好了情绪，一副云淡风轻地样子：“严老将军何必如此，快快请起！季玉贤弟的心意到了就行了，孤也没指望他出多少兵力。
只是想看看他有没有抗曹的决心、有没有同心同德为国除贼的觉悟。只要有这个觉悟，四千人足够了，严将军也别往心里去，这几日便可坐看我军破敌！”
严颜被刘备的大度感动得泪流满面：“此战且劳贵军先战退夏侯渊。只要此战能胜，后续末将一定血书请主公恩准出战！”
刘备顺势拉着严颜的手入席，还让他跟张飞坐一起，对面则是诸葛亮和庞统，这礼遇已经是给足面子。
严颜愈发觉得局促，甚至都忘了今日本来应该是他做东、他座主位刘备才是客。不过刘备身份尊贵，这么坐严格来说也挑不出毛病来。
刘备就这么轻易反客为主，还给严颜敬酒安慰。严颜战战兢兢酒到杯干、过了三巡后，连忙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他知道的情况都说了。
他也不是故意想泄露内幕，只是为了给自己不能亲自出战扯遮羞布、把原因尽量解释清楚。
只听严颜殷切说道：“好教车骑将军得知，此番我军直接增援的战兵虽然只有四千人，但我军在巴西敌后，还有不少部众藏于深山险寨。
夏侯渊入寇时，只是沿着西汉水、渠江而来，把沿江河谷大路肃清了。至于深山密林之中、没有县城的地方，不是末将夸口，哪怕给夏侯渊几年的时间，他也未必能彻底肃清！
否则大汉百余年来，也不至于一直被板楯蛮和賨人的反复所滋扰。
如今夏侯渊倒行逆施，听说最近为了筹粮，他还在巴西山区各地横征暴敛、杀掠部寨。掠其青壮充军、老弱反抗则杀之，还劫取賨人各寨自留的口粮。
板楯蛮、賨人各部都恨透了夏侯渊，只要将军义师北上，当地军民必然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这里还有我主季玉公的书令数封，是给板楯蛮各部族长的。只要到时候将军能联络上他们，他们都会听从将军调遣，名正言顺。”
说着，严颜就把那几封刘璋给他的命令、从袖子里郑重取出，低头双手奉上。
刘备也亲自起身，双手接过这几份信，大致扫了一眼封皮，并没有拆看，只是先放回袖子里。一副用人不疑的豁达做派。
严颜见他都不质疑信的内容，愈发生出好感。
刘璋可是出了名的多疑——他也是没办法，每次派一个将领来巴郡平叛，平掉后那个掌握巴郡防务的将领就有可能自立，不再听从调遣。被反复多次后，刘璋怎么可能不多疑。
那种畏畏缩缩、什么都要瞻前顾后的脾气，跟刘备这样完全信任手下人的豁达姿态一对比，那自然是高下立判，都不带犹豫的。
严颜心中感动，连忙又把更多细节和盘托出，只听他请示道：“既然如此，末将这里还有几个賨人部族出身的部将、军佐。车骑将军若是有暇，可以先见一见。
到时候打进巴西，也好让他们为大军引路、顺便联络那些陷于敌后的族人，配合夹击夏侯渊——实不相瞒，夏侯渊最近在巴西横征暴敛、滥杀无辜以筹粮的举动，末将也是靠着这些翻山逃出的部众转告，才知道的。”
刘备闻言，顿时兴趣更浓了。
眼下决战临近，他对于夏侯渊的主力部队动向，哨探侦查还是很注重的。
只可惜巴蜀地形过于险要，钓鱼城、垫江县一线又是三江穿越江州北部层层群山的唯一豁口。
所以夏侯渊的驻军把这个口子一堵，刘备军很难渗透到北方的巴西腹地。
当然了，夏侯渊也同样难以渗透到江州这边来，群山对道路和信息的阻隔都是公平的。
刘备靠自己再怎么打探，也只能打探到与己方接触的前沿敌军的情况，现在有了新的情报来源，刘备又怎能不重视？
也多亏了这些賨人、板楯蛮都是大山里的山地民族，对三巴地区的地形极为熟悉，他们翻山越岭的本事太强了，哪怕穿山河谷被大军堵住，他们也可以另外找路随便翻。
夏侯渊和贾诩为了抢粮食，把板楯蛮彻底得罪完了，也是活该他们承受情报战上的绝对劣势。
……
严颜见刘备感兴趣，也不敢拖延，很快就把几个年轻军官带来，让他们拜见刘备。
刘备自然不会居高临下傲慢待人，他最擅长的就是礼贤下士，所以哪怕对方身份地位低微，他也一一设了席子，让他们坐下喝酒。
那几个年轻军官都没见过世面，甚至都没出过大山，还是刚才听严颜介绍，才知道刘备有多大来头。此刻见刘备居然跟他们一起喝酒，当然是感动得受宠若惊。
那可是比刘璋还奢遮的大人物啊！
刘备陪大伙儿喝了两杯，就拉着一个看起来才十几岁的年轻军官，和蔼问道：“你是哪个部族的？如何逃回的江州？听说夏侯渊在巴西横征暴敛，可知其中详细么？”
那年轻军官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大声道：“俺叫王平，是宕渠賨部的，自幼随母家寄养，曾随母改姓何，如今从军才刚刚改回父姓。这两个是俺弟兄杜濩、朴胡，也是临近賨部的。
便在十几日前，夏侯渊突然对宕渠东西群山中的各部横征暴敛，让我们交出存粮，不从者便攻灭立威。听说他足足分了一两万兵马做这事儿，一时各部无不痛恨。
俺的外祖便死于夏侯渊的烧劫，族中青壮连夜逃散，翻越群山南下，这才将此信交给了严将军！请将军为我等报仇！我等情愿为先锋死战！”
刘备这才注意到王平头上还扎着一根麻布条，显然是亲戚长辈有被夏侯渊的部队杀了的，要披麻戴孝报仇。
有如此良机，刘备怎会错过？
他当然是立刻表态：“诸位放心！季玉贤弟他也不过是因为蜀中连年战乱，力有不济，这才不能带着你们反攻！但是没关系！人有多大的力，便出多大的力。
曹贼倒行逆施，残虐无道，我刘备此生誓要荡其党羽、灭其爪牙、终灭国贼！夏侯渊是曹贼最大的爪牙，又近在目前，此时不杀贼更待何时！”
刘备说着，一伸手，张飞立刻递过来几根羽箭。
刘备便当着众人的面，当场折箭为誓。表示如果他还拖延不战，那大家就可以说他刘备是伪君子。
严颜、王平听了刘备的话，一阵热血沸腾。尤其严颜内心，也生出了几分对蜀地“疑刘派”谋士的鄙夷和不齿。
去年的时候，主公麾下有多少谋士，都口口声声说：刘备入川是来抢同宗基业的，是趁虚而入，肯定不会真心把夏侯渊击退，肯定会养寇自重。
现在看看！打脸了吧！刘备都亮明了要誓师出征了！根本不在乎灭了夏侯渊后没有借口再留蜀中。
这种大仁大义，那些算计来算计去的人，根本不能理解。
王平等身负血仇的板楯蛮军官，也连忙请战，纷纷拔出佩刀，刺臂出血、以血画押宣誓——这也是没办法，因为这些板楯蛮的军官大多不识字，写不了血书，只能是以血画押。
“好！都是大汉的忠臣义士！孤随大伙儿并力杀贼！”
刘备一个个拍着对方肩膀鼓励，还亲自给他们包扎宣誓时手臂上刺出的小伤口。

第513章 终于轮到俺老张了
如前所述，诸葛亮为刘备规划的战前准备工作，本就是双管齐下、两手都要硬的。
军事上，甘宁那一手假装轻敌冒进，制造一些斗舰在渠江浅水战场上腾挪不开、搁浅被俘的戏码。再丢一堆不明真相的苦役犯划桨手死间给冯楷抓、故意散播假情报，误导夏侯渊和贾诩决定移营。
外交上，刘备亲自拉拢严颜，挑动严颜请示刘璋派出军队协同作战，最终利用刘璋的抠抠搜搜，进一步打击刘璋的威望、瓦解巴郡军民对刘璋的忠心。
顺带还拐了四千巴西败兵和板楯蛮兵、外加王平等板楯蛮将领，并且从严颜手上又弄到了一批粮草军需。
这两手准备，时间上其实是并行推进的，都发生在建安十一年的三月中旬末至三月下旬。
最终收效的时间也差不多。基本上是严颜这边心怀愧疚、王平等人誓师报仇；甘宁那边骗术也已成功、夏侯渊开始放弃挖了一个冬天的钓鱼城堵门营地。
只能说，诸葛亮的计划做得太完美了。不仅计策好，更是时间管理大师。
哪怕21世纪的项目经理们，在排这种并行推进的项目时。如果能做到各条线分进合击、最后同时完成，那也绝对算得上资深干练之才。
何况这是公元3世纪。
……
三月二十八日，也就是严颜宴请刘备并赔罪的次日。
刘备军的入川主力，就在江州的江北新城正式犒赏士卒、开拔北进。
这支部队一共有三万人，由张飞带领，刘备则坐镇后军，并不直接指挥，只是带上庞统随军，帮着张飞查漏补缺。
刘备军去年入川的时候，一共就只有三万人，当时是为了长期固守、消耗疲惫夏侯渊，不想一下子来太多人、导致军粮消耗过大。不过在开春后，既然都打算决战了，刘备当然会从荆州再抽一些人过来，大约在两万人左右规模。
所以此时此刻，刘备军在蜀中的总兵力，已经达到了五万多人。
其中一万人被魏延留在钓鱼城包围圈内，一整个秋冬打下来，魏延也有一些折损，如今还剩八千人能战斗。
另外四万人，要留五千人守江北城，另外在鱼复县、白帝城等后方长江三峡入川咽喉，也要稍微留点人防守。
毕竟刘璋那边也在防着刘备，刘备当然也要防着点刘璋，不能完全把自己的后背交给所谓的“友军”——即使严颜本人已经被刘备折服了，刘备也不能冒这个险，万一严颜手下还有部将被刘璋越级指挥、或者冲动独走呢。
所以刨除掉这两部分防守兵力，刘备军能动用的机动部队总数，也就在三万两三千之间。
甘宁带走了七千人的水军，负责在嘉陵江面上掩护、提供运输、切割曹军跨江各营。
张飞手上，还剩两万六千老兵，以及严颜刚送来的四千巴西败兵和板楯蛮兵，加起来刚好凑成三万之数。
而对面的夏侯渊，一直保持有五万的老兵部队。其中大约四万人是资深曹军，还有一万人是投降的张鲁军。
加上开春后紧急备战，又在巴西当强征仆从部族，并且在后方竭泽而渔征发张鲁治下的汉中民壮充军。这两部分相加，也有一万多人，所以夏侯渊手头的人数，大约在六到七万之间，只是质量下降严重。
刘备方三部分兵力相加，四万五千人打六万多，军械和士气全面占优，刘备当然是非常有信心的。
……
大军开拔北上，逆流行军自然是比较慢的，走了两天，才抵达涪江口。
张飞稍作休整，又过了一夜，调整好状态，四月初一终于抵达钓鱼城战场。
张飞来的时机也非常巧，这也得益于在前线保持骚扰的甘宁、始终通过水路渗透，把曹军的调度动向掌握得非常清楚。
所以张飞赶到的时候，夏侯渊的移营合兵工作正是即将要完成、而又没完全完成。
当时，曹军主力已经集中到了嘉陵江北岸、渠江以西的新营区内，以免被甘宁通过水路渗透切割包围。
但是在嘉陵江以南、钓鱼城堵口位置的那座最坚固的老营内，夏侯渊还留了三五千人——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一方面是夏侯渊舍不得自己苦苦经营了四个月的、最坚固的老营，总想留点兵在侧翼保持牵制，成掎角之势。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老营里还有很多建材物资，比如那些鹿角、拒马都可以拔了之后运到北岸的新营内再插上。壕沟和夯土墙肯定得重新挖重新堆，但加工过的木料是可以重复利用的，还能节省不少人力。
夏侯渊当然要留一些“工程兵”在老营里拆卸木料，然后一批批运到北岸新营。
只能说，他这人虽有名将之才，但吝啬喜欢算小账、容易主次不分贪小失大的毛病，却是一直存在的。不然历史上定军山之战时也不至于亲自去监督加固鹿角这样的小事儿了。
这个小毛病，这次又给他带来了些麻烦，哪怕有贾诩在旁边劝也劝不住，贾诩也没想到张飞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四月初一一大早，张飞几乎是踩着黎明的第一缕曙光，被甘宁的船队运载到钓鱼城以东的曹军老营背后，然后很有纪律地摸黑登陆。
等江南老营内的曹军“工程兵部队”发现张飞时，他都已经登陆列完阵了。
曹军赶忙上墙死守，依托还没拆完的好几重鹿角节节抵抗。
张飞亲自督领前军，直接发起了强攻，刘备军金鼓齐鸣，喊杀震天。
“将士们！曹贼已经中了军师的计了，现在人心惶惶士气涣散，杀贼立功就在今日！”张飞身着沉重的玄甲，挥舞着蛇矛厉声大喝。
刘备军的先锋甲士、一排排挥舞着钢戟和斩马剑朝着曹营冲去。还有一些辅兵扛着充当壕桥的木柱、门板，以便袍泽通过陷坑。
杀到营前时，那些辅兵也能非常训练有素地铺下壕桥，让甲士能直接冲到墙边跟守军对刺。
曹军士兵疯狂放箭，可惜人少防线长，火力密度不足，效果并不大。
关键时刻，钓鱼城内的魏延也看准了张飞出现的时机，打开城门派出一支敢死队，鼓噪呐喊为主、强攻牵制为辅，把曹营内那三五千守兵的注意力、至少吸走了一小半。
曹军老营腹背受敌，不得不分兵同时防守东西两侧，弓弩火力自然愈发稀疏。东侧防线很快被张飞拖入了肉搏血战。
倒是西边这儿，魏延不知敌军虚实，加上他有守城重任在身，也怕敌军有诈，没敢全力猛攻，只是拉住仇恨、分摊敌人战力即可。
曹军士气本就不高，又被张飞一上来就决然毅然的猛攻，一炷香的搏杀之后，最外面两道鹿角防线就先后被突破。
全靠夏侯渊这一个冬天的苦心经营、非一日之寒，曹军江南大营全盛时有“鹿角十重、壕沟十重”，所以外围防线丢了还能收缩兵力继续节节抵抗。
而张飞在突破了几道防线后，其部众也稍稍出现了些乏力的迹象。主要是没有那么多临时的简易壕桥设施、可以一道道突破曹军壕沟。越往深处打，曹军的陷坑就越容易对进攻方甲士造成杀伤。
那些穿着锻钢胸甲的士兵，虽然身上防御很强，但毕竟没穿铁板靴，一旦掉进插满苦竹签的陷坑里，因为身体沉重，受到的伤害反而有可能更大。
在被陷坑壕沟防御网杀伤了一些士卒后，张飞也意识到这样一味莽打莽撞不是办法。于是在累计突破了三道防线后，宣布暂时就地转入防御、跟曹军隔着防线相持，然后鸣金让辅兵运走伤员。
这并不是张飞怯战，而是他粗中有细，想到了今早出击之前、跟大哥一起随军的庞统庞军师点拨他的一些注意事项。
“曹军在江南老营内经营一冬，防御必然坚固。我们如今趁着敌军移营将尽、但又未彻底移完的节骨眼杀过去，用兴霸的水军隔绝江面，把残敌一部困在江南。
若能速战破敌，那就最好。如果敌军依然决心死守，那也不必急于一时。只要将其分割包围、打通与钓鱼城内文长的联络，江南老营内的曹军迟早绝望溃降。
若是能勾引夏侯渊再派出冯楷的水军过江接应这些人撤走，那就更正中我军下怀，让兴霸围点打援、将冯楷歼灭于江中即可。”
这就是今早出战前，庞统结合当下的实际情况、观察到的实际敌情，为张飞量身定制的战略。
江南老营内敌人本就不多，能一口吞掉最好。吞不掉也无所谓，已经是碗里的肉了，何必再去多付出伤亡呢？
而等这支曹军偏师被灭，江北的夏侯渊主力肯定会愈发士气低落。
既然已经明明白白打好了这样的主意，张飞也就完全不急了。
江南老营内的曹军，很快就注意到外围防线阵地被夺取后，刘备军就停止了进攻。
张飞的士兵把精力花在重新清扫后方的壕沟陷阱、回收战场上用掉的建议壕桥，以便突破后续防线时重复利用。
这种好整以暇的姿态，才最让曹军孤军绝望。
张飞还亲自隔着老远、带着骂阵手辱骂劝降：“曹贼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在江南了，你们就是被夏侯渊丢掉的弃子！夏侯渊匹夫的水军，在甘将军面前就是猪狗废物，夏侯渊不可能过江来救你们渡回北岸的！
你们要多守几天，我们也无所谓，正好多拉几个冯楷的水军垫背！到时候夏侯渊肯定恨死你们这群不肯投降的废物了！还害得他往里搭进去更多！”
不管敌人投不投，反正张飞这大嗓门是骂爽了。
憋了好几年，初次出战，总算捞了一票，后面还有更多大的等着他呢。

第514章 征虏将军张益德在此
“怎么回事？张飞怎么偏偏就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杀来了！为什么沿途哨探斥候都没有提前探明敌情？”
“偏偏我军主力移营江北、却没全部移完，殿后运输物资的人马，就被张飞截住了！”
当天中午，嘉陵江北的曹军新营内，夏侯渊得知了江南老营被张飞和甘宁突然奇袭截断后，顿时就怨念爆棚，悔恨狂躁不已。
偏偏夏侯渊还不能责怪任何人，因为包括贾诩在内，好几个谋士、参军都暗示提醒过他：
如果决定要移营，那就干脆果决一点，别舍不得这舍不得那的。修了一个冬天的鹿角、拒马确实很可惜，那些削尖了的木料拆出来也确实可以重复利用、在新营加固防御工事，但这些都是蝇头小利。
相比于确保全军安然集结、合兵一处这个大目标，那些小利该舍就要舍。
但没办法，谁让夏侯渊松懈的时候容易贪小呢。确切地说，在战局形势持续紧张的时候，夏侯渊也能克制住自己的贪小，但一旦陷入长期相持、麻痹，他的贪小就会复发。
总想着“还不知道要相持多久呢，反正现在也不是打得激烈的时候，平时该省还得省”。
现在，这种心态终于害了他，也只能吞下苦果向前看，找找补救之法。
夏侯渊不甘心江南老营那几千人直接覆灭，就找来冯楷，让他今晚准备摸黑过嘉陵江、把残存的殿后将士偷运接应回来。
冯楷闻言，面露难色，但也不敢违抗。倒是一旁的贾诩，担心夏侯渊一错再错，连忙苦劝：
“将军不可啊！听说张飞今早在半个时辰之内，就攻破了江南老营数道壕沟鹿角防线。可见张飞攻势之猛、军力之盛，绝对是有把握以力破营、歼灭江南老营内那点兵力的。
他现在保存实力、减少伤亡，突破了几道防线后转入相持蓄力，摆明了是用这个作为诱饵，逼你投入更多援兵，他好利用甘宁在江上截杀！不可以再中计了！”
贾诩就像是一个看穿了牌局底牌的人，苦苦劝着夏侯渊不要往一局注定要输的牌里再加注。
但夏侯渊都输红眼了，要是不开底牌就直接不跟、前面的筹码直接被收走，他怎么肯？
只见夏侯渊红着双眼一拍桌案：“前几天你们不是还说，如今还没到凌汛江水暴涨的时节，甘宁水军虽然犀利，但此地水浅江窄，大船难以腾挪。
更兼我打算的是夜间接应，夜里江上昏黑不明，这几天又是朔日无月之夜，甘宁用大船来追击拦截，就不怕直接搁浅触礁？前几天冯校尉还击败了甘宁一次，这次怎么就不行了？”
贾诩和冯楷顿时无语：怎么前几天冯楷小胜了甘宁一场，这个战绩反而成了导致冯楷骑虎难下的理由了？
但是这种恶意揣测，在没有铁证之前，肯定是不能用来对抗夏侯渊的军令的。
冯楷也只能硬着头皮，当晚带着水军再试一次。
……
当天晚上，冯楷熬到了一个估计敌人睡得最死的时间点，然后偷摸着派了两条哨船，先悄悄渡到对岸，用暗号跟江南老营内的曹军取得联络。
给他们一炷香的时间准备、连夜起床收拾、到江边准备摆渡过江。一炷香之后，冯楷的主力船队就会过来接人。
这已经是最简化的接应流程了，不可能再简——冯楷当然也想直接第一次就让主力船队直接过去接人，问题是南岸的友军如果没有提前得到消息，黑暗中擦枪走火、觉得他们是甘宁派来的，那就麻烦了。
第一次先派出一两艘船报信，至少能确保把泄密风险降到最低，目标也小。
然而，冯楷还是低估了刘备军的警觉性。
张飞虽然没能占领曹军江南老营北侧靠近嘉陵江岸边的营区、占的只是江南老营的东侧鹿角工事、没法直接阻断被围曹军跟江对岸曹军的联络。
但考虑到双方距离已经很近，最近的地方还不足一箭之地，所以防线对面的曹军稍有风吹草动，比如撤防，张飞麾下的部队立刻就能观察到。
张飞睡前还特地关照过，让今夜的哨兵警醒些，时刻注意对面的动向，夜里时不时射几支火箭或者鸣镝过去骚扰一下。既可以让敌人睡不好觉，还能投石问路。
所以，曹军刚刚准备悄咪撤退，才过了两盏茶的工夫，就被张飞军发现了。
具体发现的过程，也不存在任何戏剧性：就是张飞的部队又一次射鸣镝火箭后，发现对面毫无反应，然后一线巡夜军官就组织了一次敢死队偷袭，摸过去瞧瞧，果然发现敌人已经跑了。
这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发现情况的巡夜军官立刻通知张飞。
张飞从睡梦中警醒后，也是一跃而起，一叠声吩咐：“备马披甲！让巡夜的将士随我立刻掩杀追击！赶紧先安排撞木把曹贼的寨门撞开。还有，放烟花通知兴霸在江上拦截！”
张飞也知道这种突发情况，指望普通士兵跟他一样快速披挂上马出击绝对是来不及了。反正敌人已经跑了，无心恋战，那己方就只带巡夜哨兵作战即可，用不到太多人。
仅仅一盏茶后，张飞就如一阵黑旋风，带着仅仅数百骑和数百甲士，就火杂杂往敌营冲去。在他出击之前，几颗原始黑火药加盐制成的金黄焰色烟花弹，也已经被强弩射上高空，隔着好几里地都能看见。
张飞刚放出烟花，曹军江南老营另一侧（西侧）的魏延也看到了，也放烟花帮着接力传讯。
半炷香之后，甘宁的船队就赶到了。
而这时，冯楷的主力船队才赶到南岸，接应刚刚列队到江边集结的友军上船。
张飞和甘宁前后脚发起了进攻，张飞从后追来掩杀，甘宁在江中拦截。
撤退中的曹军因此大乱，只能是分出一部分人回身依托营墙、鹿角抵挡张飞。
但此时返身殿后的下场，注定是非常悲惨的，等于白白把逃跑的机会拱手让给别人。最后要么被张飞杀死，要么崩溃被俘。
张飞身先士卒，策马横枪，往复冲杀，大呼酣战，就如同一台推土机一般，硬生生在抵抗的曹军当中凿穿了一条道路，直扑江边。
“征虏将军张益德在此！曹贼速速受死！”张飞大喝一声，便刺出一矛，或直接蛮横扫抡，当者披靡，手下竟无一合之敌。
“张飞！真的是张飞！”
曹军零散的抵抗根本挡不住张飞的猛攻，在付出数百人的伤亡后，终于彻底崩盘。一些士兵直接跪地投降，还有些已经靠近江边、但还没来得及上船的士兵，则不管不顾朝着江水猛冲。
一些开得慢的船很快出现超载，船上的人眼看张飞逼近，吓得胆寒，就轻车熟路拿刀乱砍还想攀船的水中战友，再次砍出一副“舟中指可掬”的惨状。
而江面上的甘宁，也一改前几天诈败时的颓废虚弱之状——今天晚上，因为视野不好，加上担心在靠近岸边的浅水区作战、大船会触礁搁浅，所以甘宁还真就没有用斗舰。
最多就是用了几条艨艟作为指挥舰，大部分士兵驾的就是走舸。
只能说，前几天诈败骄敌的时候，甘宁的演技实在是太好了。他把自己演得像是“全靠船大才能欺负冯楷”的样子，斗舰一搁浅就受挫撤退，给了夏侯渊和冯楷信心。
直到今夜，夏侯渊和冯楷才有机会真正知道：哪怕双方都开小船，都用走舸，不占兵器上的便宜，甘宁在嘉陵江上照样可以一个打十个冯楷！
前几天的那场故意小败，注定需要连本带利翻数倍讨回来！
嘉陵江江面上，一艘艘满载的曹军小船，被甘宁的士兵用挠钩钩住，然后贴近了攒射、跳帮、接舷砍杀。立足不稳的北方士兵，在甘宁的巴郡锦帆营如狼似虎猛攻下，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冯楷为了搭救江南老营内的友军，最后搭进去的代价，估计比他救出来的人还要多。
……
一场血腥而短促的厮杀，前前后后连航渡带搏战，总共也就持续了半个多时辰。
但这半个多时辰的杀伤烈度，却是非比寻常。
最后冯楷收拢残败兵马逃回水寨，略一计点，江南老营内的友军，只上船了两千人左右。
而今天之前、江南老营的曹军人数一度在三五千人之间。也就是说有一半人根本没跑出来，或者当天白天在张飞攻营时就被杀被俘损失了。
而这上了船的两千人，又有一小半被甘宁截杀在江中。冯楷自己的水军，也为了这次行动，额外付出了两千人的伤亡代价。
也就是说，最后为了救出两千人，一共搭进去三千人，还不如见死不救呢。
经此一役，最终结果就是江南老营的留守曹军累计折损了三千人、冯楷水军折损两千。决战才第一天，曹军就又丢出去五千之多的战力。
夏侯渊手头的总兵力，原本在六七万人之间，被这么一打，等于是直接抹零了，也不用多，就刚好只剩六万人。更麻烦的是被张飞这么杀了一阵，曹军整体的士气更低落了。
相比之下，刘备军今天两场大战，总伤亡也才大几百人，连曹军的两成都不到。而且其中一小半还是攻营时铁甲兵落入陷坑被苦竹签扎伤脚掌导致的。

第515章 声西击东
六七万人的军队，被歼灭五千人，严格来说也不算太夸张的损失。
不过，在大决战刚开始的时候，就被敌人突袭猛进、狠狠摆了一道，曹军剩下那六万人的士气，可谓是跌到了谷底。
当然，凭良心说，夏侯渊救援江南老营残部的行动，还是凝聚回了一点人心的。虽说算战损交换比很不划算，但好歹让将士们知道夏侯将军还是有担当的，不会跟当年公孙瓒那样见死不救。
大家觉得，夏侯将军的主要问题，还是集中在智识方面。每每中计被敌人压着打，让曹军上上下下都担心下一次总决战、会不会再中刘备一方更狠的计，人人都提心吊胆的。
夏侯渊自己，当然也隐约知道这个情况，知道将士们心里大约是怎么想的。但他也没办法，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向前看，尽量见招拆招。
……
救回江南老营残部后的第二天一早，夏侯渊就紧急召开了一场小范围的军议。
一方面是安慰血战而归的冯楷，另一方面也是商量下一步的部署。
冯楷虽然折损了那么多人马，但夏侯渊还是要奖励他。打不过甘宁不是冯楷的错，他已经尽力了，也实现了战略目标。
所以一上来，夏侯渊就先亮明姿态：
“昨夜之战，损失如此多人马，首要责任在我。是我误判了甘宁的战力，前几天甘宁来佯攻试探，我见他大船搁浅后便败退，误以为甘宁过于倚仗大船，实际战力没那么强。
谁知这也是诸葛亮、庞统的诡计！前几天甘宁的示弱，怕都是在诱敌。冯校尉能打成这样，还救回了江南老营的袍泽，是有功之人，我自当上表丞相，奏功请赏。”
冯楷一开始还担心夏侯渊性情残暴，遇到败仗会追责。听了这话终于一颗心落了地，竟还升起一丝感激涕零。
他连忙按军中礼节行了大礼：“将军知遇之恩，赏罚之明，当今罕见。末将敢不粉身碎骨以报。”
一旁的贾诩也松了口气，更兼张绣顿觉心有戚戚焉，似乎浑身充满了力量，要和张飞甘宁决一死战。
夏侯渊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些繁文缛节上，便一抬手制止了属下们没营养的表决心环节，直截了当问道：
“张飞已破江南老营，和魏延合兵一处。下一步，我军当如何应对？坚守新营，等待张飞进攻么？
新营毕竟不像老营那样经营了一整个冬天，而且地处江北，地势相对平缓，缺乏险要，眼下士气又正低落。文和，你可有什么守战细节要补充的？”
贾诩被点名了，只能皱着眉头分析：“张飞来得太不是时候了。我军虽有六万，但还有一些偏师此前去宕渠县和蒙头、荡石等寨抢掠賨人、板楯蛮的粮草。
眼下是必须固守，等待军队全部收拢集结的。否则一旦让开西汉水（嘉陵江）和宕渠（渠江）汇流的河口处，让张飞占据此地，我们派去宕渠沿途搜集粮草的部队，就会被断水路归路。
我怀疑，张飞能抓住这么好的进攻时机，肯定是有賨人和板楯蛮的细作，暗中与刘备联系了、给刘备通风报信。
否则有群山阻隔、刘备军怎么可能那么快知道我们刚好在分兵回后方蛮夷控制的腹地区域筹粮？这节骨眼抓得太准了。”
贾诩这番分析，倒也算是事后诸葛亮，非常准确了，只可惜稍微来得晚了些。
刘备军能抓时机抓得那么好，确实是因为夏侯渊在宕渠等地烧杀掳掠，逼得王平等板楯蛮部族精锐翻山越岭南下、联络外援报仇。
否则，以后世重庆以北那一道道群山的阻隔，钓鱼山附近的险要，夏侯渊把口子一堵，绝对能把情报封锁的信息差拉长到一个月。
贾诩当初敢分兵筹粮以拖延时间，就是算准了这一点。可惜却漏算了得罪板楯蛮后、对方拼了命直接翻山攀崖能有多拼。
夏侯渊等三将听了贾诩这个分析，也都陷入了沉默。
被抓得难受啊。
良久之后，还是不懂水战的张绣、鲁莽地提出了一个比较粗浅的问题：
“将军，文和，既然我们已经决定要且战且走、而且要带上去宕渠筹粮的偏师一起撤退，那为什么我们不直接沿着宕渠河谷缓缓而退、节节抵抗呢？
为什么非要留在这西汉水与宕渠交汇的江口、等宕渠沿线的友军顺流而归会合、再走西汉水撤军呢？”
张绣并不懂山地战，他是西凉系出身的骑兵将领，加上西凉军从来不注重后勤，都是靠烧杀掳掠就地筹粮的，对于后勤地理的难度理解也就很不足。
此言一出，夏侯渊和贾诩都有些鄙夷，只是表面上没有显露出来，贾诩控制了一下情绪，才缓缓耐心说道：
“如果沿着宕渠往上游撤退，最终固然还是能撤到汉中，拖到丞相的援军入川。但宕渠上游得翻越大巴山才能回汉中，没有水路，大巴山就是汉水和西汉水（嘉陵江）的分水岭。
我们要抛弃掉多少辎重粮草才能回到汉中？又要抛掉多少沉重军械？可能会摔死摔伤多少士卒？
相比之下，沿着西汉水撤军，可以一路逆流而上到葭萌关外，再顺着金牛道退到阳平关，从阳平关大路回到汉中，物资军械都不用丢弃，士卒也没有翻越险要摔伤之虞。
现在唯一要担心的，只是张飞会不会趁着我军去宕渠筹粮的偏师还未全部返回的机会，强攻我们的主营。”
贾诩把利弊都分析清楚了，剩下就是夏侯渊自己的决断。
夏侯渊脸色铁青，摸着胡子思索了许久：“吾意已决，坚守此营先和张飞决战一场。我军总兵力六万，有一万多人的筹粮兵会在三天内陆续回归。
但就算是只用四万五千人守营，对面的张飞最多也就那么多人。双方兵力相当、我军死守三天还能守不住？文和，你不用考虑那些大是大非的战守决策了，就留意在战术上帮我查漏补缺便是。”
贾诩连忙表示领命，当天上午就帮着夏侯渊再巡视了一下营地防务部署，帮着点拨一些精益求精的小改良。
夏侯渊也不忘亲自巡视全营，亲自到每一段防线前激励鼓舞士卒，告诉大家只要守住就好，等友军全面会合。
还明明白白告诉众将士：刘备军肯定是知道我们有分兵去宕渠筹粮，所以张飞一定觉得这是一个强攻主营、把曹军各个击破的好机会，他一定会不遗余力猛攻，今天就是挫败刘备攻势锐气的天赐良机！大家只要坚定死守即可！
……
战线的另一边，张飞也确实没有办法在当天早上就发起进攻——这也不是张飞偷懒，而是因为他昨夜刚刚和甘宁合力，围歼了曹军五千人。
作为战胜的一方，张飞也需要先肃清新占领的营地，并且跟魏延会师、犒劳安抚被围困了七个多月的魏延部将士。
钓鱼城围城内伤势还没痊愈的伤兵，也要及时转移到后方医疗条件更好的江州去医治疗养。这样才能确保钓鱼城内剩下的将士士气高涨、愿意为主公奋力再战。否则连伤兵的安危都不管，绝对会寒了人心，影响战斗力的。
这一切的处理，都需要至少一天的时间。
而且，张飞攻破的毕竟是曹军的江南老营，而夏侯渊主力已经退到了江北新营。张飞不可能顶着夏侯渊的监视，直接当面北渡嘉陵江追击的，那样肯定会被夏侯渊堵渡口、半渡而击。
这就需要甘宁再辛苦辛苦，沿着嘉陵江防线拉扯寻找空档。
然后帮着张飞先运一支偏师到对岸、扎下一个营寨，取得一个立足之地，建立起简易的临时码头栈桥，随后再把主力全部渡到对岸，跟夏侯渊决战。
在这个过程中，甘宁原本想再绕远一点再尝试渡江，确保登陆场更安全一些、不会被曹军打扰。
但是跟着刘备随军的庞统，却临时帮甘宁出了个主意：
“兴霸，不必绕太远，你就先派船沿着西汉水干流北上、绕行四十里，然后放下一队将士，假装要立营。曹军骑兵肯定会被吸引。你就别立营了，只放下长戟兵背水列却月阵、以车杖为依托、车上部署弩手，靠着这些士卒，抵挡曹军骑兵冲击。
只要拖住了曹军的骑兵，我军真正要渡江登陆的主力，就能声西击东，绕到河口的宕渠一侧上游，也隔四十里，趁夜渡江。曹军就算发现了，只要其骑兵主力被第一路渡江的疑兵牵制了，那么他们只靠步兵来拦截东边的第二路，就绝对赶不上，我军就能在江北站稳脚跟了。曹军敢反扑，我们就正好再削弱他们一波。”
甘宁立刻心领神会，表示马上去办。
而张飞在一侧旁听，也忍不住为这个战术安排叫好，他还主动向刘备请战：
“大哥，既然要用声西击东的疑兵计，不如让我亲自带领西边那一路疑兵、假装要孤注一掷渡河，吸引夏侯渊的注意力吧。
我目标明显，只要我出现在战场上，大喝辱骂敌军，敌军还能不知道我这一路才是真正渡河的主力？”
刘备听了，微微有些心颤：“三弟可要小心！假装登陆、背水结阵被敌军主力半渡而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凶险得很。”
张飞却浑不在乎，气势如虹坚持请战：“大哥放心！倒是有劳大哥亲自率领主力，在东边登陆了。”
刘备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不经意间已经被三弟反客为主，耍赖得手了。
“也罢，这几年你憋屈得厉害，给你个立威的机会。那日是你攻夏侯渊守，你不痛快，今日也让夏侯渊攻你守一次。”

第516章 张飞战张绣
四月初三这天，夏侯渊一整天都把精力投注在加强营地防御、查漏补缺上面。
包括贾诩在内，曹军没有人花心思提防刘备军渡过嘉陵江北上——倒不是曹军不专业，这么明显的战机都看不到、不想半渡而击。
而是他们知道，敌人太狡诈了。刘备那边有诸葛亮、庞统，怎么可能给曹军抓到半渡而击的机会？怎么会犯低级错误？
按贾诩的推演，甘宁就算要帮着张飞渡江，至少也会绕出很远很远，然后安然渡过，曹军追到那儿的时候，估计刘备军立足已稳，就别再白送人头了。
“诸葛一生唯谨慎”，虽然诸葛亮才二十六岁，但这个印象，已经深深植入了他敌人的内心。
谁让这一世的诸葛亮出道早，二十六岁已经有九年工作经验了。
结果，就在包括贾诩在内的曹营诸将灯下黑的情况下，初三下午未时末刻，曹军大营内的夏侯渊和贾诩，忽然就接到了属下斥候哨探的回报。
“报！西汉水上游三十里处，甘宁的巡江船队突然靠岸，放下了数千敌军。我军逼近哨探，被敌军强弩射回，但探得登陆敌军主将正是张飞！”
夏侯渊听说这个消息，立刻霍然而起，下意识向一旁的贾诩看去。
贾诩也是目露惊讶之色：“张飞居然敢离我们那么近、亲自担任登陆先锋？刘备求战之心竟如此迫切？他这是想故意勾引我们半渡而击、转守为攻吧？”
夏侯渊指节紧握，基于猛将的本能直觉，他当然想立刻派出骑兵，猛攻张飞，把张飞赶下嘉陵江。
但是过去这几个月、一再中计被敌军牵制消耗的经验，让他不得不强行冷静，思考这背后的阴谋。
最终，还是“张飞”这张牌，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夏侯渊怒捶了一拳桌案，决心道：“刘备此人素来好兄弟义气，他不会拿张飞冒险的。张飞敢上岸，那一路就肯定是登陆主力！
说不定他们就是利用了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让我们不敢动手，他们好安安稳稳上岸、士气高涨发动总攻！只要杀了张飞，就算这一路不是主攻，我也不亏！”
夏侯渊想的是，哪怕手上这五六万大军被打得大败、损失惨重。只要同时能歼敌一部，对刘备军也形成重大消耗，并且把张飞杀了，那么自己就不亏。
张飞一条命，值得这个价。只要张飞死了，刘备绝对会方寸大乱，甚至会影响到刘备的战略决策，导致其后续整个计划走样。
夏侯渊的这个判断，倒也不能算错，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了解刘备了——历史上，关羽被杀后，刘备做出的就不是最理性冷静的决策，而是有感情用事的。
刘备重义气，这个弱点连他的敌人都众所周知。
……
夏侯渊下了决心，当然立刻就分拨军中骑兵部队，由张绣带领，直奔张飞渡河的战场。
至于步兵部队，应该是赶不上了，就只准备了一部分作为预备队接应。
三十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步兵要是跑得太急，赶到战场时体力都能消耗过半，还能剩多少战斗力？
只有骑兵，才可以确保抵达战场时状态依然保持得不错。
张绣带着数千精骑，一路疾行，不过半个多时辰就赶到了战场。
他倒也没鲁莽，两军相隔最后三四里地时，张绣就放慢马速，让将士们略作状态调整。
一边也趁机迫近观察敌情，然后他很快就注意到，张飞居然贴着嘉陵江北岸，摆了个半圆形的却月阵，还有车杖辅助，这是典型的步兵抗骑背水结阵战术。
历史上，类似的战术出名，要等到东晋刘裕破北魏骑兵。但这一世，关羽等其他将领之前已经小范围用过了，诸葛兄弟对这一战术的效果也有过论述，所以不算太新鲜的玩意。
但不管怎么说，此时此刻张飞上岸的人数并不多。作为步兵，其总兵力还比张绣的骑兵少，这都是分批渡河带来的劣势，没法避免。
张绣眼看着拖越久张飞就有可能上岸更多人，哪里还肯再等？直接火急火燎杀了上去。
两军很快战作一团，张绣此刻统领的骑兵，有他原本带出来的西凉铁骑，也有夏侯渊临时拨给他的曹军嫡系骑兵，装备水平都已经是曹军中非常好的了，着甲率也不错。
日常厮杀中，如果被普通弓箭攒射，这些曹军精骑是很难被杀伤的，最多就是战马被射伤导致坠马摔伤。
但张飞一方的阻击火力，还是很快让张绣耳目一新。张飞部居然是有备而来，几乎没有装备弓箭，车杖上的士卒统统都用踏张弩，贯穿力惊人。
张绣的骑兵一靠近，就有如同飞蝗般的钢质锥头箭矢呼啸攒射而来，顿时把张绣的前军射懵了。
其中一部分弩、还用了没有尾羽的弩矢。这种通体钢质的弩矢虽然飞行稳定性很差，射程也很短，但因为没有尾羽的碍事，可以直接放进形如后世弹匣的矢槽，射出一根就掉落一根，直接重新拉弦就能重复装填——
毫无疑问，这种武器显然就是历史上的诸葛连弩了，这一世，提前了十几年被诸葛亮改良出来，而且是只有诸葛亮自己会造，连他大哥诸葛瑾一开始都没搞明白到底怎么个结构。
只能说能者无所不能，诸葛瑾只是仗着多了那么多年的经验阅历和先知先觉，给二弟补强培养，最终还是靠诸葛亮自己的脑子把东西造了出来。
这次张飞要诱敌打防反，又是背水结阵以步兵和车杖破骑的战场局面，诸葛亮也就把他去年入川后赶造的那些连弩都给张飞配备上了。
所以别看张飞这队登陆诱敌的部队人数不多，但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全部武装到牙齿了，就是故意人少示弱勾引敌人来冲的。
……
“怎么回事？张飞明明才这点人，箭雨怎么会如此密集？”
张绣还好没身先士卒冲在第一线，前面还有不少部曲为他开路。但饶是如此，被张飞部的箭雨猛烈覆盖后，张绣还是左支右绌，拼死格挡才架开了几根射向他的弩箭。
而他麾下那些前排将士，就没那么幸运了。就在逼近贴脸的那几阵箭雨里，便付出了相当的伤亡，尤其是最前面一二排的骑兵，几乎死伤大半，直挺挺地成排倒下。
好不容易冲到近前，张飞麾下的戟兵依托车杖形成的防线，还有一些车与车之间临时安插的简易尖桩迟滞战马。张绣的冲击力被削弱大半。
只有几处靠着决死搏命、勉强冲破了张飞的长戟兵防线，甚至可以说是靠战死的骑兵的冲击力惯性，硬生生撞开的缺口。但张飞的预备队很快仗着斩马剑冲上来堵口，跟张绣军死战做一团。
张飞本人一开始并没有鲁莽。弩手放箭的时候，他一直在冷静指挥，大声呼喝激励、调整部署堵漏。
直到临阵三矢的放箭窗口期过了、曹军骑兵已经被攒射杀伤得挺惨、彻底陷入肉搏冲杀后，张飞才抄着丈八蛇矛亲自带着少量骑兵进行迂回反冲锋，跟张绣军奋死搏杀。
这可是庞统的诱敌之计、和诸葛亮的诸葛连弩初次亮相，不留下敌人一点大筹码，怎么对得起这么豪华的配置！
“西凉狗贼休走！乃翁送你们去见泰山府君、好好算算你们的罪孽！”
张飞的厉声大喝，震得近前的敌军头晕目眩。他趁机蛇矛乱舞，曹军骑兵哪怕格挡住了他的兵器，也会被他的巨力直接崩开，甚至会震裂虎口。
张飞左捅右刺，矛下竟无一合之敌，这几年郁积的怨念，似乎都随着蛇矛的捅刺宣泄出来，招招捅人对穿，一矛一个透明窟窿。
血腥厮杀之际，张飞遥望见张绣旗号，就催督身边部曲跟着裹杀过去，死命要撕开敌军的阻挡。
张绣并没有打算跟张飞斗将，他来之前就知道张飞的威名，所以只是催督骑兵往复冲杀、试图冲垮张飞，自己躲在后面指挥即可，捡漏杀杀张飞部下的小兵就好，只当是激励士气。
但没想到，张绣藏得这么深，还是被张飞盯上、渐渐杀透重围逼近。尤其是双方陷入肉搏乱战，骑兵被长戟围堵逼走位，阵型渐渐散乱，就愈发难以拧成一股。
“身是张益德也，挡我者死！”张飞眼看前面还有好几层碍事的敌兵阻止他杀张绣，不由竭尽全力，如平地暴喝惊雷，狂吼酣战。
张绣身边的亲卫，内心理智始终想着保护将军，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被张飞的暴喝所慑，下意识就往两边躲避。
张飞靠着大喝稍稍清出一点空间，连忙跃马上前，跟张绣战作一团。
张绣没想到最后几层亲卫那么快就被张飞突破了，也颇有几分意外。幸得他也是知名勇将，当下攥紧枪杆，奋力来战。
“张飞狗贼，休要欺人太甚！”张绣挟愤出枪，猛力贯刺，如一点寒芒先到。
张飞矛杆抡舞，猛力荡开张绣的枪杆，借着战马冲击的势能继续逼近。但因为已经过了捅刺的距离、不及变招，只能用矛杆如短兵器一般挥打。
张绣心中大骇，连忙躲避，还是被矛杆抽中，巨力传来，疼得龇牙咧嘴。
他竭尽全力往另一侧躲避，拨马交错而过，双方拉开距离，又陷入与敌将背后普通骑兵的乱战之中。一层层的敌骑扑面而来，让张飞和张绣都有些手忙脚乱，足足各自捅杀数名敌骑后，才算拨转马头、重新相迎逼近再战。

第517章 斩张绣，灭敌威
“这张飞果然名不虚传，竟有如此巨力。”
张绣拨马回身，凝神戒备，脑瓜子却还有些嗡鸣，身边其他将士血战厮杀的声响，一时间竟似都听不见了。
他只能双眼死死盯着张飞，紧张地注意张飞哪怕一个微小的动作，以免被对方突施杀招。
“西凉狗贼吃我一矛！”张飞却是得理不饶人，趁着对方耳鸣还没缓解，又是一声暴喝，同时蛇矛狂抡猛砸，朝着张绣凌厉冲来。
张飞冲过来的途中，蛇矛抡飞的轨迹上，一左一右两骑西凉老兵被矛头扫中，一声不吭直接坠马而亡。
张绣见他来势猛恶，不敢轻忽，只是横枪斜架，没敢硬挡。本拟枪矛相交后，就顺势卸力，再如刚才那两招一般、把张飞的蛇矛偏斜荡开。
然而，随着枪矛相交，张绣就懵逼地发现，情况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张绣的双臂，一开始是挺尽全力、肌肉彻底紧绷，只想着先挡住蛇矛的巨力抡砸。
可是枪矛相交之后，张飞的巨力只持续了很短暂的一瞬间，而且是在快速往回收的。张绣压根儿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用力过猛，点钢枪不由往前递送，身体也稍稍失去了重心。
多亏张绣也是经验丰富的猛将，发现不对后立刻腰马合一，硬生生夹住马腹收回身形，胯下战马也被他夹得吃痛扬起前蹄。
但对面的张飞更是当世罕有的猛将，哪里会放过这样的破绽？他立刻顺势猛压矛杆、往回拖拽兵刃。因为受力不匀，蛇矛的分叉侧尖，立刻就贴着张绣的点钢枪杆内侧、朝着张绣前手握持的位置扫啄。
张绣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稳住身形重心上，等他发现异常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连连松开前手，却只觉手掌一凉，痛觉还未传来，握持枪杆的前手，小拇指和无名指已经被蛇矛的分叉削掉了。
原来，张飞这一招，看似势若雷霆，其实一开始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兵刃相交后，他就想利用蛇矛分叉的倒钩，锁住张绣的枪杆回拽，逼得对方脱手！
就好比两个人角力推手时，看对方明明是个巨力莽汉，所以另一方刚上来就尽全力，但那个巨力莽汉却跟你玩阴的，瞬间往回收力。尽全力的一方，这时候能站稳不往前摔倒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余力反抗？
张绣的武艺虽明显不如张飞，但要是堂堂正正厮杀，抵挡张飞数十招还是没问题的。
只可惜他万万没想到，张飞这种满面虬髯的粗豪勇将，居然会跟他玩阴的。最初的三四招实招之后、突然夹杂一招虚招。
等张绣连连提防，已经丢了两根手指。指望用剩下八根手指握枪再战，那就连十招都未必撑得过了。
更兼一个武将被看似智力比自己低的敌人算计，这是非常打击人心态的。张绣又惊又怒又痛、心浮气躁之下，招数愈发散乱。
他挟愤狂舞，把点钢枪使得泼风相似以求自保，一时间倒也泼水不入。
但这样的狂躁打法，对体力消耗太大，张飞偷袭得手断了对方两指，根本不会跟他争一时之长短。就只是拉开距离以蛇矛扫击格架、打断张绣节奏。
不过区区数招之后，张绣一口怒气稍泄，章法渐渐散乱。张飞瞅准破绽，蛇矛如毒蛇般刁钻狠捅，就把张绣肋侧捅穿。
张绣惨嗥脱力，张飞又补上两招，彻底结果了对方。
整个过程中，双方骑兵也并没有让主将单独斗将，而是一团团绞杀在一起。刚才张飞在击杀张绣的过程中，他们各自也都冷不丁分出一两招，把逼近的敌骑捅死。等张绣断气，旁边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尸体，双方都有。
“张绣已死！降者不杀！”张飞把蛇矛抡转如飞，再次清出身边一片空地，随后暴喝压制敌军的气势。
他独有的巨大嗓门，让张绣的死讯，比此前历次斩将事迹都传得更快更远。不过数息之间，方圆百步内的曹兵都知道张将军死了。
刘备军一方也因此愈发气势如虹，原本躲在车杖缝隙之间的长戟兵，纷纷奋迅冲锋，挺戟捅刺，发起了反攻。
张绣麾下的骑兵，很快被人数更少的步兵压了回来，一时人心惶惶，只想借助战马的速度优势，赶紧脱离战斗重整队形。
张飞也不敢掩杀深追，毕竟他麾下骑兵不多，追出己方步兵车阵太远，万一有个闪失就锉动锐气了。
所以张飞果断下令弩兵重新上车、放箭给敌骑送行。一时间空中再次矢如雨注，让曹军骑兵在败退途中又丢下二百多具尸体。
“将军，追么？”张飞身边的部将一个个双目血红，跃跃欲试。
张飞却动静收放自如，还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追什么追！我们就这点骑兵，一个个都忘了今日来干什么了？赶紧上船撤退！我们这一路是佯攻！掩护大哥在另一侧登陆的！”
部下不敢抗命，立刻执行，一炷香的时间后，张飞部就全部上船撤走了。
……
另一边，张绣麾下的败兵在走远之后，也不敢回头，一路跑回了十里地，终于撞上了夏侯渊亲自率领的、前来接应张绣的步兵预备队。
如前所述，夏侯渊也是为了抢时间，让张绣带着骑兵先行，自己带步兵随后增援。
没想到步兵才赶了三分之二的路程，前线的接触战已经打完了，而且还败退而归。
夏侯渊拦住败兵，厉声呵斥整顿纪律、收拢队形，打听后才得知张绣疑似战死了。
夏侯渊闻言不由又惊又怒，又不甘心，连忙下令加速前进，要去张飞的登陆场看个究竟。
可惜，等又过了一刻多钟之后、夏侯渊赶到战场时，只看到敌人早跑得没影了。
夏侯渊大吃一惊，他还以为，张飞在杀了张绣、击退曹军骑兵后，会抓紧时间扩大登陆场、巩固滩头阵地呢。
没想到居然是彻彻底底的虚晃一枪！
到了这一刻，饶是夏侯渊智商再低，他也已经想到：
“不好！张飞在此虚晃一枪，肯定是声东击西、掩护主力在别的方向渡江！没想到有张飞本人在的这一路，居然也能是佯攻！快快回营！”
曹军将士们赶忙执行将令，又急吼吼折返跑往回赶。
许久之后，三十里路赶完，部队回到江北主营，这支预备队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夏侯渊再想组织预备队堵截，就只能临时再另挑一部人马了。
可惜，刘备和庞统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夏侯渊刚刚赶回主营，贾诩就脸色铁青地迎面堵上来，告诉了他一个噩耗：
“禀将军，就在你之前出营后半个时辰，下游方向就有斥候来报，说是敌军船队转入宕渠、寻了一处水深的河湾，靠岸放下了一支兵马，人数比刚才来报的张飞部还多。
但营中骑兵主力都被集结去迎击张飞了，属下没能立刻组织起堵截兵力、实施半渡而击，请将军定夺！”
夏侯渊听说下游这路“主力”居然已经登陆这么久，一颗心也是往下急沉：这肯定是赶不上半渡而击了，等到自己把军队调过去，对面早就立足稳固了。
夏侯渊只是还有些不甘和不解，忍不住追问：
“有张飞亲自领兵的那一路，居然是佯攻？没有张飞的那一路，居然是主攻？可曾打探得没有张飞的那一路，究竟是何人旗号领兵么？”
对于这个问题，贾诩倒是能应声而答：“目前还未探明，敌军上岸时没有立刻打出旗号，应该是为了虚实相应。不过属下已经让人尽力盯着打探了。”
又过了一会儿，果然又有一队斥候入营汇报，夏侯渊连忙召见，细细询问，这才问出了结果。
“回禀将军，我部哨探查明：下游宕渠方向的登陆点，敌军已经顺利立营，并且打起了刘备本人的旗号！”
夏侯渊和贾诩不由相视一眼，眼神中也流露出森然。
“竟是刘备亲自督军渡江？刘备倒还真是重视本将军！既然事已至此，明日只有与刘备亲自决战了！他有胆就来强攻我们的主营好了！”夏侯渊一边感慨，一边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虽然今天又吃了一个败仗，但要夏侯渊立刻改变主意撤退那是不可能的。
一来敌人的登陆地点比预想的还近，自己想撤退，绝对会被贴脸衔尾追杀。
二来夏侯渊派去宕渠征粮的偏师也还没全部回返，这时候自己跑了，就是抛弃友军袍泽。夏侯渊虽然智力不行，但人品还是挺仗义的。
既然其他一切可选项都被堵死了，他也就只有硬碰硬守营跟刘备死战了。
而夏侯渊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才有空抽出时间，跟贾诩、冯楷说明了今日的败绩细节，提到张绣的死讯。
贾诩跟张绣都是西凉贼将出身，董卓余孽。此刻听说这事儿，贾诩内心也不免升起一股悲凉：当初自己劝张绣投曹，就是卖了张绣换取自己的安全和富贵。没想到如今张绣终于是被克死了。
……
另一边，刘备在当天入夜时分完成登陆后，紧急招呼将士们赶紧扎营、稳固防御。
一直拖到酉时都没看到夏侯渊来“半渡而击”，刘备和庞统就知道夏侯渊已经知难而退了。
又拖到戌时，从上游虚晃一枪后撤回的张飞，也顺流嘉陵江而下、又拐入宕渠，登陆跟刘备会师，合兵一处。
刘备问了战绩，听说张飞斩了张绣，顿时大喜，吩咐人备酒，跟三弟痛饮三大碗。
张飞倒是想多喝，被刘备亲自监督硬生生拉住：“三弟不可！明日还要攻打夏侯渊主营，只要击退夏侯渊，你要喝多少喝多少！现在再敢多喝，明日就别参加对夏侯渊的总攻了！”
张飞就算再嗜酒，听了这个条件，也只能化酒欲为仇恨，强迫自己回去早点休息，争取后续再建大功。

第518章 一力降十会，强攻破夏侯
刘备亲自犒劳了将士们，确保大家都吃饱吃好，又每人赏了三碗酒，再安稳睡一觉。
次日辰时正，刘备才亲自下令各军出营列阵，朝着上游夏侯渊的江北主营杀去。
张飞精力旺盛，虽然也已年届四旬，但还是一大早就起身了，饱餐一顿后稍作歇息，就披挂上马，跟着大哥出战。
不过他带回来的那两三千昨天参加了佯攻登陆的将士，就未必有那么好的精力了。刘备也很体恤士卒，让这些士兵留守大营，由其他部队担任今天的主攻任务。
反正本来就要留人守家，又不可能全军尽出，留谁不是留。
庞统也跟随刘备一起出战，不过肯定是躲在后方安全地带，有盾阵保护。
今日便寻求速战破敌的方略，也是庞统昨夜力劝刘备的——刘备本来也有此意，但考虑到刚刚渡江，张飞也疲惫，刘备一度稍有动摇，想过再休整一二日再战。
但庞统很坚决地劝说：按照王平等板楯蛮部将提供的情报，夏侯渊派去宕渠等地筹粮的部队，还没全部赶回江北大营，只有抢在此刻进攻，才能趁着敌军没有全部会师的节骨眼，各个击破。
对于庞统的这种说法，刘备当时也稍稍表示了质疑：夏侯渊手头还有五万多人马，派出去的不到一万人。就算让这一万人回来，夏侯渊的实力增长也不会超过两成。
相比之下，己方要是能休息得更充分一些再战，对战力的提升，是否有可能超过两成呢？
庞统却坚决地对刘备说：账不是这么算的，从兵力人数来看，筹粮军回营会师，对夏侯渊的战力提升确实不足两成。但如果把心理战的加成也算上去，让敌人觉得此战的时机、战场选取，都是我方的设计，效果就不一样了。
刘备觉得很有道理，这才坚定了决心，一早就出兵。
……
转眼便到了巳时。
刘备、张飞的三万多步兵，以及甘宁的五千水军，水陆互相援护着、慢慢推进到夏侯渊的大营东侧，准备自东向西发动总攻。
因为营垒的存在，刘备军也随军准备了大量的土包、扁担竹筐，还有简易壕桥车，甚至门板木排。以便突破敌营的壕沟鹿角防线。
不过寨墙普遍不高，倒是用不到飞梯和云梯了。最多准备几台撞门冲车，砸开寨门。
所有的攻营器械，都是刘备军在后方就提前造好准备好的，战前由甘宁的船队水路运到最前线。
然后才当着敌人的面、在距离敌营只剩一里地的位置卸载，由步兵推完最后一里路。
这样的做派，当然也让曹军士气颇受打击。
一些曹营部将见到刘备军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卸货攻营武器，义愤填膺地想要向夏侯渊请战，请求出营逆袭，把刘备的攻坚器械全部摧毁。
但夏侯渊此前连番多日小败，士气已经低落到了极点，对于中计也有些受害妄想。他觉得这还是刘备诱敌进攻的诈术，绝对不能中计。便勒令全营死守，看着敌人在面前卸货组装都不阻止。
曹军将士一个个对主帅的丧胆颇有怨念，却也不敢说出来。
刘备看到这弄险的一幕，却是非常欣慰，以马鞭虚指，对一旁的庞统笑说：
“还是军师妙计，让我军当着曹贼的面卸货组装器械，夏侯渊已经被各种诱敌之计吓成惊弓之鸟，连这都不敢出来，曹军士气必然更加隳堕。”
庞统附和了两句，随后便吩咐派骂阵手依计而行。
几十个嗓门大的士兵立刻顶着大盾，拿着木筒喇叭，逼近到阵前两百步，扯开声音辱骂：
“夏侯匹夫！你又中计了！你算算都中了多少计了！宕渠诈败诱敌就中计！钓鱼山老营还中计！昨日佯攻登陆又中计，还折了张绣。
今日被我军抓住时机、趁着你筹粮军未归便攻上门来，又是一计！这等蠢笨如猪之徒，多活一天就帮曹贼多中一条计，谁当你的部下真是前世不修！”
夏侯渊在营中隐约听了，气得七窍生烟，却是毫无办法。
庞统这歹毒之徒，不但要他中四次计，关键是还要在决战之前，让手下人都明明白白听清楚主将中了多少计。临战被这么搞心态，下面的人哪里还有信心坚守？
而庞统让骂阵手们骂完后，刘备只是稍微给了曹军将士们又几盏茶的工夫，来消化这些坏消息、酝酿负面情绪。
等负面情绪酝酿得差不多了，刘备军的总攻也就开始了。
“杀！杀！杀！”
“万胜！”
“汉室必兴、曹贼必亡！”
数以千计的刘备军负盾弩手率先列队上前，用踏张弩对着曹营放出第一波箭雨，以稍稍压制曹军的弓弩火力。
随着双方互相进入射程，夏侯渊当然也不会吝啬，气急败坏地喝令对射。一时间箭雨交错破空，甚至有箭矢凌空相撞的。
夏侯渊本以为对方准备并不充分、并没有跟攻城战那样准备很多比人还高的大藤盾作为掩体，对射肯定会非常吃亏。
但刘备军的强弩手，在放箭之后立刻就转身，把背后背负的大盾朝向曹军一侧。如此就算被箭矢射中，也能直接扎在厚实的大盾上，甚至都省掉了以手举盾的麻烦。
这样的战术和武器，刘备军并不是第一次使用，之前在某些对曹军的攻城战中，也有用过。只是夏侯渊没见过，当时是对曹仁的部队用的。
但此时此刻，曹军看到这一幕后，意识到己方的弓弩压制效果并没有预期的好，还是不免稍稍泄气。
尤其是军中那些有识之士、经验丰富的部将军官，他们一眼就能看出刘备军在攻营战中用这种部署有什么优劣势——
背后背负大盾、装填时转身背对敌人，这个战术最大的劣势就在于抗近战能力极弱，优势则是防远程打击很高效省力。
试想军队列阵而战时，为了防止混乱动摇，一般是不允许士兵随随便便转身的，一旦转身的人多了，逃跑溃兵就很容易出现，阵型也会散乱。如果被敌军近战冲击，很容易就崩溃了。
在攻城战中，攻方可以这么搞，那是因为守城军几乎不可能开城门出来逆袭。如果是守城战，守方要背大盾增加弩手防御也能理解，反正敌军近战兵无法冲上墙肉搏。
但是在攻营战或者野战中这样搞，就非常藐视敌人了。
曹军立刻可以感受到一股羞辱：敌人就是完全看不起我们冲锋近战的能力，觉得我们没胆子开门逆袭，才这么肆无忌惮地用强化远程防御、牺牲近战防御的弩手战术。
结果被弩箭箭雨射死的曹军将士还没多少，因为羞辱而丧气的士兵倒是很多。
而刘备军的攻势根本不会留手，一波接着一波，衔接非常顺畅。
几轮箭雨打击后，二线轻步兵扛着简易壕桥车和门板土包，健步如飞狂奔向前。
遇到陷坑便丢土包架壕桥，付出了一些被射的伤亡后，硬顶着曹军火力、把一些门板木排架到了鹿角工事顶部。
第三批的铁甲重步兵，立刻顺着木排往上冲。曹军的弓弩对于这些士兵杀伤效果不佳，双方很快进入了血腥的近战搏杀绞肉。
一柄柄斩马剑翻飞乱舞，破开皮甲和皮肉肌骨，泼洒出的鲜血在营墙鹿角上留下一道道粗重的暗红。
一根根灌钢长戟奋力捅刺，枪枪入肉，还夹杂着破甲的牙酸摩擦声。
曹军一方也不甘示弱，夏侯渊的预备队纷纷掏出狼牙棒和钉锤等重兵器，甚至还有近年新琢磨出来的破甲利器铁杖，或是四棱铜殳，看到哪里厮杀惨烈，就往哪儿堵口增援。
在沉重坚固的铁质钝器锤打下，刘备军那些钢甲锐士的战斗力，也稍稍被削弱了几分，但仍然是占据绝对上风。
战场上，时不时就能看到刘备军的铁甲精兵，明明被钝器砸得吐血，但还是能势头疯狂地乱砍乱捅，多拖两个曹军士卒垫背。
夏侯渊不断派上预备队跟刘备绞肉鏖战，还让弓弩手退到第二道鹿角壕沟防线、用抛射覆盖刘备军二线部队。
相比之下，刘备军的弓弩手们，在第一道营墙鹿角工事陷入肉搏战后，就几乎没有用武之地了。他们虽然也能远程抛射，可是站在平地上射箭没有高度优势，也观测不到墙后的敌情，只能是完全盲射，给友军壮壮胆。
夏侯渊靠着防御阵地层次多、弓弩手易于发挥的优势。加上营地本身多多少少易守难攻、居高临下，总算是暂时顶住了刘备的第一波进攻。
尤其是铁杖钉锤狼牙棒之类的兵器，站在营墙上居高临下往下砸，重力势能跟挥砸的力道汇聚在一起，哪怕进攻方的士兵力气更大几成，也难以格挡扛住。
夏侯渊自觉总算稳住了阵脚，这才稍稍捏了把汗，重新找回点自信。看来今天要顶住刘备、稍挫其锐气，还是有可能做到的。
这也要感谢曹军最近几年来，对刘备军着甲率高的特征素有所知，早就在想方设法针对。
虽说重兵钝器使用起来笨拙，但居高临下的特殊环境下，还是非常好用的。
对面的刘备看着攻势暂时受阻，双方陷入拼死搏战的消耗阶段，也稍稍有些焦急。
他微微皱眉问庞统：“军师不是说今日之战，已经把曹军的士气打落到谷地了么？没想到搏战许久，夏侯渊的将士还肯为他卖命？如之奈何？”
庞统内心也稍稍升起一丝敬意，叹息道：“看来夏侯渊虽然无智，但还算得军心，会御下。中了这么多计，还有人死心塌地跟他。
不过主公放心，狭路相逢勇者胜，士气低落这种因素，不会立刻就爆发出来的。只要坚持下去，肯定是曹军更早崩溃。
如果主公担心还是太慢、厮杀伤亡过重，可以让王平带着那些板楯蛮士卒作为预备队，补充到进攻正面，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突破——我观夏侯渊能抵挡我们的铁甲兵攻势，全仗着居高临下以重兵抡砸。
面对这样的敌人，我军的甲胄防御是否精良，差别已经不大了。相反倒是身手灵敏、善于攀援、能更快上墙更重要。丹阳兵也好，板楯蛮也好，都善于攀援。用铁甲兵黏住正面，让板楯蛮快速攀墙，肯定能破敌！”
刘备一想，心中顿时雪亮。
确实，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士兵的防御力，而是攀援木排上墙的速度和灵活性。
果然任何兵种都要配合使用、各自发挥所长，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
“立刻让王平准备，出阵支援益德！”刘备果断拍板。

第519章 张飞死磕，王平绕后
随着刘备的果断下令，杀声震天的战场上，很快出现了一支看起来灵活矫健、只穿了轻薄皮甲甚至藤甲的奇怪部队。
部队的人数不多，也就在两三千人之间，而负责带领这支部队的，正是王平等几个刚刚来归的板楯蛮部族军官。
后世历史上季汉政权的“无当飞军”，也多是板楯蛮乃至南中士兵组成。其中板楯蛮因为归附得更早，可以在无当飞军中充当骨干和军官，而南中孟获的部曲因为来得晚，忠诚度相对没那么可靠，只能从相对基层做起，这也是很正常的。
到了后期，季汉政权还有把一部分青羌兵补充到无当飞军里，那些青羌人就是后世川西大凉山和靠近青藏高原地区的山地民族。
（注：诸葛亮在《后出师表》原文里就写，他首次北伐和二次北伐之间那段时间、“自臣到汉中，中间期年耳，然丧赵云……等及曲长、屯将七十余人，突将、无前、賨叟、青羌……千余人。”
可见在二次北伐时，这些部队还是分开的。文中的“无前”就是后来俗称的无当飞军，跟賨叟、青羌是并列的。再往后这些部队才出现合并。）
因为加入了这些兵种成分，后世的无当飞军渐渐装备了更好的铠甲，也习惯了使用南中的毒箭和诸葛亮配发的弩，属于“精锐山地丛林弓弩手”的定位。
但如今这些板楯蛮才刚刚归附刘备，自然享受不到新式兵器的加成，也还来不及博采众长。他们就只是一支士气昂扬行动迅捷的轻甲山地兵，连远程兵器都没有专门配备。最多只是其中一部分勇士、有自行配备飞刀的习惯。
投奔过来不到十天、就被主公赋予了重任，年轻的王平当然有些紧张，也有些激奋，更怀着对夏侯渊屠戮他族人的刻骨仇恨。面对敌军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跃跃欲试恨不能多杀几个逆贼。
而对面的夏侯渊，在指挥部队死守营寨的同时，也有时不时观察刘备这边的预备队投入情况。
在王平之前，刘备也投入过一些预备队了，所以看到王平的出现，并没能激起夏侯渊特别的警觉。
尤其夏侯渊在注意到对方的装备时，还额外升起了一股轻蔑。
“这是什么兵马？看上去甲胄残破，兵器也不犀利，刘备的潜力已经耗尽了么？除了一开始张飞带的嫡系人马，后面的预备队终于装备不起铁甲了。
嗯？这些人看着怎么像前阵子筹粮时掠杀过的板楯蛮？那不该是益州本地土兵么？难道是刘璋派给刘备的？看来刘备是真没有余力了。今日稳守大营绰绰有余，终于可以让刘备踹在石头上，磕断他一条腿！”
在看出敌军居然连刘璋的兵都上了，夏侯渊大大松了口气，一时颇为宽心。
刘璋的兵有多垃圾，夏侯渊是素有所知的。他自去年五月灭了张鲁后，一路南下，到八月份夺取整个巴西，中间那段时间都是在跟刘璋的部队打。
一直到钓鱼城这儿、遇到了刘备的入川援军，夏侯渊的攻势才被遏制住。可以说在此之前，他也算是蜀地的常胜将军了，从陈仓一路打到钓鱼城，中间都没败过。
强弱都是相对的。他欺负不了刘备、诸葛亮、张飞。还欺负不了张鲁、刘璋么？
刘备连刘璋的垃圾都上了，可见到了强弩之末！
……
因为夏侯渊的鄙视和大意，他也就没有对王平的投入战场专门调整部署。
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把控着曹军防守预备队的投入、以及各层防线的弹性防御节奏。
既然是守营而非守城，防线的节奏把控也是很重要的。
守城时因为就一道城墙，绝对不能放弃，那是必须死守到底的，反而没有弹性可言。
守营则不同，壕沟鹿角防线可以有好多道。
遇到敌人攻势实在太猛、或者远程弓弩火力、投石机太多，偶尔放弃一线阵地退守后面几道、让敌人的支援火力出现脱节，这都是必要的手段。
夏侯渊擅长守营，其中运用之妙，自不必多说。
很快，王平就带着两三千板楯蛮兵冲了上来。身着轻甲的他们，原本是非常惧怕被敌军弓弩手列阵覆盖射击的。
但因为今天刘备和庞统的部署很精妙，先让灌钢铠甲的重步兵上、跟敌军一线部队黏在一起，已经绞杀到了白热化的状态。
夏侯渊麾下的弓弩手在第一道壕沟鹿角防线背后根本立足不稳、已经提前退到了第二道鹿角。
这些弓弩手也就没法对敌军后续投入的预备队造成多大压制。因为视野的问题，就算勉强大仰角抛射，也都是盲射乱射。
王平麾下的板楯蛮士兵本已做好了被弓弩先杀伤一波的心理准备，结果只有稀稀拉拉一些箭矢乱飞而过，全军只伤亡了几十人就通过了弓弩覆盖区，剩下的板楯蛮自然士气高涨。
他们还从没遇到过远程火力这么弱的汉人敌军。
“杀！诛杀曹贼！报仇雪恨！”
随着这些板楯蛮兵接近壕沟鹿角防线，很快沿着前面战友留下的木排、门板飞速攀登。
原本汉人士兵爬这种木排时，基本上都只能一个一个上，除非木排的宽度超过一丈，才能勉强左右并排上两个人。
而这些板楯蛮兵健步如飞，攀援如履平地，一丈宽的木排并排走四五个人都做得到，还互相不会相撞。
最左右两边的士兵甚至能侧着身子飞奔攀高，不但节省了空间，还能抵挡来自左右两侧的攒刺攻击。
要知道，曹军之所以能在肉搏交换中压住张飞的攻势，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能形成局部的以多打少。
张飞的士兵都得一个个从木排门板往上冲，对面堵口的敌人却可能有数倍之多。
面对正面铁杖铜殳的疯狂打砸、还有左右两侧冷不丁攒刺出来的长枪，就算身着灌钢札甲的勇士，也会双拳难敌四手。
可板楯蛮兵一上来，就可以短时间内涌上大量兵力，局部的以多打少瞬间就被缓解了。
而且他们本来就是轻甲，身手敏捷，对于铁杖铜殳的砸击，能用兵器盾牌格挡架开偏斜那就最好，就算挡不住也多以闪避腾挪为主，不会硬扛。一时之间，曹军专门对付笨重铁甲兵的重兵器部队，也没了用武之地。
一线的厮杀肉搏局面，几乎在一盏茶的时间之内，就出现了倾斜。
刘备军一方迅速地扩大着战果，而夏侯渊的士兵已经渐渐不支，哪怕夏侯渊紧急派上了两个批次的预备队，也收效甚微。
而随着曹军的防守漏洞越来越大，一些原本没注意到的细微漏洞，也如大堤上的蚁穴那般，被暗涌潜流冲刷得越来越明显。
比如，就在刚才的惨烈厮杀中，刘备军第一批攻坚部队留下的很多攻营武器，诸如架设在鹿角营墙上的木排，有很多已经被曹军半摧毁了。原本这种上墙的大木排，至少要五六棵粗大的树并排捆扎在一起，然后堆上墙头。
但激战之中，曹军也会试图用各种武器把木排推下去，或是把木头乃至捆绑木头的绳索砍断。
一些木排被砍后，散落成一根根单独的树木搭在墙头。曹军士兵见已无威胁，也就不会再去费力把每一根木头都推下墙，在他们看来，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探出身体、冒着被刘备军弓弩手射中的危险作业。
而随着王平的板楯蛮部队投入战斗后，这些原本看似人畜无害的小防御漏洞，立刻变得致命起来。
夏侯渊很快注意到，战场上有数十处，都出现了那些蛮兵直接沿着单根的木头往上飞奔，简直就跟踩独木桥一般。
而守军因为一开始没料到这些地方也会是被敌军突破的弱点，注意力在别处，压根儿没防范。等到赶紧过来堵新的口子时，板楯蛮士兵已经翻过了营墙鹿角，双方进入了混战肉搏。
曹军来得仓促，无法用长枪兵列成严密阵型攒刺退敌。而铁杖铜殳之类重兵器士兵，面对使用弯刀藤盾和小钉锤的蛮兵，灵活性上显然会被压制。双方刚一交手，曹军就付出了严重的伤亡。
毕竟长兵克轻兵、轻兵克重兵、重兵克铁甲兵、铁甲兵克除重兵以外其他兵的兵种相克循环，在现实世界中也是多多少少存在的，并不仅仅是战争游戏里的随便设计。
重兵器士兵为了破甲，是牺牲了灵敏度的，遇到轻甲敏捷型敌人，天生就吃亏。
王平身先士卒，势如疯虎，手舞双刀异常灵活地乱砍乱杀，足足杀了七八个笨拙的重兵器曹兵后，他身边的板楯蛮部曲也越聚越多，渐渐汇聚成团。
然后王平就带着这些将士，往两翼敌军的背后穿凿。曹军骤遇侧翼被突破，口子还越撕越大，阵脚一时愈发混乱。
夏侯渊看到这一幕，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连忙下令：“放弃第一道壕沟鹿角！所有士卒撤到第二道防线继续死战！
第二道防线做好接应！不要怕！这些蛮兵只是一时血勇，但他们不谙纪律，不能持久，扛过这一波就有转机！”
听了夏侯渊的命令，曹军鼓号手当然是立刻开始鸣金传递讯号。曹军在第一道防线上的军官们听到鸣金，就知道是要放弃当前防线了，纷纷且战且走，抱团撤退。
张飞带着主力重步兵纷纷翻越壕沟鹿角、在第一道防线背后重新列阵，也里应外合砸开了最外面的大门，让后续预备队可以直接走大门涌入。
王平和张飞会师后，立刻发起了新的攻势。

第520章 夏侯渊全军崩溃
曹军的第一道防线被张飞和王平一正一奇、精妙配合拿下。
曹军付出了数千伤亡后，惨兮兮败退到第二道防线。
虽然刚才的激战中，他们也杀伤了刘备军一方不少将士，仗着居高临下和重兵克铁甲，弥合了刘备军装备精良的优势。但是最终的结果，他们就是丢掉了阵地，而且损失比刘备军更大。
这对于曹军士气的进一步打击，可谓是非常严重。
曹军现在最缺的，就是士气。
毕竟刚才还没开打前，庞统就让人喊话骂阵，把夏侯渊短短十天内连中四计的光辉事迹反复宣传。曹军将士上上下下都蒙着一层阴影，如果夏侯渊能领着他们至少赢一阵，那大家还有可能重新鼓起勇气、相信庞统只是在打嘴炮。
但夏侯渊连这一阵都没能赢，而且还实打实在战术部署上落后于刘备庞统，他手下刚才那口血气之勇，也差不多散了大半。
夏侯渊当然也知道这个情况，所以一线部队退到第二道防线后。他立刻亲自巡视，给所有撤退下来的曲长、屯长以上军官训话鼓舞。
夏侯渊的话也是非常简明扼要，说得飞快：“大家不要慌！我们不过是被那些板楯蛮兵的战术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刘备的潜力已经用尽了，我们退到第二道鹿角绝对能守住！
这次记住，只要刘备把门板木排堆上墙头，一定要尽力推下去！不许畏惧敌人的弓弩！哪怕留一根单独的木头在墙头都不行，那些蛮子也能爬上来！
这些蛮子素无纪律，他们打仗也都是靠一时血勇，只要撑住这一波，等他们自行散乱，就不足为惧了！”
夏侯渊一边策马巡营，一边大声训话，很快说得口干舌燥。但宣传效果倒也明显，刚退下来的部队很快就被稳住了人心，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他麾下的曹军，跟那些板楯蛮也交过多次手了，对板楯蛮的战斗力是有理解的，夏侯渊一提醒，他们就普遍相信了。
曹军觉得板楯蛮可欺，并不是说板楯蛮的个人勇武不行、技战术水平差。恰恰相反，这些蛮兵在个人单打独斗和英勇层面，是非常狂暴的。他们缺的恰恰是纪律和韧性，喜欢欺软怕硬。
而且多年来，板楯蛮一直为汉人朝廷拿钱当雇佣兵，毫无忠义可言，就是看谁给钱给谁卖命。
这种雇佣兵恰恰是技战术水平高而意志力薄弱的代表，不知道为谁而战、为何而战，只要捏不到软柿子、伤亡一大，立刻就会败退。
不足为惧！
曹军将士们就怀着这样的心态，很快迎来了张飞和王平的新一波攻势。
刘备军把大量木排、门板和简易壕桥回收，然后由辅兵扛着，对夏侯渊的第二道防线展开总攻。
又是同样的套路，又是同样的流程，双方先是弓弩对射，迟滞消耗，然后一排排壕桥堆在壕沟上垫出道路，薄弱处再用土包土筐填埋加固。
所不同的是，这一次刘备军的弓弩手，也有了更充分的掩体——他们可以躲在刚刚夺取的曹军第一道鹿角防线背后，跟曹军对射，不用再站在平地上，指望背后背负的大盾挡箭。
双重保护之下，刘备军弓弩手的安全性自然也更高了，可以更放心地全力输出、瞄准射击，心无旁骛。
一番消耗之后，张飞的部曲再次把一排排木排和门板、搭上曹军夯土墙顶的鹿角，然后开始攀登夯土墙，跟曹军肉搏。
曹军也依样画葫芦，按照第一道防线争夺战时的部署，跟张飞死磕血拼。
所不同的是，这次夏侯渊给予了王平足够的重视，预留了更多的预备队以便及时堵口。尤其是把曹军中的长枪兵分段部署，确保每一段防线背后都有长枪兵预备队。
这样就算王平找薄弱处偷袭翻越了鹿角土墙，曹军的长枪兵也能密集列阵攒刺回去——长枪兵克短兵器的轻步兵，这是众所周知的。
不过凡事有得必有失，这样的部署也得付出代价，那就是张飞所要扛住的正面压力会变小一些，夏侯渊拿不出那么多长枪兵堵张飞了。
张飞也颇有名将的战术嗅觉，他很快注意到这个变化，也就跟着调整了己方的兵力部署。原本强攻第一道防线时，张飞是以斩马剑手为先锋抢占墙头阵地，再以长戟兵为主力后援。
这样的部署，也是考虑到长戟兵更不灵活，在墙头没有友军援护的情况下，很难站稳脚跟，必须人多列阵才好发挥威力。
但既然曹军堵口的长枪兵也变少了，张飞就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增加己方的长戟兵投入，用长戟的兵器长度优势消耗曹军的铁杖兵铜殳兵。
曹军发现情况不对劲，当然也会再跟着调整部署。
双方滚滚杂杂翻来覆去，血腥的杀戮绞肉持续升级，双方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
这是夏侯渊自从军以来，打过的最惨烈最焦灼的营垒攻防战。
之前虽然也遇到过双方兵力规模更大的战役，但都没那么血腥硬碰硬。要么是被运动战拉扯疲惫，然后其中一方就快速垮掉了。
如今日这般对抗性如此高、如此势均力敌的死战，当真是夏侯渊平生仅见。
而对面的张飞，自从十年前丢了刘备的徐州老家后，就再也没指挥过单场战役三万人以上的大军。所以这对于他来说也是平生最大最惨烈的一战了。
双方都憋足了劲，誓死搏杀，毫不退让。曹营第二道防线上，很快血流漂杵，夯土墙前的壕沟底部，铺了薄薄的一层积血。
……
“看来夏侯渊为了对付板楯蛮兵，还是吸取教训留了一手。可惜光靠益德正面血战，不知要多久才能杀破防线。不管了，还是让板楯蛮也加大力度，不惜代价全力猛攻！”
刘备原本还想以张飞为主、先跟夏侯渊再消耗拉扯一波，等空档更明显后，再让王平孤注一掷。
但是他在第一道防线后偷偷观望了一会儿，发现曹军韧性还够。刘备也不想再拖延更久，多造伤亡，只想尽快打开局面，便让王平提早使出全力。
军令传下之后，王平也再不留手，把所有板楯蛮兵都压上，一时间曹军的防守压力再度大增。
不过夏侯渊既然做了准备，预留了大量长枪兵专克擅长攀援的轻步兵，王平的袭击也就不如第一次时那么顺利了。
很多板楯蛮兵依然奋力攀援上了墙头，但很快看到自己被周边的曹军长枪兵围住。曹军士兵有兵器长度优势，可以立刻压住王平的势头。
刘备在阵后看得心急，跟庞统紧急商议。
庞统便建议让张飞分出一部分长戟兵，跟着板楯蛮身后推进。板楯蛮只负责在墙头撕开最初的口子，然后由主力的重甲长兵器士兵填线。
刘备体恤士卒，连忙下令照办。张飞也赶紧跟着调整，终于渐渐扭转局面。
于是战场上的形势终于渐渐向刘备军一方整体倾斜，很多正在死战的一线曹军军官，心中也渐渐升起绝望和怀疑人生：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这些蛮兵毫无纪律士气，不知为何而战、全靠一口血气之勇撑着么？怎么会这么顽强？
都打了这么久了，先头登墙的都被长枪乱刺捅了那么多窟窿了，怎么后续的还前仆后继往上冲？”
曹军渐渐被压住了气势，他们根本不理解，这些一个月前还只靠个人勇武、论军纪士气就是乌合之众的货色，怎么到了刘备那儿，短短半个月就脱胎换骨了呢？
“杀！杀曹贼！报仇雪恨！”
无数板楯蛮兵势如疯虎地拿出以命换命的打法，就想跟那些屠杀他们族人筹粮的曹贼搏命报仇。
曹军将士们经常可以看到有些板楯蛮兵已经被长枪捅穿了，身受致命伤，但还是要全力飞掷出弯刀，想杀一个曹兵赚回来。
而那些伤势不致命的，只要给他找到空档贴身，那就完全是只攻不守以命换命的打法。杀到长枪兵人群里，利用曹兵互相推搡挤压的劣势，狠狠地乱刀输出。
终于，曹军在这种怀疑人生中，士气终于紧绷到了彻底崩断的程度。
他们再也不相信夏侯将军所谓的“只要死守，就能破掉敌人的阴谋诡计”，也不再相信夏侯将军关于“蛮子没有军纪，拖久了自己就会崩”的说辞。
夏侯将军明明就是脑子不好使！又中了刘备和庞统的奸计了！今日的战场局面打成这样，一切都定然是敌人设计的结果！
这种想法一旦开始蔓延，曹军那口气就彻底泄了。
一段，两段，曹军鹿角防线上被彻底突破的点位越来越多。
其他还在坚守的士兵也彻底慌了，只能后退防止被敌人包抄侧翼。
张飞见状，当然是抓住机会扩大战果。他也亲自冲过搭在夯土墙头的木板，手握一柄铜锤一个盾牌，带着身边一大群灌钢铠甲的精锐斩马剑手，杀进曹军人群。
张飞铜锤翻飞，遇到敌军小兵那都是一锤一个，对方格挡了也没用，根本扛不住张飞的巨力。
张飞也不用变招，眼睛里只有一颗颗曹军的头盔。
就如庖丁解牛、伯乐相马一般，心无旁骛再也看不到别的。只要看到曹军头盔，就瞄准头盔一锤子过去。
对方没格挡，那就直接爆头成西瓜。对方格挡了，那就砸开对方的兵器后再靠余力顺势爆头。
“铿噗！铿噗！铿噗！”每发出一声先脆后闷的声响，就是一名曹兵被张飞连盔带脑爆头了。
战斗终于从简单的攻营战，变成了营地内的混战。双方就这样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各凭本事大呼酣战、疯狂砍杀。
夏侯渊的部曲被杀得渐渐崩盘，四下乱窜。夏侯渊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直到已无力回天。
“将军快弃营撤退吧！留下还在肉搏的前军打阻击，我们趁着天色要黑了赶紧跑，让他们各自为战吧！否则今日怕是要被刘备围歼在这里！我们的战力远不如刘备，这是没办法的。”
一直负责参谋军机的贾诩，也看出局势已无法挽回，只能焦急地劝说夏侯渊。
夏侯渊艰难麻木地咽了一口唾沫，内心说不出的苦涩，也只能痛苦地点了点头。

第521章 一溃五百里
看着张飞势如疯虎地强攻推进、王平等人也刁钻无比地找漏洞穿凿、曹军的守营防线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今天这场战役，刘备军的士气高涨、战术巧妙、蛮兵突然表现出来的韧性，都大大超乎了夏侯渊的预料。如果早知道情况会是这样，他一开始就该选择节节抵抗、分批迟滞、选取险要拖时间。
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面对贾诩的劝说，夏侯渊心里也知道轻重：
如果自己在这儿死磕到底，做困兽之斗，固然可以对刘备军造成相当的伤亡，最终的战果交换比也能挽回一些尊严。
但自己死在这里的话，汉中怎么办？丞相的大军，来得及翻越秦岭、抢占汉中吗？
如今才刚刚四月最初几天，秦岭深处的积雪才刚刚化尽、形成凌汛呢。要等凌汛水位下降、土地重新干燥，那些山中谷地才能便于行军。
权衡了全局利弊之后，夏侯渊只能痛苦地下令，以最快速度集结中军预备队，撤退逃跑。
后营的部队能跟上多少就跟上多少，至于还在肉搏血战的前军，就只能抛弃了。
当然，为了让更多的人能走掉，夏侯渊撤退的时候并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尽量悄悄地撤，旗阵也留在了原地没有动。
这样一线还在厮杀缠斗的部队，至少可以晚点知道真相，多撑一会儿，为友军撤退争取更多时间。
……
不过，在如此惨烈焦灼的战场上，要想溃败逃走，注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张飞咬得非常紧，把第二道乃至第三道鹿角防线上的曹军都拖住了，穿凿切割杀得七零八落。
而且刘备军高层有望远镜，对于远处的敌情观察也更清楚。夏侯渊刚跑没多久，刘备身边的庞统，就站在一座刚刚占领的曹营哨楼上，通过望远镜看看出了异常。
庞统连忙大吼着出言警告：“主公！夏侯渊撤了！快让将士们呐喊瓦解还在抵抗的敌军士气！”
刘备连忙下令照办，然后也亲自登高、要拿望远镜亲眼看看。
身边的护卫连忙劝他不可登高冒险，小心战场近处有残余的曹军弓弩手，却被刘备喝退：“军师都能登高，孤岂不能？再说穿着钢甲呢！”
然后刘备就亲自上楼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后营有曹军在撤退。
“居然没有打夏侯渊本人的旗号，这夏侯渊也是够不要脸的，”刘备放下望远镜还给庞统，还赞许了一句，“还是军师眼光好，虽然没打旗号，也看得出是夏侯渊。”
庞统连忙劝说：“主公，高处容易被射，还是与我一同下楼吧。”
刘备：“同下，同下。”
就在这时，还真有几支箭矢飞来，其中一根弩箭正扎在庞统的灌钢胸甲上，不过没能穿透水力锻锤锻造的整片钢板，只是略微嵌进去了些。
刘备和庞统连忙趴下，还一边对楼下的亲卫喊话表示没事。
亲卫连忙派出人手朝着弩箭射来的方向清剿，把几个此前躲在壕沟里装死的曹军弩手砍成肉泥，再把那段壕沟里本就死伤的曹军尸体统统一一补刀。这才回来告诉主公危险已经解除，搀扶着刘备庞统下哨楼。
整个过程倒是没有再出意外，只是庞统最后下楼时急了些，怕再在半空中被狙击，距离地面还有七八级梯子时，着急忙慌踩了个空，直接掉下来崴伤了一只脚踝。
让人不得不感慨，庞统这种吸箭体质，只要亲临一线战场，出现在显眼处，还真就容易有麻烦。过了这一次之后，估计将来他也会收敛点，不至于再小看天下英雄。
不过他的这次冒进，也不是全无收获。因为如果换个人登高观察敌情的话，未必能那么精准、第一时间就识破夏侯渊亲自跑了。
因为庞统的及时提醒，一线冲杀的张飞部曲很快士气高涨，众人都齐声呐喊“夏侯渊跑了！活捉夏侯渊！”
抵抗中的曹军将士虽然回头能看见夏侯的旗号，但大家一想到似乎确实有一阵没派预备队上来增援了，这个念头一起，崩溃就更快了。
最终，被穿插切割的曹军部队，开始成批成批溃散甚至投降、被俘。刘备军趁势全军追击，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曹军彻底撵出了大营。
张飞得理不饶人，继续穷追不舍，扩大战果。
而此前并没能参加陆上决战的甘宁，这时候也拼命逆嘉陵江而上，想要绕后登陆拦截一些曹兵。
不过曹军很快就跑得越来越分散，丢弃了全部车杖辎重，也不再沿着嘉陵江河谷撤退，跑得漫山遍野都是。
甘宁只要能拦住撞见的，基本上都可以一批批直接俘虏，都不会遇到抵抗。只可惜能被他撞见的太少，车杖倒是俘获了不少。
刘备军水陆并进，一路狂追，当天足足追出六十多里地，才不得不收手。因为实在是跑不动了，他们也是刚大战一场后都没歇息就直接追。
战果一时还没有统计出来。不过粗略估计，曹军在正面战场上被直接杀伤和包围俘获投降的，估计就能占到夏侯渊总兵力的两三成。
后续还有两三成的兵力，在追击过程中被分批追上击溃、俘虏。
夏侯渊的大军被干掉一半多是至少的。再算上夏侯渊没来得及收拢的筹粮偏师，总共折损三分之二兵力都是有可能的。
……
“可惜，还是让曹军跑了那么多。”当天晚上，随军奔驰了一整天的刘备，在大胜之余，颇感意气风发，但还是想贪图更多，不由如此感慨。
一旁的庞统，因为崴伤了脚，已经被人用担架抬着，装上大车随军而行。军中医匠也已经给他紧急处理过了，掰正了关节和经络、然后包扎固定好。
听了主公的感慨，庞统也连忙劝慰：“凡事有得必有失，主公也不必贪多务得。当初我们想的就不是一口吞掉夏侯渊，不然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部署了，而是应该多拖几天，然后合围曹营再攻打。
但毕竟夏侯渊的兵力人数比我们还多，真要是做困兽之斗，我们付出一两万死伤才能全灭夏侯渊，也是完全可能的。现在只付出了数千人的伤亡，就能在攻营战中击溃歼灭曹军六成，已经很不错了。”
歼灭战有歼灭战的打法，击溃战有击溃战的打法。
既然选择了担心敌人狗急跳墙的单侧进攻部署、给敌人留了退路、指望敌人军心瓦解形势不对时就自己跑，那就别指望全歼了，哪能所有好事都占全了。
刘备也知道这个道理，这场战役一开始的部署就不是奔着全歼去的，诸葛亮和庞统在战前都跟他说过：曹军人多我军人少，眼下应该追求的依然是“性价比”，也就是用最小的代价歼灭尽量多的敌人，把双方损失的交换比压到最低。
只有这样不断削弱曹军，等到曹刘两方实力慢慢接近，能够反超了，才能跟曹操打硬碰硬的消耗战。
而且刘备如今的占领区毕竟太靠后了，如果夏侯渊一下子崩盘，出现真空，刘备军想去汉中，就得先逆嘉陵江而上赶到葭萌关、直线距离五百五十里。
（注：百度地图直线270公里，重庆合川区到四川广元市）
但刘璋的军队，一直就在葭萌关守着。
如果刘璋军听说了夏侯渊覆灭，突然杀出葭萌关，直接去抢形同空置的汉中呢？那刘备辛辛苦苦打胜仗的战果，不就被刘璋摘了桃子了吗？
刘璋这家伙，可是一直没有正式表态归顺刘备呢，他只是跟刘备联手、供刘备军粮。
真要是出现那样的情况，刘备最多也就夺取一个巴西，而汉中却实打实被刘璋偷回，就太亏了。
所以，诸葛亮和庞统都跟刘备分析过：就算夏侯渊最终得死，那也得死在汉中，不能在巴西就死。
只有夏侯渊回汉中再死，才能确保刘璋偷不到汉中。而刘备只要先把巴西全境占了，下次再击灭夏侯渊，刘璋就抢不过他了。
因为到时候，从垫江县到葭萌关之间、这嘉陵江沿岸的五百五十里地，已经被刘备占领了。
他的出击阵地能够比现在前移五百五十里，跟刘璋重回同一条起跑线，公平竞争。
而只要公平竞争，谁也不偷跑，刘璋怎么可能抢得过刘备。
……
刘备也是知道这些道理的，只不过刚刚大胜一场，让他有些贪多务得、有些冲动。
被庞统提醒后，刘备也很快恢复冷静。此后数日，就吩咐张飞、甘宁按部就班追击，扩大战果，不要强求冒进。
主力部队就沿着安汉县、南充县、阆中县一个个打过去，稳扎稳打肃清嘉陵江沿岸。
同时，刘备还不忘分兵一部，去宕渠沿岸截击夏侯渊那支尚未回归的筹粮军。
不过，夏侯渊的筹粮军也不傻，行军都会派出斥候。所以第二天这支筹粮军的前哨骑兵，就打探到夏侯将军在垫江的主营已经被刘备端了、主力都崩溃了。
这支筹粮军当然不会再强行南下、指望从宕渠转入嘉陵江送死，所以他们立刻选择了掉头、沿着宕渠上游撤退逃跑，最后翻越大巴山撤回汉中。
只是这条路比宕渠、嘉陵江河谷大路要难走得多，所以夏侯渊这支偏师回程途中，翻山肯定要摔死一些人。
而且刚刚抢来的粮草辎重车杖，也大多无法翻越大巴山险峻之处，所有的车都得丢在路上，粮食只能靠人力背负，能运回汉中多少就算多少。
而人扛麻袋的运量，跟船只水运粮食的运力，显然有云泥之别。
所以夏侯渊的这支筹粮军的成果，一大半也算是白干了。

第522章 夏侯渊：打不赢刘备还打不赢你刘璋？谁给你的胆落井下石？
刘备军和夏侯渊主力的垫江决战，发生在四月初三到初五。
随着夏侯渊主力的崩溃逃亡，后续就进入了追击战阶段。
刘备分去对付夏侯渊筹粮偏师的部队，在四月初八时，跟夏侯渊偏师在蒙头寨附近打了一场小仗。
夏侯渊军本就人少力弱，偏偏刘备派来追击的部队，还是王平等板楯蛮士兵作为主力的。他们本就是巴西土著，又得了刘备军的精良装备换装，又挟大胜之威，自然气势如虹。
更关键的是，宕渠附近诸县诸寨，本就是板楯蛮的老巢，得知王平杀回来了，那些原本躲在深山沟里的、跟夏侯渊有仇的部族，纷纷重新钻出来，骚扰拦截曹军。
一时之间，夏侯渊的这支筹粮偏师，就像是陷入了十面埋伏，一夜数惊。最后蒙头寨之战曹军惨败，一退百余里，连蒙头寨上游六十里的宕渠县都没法守，直接崩了。
四月十一，王平就夺回了位于板楯蛮核心聚居区的宕渠县，然后又花十几天时间，逐次推进到大巴山一线。
至此，渠江上游、大巴山主岭以南那些巴西郡的县、寨，总算是被王平全部收复。后续的肃清工作，也能在半个月之内完成。
确保在五月份时，在大巴山以南再也看不到成建制的曹军部队。
相比于在山区零敲碎打的王平，沿着嘉陵江大路北上的张飞和甘宁，任务自然要重些。
张飞在四月初十，就追到了安汉县。
区区小县已经被夏侯渊放弃了，只是留了一些骚扰部队，在山谷两侧时不时冒头恶心张飞一下。
等张飞摆开阵势、要上山追击清剿，曹军又立刻跑了，也不跟张飞打。
如此五六次，拖慢张飞的速度，以至于他和甘宁又花了整整六天，才从安汉县推进到更上游一百多里外的南充县。
南充县因为城池残破，同样没有强力的部队镇守。不过曹军非常恶心，在南充搞了焦土之策，把能用能吃的都运走，运不走的都烧了，百姓也强迁到更北边的阆中，以增加刘备军的后勤难度。
张飞和甘宁的后勤因此顿挫，也又拖了十天，才连打带跑，从南充进逼阆中县。
阆中在巴西也算是大县了，原本历史上的汉中战役里，张飞就在阆中跟张郃打过一仗。还打得非常漂亮，把张郃打得很惨，也算是张飞的立威之战之一了，可见阆中这地方，还是有一定战略价值的。
这一世，夏侯渊没有张郃可用，但还是在阆中留兵死守。指望靠这座城池拖住刘备、拖到曹操主力进入汉中盆地，避免刘备过快推进到葭萌关、阳平关。
为了实现这个目的，夏侯渊还把大将冯楷留在了这儿，亲自坐镇。
面对冯楷和数千曹军死守的阆中，加上这座城池周边的山势确实险要，无路可绕，张飞和甘宁也不得不稳扎稳打，估计要花上个把月才能突破了。
张飞把这个情况汇报给刘备和庞统，刘备也没苛责，反而温言安慰，让张飞不用急：
“益德不必焦躁，只要过了阆中县，再逆流而上就能到葭萌关，和季玉贤弟的守军会师了。到时候，我们合兵一处，从葭萌关沿着金牛道反攻阳平关。进了阳平关，汉中之战的胜负手就彻底扭转过来了！”
张飞惋惜地叹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大哥你之前一直说，如果拖到五月份，曹贼的援军就有可能翻越秦岭南下了，到时候想攻破阳平关，可没现在容易了。”
刘备见左右无人，才压低声音，对张飞透露了一些此前只有诸葛兄弟和庞统知道的细节：
“不用急，我们本来就是拿汉中之地多消耗曹操一些。曹操大军入川，靠着秦岭运粮，能维持多久？日子一久，不把曹操吃死就不错了。”
……
于是，刘备军诸将，就在阆中暂时停滞了下来，打一场稳扎稳打的攻坚战，顺便消化掌握新占领的巴西郡五百里土地、慢慢巩固后方。
夏侯渊在留下冯楷死守阆中后，他自己则带着贾诩、以及剩下的近两万残兵，经葭萌关后一路转入金牛道，试图退往汉中门户阳平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自从夏侯渊在垫江县的大决战中败北后，这个消息仅仅两天之内，就传到了江州守将严颜那儿。
严颜听说后，自然不敢怠慢，只是稍加查实，然后就飞马加急快报成都，四月初九刘璋就知道了。
刘璋得知后，不管后续决策如何，他肯定也会先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前线与曹军相持的守军诸将。所以到四月中旬时，连剑阁道、梓潼、葭萌关、白水关等地的刘璋军将领，也都知道了曹军惨败的消息。
甚至梓潼的守军，还从别的渠道先得到了消息、然后才收到的主公刘璋从正规渠道送来的情报——而这个“别的渠道”，真掰开了说，也没什么稀罕的。正是刘备军的细作沿着涪江逆流而上、来梓潼散播的。
这一切，都是庞统安排的计策。他甚至没有提前跟刘备商量，而是在派出散播消息的细作后、次日一早，才去跟刘备请罪。
当时庞统是这样说的：
“请主公恕罪！属下负责军中的军情筹集与分析，竟失察渎职，昨日不慎忘了就‘我军完胜夏侯渊一事’下达封口令。
军中斥候四出哨探，若是遇到友军，难免喜欢夸口说嘴，说不定此刻刘季玉麾下的将士们，也有知道夏侯渊惨败这一消息了。”
刘备当时还没反应过来，觉得这也没什么值得保密的。
自己打了大胜仗，刘璋肯定会知道。至少王平事后得给严颜一个交代，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刘备便温言安抚庞统：“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军师不必在意。”
但是刚安慰完，刘备自己也意识到异常了：既然是这么小的事儿，庞统为何要特地小题大做、向自己请罪呢？他就算不说，自己也未必注意得到。
等刘璋自行得知前线的战况后，自己又不会去核查刘璋到底哪天知道的。
刘备虽不是什么智谋超卓之人，但他毕竟跟诸葛兄弟和庞统相处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见识上自然会变得敏锐。刘备略一琢磨，便叹了口气，主动确认道：
“军师说这话，背后的真意莫非是想告诉孤，我军大胜的消息，是你故意加急透露给刘璋的？
此事你虽没请示，但刘璋迟早也会知道，倒也不算妨害了我军，孤不怪你。但还是希望军师给个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
庞统这才图穷匕见，详细分析道：“其实，故意加急泄露这些消息，也未必有效果，但我觉得，至少不会有害处，还能试探、考验一下盟友的真心。”
刘备眉毛一挑：“如何试探、如何考验？”
庞统深呼吸了一口，语速飞快地说：“刘璋虽然懦弱多疑，但他麾下有不少将领都有野心，也有些人想要建功立业，却苦于不被他信任重用。
总之，以刘璋治蜀之才，益州各怀己利的文武太多了，对主公有芥蒂猜疑的人也太多了。属下此法，也是想诱导那些各有异心的人，尽快暴露出来。”
庞统说到这儿，稍微停顿了一下，等刘备消化这些信息。
而刘备略一沉吟，也终于听懂了：“军师是想让葭萌关和梓潼的刘璋军守将，觉得夏侯渊大败亏输、兵力三去其二，因此软弱可欺？是希望那些在葭萌关死守了大半年的友军将领，贪功冒进，出关把金牛道堵了、拦截夏侯渊归途？”
庞统不置可否地微微点头：“也有这种可能。”
刘备不由眉头一皱：“为什么要说‘也’？而且，若是杨怀高沛真的出关拦截夏侯渊归途，他们拦得住么？
我军若是在南充或者阆中，被夏侯渊的断后部队拖延，不能及时赶到葭萌关与友军合力夹击，岂不是还要延误战机？这对于我们收拢蜀地人心，可不是好事呐。”
庞统却立刻给刘备吃了颗定心丸：“主公尽管放心，以刘璋的多疑犹豫猜忌，蜀中诸将的贪功为己，他们怎么可能做这种舍己为人的事情？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我刚才才说了个‘也’字。
杨怀高沛等将就算出葭萌关，也不会选择去拼死堵截夏侯渊归途的。他们只会试图抢时间、赶在夏侯渊之前，试着轻兵疾进，穿过金牛道、抢夺阳平关！
这些将领，跟随刘璋多年，什么战功都没有，只能稳守地方，护住自己的利益。能让他们轻敌冒进的，只能是那种跑马圈地捡便宜的事，直接占据敌军背后的空虚腹地，哪里会主动求战打硬仗？”
刘备一听这种可能性，立刻又急了，不过这次焦急的并不是同一个点：“他们能有这么果断？那刘季玉的部将，不会直接趁虚打进汉中吧？”
庞统很有把握地摇摇头：“据我所知，杨怀高沛等将素来没有自知之明，从没跟蜀地以外的天下英雄交过手。他们要是觉得夏侯渊大败于我军之手、损兵折将三分之二，便觉得夏侯渊的残部虚弱可欺，那定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所以，属下此计故意加急泄露夏侯渊的败讯，倒也不是真心坑害友军。我们只是考验一下友军，看看他们有没有贪婪之心。如果他们经得起考验，不擅自行动，一切都愿意配合我军，那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如果杨怀高沛等人真的利令智昏，贪功冒进，敢打着让我们打硬仗、他们趁敌虚弱捡便宜的卑鄙之心，那就让他们自遭天谴便是！”

第523章 刘璋：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天地良心，以刘备的思维习惯，他一开始是真没想到：
大破一次夏侯渊，还能顺带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试着考验下刘璋贤弟的贪心。
也正因为如此，庞统才在这事儿上稍稍小玩了一把先斩后奏、自作主张。等消息已经加急泄露出去了，才来刘备这儿请罪求宽恕。
不过考虑到夏侯渊大败的消息本来就不可能瞒住。有没有庞统的小动作，差距也只在于快慢，并没有质变，这个自作主张也就不算太严重。
刘备在听完庞统的通篇论述后，也只能先口头批评一下，要求庞统下次绝对不许再犯。然后就顺水推舟、静观其变了。
……
花开数朵，各表一枝。
庞统取得刘备宽恕的同时，且把目光挪回成都这边。
刘璋自四月中旬得到消息后，一边往梓潼前线转送，随后也召集了主要谋士，商议一下是否能抓住此番战机做点事。
因为这次要商讨的是军机，以刘璋多疑的性格，自然要多咨询几个幕僚。所以除了黄权、法正以外，还有其他一些自称知兵的幕僚，如王商、郑度，也被刘璋问及。
倒是此前提醒刘璋提防刘备提醒得最狠的王累，因为军事上实在乏善可陈，这次没被刘璋重用。
幕僚们齐聚一堂后，刘璋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事情便是如此，夏侯渊居然被玄德兄打得如此惨败，从前线传回的军情看，夏侯渊的六七万大军，可能只剩一两万了，至少有四五万被玄德兄歼灭、或是分割于宕渠一带，与主力不能相顾。
这一两万里，可能还会在阆中、南充等地分兵节节抵抗，以图迟滞玄德兄的追击，夏侯渊本人身边带着逃回汉中的人马，或许一万都未必有——夏侯渊竟会虚弱到如此程度，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惜，我军没有提前做好反攻的准备，如今良机送到嘴边，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拿下——诸位以为，计将安出？”
刘璋一边说，一边也是愁眉苦脸地唉声叹气，显然在为这个机会不值。也在为自己平时准备不充分而懊悔。
机会，只会被有准备的人抓住。
刘璋军在葭萌关被夏侯渊堵了大半年，都没想过出关反击，这能怪谁？只能怪自己太怂，太懈怠，此前想都不敢想。
旁边那些有眼光的幕僚，也知道自家这情况，便也不敢胡乱劝刘璋冒进。
黄权率先以持重的语气劝道：“主公，夏侯渊虽败，但他毕竟是天下名将，哪怕兵马不满万，恐怕也非等闲之辈所能战胜。
而且此番战机稍纵即逝，因为只要夏侯渊沿着西汉水（嘉陵江）逆流而上、撤到葭萌关以北，堵住金牛道，此番战机就算是错过了。这么短的时间，我们就算要动兵，也来不及从成都抽调人马北上，巴郡严老将军的兵马也不能动。
那就只有动用梓潼的庞羲和葭萌关的杨怀高沛、指望光靠他们这点人马打夏侯渊了，实在是太凶险。”
刘璋闻言，愈发胆小怯懦，不敢远图。又看向法正，法正却只是面露忧色，并不说话。
刘璋再往后一一询问，最后还是此前并不太被重用的郑度颇有胆色，抗声献策：
“主公，愚以为公衡所言，有失偏颇！我军靠梓潼和葭萌关的驻军，抄夏侯渊后路、堵截夏侯渊主力，固然会有很大危险。夏侯渊一旦狗急跳墙，做困兽之斗，真有可能把庞将军他们杀穿击溃。
但是，我军能选的方略，又不止堵截夏侯渊归路这一条，我们完全可以跟曹军抢时间，直接出葭萌关、沿着金牛道快速推进，抢占汉中门户、如今还兵力空虚的阳平关！
只要抢下了阳平关，就算夏侯渊撤回来了，他面对雄关，还能再次破关么？到时候他战力再强，但从野战变成了攻坚，夏侯渊也绝无可能获胜！”
郑度就是历史上刘备跟刘璋翻脸后、劝说刘璋“坚壁清野”对付刘备的那个幕僚，职务是从事中郎。看得出这人在战术部署和具体的攻战方略上，还是有点东西的。
他犀利地指出刘璋军如果觉得己方战力不济，野战有危险，完全可以再把野战转化为守城战。先偷敌人目前缺兵守卫的阳平关，再等夏侯渊攻关夺路。
刘璋听了之后，今天总算是难得地心情好了一些。
确实，益州军什么战斗力，刘璋自己心里是门清的。但野战打不过只有己方两三成兵力的夏侯渊也就罢了，难道守城战还会打不过？
据险而守，那可是益州军的强项啊。
刘璋思来想去，终于颇为意动。
而黄权见状，心道要遭，连忙抗声劝阻：“主公不可鲁莽！若是派人偷阳平关，能得手固然是好。但其中有多大风险、多少闪失，主公可曾细细想过？
要是阳平关还留有一些曹军，哪怕不多，或许一两千，或许两三千，而我军数万之众抵达关下后，难以在数日内快速突破呢？
又或者，就算假设我军时运足够好，偷下了阳平关，那夏侯渊赶回后，必然会全力攻关。阳平关内驻扎在定军山、南郑、沔阳等地的曹军，也必会集结，前来堵口，夹击阳平关。
到时候阳平关一座孤关，腹背受敌，又无存粮，一旦被曹军围困，数万大军必然土崩瓦解。主公务必三思啊！”
黄权非常敏锐地指出：关隘和城池是不一样的，如果是守城，城里会有海量的粮草囤积，能吃很久。
但关卡就只是一道墙为主体，没有那么大的纵深，腹背受敌的话，绝对比城池要凶险得多。
而且守关的一方，粮草都是囤积到大后方的城池里的，因为守关卡的时候，关卡的两面必然一侧是敌占区一侧是我方占领区。
对割据汉中的军阀而言，把阳平关的粮草屯在沔阳县里是最好的，前面关里吃掉多少，再从沔阳城运去多少。这就注定一旦关卡腹背受敌，绝对没法久守。
这些细节原本刘璋一时间也没想到，被黄权提醒，才稍稍醒悟。再略一琢磨，便觉得郑度的说法也没那么靠谱了。
可惜刘璋终究还是多疑优柔寡断，他总还想给郑度一个机会，便以眼神示意，请郑度解释一下黄权提的风险，看他是否有招回避。
郑度也认认真真想了许久，回禀道：“属下以为，黄公衡所言虽不无道理，但那种情况也是可以避免的。确实，阳平关或许会难以抢下，或者就算抢下了也会很快被围、缺乏粮草。
但是，左近还有车骑将军的援军在，他们如今已经拿下安汉县，不日就可能到南充县。过了南充、阆中，车骑将军就能追着夏侯渊一路杀进金牛道。
所以，就算我军没有得手，只要坚持十天半个月，车骑将军的援军一来，前后夹击、里应外合，还不把夏侯渊灭得一干二净？
何况，自车骑将军入川增援主公以来，我军自己一个胜仗都没打过。车骑将军却既给百姓推广良种新粮，又广开边市贸易，让利于民，让贫寒士子用些许小钱就能买到书籍苦读，最近又是连战连捷……
恕我直言，我军如果不在抗曹大业上做出一点成绩来，蜀地百姓会怎么想？这恐怕会不利于长治久安。”
郑度的最后几句话，果然打动了刘璋。
刘备入川大半年来，怎么收买蜀地人心，刘璋还是很清楚的。
双季的林邑稻，雕版印刷的儒家十三经，各种惠民互通有无的好处，闹得现在成都城里，都有不少人天天在说刘备的仁德之政，心生羡慕。
这一切，给了刘璋空前的危机感。他觉得自己要是什么都不做，最终也会被温水煮青蛙，然后就完全反抗不了了。
既然不作为就会慢慢煮死，还不如搏一把呢，不管打赢夏侯渊的机会大不大，好歹有机会。
想到这儿，刘璋难得冲动了一把，先表明了自己的倾向：“如今的局面，确实不能什么都不做了。敌强我弱，一直坐等，能有什么机会？诸位与其空想战与不战，不如好好想想，如果要战的话，又该注意哪些细节。”
刘璋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议题的重点，从“打不打”转向了“怎么打”，很多没什么话语权的幕僚，也就一下子住口了。
只有黄权和法正看出了其中风险。
但法正不想触刘璋的霉头，也没打算在战略上纠正什么，他已经想着一会儿如何向主公献策具体战术和人事安排了。
只有黄权忍不住最后提醒一句：“请主公明鉴！郑度此法虽有道理，但也是建立在一个大前提之下的，那就是刘备会全力追击夏侯渊、不会让我们偷阳平关的部队落单太久！
但如果刘备不全力追夏侯渊了呢？如果我军陷入敌后，刘备见死不救呢？”
黄权的这个提醒，确实非常敏锐。
如果刘璋让杨怀高沛立刻动手去偷阳平关。
那么这局面，其实就跟1944年、盟军即将打到德军占领的华沙城外时，华沙本地军队自行起事反抗德军，是一模一样的——虽然黄权不是穿越者，不知道1944的华沙是什么样的。
光靠波兰人自己，肯定是打不过德军的，哪怕德军正面战场已经一败再败，但欺负欺负波兰人还是绰绰有余。波兰人唯一的指望是跟盟军里应外合。但如果盟军看你自作主张后就不外合了，那波兰人的下场就显而易见了。
可惜，黄权的这个提醒，再次没有被刘璋重视。
“玄德兄仁义之名播于四海，他怎么会容忍这种见死不救的丢人行径？公衡，我知道你小心，但这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话还是别说了！”

第524章 吴懿奔袭阳平关
刘璋下定了决心搏一把，黄权还能说什么？只能是叹息而退。
而由于黄权压根儿就不支持这个计划，你指望黄权再去为刘璋详细出谋划策、制定战术和人事细节，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一来，一个人很难对自己不支持的事情去想细想深。
二来么，就算黄权能足够冷静、想细想深，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立场和个人荣辱利弊。
要是自己很投入，殚精竭虑帮主公完善细节，最后打赢了，主公会怎么想？“我就说你当初的战略眼光不靠谱，明明能打赢的事情，你还劝阻”。
而要是打输了，就更会惹上一身臊，“肯定是想证明他自己的战略眼光好，所以没有真心出力划策”。就类似于历史上田丰在官渡之战后的境遇。
这种注定两头不讨好的浑水，黄权这样的智者，哪怕再忠于刘璋，也不会去蹚了。何况他是真的心乱如麻，累了，放弃了。
黄权一放弃，刘璋肯定需要找别人帮他完善细节。
而偏偏这个时间又很紧，他必须在短短一两天之内就做出决策，否则拖久了夏侯渊撤回去了，阳平关就偷不到了。
时间紧任务重，那些真心想在刘璋手下久干的幕僚，自然都会有畏难情绪，怕决策太仓促将来被怪罪，误了前程，于是都拿老生常谈搪塞刘璋，让刘璋很是不爽。
最后还是当天晚上，法正单独来求见，就战术安排向主公献策。刘璋听说法正来了，两相对比之下，自然对法正愈发信任。
“今日诸臣皆怕担责，唯有孝直不计荣辱得失，始验疾风知劲草！”一见到法正，刘璋就激动地握着法正的手晃了几下，心中颇为感慨。
这一幕，若是被后世那些混过体制国企的看官看见，恐怕要感慨万千：
如果在一家国企里，有个人非常勇于任事，不怕多做多错、不做不错，宁可犯错后被领导批评，也要历练好自己的本事——那么这人多半没打算在这家国企干一辈子。
只有那种想着学好了本事就跳槽离开体制的人，才会不惜得罪人和犯错、疯狂揽活练本事长见识。
法正今夜敢如此大包大揽给刘璋献策，当然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在刘璋心目中的长期地位了。
可惜，刘璋在这方面的见识，却比后世的体制职场人精老油条还不如，连这点都没看明白。
法正等刘璋平静下来之后，立刻殷切地献策道：
“属下不明军务，对于具体战术或许不能提供太多良策。但愚以为、梓潼各军，在当年张鲁尚未覆灭时，便与张鲁相持近十年之久，未能攻破阳平关。
有些话，本不当讲，但主公应该也有察觉：前线诸将，难免多多少少有养寇自重之心。此番我军要速攻、强攻，恐怕难以迅速贯彻。不如主公另选心腹亲近知兵之将，以轻骑速进，直趋梓潼、葭萌关，督令各军速进，不得拖延，如此，才有可能抓住战机。”
刘璋一听，果然觉得很有道理。
庞羲也好，之前被他平叛的赵韪也好，哪个不是到了巴郡就想当土皇帝、到了梓潼就想养寇自重？蜀中军队这么多年难以扩张地盘，就跟这种内耗猜忌息息相关。
所以，此番要想偷袭夏侯渊成功，最关键的其实不是战术细节的谋划，也不是如何在短时间内提升部队战斗力——而且那玩意儿也没法快速提升。
最关键的，是提升部队的战意，提升部队对军令的贯彻力度和果断程度。
确保刘璋这边出击的命令一下达，前线能立刻出兵，不要推三阻四。这就需要让少数精锐骑兵护送几个心腹将领，去临时监军、取代一线将领。
这样做当然也会带来问题，比如将帅失和，或者“兵不知将、将不知兵”。
但两害相权取其轻，刘璋觉得还是派出心腹监军更划算一些。
这么一想，刘璋便顺势往下追问，请法正参谋参谋，什么人可以挂帅或是监军。
法正也非常大公无私地帮刘璋想了几个人选：吴懿、吴班，或者费观。
这些人，都是刘璋的亲戚。
吴懿和吴班是刘璋嫂子吴苋的堂哥和亲哥。
费观是刘璋母亲的侄儿，也就是刘璋的姑表弟——只是刘璋这人，在人伦上有点宽松，居然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费观，导致表弟同时又成了自己的女婿。
历史上，这三人都在刘备和刘璋翻脸开战后、分别帮着刘璋死守过涪城和绵竹，也算是坚决的抵抗派了。只不过最后被刘备攻破击败，这些人也都先后投降了刘备。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人对刘璋的忠诚度，肯定是比庞羲和其他掌兵重臣要高得多的。法正推举这些人出来掌兵，刘璋绝对不会怀疑其动机，反而会觉得法正大公无私。
最后，刘璋权衡了一下，便拍板决定：留下嫂子的亲哥吴班在成都，负责联络，然后把嫂子的堂兄吴懿，和自己的表弟兼女婿费观派去前线。
一方面，刘璋也是怕吴懿或者费观任何一个人单独出马，万一有个闪失，制约不住庞羲等前线将领。所以派两个，也算是加了保险，还能互相援护、牵制。
二来，刘璋也是担心部队一旦出葭萌关后，马鸣阁道的防务本身出问题。
这样派两个人去，确保能出兵后，一个就监军夺取阳平关，一个就留守葭萌关。
具体主次方面，刘璋默认让吴懿监督出战部队，费观留守葭萌。如果吴懿出了事儿，就让费观接替监军出战。
为了抢时间，这些决策都是一夜之间就做好的。
次日一早，刘璋就招来吴懿、费观二人，把命令当面交给他们，还千叮万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同时告诉二人，自己已经尽量筹集了一千骑兵，会交给他们、尽快日夜兼程赶去葭萌关，让庞羲和杨怀高沛等将带兵出战抢夺阳平关。
吴懿和费观如此突然被赋予重任，当然是大吃一惊，但他们也没法抗命。最终还是匆匆忙忙带着骑兵，快马兼程上路了。
而另一边，法正在确认吴懿和费观上路后，也赶忙回到自己府上，写了一封给刘备的密信，信中还特别交代刘备不必回信。然后让自己的心腹赶快骑马送走。
吴懿和费观虽然是快马而行，但毕竟是带着骑兵部队，没法一天十二个时辰地跑。算算路程，从成都到葭萌关也是六百多里，日行二百里也得跑三天。
同样这点时间，差不多也够法正的密使去江州找刘备了——当然，刘备如今并不在江州，他正在亲统大军追击夏侯渊。只有诸葛亮留在江州的江北新城，但没关系，诸葛亮自会想办法尽快联络上主公的。
……
这天已是四月十四，也是刘璋得知夏侯渊大败后的第五天。
葭萌关的守军已经知道曹军的败绩，这几天也戒备森严，做好了随时作战的准备。
吴懿和费观带着骑兵直扑梓潼，先见了庞羲，下达了刘璋要求梓潼县和葭萌关守军出击的命令。
庞羲看到命令，自然也是大惊，颇不情愿轻敌冒进。
“主公为何下令如此仓促？我军虽然有所准备，也只是以为要配合车骑将军的主力作战，没想到居然要我们独力自战？还要我们趁曹军空虚偷袭阳平关？如此乱命，太冒险了！”
庞羲觉得这简直是在拿他的将士们性命开玩笑。
他不是没想过要打仗，但他一直以为就算打了，也就是跟在刘备身后摇旗呐喊，帮帮场子，哪里想过要这么激进地独当一面？
但吴懿和费观也没得选择，他们来之前是立了军令状的，如果庞羲不从，就要设法夺军、强行执行刘璋的命令。
既然是有备而来，吴懿也算是有魄力，他提前做了些准备，看庞羲不从就把他扣押了起来。
庞羲部下一些军官差点儿就闹起事来，好在吴懿和费观还算有手腕，当即召集诸将宣布：主公有令，要求我军全力配合车骑将军，尽到盟友的义务，“庞羲拒绝主公的将令，不愿履行我军与车骑将军的同盟之义，故而暂扣卸其兵权”。
吴懿还拿出了刘璋的手令，好说歹说分化瓦解，终于稳住了庞羲的嫡系杨怀高沛等人。
这些部将也是欺软怕硬的，他们虽然敢欺负刘璋，但看到刘璋搬出刘备，他们也就不敢乱抗命了。
否则，岂不是给了刘备口实、让刘备的军队有借口帮刘璋平叛了？这个节骨眼上，刘备随时有可能出现在葭萌关外，己方可不能犯糊涂呐！
吴懿和费观把这些道理隐约暗示清楚，让庞羲旧部嫡系自己想想明白，不服也就暂时压了下去。
随后，费观就把庞羲带到葭萌关前线，由他亲自软禁看押，好吃好喝招待着。同时由费观接替了葭萌关的防务。
而葭萌关上原本的守将杨怀高沛，则被吴懿调走，连同梓潼等地驻军，突然杀出葭萌关。
沿着马鸣阁道和金牛道、直扑一百五十里外的阳平关。
因为地处后方，加上己方前线军队实力雄厚，曹军留在阳平关的战力也不算强，只有一两千战兵，剩下的都是临时拉的民壮。
不过即使如此，曹军的反应还是足够迅捷，在哨探到吴懿的大军逼近后，曹军立刻封关死守，绝不出战。
吴懿抵达关下时，已经无机可趁，只能按部就班组织攻城。

第525章 只能把命运的选项交给友军
“庞羲的旧部，居然战斗力如此低下？主公被诸将架空，难以约束部众，以至兵无战心，还真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吴懿在阳平关下，第一天尝试偷关失败后，当晚就着急忙慌砍树制造简易飞梯、撞木，第二天正式强攻。但一整天的血战，除了丢下上千的尸体，还有更多的伤兵，却完全没能撼动这座险关。
以至于一整天的疲惫血战后，吴懿都开始怀疑人生了，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慨。
从梓潼和葭萌出击时，吴懿麾下的刘璋军规模，足有三四万人，也算是把当地的防守主力都拉出来了。留在葭萌关和梓潼的，都各自只有几千人。还需要后续从成都和涪城、绵竹等地抽调二线部队上来堵口补防，才能确保葭萌关的绝对安全。
这个时期，蜀中的军队战斗力虽然不济，但人数还是很充足的。
益州作为汉末战乱最少、与世隔绝的地区，只有一些小规模的内乱，从没跟外部世界诸侯发生过旷日持久的消耗。
东汉巅峰时，益州的人口能超过五百万。汉末经历一些黄巾和米贼之乱，也很快平定了，至今仍然能保持三百来万人口。在天下十三州中，只比冀州少些（豫州和平年代人口也多，但被战乱摧残太严重，现在已经远远少于益州）
有三百多万人口在手，刘璋想在葭萌关前线保持四五万人的防守部队，还是做得到的。遇到紧急作战，当然也就能抽出三万多人打防守反击。
只可惜，三万多人也拿两千人防守的阳平关没办法。吴懿带着杨怀高沛实打实战了一场之后，收获的只是一地鸡毛，还有愈发颓废的士气。
当天晚上，吴懿心情沉重地巡着营，听到伤兵营里不断传来处理伤口时的惨叫哀嚎，他也越来越怀疑主公的冒进命令。
吴懿也没多想，就下意识往伤兵营走去。
掀开帐帷，就看到里面点着明亮的鱼油灯，军中的医匠麻利地用散发着烈酒气息的液体擦拭着伤兵的伤口，引来愈发惨痛的哀嚎。然后，又用洁白的麻纱布兑上熬好的药汁，敷在伤口上慢慢缠紧。
看到这一幕，吴懿内心就更加动摇了。因为他切身感受到了，过去一年来刘璋军中的变化。
……
那种烈酒一样的液体，是车骑将军入川援助后，荆州来的商人贩卖给益州本地商人，再慢慢沿着涪江转运到梓潼前线的。
荆州商人用长江里的大船，把货卸在江州城东的朝天门码头。梓潼的益州本地商人，再去江州城西的磁器口码头进货，转卖到涪江沿岸各县。
卖货的荆州商人还特地交代过，这种东西怎么用，可以增强军队战力、救治伤员。
当时，因为魏延正在钓鱼城跟夏侯渊血战，前线也时不时有伤兵运回江州后方治疗养伤。所以刘备麾下的荆州官商，就把治疗处理的过程展示给益州商人们看，算是验证疗效。
益州商人们见这东西效果好，就直接买买买了，反正最后也有梓潼的庞将军买单，军中不可能不想要这种好货的。
其他洁白的裹伤麻纱绷带，还有另外一些军中耗材，也都是问荆州商人进货的。
与此同时，磁器口的荆州商人，也不忘问益州商人进货南中产的三七、草乌等药材。
当时汉代的医学条件，汉人医生对于这些热带草药的使用还不太熟，汉方医书里，包括张仲景的《伤寒论》，华佗的《青囊书》，对这些热带植物的记载都很少——这也不是张仲景或者华佗医术不够全面，实在是受限于地理，一辈子没去过热带，也不可能凭空想象。
所以，后世“云南白药”的主要成分，显然是诸葛瑾这个穿越者，根据前世的常识想到的，在刘备和二弟诸葛亮入川后，日常书信往来时，诸葛瑾就提醒过二弟：
可以试试南中四郡的草药，在军中疗伤方面的效用。必要的话，还可以重金延请一些南蛮巫医，跟军中汉医互相切磋印证。
诸葛亮对于大哥的关照，当然是从来都不敢忽视。所以去年秋天就开始筹划，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冬天就找到了药草和南蛮巫医。
今年春天，又趁机先拿魏延和夏侯渊在钓鱼城战场运回来的伤兵做些临床验证，见确实有效果。随后，江州的商人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这个事儿，连益州本地商人，都开始直接从南中进货三七和草乌。
梓潼的刘璋军将士，也是最近一两个月，才刚刚少量拿到这种伤药。没想到第一次实战用上，还是在如今强攻阳平关的时候。
这些草药当然是益州本地产的。但因为刘备入川大半年来，做的仁义爱民、收拢人心的好事太多，加上之前清创酒精和麻纱绷带等先例，益州军将士们以讹传讹，就把这种新伤药也说成是刘备军卖到益州的。
这也不奇怪，毕竟诸葛兄弟创造的神迹太多了，以至于最后有些东西不是他们产的，但只要是新出现的、并且有神效，百姓和士兵们都乐于相信这东西肯定是出自诸葛之手。
就像原本历史上，季汉政权中后期，诸葛亮都逝世二三十年了，但只要季汉朝廷一拿出某个利国利民的善政，益州本地百姓都会纷纷传说：听说这个善政是二代武侯（诸葛瞻）所倡议的。
哪怕完全跟诸葛瞻没关系的好事，百姓也往诸葛瞻头上扣，联想附会。只能说诸葛这个姓的威望惯性太大了。
现在的情况，跟原本历史有不少出入，但道理是一样的。
一看到自己的部曲，拿着刘备军带来的好东西疗伤、提升战斗力，目的却是去跟刘备抢击败夏侯渊后的战果、想当那个摘桃子的，关键是还没摘到。
吴懿内心就觉得自己是不是遭受了天谴，才走得这么不顺。
“主公真是利令智昏了，偏偏还没有自知之明。但大军已经到了这里，又能怎么办呢？再想退回去，估计会被夏侯渊半路截击，到时候怕是活着回去都做不到……
只能继续强攻，一边加固营地，争取沿着这金牛道迟滞拖延夏侯渊，熬到玄德公的援军来前后夹击。”
吴懿心中如是盘算着后招。
……
此后两天，吴懿继续猛攻着阳平关。但曹军就是顶着十几倍的刘璋军，硬生生守住了。
哪怕吴懿不断升级工程装备，赶工打造了几架简易的粗制滥造云梯车，也一样攻不进去。
至于葛公车，那玩意儿刘璋军还没掌握全部的技术，最多只是从友军那儿看到过一个外观，而且这点时间也来不及造。
眼看破关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吴懿投入到营寨建设上的精力也越来越多，显然是指望后手准备的这条退路了。
他便召集了杨怀、高沛二将，让他俩每天分工，一个负责扎营加固，一个负责攻关。
在扎营地点的选取上，吴懿也交代了他们几句：“我军扎营，首先要稳守的，便是眼前这座堵在阳平关外的大营。这里是当道要害，就算我们没攻破阳平关，至少能堵住夏侯渊回阳平关的道路，让他无法通过。
如此一来，只要坚持的时间够久，车骑将军的主力来救，跟我们前后夹击，我们以守营为主，车骑将军主攻，必能野战歼灭夏侯渊！至少也是逼得夏侯渊放弃大部队和所有辎重车杖、翻山走米仓山小路回汉中。
这样做，最终或许无法完成主公夺取阳平关的任务，但也算是配合友军歼灭了敌军主力。到时候再跟友军联手，一起打破阳平关。
不过，这个计划，终究有些行险。万一夏侯渊来势迅猛，为了夺路而逃狗急跳墙，我们抵挡不住，局面就麻烦了。而且，我们也要考虑到车骑将军的追兵可能会被夏侯渊节节抵挡迟滞，未必能及时赶来跟我们夹击。
所以，我军还需要在阳平关西北、靠近河池县的陈仓道山谷中，另外扎一个副营，以备不时之需。如果夏侯渊真的攻势迅猛，我们堵不住阳平关口外大道，我们就往西北副营有序退却。
到时候，夏侯渊回阳平关的活路也让出来了，夏侯渊肯定会急着回关休整，不至于往死里追击我们。我们至少能留下一条活路，以待援军。”
吴懿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给杨怀高沛比划。
他这番话，不看汉中周边地图的看官或许难以理解，但看一眼图就懂了。阳平关外的道路是一个侧过来的“人”字形，有南北两条分叉。吴懿的主营是堵在人字形的交叉口上的，会堵死夏侯渊的归路。
但如果副营往西北退到人字形那一撇上，也就是退到陈仓道上靠近河池县的方向，就让出了大路，必要时可以让夏侯渊不那么搏命，代价则是夏侯渊有可能跑掉。
杨怀、高沛本来也不是很想跟夏侯渊搏命，就果断听从了主帅的这个备胎后手方案，决定一边打一边给自己留退路。
当然，这个退路也是有很大问题的，比如吴懿要是想长期自守，他的粮道就会被夏侯渊截断，说到底他还是得赌刘备尽快来增援。

第526章 刘备：咱不能见死不救，但也要以德服人
吴懿在强攻阳平关不下的情况下，开始做两手准备，一边强攻，一边加固营寨堵口并且给自己留退路。
这样的操作，当然赢得了本就不想拼命的杨怀、高沛的支持。
虽然吴懿的操作还有很多细节问题，但饭都是一口一口吃的，路都是一步一步走的。只要眼下别逼着弟兄们白白送死、非要不计代价强攻，其他都是好商量的，没必要一上来就跟主帅硬杠。
而且，杨怀高沛历史上本就不是什么有谋的武将，他们智力低下，见事迟，反应慢，一时没看出潜在风险也很正常。
如此改弦更张操作了两日，阳平关依然没攻下，夏侯渊的部队却逼得越来越近了。
吴懿抵达阳平关下的第四天、也就是二十二这天夜里，负责葭萌关防务的费观，送来了最后一份急报：夏侯渊的先锋骑兵，已于今夜通过了葭萌关外，转入金牛道，直奔阳平关杀来。
送这封信的信使，就是赶在夏侯渊的军队路过关外之前跑出来的。自此往后，金牛道沿线就被夏侯渊控制了，不可能再有刘璋军的信使过来，除非他们能歼灭或击溃夏侯渊。
从葭萌关到阳平关，全程一百五十里。
考虑到信使跑过这一百五十里的时间里，夏侯渊的军队也能跑出几十里。所以吴懿看到信时，就意味着夏侯渊离他可能已经不足一百里了。
这个消息，让杨怀、高沛也颇为紧张。他们也意识到攻破阳平关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在剩下两个选项：
也就是堵死夏侯渊回关的路、和让开夏侯渊回关的路我军自顾自坚守，这里面二选一。
吴懿和二将再次坐下来，在夜色中点灯熬油商讨最后的临战对策。
大家一合计，都觉得，除非刘备军能在三四天之内就来援，最多拖到五六天。那么我军靠死守营垒堵口拖延，还有可能堵住夏侯渊。
要是刘备来得再晚一些，己方多半就顶不住了，肯定得沿着陈仓道撤退去副营，任由夏侯渊回关。
而也正是商讨到了这个时候，智谋不足、反应也相对迟钝的杨怀高沛二将，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吴懿：“将军，若是我们沿着陈仓道往河池县方向撤退、让出关前大路，我们的粮道岂不是会被夏侯渊截断？
到时候葭萌关的费将军要给我们运粮，都会从阳平关外过，夏侯渊缩回关内后，就算不敢出战，他至少敢派出小部队破坏劫粮吧？如果车骑将军迟迟不来，靠我们自己如何护得住粮？”
吴懿见他们这么迟钝，如今才想到这个问题，也是暗暗摇头。不过也多亏了这俩废将反应慢，否则恐怕一开始就安抚不住他们了。
是祸躲不过，既然被问到了，吴懿也就实话实说：“我们让出关前大路后，自己的粮道确实就保不住了。不过三天前，我军开始攻关后，我就派人回去跟葭萌关的费将军联络过，抢在夏侯渊主力赶回之前，又给我军运来一批粮草。
加上我军出关时，随身带了半月行粮，这两笔加起来，还能再吃一个多月。只要车骑将军在一个多月之内赶到，跟我们合兵，我们就不用担心断粮。”
杨怀、高沛听了，顿时微微变色：“什么？我们连不断粮这么基本的需求，都得仰人鼻息、指望刘备来救了？这怎么行？”
吴懿肃然反问：“有什么可惊慌失措的？将为兵之胆，你们这般浮躁，出去会动摇军心的。现在还没打呢，先鼓舞士气，尽力守住才是正理！”
杨怀高沛心中不快，但也不敢反驳，几人便又商议了一些战术细节，自去歇息，一夜无话。
……
又过一天，吴懿果然还是没能撼动阳平关，而夏侯渊的先锋骑兵，也顺利赶回了阳平关战场。发现吴懿率军堵住了关口大路，曹军先锋当然是立刻发起了一场试探性进攻。
只可惜，夏侯渊身边如今也将才凋零，原本最强的骑兵部将张绣，在垫江县战场被张飞杀了。如今这路先锋骑将，并不是什么赫赫有名之辈。
双方略一交战，吴懿毕竟有着比曹军骑兵多六七倍的人数优势，而且还是防守营垒。
曹军猛攻一番，未能破营，那名带队的骑将甚至还被吴懿指挥的弓弩攒射射成重伤，不得不仓惶退兵。
益州军居然小胜了一场，难得回升了点士气。但曹军先锋都是骑兵，吴懿靠弓弩击退对方后，也不敢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退去。
那名曹军骑将带着部曲一路逃窜数十里，当夜终于和夏侯渊亲领的一万多人步兵主力部队会合，夏侯渊本想责罚那骑兵部将冒进，但对方弩箭伤势过重，当夜就死了，夏侯渊也就懒得再给他计较。
又过一日，夏侯渊终于带着曹军全部撤退的主力，来到了阳平关外，跟吴懿对战。
夏侯渊在垫江跟刘备决战时，足有六万多人，被刘备张飞甘宁王平各种痛殴，屡战屡败，逃到阆中的时候，已经只剩两万多人了。
为了防止刘备追太紧，夏侯渊还拟牺牲冯楷带着几千人、死守阆中县殿后。再加上此番骑兵先锋袭击吴懿、被吴懿击退，又战死了几百人，留下不少伤兵。
所以，此时此刻，夏侯渊即将和吴懿决战前，他能动用的总兵力，也就在一万五千人左右，（正在养伤的伤兵不算，只算可以上战场的）
比人数的话，吴懿出关时的规模在三到四万人之间，这几天连番攻关死伤，折损了大几千，勉强还剩三万人可以战斗。所以吴懿的战兵数仍然是夏侯渊的两倍。
可惜打仗不是比人数，益州军的精锐程度，是远逊于百战余生的曹军骨干的。何况还有夏侯渊这样的名将亲自坐镇。
决战当日，夏侯渊就发动了非常迅猛的攻势，亲自督战，身先士卒，还各种激励将士们：
“诸将务必努力死战！打赢这一战、杀穿吴懿的营垒，我们就能回到阳平关！回到汉中！
刘备张飞善战也就罢了，现在连这些益州本地的山猴子都敢来抄我们后路了！让他们见识见识朝廷天兵的神勇！”
曹军将士被夏侯渊的大实话所感，也知道只有打赢了才能夺得生路，自然是攻势如潮，迅猛凌厉。
吴懿也算刘璋手下比较有韧劲和定力的了，他叔父吴匡当年也是大将军何进手下的中郎将，领过朝廷北军精锐。吴懿和吴班入川时，也带了些当年雒阳跟来的部曲，如今都充实到军中担任中级军官了。
然而吴懿的将才跟夏侯渊一比，还是差得太多太多。更关键的是，吴懿只有空降的军官也不顶用，他底下的士兵半个月前还是听命于庞羲的，听命于杨怀高沛。
益州兵久不经练，此前只会打顺风仗内战，被曹军一冲，顿时岌岌可危。
吴懿拼死拼活，才拖过去一个白天的时间，打守营战付出的伤亡，居然比作为进攻方的曹军还高数倍，实在是窝囊丢人得可以。
到了这天晚上，吴懿再跟杨怀、高沛商议后续作战计划时，杨怀高沛整个都换了个人似的，就像是被这一天势若雷霆的猛攻给整个打懵逼了。
这俩人完全成了软弱的投降派，一叠声地劝吴懿：“将军还是撤吧！往北边陈仓道的副营撤！让出回阳平关的路口给夏侯渊！
曹军打得这么迅猛，就是因为我们堵了他们回关的路，要跟刘备前后夹击围歼他啊！只要我们让出路来，让曹军看到生路，他们就不会这么跟我们死拼了！
到时候大家都能活下来，让刘备去跟夏侯渊拼命吧！有些仗真是不打不知道，刘备也好，曹操也好，都远不是我们益州军惹得起的！被刘备打得半残的夏侯渊，捏死我们依然易如反掌啊！”
吴懿被这俩废物搞得很是无语，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怯懦怕死的将领？但是俩人死死苦劝，还让吴懿去伤兵营看一看，看看士气军心如何。
吴懿也照做了，亲自去巡视了一圈，发现果然全军上上下下都士气极为低落，被这么压着打了一天，就都懵逼恐曹了。
这样的状态，别说拖住夏侯渊五六天、等刘备来了，就是再拖一天，明天都有可能被直接打崩！
今天一天的战斗，就死伤了大几千人，夜里营中到处都是哀嚎呼痛、此起彼伏。这仗还怎么打？
吴懿痛苦地认清了现实，终于选择了低头，当夜就允许杨怀高沛悄悄撤军。
好在他的主营本就是堵住了阳平关前大路的，就在那个“人”字形的交叉路口处。
所以倒也不担心撤退到西北边副营的时候，会被夏侯渊偷袭了，夏侯渊根本就绕不过去。
吴懿下定了决心撤退，最后还是顺利把两万多人撤走。
撤到最后阶段，似乎是动静太大，被夏侯渊嗅觉灵敏地逮住了战机，连夜发起了袭营。
吴懿亲自留在主营内殿后、掩护友军先撤，拼死抵抗，才确保了撤退的有序。饶是如此，最后还是折了四千人的殿后部队，被夏侯渊缠住、穿插分割，死伤了千余人，还有两千多人直接投降了。
吴懿本人倒是逃了出来，撤到了陈仓道上那座副营，但他也在激战中被射中了一箭。好在只是骑弓射的，并非强弩，入肉不是很深，没有伤及脏腑。
杨怀高沛比吴懿撤得早，他俩一个带前军一个带中军，所以都没受伤。但看了吴懿受伤的惨状，这两个投降派的恐曹之心愈发强烈，内心也生出了新的动摇。

第527章 夏侯渊：怕个毛！老子又行了！
“哼，那些益州本地的废物，果然不堪一击！他们也就只配守着葭萌关、白水关当缩头乌龟罢了！谁给他们的胆子出战、拦截我军的？
没有雄关天险，只靠几座营寨就指望阻挡我军，真是痴心妄想！还不是一天就被打崩了！可惜让吴懿这厮跑了，看来他在刘璋手下，还算是知兵有点韧劲的。”
次日天明，夏侯渊亲自来到昨夜吴懿放弃的阳平关外益州军大营内时，略微视察了一圈己方士卒打扫战场的情况。就忍不住吐出一口浊气，狠狠辱骂发泄了一番。
他最近神经实在是太紧绷了，也确实需要好好发泄一下。
被刘备、张飞、甘宁打得五战五败，五次中计，一路奔逃五百里到葭萌关，又奔逃一百五十里到阳平关，累计败退六百五十里，简直把曹营第一名将的面子都丢光了。
好在刘璋的狂妄自大、擅自出战，给了夏侯渊找回自信的机会。打完这一场，他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觉得自己又行了。
也正是到了这时候，帮夏侯渊督领后军的贾诩，也姗姗来迟赶到了战场。
贾诩是帮夏侯渊督领辎重队的，还要携带随军钱粮物资，走得慢些。加上夏侯渊在正面战场只打了一天就搞定了战斗，所以等打完了贾诩才像港片里的挑子那般赶到。
夏侯渊也不以为意，反而颇为自得：自己可是在没有贾诩参谋的情况下，就轻易击溃吴懿，那含金量就更高了。
人在心情好的时候，总是特别好说话，夏侯渊也就神清气爽地顺势跟贾诩商量道：
“文和，你来得正好，如今我们击退了吴懿，还俘虏了两千多人。但他似乎带兵退往了我军的来路方向，也就是西北边的陈仓道、离此四十多里，靠近河池县。
你帮我参详参详，下一步我军该怎么做？如何扎营、如何部署、又如何追击？”
贾诩先观察了一下情况，说了些恭维的话，恭喜夏侯渊大获全胜。把夏侯渊哄开心了，这才慎重地说：
“属下有一些浅见，将军不妨一听。先说扎营和部署，我以为这座被吴懿放弃的道口大营，我们绝对要利用起来——阳平关外的道路，是可以绕过关卡南下的。
如果我们放弃了这座营寨，全军撤回关内，就等于把吴懿的归途放出来了。到时候吴懿可以拼却分出一部分人打阻击、掩护主力从关前通过，返回葭萌关，那么我们就无法全歼吴懿剩下的两万多人了。
因此，我们一定要当道扎营，把这个旧营利用起来，不给从关前绕路偷过的机会。”
夏侯渊点点头，很满意地附和：“这一点跟我想一块儿去了，吴懿既然敢出来，那我就不会满足于仅仅突破他的包围那么简单，我要反过来把他全歼！
不过，昨日我军这般搏命狂攻，人人用命，更多是为了夺取逃回阳平关的机会，是困兽之斗。相比之下，如今我们已经退到阳平关，将士们的夺路逃命战意已经瓦解了。
我们剩下的兵力数量，还少于吴懿，再想重现一次以少胜多、还是我攻敌守的战果，怕是非常困难。我倒不是担心打不过吴懿，是怕拖久了折损过大，到时候刘备、张飞从背后袭来，阳平关就危险了。”
夏侯渊手上现在还有一万几千人。如果把汉中盆地内部的留守部队也收拢收拢，集结起来，专注死守阳平关，拉起两万人还是做得到的。
他自问靠这两万人，虽然没办法再进取，但好歹能守住汉中。
可如果再出关浪、追求全歼吴懿，在野战中打出更多损耗，到时候刘备追来，夏侯渊可就不敢保证了。
刘备军要想在攻关战中杀一个曹兵，付出的代价可比吴懿在野战中杀一个曹兵，要高出数倍。
既然把兵力都花在守关上，能赢得更多的交换比，夏侯渊为什么还要野战浪呢？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考虑。
以贾诩的智商，他当然也瞬间就听懂了主帅的顾虑所在。
所以，夏侯渊需要他想一个招，能不能不用再付出太大的代价，最好是一本万利、旱涝保收地解决吴懿。
哪怕不能保证解决掉，但至少尝试成本得足够低，那样可以有枣没枣白打一杆子。
贾诩的大脑进入了飞快思索的状态，许久之后，还真就被他想到一计：
“属下明白将军的忧虑所在，属下倒也思得一计，不敢说稳赢，但至少不用付出什么本钱，也完全不会妨害阳平关的守关大业。”
夏侯渊闻言，难得大喜道：“哦？请文和速速细言！”
贾诩便分析道：“我军只要不放弃刚夺取的这座道口大营，堵住吴懿归途是绝对做得到的。而吴懿的粮道已断，他随军口粮，少则半月，最多一月，就会吃光了。到时候，吴懿粮尽援绝，自然会不战而降……”
贾诩这最初几句话，其实还是在铺垫。
但夏侯渊性子急，刚听到这里就立刻跳起来反对、嫌慢了：“那不行！指望敌人一个月粮尽而降，那刘备早杀到眼前了！要是刘备和吴懿前后夹击，强攻这座道口大营，我又该如何应对？
守营战靠我这点兵力打不过刘备，这是在垫江县就证明过的。如今这座营寨，未必比在垫江时的江北新营坚固，我军兵力还少了，我怎么能拖？”
贾诩连忙示意夏侯渊稍安勿躁：“将军不必急切，我还没说完呢。堵口断粮，只是一个姿态，未必真要堵那么久、堵到吴懿真把粮食吃完他才会投降的。
我们完全可以设计、促其军心更快瓦解。人皆有畏惧之心，只要他们知道自己的粮道被断了，前途无望，下至普通士卒都人心惶惶，自然就会投降。”
夏侯渊听他如此解释，才稍稍平静了些，但还是觉得不靠谱：“能够攻心促其速降，固然是好，但恐怕很难做到。吴懿此番本就是来抢刘备的功劳，他岂会不知刘备一旦攻破阆中县，就会一路追来救他？
就算冯校尉还在阆中死守拖延，我们又怎么让吴懿相信区区阆中县能拖住刘备那么久？如今看来，阆中究竟能拖住刘备多久，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刘备的友军对他的信心！重要的是他的友军相信他会被拖多久！”
真理总是越辩越明，夏侯渊被贾诩引导着往攻心计上细细揣摩后，很快就自己总结出了这么一条道理。
哪怕刘备实际上会被冯楷拖一个月，但只要吴懿相信刘备十天十五天就能突破冯楷，那吴懿就有信心守下去，不会轻易投降。
面对攻心计，事实不重要，信心更重要。
好在贾诩终究还是老辣，面对夏侯渊新的担忧，他难得智珠在握地分析道：
“要瓦解吴懿的信心，其实也不难。一方面，我们可以散播谣言，利用吴懿和刘备军消息不能互通的弱点，宣扬刘备对刘璋派兵抢功极为不满。
就说如今刘备已经打着刘璋背盟的旗号，从钓鱼城分兵沿着涪江逆流而上，试图接收刘璋的梓潼、葭萌关等地，确保抗曹各诸侯之间统一指挥，不再私自抢功占地。
不管吴懿是否立刻相信，这事儿至少是有可能的。要是丞相和其他外镇诸侯联手讨伐不臣、盟友突然抢功占地，丞相肯定也会恼羞成怒化友为敌的吧？刘备虽然名声好，但这次刘璋多多少少送了点把柄给刘备，刘备要借机大做文章，也是说得通的。
哪怕吴懿不信刘备这么干了，我们散播这个消息后，至少能给吴懿一个台阶下，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回去后也有可能成为两面不是人的替罪羊，那还不如归顺丞相，归顺朝廷。
其次，只要给了吴懿台阶下，他生出恐惧、动摇，我们便能辅之以第二招后手：让吴懿知道，丞相增援益州的大军，已经开始入川了，已经从陈仓开始翻越秦岭，进入蜀地。
吴懿现在还敢抵抗，最大的倚仗是什么？还不是觉得刘备打赢了将军，如今蜀中刘备军势大，他要是现在投我军，等于是舍大而降小，自取其辱。
但如果丞相亲统大军入川、与刘备争锋，到时候强弱之势可就逆转了。而且吴懿的退路就在陈仓道上，丞相的大军也是走陈仓道入川，等丞相过了河池县，吴懿便腹背受敌了。
到时候他将毫无筹码，就是再想投降，也保不住现在的官职、将军号了。既如此，何不现在就许他以高官厚禄，让他在军粮还没吃光之前，提早一些时日投降？”
夏侯渊听到这儿，终于两眼放光：“好计！一边吓他，一边给刘备泼脏水！吴懿孤悬陈仓道峡谷之中，前后都消息断绝，只要其军心瓦解，哪怕不投降，我们再进攻也轻松得多！请文和赶紧依照此计而行！攻心迫降吴懿！
诶？对了，我还有一事，总觉得不安，算算日子，如今都快四月底了，丞相的大军，也该从陈仓翻越秦岭，跟我们联络了。本来说好让我拖到五月份、再且战且走把刘备勾引过来决战。如今还有四五天就五月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丞相的援军，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夏侯渊说着说着，忽然想起这事儿。
他跟曹操约好的，就是五月份开始且战且退，最晚五月底，要曹刘在蜀中大战一场，决定蜀地的归属权。
就算曹操的主力还没到，前期先锋、信使也该有些消息了。
夏侯渊不由不安起来。
贾诩被他这么一说，也有些担心，但他还得安慰夏侯渊：“将军不必多虑，丞相威加海内，手握天下雄兵，能有什么意外？肯定会如期而至的。
只要我们的攻心计按部就班实施下去，等吴懿听说丞相大军的消息时，哪怕只是一小撮先锋，吴懿都必然会丧胆而降！”
夏侯渊这才好受了些，摸着胡子叹息：“但愿如你吉言。”

第528章 贾诩：一坑一个不吱声
贾诩帮夏侯渊定下了计策，指望半靠断粮、半靠假消息吓人，逼迫吴懿尽快崩溃投降。
夏侯渊当然也不会含糊，当天就开始实施这个计谋。
一边继续加固刚抢来的吴懿旧营，确保即使将来刘备追过来，自己也能多抵挡几天。
同时也是确保彻底堵死封死吴懿的粮道和退路，也掐断吴懿和葭萌关、阆中方向的通讯联络。
只要做到了这一点，就算刘备来了，但只要刘备没打破夏侯渊现在堵口的这座大营，吴懿也不知道刘备来了。这种信息差，就能便于贾诩的骗术施展。
另一方面，夏侯渊也是当天就派出了细作，往西北方向的吴懿新营散播假消息。
甚至还驱赶了一些因为战乱而被迫逃散的百姓，往位于吴懿背后的河池县方向迁徙。贾诩断定这些百姓肯定会被吴懿拦截，然后他们就会得到他希望吴懿知道的消息。
……
吴懿并非智力谋略多高的存在，而他麾下的杨怀高沛就更是草包。
所以贾诩的攻心计，很快就被杨怀高沛照单全收了——别看贾诩此前用计，五战五败，被诸葛亮庞统轮着将计就计反制、摁在地上摩擦。但那只是因为对手太强罢了。
让贾诩出手来骗骗杨怀高沛，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仅仅一天之后，杨怀高沛就在巡营时抓了不少乱逃的百姓。他们甚至都没有严查那些百姓是从哪里来、往哪里去的，只是听了其中一些“百姓”的恐慌传言，就直接信了。
然后杨怀就火急火燎来求见吴懿：“将军不好了！河池县等地有不少百姓往咱这儿逃了，说是陈仓道口有曹操大军翻越秦岭、要入蜀增援夏侯渊！
要不了几日，等曹操大军过了河池，我们就要被曹操和夏侯渊前后夹击了！唉，真是一步输步步输，当初怎么就选了这么条退路。难怪我们让夏侯渊回阳平关后，他还堵着路口不走，原来是夏侯渊的强援到了！”
吴懿闻言，也是大吃一惊，但他还算相对有脑子，很快注意到一些问题：“河池县逃来的百姓？从哪边来的？东南边还是西北边？”
杨怀被这么一问，才发现有些不正常，因为昨晚遇到的百姓，多是从东南来的，也就是从阳平关方向来的。只有极少数是从西北边河池县方向来的。
如果他稍微多动脑子想一想，就有可能看穿：那些所谓的从西北边河池县来的百姓，说不定也是悄悄绕过吴懿扎营的这段山谷，走山坡绕路到西北，然后再折返往东南、故意被吴懿军遇到。他们就是贾诩派来，故意散播假消息扰乱人心的。
可惜杨怀高沛没这个脑子，哪怕被吴懿提醒，还是稀里糊涂糊弄过去了，只说遇到的逃散百姓太多太乱，来不及一一留心，也没扣下，问过话就放走了。
吴懿心中纵有几丝疑惑，也抓不住证据。但他知道，这种消息一传出，军队士气肯定会受打击。
他暗道要遭，连忙亲自带着亲卫巡营暗查、试图辟谣。但是已经晚了。
哪怕吴懿说破嘴皮子，告诉大家“曹贼马上要亲统大军入陈仓道增援夏侯渊”的消息是假的，奈何普通的益州军士兵甚至是军官，全都不信啊！
曹贼要来的消息，已经先入为主了。辟谣的人跑断腿也辟不了，反而大家会觉得你这是在故意骗人安稳军心。
吴懿气得那叫一个跳脚，揪着杨怀高沛就怒骂：“你么怎么带的兵！掌兵多年连军中要严查肃清谣言都不知道么！随便逮住几个细作说什么就任由他们散播，简直自乱军心！”
杨怀高沛被辱骂，下意识也有些惭愧，但很快就不在乎了，反而生出怨恨——他们本就不是很服吴懿，觉得吴懿是空降来夺庞羲兵权的，加上如今又自觉陷入绝境，难免愈发自暴自弃。
只听杨怀突然冷声说道：“吴将军！我敬你叔父乃是当初何大将军的嫡系部曲，觉得你也算将门之后。但你也别欺人太甚！
如今不比往日了，你们听信谗言，劝诱主公强行出兵，结果一败再败！事到如今，我们在此困守，又有什么用？难道还能再为主公效力么？前后强敌夹击，我们就是再拼，也不过白白送死，还折了这两万多弟兄！”
吴懿闻言一惊，下意识要摁剑柄，又看对方两人都神色不善，便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以眼神观察了一下周边侍卫，然后沉声说：“你们待要怎样？”
杨怀也对吴懿有所忌惮，加上还没到彻底撕破脸的时候，便稍稍收敛。
而一旁的高沛，显然是提前跟杨怀商量好了的，这时候开始接话：
“吴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也想过了。要是刘备来得早，跟我们夹击夏侯渊，把夏侯渊打回关内，刘备会放我们回葭萌关？到时候他肯定会借口主公不顾同盟协调擅自出兵，要逼我们归顺于他。
要是曹操来得早，曹操跟夏侯渊夹击我们，我们就更没活路了，只有投降曹操才能保住活命。
所以，无论怎么选，我们今日陷到这种绝境，已经不可能再回去为主公效力了，要么投刘备，要么投曹操，反正回去是回不去的——你觉得呢？”
吴懿深呼吸了一口，他也想过立刻拔剑，并且招呼中军帅帐的侍卫们把杨怀高沛拿下。但眼下大敌当前，要是再内讧，这两万多人绝对瞬间崩溃。
而且杨怀高沛来见他，也带了卫队，只是没有进入中军帐，要是动手之后稍微拖延几秒，外面的卫队也火并起来，局面就不好说了。
吴懿毕竟没有提前埋伏好足够多的心腹刀斧手，他今天压根儿就没提防杨怀高沛竟生出异心了。
好在杨怀高沛也不是非要造反，他们只是说未来得投刘投曹选一个，这样双方还没算彻底撕破脸，也就给了吴懿圆转的机会。
吴懿脑中飞速运转，看似想了那么多，其实也就犹豫了三四秒。最终他果断决定还是先怀柔稳住，便连忙赔笑说道：
“二位所言，倒也不无道理，懿此前见事不明，如今才算是拨云见日，茅塞顿开。我也知道要重归梓潼，已无可能，但不知二位以为，奉刘奉曹，该当如何抉择？”
杨怀高沛见吴懿也愿意跟他们一起当叛徒，便松了口气，当下说道：“事已至此，当然是看曹操和刘备谁先来，我们就投谁。不过以如今情况来看，肯定是曹操先来了！
而且曹操已经占据天下半壁江山、人口田土，刘备所占，不过天下三成。总得来说，还是曹强刘弱，既然背弃了故主，当然要投个更强的。否则将来曹操灭了刘备，我们难道还要跟着再投一次、受两遍辱不成？”
对于一个忠于故主的人而言，能够不投当然最好还是不投。如果被逼到了一个已经不可能再忠于故主的位置上，必须投一个，那一半人都会选择慕强。
当然，具体执行层面，还要看己方跟另外双方的历史恩怨。
历史上刘禅被邓艾偷渡阴平时，满朝都劝他降魏（主要是谯周劝），就是因为魏强，你逃去东吴的话，只是受辱两遍罢了。
历史上夷陵之战时，黄权被分隔在江北，必须投魏投吴选一个，最后也投了魏——当然这个选择里，还存在对东吴背盟的仇恨考虑。
所以，杨怀高沛这种没什么追求的人，只看纸面数据人多人少、来决定投奔前途，也是很正常的。
但这话听在吴懿耳朵里，却大有问题。
他暗暗戒备但又语气平稳地反驳：“二位将军何以如此不明事理？我等忠于主公，如今是陷入绝境，不得已才起了投献之心，既然如此，刘备是友军，曹贼是敌军，为何敌我不分？再说，曹操未必就能比刘备来得早。”
杨怀见吴懿还否定他，心中也有些紧张，想发难，但他们也准备不充分，此刻正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两人相视一眼，最后高沛出来打圆场：“吴将军所言也不无道理，既然如此，我们就静观其变，看到底是曹操先来还是刘备先来，如何？反正我们不愿意这两万多弟兄白白送死了！
我们也不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反正投谁都是投，但谁能不让弟兄们死，我们就投谁！”
吴懿也怕立刻逼急了他们，就先应承下来：“好，那就先观望一下。不过这段时间，一定要谨守营寨，而且绝对不可以再乱听妄言，要是敢动摇军心，休怪军法无情！”
杨怀高沛只能先表面应承着，但内心已经定下决心：以后再也不能单独来中军帅帐求见吴懿了，下次必须在帐外见，或者至少允许自己的亲卫在帐篷门口等着。
……
当日的冲突，最终以吴懿和杨怀高沛各有畏惧、而草草收场。
双方明面上达成了一个脆弱的默契，但实际上具体情况会如何发展，就不好说了。
如果吴懿的忠告，能够被严格执行的话，这支益州军倒也能稳住局面。
但可惜的是，夏侯渊身边还有贾诩。贾诩哪里会给吴懿时间慢慢想？他当然要极限施压了。
所以，就在吴懿稳住杨怀高沛后仅仅两天，夏侯渊居然向吴懿派来了劝降使者。
使者的一番威逼利诱，很快让吴懿内部的脆弱默契，被打碎了一地。

第529章 别无选择
四月的最后一天，也是吴懿被夏侯渊断了归路后的第四天。
连续多日加固营垒、只想死守的吴懿，迎来了贾诩派来的劝降使者。
杨怀高沛原本没有被吴懿通知，也不该参加此会。但是他们听说曹军派人来了，关心自己的前途，也强行带着卫队过来旁听。
吴懿无奈，又暂时没下定决心撕破脸，就让杨怀高沛一起见了。
来使身份低微，名叫王观，东郡人，只是曹操身边的一个基层曹掾出身，此番夏侯渊出征时，被派来担任联络。
夏侯渊和贾诩让这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为使，也是看在他命不值钱，哪怕被吴懿抓了也要挟不了谁。
不过王观自己肯定还是有点追求的，得到这个机会，当然要好好表现一下。
于是一见面就跟吴懿吹嘘曹军主力马上就要来了，等丞相亲率大军抵达，就没你们好果子吃了。
说完军情形势后，王观铁口直断地威胁道：“夏侯将军说了，念在你们并无多大过失，只是不自量力。若能早日迷途知返，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仍不失封侯之位。
真要是等到丞相大军抵达，到时候就是迫于形势不得不降，不能算是主动归顺。再想保住爵位官职，那就是痴心妄想！最多只能留下你们性命、不至问罪罢了。如果敢顽抗到底，那就连身家性命也别想留了！”
王观层层递进，把“越早投降，待遇越好”的攻心说辞和盘托出，果然让吴懿脸色微变，杨怀、高沛更是颇为意动。
当然，王观说的话，肯定是有水分的。
他说封侯之位，这种带着两万人投降的功劳，能不能真封一个体面的列侯，还不好说。但给个都亭侯都乡侯什么的，也算侯了。
被劝降的一方听了这话，杨怀居然不顾外人在场，直接对吴懿说：“将军，机不可失呐！事已不可为，不如……”
吴懿心中警觉，但此刻他也没把握，便虚与委蛇抬手制止杨怀高沛再说下去：
“急什么！他这么说你们就信了？夏侯渊能代曹操做主？他说封侯就封侯？到时候一旦交出兵权，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什么讨价还价的可能？我这也是为了弟兄们的前程！”
杨怀高沛本就是无义之徒，被吴懿这么一呵斥，也意识到自己太猴急吃相难看了。既然吴将军能更矜持地为己方争取更多好处，他们也就乐得静观其变了。
对面的王观见吴懿如此反应，也是急了：“吴将军何以不信夏侯将军的许诺？夏侯将军虽只官居征西将军，但天下人都知道丞相和夏侯将军情同兄弟。他许诺了的事儿，丞相必然追认，何况你们带领两万多人归降，如此大功，便是封个亭侯……吴将军你封个乡侯，他俩封个亭侯，也是该的！”
吴懿却不给他再说的机会：“既然说丞相亲统大军快到了，我们等联络上丞相的前哨信使，与之协商，再降不迟。反正我们不会跟丞相的大军交手的。
但你们若是非要逼迫我们提前归降，使诈陷害我们弟兄，误我们前程，我们也只能刀兵相见了。把这话带回去告诉夏侯渊，送客！”
王观见吴懿柔中带刚，有礼有节，一时也不敢造次硬逼，唯恐坏了大事。只能忍气吞声，先回去复命。
好在出发之前，贾诩也没逼他这次一定要谈出结果。这种大事，使者往返拖延多谈几轮，也是很正常的。贾诩一开始想的，也未必就是直接劝降吴懿，这次只是试探，是投石问路。
而吴懿假装好说好话送走王观后，便摆出一副跟杨怀、高沛一条心的和蔼姿态，希望跟二将商讨一下开价的问题。
而二将见吴懿也打算投曹了，便放松了警惕，跟吴懿一起饮宴深聊，说些分赃的内幕话，不再提防他。二将的亲随护卫，也没有跟到摆酒的后帐。
吴懿来到自己的主场，先酒过三巡，让对方微醺，然后开始试探对方的真意，想看看杨怀高沛二人是否还有挽救的可能性，是不是铁了心要降曹。
而这俩人已经觉得吴懿也服软了，哪里还有防备？稍微喝多，就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都往外说了。
吴懿越听越来气，表面上没流露，却也忍不住叹息。
喝到大醉时，他长叹一声，出帐透一口气，然后招呼自己心腹的刀斧手。
刀斧手们入帐，几下就把已经半醉的杨怀高沛剁了。
……
次日一早，益州军营地内，吴懿击鼓聚将，把所有将士都拉出来操练一番。
人到齐后，吴懿出其不意让心腹丢出两颗首级，当众展示。
“杨怀高沛暗中勾结曹贼，企图背主，被我识破，故而杀之！大家不要惊慌！
前番说曹操即将亲至的假消息，也已经查明了，就是杨怀高沛二人，为了自己的前途，故意捏造散播的！
实际上，车骑将军的援军，马上就会杀到阳平关了！车骑将军会比曹操来得更早得多！
我们受主公恩惠，自当报国。主公与车骑将军联盟，我们就算无处可归，也当与盟友相善，岂可投敌？
只要我们坚持住，守到车骑将军援军抵达，车骑将军已经许诺了我们，会将我们调回二线，不会再参加后续跟曹操的决战血战！
相比之下，曹操何等残暴言而无信，那都是众所周知的！你们要是投了曹操，曹操转头就会让你们打先锋、去打车骑将军！到时候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吴懿一口气说了一大通，最初几句话时，军心汹汹，人群都几乎弹压不住。
但好在吴懿语速快，一下子把道理讲清楚，说到最后几句时，终于稳住了大部分士兵的人心。
所有人都顺着这个粗浅的道理往下想，觉得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刘备是有信用的，这一点天下皆知，既然刘备答应过、只要我军投刘，就不用再参加后续血战，那多半是会兑现的。
曹操的信用，可比刘备差多了。大伙儿要是投了曹操，还不马上被当成炮灰消耗掉？
而且曹操确实做得出来这种事情：历史上两年后曹操南征刘表，刘琮倒是立刻投了，但曹操转头就让刚投降的荆州军去打前锋、跟东吴打赤壁之战。赤壁之战时曹军损失的水军，其实大部分是刘表的降军。可以说是投降了都没好日子过。
这事儿如今虽然还没发生，但此前曹操类似的举动也不少，名声臭了之后，地方诸侯的武装在这方面就不信任他了。
换言之，对普通士兵和军官来说，能不能投曹？这个问题要看时机。
如果你投了曹之后，曹操短时间内没有别的仗要打，那你是可以投曹的。
但如果曹操眼面前就有另一场很紧迫的仗要打，这时候就绝对不能投曹，投了也是当炮灰。
现在吴懿把这个最粗浅的道理挑明了，下面的士兵人心也就重新凝聚起来，对于吴懿杀了杨怀高沛俩投降派副将，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其他还活着的益州军部将，也一下子刷新了对“吴大帅”的看法。
没想到“吴大帅”对大是大非的道理，看得还挺透彻，几句话就把弟兄们的祸福得失分析清楚了。虽然杀了两个投降派的副将，却依然稳住了军心。
不过走到这一步，也算是彻底把投曹动摇的路子堵死了。将来夏侯渊肯定会报复，己方只能进一步做好营地防御，同仇敌忾等刘备来夹击。
……
因为吴懿杀杨怀高沛、清洗投降派，是发生在王观走了之后。
所以王观当时并不知道吴懿已经下了决心、跟曹军决裂。
他回到曹营后，还跟夏侯渊稍稍表功卖弄了一下，表示自己任务完成得很好，吴懿和杨怀高沛都有投降的心思，只是还在犹豫动摇，是担心开出的条件不能兑现。
夏侯渊闻言，连忙表示：“肯投降就好！肯投降就好！荣华富贵都是可以商量的！他不就是要个保障嘛，咱想办法给他们！”
夏侯渊非常重视这事儿，既然自己一时想不到如何取信于对方，他就赶紧招来贾诩。
贾诩来了后，大致听了王观的转述，又跟夏侯渊商议了一下具体的哄骗伎俩，顺便把投降条件也列得更加真实细致，就差让夏侯渊在两军阵前指汉水为誓了。
应付完这些基本操作后，贾诩又全盘梳理了一遍吴懿和杨怀高沛的反应始末，举一反三补充献策道：
“将军，我以为我们应该做两手准备。前日我建议派人劝降，也不过是投石问路，未必真就指望劝降吴懿，只要能瓦解敌军斗志、让他们人心自乱，便不算白费了。
从现在试探的结果看来，吴懿此人果然是敌军三将中最为死硬的，听说他跟刘璋家族也有些亲缘故旧。如果这次他真是担心投降待遇不好，那我们就按照刚才的最新商议、保证给他高官厚禄。
但如果这是吴懿的缓兵之计，那也不可不防。所以王曹掾，此番你去之后，要见机行事，如果吴懿还继续找借口推脱，你可持此信私下里找机会秘会杨怀、高沛，告诉他们：
吴懿和他们都来降，则吴懿为乡侯，他们为亭侯。如果他们刺杀吴懿来降，那么他们二人皆为乡侯。另外，还可以额外许以如此条件……”
贾诩满脸阴坏，把他的说辞细节细细梳理了一遍，王观赶紧全部牢记在心。
夏侯渊听了贾诩的话，也是微微吸了一口凉气：“这事儿有把握成么？”
贾诩无所谓地摆摆手：“能成最好，不能成也能让敌军大乱，自相残杀。无论吴懿杀杨怀高沛，还是杨怀高沛杀了吴懿，都是好事。而且这毕竟是最后一招留手，不到逼不得已不能用。能劝降敌军全师收服，当然是最好。”

第530章 曾经他茫然前行
贾诩为夏侯渊设计了半天后招，却不知道这些努力、都已经注定会变成无用功了。
次日一早，领受了贾诩最新指教的王观，便再次启程，跋涉四十多里地，去吴懿营中跑一趟。
然而，这一次王观根本就连入营的机会都没捞到。
他刚到吴懿营外数百步，就被弩箭射住了阵脚，还有一群骂阵手高声大喝警告，不许他再上前，吴将军不想再跟他谈判了。
王观见状当然是大吃一惊，没想到仅仅两天时间，吴懿怎么就变卦变得那么大。
他只能也让随行之人临时充当骂阵手，隔着两百步远齐声吆喝：
“吴将军！我们不是说好的么！上次你不信夏侯将军开出的条件，这次我带来了夏侯将军的新承诺，还有种种确保履约的措施，保证能让你放心！你且让我入营细细解说！”
吴懿让弓弩手全部箭在弦上戒备，然后站在营门一侧的哨楼上，指挥骂阵手齐声高呼：
“听说曹贼最擅用新降军为前部、跟曾经的友军自相残杀。当初打打完官渡之战，不就是这么利用袁绍降兵去打袁家的么！张鲁投降后，你们打刘备的钓鱼城，也是让杨昂杨任先上去送死！
曹贼的名声早就臭了！我们要是降了，怕是转头就要被夏侯渊利用，去当打刘备的先锋！他自己都打不过刘备，还指望我们去送死？白日做梦！再敢靠近就休怪弩箭无情了！放箭！”
吴懿也不想直接杀害使者把事情闹大，所以只是警告性地放箭，把王观远远驱走。
他很清楚，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如果自己只是把王观赶走，夏侯渊就得掂量掂量，有没有余力靠强攻把他这两万多人硬打吃掉。
但如果直接把王观射死了，以夏侯渊的暴脾气，他哪怕只是为了面子，也会全力孤注一掷跟自己拼命。到时候说不定连阳平关还有没有余力久守，夏侯渊都顾不得了。
而且这不光是夏侯渊本人愤不愤怒的问题，还涉及到曹军的士气。之前曹军能把吴懿打得那么惨，是因为曹军要狗急跳墙，夺路而逃。吴懿让出阳平关外的要害道口后，让曹军有了回汉中的活路，他们的士气和斗志就重新回落了。要是现在再闹出羞辱曹军的事情，他们的士气有可能重新被激活。
吴懿只是想自保，又不是想激怒敌人找死，杀使的事情当然不敢做。
王观也因此捡回一条性命，得以回去复命。但这一来一回加上喊话拉扯，差不多又是两天被拖过去了。
……
王观回到曹营，夏侯渊和贾诩都第一时间来问他情况，想了解益州军归顺的详情。
得知吴懿居然杀了杨怀、高沛等投降派，还亮出了非常明确的拒降理由，夏侯渊当然是大怒。
“吴懿匹夫！这是给脸不要脸了，那天居然是他的缓兵之计。文和，我欲立刻起兵，踏平吴懿，你留着守营便是！”夏侯渊气得直接抄起头盔就要带兵出战。
贾诩虽然也很震惊，但他毕竟是老阴比，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连忙劝道：“将军不可鲁莽！此前我军虽然大胜过吴懿，但毕竟是因为当时我军归途被断，人人奋勇死战求生。
现在吴懿已经让出关前要道，放我们回关，将士们好不容易得到休养生息，谁还愿意出关拼命？何况只看人数的话，吴懿的兵还比我们多，益州人口稠密，只是士卒不够精锐罢了。
反过来说，现在是我们断了吴懿的归途，要是还想着赶尽杀绝，被吴懿借机鼓舞起士气，怕是难以攻破啊！为今之计，不如就等丞相援军抵达，前后夹击，吴懿必然自溃！我相信丞相肯定会比刘备先到的！”
夏侯渊也知道贾诩说的办法比较稳妥，但他最近总有不好的预感，为什么曹操的主力援军迟迟没有消息。
虽说汉中这地方地理环境确实封闭，西边顺着汉水而下的上庸道又被刘琦和黄忠霍峻堵了，但曹操如果遇到什么变故，想要通知自己的话，走褒斜道这种纯栈道的山路进汉中应该还是可以的。
褒斜道这种小路只是比陈仓道狭窄难行，难以通过大军和运粮，但只是信使传递消息的话，并没有什么难度。
（注：褒斜道这种小路，只能徒步行进，运粮也只能靠人力背负。历史上要到诸葛亮三次北伐之后，造出木牛流马，才能在褒斜道用载具运粮。）
所以夏侯渊总觉得，曹操的援军是不是真出现了什么延误？
这么一想，他就越来越坐不住了。便不顾贾诩的劝阻，还是坚持要报复进攻一下吴懿。
夏侯渊还坚持撂下一句话：“就算吴懿能借机鼓舞士气、但他毕竟刚杀了杨怀、高沛。文和你之前不也说过，只要吴懿和杨怀高沛任何一方有死伤、都能有助于削弱敌人战力，对我们都是好事么？现在怎么又变卦了？”
贾诩：“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初我以为，这两伙自相火并，必然能闹得天翻地覆，哪里能想到吴懿如此沉着冷静，夺军居然没有造成任何内讧。这样看来，吴懿掌握军心的本事必然不一般，一开始我们低估他了。”
夏侯渊愤怒地一摆手，制止对方继续说下去：“吾意已决，不必多言！”
贾诩苦劝无效，也只能听之任之。
……
王观回来复命后的次日，夏侯渊就火急火燎带兵出击报复了。
大军四更造饭五更出营，走了一整个上午，到了午后未时才赶到吴懿的河池大营。
双方少不了又是一阵骂战开局、各自指责对方背信弃义。
吴懿也再次当众数落了曹操阵营对于新附降军的种种不义历史，从曹操对袁绍降军的利用、到后来让张鲁降军当先锋炮灰，全部说了一遍，极尽各种能事鼓舞益州兵士气，用最粗钱的道理让大家知道只要投了曹操，必然没有好下场。
夏侯渊当然是大怒，挥军发动了猛攻，还一边狂叫一会儿肯定要先剁了吴懿的舌头再杀他。
这家伙太会鼓动将士抵抗了，前阵子在阳平关道口把他打崩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这人这么会挑唆鼓舞士气？
吴懿也不甘示弱，立刻弓弩齐发，矢如雨注，对曹军进行层层阻击。
曹军顶着箭雨冲锋，着实付出了一些伤亡，终于冲到壕沟鹿角防线前，前仆后继往上冲杀。双方很快陷入了血腥的肉搏拉锯。
益州军并没有刘备军那么好的武器装备，铁甲率非常低，也没有用灌钢一体锻造的斩马剑和铁戟。
但就是靠着普通的枪矛列阵攒刺，倒也一时顶住了曹军的攻势。关键还是吴懿把益州军的士气给鼓舞起来了，而且益州军的人数毕竟比来攻的夏侯渊部还多出一倍。
在士气稳固、人人愿意作战的情况下，两万多人防守营地、面对一万多人的进攻，守住也就不奇怪了。
夏侯渊猛攻了半个下午，也颇付出了一些伤亡，终于发现情况不对劲。
“果然还是被文和料中了么？这吴懿在我军搏命夺路的时候，胆怯而退，当时倒是小看了他。如今轮到他搏命自保，居然能让久不经炼的益州兵也打出如此战力。看来他在稳定军心方面，是个将才啊。”
打着打着，夏侯渊内心也不由如是动摇起来，对吴懿的蔑视也渐渐收起，不敢再狂妄自大。
他已经看出来，吴懿是有两把刷子的。而想起自己来之前，贾诩的苦口婆心劝说，夏侯渊就更丧气了。
他不由想到，贾诩当年劝张绣追曹公时，也是有过一番“全师追退兵必败，败兵追胜兵必胜”的精妙洞察的。看来，现在又被贾诩精确料准了一回。
这个念头一起，夏侯渊就更没信心了。
当天厮杀到傍晚，双方都死伤不少，夏侯渊见破营无望，只能是果断收兵，狼狈逃回阳平关。
回到阳平关前大营，贾诩已经在焦急地熬夜等他了。
夏侯渊见到贾诩，也满面羞愧：“悔不听文和之言！今日攻营，果然被吴懿击退了。士气涨落，对于一支军队的影响居然能如此立竿见影！
七八天前还不堪一击的敌军，被这么自陷绝境一鼓舞，居然战力能变强那么多。唉，是我失算了！”
贾诩也要照顾夏侯渊面子，只好顺着他捧着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军今日之战，好在伤亡不多，不至于影响防守阳平关的大事。只要及时醒悟就好，后续我们还是稳稳等丞相援军入川吧。
哪怕丞相来晚，至少吴懿是不会知道丞相会来晚的。就算最后等不及了，或许我们还能以疑兵之计吓之。”
贾诩好说歹说，终于把夏侯渊安抚住，夏侯渊也同意不再做任何军事上的折腾，就这么相持吧。
不过，时间显然也不是完全站在他这一边。
随着夏侯渊和吴懿在阳平关外拉扯了那么久，南边阆中县那边，被作为弃子和断后敢死队的冯楷，也快扛不住刘备和张飞的进攻了。
一旦冯楷的阻击被突破，刘备主力抵达，足够夏侯渊喝一壶大的。
另一方面，夏侯渊也不知道，刘备在听说吴懿率兵出葭萌关、试图偷夏侯渊后路后。刘备居然也派出了一队由擅长翻山的巴西板楯蛮组成的信使，翻山越岭去搜索吴懿的位置，然后给吴懿送了一封信，好让吴懿安心固守待援。
而这一切，还要从法正偷偷摸摸给刘备通风报信、以及刘备前阵子忽然收到一封从关东送来的密信说起。

第531章 诸葛亮何等样人？靠阵前数语，便可退敌
花开N朵，各表一枝。
视角且回到巴郡的刘备、诸葛亮这一方，时间线也稍稍回溯十几天，回到四月中旬。
也就是刘备、张飞和庞统，刚刚被帮夏侯渊断后的冯楷、堵在阆中县的时候。
后方帮刘备镇守江州江北新城的诸葛亮，也正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刚刚才收到法正的密信。
诸葛亮当然不会误事，他第一时间就接待了法正的信使，并且展开密信细看揣摩了一番。
虽说这封信的封皮上、写着要刘备亲启，但诸葛亮是什么人？军机紧急，事关重大，刘备能看的东西，诸葛亮都能先看，这是刘备带兵北上之前、一再强调过的授权，并不存在越权。
诸葛亮便看到，法正在信上描述得非常详细，把刘璋军给吴懿的军令细节都说清楚了。说吴懿会出葭萌关、倍道兼行直奔阳平关，试图躲开跟夏侯渊主力的遭遇战，只偷关不打硬仗。
诸葛亮何等样人？看到这些文字描述，立刻找来地图，比划推演一番，很快就料定刘璋这是小看了敌人、这个计划肯定不会成功。
“刘璋也太小看夏侯渊了，看到主公能击溃夏侯渊，就觉得他也行了？真是不自量力。如此勒逼吴懿出战，我料他必败。后续只是看吴懿到底有几分本事，能不能保住军队、退却固守待援了。”
诸葛亮一边暗忖、自言自语，一边在地图上继续推演。
还真别说，诸葛亮的推演，竟如神助，他根据双方的兵力、心态、地理位置关系，竟真就推算出吴懿想攻破阳平关，是不可能的。
而一旦攻关失手，吴懿的第二个备选项，肯定是堵截夏侯渊不让他回到阳平关。而这一选项，在夏侯渊狗急跳墙、搏命夺路的情况下，十有九成也会失败。
一旦吴懿两战皆败，那么后续的情况就更危急了，如果吴懿能力不行，部队军心崩得快点，可能第二阶段打完后，吴懿就覆没了。
但要是假设吴懿还有点顽强，有点韧性和脑子，能有序撤退、不跟狗急跳墙的夏侯渊搏命。那他就有可能撤到夏侯渊来路的陈仓道上，固守待援。
还真别说，诸葛亮的这三段式推演，跟后来吴懿的实际表现，可以说至少已经中了三分之二了，前两阶段的发展，跟诸葛亮的推测完全相同。
只有第三阶段，诸葛亮算是推测准了至少一半，分歧点只在于诸葛亮也不确定吴懿败退后还能不能继续扛。这也不能怪诸葛亮，而是他毕竟还年轻，对吴懿这个人的禀赋不是很熟，情报搜集不充分，只知道对方是刘璋的亲戚。
而吴懿此前也没真领兵打过仗，其统帅力如何，诸葛亮无从考证，他又不是真的全知全能的神。
也就是说，诸葛亮身在八百里外，预测此后个把月的军事局势进展，居然至少能精准算对六分之五，差不多在85％以上。
这份功力，普天之下已经非常罕见了，除了他大哥以外，难有第三个人做到。
在做出了自己的推测后，诸葛亮当然也立刻拿出了应对方案，想好了该如何给主公出谋划策。
反正吴懿下场的前两阶段，他很有把握算准。至于第三阶段，准不准其实没关系——
如果吴懿在第二阶段时就彻底崩了，自己无非也就是做点无用功，让主公派去的人白跑一趟，并没有更多的损失。
但如果吴懿在第二阶段扛过来了，进入了第三阶段，自己后续的这一手安排，就能够用上。
于是诸葛亮思前想后，很快给主公写了一道计策，准备托人快马送去阆中。
不过，说来也是好巧不巧。
就在诸葛亮分析法正的密信、给出自己建议的同时，几乎就是在那两三天之内，从下游的荆州方向，又送来了一封密信，也是给刘备的。不过信的封皮上还写了，因为情报可能比较紧急，如果刘备不在，也可由诸葛亮亲启处置、然后转交。
这种措辞，一看就是很了解刘备和诸葛亮关系的自己人写的，不过这也不奇怪——因为这封信正是诸葛瑾派人快马寄来的。
诸葛亮见了，也就不急着给主公献策了，打算看完大哥的书信，再查漏补缺，综合汇总一下。
……
诸葛瑾的这封信，是四月上旬就寄出了，因为蜀道艰难，哪怕尽量利用快马加急，还是花了半个月才到蜀中。
今年诸葛瑾一共给刘备写过两封商讨重要军情的信件，上一份是三月份写的，也就跟眼前这封相距了半个多月而已。
当时第一封主要是为了通知刘备曹操自称大汉丞相的消息，顺便劝刘备“以西线消耗曹操为主，同时抽调兵力、做好在西线跟曹操决战的准备”，定下了这个大战略。
如今时隔不足一月，第二封信又来，显然是汇报上次请示之事的准备情况，以及通报一些新的补充情报。
诸葛亮看得很仔细，大哥的信里，第一部 分果然首先提到了最近一个月，己方在关东的兵力和将领部署调整。
诸葛瑾说，他观察到曹操在幽冀和兖豫前线，都有悄咪咪抽调了一部分部队。但总的来说，曹军在关东的防守兵力还是充裕的，因此自己和关羽也没有找到可乘之机、不打算改变上个月定下的原有计划。
如今曹操占据天下半壁，刘备占据天下三成，双方的总常规兵力，大约也就在五十万对三十万之间。曹操虽有西进决战的心，但在关东应该还是留下了三十万战兵，确保守土无碍，抽调了剩下近二十万人，欲入汉中跟刘备一决雌雄。
诸葛瑾和关羽观察到这一变化后，也只能提前未雨绸缪，尽量抽调，再起荆扬之兵五万，已经启程西进，不日将入川跟刘备会师，以便参加到时候的汉中决战。
另外，诸葛瑾和关羽还抽调了两万人的二线守备部队，主要是荆南土著等家乡离四川近的，也不在乎战斗力，负责到时候帮着刘备镇守从钓鱼城到江州到鱼复、巫县等新占领区，提防刘璋不冷静翻脸。
这样至少能把刘备用于控制新占领区的精锐野战部队置换出来，让精兵都去打决战。
如此这般拢共算下来，刘备军入川能有十二万人，其中十万人可以打决战，两万人沿途分兵守家。
如果觉得不够，诸葛瑾和关羽还能继续筹兵，但诸葛瑾在信中也建议尽量别这么做，如今关东也是刘备军二十万对曹军三十万，并不是很宽裕，双方都是守土为主。
再抽调的话，千里远征奔波，损耗浪费也大，希望主公尽量想想办法，让本地的刘璋也多出点力，顺便也能再多整合整合刘璋的势力。
诸葛瑾这么想，也是因为他知道益州在汉末战乱中破坏并不大。东汉巅峰时益州五百多万人，现在还能剩三百多万人。那么多人就近在本土不用，非要用千里迢迢调来的，那不是浪费嘛？
另外，诸葛瑾还提到，因为关东的军队被不断抽调，为了防止己方的防线出现问题，最近他们在部署上也做了些微调。
原本坐镇徐州的关羽，把自己的幕府移镇到了寿春——这事儿也不用向刘备报备，因为淮南原本也属于关羽负责的防区，关羽只是在自己的防区内，另选一个作为根据的城池。只是事后跟刘备报备一下。
诸葛瑾也从幽州南下，最近常驻徐州，把幽州的防务交给赵云，把冀州渤海郡的防务交给周瑜。北线有赵云周瑜联手，周瑜为赵云提供谋略支持，绝对可以保证不出纰漏。
如此一来，重心普遍南移，在南侧多放猛将名将，也就能弥补荆扬之兵被大量抽调西进产生的空虚了。
就算淮河防线的守军人数少了一半，但有关羽本人亲自直接坐镇，对面的曹仁也拿他没办法。
……
上面这些信里的内容，都是基本的工作汇报、军情部署上的消息对齐，并没有什么意外的。
但诸葛瑾的信很长，显然远不止于此。诸葛亮继续往下看，很快又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诸葛瑾居然在信中说：他们部署在淮南的驻军，一直有派出细作，偷偷渡淮北上，搜集曹操一方豫州延边各郡的军政情报。
根据探查，基本可以确定，曹操原拟在四月底秦岭彻底融雪、凌汛完全过去、山谷土路重新变干燥后，就率领大军翻越秦岭南下。但因为如前所述、曹操不敢抽调太多关东的驻军去关西，所以许都朝廷上上下下都在传说，曹操指望马腾这次能为平益州出大力。
而诸葛瑾在陈述了这个事实之后，又附上了一条他自己的判断：
以曹操此前多次利用新降军当炮灰打先锋的劣迹，尤其是去年张鲁投降后，曹操在进攻钓鱼城时就先让杨昂杨任等降将当先锋送死消耗，马腾一方多半不会乖乖当炮灰。
所以，诸葛瑾已经在关东略施小计，让细作向着曹操占领区渗透、散播谣言，专门强调曹操过去几年在这方面的劣迹，尤其是重点宣扬去年张鲁降将如今在曹操那儿的待遇、有哪些人已经被剪除异己害死了。
诸葛瑾坚信，这种宣传攻势，绝对能让马腾内心不安，甚至诱导出一些别的变故来。
他也希望二弟诸葛亮这边，能善用这个契机。或者就算马腾马超没有出现变故，二弟也能随机应变，对着刘璋等盟友散播这条假消息，以让盟友坚信曹操不会那么快入川、曹操有可能被拖住，从而鼓舞盟友继续抗曹的决心。
至于这个随机应变鼓舞盟友的招数具体怎么用，诸葛瑾信里没写太细。
毕竟他隔着几千里，相差几个月，又不是神仙。
但这种提纲挈领程度的提醒，对于诸葛亮来说已经足够了。
诸葛亮何等样人？他顺着大哥的提醒，和自己原本的计划，结合起来一脑补，顿时就想出了一整套新的配套计策。
他也连忙拿过自己刚刚给主公写好的献策信，划掉重写一遍，把自己的最新思考补充进去，然后派人飞马送去阆中前线。

第532章 连哄带骗破阆中－上
诸葛亮根据大哥提供的最新情报和建议，重新优化了自己给主公所献的策略后，这才派出信使，把书信从江州送到阆中前线。
仅仅两三天之后，刘备就收到了诸葛兄弟的书信。
当时刘备正在组织攻打阆中城，已经准备好几天了。听说诸葛亮来信了，他还是宣布今日先暂缓强攻，然后找来庞统，一起参详诸葛亮的献策。
刘备先大致浏览了一遍，充分掌握关东的敌我对峙近况，做到心中不慌。然后细看诸葛兄弟对马腾势力的判断，换位思考略一揣摩，发现还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庞统率先领悟到了其中妙处，赞叹道：“恭喜主公！按法孝直所言，刘璋逼迫吴懿去抢阳平关，必然是抢不下的。刘璋就是看我们打了胜仗，狂妄无知觉得自己也行了。
而孔明预料吴懿战败之后、有可能退入陈仓道以求暂时自保，这事儿也是十有七八。如果真发生了那种情况，我们以山地兵翻山越岭去跟吴懿联络、告知吴懿马腾作乱、曹操来不了了，必然会给吴懿极大的信心，让他坚定死守待援、靠拢我军的决心。
而且依我看，夏侯渊命令冯楷在这阆中县拖延时间，多半也是为了确保自己撤回阳平关途中时、不会被我军追得太紧，以至于被前后夹击。所以冯楷的坚守任务多半是附期限的，比如夏侯渊要他坚守十日，或二十日。到期之后，应该会允许他突围撤退。
如此算来，我军可以做两手准备：一方面联络吴懿，摸清他还能撑多久，把他的心气斗志吊住。另一边，可以派人对冯楷攻心，告诉他我们已经知道夏侯渊的图谋了，也愿意到期之后放他突围，让他自己想想清楚。
如果他不愿意到期交出城池，我们就四面合围，让他跑都跑不了，非得死在这里不可。只要冯楷撑不住撤退的日子，比吴懿崩溃的日子早一些，我们就两边都不耽误，还能对吴懿额外施压，最后以救命恩人的姿态出现。”
刘备听了庞统的话，眉头微微一皱，总觉得稍稍歹毒了点——确切地说，是觉得庞统对于“潜在盟友”的算计，也有些过于吃干抹净了。
刘备觉得，虽然吴懿此番是被刘璋派来抢功劳的，偷鸡不成蚀把米。但现在对方很可能已经被围被断后路了，自己这时候就去把他救出来，对方还能不感激自己、纳头便拜？
为什么还要再耗耗对方的心气神呢？就为了让吴懿部和夏侯渊再打得更两败俱伤一点？万一吴懿撑不住呢？
但庞统自然有他的考虑，他总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友军，总觉得“如果不把友军在绝路上逼到头，救出他们时，他们也未必肯纳头便拜”。
有些东西，必须经历一定的时间，让吴懿意识到“刘璋听说他被围后，根本就没试图救他。如今接防葭萌关的费观，也无力自行决定发兵救他”。这样一来，刘备再来救他，才显得弥足珍贵。
庞统把这番道理跟刘备分析了一番，刘备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有点逻辑。
关键是庞统也点出了：如果靠强攻硬打突破阆中，同样要花费些时日。那种重型攻城器械，没有十天半个月是搞不定的，不用葛公车一类重型攻城器械的话，冯楷众志成城死守阆中，我方也未必能快速强攻得手。
这可是攻城战，阆中也算巴西重镇了，是巴西郡的治所。如果为了救吴懿，让张飞魏延的部曲填太多人命进去，也是得不偿失的，还有可能让己方的部队产生不好的情绪。
“主公为了救援友军，让自己的部队不惜代价速攻强攻，多死人命”，这种说法，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权衡之后，刘备最终同意做两手准备：一边继续打造重型攻城器械，准备到时候强攻阆中。一边派人跟冯楷交涉，刺探挤兑，让对方知道忍耐是有限度的。
随后，等打听清楚冯楷的地盘后，就能派出王平的板楯蛮部队，执行绕路搜索前进的任务，跟吴懿取得联系。只要确保吴懿能比冯楷撑更久就没问题。而如果吴懿撑不了那么久，冯楷这边就只能不惜代价提前强攻了。
阆中到葭萌关还有一百六七十里地的直线距离，如果是沿着嘉陵江走的话，就是二百多里。葭萌关再到吴懿被围的位置，还有近二百里地。
累计三四百里的距离，如果是让正常军队不顾粮道绕后翻山，肯定是很危险的。但对王平的板楯蛮山地兵而言，这种程度的渗透并不算什么。
……
磨刀不误砍柴工，派人联络吴懿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所以刘备还是先派了使者进入阆中县，摸一摸冯楷的底。
冯楷这几日死守县城，也是惶惶不安，对自己的战力颇没有信心。
之前张飞的几次试探性进攻虽然被击退了，但自己有多少斤两，冯楷还是很清楚的，他知道一旦刘备军的葛公车投石机等重型器械完备，自己就完了。
所以，此时此刻听说刘备派来使者谈判，他也不敢直接拒绝，怕进一步激怒刘备，便让人用吊篮吊上城，送到府衙内接见。
刘备派来的这个使者，身份地位也并不高，一看就是小角色不怕被杀的那种，才让他跑腿。
此人原本只是刘璋治下一介郡吏出身，名叫李恢，在南中建宁一带各县做事。去年刘备入川后，在巴郡广施恩义，招揽人心，就有不少南中各郡的小吏、士人，慕名来观望投奔。这李恢也在其中，属于看了刘备的所作所为后，主动弃官来投。
因为李恢在刘璋麾下时，本就地位不高，只是南蛮地区某郡的督邮，地方又偏远。所以这种小官弃官了也没掀起什么波澜，也没有破坏刘备和刘璋的关系。
刘备对于来投的人，一律是量才取用的。但他如今在益州控制的地盘还不够大，不需要那么多地方官，暂时也就只让李恢随军当个钱粮书佐。这次需要派人跟冯楷谈判，李恢就自告奋勇来了。
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名声，不会被冯楷忌讳，也就没有危险。
冯楷见了李恢后，也不跟他客气，只是冷冷问了刘备派他的来意：“两军交战正酣，刘备还有什么好跟我商量的？”
李恢也不怕对方，不卑不亢地说：“我主连夏侯渊都能轻易击败，区区阆中县，不过拖延时日罢了。我家庞军师也算过了，你们心中定然也知道这阆中不可能久守。
所以，夏侯渊当初以冯校尉为弃子，肯定是约明了时日，要你们坚守多久、确保夏侯渊能先逃回阳平关，不被夹击，你们的任务应该也就完成了吧？”
冯楷被对方这样直来直去点破了内幕，当然是又惊又怒，拍案呵斥：“夏侯将军的谋划，岂是尔等鼠辈能预料的！如此狂言，莫非是要找死不成！”
冯楷说完，他身边的部将、侍从也都锵锵拔刀相向。
但李恢并没有惧色，继续说道：“我主别无他意，只是好奇夏侯渊给你的命令，究竟是让你撑多久。如果跟我们的预想相差不大，我们也懒得多造杀孽强攻了。
如果相差太大，那我军也只能稳扎稳打，把阆中各门团团围死、前后谷道也都当道扎营。
到时候，你们固然可以在守城战中杀伤我军更多士卒，但你们也休想有一个跑出这包围圈去。只要我军攻坚伤亡一重，为了给将士们交代，破城时必然是要血债血偿的。”
冯楷越听越怒，拔出刀直接指在李恢面前：“你还敢威胁我？”
李恢：“我为何要威胁校尉？我只是实话实说。其实放你们跑回去，对我主也未必有好处。等你们到了阳平关，阳平关比这里更坚固，我们想破关，还得付出更多伤亡，那还不如在这儿把你们杀光，提前削弱夏侯渊回守汉中的总兵力。
只是我主不想让刘璋一下子太轻松，留着夏侯渊常驻汉中，我军才好养寇自重，继续滞留巴蜀——否则，庞军师早就让主公把你们都杀光在这阆中了。”
李恢这最后几句话，绝对是不会出现在刘备给冯楷的劝降书信里的，甚至可以说，刘备都没这么交代过他。
最多也就庞统那种不择手段之人，在李恢临走前，私下隐晦暗示了一两句。剩下都是李恢自己脑补的说辞。
也就在这种关起门来私聊的场合，李恢能这样开导冯楷，出了这个门，这种话是绝对不能认的。
不过冯楷就算听说了，也不可能去刘璋面前指证刘备有“养寇自重、赖着不走”之心，就算冯楷说了，天下也没有人会信的。
但作为攻心的说辞，李恢这番话效果确实很好，立刻就动摇了冯楷长期死守下去、最后全部覆灭的念头。
更何况，夏侯渊当初让他在这儿守，确实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是为了防止夏侯渊退守阳平关的过程中腹背受敌。
现在算算日子，夏侯将军应该也快回到阳平关了，自己再装模作样守守，要是还能安然撤退，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冯楷动了这个心思，也就舍不得让自己麾下那几千人死在这里。他只是还有点担心刘备军如何兑现承诺、如果自己到时候弃城，刘备如何保证放自己走。
他的态度终于软化，反过来问李恢：“夏侯将军确实要求我军至少在此死守……一月，如今还剩二十日。但是，贵军又如何保证，到时候放我们安然撤退？”

第533章 连哄带骗破阆中－下
面对冯楷提出的“如何保证刘备到时候能放我撤退”这一顾虑，李恢显然是有备而来。
所以他毫不犹豫便能应声答道：
“这有何难，我军至今只围困了阆中县东南来路、下游河谷，放开了西北上游的退路。只要你们在十日之内撤走，就不会被我们合围。
十日之后，我军会把阆中团团围死。这阆中附近，山川狭窄，无路可绕。你们在城上，自能瞭望我军是否有绕城而过、合围全城。”
冯楷一想也有道理，阆中县之所以能成为巴西郡治所，跟这里的地理环境险要是不无关联的。嘉陵江沿城而过，只在县城周边有一块小盆地平原，都被县城占了。
再往上游和下游，都没有平原了，两岸都是山地。阆中县的守军居高临下瞭望，周遭道路都处在监视之中，刘备有没有绕过去合围全城，正常情况下冯楷确实能探明。
既然刘备主动示好开了一个价，十天之内不合围全城，留他生路，那也算是展示诚意了。
要不要接受这个放他活命的诚意，就看冯楷自己抉择。
李恢话已带到，没什么好再磨叽的，当即就表示告辞。冯楷也没敢为难，让人送他出城。
……
回到刘备大营后，李恢把情况一说，刘备和庞统略一合计，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原来夏侯渊让他守那么久？看来不仅仅是为了拖到夏侯渊回到阳平关，甚至有可能是为了拖到曹操的大军也走陈仓道入川、然后抵达阳平关——毕竟，夏侯渊让他守一个月，而撤回阳平关哪里用得了一个月？最多十天就够了。多出来的二十天，肯定是为了等曹操。
从子瑜和孔明送来的情报来看，原本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曹操翻越秦岭差不多也就在那个时候。只不过现在子瑜在关东派了细作、去曹操治下各地散播对马腾不利的谣言，顺利的话有可能拖延曹操的行动。”
庞统很快从冯楷一开始透露的死守命令期限长短，判断出了这一点——当然他也知道冯楷未必会说实话，可能会为了讨价还价而多报。但至少数量级是不会错的，由此逆推，也能大致猜出对方的心态。
既然大致逆推出曹操原本翻越秦岭的时间表，庞统也就能再逆推出吴懿大约还有多少时日是安全的。
庞统比对梳理了一下，最终劝刘备：“主公，可立刻让王平派出板楯蛮兵翻山寻找联络吴懿，鼓舞其士气，让他坚守二十日待援。就说我军正在猛攻阆中，无奈城池坚固，攻城武器要临时准备，所以十五日之后才能破城，二十日后可以赶到阳平关救他。
为了郑重起见，主公还可以把这些期限用书信明文写就、盖上车骑将军印信。送给吴懿之后，吴懿也能拿着信给部将们看，以坚其军心。
同时，也显得我们的救援弥足珍贵，是费尽心机破了夏侯渊的拦路之敌才赶到的，为了救他付出了不少代价，免得他们觉得救援来得太轻易而不知感恩。”
庞统说话的时候，也是料敌从宽，又在李恢的基础上额外加了五天余量。他知道有些时候还是丑话说在前头、最后再超额完成，才更能稳住人心。
否则要是一开始就说十天，最后却做不到。那说不定吴懿在第十一天、十二天的时候，心态就崩了，守不下去了。
刘备点头，立刻采纳了这个意见，但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问：“那若是曹操没有被迟滞，甚至是要提前入川呢？又或者我们一开始对曹贼南下的时间判断就有误呢？”
庞统对此却毫不担心：“主公何时对子瑜也不放心了？既然子瑜兄敢开这个口，说他派了细作散播谣言离间，那就必有效用，无非是效用多少快慢的问题，但绝不会走空。
而且，我们也可以时刻保持哨探，多侦查敌后的动向。原先我们没有王平的板楯蛮部队可以在蜀地随意翻山越岭，或许打听不到陈仓道方向的动静，也难以翻越大巴山北上、跟上庸的刘琦公子和黄忠老将军联络。
现在既然已经磨合明白、知道如何用板楯蛮翻山渗透打探军情，只要把这点发挥到极致，就能比敌人更早掌握动向，立于不败之地。”
刘备一颗心终于落定：“说得也是，子瑜这些年何曾让孤失望过？关东之事，尽皆托付于他，一两年不曾见面，倒是有些心虚了。
至于王平，若是他的板楯蛮真能深入敌后山区渗透那么远，打探到敌人后军的情报、最新动向，那功劳也是不小，此战之后，孤定然要重重升赏他们。”
刘备定了决心，就喊来王平，交代吩咐了任务。王平听说要他分一部分人手去敌后渗透打探、联络被围的友军孤军，当然也毫不推辞。
王平只是委婉地表示，这种敌后渗透需要提前准备轻便耐饿的干粮，还要足够的盐巴。因为翻山越岭是没有后勤保障的，所有食物都得随身携带。
对于这个要求，刘备当然不会含糊，他立刻把大军随行携带的大部分咸鱼干、肉干，甚至是加糖的乳酪罐头，都统统抽调给王平。
还让王平的士兵都带上一种用精麦粉和糖、猪油、盐混合烘干的坚硬扎实麦饼，作为主粮补充——这东西，也是诸葛兄弟近年来在原本的高密度军粮基础上鼓捣出来的，功能近似于后世的压缩饼干，只是没那么压缩，完全是用三世纪的烹饪烘焙烘干技术可以造出来的。
缺点就是比后世的压缩饼干吃起来更硬邦邦的，口感不好。
不过汉末的士兵也没那么讲究，那些板楯蛮兵根本一辈子没吃过啥好东西，看到这种精面高糖高油高盐的垃圾食品，哪里还管硬不硬，拿水泡泡稍微变软一点就能吃了。
一时之间，听说只要去执行敌后侦查联络任务，就能顿顿吃这种好东西管饱，王平麾下的板楯蛮士兵纷纷踊跃报名，联络队和侦查队所需的人数，也很快就招满了。
……
王平组织好联络队和侦查队后，他本人当然没法亲自执行这样的任务，毕竟他还肩负着帮刘备继续肃清大巴山区南部的曹贼残余势力的使命，孰轻孰重还是要分清的。
那种只动用几十上百人的小部队渗透，最多派几个曲长甚至屯长带队就够了。
所以，最终负责联络吴懿的，只是一名与王平同部落出身的曲长，名叫朴胡，带了一百名精锐山地兵，配了最精良的武器、最适合的皮甲藤甲，外加高热量的干粮。
正常人靠背负粮袋行军，最多也就带半个月的口粮。不过刘备军既然有精制的干粮，一个人一次背一个月口粮也不会嫌重。
朴胡领命后，当日便翻山越岭，绕过阆中北上。
一路能避开敌人耳目、走沿着嘉陵江的大路，那就优先走大路。
一旦发现有敌骑哨探巡逻，就往东侧的大山里一钻。
最初二百多里地，只走了不到两天就过了，顺利抵达葭萌关外。
不得不承认，这些后来成为“无当飞军”的板楯蛮，山区轻装行军是真的快。一路上，他们甚至还设伏反杀了两支警惕心不强的曹军巡逻队——
当然，那些曹军巡逻队分别只有十几人到三十几人不等，相比于朴胡的渗透部队，人数本就绝对劣势。朴胡还是等敌军彻底钻进口袋阵，才突然发难偷袭，想不完胜都难。
过了葭萌关后，因为距离夏侯渊的主力越来越近，而且没有嘉陵江河谷可以沿着走了，山路越来越难。但即使如此，朴胡还是只花了三天多，就找到了吴懿的所在。
这速度，绝对值得当时之人咋舌了。因为朴胡可不是提前预知吴懿位置，然后直扑过去的。他还得沿着金牛道和陈仓道一路搜索，边找边赶路。
最后当他们突然神兵天降，出现在吴懿大营的后方，表明没有恶意、是来联络的，吴懿也是大吃一惊，试探戒备了好久，才让朴胡入营。
吴懿先谨慎地看了盖有刘备印信的文书，又补充盘问一番，终于确信朴胡是友军派来的，这才礼遇招待。
不过吴懿还是有点不敢相信，酒过三巡后又忍不住确认：“没想到曹操都封马腾为骠骑将军了，最终需要马腾出兵、协助南下入川时，竟还会闹出反复？这些西凉人，果然是如此喂不熟么？”
朴胡哪里能回答出这么复杂的问题？所以他只是一概推给上面，让吴懿自己看刘备信里的解释，同时又给他吃定心丸：
“吴将军勿怪，马腾何以作乱，内情我也不知，但现在就是因为马腾之故，曹贼迟迟没能南下，这也是事实。
我临行前军师交代了，吴将军若是不信，只需静观其变即可。我麾下部卒，擅能翻山越岭。只要吴将军为我们提供口粮，我们可越过河池县，前出到陈仓一带哨探。
如此，一旦陈仓有曹军异动，自然能立刻知晓，回来通知将军。而只要陈仓那边还能稳住，一时半会儿就不用担心被曹军夹击。将军在此固守二十日，必然能等到我主先击破阆中、至此接应。到时候贵军必能转危为安。”
吴懿被这番话提醒，也终于放心了些。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他带的虽然也是蜀地的军队，但刘璋因为暗弱无能，始终没有掌握太多板楯蛮的力量。而蜀郡、广汉郡的汉人士兵为主的军队，翻山越岭能力比较差。
如今退入陈仓道，而前面的河池县还在曹军手上，吴懿就是想知道秦岭以北发生了什么，都哨探不到。
现在有了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友军帮忙打探，自己至少能捞到一个提前量，军心也就能稳住。
别管曹操是为什么来晚了，只要知道曹操确实来晚了、而且还要好多日子才能到，那么吴懿就有信心守下去，就能稳住下面的人。
把这层道理想通之后，吴懿也就不去纠结其中原理、细节了。反正他只看结果。
刘备军的提醒、那番当头棒喝，他就只管拿来当一个鼓舞士气维持军心的“黑盒”来使用就行。至于“黑盒”里面是什么原理，关他毛事？
豁然开朗后的吴懿，当然是当天就把该向将士们宣布的利好消息、全部宣布了一遍，让大家打起精神，不要担心，静静等待刘备的援军。
为了增强说服力，他还对几个部将展示了刘备的密信封皮印信，还让朴胡等前来联络的板楯蛮友军露面，跟军中其他军官喝几杯。
大家见刘备有能力翻山越岭来联络，自然是士气高涨，坚信刘备很快就可以把他们救出去。坚信一切都在诸葛亮庞统的掌握中。
如此一来，益州军士气稳固，贾诩那些断粮攻心的诡诈伎俩，也就全部白费了。
此后十几天，吴懿岿然不动，只是不断加固自己的营垒，也不担心夏侯渊和曹操的夹击，双方在北线战场就这么耗住了。
夏侯渊沉不住气，期间又尝试了一些强攻，但反而暴露了他自己的不自信，居然都被吴懿击退。
吴懿守营小胜几场，信心愈发充足，只要军粮没吃完，就完全不怕守不住。
……
另一边，刘备派出李恢威胁冯楷后，十天的时间也倏忽而过。
刘备说到做到，说给冯楷十天的时间逃跑，不去合围他的退路，那就真给了十天。
张飞和魏延在此期间、就只盯着嘉陵江下游来路的方向、也就是阆中县的东南侧围攻，对西北侧碰也不碰。
时间转眼来到五月过半，刘备许诺冯楷的十天，这都已经过了十三四天了。
而冯楷之所以一直没走，也是因为他发现，刘备似乎一而再、再而三的容让她了。说好了十天后就要彻底合围，结果到了第十天，并没有围。
最终，刘备还多饶了冯楷三天。一直到第十三天，才终于不再给机会，开始大张旗鼓往阆中的西北侧迂回，让甘宁的船队浩浩荡荡沿着嘉陵江逆流而上、绕冯楷的后路。
冯楷这阵子其实也没多少斗志了，他只是奔着有便宜不占就是傻的心态，见敌人迟钝，能多占一天便宜就多占一天便宜。现在刘备动真格了，他当然很识时务，当天傍晚就弃城突围了。
然而，刚刚离开阆中县往西北方走了三十里，大约夜里戌时，冯楷正在沿江河谷中行军，忽然东边山上喊杀声大作，竟是魏延提前得了庞统吩咐，带兵在此埋伏。
魏延带的部队，居然是王平部的板楯蛮山地兵，由魏延抓总、下面各部板楯蛮军官负责基层指挥。
这些部队翻山越岭神不知鬼不觉，提前走小路北上绕了冯楷后路，根本没必要走嘉陵江河谷或是指望河面水运，所以他们都绕后好几天了，冯楷都没有发现，还以为刘备军并没能断其归路。
而刘备之所以坚持到第十三天才发难，也是因为他听了庞统的计划后，不想坏了自己的名声——
庞统说让对方十天，要是对方十天之内撤了，己方却言而无信，直接半路埋伏断其归途，有点损害刘备阵营的外交信用。
而刘备熬到第十三天才明面上合围，那就不能怪刘备言而无信了，是冯楷自己贪心——他要是第十天之前就逃，刘备未必会拦截他。他自己超期了三天，刘备可没答应过超期了也不拦。
只是刘备的拦截比较隐蔽，冯楷在城里瞭望或是派出斥候侦查不到。
此时此刻，冯楷刚刚弃城突围，走到半道上又累又饿，被魏延突然斜刺里杀出、居高临下截断队伍，冯楷那几千人，自然是立刻就溃不成军了。
还好黑暗中魏延也只能做到拦腰截断，而不是直接拦头，冯楷本人好歹能带着几百骑兵摸黑突围。
但后续的步兵主力，就完全没希望了。一边被魏延顶着腰子痛揍，一边后面很快也传来喊杀声。
原来是张飞在确认冯楷主力突围出城后，立刻对阆中县发起了攻城。
冯楷留下的数百断后乡勇，当然是毫无抵抗意志，见张飞总攻了，不到半个时辰县城就被拿下。
张飞轻松拿下县城还意犹未尽，嫌敌人根本就没抵抗，便继续带兵沿着嘉陵江河谷逆流而上猛追。
深夜亥时，张飞就追到了魏延拦截冯楷残部的战场，从后方发起总攻。
憋了那么久，难得有一场痛快仗可以打，张飞当然不会客气。直接身先士卒跃马冲锋，一边高声大喝，招呼部下一起猛冲。
本就混乱四散的冯楷残部，被魏延拦腰、又被张飞击尾，当然是瞬间总崩溃。
张飞左冲右突，黑暗中不知捅死了多少曹兵曹将。随着喊杀声渐渐止熄，四千多人的曹军，除了少数跳嘉陵江逃命的以外，其余全部被成建制歼灭。
不过黑暗中的厮杀，难免也会有流矢伤人。张飞刺杀了那么多敌军，他自己也免不了被几根箭射中，大部分射在他的灌钢玄甲上根本不能破防，也有一根运气特别好的，从缝隙里勉强射出点皮外伤。
战斗结束后，刘备亲自勉励士卒巡视战果，听下属说起张飞受伤，刘备当然是非常重视，连忙亲自过来看视。
张飞完全不以为意，还想刘备趁着今夜大胜不用再保持警惕、多赐他几坛酒喝。
但刘备却脸色一肃，抓着张飞双手郑重晃了晃：“不许使性！让大哥看看！”
张飞老大不情愿，只好回帐歇歇气，喝点水，等不那么热了，再慢慢卸甲（脱太快容易卸甲风）
刘备亲自看了，果然只是一丁点皮肉伤。
但刘备却很会利用，连忙吩咐：“快，赶紧把伤口清洗包扎！”
张飞都纳闷了：“大哥，这点小伤有什么好处置的？”
刘备：“当然要赶紧处置！不处置不就自己愈合了？不但要处置包扎伤口，还要弄得全军人尽皆知！
然后我们赶紧去救吴懿，要让吴懿知道，我们打阆中已经很卖力了！为了救他，连三弟你都受伤了！”

第534章 战云逼遏阳平关
阆中突围战时，因为环境月黑风高。
而魏延又怕提前拦路容易导致敌人狗急跳墙、殊死一搏，所以退求其次选择了拦腰截击。
这样的打法，注定只能歼灭一大半从阆中突围的曹军，而不可能做到全歼。尤其是曹军中那几百个骑兵，基本上都趁乱突围了出去。
好在冯楷也不算什么名将之才，跑了也就跑了，让他再跟着夏侯渊多打几个月酱油，也无伤大雅。
最终整个阆中之战打下来，曹军损失兵力约在四千人，也包括了那些临时被强征拉丁的乡勇在内。突围逃出去的，约在七八百人。
刘备军一方，前前后后为阆中花了二十天的时间，进度上来说是比较慢的。
但慢也有慢的好处，那就是把准备工作和攻心计谋用到极处、最大程度降低了己方的伤亡损失。
最终刘备军在此战中付出的全部伤亡，还不到一千人。
考虑到这是一场攻城战，哪怕刘备军装备再有优势，但能做到攻方损失不到守方四分之一，也是非常难得了。
可以说庞统那番心理施压、打信息差诱骗敌人弃城逃跑的计谋，在其中起到了决定性的因素。
否则冯楷真要是死守到底，战至最后一人，刘备军怎么着也得付出至少两三千人的伤亡，才有可能破城灭敌。
……
话分两头。
刘备这边和庞统张飞魏延欢腾庆功的同时，狼狈突围的冯楷，正带着七八百残兵，凄凄惨惨夺路狂奔。
从阆中到葭萌关外二百里，从葭萌关外再折入金牛道至阳平关一百五十里。
总共三百五十里的路程，冯楷只跑了两天多就到了。一路上如惊弓之鸟、风声鹤唳，哪怕是遇到刘璋军费观部的斥候哨探，都不敢恋战，只是狂奔避让。
如此狼狈匆忙，一路上连战马都跑瘫跑死了一两百匹，着实是暴殄天物。
马匹不够骑之后，只能是丢盔卸甲减轻负重，然后让两个无甲骑兵合乘一马，拼拼凑凑挨到阳平关。
抵达阳平关那天，已是五月初五，端阳节。
冯楷满身尘泥，连大前天夜里的血渍都没弄干净，就直奔中军大营拜见夏侯渊。
夏侯渊看到冯楷的时候，两人都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夏侯渊是没想到冯楷输得那么惨，但对于冯楷拖了刘备那么久这一点，还是满意的，也就不能说他什么。
而冯楷没想到的是，自己都拖到五月初了，为何到阳平关的时候，还是没看见夏侯将军此前宣传许诺的“丞相亲统大军南下与刘备争雄”呢？
但流程还得走，冯楷还是率先向夏侯渊表态请罪：“将军！末将实在是顶不住了！刘备张飞攻势太过迅猛，前前后后能撑半个月，将士们已是精疲力竭。”
夏侯渊连忙扶起他，贾诩也在旁边出言宽慰：“冯校尉何出此言！你是有功之臣，能阻击刘备那么久，实属不易。丞相来了，必然会重重升赏，估计怎么也得升个中郎将吧。”
冯楷一开始还不好意思问，听贾诩提起了丞相，他连忙一抹脸上的血泥，打蛇随棍上地接话：“那丞相呢？不是说拖住刘备，就能等到丞相先来援么？”
夏侯渊和贾诩都一时语塞：“丞相至少晚了半个月了，就算陈仓道上有吴懿堵口，信使难以通过。偏偏褒斜道那边，也没送来消息，实在是令人不安。
我们如今竟成了孤悬于汉中，四面都不得与外界联络。原本还想着顺汉水而下、出武当，转武关，绕过宛北，联络许、雒。偏偏刘琦、黄忠在西城、上庸稳守，这条顺汉水而下的道路，也被荆州的上庸兵堵了。”
夏侯渊和贾诩、冯楷互相交流了一下各自的信息，心情都愈发沉重。
偏偏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破局的办法，没有任何对策，只能是坐等情况进一步变化。
冯楷也问了夏侯渊，是否有办法快速吞掉吴懿，而贾诩很悲观地告诉他：
自从吴懿让出了阳平关道口的旧营，撤入陈仓道。让曹军不用再狗急跳墙夺路、而益州军却反而成了困兽之斗的一方后，夏侯将军就再也没能在攻营战中，占到吴懿的便宜。
这士气和战意的此消彼长，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吴懿守营越打越有信心，现在几乎没有其他办法灭掉他，只能等丞相夹击，或是吴懿自己断粮崩溃。
尤其是“再多围困吴懿一段时间后，吴懿就有可能断粮”这个消息，如今连夏侯渊麾下的曹军将士们，也都知道了。
敌人有可能断粮，这原本应该是利好消息。但实际操作中，却成了妨碍曹军将士死战到底的利空——因为曹军将士都开始想“既然围困断粮就能让敌人死，为什么还要让我们拿人命去拼？”
冯楷听明白其中逻辑后，也是悲凉不已，喟然长叹：“那为什么要让将士们也知道敌人快断粮了呢？这种消息，一开始就不该散播，为将者心里清楚不就够了？”
贾诩也是无奈地两手一摊：“我们也没有刻意散播，发现情况不对后，还试图阻止传谣。最近有不少板楯蛮兵翻山越岭而来骚扰，摸黑到营外就喊话，然后又很快溜走。估计是庞统的诡计！就是派那些山民当斥候，扰乱我们军心的！”
听说这一切都可能是庞统的攻心计盘外招，冯楷也就闭嘴不敢再多问。
如果是庞统，有这个智商就不奇怪了。
真是歹毒啊。
……
于是乎，冯楷逃归阳平关后，夏侯渊整整三天都没能做出任何有效应对，就只是继续坚守堵口，妄想靠断粮解决吴懿。
毕竟都围了那么久了，如果刘备没来就放弃，终究是不甘心的。
而这么做的下场，也很显而易见。
三天之后，五月初八，曹操还是没消息。刘备麾下的张飞、魏延，却带着三万军队，沿着冯楷逃跑时的路线，一路尾随，也来到阳平关外。
刘备军这一路一共有五万多人，之前虽然数次作战有些战损，但也都靠着后续的援军添补，把人数补齐了。
但甘宁的两万人，在进入金牛道后，因为没有嘉陵江水路可以走了，需要换车船，行动比较迟缓。因此第一波投入跟夏侯渊对决的，就只有张飞魏延的三万人。
不过，对面的夏侯渊全部搜笼一下，也就两万人了，比张飞还少。张飞要把夏侯渊在阳平关外的营寨全部拔掉、把夏侯渊逼回阳平关，绝对是可以轻松做到的。
张飞在距离夏侯渊四十里处下寨，一边加固营地，一边派人翻山和吴懿保持联络。
夏侯渊原本还以为张飞来势汹汹、赶到阳平关外就要发起总攻、救出吴懿。没想到张飞倒是缓急有序，居然原地又驻扎了两天，稳扎稳打，让夏侯渊颇感意外，有些摸不着头脑。
夏侯渊便让人在地图上画了三方形势，跟贾诩分析了一波。
如前所述，阳平关外道路地形，如同一个侧过来的“人”字形，人字的尖端朝东，就是阳平关所在。夏侯渊前出扎营的位置，位于“人”字的撇捺交叉点，刚好分割了张飞和吴懿。
而张飞的营寨，就扎在人字那一捺上，吴懿扎营在那一撇上，各自距离夏侯渊四十里，成鼎足之势。
一旦反曹联军发起反击，那就是吴懿从西北往东南进攻夏侯渊、张飞从西南往东北进攻夏侯渊。
偏偏夏侯渊也没什么好的应对办法，事已至此，他只能死守自己的营寨，等着敌人来攻。要不他就放弃关口挡路的营寨，直接退回关内，任由吴懿被张飞接应逃回去。
到了这节骨眼上，不打一仗直接撤，怎么可能是夏侯渊的风格？那不成畏敌如虎、见到张飞就跑了吗？以后一辈子威望名声都完了。
所以夏侯渊还是决定死守，打就打。
五月初十这天一早，张飞和吴懿不约而同（其实约了，但是夏侯渊不知道）四更造饭、五更出营，列阵严整，压向夏侯渊的关前大营。
张飞部三万人，只留下五千人守营，其他倾巢而出。吴懿那边也是留下五千人守营，派出一万五进攻。两军加起来，有四万进攻部队。
而夏侯渊连关带营加后方的南郑、沔阳等县城，全加起来一共也就两万出头的兵力。考虑到关上需要留几千，南郑也要几千人。关外道口大营实际应战兵力，只在一万三四千之间。
张飞加吴懿，决战兵力是夏侯渊的三倍。
“丞相为什么还没来！约好的日子，都晚了至少大半个月了！难道今日真要靠我一己之力扛住刘备？”
夏侯渊看到张飞和吴懿的大军，从两条路上分别逼近，内心难得升起了一股寒意，下意识就忍不住抱怨曹操的误事。
但事已至此，只有奋勇向前，保住自己的尊严。
“将士们！奋力死战，才有生路！丞相的援军很快就会来的！我们要守住陈仓道，才能防止刘备堵路、把丞相的大军堵在秦岭里！
所以吴懿是绝对不能放回去的！我们已经围了他二十天了，他马上就断粮了！不可以功亏一篑！一定要在这里守住！最多再撑三五天，吴懿就会不战自溃！”
夏侯渊声嘶力竭地亲自卖力呐喊、鼓舞士气，他麾下的嫡系军官们也是使出浑身解数，拼命鼓动将士们死战，指望靠意志力扳回这一战。

第535章 再破夏侯，收服吴懿
夏侯渊声嘶力竭地亲自鼓舞着士气，让曹营将士勉强激起了奋战到底的决心。
不过对面的张飞、魏延和吴懿并不在乎敌人的反应，他们还是按部就班地发起了冲锋。反曹联军的士兵们面沉如水，虽有紧张，但更多是同仇敌忾。冲杀时的呐喊声比曹军还小一些，却显得更坚定。
这或许也是因为反曹联军的前排士兵，大多装备了铁甲，这样的重装士兵，哪里还有额外的精力大吼大叫。但这种相对安静的冲杀，衬托出金属的铿锵摩擦声，更能传达出一股压迫感，令敌人胆寒。
“放箭！全力放箭！”曹军军官们不顾节约箭矢，隔着两百步就开始让己方弓弩手全力放箭，哪怕射不死多少人，吓吓敌人壮壮胆也好。
飞蝗般的箭雨，在狭窄的山谷道路中奔涌，大部分都落空了，少数命中敌兵的，也多半扎在铁甲上难以射穿。
但总有一些强弩射出的箭矢，或是运气特别好的，蒙中了薄弱位置，然后就能看到一声不吭的铁甲兵轰然栽倒。只是这种程度的削弱，还远远不能阻挡张飞和吴懿的冲锋。
进攻方很快进入了壕桥战和攻垒战的阶段。还是简易的壕桥车和木排，还是简易冲车和撞门巨木，配上一些门板、飞梯。
进攻方的辅兵不顾火力压制和伤亡，把一座座简易壕桥搭建在曹军挖出的陷坑壕沟上，再堆填上一袋袋一筐筐泥土、夯实壕桥的两头。
掩护攻坚的战兵冲到夯土寨墙前，搭上木排，开始翻越夯土顶部的木质尖桩、鹿角工事。
曹军枪矛如林，密集攒刺，跟冲上来的铁甲兵奋死肉搏。
这样的场景，其实一个多月前，在垫江县战场时，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交战的双方还是那些人，大家都对彼此的战术很熟悉。
但双方还是只能咬牙死撑，用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强攻硬攻，一力降十会。
战场正面，很快绞杀成了一片血肉磨盘。随着张飞麾下士兵逐渐撕开些许口子，夏侯渊也赶紧把使用铁杖、铜殳的钝器兵投入上来堵口。
双方的战斗也愈发惨烈，从列阵的长兵对刺渐渐杂糅着短兵相接，招招搏命。
“夏侯渊居然没有被一个多月前的垫江大败吓住，还敢这样正面硬撼死守，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张飞指挥将士们全力猛攻，见久久没有突破，内心也颇有几分急躁。
实话实说，今日之战，张飞一开始是想仗着盛气凌人、仗着“我们曾经一模一样的仗大胜过”的心理优势，直接把夏侯渊的心态给压制住。
只要曹军害怕复刻曾经的失败，怕在几乎一模一样的战场环境下屡战屡败，心气一颓，自己立刻就能抓住机会，扩大战果。
但夏侯渊居然敢在同一个坑里抵抗两次，依然那么顽强，一丝不苟，这着实让张飞也有些措手不及。
还是大意了呀。
血战从上午持续到午时初刻，张飞眼看敌军防守依然严谨，决定最后赌一把，便派出了军中的板楯蛮部队作为预备队，想要多点攀援破墙、分散敌人的防守，减轻主攻点的压力。
这一招之前在垫江大战时几乎一模一样用过，现在是故技重施。
然而用出来之后，张飞却发现情况并不理想。
一来是夏侯渊有了更充分的心理准备，曹军这一个多月来，始终有操练复盘，如何应对。再被板楯蛮兵无孔不入攀援骚扰，就没那么恐慌了。
虽然板楯蛮士兵英勇如昔，曹军靠着决死顽强，多付出一些伤亡，还是把这些突然加码的攻势顶了下来。
另一方面，此时此刻张飞麾下的板楯蛮士兵战力规模，终究比当初垫江大战时削弱了不少——王平本人此刻在巴西郡的宕渠方向，在肃清大巴山南部的曹军残余，稳固刘备军的大巴山防线，没有在阳平关主战场。
王平走了，自然会带走一些板楯蛮士兵。再加上最近很多翻山越岭、四出哨探联络的任务，都要用到板楯蛮士兵。张飞手头能直接调用的板楯蛮兵数量，跟一个多月前相比，就只剩三四成了。
这些极擅攀援的士兵数量一少，无法集中使用重点突破，威力也就随之大减。
更兼阳平关前的这处战场，地形其实比一个多月前的垫江县大战更狭窄。秦岭和大巴山余脉在此交汇，夹束形成的山谷更为险峻，导致曹营可以被进攻的战场正面宽度不是很大。
战场地形一狭窄，兵力优势的一方也就难以展开，人多也发挥不出来，只能打成车轮战。
张飞很急躁，却也无助于事，依然只能一支部队打疲惫了、稍稍撤下来休整，再换一支部队接着攻。
“不行，不能这么硬耗下去了。这夏侯渊倒是有点本事，还知道吃一堑长一智，这个地形也不利于人多的一方展开。还是等大哥和军师赶到了，再想想有没有别的策略补充。”
张飞心里的压力很大，虽然没亲自上阵，依然额头不停冒汗，最后他还是决定虚心一些，听人劝吃饱饭。
“鸣金！今日且先收兵！”
随着张飞一声令下，他这边的攻营部队很快退了下来。而且张飞也算粗中有细，并没有卖队友。在暂时撤退之前，他还派人翻山联络了吴懿那一侧，给吴懿一些心理准备，约好时间一起撤。
随着张飞和吴懿前后脚撤走，夏侯渊也终于松了口气。
自从垫江县大败以来，自己五战五败，现在终于仗着阳平关前的这座坚固大营，守赢了一场！击退了张飞和吴懿联手！
蜀道果然艰难，但凡蜀道咽喉之处，果然是谁打进攻战谁吃亏！
……
张飞暂时收兵，回营后继续休整、加固。
又等了一日，刘备和庞统也终于带着后军，和甘宁一起赶到了战场。
张飞一改此前猛打猛冲的狂样，谦卑出营迎接，虚心求教，把这边的战况简要说了一下。
刘备听说张飞第一次猛攻没击破夏侯渊营寨，倒也没有责怪，还宽慰他：
“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这也不是败，只是初次进攻没能攻克罢了。如今军师也来了，商议一下对策，下次再攻必胜！”
刘备说着，拍了拍张飞的肩膀，同时眼神也不由自主瞟向庞统。
庞统没来由感觉到一阵压力，却也没办法，只能赶紧帮刘备和张飞想招。
梳理了一下初战失利的经过后，庞统很快中肯地指出：“如此看来，益德此前是打算重现垫江之战时，攻破夏侯渊大营的故事，可惜时移则势异，天时地利都有变化，因而不能得手。
这金牛道之险峻狭窄，也远过于在垫江县时，兵多一方施展不开，正面强攻也就难以快速突破。
更兼夏侯渊背后依托雄关，这次他们就算败了，也能稳扎稳打安全撤回关内，将士们就更不会人心崩溃了。
所以此战不可能指望歼灭夏侯渊，只能指望用最小的代价，把夏侯渊逼回阳平关，放弃关前堵路的大寨。”
庞统一番分析，很快让原本战略目标都还不太明确的张飞，豁然开朗了。
张飞此前只想着要击溃夏侯渊、要用什么样的战术手段，但偏偏就是没想过战略上要达到何种程度的胜利。
从这一点看，张飞的将才已经非常不错，但却难说是一个有大局观的帅才。
张飞想通之后，连忙殷切求教：“看来我原先定下的此战目标，还是有些操切了。只是要逼退夏侯渊回关、救出吴懿即可……那倒要请教军师，我们该如何调整攻势呢？”
庞统想了想：“既然是先逼退敌人，救出友军，那就攻心为上，强攻为下——你昨日的战术安排，都不用换，就照着原样打。但是战术以外的地方，要调整两个点：
首先，让板楯蛮士卒翻山去吴懿大营，临时送他几百副铁甲，以笼络其心，理由嘛，也别说是想收他为己用，只说是盟友一场，需要他多出力，给他的先锋锐士多配铁甲，让西北方向进攻曹营的那一路，战力也提升一些。
毕竟金牛道狭窄，兵力多的一方展不开，我们这一侧的攻击面只有那么宽了，要让吴懿也发挥起来，才能有更好的夹击效果。
其次，明日让将士们在战前高声呐喊，西凉马腾已经响应我军，一同反曹，所以曹操的援军才翻越不了秦岭，无法增援夏侯渊。这段时间，夏侯渊肯定一直在以‘丞相马上就会来增援我们了，再咬咬牙就挺过去了’鼓舞他的将士们，其部曲也都靠这个信心撑着。
如果突然知道曹操来不了了，他们哪里还有心思守营？一战可破！”
张飞一惊：“曹操真来不了了？”
庞统：“益德你怎么这么实诚？你管曹操来不来得了，反正曹操现在还没来，我们就说这不是暂时的，是永远来不了了，曹营小兵怎么能判断真假？”
张飞一愣，然后就猛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用这个利空消息诈一诈呢。
“军师妙计！俺实在是身入宝山而空回！那么有利的消息怎么就没想到利用！”
张飞也算是听人劝，吃饱饭了。
次日一早，他很快按照庞统的交代，重新组织了一次攻势。
夏侯渊一开始看张飞的战术部署，跟昨日一样，也就没有担心，还哂笑：“无谋匹夫！被击退一次还要再一模一样来送死第二次！”
但随着张飞正式拉开序幕，夏侯渊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张飞果然按照庞统吩咐，冲锋前让人骂阵大吼：“马腾作乱，拦截曹贼，曹贼来不了了！尔等已是瓮中之鳖、速速引颈就戮！”
曹军闻言，果然人心散乱，一时间营中各种慌张。
张飞趁势猛攻，这次只花了半个多时辰，就突破了夏侯渊两道防线，做到了昨天一个上午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看着己方顺利破营，张飞大呼酣战，也策马冲杀入营。蛇矛翻飞之际，内心也不免对庞统颇为钦佩：
“庞军师虽然不如诸葛兄弟，这攻心夺气之法，倒是用得精妙无比了，同样的战术，竟能如此化朽为奇，佩服佩服。”

第536章 把罪名都推给已死的叛徒
夏侯渊的部队、明明放着背后的阳平关险隘可以守，却偏偏要前出当道扎营。
图的还不是堵住吴懿归途、等到其断粮后，或是曹操亲率大军翻越秦岭，前后夹击把他干掉？
所以，一旦曹军发现这个战略目标不可能实现后。再想让他们当道扎营死守、在坚固程度远不如阳平关的山谷里打消耗战，就已经不可能了。
哪怕是以夏侯渊约束军队的能力，也做不到这一点。
人做事都是有目的、有动机的。
所谓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当目标本身化作泡影，那口气一散，全军就整个颓了。
夏侯渊活着，只是让曹军有帅。庞统的攻心计，夺的却是曹军的志。
这么一分析，夏侯渊输得完全不冤。
不过，也好在阳平关外这座堵“人”字形道口的营寨，距离背后的关墙并不算远，总共不到十里路。
夏侯渊兵败撤退时，一伸腿就到了。只要稍稍牺牲一些断后的部队拖延时间、避免友军通过城门入关时，别被张飞趁乱掩杀跟进去，那么主力就能顺利撤走。
这一点，相比于一个多月前的垫江县大战，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在垫江县时，夏侯渊身后没有坚固的支撑点，一败就要溃退几百里，一路上都能被疯狂掩杀，这才导致他足足丢掉了三分之二的兵力。
而眼下这一战，夏侯渊最终还是凭着他过硬的基本功，只付出了两三成的伤亡和殿后损失，把剩下七八成的兵力安全撤回了关内。
此前这座关前大营，一共有曹军大约一万三四千人。经过这两天的战斗，那三四千的零头算是被张飞抹了，还剩下堪堪一万人零几百号人顺利撤退。
而经此一败，曹军士气愈发颓废。夏侯渊躲回关内，估计至少几个月都不敢动出战的心思了，连骚扰都不敢，只敢龟缩死守待援。
……
刘备把夏侯渊驱赶回关，倒也不急着强攻拿下阳平关。
他很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来之前诸葛亮、庞统都交代过他，甚至连法正都在书信里暗示过他：
做人可不能太过老实厚道，就想着帮盟友解围、狂攻猛打国贼。打一阵子国贼，该问盟友收利息的时候，还是得稍稍抹下面子收一点，这样才能可持续发展。
子贡赎人，孔子还教他收取一点报酬呢，这是符合圣人之道的。
所以，攻下这座阳平关前当道大寨的当夜，刘备就把精力转移到了安抚收拢人心上，请友军主将吴懿移营会师，恩威并施安抚。
吴懿部今天也经过了半天的血战，好不容易总算把堵路的夏侯渊搬开了，吴懿心中一时也有些空落。
他本想再过一两天，想想清楚怎么面对刘备，再来拜见。
刘备第一次派人来请他时，他便借口军中伤员多、部将凋零，他需要亲自处置内勤军务，想拖一拖。
谁知仅仅一个时辰后，刘备就又差人送来一批医疗物资，算是援助友军、救治今日之战伤员的。
吴懿见刘备那么会做人，一上来就给友军送这送那，他也拖不住了，只好硬着头皮去刘备营中拜见道谢。
一路上，吴懿也是心念急转，想着到时候该怎么跟刘备说清前因后果。
“事到如今，玄德公帮我破了夏侯渊、接应我军归去，多半是要迫降我军。哪怕他还顾及主公的面子，那至少也会让我军从此听从他的统一指挥调遣，主公那边，落下的也就只是一个虚名了……
不过这事儿要是处置得不好，明着夺军两三万人，还是有可能导致主公和他翻脸的。而且我毕竟杀了露出投曹意图的杨怀、高沛，这事儿该怎么跟主公解释，也都还没想好。要是全都叠加在一起，可是颇为棘手……”
吴懿就这样一边骑着马缓缓而行，一边把上述因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始终觉得很是忐忑。
他既担心刘备做事时对面子照顾得不够周全，又担心自己要是在那种情况下投了，留在成都的堂弟堂妹会不会被牵连。
可惜路途就只有那么远，吴懿还没想明白，就已经到了。
他还陷在自己的沉思之中、没有反应过来时，老远就听到一个令人如沐春风的声音。
“来者可是吴将军，幸会幸会。”
吴懿回过神来，就看到一个双手过膝、目能顾耳的华服中年人，面貌雍容大气，表情和煦地朝他拱手。
来人也说不上长相有多贵气出众，但就是给人一种景仰之心油然而生的感觉。
吴懿一愣神间，眼看来人即将走到马前，抬手似要扶他下马。吴懿这才慌神，连忙自己滚鞍下马，抱拳行礼：“末将拜见车骑将军。”
刘备也虚作个土揖，加紧两步上前，顺势托住吴懿前臂：“吴将军不必多礼，肯为讨逆兴汉出力的，不拘尊卑，都是忠义之士！岂能以名爵官职相上下？”
吴懿愈发惭愧，连连逊谢：“车骑将军大义为国，威名远播天下，山僻之人，能得将军如此礼遇，实乃三生有幸。”
刘备就拉着他进帐入席，倒也没有过分礼遇，只是让庞统坐在一侧近处，让张飞、甘宁、魏延在另一侧坐。
然后让吴懿坐在庞统下手的位置，正对着甘宁。
坐定之后，刘备一改刚才只论私交时的和煦表情，转为肃然，跟吴懿掰扯起联盟大义来。
只听刘备先长叹一声，声音中听不出多少严厉责备，但绝对是恨铁不成钢：
“孤本以为季玉贤弟能和孤、以及景升兄同心同德，以勠力讨逆为念。为何事到临头，还要生出这种争功诿过的事端，这不是在破坏同盟讨逆的大义么？
吴将军，此番为了救援贵军，我们可是打乱了不少战略部署，还错失了围歼夏侯渊的战机！否则说不定就在阳平关外把夏侯渊灭了！汉中唾手可复！
孤不是责怪你一人，但贵军肯定要有人为这些变故负责！你好好看看，三弟为了速破阆中、赶来增援贵军，都受伤了！这两日鏖战夏侯渊，他还带伤出战，结果又被箭疮。”
刘备说着，就指了指对面的张飞。
张飞受伤是真人真事，并不是刘备捏造。刘备也绝不会用苦肉计、去让自己兄弟原有的伤势更加重，那不是刘备的风格。
他向来做事堂堂正正，实战受了多大的伤就多大的伤。最多在伤势愈合偏快的情况下，继续过度治疗、配合一点服化道，让张飞的状态看起来更沧桑一些。
比如张飞明明只是一些皮肉伤，但刘备还是让医匠把他胳膊肩膀包的严严实实的。
绷带上看起来有不少血迹，但那也都是今日杀敌时溅到的敌人的血。
但不管怎么说，张飞曾经受伤，那都是真人真事，童叟无欺。
别说张飞了，就是一旁的甘宁、魏延，这些日子打下来，总有点头疼脑热的伤病，刘备都让医匠给他们包上，甘宁连额头上都缠着白布溅着血。
吴懿看到这场景，气势顿时就矮了一大截。
刘璋想要抢功占地盘这事儿，确实是他对不起刘备！
之前两军相持近半年，最后反攻、歼敌的硬仗都是刘备打的。刘璋就想摘桃子多占郡县，这合理吗？绝对不合理啊！
吴懿一时无法应对，只能硬着头皮认怂认罪：“车骑将军海量宽宏，此番确实是我主不对，但他也是被人蛊惑，并非其本心……车骑将军不计前嫌，依然来救，我前线诸军将士，俱感大德。”
吴懿正在惶恐，倒是一旁的庞统开始演好人，帮他想借口解围：“吴将军是忠义之士，被围那么久，也不肯向曹贼投降，足见坚贞。不过，听说曹贼劝降时，贵军也几乎内讧，还有杨怀、高沛二位将军因故……不知可能说说细节？”
吴懿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庞统给他找台阶下呢。他这半年来，也略有听闻庞统在刘备身边很得用，而且在攻心方面颇有建树。吴懿便连忙把情况说了，也提到自己当初杀杨怀高沛是迫不得已。
庞统其实一开始就有些先入为主的猜测了，只不过要向吴懿亲口确认。见吴懿的陈述与自己的猜想大差不大，他也就顺势找个由头、插话打断了吴懿的陈述：
“如此说来，倒是杨怀、高沛利令智昏，一开始贪功冒进，想要占地受赏。后来又欺软怕硬，见曹贼势大，便生出倒戈之心，只想保住个人富贵、被曹贼委任，继续割据山僻之地自作主张？”
吴懿听着听着，不由目瞪口呆。
还能这么诬陷的么？
杨怀高沛意志不坚定，当时想过投曹，这点绝对是真的，没冤枉他们。
但庞统轻描淡写又加了几条罪名，说他们“一开始是想贪功，占地盘，然后自行割据”，这似乎也说得通。
因为刘璋暗弱，他治理蜀地的时候，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了。
他派个将领去梓潼，想要反攻汉中，结果来梓潼的将领就听调不听宣了，想要自己在当地做土皇帝，庞羲就是一个例子。
刘璋派个人去巴郡，结果巴地的将领也想自立，只有名义上依然臣服刘璋，实际就是土皇帝。
所以，要说刘璋派来收复汉中的将领，打着“进了汉中后把门一关，自己取代张鲁”的野心，那也是说得通的。
杨怀高沛虽然段位低了点，可能没实力自己占住汉中。但他们想在金牛道上占几个县，占住河池，甚至往西沿着从河池去武都的路，占住沓中自立，也是说得通的。
谁让巴蜀地形割裂，蜀道艰难，随便一块与外界隔绝的山区盆地，都有可能割据。
这些事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庞统帮着吴懿打开了思路。也想到了一条把一切罪孽都推到曾经软骨头想投曹的死人罪将头上的解决方案。
如此一来，吴懿就算投了刘备，或者是被刘备实控，他也可以把更多的罪责推给死者，让刘璋在同等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尽量多保住些面子。
想明白这点，吴懿哪里还敢犹豫？当然是立刻顺着庞统的话就承认了，庞统说什么就是什么。
吴懿心悦诚服道：“士元先生果然明鉴！竟能在千里之外、一月之前，便揣摩出杨怀、高沛当时所包藏的祸心！在下实在是愚鲁，要是能早点想到，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第537章 刘备：我不是要贤弟的地盘，我是用贤弟的地盘办贤弟的事
吴懿被庞统一引导，忽然就打开了思路。
在他来见刘备之前，他最怕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担心自己要是真投了刘备，或是军队被刘备控制了，自己的堂弟堂妹留在成都，会不会被牵连。
但是，庞统暗示他可以把此番出兵的罪责都推给已死的叛将，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可就大了。
一方面，杨怀、高沛确实是起了投曹之心，死有余辜。既然死无对证，那就再往上多泼点脏水、废物利用。
吴懿完全可以说自己原本没打算用这么冒进的打法，都是被杨怀高沛裹挟的。甚至可以说，这些人是庞羲的旧将，他们对吴懿、费观都是阳奉阴违，实际上只听庞羲的话。
这才导致部队出征后，执行刘璋命令时各种走样，最后误了刘备的大事，还害得刘备不得不改变战略部署、优先来救出吴懿的部队，这才耽误了围歼夏侯渊并夺取阳平关。
反正，吴懿的部队是被刘备救下来的，这个大的事实是板上钉钉的。既然大是大非没错，细节就可以随意补充了嘛。
吴懿有感于刘备的救命之恩，加上他也确实感受到了刘璋并非雄主、抢功抢地盘确实做得不地道。再加上刘备对他礼贤下士、礼遇有加，吴懿本身生出了投效之心。
只要双方能统一起来口径，要安抚住刘璋、让刘璋表面上留点面子认下这个暗亏，也就不是难事了。
哪怕事实上，抢功抢地盘的决策就是刘璋本人做出的，刘璋也能说“我一开始没想这样，我只是想配合玄德兄，是前线一部分贪功想割据的将领自己冒进、执行走样，跟我没关系”。
刘璋这么懦弱，他也不想立刻承受刘备的指责和怒火的。刘备和吴懿联手给刘璋一个台阶，刘璋就得下，否则他理亏在先，刘备真跟他算账，刘璋也扛不住的。
更何况，夏侯渊还在呢，他只是躲回了阳平关。这个外敌威胁没有消失，刘璋还得靠刘备帮他守门。
捋清这些事情后，吴懿很识时务地纳头便拜：“多谢士元先生指点！末将知道该怎么做了！车骑将军于末将有救命之恩，于我军这两万将士，也有再造之恩。
我军一时与贵军争功、闹出些许摩擦，还害得张将军、甘将军为了救援我们而受伤，我等实在是惭愧得无地自容！从今往后，我军自当统一接受车骑将军调遣、同心合力，绝不再各自为战！”
吴懿这番话，基本上就算是另行认主了，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毕竟他们是生死关头走过一遭的人，当初被围困在陈仓道上，粮道断绝，他们就已经没有回去给刘璋效力的可能性了。当时要么投曹，要么投刘。最后刘备来得早，还救了他们，顺势投刘也不用克服什么心理障碍。
不过，这番话还是给刘璋留了面子的。按吴懿的表态，他也是希望刘备军别跟刘璋直接撕破脸，最好只占住对这两万益州军的实际控制权，但别非要去争名分。
换言之，他吴懿和这两万士兵，在此后的抗曹作战中，可以听刘备的指挥调遣、被刘备军使用。但法理上来说，这是刘璋给刘备的“借兵”，是附使用期限和使用条件的。
是因为刘璋军此前有私心、不能好好配合服务于联盟的大局，才需要如此。
而吴懿说出这句话后，庞统立刻就对刘备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示意刘备接受。
刘备当然是心领神会，直接慷慨表示：“子远不必担心，孤本就没有别的心思，就只是想让后续抗曹大业能有个统一指挥、不至于自相猜忌消耗。大家只有齐心，才能合则力强。
想必季玉贤弟本意也不坏，只是误信谗言，加上暗弱不能御下，到了执行层面，被怀有异心的叛将利用了——孤这也是在帮他清理门户嘛！”
（注：子远是吴懿的字，他的字跟许攸一样）
刘备一番话，说得既慷慨激昂又温暖人心。
既然刘璋暗弱，管不好手下。他这个当哥哥的有手腕，当然要帮弟弟管管那些桀骜不驯的手下了！
原本的历史上，刘备也算是擅长问别人借东西的了。
这一世，他没机会问孙权借江陵，也没机会问刘璋借兵了。
好不容易救出了一次吴懿，这也算是换了个角度，把刘备原本被埋没隐藏的天赋，发挥一下。
吴懿见他说得这么熟练，似乎纯发自肺腑，也不再多想，半推半就便投靠了刘备。
……
吴懿肯真心配合，投靠了他，下面那两万益州军将士，就好说得多了。
虽然这些人有家在后方梓潼、广汉的，军官中也有忠于刘璋的。但吴懿抛出了“为了反曹讨逆的联盟，大家统一听车骑将军指挥”的话术，大家也都可以接受。
另一方面，刘备对于收拢这支军队也非常上心。
此后七八天里，他每天都亲自巡营视察，跟吴懿这两万益州军中所有都尉、军司马以上的军官都面谈、请人喝酒，而且丝毫不摆架子。
都尉、军司马都请过了，那就再把曲长甚至屯长都召集起来，大家聚宴痛饮，一个个慰问，其中细节，自不必多提。
以刘备礼贤下士的诚意，短短几天，这两万军队中的骨干，就基本上被他收服了。
而对于普通士兵，刘备当然不可能一个个去慰问鼓舞，就只能靠发赏笼络人心。不过他也要考虑到，自己麾下军队已经很多了，要一碗水端平，不能胡乱没由头发赏。
刘璋那边投过来两万人，刘备自己麾下如今在前线，也有五万多人。如果只给那两万人加赏，不给那五万人发赏，岂不成了“用人如积薪，后来者居上”？
如果全发的话，人均赏赐少了不顶用，多的话后勤保障又跟不上，一时发不起。
这种低级错误，以刘备的高情商肯定是不能犯的。所以他就把自己的顾虑跟军师庞统说了，让庞统在一碗水端平的前提下想个招。
庞统何等样人？对此当然是略一思忖，立刻拿出了对策。
“这有何难，主公可宣布，为了迎接曹军入寇，要在我军此前扎营的位置，另修新关，堵截曹军南下之路，防止金牛道沿途被曹军肆虐——
主公请看地图，此前曹军过了阳平关前大道后，折入金牛道，就能一直沿着嘉陵江抵达葭萌关外。
但葭萌关是位于嘉陵江西南对岸的，所以根本无法阻止曹军过关而不入、直接顺江东下，这才有了此前夏侯渊剽掠巴西各县，破阆中、占宕渠，直抵钓鱼城。
而假设我们在金牛道的北端就直接设置一座前出的关卡，让敌军根本就到不了嘉陵江岸边，无法走水路‘过葭萌关之门而不入’，不就省掉了后续那么多问题了吗？
现在，我们正该吃一堑长一智，在这儿修一座新关。修关需要大量人力，我们自己的精锐战兵都要备战，不能做这种城旦的重活儿。
就可以让刚归顺的益州军将士干，同时给他们远超出正常劳役的军饷，甚至额外每人发给布匹、丝绸，或是确保军食鱼干管饱。这个活儿也不求干得多快、工程量多大，本就是为了给发赏找个由头，别让人累出事故来就好。”
庞统一边说，一边就拿来地图，在上面指指点点，刘备也很快就听懂了。
其实，当时的阳平关，在后世只能被称作“古阳平关”。这一点去看看后世的百度地图就知道了。
“古阳平关”是堵汉中出入口的，并不提防北方来的军队绕过汉中直扑葭萌。
历史上刘备和曹操打完汉中之战后，刘备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才在距离古阳平关西南四十里外的金牛道口、修了“新阳平关”，又叫“阳安关”，这才彻底堵死了北方来的军队绕过汉中直扑梓潼的道路。
现在，汉中之战倒是提前了整整十一年爆发，但刘备打到此地后，面对的地利形势、敌我局面，倒是跟历史上相差不大。以庞统的智商，当然很轻易就看出了就地修新关的必要性。
恰好刘备又需要给新附军找借口发赏，这就一拍即合，打着修新关的名号，让新附军干点活，顺便重赏凝聚军心。
刘备把前因后果想明白后，顿觉颇为可行，连忙表示明日就照办。
庞统又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举一反三道：“主公如若要新修阳安关，还可以此为借口，向梓潼和葭萌关的刘璋军部将发去军令，要求他们配合行动，为大军突前驻扎提供粮草保障。
毕竟吴懿原本就是从葭萌关和梓潼抽调军队北上的，现在他归降了，军中将士家眷，还多有留在梓潼周边的。此番吴懿抢功，本就是刘璋有错在先。
我们既然说了这一切都是杨怀、高沛擅自歪曲主命、以致于此。那么要顺势清算一下杨怀、高沛背后的庞羲，也算是名正言顺了吧？我们也不用说是夺刘璋的地盘，只说是需要梓潼这块前线驻军的后勤保障根基、也能握在我们手中，刘璋只要不想事情闹大，应该也不敢反对。
何况，我军年初在益州选了三个县、每个县有半县之地推广种植林邑双季稻。在蜀郡，那个县选的是成都附近的郫县；在巴郡，选的是江州；在梓潼这边，我们选的就是梓潼县。
所以，在梓潼，主公是有民心基础的，有半县百姓都种了主公送去的稻种，现在到了五月份，早稻已经快收割了。这个夏粮即将入库的节骨眼上，正是百姓最感念主公恩德的时候。
主公有大义名分，又有吴懿投靠，又有两万益州军投靠，还有梓潼半县百姓望眼欲穿。咱趁势把梓潼和葭萌关控制了，名义上还是刘璋的地盘，我们只要一个军事管理权，这不过分吧？
这样，才能统筹梓潼、葭萌关和新的阳安关三地的防务。否则我们只有一座新建的关，却没有给相应关卡驻军提供军粮的粮仓，这不合适吧？”
梓潼本来就是葭萌关背后的粮仓，刘备造了阳安关后，梓潼也理所当然应该成为阳安关的粮仓。
刘备来这儿修新关是为了帮刘璋堵门，自己的粮仓捏自己手里，太天经地义了。

第538章 白拿葭萌关，再占梓潼郡
刘备采纳了庞统的建议后，立刻说干就干。
第二天他就向张飞下达了命令：把吴懿当初留在陈仓道上的那座副营，以及当初被夏侯渊占住、后来又被张飞夺回的那座“人”字形道口的堵路大营，统统拆了。
把可以用到的木料石头之类建材，全部挪到张飞一开始立的那座大营、也就是阳平关西南四十里金牛道口的那座。
依托这座大营，即日便修建新的阳安关，成为巴蜀与汉中之间的新门户。
刘备也不追求一步到位，反正可以慢慢累积而成。先挖壕沟，堆夯土墙，再用别处拆运来的尖桩木料制造鹿角，或是铺在陷坑底部。
金牛道地处山谷之中，没有河水可引，关前肯定是造不了护城河的，就只有在旱壕沟底部多铺些尖木桩、苦竹签杀敌。
刘备有两万益州军可以调度施工，工程进度自然是飞快。
分出五千人挖掘壕沟土方，五千人夯筑，其他人各种安装运输打辅助。
短短三四天，原本张飞大寨的前面，就出现了一道横截谷道的夯土墙，高约一人。夯土墙再前面还有一道壕沟，深度也有一人左右。
只可惜城楼、城门这些设施还没有着落，依然只能用巨木钉排而成的寨门。
刘备修关的本意，就是防御和收拢军心并举。将士们如此劳苦，他也不吝多多赏赐，布匹丝绸鱼干流水一般花出去，还每天确保将士们吃饭管饱。
那两万益州军士兵，便很快发现给刘备当兵、比给刘璋当兵要好太多。
不过如此一来，刘备的军粮花销速度，也明显加快了。那些价值密度高的货物，以及鱼干，刘备都可以靠从后方运输得到补给。
但粮食这种价值密度低的东西，让刘备自己千里筹运，就太为难他了。
从垫江县沿着嘉陵江一路而上，足有六百多里，才能到阳安关。如果从刘备目前屯田的江州起运，那就更是要八百里了。
所以，刘备自然而然就需要确保刘璋就近给他供给足够的军粮。
相比之下，葭萌关到阳安关，才一百二十里路。从葭萌关背后的梓潼起运，也才一百六七十里。
在蜀地，走一百六七十里路运粮、和八百里路运粮，运输损耗能差多少？哪怕那八百里中，有六百里是嘉陵江水路，也不好使。
所以，吴懿投降刘备后第八天，刘备终于图穷匕见，准备派人去葭萌关，跟留守的费观、庞羲交涉。
而且，刘备是提前就做足了功课的，深知庞羲、费观的身份地位。为此，刘备在上一次跟后方的诸葛亮书信往还时，就商讨过如何劝降费观等人。
诸葛亮也在上一次的回信中就提到：此事他早有未雨绸缪，这次他大哥和云长从荆、扬等地派来的第二批援军，随军监军的官员中，恰好就有费观的旧友，可以顺便助一臂之力。
当时还是阳平关之战前夕，刘备收到后就彻底放了心，不再纠结这些，随后便一边打仗、一边修关，一边等。
直到今天，诸葛亮又送来一封信，说是诸葛瑾和关羽为刘备筹备的五万援军，已经抵达了江州，即日可以沿着嘉陵江继续北上，来参加主公和曹贼的决战。
而且送这封信的信使，正是诸葛亮前一封信中提到的、这第二批五万援军中的几名监军官员，其中包括董和、李严。
刘备看完信后，心情很是愉悦，立刻设宴给董和、李严接风：“你们从长沙、武昌监军至此，一路劳顿不易。”
董和、李严连忙逊谢：“主公亲冒矢石，与曹贼决战，我等不过在荆南处置民政，调运军需集结兵马，岂敢称劳。”
董和和李严，都是五年前张飞灭张羡、平定荆南之前，就投靠的刘备。
后来因为刘表名义上还掌握着对荆南的官员任命权，空降了两个太守赖恭、吴巨过来。刘备就听从了诸葛兄弟的安排，用掺沙子的战术明让暗争，把荆南四郡的实际治权牢牢抓在手中。
当时，董和和李严，就是被刘备任命为郡丞，担任赖恭和吴巨的副手，实际上掌握一郡的内政。
为了跟刘表的和睦关系，这俩人五年来也没有得到明面上的升职，就是乖乖做好一郡内政工作，政绩倒也不错。
此番诸葛瑾和关羽需要从荆、扬再抽五万人的援军给刘备，大将方面没什么可调动的了，就靠几个监军型的人才带队。
反正也不指望这些援军将领能上阵带兵，只要他们把五万援军运到刘备、张飞手边。并且确保沿途后勤保障不至有缺，一帆风顺即可，这俩人也是可以胜任的。
当然，诸葛亮选人，考虑的因素肯定是很全面的，不至于“谁可以胜任就让谁上”，肯定是选的最适合的人。
这董和、李严之所以最适合，原因有三：
首先，新一批入川援军，沿途所需行粮后勤，都要荆南四郡调度筹措，这俩人在荆南实际掌握一郡政务多年，熟悉情况，便于协调。
其次，刘备也跟诸葛亮透露过，入川后要给那些荆南的“权重而位卑”的下属一个交代，借机给他们升一升官，让他们名实相副。既然要名实相副，当然要借机刷点功劳，这样才能服众。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诸葛亮有打探到董和虽然是南郡人，但他祖籍巴郡，跟葭萌关守将费观有些远亲关系，还是故交。这次主公要设法劝降费观，当然要把董和也派来。
在原本的历史上，因为刘备迟迟没有崛起，董和在荆州时觉得刘表不能成事，就被费观的兄长费伯仁召到蜀郡，投靠了刘璋。
费观还有一个侄儿，就是后来“蜀汉四相”之一的费祎，跟董和的儿子董允年纪相仿。因为董家费家交情好，董允和费祎也成了同窗关系。费家的长辈自觉才学人品德望不如董和，也放心把侄儿放在董和这里教导。
费家敢把自己的侄儿交给董和教导，可见费家和董家之间的亲缘和交情是很铁的。只是这一世形势发生了逆转，荆州那边的刘备先崛起了，并且赢得了人心，让董家死心塌地跟随。
于是，就再也看不到费家劝诱董家的戏码了，反过来轮到董家劝费家“早日改投明主”。
……
刘备原先对这些事情也只是略有所知，但对于费家和董和的交情则不太了解，还是这次诸葛亮书信提醒，他才意识到。
既然可以利用董和劝降费观，刘备也就不客气了，接风酒过三巡，刘备直接开诚布公跟董和表态：
“只要幼宰能顺利劝说费观为我军效力，以梓潼供奉我军军需。孤自当论功行赏，升你为巴西太守，由费观留任梓潼太守。你去了之后，尽管让费观放心，不用怕族人被牵连，也不用担心孤会和季玉贤弟闹出不快。
孤并无吞并季玉贤弟郡县之意，这都是为了抗曹大业，为了前线各军能就近统筹粮草。只要梓潼归我军管辖，我军就可以沿着涪江筹粮运粮，还能以梓潼县双季稻的额外产出，弥补军需，大大减少千里运输的损耗，这对我们两军都是有利的。”
董和连忙应命：“能得主公如此信赖，属下岂敢不用命。”
刘备起身，亲自给董和斟了一杯酒，握着他手嘱咐：“此番可跟随吴子远同去，必能事半功倍。”
安排妥当一切，也备好了礼物后，次日吴懿就带着董和上路了，还随行带了几千军队，多是原先的益州军为主，但也有一两千人的荆州军随行。
从新造的阳安关，快马走了不到两天，吴懿董和就回到了葭萌关。
费观前阵子听说夏侯渊被刘备击退了，葭萌关面临的威胁已经消除，他也就没再继续留在前线、亲自督守关卡。
吴懿来的时候，费观本人在后方的梓潼县城，留在葭萌关的人官职都还不如吴懿高。于是验明身份后就直接放吴懿的部曲、以及随行的千余荆州兵进关了。
吴懿倒也不急着控制关墙，双方氛围和睦，完全是友军盟军的姿态。
过关之后又走半天，一路行到梓潼。又是吴懿喊开城门，带着少量士兵大模大样进城，求见费观。
费观听说吴懿归来，也是稍有惊疑不定，连忙出迎：“子远兄？你居然回来了？上个月听说你出战中伏、被夏侯渊断了归路，小弟一直焦急不已，只恨力有未逮，不能亲率援军救出你们。
好在前几日，听说你和车骑将军联手，在阳平关外大破夏侯渊，终于脱出绝境，小弟也是真心为你高兴。车骑将军竟能仁德至此？他救了你，还放你全军回葭萌关？”
吴懿面容一肃，朝东北方遥遥一拱手：“车骑将军帝室之胄，仁德布于四海，我军冒进抢功，他还不计前嫌，全力救援。为了救愚兄出困，连张益德张将军都受了伤，愚兄心中惭愧，实在是无地自容！
所以此后愚兄痛定思痛，决定为了讨逆兴汉的大业，我们既然是分属同盟，临战自当接受车骑将军的统一调遣指挥，这样才能合则力强，不至于各自为战被曹贼各个击破。
贤弟，恕愚兄直言，主公虽也仁善，但暗弱不能节制部曲，还多被谗言左右。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也。我辈为将者，为同盟讨逆大业计，还是当‘将在外主命有所不受’。
此番曹贼失利，必不会善罢甘休。后续面对曹贼报复时，我们还是该统一听车骑将军调遣！”
吴懿把话说得很委婉，同样没说另投明主，只说战时统一接受“盟主”的直接军事指挥，费观听了，便能容易接受一些。
而趁着费观正在动摇，另一名刘备直接派来跟费观交涉的使者，也恰到好处露脸了。
只见吴懿不着行迹地介绍道：“贤弟若还有狐疑，不敢相信车骑将军的至诚，便可问这位董先生，他乃是车骑将军新封的巴西太守，专为贤弟之事而来。”
费观这才注意到吴懿身边还跟着刘备的使者，他跟董和十几年没见了，一时倒也想不清对方长相。听吴懿报了身份后，才终于想起。
“这不是幼宰兄么？你如今已是巴西太守了？”

第539章 刘璋认栽
费观认出董和，自然少不了一番故交寒暄，也会问起董和这几年在刘备处是否得意。
这种场合，董和肯定会尽量为主公吹捧，极言刘备礼贤下士、任人唯贤、仁义爱民、深得人心。
费观在梓潼驻扎了两个月，因为梓潼的百姓，都受惠于诸葛亮在此推广的林邑双季稻。如今随着早稻收获，百姓也都鼓腹讴歌，费观走到哪里，看到的都是一片称颂怀德的景象。
这种情况下，听到董和所言，他也就不会觉得是吹牛，而是真心实意相信了。
费观思忖良久，忍不住叹道：“久闻玄德公仁义播于四海，没想到竟能做到如此程度。我辈久居蜀中，倒是有些井底之蛙了。
既然子远兄和幼宰兄都已做出了抉择，小弟又岂敢逆天而行？不过此事终究要给主公留个面子，不好直接强夺。
否则坏了同盟之谊，曹贼大敌当前，我们却因为这些事情内讧起来，岂不是弄巧成拙？”
费观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就选择了倒向刘备。说话也不再藏着掖着，已经开始考虑如何避免“因为自己倒向刘备、导致刘备和刘璋翻脸”了。
只能说，吴懿的倒戈、董和的拉拢，对费观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刘璋本就暗弱，御下无能，到了墙倒众人推的时候，只要最初几个坚贞忠义的臣属倒戈，后续就会出现雪崩连锁的反应。
就好像历史上诸葛亮张飞分兵入蜀的时候，张飞迫降了严颜，随后巴郡一路诸县都投了张飞。
严颜只要现身说法，拿“我这等对主公忠义之士都投了，何况你们”说事，那些小县城的守将和县令哪有不降之理？
如今吴懿的倒戈，也算是一张关键牌，形成的连锁雪崩太明显了。
而面对费观的担忧，董和连忙打包票：“此事不必贤弟忧心，只要贤弟与子远同心，以梓潼供给抗曹大军，便足够了。
后方的事情，我主已命我亲赴成都，向刘益州陈明前线诸将不听节制之过，为了统一军令，才不得已如此。”
费观听董和居然敢以身犯险，也为他捏了一把汗：“万一季玉公恼羞成怒呢？或是黄权、王累、法正有进谗言，断绝盟好呢？幼宰兄此去，岂不是以身犯险？”
董和还是很坦然的样子：“放心吧，孔明先生早就说过了，刘季玉不是斩使之人，他没有这份胆量，最多只敢对自己人动刀子。何况这事儿本就是益州军抢功冒进、打乱同盟的全局战略部署，理亏在先。”
董和倒也不是舍生取义、真的完全不怕死，而是他很相信诸葛亮交代他的那些判断。
刘璋要是敢为了这点事情直接杀害使者，那他的益州就整个别想要了，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做出来，刘备能直接振臂一呼，返身先把他给灭了。
现在刘备已经把梓潼和江州这两个关键节点都捏在自己手上了。（江州刘备只拿了江北部分，江南还在严颜手上）
蜀地外围的山川险阻都已经被刘备甩在身后，只要双方翻脸，那就能直接在成都平原上进兵。
这种战局态势，刘璋就是有十个胆都不够刘备打的。
费观见董和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已经不可能更敞亮，他也只能任由董和施为。只是私下里又交代了几句，希望董和出使时，能想办法捞出一些费家和吴家的家眷。
虽说费家和吴家，都跟刘璋有亲戚关系，不用太担心刘璋的加害。但这些人历史上也都投了刘备，现在刘备已经把局势烘托到这个份上了，他们也只能顺势而为。
……
于是，此后几日之内，刘备军就入驻了葭萌关和梓潼县，把这两个关键节点握在自己手中。
两地的驻军，也从一开始的全部由益州本地士兵驻防，变成有少量荆州兵参与驻防。
益州兵也有被换防到阳安关前线、参与劳役修墙的，不过刘备都是重赏钱帛，收拢人心，确保每一批士兵劳动强度都不会太大。
梓潼本就是刘璋留在前线的粮仓，要长期供应葭萌关驻军的军需。当地存粮足有数十万石，够五万大军吃上将近一年。就算未来刘备增兵，把前线军队扩大到十几万，也能吃上四五个月。
再往后，如果战事还要拖延，那刘备还得指望刘璋从成都平原运秋收的粮食过来。不过算算日子，如今已是五月中下旬，再迟四五个月，都快入冬、秦岭要再次大雪封山了。
曹操应该是撑不到那时候、就得决定是攻是退了。
指望曹操把几十万大军放在汉中跟刘备对峙、还是冬天秦岭谷道全部被大雪封住的情况下，你就是借曹操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所以，全须全尾地拿下梓潼，基本上就等于刘备在汉中之战期间的粮草后勤稳了。刘璋此前为了常年守关相持而在梓潼囤积的海量粮草，都便宜了刘备。
入关后第四天，以刘备之尊，都忍不住亲自来梓潼县视察了一番，还带着庞统。
刘备亲自要来账目验看，还跟着去粮仓浮光掠影估算考察了一下，最终也是震惊得不行。
“按这钱粮账目，梓潼的军粮存储，居然有七十八万石之多？士元，粗略核计，实际真有那么多么？”刘备看清统计数字时，忍不住震惊地问。
庞统上下奔走一番，最后如实相告：“还没来得及细细盘库，不过粗略一看，六七十万之间应该是有的，或许有一些亏空损墨。”
刘备忍不住感慨：“益州多年没有大战，民风奢侈，税赋虽重，百姓犹能负担。没想到季玉囤积了那么多军粮，却不能进取，靠他自己连个张鲁都打不动，内又不能制约庞羲等诸将，这益州留在他手上，真是浪费了。”
庞统听了，眼神一亮，连忙又见缝插针试探：“主公忽然如此感慨，莫非是终于另下决心了？眼下若是真要跟刘璋翻脸、一鼓夺之，倒也不是找不到借口。
只是，却需尽快追回董幼宰，另派使者、另送文书给刘季玉。属下自有办法激怒刘璋、令其失态杀使、或是因怒犯下别的罪孽，让我军名正言顺得到吞并刘璋的借口……”
“不可！孤岂是以属下性命换取开战借口的不义之徒！”刘备连忙断然否决，又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庞统，叹了口气。
“士元呐士元，你总是那么心急。这种事情做多了，迟早要被人知道的！就算没人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现在我们已经夺了梓潼，在江州也站稳了脚跟。孔明还在徐徐推广林邑稻，一两年之内，等蜀地过半百姓都种上林邑稻，都切身感受到孤的恩惠，到时候再彻底和平解决刘季玉不好么？”
刘备语重心长地一番训话，他也知道庞统太想多立功证明自己了。
这次入川，庞统在军事谋略上的建树，也不亚于诸葛亮。但诸葛亮同时还有民政和笼络人心的功劳。
综合算下来，在整个收川过程中，诸葛亮的功劳还是远远大于庞统的。
庞统未必想追上诸葛亮，但看到昔日曾经同窗过的人变得那么牛逼，人总想跟着进步，不至于落后太多。
这种心态，也只有刘备可以控制和暂压了。如果放任的话，刘备很担心庞统会因为贪功而犯错。
……
刘备压制住了庞统冒进犯错的冲动后，依然按照原计划，把董和派去成都，跟刘璋谈判。
希望刘璋能接受“梓潼和葭萌关等地被刘备军接收、军控”这一既成事实。
而刘璋其实早在董和抵达之前五六天，就已经听说了这个噩耗了。
当时他就如遭晴天霹雳，好久没能缓过悲伤劲儿。
最后，还是唉声叹气酗酒砸东西了一夜，稍稍发泄过劲儿，第二天才灰头土脸召集幕僚们，一个个私下里问对策——
刘璋甚至都没敢直接召集群臣、一起群策群力。
因为这种事情太丢脸了，还是关起门来一个个问，这样每个人都不知道主公到底问了多少人。刘璋遇到谁都能说“这事儿我就只问了你们少数几个人的意见”。
可惜，不管刘璋怎么掩饰，这次的事情，都是绝对无解的。
刘备的实力摆在那儿，而且刘备占理，刘璋军强功冒进在先，还要刘备军给他善后。真要是刘璋主动撕破脸，刘备就直接打过来了，百姓还不会念着刘璋的好。
以至于，最后哪怕是最鹰派的王累和郑度，也觉得刘璋该吃下这个哑巴亏，只是希望把边界感谈得明确一点，确保刘备“一事不再罚”，这个借口就用到此为止，将来决不能再追加惩罚。
而本来就鸽派的法正，和中立些的黄权，就更不会劝刘璋冒险了。
刘璋彻底感受到了暗弱无能带来的孤家寡人感。
很快，董和就抵达了成都，他原本还以为需要和刘璋麾下的谋士们唇枪舌剑掰扯一下，结果刘璋礼貌接见了他，居然直接就认怂了。
还说“杨怀高沛带兵冒进，纯属他们执行命令走样，那些将领心怀不轨，执行军令多有自作主张，玄德兄为我清理门户完全应该。庞羲素来难以管教，玄德兄愿代为敲打，也无话可说”。
服软服到这种程度，董和再想找点借口留点钩子，也是难以留下了。
双方只能是明确了一下实控区的边界，最终双方明确刘备和刘璋军在梓潼方向的占领区，以涪江和潼水为界。
也就是说，自此前三江交汇的垫江县往上、沿着涪江逆流而行，位于涪江干流以北的德阳县、梓潼县等地，都归属刘备控制。
而位于涪江干流南岸的广汉县、涪县，还是归刘璋控制。
如此一来，马鸣阁道和剑阁道的主要关隘，都落入了刘备之手。
刘备军控制区和成都之间，北路只剩涪县、绵竹、雒城三座城池的屏障，就能到成都了。
南路通过广汉、郪县和雒城，也是只有三座城的间隔，就能抵达成都。
刘璋以后只要不再反抗，不再自作主张破坏同盟讨逆的大业，刘备也不会找他麻烦。但他如果自己有受害妄想，非要寻求破局，情况就不好说了。

第540章 曹公何以迟来
刘璋乖乖认怂，直接承认了刘备对梓潼、葭萌关和其他涪江以北领土的临时军事控制。
虽说这个结果也在使者董和的预料之中，他来就是为了争取此事的。
但过程能这么顺利，还是大大出乎了董和的预料。他免不了要对刘璋的“大义凛然”、“以讨逆大业为重”吹捧了一番，友好饮宴数日，各种歌功颂德，然后就飞驰回梓潼，向刘备复命。
梓潼离成都三百多里，董和骑马日行百余里，两天半便赶到了。抵达梓潼时，已是五月下旬过半。
换个角度说，到了这一步，刘备的占领区距离成都、最近的地方已经只剩三百里了。
刘备得知董和回来复命，当然也非常重视。一见到董和就嘘寒问暖，安慰有加。
此番入川，董和帮着劝降费观、出使刘璋，有这样的功劳，将来当个大郡太守，也没人会说什么了。目前的巴西太守才刚刚封了没几天，暂时没必要挪动。
如果未来益州战事有了新的进展，能得到更多土地，另找肥饶之郡交给董和管理，也顺理成章。
董和也把出使经过细节，一一向刘备汇报，刘备还喊了庞统在一边旁听。
得知刘璋完全没有反抗，说什么是什么，刘备也有些意外，便向庞统咨询：
“士元，你觉得此事主何征兆？季玉将来会彻底跟我们一条心、从此不再反复么？”
五月底的蜀地已经颇为湿热，庞统摇着他的小扇子晃悠了几下，略显犹疑地说：
“一方诸侯之位，何等尊贵？除非是吃尽了苦头，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不然谁肯轻易拱手让人、做个无权的富家翁？
如今天下，能够指望彻底臣服于主公的，也就袁青州和刘琦公子，他们毕竟不曾真正南面称孤、大权独揽过。
刘璋却不同，他毕竟是南面称孤十余年了，应该拿袁绍、刘表来对比。就算吴懿此番战败，折了他三万兵马，那也不如袁青州和刘琦公子当年那般绝境。
故而属下以为，还是料敌从宽为好。我们也希望刘季玉从此甘居人下，但也不能完全不防他反复。”
刘备闻言，皱了皱眉，还以为是庞统过于多疑，总是想“治未病以为功”。他也就开诚布公地追问：
“若是他还有此心，那为何这次服软得这么彻底？他要抗争，现在就该抗争。
不然现在认得那么痛快，将来想旧事重提，怕是也不好找借口了，反而落下出尔反尔的骂名。”
对于这个反问，庞统非常干脆地摇摇头，飞快地敏锐指出：“那不一定，或许现在立刻服软，服得如此干脆，就是刘季玉想要隐忍以消除主公的戒心呢？
至于他为什么选择现在隐忍、将来发作，也不难解释。我设身处地思之，多半是因为曹操最近雷声大雨点小，之前声势烜赫，说要与主公争雄，结果夏侯渊先上了，被我军打得连战连败，而夏侯渊又能打得吴懿杨怀高沛连战连败。
这种情况下，如果曹操的大军真能衔接顺畅，直接入川，与我军的主力对峙。那刘璋还有可能敢生异心、争取一下他自己的权柄土地。但现在偏偏曹操来晚了，而且是声势放出来、实际行动却没跟上，这节骨眼上刘璋怎么敢乱来？
就算刘璋心中有怨气，也该等曹操真来了，我军跟曹操全力搏命、没有余力顾及他了，他才会有胆子谈条件。
换言之，我军此番能兵不血刃、还不撕破脸，就拿下梓潼、葭萌等地，乃至整个涪江以北，都要谢曹操的口快手慢了。”
还能这么看问题？
刘备原本心中也隐约有这样的想法，被庞统一语道破后，忽觉豁然开朗。
确实，这件事上，曹操好像还真就给自己打了助攻了。
曹操把威吓的声势放了出来，把刘璋逼得不得不抱团取暖。但曹操的实际行动又没跟上，让刘璋想抱完大腿后立刻坐山观虎斗，也无从观起。
这么看来，曹操在这件事上实在是太失败了。
想明白这一点，刘备也忍不住感慨：“曹贼素来诡诈多谋，平生从不做这等为渊驱鱼的蠢事。看来这次，他是真被马腾牵制得措手不及了。
也不知道马腾那边，究竟闹出了多大的乱子，让曹操本拟四月中就出兵秦岭，如今五月底了还没来。这已经整整拖了一个半月了，估计总共能拖上两个月。”
（注：“为渊驱鱼”跟为人作嫁、火中取栗意思差不多。但“为渊驱鱼”是《孟子》里的，刘备只能说这个。另外两个近义成语汉朝时还没出现。）
因为蜀道艰难，秦岭险峻，哪怕刘备有派出板楯蛮士兵翻山哨探，也只是在陈仓道口以南侦查。想了解关中平原乃至陇西发生了什么，还是有点难度的。
关东那边，诸葛瑾和关羽的消息或许会比刘备更灵通，但他们要通知刘备，也得绕个大弯子。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新变故，关羽也不会随便用六百里的加急送信。
如今还没有更细节的消息送来，只能说是曹马纠纷的进展还在预料之中。
……
花开四朵，各表一枝。
在曹操、刘备、刘璋、马腾的四方明争暗斗中，最后落地的那只靴子，毫无疑问要数马腾了。
因为西北的变故，让曹操雷声大雨点小，反而在巴蜀问题上帮刘备助攻了一把。
如此重大的影响，自然很有必要让人看看建安十一年的春夏之际，西北大地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时间线且回溯到建安十一年的三月，也就是原定的曹操大军翻越秦岭的时间点之前一个月。
曹操如今掌握天下之半，拥兵五十万。但为了防止关东之地出现太多破绽，他思前想后，觉得至少还要在东部留下三十万大军，稳守应对诸葛瑾、关羽、赵云等辈。
在西线兵力相对不足的情况下，曹操想要跟刘备决战，肯定要尽量调集各方势力，近在陇西和凉州的马腾，当然成为了首选。
去年夏侯渊初去汉中时，马腾还忙于诛杀韩遂，并没有能跟着南下。但到了去年冬天时，韩遂已经被杀，马家的军队也腾出手来，还休整了一个冬天。
马腾本人也因为杀韩遂之功这个借口，被曹操封为骠骑将军，按说他既然受了许都朝廷如此重赏显职，为许都朝廷再出把力，也是应该的。
所以，在马腾就任骠骑将军之后的一个多月里，曹操一直在为这事儿铺垫。
他也拿不出太多粮草去专供马腾，陇西也太远了，转运困难。所以曹操并没有打算给马腾提供粮草，只是希望马腾靠西凉放牧自筹。在少提供粮食的情况下，曹操还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金银珠宝赏赐，和丝绸绢帛了。
从二月初到三月中，曹操几乎是三天一笔黄金，五日一笔绸缎，如海水般花钱赏赐马腾，还包括马腾带来许都的众将、幕僚，以结其心。
马腾虽然也是一方诸侯，但西凉之地苦寒，从桓灵时开始就穷得不成样子。在过去的整整五十年里，西凉人除了跟着董卓抢劫那几年阔过，其余时间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面对曹操隔三岔五的赏赐，马腾自然也有些迷失自我，对于曹操希望他合力出兵的事情，也就没那么抵触。
何况当时马腾本人还住在许都，刚受封骠骑将军不过一个来月，还没找到借口回凉州呢。
如果不答应，曹操都未必肯放他走。只有答应了出兵，他才有借口回凉州调动部队，这也有利于他的个人安危，马腾岂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整个三月期间，曹操和马腾也是互相拉扯，疯狂赏赐。同时曹操进一步收买笼络马腾下面的部将，希望培养那些人越过马腾直接向朝廷效忠的心。
但这种曹马合流的关键节骨眼上，关东的诸葛瑾岂会错过这个机会？
普天之下，唯有诸葛瑾这个穿越者，是知道西凉马家背后有反骨的。
也只有诸葛瑾知道，马家是有“在马腾本人被曹操扣在许都的情况下，仍然闹出事情”的潜力的。
马腾的好大儿马超，历史上就没在乎父亲的死活。
所以，在曹操拉拢赏赐马腾的情况下，诸葛瑾便按照他跟刘备通过气的那套方略，用细作往曹操占领区大肆散播谣言。
就说“曹操素来喜欢用新附军当炮灰，当年袁绍的降军就被曹操用来跟袁尚死磕，消耗得很惨。
去年张鲁的降军，也被曹操派去打钓鱼城，结果都跟张飞魏延拼光了，杨昂杨任全部惨死。
连官渡之战前投曹的张绣，最近都刚刚被夏侯渊卖了、死在巴西战场。
要是西凉马家给曹操当马前卒，下一步绝对会被卖，曹操给马腾骠骑将军，就是想骗光马家的家底。”
这样的谣言传到许都时，曹操当然非常重视，勒令各种严厉压制，查出是谁散播的就严惩。
双方的细作战不知有多激烈，为了造势，诸葛瑾也着实牺牲了一些细作，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最终，曹操在许都、在颍川周边倒是控制住了局面。但外围地区的谣言散播，却始终没能完全压住。经过一个多月的扩散，到曹操临起兵之前，这些谣言居然都传到凉州了。
最终，传到坐镇凉州的马超耳朵里，他果然非常惧怕被曹操当成炮灰、去跟刘备拼光，然后就生出了自保的念头。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只是，时移则势异。
马超的反应，虽然和历史同期差不多。
但曹操的应对，却因为曹操势力的相对削弱、跟历史同期有了极大的变化。
诸葛瑾的计策，最终被蝴蝶效应推到了一个所有人都难以预知的深水区。

第541章 驱父灭子
曹操原本拟定四月中要抵达陈仓、随后四月下旬秦岭凌汛结束，就带领大军由陈仓谷道翻越秦岭，五月份进入汉中盆地。
按照这个时间表逆推，曹操三月下旬就得先从许都北上雒阳。
然后由雒阳经六百里崤函道、穿越函谷关和潼关，经弘农、华阴，四月上旬必须抵达长安，然后四月中旬才能到陈仓。
为了让马家出更多兵助战，这一路上，曹操也带着马腾一起西行。从许都到雒阳的途中，曹操和马腾几乎是同车同食，礼遇非常。
偏偏马腾也不能拒绝曹操的好意，因为曹操明面上并没有拒绝马腾回到西凉，甚至他这次西行，跟马腾说的就是“待大军出征，寿成贤弟自可回天水镇守，为朝廷护羌”。
换言之，曹操就是拿放马腾回去为条件，换取马家出兵三万、跟随曹操一起南下进攻刘备。
马家的军队虽然绝对人数不多，但精锐是足够精锐的。当年横行天下的西凉军，经过二十年的自相残杀，如今只剩下马腾一支硕果仅存，尤其是西凉战马多骑兵多。
曹操让他出兵的三万人，至少要拿出两万骑兵，曹操才满意。
听曹操话里话外暗示的默契，那就是“一手出兵，一手放人”。马家的军队交由曹操指挥之日，便是马腾个人获得人生自由之时。
只是曹操说得很隐晦，从来不会明面上跟马腾关系紧张，始终保持住了表面兄弟的一团和气。
马腾本就没有争霸天下的大志，他只想保住权柄和荣华富贵，声势威名，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也无力挣扎。
不过，马腾本人不挣扎，不代表其他人不会挣扎。
那些反对曹操的人，在观察了曹操的动向之后，当然也知道自己要做事的时间窗口期不会太久。
要动手，就必须在曹操和马腾回到关中之前动手，否则就是白送人头了。
……
同样是在这年的三月份，也就是曹操和马腾、庞德逐次西归的同时。
在陇西的天水，马超也纠集了梁兴、成宜、杨秋、侯选等依附于马家的西凉诸将，商讨是否要帮着曹操去打刘备。
原本历史上，马超在西凉起兵时，纠集了韩遂和其他所谓的“关中八将”，那些人多是曾经的零散凉州军阀，对马、韩的依附从属并不是很深。
这一世，因为历史早就被改变得面目全非，连韩遂都被杀不存在了，所谓的关中八将当然也多有凋零。
一言以蔽之，眼下马超还能纠集的，也就是这么几个人。
外加他堂弟马岱，还非常年少，留在西凉老家，能跟着马超鞍前马后跑，一起商量些事情。不过以建安十一年时马岱的年纪，显然是不能上阵杀敌的。
面对曹操的征召，外加最近打探到的、诸葛瑾散播过来的假消息，马超的动摇自然是难免的。
马超便找了个机会，对众将说：“曹操素来喜欢诛锄异己！张绣、张鲁、还有袁家那些降军，这些年来有谁有好下场的！如今他挟持家父，也不过是为了肃清我们凉州诸将！
当年袁、曹那些最初讨董的诸侯，哪个会真心相信我们西凉出身的人？在那些关东世家眼里，我们西凉人就是豺狼禽兽！此番让我们跟随他南下攻打刘备，肯定是让我们先跟刘备死拼，他好坐收渔利！”
马超这番话，让诸将深以为然，但他们也觉得，这个问题似乎无解。
梁兴算是诸将中资历比较老的，当初在李傕郭汜手下时官位就相对高些，于是他率先发问：
“但眼下老将军被曹操控制，听说在许都时，就食则同席，出则同车，还有许褚驾车。我们就算知道了曹操的图谋，不想白白送死去打刘备，也无力反抗啊。”
梁兴说完，地位相对还行的侯选也附和补充了几句。
最后才轮到成宜、杨秋表态。尤其是杨秋，他原本是韩遂的部将，是去年马腾灭韩遂时刚刚被击败迫降的，所以地位最低，没什么发言权。
马超见诸将犹豫的理由、说来说去都是担心马腾安危。他就知道，有些问题必须他亲自挑头表明态度。如果自己不开那个口，别人是没胆子的。
马超只能是一咬牙，狠狠说道：“为了西凉数万将士、数十万百姓，超岂敢吝惜一家之私？只要我们做的事情是对的，家父那边，不必担心！”
梁兴、侯选不由大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但很快，一个新的问题又抛到了他们面前。
只听侯选问道：“就算可以不顾及老将军，我们西凉被征发的兵马不过三万，把乡勇牧民都征上，也就五万。这五万人想在关中起事，堵住曹操，谈何容易？听说曹操已经打算调动二十万大军来关西了。”
面对这个问题，马超却不气恼。他知道诸将原则上已经被他说服了，这是好事。他们肯开始问战术部署，那就说明反与不反的大是大非问题，已经默认通过了。
马超立刻把他想了许久的方略说出来，安定人心：“只要诸位与我一心，具体怎么打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这一个多月来，我多方探听形势，已经有了计划。
我们不是被曹操征发、要带兵去助战么？那我们一开始就假装是友军，不要露出任何敌意，就装作是去长安跟曹操会合的。
等会师之日将近、但曹操还未抵达长安、潼关之前，我们稍稍提前一些日子抵达长安，想必钟繇也不会怀疑。毕竟家父还在曹操手中，钟繇怎么可能想到我们会在这时候发难？
不过，这个时间一定要掌握好，不能提前太久去会师，否则还是容易引起疑心。一旦我们在长安旁边安顿下来，能进城驻扎最好，不能也无所谓。总之找个钟繇不备的时候，猝然发难，把长安夺了！
然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刻分兵去夺潼关，只要堵住了潼关，哪怕曹操有二十万大军来，也不要紧。我听说刘备已经在巴西击败了夏侯渊。夏侯渊之兵折损不知凡几，已无力再战。
所以，只要我们起事，拖住一两个月，联络刘备占住陈仓道、支援我们，我们就可以问刘备要钱要粮要军械，甚至可以稍微借一些兵，让刘备的人马来潼关堵住曹操。
如此，我们西凉各军反而可以徐徐抽身，不再介入这些血战。我们还可以跟刘备签订盟约，只要我们放他进关中，换取他许诺我们永镇西北，而且不用参加他和曹操的战事。
刘备的信义素来比曹操可靠，也没有出卖归顺盟友、让盟友当先锋消耗其兵力的劣迹。只有这样，我们才可以保住西凉兄弟的身家性命！”
梁兴、侯选等人听了，先是频频点头。他们倒也承认，如果刘备真肯答应这些细节承诺的话，以刘备的信用度，肯定是比曹操靠谱的。
曹操哪怕说了“不让新降军当炮灰”，那也是没人敢信的，这方面劣迹太多了。
刘备军在这方面就没什么历史劣迹，履历比较干净。
不过，点头之后，梁兴等人也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但是，一旦我们先举动，就没有退路了，到时候刘备肯答应这么优厚的条件吗？万一刘备见我们无路可退要挟我们降低条件呢？”
这个担心，也是不无道理的，刘备讲信用不假，承诺的事情能做到也不假。但这不代表刘备就会答应，如果一开始就不答应，也就不存在背信弃义了。
马超一时也被问住了，但他想到眼下已经摊牌，绝对不能再退，否则万一在座四将当中、将来有人出卖他呢？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是必须走到底的。哪怕这时想到自己并无万全把握，也得冒险强推一把。
马超只觉血冲脑壳了一会儿，忽然福至心灵道：“我们归顺曹操，不过是以原本地盘，依附于他，并无其他功劳。归顺刘备的话，却是有逆转局势之功，而且是帮着刘备杀出秦川天险。问他要那么点条件，刘备怎会不答应？吾意已决，你们有谁反对？”
马超问出“谁反对”三个字时，手已经隔空虚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处置反抗者了。
他知道这种局面，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谁退出谁就是叛徒，必须死。
马超的“出手法”剑术，乃是天下绝艺，后世千载之后，都有记载。
关键就是室内近战时拔剑特别快，瞬息之间暴起发难。等闲之辈若无提前戒备，绝难抵挡。
好在西凉四将倒也没有再反抗，听完马超所言，纷纷表示跟随。
于是马超即日点起“响应曹操西征”的西凉军，打起听从父命的旗号，带着军队往长安而去。
因为马超如今还是友军，马腾也在曹操手上，关中文武当然不会过于提防自己人。
哪怕钟繇、张既等肩负挟制马超重任的关中重臣，也没料到马超会有异动。
三月二十，就在曹操离开雒阳、前往弘农的途中。
刚刚抵达长安两天的马超，便趁着一个钟繇出巡处置其他事务的机会，猝然发难了。

第542章 曹操：给寿成兄一个清理门户的机会
三月二十日夜。
刚刚入夜时分，长安城照常处在一片静谧之中。
因为战事临近，城内的宵禁也管得比较严，基本上没有人能在彻底天黑后、在街上随意走动。
马超的军队，原本是驻扎在城外的，钟繇一直没让他们进城。但这两天下来，马超手下的人也多多少少能渗透入城，或是有小股人马提前找别的借口进来。
到了亥时三刻，城头守军正在疲惫麻痹之际。终于有一群马超军的精锐士卒，悄咪咪摸到城西偏南的章城门附近，随后猝然发难夺门。
“杀！夺城门！拒曹贼！”
“勤王讨逆，正在今夜！”
一群如狼似虎的马超部曲挥刀挺枪，沿着登城的台阶直扑城楼，见人就杀，斩关落锁。
因为是友军突然暴起反水偷袭，长安守军完全反应不过来，很快被马超潜伏的士兵杀败。随着城门被打开，马超的大军汹涌入城。
今夜这个动手的时机，还是马超精心挑选过的。两天前，钟繇因为别的后勤政务和防务事宜，被迫紧急离开长安、亲自前往处置。
因为钟繇不在，长安城内的政务暂时由张既代理。
张既也算是内政协调的一把好手了，斡旋诸将也做得不错，但要说能压住长安的驻军、确保临危不乱，就着实还差点意思。
马超已经夺门涌入的情况下，张既连连组织反抗，也已无济于事。
一番短促的乱战厮杀之后、双方付出了千余人的杀戮代价，马超亲自带着骑兵直扑京兆尹的府邸，控制住了临时在那里坐镇的张既。
城内其余守军不明情况，很快被马超裹挟了。城内还有一些见机快的文官、部将，如杜畿等辈，见事不可为，打开东门逃出城去。
马超在长安城得手之后，因为城池太过广大，足足花了大半夜的时间，才勉强控制住城内局势。
随后马超也不敢停歇，又分兵经灞上、新丰，扑向华阴，要抢占潼关，不让曹操进入关中。
可惜，在执行这一步的时候，历史终于出现了一些偏差。
因为马超的实力不如历史同期，控制长安城耗费的时间比历史同期更久，加上马超内部也不是完全一心。
杜畿在逃离长安后，反应很快，一路狂奔去潼关报信，同时分出轻骑快马，走别道紧急通知钟繇。
钟繇的反应也很迅速，短短一天半之后，就赶到潼关，抢在马超之前闭关死守。
虽然在潼关防守的曹军人数不算多，但潼关毕竟是天下险塞。
马超赶到时已经慢了一步，图谋没能得逞，只能转为强攻。
潼关坚固非比寻常，数千曹军硬撑着死战数日，双方死伤颇重，马超始终不能破关。
而马超作乱的消息，也在这两天的时间里，飞报到已行进到弘农的曹操和马腾那儿。
曹操听说这个噩耗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马腾则是满脸惊骇，内心升起一股无比的恐惧。
当爹的还在曹操手上呢！这逆子怎么敢直接造反的？
好在，随军的荀攸和郭嘉，第一时间摁住了曹操，制止曹操跟马腾翻脸。
而原本历史上，听说马超作乱后、就敢有恃无恐诛杀马腾的曹操，这次也冷静下来，重新审时度势。
冷静和理智立刻告诉曹操：如果直接灭了马腾，这事儿就真没挽回了。马超跟刘备一勾结，别说汉中，连关中都得丢！
所以，哪怕马腾的儿子造反了，自己现在也必须慎之又慎！
如果能继续以马腾当人质的话，不管是去叫门也好、瓦解马超军心也好、招揽其他人反正也好，怎么看都比直接杀了更有用！
就算怕马腾跑了，那也可以以礼押着马腾一起去。总之只要不杀，就还有别的利用可能性。
曹操脑子飞速运转着，在得到噩耗后的最初半个时辰内，头发都不知抓掉了多少，终于心中有了明悟。
……
原本历史上，曹操敢杀掉身在许都的马腾全家二百余口，这当然是因为那时的他已经肆无忌惮，觉得天下即将在手——
那可是赤壁之战后，天下三分之二已入曹操之手，南方也是刘备、孙权、刘璋三家分立，对曹操构不成威胁。
曹操是有心彻底解决西北问题的，把那些阳奉阴违的军阀都拔掉，根本不怎么怕逼反任何人，还唯恐那些藏得深的潜在敌人不敢冒头。
他根本不在乎彻底激化矛盾，反正也有绝对的把握武力灭干净马超。
狮子是不会担心激怒豺狼的。
但这一世，情况已经很不一样了。曹操根本没做到三分天下有其二，他最多才占了一半。差额的那一成半天下，是从曹操身上剐下来、补贴到刘备身上了。
如今南方的刘表、刘璋势力，倒是跟历史上赤壁之战后的孙权、刘璋势力相若仿佛。
敌我强弱差距没那么碾压，刘备据说还刚刚在巴地赢了夏侯渊几战，甚至有可能北上接应关中凉州之乱。
所以眼下最关键的，不仅仅是曹操能不能干掉马超，更在于“需要花多少时间来干掉马超”。
曹操不但要确保赢，还要确保赢得快，不能给刘备接应马超的机会。
换言之，历史上曹操是可以慢慢打的，用更多的时间为代价，来换取“扫除得更干净更彻底”。现在，却必须用“宁可萝卜快了不洗泥”的思路，来替代“慢工出细活”的思路。
这种节骨眼上，曹操怎么可能还有胆肆意得罪人？
狂，是需要资本的。
想杀谁就杀谁，也是需要资本的。
曹操是最最老谋深算之人，在痛苦而又周密的审时度势后，他终于把这些道理都彻底想明白了。
随后，曹操强压住怒火和怨念，摆出一副痛惜、恨铁不成钢的情绪，让许褚去招马腾、庞德来谈事儿。荀攸、郭嘉也一起陪同。
……
马腾很快就被招到了作为临时幕府使用的弘农太守府内，见到了曹操等人。
庞德也一起来了，不过被暂时先留在二门外等候，而且他们都没有携带物器。内院还有层层曹操的心腹甲士护卫，还有许褚持刀扶剑站在曹操身侧一丈开外护卫戒备，完全不给马腾任何暴起发难的机会。
进门的时候，马腾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整个人精气神都被抽干了。他还处在极度震惊的懵逼之中，显然是想不通他的好大儿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情。
在自己被曹操带在身边的情况下，马超就提前起兵作乱，这不是陷亲生父亲于死地么？这个逆子！
当然，马家如今的情况，倒也没有历史上那么凄惨。
原本历史上，马腾是被曹操召入朝中担任卫尉的，是九卿之一，已经长期在许都做京官了。所以马腾的其他亲戚族人都被曹操用手腕慢慢弄到许都，一并作为变相的人质，等马超一动手，直接就是灭门级别的屠戮。
这一世，马腾只是被曹操授予骠骑将军的尊荣，他此番来许都住了两个月，只是来领受官职、同时给曹操劝进当丞相的。因为还没走到“长期做京官”那一步，马腾带来的家人也就没那么多。
曹操只是要求他带几个儿子来京城一并受赏。所以马腾就只带了马休、马铁来，留下了马超在老家。而其他女眷、远亲就不用带了。
如果曹操还是坚持灭马家，直接被杀的也就是父子三人，和几十个亲随、妾侍，绝对到不了两百口人之多。他们的正妻、女儿、侄儿、表亲都还在西北，不会一并被杀。
马腾被领到正堂，就这样呆立着胡思乱想了许久，甚至都没有给曹操行礼。显然也是摸不清曹操究竟什么态度，不想白白浪费自己的尊严。
马腾是怕死，但他也当过一方雄主，是有尊严的。如果明知必死无疑了，那还求饶行礼丢这个脸干嘛？不如堂堂正正死了。
曹操盯着马腾看了许久，也是在观察其表情、揣摩其心理。以曹操人老精鬼老灵的眼光，当然轻易看穿了马腾的心态。
终于，曹操主动开口了：“寿成兄，令郎做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令人心痛！不过，孤相信这是他自己糊涂，不忠不孝。寿成兄自己，应该事前也不知道吧？酿成如此大祸，你怎么管教儿子的！”
曹操前半句话，先安抚马腾的情绪，下意识勾起马腾的求生欲，并且暗示自己知道他们父子并不同心。
但后半句，曹操又立刻把话题拉扯回来，以朝廷威严为重，严厉训斥马腾养出了一个白眼狼。
马腾被曹操出乎意料的说辞震得有点懵逼，他原本已经做好被处决的心理准备了，还觉得真走到那一步，就慷慨激昂几句，反正死前不说白不说。
听丞相这话，似乎自己还有活路？
一旦求生欲被勾起后，人的意志也就没那么坚定了。
正在马腾动摇之际，一旁的郭嘉连忙给双方找了个台阶，拖着病体离席，行大礼假装给马腾求情：
“丞相明鉴！骠骑将军一心为国，虽疏于管教，养出个贼子逆子。但请丞相为国事计，给骠骑将军一个清理门户、将功折罪的机会！”

第543章 司马懿：丞相不如指黄河为誓，绝不事后清算
马腾原本已经在犹豫，到底是铁骨铮铮站着死，还是看淡一切任由曹操表演。
郭嘉却突然跳出来，力劝曹操不可搞株连、给马腾一个清理门户，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一变故，着实让马腾都有些措手不及，一时呆立当场。
“曹操居然肯让我将功赎罪？这是……要放我们回去？！”马腾心中忍不住如此幻想，一时身体都有些摇晃，激动得有些站不稳。
这是他完全不敢相信的事情。
深呼吸地大喘气了几口，马腾被求生欲裹挟，强行提振精神，不卑不亢而又咬牙切齿地拱手道：
“丞相若能相信在下，在下自当粉身碎骨以报国、亲自带兵平叛！逆子倒行逆施，那就是我马家的罪人，本当杀却！”
这时候，马腾哪里还管面子，他只想先脱出笼网，什么狠话都可以不要钱似地往外倒。
只要他能带兵离开，回到西凉，后续什么都好说。
曹操肯跟他停战，那就停战。
曹操不肯跟他停战，非要撵着他交出长子马超杀了问罪，如果自己顶不住的话，也就交出去好了。
如果曹操实在不可信，只要多拖住几个月，听说刘备在巴郡打得也挺不错，到时候只要刘备反攻了汉中，自己就可以左右逢源了……
就在那么短短瞬息之间，马腾已经接连想了好多种后手可能性。
然而，曹操的另一位幕僚、此前一直保持沉默的荀攸，这时候却突然开口了，也是帮着曹操当嘴替敲打：
“骠骑将军能存大义灭亲之心，实在是朝廷之喜、丞相之喜。不过听说马超裹挟兵马甚众，骠骑将军上洛时，所带兵马不多，独木难支，如何能是逆子对手？
还是需要朝廷大军护卫，才好讨平逆子。否则以马超这等人伦尽丧的兽贼行径，怕是要亲手弑父呢！”
荀攸这番话，看似查漏补缺，为马腾设身处地着想。其实话里话外都听得出，就是不会放马腾单独带兵回去讨伐逆子的。
马腾也不傻，立刻就知道这些人都是给曹操堵漏的。
但他又能如何应对呢？无非也就是尴尬硬接，没营养地接一些忠于朝廷的空话。
曹操、荀攸、郭嘉一听，再试探两句，很快就意识到，马腾这是在担心“如果我真为朝廷出力，紧跟着曹操的大军一起回去平叛，等逆子被讨平后，又如何确保曹操真会放过我们呢？”
原本的历史上，曹操在马超叛乱后，只敢把马腾立刻关押起来，却没敢让马腾去劝降出力，马腾也不愿意出力，都是因为这种事情无法互相取信。
涉及叛乱的事情，那都是要族诛灭门的。现在说得好，却不放人自由离去，那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意识到这个问题上难以互相信服，曹操和马腾之间也就暂时僵住了。
好在另一边，钟繇已经守住了潼关，曹操还要几天就能赶到潼关，倒也不用太急。
今日天色已晚，本就要歇息，明日再行军。曹操就吩咐许褚先把马腾礼送到别院下榻，衣食起居依然照旧供给。
曹操自己，则打算再关起门来商量商量，如何互相取信的问题。
至少今天这番试探，已经试出马腾是愿意合作的。对方有这个意向，而非宁死不屈，那事情就还有圆转。
……
马腾被送走后，曹操紧急跟荀攸、郭嘉商议对策。
这二人都是跟了曹操多年的，对决策流程和曹操的担忧很了解。不一会儿，荀攸就指出：
“属下以为，丞相可继续着重拉拢庞德将军，不管马骠骑是否肯出面劝降其子、动摇西凉军心。至少过去这几年来，庞将军已经颇受我们恩惠，也有越过马骠骑直接为朝廷效力的忠义之心。
趁着此番西去的途中，丞相可探查其心，以恩义试探。若庞德能身先士卒、带一部分西凉兵冲杀马超，朝廷主力大军再继其后。西凉叛贼见其故旧都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干，必然士气大溃，如此，马超不难破矣。”
曹操闻言，连连点头，也是深以为然。
这一世，马超的声势和实力，比历史上起兵时要弱太多，这其中另一个关键因素，就在于这一世曹操对于庞德的重视提前了很多，力度也大了许多。
从五年前以显官重赏请马腾、庞德帮着打袁家的并州高干、郭援开始，曹操对庞德赏赐和升迁，就一直远高于历史同期。庞德此人也是颇为慕强，愿意为许都朝廷卖命，博取荣耀爵位的。
双方一拍即合，已有数年，导致如今马超起兵，庞德也被陷在朝中，而且庞德已经根本不和马超一条心了。
这也注定了马超这一世起兵的效果，要比历史同期打太多折扣，他根本就没本钱弄太大。
而站在曹操的立场上，他只要能对庞德采取区别对待，让对方完全不被马腾、马超父子株连，再给予高度的信任、封官重赏，荀攸觉得这人是可以重用的。
曹操也觉得自己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还是要赌这一小把。
“此言甚善，孤自当对庞令明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如高祖之于韩信。事不宜迟，孤今夜就单独召见庞令明私饮。仲康，一会儿你也得退到屏风后，不要露面。庞令明觐见，不会让他携带兵器的。”
曹操很是慷慨，也愿意冒险。决定在这种敏感的时刻，依然单独召见庞德，亲自劝酒以示信任慰问。
为了让庞德感受到这种信任，曹操甚至愿意让许褚先藏起来。只要没遇到意外，就绝不要出声不要露脸。这样庞德看到丞相居然如此不担心他、拿他当自己人，肯定会真心为丞相攻打马超的。
荀攸、郭嘉都没有反对，倒是许褚听了，忍不住轻声嚷嚷了几句，显然是为了曹操的人身安全。
不过曹操严厉呵斥了对方：“这都什么时候了？再说庞德没有兵刃，他真要是突然暴起，孤自有佩剑，抵挡他数息难道还做不到？还是说仲康你没信心后发制人制住他？”
许褚被这么一激将，倒也无话可说，乖乖虎吼应诺。
很快，曹操就布置好了一切，庞德也很快被带了进来。
庞德的情绪果然也非常忐忑，只是比马腾稍好一些。见丞相居然对他没有任何意见，他不由惊敬莫名。
曹操按计划解衣衣之、推食食之，亲自给庞德斟酒，说了些叙旧的话，无非是过去五年来，庞德为朝廷出力立了哪些功劳、受了哪些伤。
曹操说的时候，看似娓娓道来、临时起意突然想到。
实则是召见庞德之前，就已经复习做过功课，专门让荀攸找了关于庞德的全部功勋履历、临阵磨枪背背熟。
此时此刻，庞德听丞相对自己的功劳记得如此清晰，一桩桩一件件都没有忘记，不由感动得潸然泪下。
“丞相明鉴！末将与马超狗贼势不两立！蒙丞相信赖，不把我跟马家人相提并论。如此再造之恩，末将粉身难报！余生报国，绝不含糊！就算战死沙场，还不完的恩情，末将世世代代衔环结草！”
说着说着，庞德眼神恍惚，左右一扫，抄起旁边食案上的一根筷子，就朝着自己手臂边缘猛插下去。
曹操心中一凛，下意识挥舞袍袖，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袖摆一荡，风声猎猎，也遮掩了屏风后的轻微响动。许褚原本见庞德突然有异常举动，还想冲出来，见丞相挥袖阻止，才硬生生憋住，没有坏其好事。
“啊！”庞德惨叫一声，刺臂出血，随后又拔出筷子，奋力折断发誓。一如当年吕布在王允面前、刺臂出血发誓杀国贼董卓那般。
曹操自然也会跟王允那边给面子，连忙扶起庞德：“令明不必如此！你是你，马超是马超，孤何时不信你过？”
说着，曹操还亲自从袍子上撕下一块，给庞德裹伤止血，说了很多安慰的话，这才送庞德离开。
“庞令明这边总算稳住了，但马腾本人，到底该如何互相取信呢？放他自去平叛，肯定是不行的，让庞令明监视他，也有点为难，毕竟是他故主……”
曹操心中如是暗忖，还是有些头疼。
……
不过，曹操也没能头疼多久。
就在他安置好庞德后，回院子中庭踱步时，忽然有内侍过来通报，说是丞相府曹掾司马懿有事求见。
司马懿自从当初在陷害司徒赵温、帮助曹操扫清三公重设丞相之事上，通过大哥司马朗的渠道为曹操立功后，曹操就觉得他是个人才，给他稍稍调整了职务。
从一个普通的文学掾，调到其他更重要一些的曹掾岗位上。此番曹操出征，他的相当一部分曹掾都会随行，司马懿自然也在其中。
因为司马懿跟随曹操之初，处理的就是这种朝廷内斗、暗中找借口清除异己的活儿。
搬倒赵温后，紧接着马腾领衔上表劝进设丞相，司马懿多多少少也有与闻。这就导致他对相关的事情很熟悉，今日听说丞相为这事儿发愁，他当然要来献策了。
被曹操召见后，司马懿小心谨慎地深呼吸了一口，然后斗胆说道：“听说丞相为如何取信于马腾之事烦忧，属下愚者千虑，偶有心得，恳请丞相能给个机会，让属下抛砖引玉、请丞相斧正。”
曹操今日已经受了太多刺激，早就累了，当下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司马懿随便说。
司马懿便抖擞精神：“属下以为，丞相或能于誓师讨伐马超时，公开当着三军将士的面，与骠骑将军指黄河盟誓，只要骠骑将军大义灭亲，丞相便永不追究父子牵连之事……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一个浅陋的设想。具体还需要很多后续的细节保障……”
司马懿怕自己的话显得太越俎代庖、太儿戏，说得非常轻非常谨慎。
他不敢抬头看曹操的眼神，便偷偷盯着曹操的腿脚说话，想看出曹操有没有因为气愤、不甘而抖腿。

第544章 庞德抬榇战马超
后世很多人觉得“指洛水为誓”这事儿很臭，那是因为司马懿干的事情确实猪狗不如。
但仔细分析，就能看出：臭的是事后违背誓言的部分，而不是发誓本身。如果有人发了誓之后信守诺言了，那不就没事了？
历史上，比司马懿更早指洛水为誓的，是刘秀，而且人家发的誓做到了。说不清算抵抗敌将的历史旧账，最后就真没清算。
所以，此时此刻，司马懿以小人之心度他人之腹，给曹操出这么一个取信于马腾的计策，这计策本身没问题。
曹操也不是司马懿，虽然历史上的曹操也有很多黑点，但是在坦荡磊落方面，曹操确实比司马懿要强上很多倍。
听了这个建议之后，曹操也就开始认真地考虑得失，能不能采纳这个方案。
曹操思考的时候，是真心打算执行这个誓约的。
“如果真的彻底放过马腾，确实会让朝廷内部摇摆之人，看到更多两边下注的机会，对于除恶务尽，颇为不利。
但马腾本就是外镇诸侯，要是能跟他约法三章，要一些条件，削弱其实力，确保他没有力量再反，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而且，订立的誓约要想彻底执行，必须是双方都守约。如果孤开出的条件马腾完全执行了，放他家小一命又如何？但如果马腾这还敢阳奉阴违，让他做到的事情没做好，将来孤再讨伐之，那也是马腾违约在先，孤也占住了大义名分……”
在脑中把这番道理琢磨明白后，曹操也就不再纠结了。
至于具体怎么订立誓约、开什么条件，曹操当然不会跟司马懿商议了。
他还不配。
当晚曹操最终跟荀攸、郭嘉商讨了一番，总算是敲定了细节。
……
次日一早，曹操再次找来马腾，就跟他说了盟誓的条件。
具体如下：
因为马超反叛，导致朝廷大军遭受了那么多损失，对马家的惩处是肯定要的。
就算马腾帮着平定了逆子，也要褫夺马腾的骠骑将军之职，降低五级到平西将军。另外，地方职务方面，只能给马腾保留一个凉州刺史。
另外，要把庞德调为朝廷直属，带领三万西凉精兵，帮着朝廷入川作战。所需军需物资，也要凉州诸侯自行筹措，不得拖延。
只有马腾做到了这两点，曹操才承诺夺回长安、收编马家军后，放马腾回金城或者武威。同时，陈仓和其他一切陇山以东的土地，都要划归朝廷直辖。作为额外惩罚，天水郡也要交给朝廷新派去的流官治理、由忠于朝廷的直属将领驻防。
换言之，曹操是从官职、爵位、实控地盘、军队、物资等五方面，全面削弱马腾。
西凉军虽然可以凑出不少人，但只要最精锐的三万老兵被庞德收编、忠于曹操，剩下那点留给马腾，曹操自忖也构不成多少危害。
马腾要确保交割，曹操才能履约，而且只要马腾不再敌对朝廷，朝廷也保证永不再清算、进攻。
马腾只能选择答应或者不答应，没什么可谈的。
不答应的话，那就是马腾马休马铁和其爱妾亲随都得死。
答应的话，曹操承诺不会对留在凉州的其他马家亲戚追究，只要拿到马超一人的人头，再把马超的妻、子杀掉或送来就行。
马腾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答应。
不过，他还是想到了一个细节，有些担心，就问：“是不是只要末将配合丞相，夺回长安城，夺回了凉州军的控制权、让他们重新忠于朝廷。丞相就可以先放末将回去？凉州各地，要想彻底重新安定，可不是一时半刻做得到的，请丞相明鉴。”
马腾这是怕曹操找借口拖延，毕竟要是100％完全履约后曹操才放人，自己就可能永无出头之日了。每天活在刀口上，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还提心吊胆。
曹操也显然想到了这一点，他也怕马腾破罐子破摔，便郑重承诺：放人的交割时间点，就在夺回长安城、陈仓城和西凉军主力之后，当然，要打到陈仓，还得收复沿途的郿县等地。
换言之，曹操加了一个条件：必须确保关中平原上的几个主要节点，全部被他重新掌控。
马腾觉得这也合理，终于全盘接受。
……
曹操和马腾私下谈妥条件后，后续的盟誓流程倒是没什么可赘述的。
当天上午，大军就在弘农城北、靠近砥柱山的黄河岸边，举行了誓师西进、讨伐马超的典礼。
曹操指着黄河当中的中流砥柱，对着马腾盟誓，只要做到上述第一批条件，他就放马腾归去，让马腾自行解决后续的残余叛乱。同时，只要马腾以后不再对抗朝廷，此前的一切都既往不咎，绝不清算。
双方说完誓词，歃血完毕，按说这事就算了结。
不过，在实际走流程的时候，曹操宣布歃血完毕时，场内还是出现了些小骚动，似乎是发生了意外的小插曲。
曹操循声看去，竟是刚才誓师时被选为先锋的庞德，让人抬来了一口棺材。
曹操连忙面容严肃地策马走到近前，问庞德这是何意。
庞德也直言不讳：“德受国恩、并丞相信任，为讨逆前部先锋，誓要诛杀马超贼子！若得杀之，便置马超于此榇内，献给朝廷！如若不胜，自当战死沙场，亦置此榇内。故先备在此，绝无空回之理！”
“壮哉！”曹操大喜赞赏，立刻命人取酒来，当众为庞德斟酒壮行。
喝完出征酒，曹操挥军继续西进，经过两天行军，曹军的先锋骑兵便赶到了潼关。后续步兵主力，也会在骑兵抵达后的一两天之内，分批抵达。
而此时距离马超的军队抵达并开始进攻潼关，也才过去五六天而已。马超付出了不少的伤亡，始终没能攻破。
随着曹操的抵达，马超已经没有破关的希望了——历史上他起兵的时候，庞德还是站在马超这边的，而如今庞德已经在曹操那里了，这一进一出的实力差距就已不容小觑，何况马超还受到了其他一些削弱，抢攻不下潼关完全是正常的。
三月二十九日，也是马超抵达潼关后的第六天。清晨时分，马超正要组织军队发起新一轮的攻势，潼关关墙上突然出现了一排将士。
马超原本以为只是另一支普通的曹军援军抵达了，虽然这会让他的进攻更加困难，但也不至于让他彻底绝望。
但听到城头那名带兵将领开口时，马超是真的绝望了。
因为喊话辱骂他的，居然是他亲爹马腾。
“逆子！贼子！朝廷待我们马家不薄！你这畜生居然敢反叛，老夫当年怎么就没提前把你掐死！
西凉军的将士们听着！马超这厮，不但是大汉的逆臣，也是我马家的贼子！你们一开始被他骗了，老夫也不好怪你们，一切都是这贼子的罪错！
你们千万不要再被他蛊惑了！只要重新归顺朝廷，朝廷就只诛马超贼子一人！其余不问！”
马超的军队，瞬间就动摇起来了。
毕竟这是他们的正牌主公在喊话。
马超震惊懵逼了许久，没想到老爹怎么会还活着的、而且还会被曹操放到这儿来劝降，简直不可理解。
曹操听说自己起兵，不是应该杀了父亲泄愤的嘛？就算不杀，应该也是先囚禁起来，曹操怎么放心的？
好在马超也不傻，他脑子飞速运转，很快想到一种情况，于是连忙大喝：
“大家不要被骗了！父亲是被曹贼裹挟了！肯定是他背后有人用刀子顶着他逼他这样说！”
但即使如此，马超这番辩解，也显得挺无力的。
他也知道光这么说确实不够，但又想不出更好的词，加上一时懵逼太甚，只是磕磕绊绊又找了些台词借口，试图稳住军心。
可惜，马腾却根本不给儿子机会，他一挥手，示意身边的护卫都退远一点。然后独自大大方方站在潼关关墙上，让攻关的西凉军将士都清清楚楚看到，马腾背后并没有站人，并没有被人以兵刃挟持。
事实上，曹操当然不需要做得那么难看、直接让人用刀子抵着马腾。
潼关关墙那么高，就算没人看着，马腾还能直接跳下城去徒步逃脱不成？真要敢这么做，早就被射成刺猬了。
马超刚才找的借口，本就是情急之下随便扯的遮羞布，被人一下子证伪，也纯属正常。
而马腾显然觉得这样还不够，他在证明了自己没有被挟持后，一边继续怒骂马超、招降旧部，一边厉声大喝宣布：
“贼子！庞德都比你知忠义！他已经向丞相誓死效忠，今日他就会证明自己的忠义！西凉的袍泽们，千万不可一错再错！只要投诚反正，就不用自相残杀了！”
马腾疯狂招降旧部的同时，潼关的关门已经打开，庞德已经率先带着马腾嫡系的亲卫骑兵冲在前面，径直杀了出来。
马超手下的西凉军一看，居然要跟老主公身边的亲卫打，都是自己人，还看到庞德当先奉主命平叛，马超部下自然是人心大乱。
这特么可是儿子打老子，这种仗还怎么打？
而且庞德带着三千骑先行出关后，后面还紧跟着曹操的嫡系骑兵部队，由刚刚被曹操从关东随军调来的乐进指挥、甚至还有许褚作为先锋。

第545章 马腾叫门，庞德破城，马超投刘
从此战曹操一方的部署上，就看得出来，此战曹操对于马超非常的重视。
他也怕庞德毕竟曾是马超部下，纵有抬榇决死战的勇气、武艺却不及马超，庞德手下的将士也未必敢对马超本人下死手。
所以，曹操让庞德打第一阵，图的就只是庞德身先士卒露脸、能极大打击敌人士气，能让敌人相信“老主公不是被曹操裹挟的，是真心要惩处逆子”。
至于在战阵之上以勇武击杀马超的任务，曹操根本就没敢只指望庞德一人来完成，便安排了许褚作为后手，以便一拥而上。
在曹操看来，平叛又不是斗将，没什么江湖规矩可言，对付反贼当然是大伙儿并肩子上了。
两军很快陷入了激烈的对冲厮杀，双方都是以骑兵为先，直接在潼关以西的华阴平原上对攻。
自官渡之战以后，整个华夏大地上还没出现过如此大规模的骑兵大决战。双方的技战术水平，也都能代表这个时代骑兵战技的巅峰。毕竟交战双方都是西凉骑兵为主，曹军一方还辅之以部分并州骑兵——
虽然在武器装备上，他们相比于装备了双侧金属马镫的赵云部幽州骑兵，还差一些。但抛开装备单说个人战技，这些西凉骑兵是绝对不比赵云的幽州骑兵差的。
战场上的惨烈度，一瞬间被拉到最满。铁骑突击，骑枪对捅冲刺，骑弓错杂飞射，在人群中撕开一道道口子，形成一条条血路。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可言，全都是最直白最直接的杀人技。人喊马嘶，惨嗥悲鸣不绝。
操长枪兮披铁甲，马错蹄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
惨烈的厮杀持续了许久，马超亲自一马当先，奋力挥舞长枪，带着他的亲卫队，在曹军阵前横掠过阵，往复冲杀了两招，最初所遇，枪下皆无一合之敌。
他的亲卫也人人奋勇，紧跟主将，砍杀了不少曹兵。
马超虽然神武超勇，但他如今毕竟是一军统帅，也不会去跟敌人斗将，那样太鲁莽。
可是他的盔甲过于鲜明瞩目，曹军个个贪功，悍不畏死围裹上来，马超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不一会儿，对面斜刺里杀出一将，迎头截向马超，挥刀直取，正是庞德。
庞德虽然勇猛，但此战他同样没敢鲁莽，一开始只是指挥率军冲杀，但他本人并没有冲在最前面。
他很清楚，这样的大规模乱战，最前排的很容易成为炮灰，所以还是要接敌之后再发力。
所以冲杀了一个往复后，前排的将士渐渐折损，庞德才渐渐成为了最前排，终于跟马超针锋相对地撞上了。
马超痛恨庞德背叛马家，庞德也痛恨马超反叛、急于证明自己。俩人当然是一撞就飞溅出火星一般，招招搏命狂斗起来。
“狗贼！我马家待你不薄！为了一己荣华富贵就给曹操当狗，受死！”马超厉声大喝，钢枪招招狂捅直奔要害，都是最简单凌厉的招数。
“禽兽！我才是朝廷和马家的忠臣！你这贼子！我今日代老主公清理门户，诛杀你这想要弑父大逆的猪狗！”庞德一边厉声咒骂，一边把长刀舞动得泼风相似，提前奋力荡开马超的长枪。
这俩人曾经共事多年，都太了解对方的武艺了。
庞德也知道马超的长枪凌厉，而且猿臂甚长，非常适合远距离捅刺。自己的兵器没有长度优势，就只能提前狂舞格挡。
仗着对马超的了解，庞德纵然武艺稍逊几分，也能勉强抵敌住。只是用长刀这般乱舞防守、打提前量格挡，自身的体力消耗也势必极为巨大。
马超接连七八枪狠刺都被荡开，也意识到庞德对他太熟，一时之间怕是难以杀之。
而且双方并非斗将，各自的亲卫骑兵还有涌上来乱战的。马超只好分出更多心思，随心所欲刺杀其他涌上来的曹兵，同时保存体力。
如此一来，光看双方的声势，似乎庞德反而打得更加有声有色一些，刀刀生风虎虎生威。
只有内行明眼人才知道，庞德的打法不能持久，数十招一过，体力下降，必被马超所趁。
然而，马超却忽略了一点。自己的军队士气本就不高，军心混乱，刚才双方刚一接战时，全靠马超本人的神勇、身先士卒，才鼓起了战意。
一旦他自己陷入泥潭，跟敌军缠斗耗着，马超部曲的士气，很快就失去了控制。
马腾还在潼关城墙上，不停大喊谴责逆子，曹军的骂阵手们也很配合地一浪一浪传递着马腾的话语。
为了在喊杀震天的战场上也保持辱骂，曹军在关墙上甚至组织了几百号大嗓门齐声大骂。
很快，马超身边的西凉军，开始被庞德和马腾拉拢，出现了成片的临阵倒戈，被老主公和庞将军重新拉回去了。
这一战的先锋，毕竟两边都是马家人，马超一方露出颓势后，他的部队投敌的心理负担是极低的，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时被蒙蔽、回到故主那边。
可惜马超对兵法谋略的理解不深，他被庞德一时压住声势，军心的瓦解也就加速了。
亲自冲杀热血上头之际，他又分不出太多精力注意全局，等庞德渐渐力竭，马超在全局战场上的败势已经不可遏制。
意识到这一点时，狂怒之下的马超还想捞个够本，至少把庞德这个叛徒杀了，那这一战就算输了好歹也捞回点本。
无奈就在他奋力狂捅猛攻之际，庞德背后又有一员体格高大威猛的骑将，骑着高头大马狂奔而来，舞刀直取马超。
马超虽不识对方身份，但看对方体格与声势，也能本能地嗅到一丝危险，他知道不能再拖，也换了以命搏命的打法，瞅准破绽奋力猛刺庞德心窝。
庞德本已渐渐不支，看到这一枪来势奇快，而自己兵器沉重，就算奋力挥刀格挡也来不及了。当下他只是奋力把刀一掷，砸在马超枪杆上，让马超枪势一缓，随后险之又险伸臂死死推开马超枪杆。
马超的长枪被庞德拨弯推开，失了准头，最后没能把庞德捅个对穿，只是掀开铁甲、在庞德肋下划了一道长长的血口。
而庞德靠着铁甲的卸力，趁势使出全身之力，忍痛死死抱住枪杆，让马超无法再抽回兵刃。
这时，背后的许褚已经拍马赶到，当头就要挥刀朝着马超砍来。
马超眼见实在来不及抽回钢枪，只好果断弃枪拨马而逃。
庞德见马超逃跑，浑身力气也被抽去大半，他肋部中枪，终究受伤失血不浅，摇摇欲坠倒在马背上。
庞德受伤，马超失去兵刃，许褚却是状态很好。
他一路上只是杀了些杂兵，体力消耗并不大，又哪里肯放马超逃跑？当下便挥刀猛追，死死咬住马超不放。
马超弃了长兵器，负重减轻，加上身体本身不如许褚肥重，跑马速度略有优势，逃了一阵，稍稍拉开点距离后，他心中暗忖：若是不管不顾奔逃，怕是麾下大军都要散尽，说不得只好搏命拼一把。
但他已经没有了长枪，想要反击许褚也是难上加难。最后心中灵光一闪，一咬牙赌一把，假装战马渐渐力竭，稍稍放慢马速给许褚一个破绽机会。
许褚见状不疑有他，心中大喜狂奔而上，一招势大力沉的横斩，便欲毙马超于刀下。
但马超看准许褚出刀，忽然勒马减慢速度，许褚没料到这一点，大刀挥到一半时，双方的距离已经缩短。这一刀再继续挥，刀刃部分也没法斩到马超，只会是刀柄部分砸中马超。
许褚心中微惊，但也没意识到危险，那一瞬间他心中只是闪过一念：就算砍不死马超，这一刀柄砸在身上，他也得筋断骨折！
既然来不及变招，那就手上继续加力，砸也要把马超砸成重伤！然后再补刀！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马超猿臂一展，飞速从腰间抽出佩剑、对着许褚握柄的位置精准反撩，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捷到当世绝无第二人可以做到。
这正是马超被后世传说千年的“出手法”，瞬间拔剑挥剑，精准一气呵成。
擅长瞬间拔剑术的人，都有一个天赋，就是手臂特别长——如果不够长的话，想要拔剑就得和扶桑人的居合斩那样，先把剑鞘挪到靠近腰另一侧的位置，得有个提前准备动作。或者就跟秦王被荆轲刺时那样，先花时间“王负剑”才能拔出来。
在汉末之世，全天下手臂长到足以在任何位置直接拔剑的，只有刘备和马超二人，再也找不出第三人。
因为只有他们二人的手臂长度，能够比一柄长剑的全长还长。
许褚并没有提前知道这一点，也就没有防备，又如何防得住这瞬息而至的猝然一击？
双方的距离原本还有七八尺，正是长兵器攻击的范围，原本短兵是绝对砍不到的。
但马超猿臂再配合长剑，再配合许褚挥刀的前手正往前伸到了极限。马超这凝聚了三十年绝艺的一剑，正好斩在许褚的前手刀柄上，把握刀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的最外面一节关节，直接斩断。
许褚吃痛之下，失去了前手的支撑力，后手虽然还是全力狂抡，但毕竟没有了支点。
这力道减半的一刀柄，靠着惯性继续砸中马超胸口，马超呕出一口鲜血，显然受了内伤。
许褚失去了三根手指各一个关节，左手食指中指无名指，都削得跟小拇指一样短了，一时也无法挥刀再战。
马超趁机一夹马腹，加速脱离，找到友军后重新取了一根钢枪，一边吐血下令：
“全军撤退！骑兵都随我撤！能跑多少算多少，回长安集结！不能再打了！”
马超很清楚，自己都受伤了，军心唯一的主心骨已经撑不住，再打下去也是白白多牺牲些自己人。
既然如此，还不如撤了。
马超身边的嫡系骑兵部队，开始快速撤出战场。而步兵部队就完全跑不及，被很快包围，纷纷成建制投降。
好在胜利的一方是自己的父亲，这些西凉兵就算战败被俘，也能重新归队，应该不会发生惨遭屠戮的情况。
弟兄们不会白白被杀，这也是马超最后的念想了。
潼关墙上的曹操，眼看马超终于败走，这才走到马腾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无非是“寿成兄果然是个信人，只要夺回长安、陈仓，便放寿成兄回金城，决不食言”云云。
马腾唯有苦笑，同时劝曹操切不可多开杀戒，对于能劝降回来的西凉兵，一定要让他们归于庞德的统属，重新收编，绝不可杀俘杀降。
对于这一点，曹操自然是满口答应：“那是当然，这些人都是被马超蛊惑，错不在他们。只要归队，就还是朝廷的军队。”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战场终于安静下来。马超带来的攻关大军，除了逃回去的那部分骑兵以外，其他几乎全军覆没，都被马腾和庞德重新收编了。
不过经此一战，双方也都各有数千人的伤亡，这些士兵原本是曹操要用来入川打刘备的，现在被这么一闹，将近一万人的兵力就凭空消失了。
而且这还只是潼关反击战，后续曹操还得再花时间拿回两座城池。就算马超后续韧劲再差，曹操也还得继续蒙受损失。
更关键的是，被马超这么一折腾，曹操增援夏侯渊的速度才被大大拖慢了。
与此同时，在秦岭以南，刘备迫降吴懿、趁机夺取刘璋的葭萌关和梓潼等地，才能变得如此顺畅。
只能说，蝴蝶效应的影响实在是深远，牵一发而动全身。
马超在关中的这一番搅局，哪怕没有成功，也帮到刘备在南边收割了一大票。谁让这两件事情在时间点上凑到一块了呢。
……
曹操在潼关反击战胜利后，一边打扫战场、收拢降兵、重新编制。
另一边，他也不敢耽搁，仅仅一两天后，就又仓促出击，从潼关反攻新丰、灞上，直抵长安。
一路行军花了三天，在新丰夺城整顿花了一天，灞上阻击、渡河一天，同时也是等待援军跟上。五天之后，便推进到长安城下。
马超回到长安后，因为被许褚的刀柄砸得呕血，也紧急花了几天养伤，并且让军中医匠赶紧处理伤员。
对于能否守住长安城，马超也是极为忐忑的。
但要他直接放弃，又舍不得。马超终究不是什么智者，面对已经到手的东西，没有那么果断放弃。
最终，他也没敢另搞破坏，只是搜刮了一下长安府库里的细软财物，备足干粮，以便万一守不住可以突围。
曹军赶到后，乐进、徐晃等将请示曹操是否要四面合围长安，然后寻找薄弱位置攻打。
他们的建议，也算是攻打这种大城时的标准战术了。因为长安、雒阳这样的城池太大，要确保守住所有城墙墙段，需要的兵力会极为庞大。
马超的主力已经在潼关反击战中被重新劝降回去、名义上交给傀儡马腾、实际上交给庞德带领了，所以马超能用来守城的士兵人数肯定是不够的。
只要全面合围，肯定能找到薄弱点。突破之后，其他墙段就没必要守了。
然而，曹操在亲自观察之后，却否定了乐进、徐晃的意见。他颇有雄心地指出：
“长安广大，那种打法太慢了。全面包围，好处无非是可以避免马超突围，同时因为长安城太大，也不怕马超困兽之斗，他就算困兽之斗也守不住的。
但是，要包围那么长的城墙、那么多城门，需要多久建立营寨、鹿角拒马？太费事了！因为此贼，孤增援妙才的时间已经被拖了七八日，后续还会被拖更久。
要是妙才在秦岭以南，被刘备击败，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马超死活不是最重要的，以最快速度解决马超才是最重要的。我军就对东南两面猛攻，让出城西给马超突围，城北有渭水阻隔，不用担心。
攻打之前，让马腾亲自出面叫门劝降——注意派藤牌手保护，不可离城墙太近。”
……
曹操一统吩咐部署，把战术安排得明明白白，随后曹军就按计划展开了攻势。
乐进、徐晃各自花了一天时间，在东南两侧立营整军。
然后曹操让许褚监视着马腾，先跟着乐进去南门外一个个叫门劝降，然后攻城部队再配合叫门进度展开总攻。
许褚几天前虽然被削了三个指节，伤势已经经过简单包扎处理，将来痊愈后，还是可以双手握持兵器冲阵的。
只是左手的握力会明显下降，毕竟食指中指无名指已经被削得跟小指一样短了。
如今许褚的左手还被包扎着，他只能右手摁在佩刀上，贴身保护马腾。
马腾也知道，逃跑是没可能的，许褚一只手都能控制住自己。何况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只有走完。
他来到长安南城的三座城门外，依次叫门劝降。
如果有穿越者看到这一幕的话，多半会觉得，这场景简直跟明堡宗被瓦剌俘虏后、前往长城各关隘叫门时如出一辙。
马超听说父亲出现在城南，也赶忙不顾伤情，亲自到南城城楼上盯着，弹压将士不得异动。
但纵然如此，马腾的出现还是让马超军心大乱。随后乐进便发起了攻城，马超见将士们战意不坚，只能亲自督战，还持剑砍杀了一些先登的曹兵。
马腾在南城叫门不成，又被许褚虚晃一枪绕道带去东门，继续故技重施。
这一次，因为马超分身乏术，加上曹操还派了马休、马铁也一起四散叫门劝降。
最终，长安城的东北门守将梁兴，选择了投降老主公，直接开门献城。
马超在城南坚守死战，听到城内喊声大起，知道梁兴献门、大势已去，只能集结亲随骑兵，夺路从西门弃城突围。
……
曹军只花了两三天时间，便夺回了长安。按照这个套路，曹军继续往郿县而去。
曹操追，马超逃。每座城池都没有坚持过数日的，还是行军奔驰拉扯耗费的时间更多。
刚开始马超裹挟的三万多西凉军，在最后逃过陈仓时，只剩下四五千骑还跟着马超一路跑。而步兵部队已经全部丢光，统统重新投降了马腾，被庞德实际收编。
而这整个过程，只是又耽误了曹操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因为这一切，都跟刘备那边在阳平关外击败夏侯渊、接应迫降吴懿几乎同时发生，所以刘备也确实不可能那么快响应他。
秦岭险要，消息传递也需要时间，曹操此前在陈仓道口也有驻扎一支死忠于自己的部队，由杨阜镇守，杨阜麾下还有一个年轻部将，名叫郝昭。
马超一开始为了抢长安和潼关，就不可能同时发难拿下陈仓。等事情发生变故，再想夺路陈仓道已经来不及了。
只靠五千人，马超连突破杨阜和郝昭都做不到，只好先绕过陈仓城、逆流渭水而上穿越陇山，回到陇西的天水郡。
曹操当然不会放过马超，见马超没能通过陈仓道入川，他也算信守诺言，放马腾和庞德回天水，继续一路追杀马超——如前所述，曹操在当初弘农盟誓的时候，就说过，只要夺回长安，并且确保陈仓道无碍，他就会放马腾自由。
因为如果要等马超本人被杀才放马腾自由的话，万一马超跑到天涯海角，一路往西凉跑，马腾追不到他岂不是一辈子不用重获自由了？当初马腾就有想到这一点，所以曹操的盟誓如果说得太含糊，那马腾根本就不会相信他的诚意。
现在，曹操当初盟誓的条件已经达成，曹操也就慷慨履约，真的放马腾回天水，也没有再派人跟踪。只是临走时告诫马腾不要耍花招，希望他尽力完成诛杀逆子马超的任务。
马腾当面自然是满口答应，赶紧先重获人身自由再说。
……
马超凄凄惨惨逃到陇山以西，听说父亲和庞德还是紧追不放，拿他的人头献给曹操，以给家族脱罪。
马超内心愤恨不已，却也无奈，只能跟堂弟马岱商量。
此刻他已经众叛亲离，曾经的西凉四将，程银已经战死，另外三个都重新投降了曹操、马腾，所以只有一个年少的马岱可以商量。
马岱也知道自己参与了此事，如果被曹军抓到估计活不了，只能是跟堂兄死中求活想办法。
最终，他们仓皇之间想到可以从天水往南翻越祁山道，进入陇南和益州交界的沓中。到了那里，或许可以绕开陈仓道，与蜀中诸侯取得联系。
不得不说，历史就是那么的巧合。马超选择的这条路，其实跟原本历史上诸葛亮首出祁山北伐时比较接近了。
只不过历史上的诸葛亮是从南往北走，而马超是从北往南走，跟诸葛亮的撤军路线相仿。
汉中西北的陈仓道，在半路经过河池县之后，就有分叉，一条往北直接去陈仓，还有一条继续往西，可以连接陇南、沓中，然后再往北到天水。马超现在撤军，走的就是这条路。
不过，临走之前，马超还是担心：“如若父亲还是穷追不舍，非要到沓中再战，我们逃到什么时候是个头？难道被刘备收编了，也要当先锋被白白消耗么？”
马岱想了想，急中生智劝兄长：“大哥！要不还是诈死突围吧，咱撤离冀县时，就把府邸烧了，对外只说死于乱军之中。翻越祁山，从此隐姓埋名、以忍一时！连嫂子也别带了，免得被人看出破绽！”
马超想了想，似乎也只能如此。为了演得逼真，就真连妻子都没带，就直接逃跑。
经过半个多月的灰头土脸跋涉，马超最终还是抵达了沓中。
此地在汉中以西，原本也属于张鲁所管。但是张鲁被灭后，曹操因为无力兼顾，此等余赘之地基本上处于半自治状态。曹军只留了不到千人的杂牌部队在此镇守，马超虽然只剩四千骑兵了，抵达沓中后还是顺利歼灭那数百曹兵，占住了此地。
他还非常注意堵路灭口，曹军除非投降他，否则不能轻易放走，以免暴露他的行踪——而这支军队，对外宣称就是马岱带领的，别人问起就说马超已经死了。
在沓中又驻扎了七八日后，因为一个机缘巧合，马超军的存在，被翻山而来侦查哨探的板楯蛮山地兵发现。
因为南边的刘备军也很重视对秦岭、祁山方向的军情哨探，加上当时吴懿已经投降，刘璋也已服软认栽，刘备能腾出大部分精力对付曹操，所以哨探非常勤快。
双方终于取得联络，板楯蛮哨探部队，也赶紧把马超势穷来投的消息，传回给主公刘备。
……
另一边，马腾顺利带兵夺回天水，总算回到了老巢，脱离了曹操的控制。随后，他就如同送瘟神一般，把庞德先送走，也不敢反抗，任由庞德带着两万多西凉兵，去给曹操助战，参加曹操下一步的行动。
马腾很清楚，庞德已经变成曹操的直系死忠了，跟马家再无忠义可言，还不如放走，要是留在身边鬼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事。
庞德走后，马腾就得亲自处理追杀马超的事情了。他一番打探后，首先得到的就是马超死于乱军的消息。
他还不肯信，但回家一看，自己的儿媳妇都没跟着跑，这让他又不得不信了几分。
最后，还是小儿子马铁劝他：“父亲，大哥应该是真死了吧？咱既然回到了凉州，不再被曹操挟制，不如就这么上报算了。大哥应该也不是真心要害死我们。父子兄弟之间，何必如此较真呢？”
马腾想了想，心中也稍稍一软，闪过一个念头：
“当今天下大势，我和刘表刘璋，都是不可能争天下的，最多偏居一隅，以全富贵权柄。最终天下所归，不是曹便是刘……反正全家都已经安全了。不较真，万一在对面也留下一脉，不管谁得天下，我马家也不至绝嗣……”
想到这儿，马腾非杀大儿子不可的心，也就淡了。
他现在的心态，有点像是后世关原之战前的真田昌幸：让大儿子跟德川家康，他自己带着小儿子真田幸村跟着丰田家，不管最后谁得天下，真田家好歹能留下一脉有领地。
马超有本事活下去，那就算是天意要马家两头下注了。
马腾、马超父子的“表里比兴”，也算是可见一斑。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马腾下定决心之后，还是反手就把儿媳妇绑了、送去曹操军前供曹操问斩消罪泄愤。
他大孙子如今还在襁褓之中，听说也是死了，但没关系。反正不会说话，也没人认得，马腾随便找了一个婴儿，跟着要问斩的儿媳妇一起送去，就说是自己的大孙子，交由曹操处置。

第546章 每与操相反，高下立判
建安十一年六月初。
汉中以西、金牛道北端的阳安关。
刘备在此筑造新关，已经有半个多月了。夯土墙与关前的壕沟、以及铺满鹿角和苦竹签的陷坑，都已初具规模。
过去这段时间，刘备军的战事暂时停歇，刘备的工作重心，也暂时挪到了逼迫刘璋服软上。让刘璋接受葭萌关和梓潼，以及其他涪江以北土地控制权的易主。
这项工作也推进得很顺利，董和出色地完成了出使使命，完全拿到了刘备想要的结果。
搞定了一切后顾之忧，把该收割的利益都收割完，刘备终于该腾出手来，全力应对曹操的进攻。
而刘备的智囊、幕僚们也都知道这一点。所有的配套工作，都井井有条地围着这个时间表运转。
……
六月初一这天，身在阳安关的刘备，一大早就得到信使通传，说是诸葛亮亲自督领李严和后续的五万援军，于昨夜赶到了葭萌关。
葭萌关距离阳安关只有一百一十里，骑兵大半天就到了，步兵行军也只要一天半。
刘备听说诸葛亮抵达，便知道肯定是后方又有了新的消息，而且决战也即将到来。
他连忙亲自带着张飞庞统和些许骑兵亲卫，折返去迎诸葛亮。
半天之后，当天正午时分，还真就在葭萌关以北三十里的一处营寨内，刚好迎接到了行军至此的诸葛亮。
因为刘备的军队规模过大，从阳安关到葭萌关，甚至到梓潼县，如今一路都有连营下寨。
一百多里地每隔三十里就有一营，一共立了三座中继性营寨，非常便于友军赶路歇脚。
这才是古代行军打仗的真实情况，军队超过三五万，就要分好多营了，哪可能一个地方就驻扎下十万八万的。
而且正因为军队规模庞大，刘备不到决战前夕，是不会把全部兵力都拉到前线的，他必须考虑后勤补给的困难。
军队留在江州待命时，吃的是后方产粮区的粮食。拉到葭萌关阳安关前线后，当地没那么大粮食产量，就得多转运损耗一道。
刘备军此前带了五万主力来一线，后来又有吴懿归降的两万人，前线维持七万人吃饭，已经挺不容易了。
诸葛亮和李严带来的最后五万援军，就是要临战时才拉上来的。
刘备与诸葛亮数月没见，此前只是书信往还问策，骤然重逢自有无尽的事情可聊。
刘备是非常礼贤下士的，平时面对人才，姿态都能放得很低。尤其是迎接人的时候，往往还会提前下马。
但是见到诸葛亮，刘备却从不下马——他很清楚，自己下马的话，诸葛亮也得下马。既然如此，那就索性都不下马，这才是大家都最轻松的相处方式。
刘备直接凑近前去、拨转马头并辔而行：“先生别来无恙！江州那边军务民政倥偬，还要筹集前线大军所需钱粮，实在是辛苦了。”
而诸葛亮也非常有默契，安之若素地按辔徐行，直入中军大帐，一边闲聊：
“些许分内之事，不值得主公挂心。前几日在江州，又得到东边送来的消息，曹操于半月之前，宣布在潼关击败了马超、夺回长安。算算日子，马超之乱估计已被他平定。
此事我们虽心中有所准备，但马超从起兵到战败，输得也太快了，没法直接利用。不过幸好，马超拖延的这点时间，至少让我们迫降了吴懿，还逼得刘璋服软，拿到了我们想要的。
另外，此番我北上之前，已经把江州的事务全部安排妥当。董和出使归来，已经调去江州坐镇，后续运粮不至有缺。江州那边，还有张松帮我们盯着严颜将军，万无一失。
我还特地投石问路，通过张松百般借口、向严老将军又借兵数千，理由自然是为了跟曹操决战——我军倒也不缺这几千巴郡兵的战力，不过是为了让严老将军觉得自己也直接参与了讨曹，以后更加心向我们。”
诸葛亮简明扼要，把他知道的都介绍了一遍。
曹操那边的情况，刘备阵营也一直有派人保持打探。不过秦岭的阻隔，注定导致西线情报搜集困难，有些消息还是从东线打听到之后兜个圈子送来更快。
此前马超刚起兵时，曹操是尽量低调的，能多拖就多拖一天。
但是当曹操在潼关大战打败马超后，他就一改此前的低调，转而竭力张杨。
所以“马超起兵”和“马超兵败”这两个消息，在外人看来几乎是前后脚发生的。
诸葛亮在初步分析这些情报后，也意识到汉中大战已然一触即发，这才从江州带着刘备军的后续五万援军北上。
刘备听完诸葛亮转述的情况，一行人也差不多来到了中军大帐。刘备便仗着马术精湛、猿臂擅攀，抢先飞身下马，然后扶了一把诸葛亮，一起步入帐中。
重新坐定之后，刘备也理清了思路，又随口吩咐：“看来要把东线大巴山一带的板楯蛮兵全部召回，由王平在西边陈仓道一带加强哨探了。
这样也便于随时掌握曹军南下的最新动向，择机消耗曹军。虽说要放曹贼进汉中消耗之，但咱也不能让他太轻易就翻越了秦岭，这一路上总得步步见血！”
对于“把曹操放进来、在汉中盆地打持久消耗战拖垮曹操”这个既定方略，刘备是没有异议的。诸葛兄弟都觉得这样稳妥，他就绝对会执行。
不过秦岭难行，刘备军现在有绝对的山地战优势。利用曹操急于救援被困在汉中盆地内的夏侯渊的心态，一路上给曹操放血，“围点耗援”，这才是正道。
诸葛亮对主公这一自作主张的调整，也没有异议，内心反而还有些欣慰：看来年初至今，几个月没见，主公对于战略的理解，又加深了一些。
想到这儿，诸葛亮不由自主看向另一旁的庞统。庞统也刚好在看他，便得意一笑：“以战习战，本就如此。”
诸葛亮心中了然，也报以微笑。看来，主公真的是带着士元打了几次夏侯渊，战略眼光又进步了。
人的能力，很多都是实战打出来的。只要不太笨，打多了自然有成长。
聊着聊着，刘备很快吩咐人端来酒席，给诸葛亮一行接风。
席上众人自然而然顺着刚才的话题，群策群力琢磨如何在曹操南下的一路上、继续给曹操添堵。
……
说来也巧，当天傍晚，接风酒席即将收场之时，从葭萌关方向，又有一队信使斥候赶来。
信使原本是要去阳安关报信的，行到此处时，听说主公正在此营内迎接援军，信使便直奔中军，把前方打探到的情况呈递上来。
一番通传后，军情很快送到刘备手上，刘备也不见外，直接在酒席上当着诸葛亮庞统张飞的面拆看商讨。
“三日前，打探得马超自天水兵败、南越祁山，进入沓中？”刘备才看了一个开头，立刻就重视了起来，还念出声来，让大家一起参详。
“快，取地图来。”一边的庞统也连忙命令侍从取图，他对于蜀中的地形研究比较透彻，但对于陇南还真没怎么研究。
必须仔细对着地图参详一下，才好掌握局面，看看如何利用或者拉拢马超。
诸葛亮倒是对天下地理都涉猎得比较广泛，对陇南和蜀地之间那块的情况也略有所知，不过有地图可以参详，总归可以更直观。
侍从很快拿来地图，诸葛亮就按照信上所说，帮刘备在图上标注出马超的位置，然后很快就给出了分析意见：
“主公请看，按照这份军情所述，马超在天水兵败后，南撤翻越祁山，如今进入了祁山以南、岷山以北的盆地。
我军往西北搜索的斥候，应该是沿着白水河逆流而上，沿着北侧支流穿越岷山，最后找到的马超。
以我观之，马超这个位置，如果想要投靠我军，把人马撤过来，倒也做得到，只是要走些小路。
他可以顺着白水河北侧支流而下，经过阴平桥头谷的合流点，再经过白水关、到白水河和西汉水合流处，便是葭萌关了。”
刘备顺着诸葛亮的指点，很快把路线梳理清晰，就觉得很直观，很舒服。内心也升起一股懒洋洋的感觉：孔明来了就是轻松，什么事情都能化繁为简，三言两语说清楚。
诸葛亮指的这条路，其实跟历史上姜维最后遭遇曹魏侵蜀时，想要回防汉中的路线差不多。
毕竟马超如今退到了沓中，历史上姜维也屯田沓中，既然地理位置一样，想要回到汉中战场所走的路，也就会一模一样。
只不过姜维那一次，魏军提前分兵让邓艾堵住了阴平桥头，那地方又名桥头谷，是白水河南北两侧支流合流的节点。
白水河的南北两条支流，北支通往武都郡，南支通往阴平郡。武都县和阴平县都刚好处在这两条河的沿岸。
历史上正是因为这地方被堵了、无法回防，才被另一路的钟会偷了汉中。
现在白水关、葭萌关都在刘备手上，也没有敌军堵阴平桥头。所以马超想转移到汉中战场，绝对是做得到的。
不过，就要看马超愿不愿意来了。
刘备最擅用人，也最擅长揣摩来投者的心理。他此前对马超并不算很熟，但最近这段时间，刚刚听说了马超起兵的事迹，何况还是“不管亲生父亲被曹操留在许都，就直接起兵”这种惊世骇俗的做法。
刘备以常理度之，自然也不敢过于信任马超。哪怕马超看起来是可以用的、是坚定的曹操之敌。
此时此刻，听了诸葛亮的分析，刘备便忍不住揣摩：“先生以为，我们要是邀请马超南下，他会不会答应？会不会觉得我们别有用心？还是会想继续待在沓中之地自守？
听说马超连败，一路逃到天水，如今再到沓中，兵马不多，想来剩下也都是骑兵为主。让他撤入汉中，他也发挥不出多少战力……”
刘备说着说着，看向诸葛亮、庞统，让他们发表意见。
诸葛亮比较谨慎，他还在算道义账。
庞统见诸葛亮沉默，也就不客气了，率先从军事上分析道：“主公所见，确实有理。马超都是骑兵，如果留他在沓中，能够随时出天水骚扰曹操后方，还能多牵制点敌人的兵力。汉中这边的正面战场，有我军就够了。”
诸葛亮这时也把道义上的得失想明白了，紧跟着补充：“主公担心马超和我军一时间无法互信，这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马超刚刚背父，强行过快拉拢，容易适得其反，马超自己也会患得患失，将来更生猜忌。
既如此，不如就任由马超滞留沓中，主公可先遣使送礼与军粮结纳之，让他安心自守。
再告诉他，如有不如意，可随时南归，我们会派向导，带他穿越岷山白水河谷至阴平桥头。
如果不想南归，我们也会支援他援兵和军械，他什么时候改变主意想来，都可以自行决定。”
刘备频频点头，也觉得诸葛亮的办法最宽仁，而且可以给双方一个接触磨合的缓冲期，不至于一上来就认主，过于生硬。
不过，一旁的庞统毕竟心理更深沉些，他听了主公和孔明的对答，顺着往下脑补推导，很快又提出一点担心：
“主公如此想，固然是出于善意。但马超远逃而来，正在彷徨无依。我们刚派去使者，就拒绝马超，他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在提防、嫌弃他？”
刘备原本觉得这计划挺好的，被这么一提醒，忍不住又皱眉，下意识向诸葛亮看去。
好在这次诸葛亮反应极快，想都没想直接就拿出了后招：“此事易耳，只需在使者送去的书信中，说明理由即可解决。
主公就说，我军素闻马将军反曹时，号召诸将的理由，便是不想被卷入曹刘大战，不想西凉将士成了曹贼的马前卒、白白浪费性命。
而主公行事，每与操相反，以信义待人。曹操喜欢让新附军去送死，主公却喜欢善待新附军。此前刚刚收降了吴懿的两万益州军，主公便已许诺不让吴懿部在后续大战中打头阵，这就是铁证。
主公对吴懿如此，对马将军自然也是一视同仁。但又恐麾下旧将埋怨劳苦，所以请马将军暂驻别处，这样自然不会被卷入。等马将军休整完备，下了决心，再来助战不迟。”
这话着实让刘备眼前一亮，因为说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暂时不让马超来正面战场，不是因为刘备嫌弃他，而是怕手下其他将领嫌主公一碗水端不平。
这样，就该给双方一个缓冲期，都互相适应适应。等马超先作为友军并肩作战立点小功，下面其他将领也服气了，才好彻底接纳。
而且刘备答应的军粮军械支援肯定是不会少的，这样一对比，曹刘之间高下立判。
……
与诸葛亮议定了对待马超的态度后，刘备当天就准备好了书信。然后让随军的李恢担任信使，走白水河过阴平桥头、前往沓中面见马超。
李恢一个多月前刚刚出使了曹将冯楷，最后诱骗得冯楷突围离开阆中、被魏延和张飞截击重创。那次功劳之后，李恢就被刘备升了职。
如今他做这种事情很顺手，而另一个擅长出使的董和如今在后方督办军粮。所以此番跟马超谈条件，也就只能再让李恢上场。
临走时分，诸葛亮又交代了李恢几句注意事项、明确了己方的态度，随后就派船送李恢沿着白水河逆流而上启程。

第547章 马超来投，自有木牛流马伺候
李恢领受了刘备的使命后，便日夜兼程，从葭萌关先沿着嘉陵江顺流而下、再转入白水河逆流而上，一路往西北而去。
出白水关、过阴平桥头，随后沿着白水河北支支流河谷翻越岷山，来到马超临时歇脚的沓中。
跟李恢一起来的，还有数百名板楯蛮士兵，以及他们随行带来的物资、礼物。
马超和少年马岱正是兵败绝境之中，在沓中屯兵休整了十来天，彷徨无依。
见车骑将军的使者这么快就来了，马超也是颇为惊喜，但又有些忐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前途。
“当初要是能拿下关中、静待车骑将军，咱好歹也算是一方诸侯，能跟对方谈谈条件……无奈如今是兵败至此，只剩四千骑兵，数县之地，如果车骑将军要我为前部先锋、跟曹操死拼，又当如何处置？唉……”
马超如是想着，曾经短暂的雄心壮志，都似烟消云散，现在需要直面的，只是眼前生存的苟且。
胡思乱想也于事无补，马超索性破罐子破摔，就直接胡子拉碴地接见了李恢。
接见的地点，就选在沓中县衙。
作为一座偏远小县，只有不到五千户人口，沓中本地的设施自然是极为凋敝的。不过如今沓中的人口倒是陡然间翻倍了——
因为马超撤退时，带来了四千骑兵。加上他从天水撤退时，还算有序，能把这四千骑兵中家在本地的，都一起撤下来，大约有两三千户。
这种事情也不算难，历史上诸葛亮首出祁山后、马谡在街亭败北，诸葛亮不得不撤退，也“拔陇西数千户南归”。马超的军队虽然少，但马匹多，撤的还是士兵的家眷，愿意跟随的人自然比较多。
沓中之地也算肥沃，历史上姜维能在此屯田，为北伐囤积准备粮草。马超带着三千户百姓来，也能很快垦荒投入生产，明年就能自给自足，只是今年还需要些额外贴补，确保渡过来年的春荒。
这样苦哈哈的环境下，马超招待李恢的规格，自然也就寒酸无比。
……
李恢被马岱亲自迎入县衙，一路上随便扫视几眼，就观察出马超的境遇之窘迫，心中对于一会儿的劝说，也就更有成算了。
马超见到李恢，也有些紧张，完全不似平行时空那般桀骜，只是小心谨慎地说：“上使一路劳苦，且请上座。不知车骑将军派阁下前来，所为何事？”
马超一边说，旁边的马岱还给李恢带路，引着李恢在一张席榻上坐下，而马岱只是按剑侍立在旁，都没有坐。
李恢用余光瞥了一眼马岱，这才正视马超，拱手道：“我主听闻马将军在关中举义兵讨逆，只恨关山阻隔，消息不畅。及至察觉时，已是救援不及。
所幸将军还能保住有用之身，并数千雄兵，安撤至此。恢今日前来，正是代我主看看，将军可有什么缺漏，需要我军援手的，别无他意。”
马超听说李恢只是来示好和援助的，并没有要求，也是稍稍松了口气。
他完全没想到，刘备居然没有趁人之危。不过出于谨慎，马超还是主动追问了一句：
“曹贼复定关中，下一步必然会去汉中救援夏侯渊。想必曹刘之间，大战一触即发。车骑将军竟不需要我军助战么？”
李恢闻言，淡然轻笑了几声：“将军何必多虑，曹贼要翻越秦岭，那是自寻死路！曹操麾下士卒，多是北人，能习得多少山岳地形的战术？
相比之下，我主自起兵以来，便以当年徐州陶公所募丹阳兵为根基，此后讨平丹阳贼、山越诸部，丹阳兵源源源不绝。更兼此番入川，又得刘季玉尊奉我主为盟主，板楯蛮兵甘为前驱。
曹军纵有数十万众越秦岭，亦不足为惧也！我主以板楯蛮和丹阳兵，便足够歼敌，何须将军出手。将军麾下多是骑兵，还是想想将来如何在平原旷野之上，与曹贼争胜吧。”
说这番话时，李恢的语气毫不做作，那种轻蔑也是纯乎自然，看起来是真心觉得曹贼在以己之短、攻敌之长，犯了兵家大忌。
马超也不由被对方的淡定和自然所感，一时竟有些惭愧，忍不住暗忖：没想到竟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玄德公根本不需要拉上我军去跟曹贼决战……
既然自己眼下不用急着上阵，马超便又生出了别的心思，进一步试探道：“若能如此，超无处可归，自当尊奉车骑将军为主。只是还有一事，请上使为超申言之：
沓中之地，与贵军驻防的白水，终究相隔了一座岷山，北边与天水郡之间的祁山道，也不够险要。若是曹贼将来以重兵来攻，沓中之地必不能久守。
如今曹贼不急于攻沓中，不过是因超狼狈之下，用了诈死脱身之术，这支军队，对外宣称乃是吾弟统领。而且天水郡如今是家父驻防，曹贼并不能直接掌控，这才暂时以陈仓、秦岭为重。
将来我尚未身死的风声一旦走漏，迟早还是会招来曹贼报复的。所以还请上使回复车骑将军，暂时不要对外宣扬超投效之事。”
李恢立刻满口答应：“这有何难？我便可代替主公答允此事。马将军尽管放心在此驻扎，若因沓中一时驻军增多、粮草军需有所短缺，我主也都会尽量供给。”
马超听了，只觉心中一暖，不好意思地搓起手来，惭愧地说：“我虽未曾去过白水关，但也知岷山翻越不易。贵军要沿着白水河谷、翻越岷山给我军运送军需，损耗不会太大么？”
李恢很有把握地安抚马超，让他放宽心：“损耗自然是有的，所以我们主要给将军补给兵器甲胄，至于粮食，只能供给一小部分，剩下的还是要将军在本地自筹。
这也多亏了诸葛军师神技，此番为了汉中大战，筹备良久，造出了一些山地运粮颇为便利的利器。我军主力沿着金牛道、把粮草从葭萌关运到阳安关那段山路，就多有用到这种利器。
此番从白水关翻越岷山来沓中，恰好也用上了。将军只要亲眼看见，便知我所言无虚，再也不会担心我们的支援不利了。到时候，将军只要等我军在正面战场黏住曹贼、让曹贼陷入泥潭，然后将军再别路北上骚扰，分曹贼军势，便是大功一件。”
马超屯驻沓中，最担心的就是这地方毕竟属于陇地，跟蜀地之间的地理屏障过于险要难行，补给困难。
听李恢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一个如此巨大的隐患，说得举重若轻，马超也不由悠然神往。
他忍不住好奇地问：“天下竟有这种东西？不知能让山地运粮便利多少？先生此番前来，可有用到？我不是不信，只是想开开眼界。”
李恢长身而起，掸了掸衣摆，随手对着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有何难，将军尽管随我一观。”
……
随后，李恢就领着马超出门，来到使团的驻地。
刘备这次派了几百个板楯蛮士兵保护李恢，这些士兵也顺便为马超运来了一些物资和礼物，李恢正好实地展示一下。
一到驻地，马超立刻就看到一堆堆的咸鱼干和茶叶，还有些布匹和兵器甲胄。
粮食类的也有，但因为道路艰难，运输不便，所以运的都是热量密度比较高的食物，就和板楯蛮士兵此前山地战吃的“压缩饼干”干粮一样。
马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干粮，好奇地拿在手上端详了一番。
李恢也与有荣焉地介绍：“将军应该从未见过此物吧，这也是我家诸葛军师所创，是用精细谷粉刷上油脂、压紧黏合，然后烤熟烘干。
而且加的盐巴分量比较重，冬天可以久存数月而不腐，夏天也能吃一两个月。只是味道太咸，需要和其他无味的粗粮野菜混着一起吃。征战的时候来不及煮菜，就靠多喝水冲淡。吃上两三块，便能顶得半日饥饿。”
“此物直接便能吃了？”马超不由大奇，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看了。
此物只有不到两寸见方大小，如果说吃上三块这么小的粮食，就能管饱半天，他自然是不信的。
好在马超也知道刘备不会害他，双方都是一条战线上的，为了显示自己信任对方，并无戒心，他就直接把一块干饼直接丢进嘴里。
“小心这饼很硬！”李恢见马超直接就往嘴里塞，连忙出声提醒，可惜还是晚了一点。
马超只觉得牙齿硌得生疼，幸好没有崩掉牙。他连忙住口，慢慢含在嘴里泡软了再一点点往下嚼。
硬，咸，密。
虽然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顶饱，但这砖头一样的质感，已经让马超相信这饼是有点东西的。
他缓了一会儿，才面色如常，赞叹道：“久闻孔明先生大名，果然不凡，真是无所不通无所不晓。这咸饼已是如此，孔明先生所造的山地运粮器械，想必更加精妙。”
“那是自然，将军请看。”李恢一边说，一边挥手示意旁边的几个板楯蛮士兵，把其中两堆茶叶布帛卸货卸掉，便露出了下面的车子。
马超走过去细看，果然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
这两种车，一种是类似于后世工地上推水泥浆的推车，除了两个轮子之外，推车的把手底下还有两根支撑杆。
拉车的时候如果车速过快，只要放下把手，撑杆就可以撑住地面刹车，很便于山地运输时控制下坡惯性。
同理，如果是上坡，走了一段没力气了，想要停一下，也可以随时放手。但必须把拉改为推，这样也能刹住。
而除了这种跟后世工地水泥车一样的双轮车之外，马超还看到旁边另外一辆车，大部分结构跟这个一样，主要的区别只是在于只有中间一个轮子。
单轮的车，车体也更窄，通过性更好，货物的放置方式，则是如同挑担一样挂在车杠上，而不是双轮车那样放在车斗里。取消了车斗后，遇到极为狭窄的位置，就能直接把货担从车上挑起来，然后车货分过。
毫无疑问，这两种车，都是过去几个月来，诸葛亮鼓捣出来的。
不过其原型，则是去年下半年刘备入川之后，诸葛亮和大哥诸葛瑾在书信往还商议的过程中，诸葛瑾先给了他一些原型草图思路，然后诸葛亮再慢慢优化。
毕竟诸葛瑾是穿越者，不希望做“重复发明车轮”的蠢事。他有后世的经验，能把工地砂浆推车和独轮车的草图先给到二弟、让二弟以此为基础再往上迭代，何乐而不为呢？这样至少省掉了诸葛亮前期的很多无用功。
更何况，这种双轮的推土车型，其实早在几年前，诸葛兄弟就涉猎过了，只不过当时是用葛公车缩小版、用来攻城时运土方填护城河的。
如今要用于山地运输，就需要再缩小好几倍，确保单人可以推动。而且要比攻城版更额外省掉防箭矢的挡板，因为山地运输不用考虑战场防御力，可以额外省掉很多结构。
虽然要改动的地方不少，但难度都不大，改进的思路和方向还是很容易想到的。
诸葛瑾在书信交流时，也特地没把话说满，只说这是一个随便想出来的方案，还很不完善，不要怕大刀阔斧改。他就是想充分给二弟发挥的自由，避免诸葛亮的想法被束缚住。
诸葛瑾可是非常清楚，历史上诸葛亮造出了“木牛流马”，但那东西没有留下实物，最后也越传越玄乎，后世的复原传闻多不可信。
既然如此，那就由他抛砖引玉，先把这两种车的原型思路拿出来，诸葛亮斟酌损益后，最终定型的款式也就算是“木牛流马”了。
……
所以，马超此时此刻看到的，并不是后世经典款的工地手推车和独轮车，而是诸葛亮在大哥给的基础上，又精益求精改良磨合的产物。
马超乍一看并不能看出其中全部妙处，李恢便建议他去沓中县城以南，岷山谷道边，找个坡地实际试一试，到时候自然会有信心的。
马超出于好奇，也就带着些许从骑，拖上几辆空车，策马出城直奔南郊。
沓中盆地南边不过数十里，便是岷山谷口，山势渐渐陡峭，上坡下坡各种复杂地形渐渐出现。
马超也不用跑更远，便在这儿就地实验，让士兵们拿出空麻袋，装上一袋袋泥土直接测试。
有些东西，只有实际用了，才会知道好处。
原先山地运输，之所以不能用推车，其实不是栈道或河谷不好走，而是一旦有上下坡就刹不住车，或者会往回滚。
这才导致山上行军只能靠士兵背负竹筐、背篓，或者最多就是挑扁担，这些运输方式可以随时走随时停——历史上，诸葛亮首出祁山时，魏延建议走子午谷、靠五千辅兵“负粮”，就是因为这一点。任何带轮子的东西，在子午谷里遇到上下坡就直接坠崖了。
一直到诸葛亮后面几次北伐，把木牛流马搞出来后，才算是把山区上下坡刹车的问题解决了。
而现在诸葛亮被大哥启发，提前二十四年拿出了这东西，而且比历史上的木牛流马更加高效、精益求精。区区一个阴平桥头和白水河谷，又有什么难越的？
马超原本还担心，自己驻扎在沓中，会后援难继，刘备无法支援到自己。现在看到这个车，马超彻底就被以德服人了。
“玄德公待来投之人……竟如此厚遇！天下诸侯，对于寻常降将，都是巴不得夺其兵权、让他们鞍前马后效死。唯有玄德公，不仅不苛待来投之人，还如此想方设法以钱粮军械援助，让我能在陇南站稳脚跟……如此厚恩，马超誓以死报！”
李恢静静看着马超感动，等他说完，这才慢条斯理地跟他分析：“马将军能有忠义之心，也是天助汉室。不过这事儿不用急，每个人都有最适合发挥自己的战场。
汉中的山地战，不是你擅长的，且安心休整，等曹贼南越秦岭的大军、由盛转衰之时，我军发动反攻前，一定会让马将军好好表现的。
我也实话实说了，马将军，你与令尊闹到这样，骤然去投，纵然玄德公不疑有他，部下诸将难免会有担心。放你暂时独驻一处，等将来先立功，再投效，主公再封赏与你，也好有理由服众。”
马超豁然开朗，再做了一个天揖下拜：“多谢先生指点！超此生跟随玄德公，必以讨逆灭曹为己任。玄德公虽然不需要我军立刻出战，但超愿只带数百从人，先去葭萌关私下拜见玄德公，以示超之诚意！”
马超这时候也是学乖了，非常急于抱大腿。他觉得刘备不利用他的军队当炮灰，他就更应该当面拜见一下，显得自己没有异心，也不担心刘备会扣押他、夺他的军队。
毕竟自己的钱粮和援助物资还捏在刘备手上，不拜见一下展示诚意，这东西他拿着也不踏实，怕哪天物资紧张就断了。
李恢见他如此坚持，也就没有再反对。次日便带着马超本人和一部分护卫骑兵南返，依然走白水河谷翻越岷山，经阴平桥头回到白水关、葭萌关。
不过考虑到马超目前是“诈死”状态，不好宣扬，李恢也就提前派人通知刘备，让私下会见。
刘备果然很重视，只带了张飞甘宁魏延，和诸葛亮庞统，私下接见了马超，其余地位更低的文武，都不知道这事儿。
一见到马超，刘备就非常慷慨：“孟起贤侄，听说你在关中讨逆抗曹，愚叔甚慰。一时小败，不足挂齿，且看愚叔为你破曹！”
马超看到刘备的手臂居然比他还长，而且是腰悬双剑，武人的本能就告诉他：这绝对也是一个剑术名家，出手拔剑之术，哪怕不如自己，也绝对相去不远了。
双方都是拔剑名家，马超唯恐刘备忌惮，连忙提前把自己的佩剑解了，交给一旁跑腿的魏延，然后才靠近刘备，拱手下拜：
“车骑将军仁义播于四海，超仰慕已久。曹贼欺凌西凉诸将，只想耗竭我们的袍泽，我等不得已而起兵，只恨未能撑到车骑将军接应，实在惭愧！”

第548章 让曹贼未到汉中，先颓一半
马超解下佩剑，对刘备行了大礼，刘备也好言宽慰了对方几句。
得知马超如今还是“诈死”的状态，刘备也就做了个顺水人情，当场表示：
“贤侄不必多虑。既然贤侄如今暂时诈死，孤当然不会让你露面。孤能理解你的苦衷，曹贼当初为了裹挟令尊，假意在弘农指黄河为誓，要寿成兄杀了你，才能赦免马家全家，这事已经传得天下皆知了。
若是让寿成兄知道你还活着，他又不奋力进剿，难免会被曹操威逼。这种父子相残的事情，能避免就避免，能拖延就拖延。哪怕这种事情对孤有利，孤也不屑利用之！
贤侄且宽住数月，等我军与曹贼之间强弱逆转，到时候贤侄再想出战也好，想重新露脸也好，孤都不阻拦。孤只希望，你也不要怨恨令尊，他也是人为刀俎、身陷曹贼之时，不得不如此。”
刘备说这番话时，语气还是很平静的。
如今距离曹操和马腾的弘农盟誓，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这种面对十几万将士公开的盟誓，当然不可能保密，总有人嚼舌头，所以两个月已经足够消息传到刘备耳朵里。
刘备也知道，此时如果把马超还活着的消息散布出去，是可以逼得曹操和马腾之间再次关系紧张起来。哪怕曹操现在不想立刻对付马腾，也会让他们尴尬。
但刘备不希望曹操和马腾的矛盾，在眼下这个瞬间爆发。他已经就这事儿跟诸葛亮、庞统都商量过了，还有更好的引爆时间点。
他可以稍微打几个月的时间差，等候一个曹操更加弱势、更加墙倒众人推的节点。
如此既可以让效果更大化，又能做个顺水人情，关键是还能让刘备不趁人之危的美名进一步得到强化，让天下摇摆的诸侯放心。
（注：这里的“不趁人之危”不是指不趁曹操的危，而是不趁马腾的危。）
曹操为什么招揽不到马超？就是因为他喜欢趁人之危，喜欢让后来归附的诸侯当炮灰。
刘备在这点上咬死了跟曹操反着来，以后其他诸侯的儿子们认他当叔的机会才会更大，才能团结更多的人。
这就是诸葛亮为刘备堂堂正正设计的阳谋。
对马超说这番话，不过是这一思路的又一次具体贯彻罢了，事实上刘备从头到尾都是这样一个人，并没有变过。
马超亲耳听到刘备如此表态，自然是愈发感激涕零，哪怕他原本是个比较桀骜自我的人，此刻也是真心彻底心悦诚服。
“叔父之宽宏，世所罕见！超生而为人，浑浑噩噩三十载，竟第一次亲眼见到天下有如此高风亮节之行。
超恳请叔父另派将领，暂时接管小侄带来的兵马，协助舍弟防守沓中。小侄愿暂时隐姓埋名，随军听用，直到叔父需要用到小侄参加反攻之时！”
马超这也算是彻底纳了投名状，他既然诚心来投，又知道自己曾经名声不好，这时候就要尽量显得自己毫无保留。
反正他已经只剩下四千西凉精骑，靠这点人也翻不起浪来的，不如摆出大大方方的姿态，让刘备的将领去监军。
而且只要刘备派人去监军，就能带来另一桩好处：如果曹操后续几个月里，突然从天水借道、南下翻越祁山进攻沓中，靠马岱的四千人守不住，那刘备肯定会另派山地战部队过去协防。
在那种祁山和岷山之间的山区盆地作战，骑兵肯定是很难发挥战力的。有山地兵助战的话，则会轻松很多，最好派川西青藏高原边缘的青羌兵去，那就更适合了。
（注：青羌兵也是益州本地的蛮夷山地战部队，非常精锐，跟賨人（板楯蛮）并列。刘璋手下就有青羌兵，历史上后来诸葛亮也有用，《后出师表》有提到。青羌人是青藏高原边缘的山地民族。）
马超这也算是趁着自己家底彻底输光之前，赶紧用最后的筹码全部纳投名状，换取将来更好的前途。他才刚刚三十出头，这个问题是不能不考虑的。
刘备对于这一切善意，自然也是全盘笑纳，还安慰马超：“那贤侄就坐看我军先破敌，等反攻时，自然有用你的地方。”
然后，刘备便吩咐设宴，给马超接风洗尘。张飞甘宁等猛将，也跟马超口头切磋了一下，彼此加深了解。
……
把马超彻底笼络安抚好之后，刘备的精力也全部转向了即将爆发的曹刘决战。
事实上，确切地说，早在笼络好马超之前十几天，刘备就已经把大部分精力投注到这事儿上来了。安抚马超只是一个小插曲，耗不了多少时间精力。
曹军的进军速度、以及部队规模，刘备军的情报系统始终有保持打探。
自从曹操彻底稳住关中局面后，曹军就开始逐次从陈仓沿着散关进入秦岭谷道，试图翻越秦岭支援汉中的夏侯渊。
因为在秦岭山区，刘备的部队有绝对的机动性和灵活性优势，侦查工作自然是非常顺利，曹军的动向是瞒不住的。
曹操的先锋才刚过大散关不到一百里，曹军部队的人数、分成几个部分，各部主要将帅是谁，就全都打听清楚了。
六月初的一天，刘备便接到禀报：曹军总数，大约在二十一二万之间，比当初的预期，少了一两万人，应该就是马超之战导致的额外损失所致。
按照曹操的本意，他是要调动关西与河洛之兵计二十万人、并西凉精锐三万，合计二十三万人南征。
一场为期一个半月的内战，让西凉军减少了近万人，曹操的嫡系部队也折损了大几千人，最后就只剩二十一万零几千了。
这还是马腾又被额外压榨了一波、竭泽而渔给曹操凑军队履约的情况下。如果马腾不额外征发，如今连这点总数都凑不够。
而这二十一万多曹军，担任先锋的正是西凉旧将庞德，所部有两万人。还有在长安时、再次背叛马腾投降曹操的梁兴，以及另一名西凉降将杨秋，这两人各带本部五千降兵，跟随庞德，三将一共带兵三万探路。
后续还有十五万，则是曹操的嫡系部队。由乐进、徐晃、许褚等将领，跟随曹操一起统领，另有军师祭酒郭嘉随行，负责帮着参谋军机。
然后还留下三万人，镇守陈仓城和散关，负责曹军总的后路。
陈仓的负责官员正是杨阜，麾下还有一些年轻的守城人才，包括如今还不满三十岁的郝昭。曹操还另留了一个侄儿曹真跟随杨阜学习，也算是监军。
散关的守将，乃是曹操另一个侄儿曹休，曹休麾下也有一些如今尚不知名、但未来会崭露头角的年轻干练之才，比如才刚刚二十出头的郭淮。
最后，上述部队只算了曹操从北方新带来的军队，没包括夏侯渊此前已经在汉中盆地驻守的近两万残兵。如果全算上，曹军总兵力还是能达到二十三万多。
相比之下，刘备阵营方面，刘备自己的嫡系部队，就来了十万之多。
还有吴懿投降过来的两万益州军。
还有归附刘备的板楯蛮部队、和江州严颜最新派来助战的部队，这两部分加起来也有近万人。
最后，则是马超的四千人，和刘备抵达葭萌关后，新募集的青羌兵、收降的部分敌军降兵，这三部分加起来也有万人。
所以刘备军的战兵总数达到了十四万。
十四万打二十三万，刘备的人数大约是曹军的六成。但刘备军更适合山地战的地形，还有后勤保障的优势和武器装备质量的优势。
按照以往的经验，刘备军只要在这几方面占优，以六成之兵破敌还是很有希望的。
因此在摸清敌情之后，全军上上下下都士气高涨，并不惧怕曹军人多势众。
另外，刘备一方为了迎接曹操的入侵，也趁着此前的准备期，把陈仓道上的河池县与沮县这两座县城，全部撤空了。
当然，撤走的只是百姓，存粮还是留下了一些，以便随机应变，供给留下阻击的部队吃用。也就够阻击部队吃上大半个月的，哪怕吃不完，撤军时也能随身带走。
百姓方面，河池县撤走了近四千户，沮县撤走了两千多户，合计七千户。
如此一来，曹军要从陈仓出散关到阳平关，全程三百五十多里，将一座可以补给的县城都没有，连乡镇村落都撤空了。
一个可以被曹操抓为民夫的普通百姓都没有，最多只能抓些在山林之间隐居的猎户服苦役，但进山同样会耗费曹军的人力和时间，属于得不偿失。
刘备军甚至还做得更进一步。
比如陈仓道在走到河池县的时候，还有一条往西分叉出的道路，通往下辨、武都，然后可以往北出祁山抵达天水郡。历史上诸葛亮首出祁山去打天水，就是走这儿的。
但这一次，刘备军利用曹操来晚了，把下辨县也彻底搬空，让曹军想哪怕绕点路维持后勤和抓人，都做不到。
而且这一手操作、同时也断绝了马腾的部队南下祁山，通过武都、下辨支援汉中的可能性。这样刘备就不用担心马腾在关键时刻插一脚。
虽说马腾现在已经拿不出什么兵力了，西凉老兵基本上都被曹操拨给了庞德直属统领，马腾就算听命来援，也没有家底可用。但能够避免马腾和马超再次父子相残，也算是展示了刘备的厚道，将来总能收拢人心的。
……
“敌情总算打探明白了，曹军十八万，终于开始翻越秦岭。庞德和梁兴、杨秋的三万探路先锋，大约两日后便能抵达河池。
曹操的十五万主力走得更慢些，昨日才开始出散关——诸位以为，当如何退敌？”
刘备在梳理清楚全部情报后，在阳安关前线，集中召开了最后一次战前军议。
诸葛亮庞统等都被召集了起来群策群力，甚至连如今还没什么军事才干的李严，也得到了参会机会。
倒是那群武将没怎么参会，因为刘备也需要把将领提前派出去，掌握突前部署的阻击部队。
等后方决策层明确了最终战略安排后，就只要用加急信使传递到前线，一两天之内前线阻击部队就能完成调整。
面对主公的提问，诸葛亮和庞统也难得慎重地思考了许久，还窃窃私语讨论了一下。
最后，诸葛亮提纲挈领地分析道：“曹军分为三部，以庞德投石问路，曹操亲率主力，曹休、曹真暂时负责后路。
目前来看，曹操的中军主力过于庞大，这对我军不是好事。这样的大战，我军首要考虑的，便是分敌军势，这样才便于各个击破。
所以，如果能逼得曹操分兵，加强前军或后军而削弱中军，对后续决战将会大有裨益。”
刘备点点头，很虚心地追问：“那又当如何诱使曹贼削弱中军呢？”
诸葛亮便指着地图，对刘备示意道：“沿途的河池县，虽然并不坚固，但也可以凭丹阳兵和賨兵稍稍坚守一阵，以迟滞敌军先锋庞德的推进。
两个月前拆毁的吴懿旧营，包括阳平关前道口的那座大营，当时都只拆了砖石木料，并未破坏夯土寨墙和壕沟。这些营地虽然不能久守，但也可以节节抵抗稍作拖延。
每处若能拖延七八日至十余日，那么曹贼要想赶到阳平关外，至少还得一个月。我们正好利用这些时间，假装强攻阳平关甚急，利用曹军走陈仓道大路消息不通的劣势，让曹军诸将产生误判，觉得夏侯渊撑不久了。
曹操急于救夏侯渊，必然会分兵绕城冒进，比如让庞德绕过河池县，先抢攻突破到阳平关外，看看夏侯渊是否真的危如累卵。这样，我们便可见机行事，对冒进的敌军予以反击。
另外，曹军要想进入汉中，其实不止能走陈仓道，还能走褒斜道和傥骆道。这两条道直接从汉中以北穿越群山，甚至都不用通过阳平关，就能直接进入汉中盆地。只是因为这两条道都是栈道，比陈仓道更加狭窄难行，也无法通过车杖，所以无法以车运粮，曹操眼下才坚持让主力大军走陈仓道。
而一旦我们制造了‘汉中危急、阳平关危急’的假象，庞德又难以快速打通我军的层层抵抗跟夏侯渊会合。到时候曹贼关心则乱，说不定会调整部署，让中后军一部分部队换路，先从关中沿着渭南行至褒斜道北口，然后走栈道入汉中。
曹军临战更换行军路线，而且要绕一个圈子，必然会导致被分走的部队，一时无法参加正面战斗。如果我军能抓住曹军调整、分兵的空隙，寻求与曹军的野战机会，说不定就能各个击破，削弱曹军一部。”

第549章 让贪功之敌多贪点功
刘备听取了诸葛亮和庞统的战略思路后，很快就拍板做出了决策。
诸葛亮说的备选方略，足足有三套之多。迟滞阻击、痛击绕城冒进的敌军先头部队、再利用曹操关心则乱，分兵一部分改变原行军计划。
但一言以蔽之，最核心的点就是让曹操对夏侯渊处境的危急程度产生误判，用不对称的坏消息让曹操急，从而诱使其军队出现脱节、部署走样。
哪怕这个坏消息是假消息，只要能勾引到曹操就是好消息。
定下这个指导思路后，其他细节都可以根据前线情况随机应变。
短短两三天之内，刘备军便微调了前方的三道防线部署。
把魏延和王平放在迟滞曹操推进的第一道防线河池县。
把张飞放在吴懿当初放弃的副营位置、距离阳平关道口西北四十余里。
再把甘宁放在阳平关道口那座大营。
这三道防线都是可以放弃的，逐次抵抗消耗勾引拖延，完成任务就可以后撤。
最后刘备亲率主力留在阳安关，也就是进入巴蜀的第四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阳安关这里是不可能放弃的，是弹性防御的底限。
另外，为了确保曹军先锋轻敌，庞统也为刘备又额外策划了一个细节：让张飞前往第二道防线时，尽量低调，不要打出本人的旗号，只打出吴懿的旗号。
因为吴懿原本就曾经被夏侯渊逼到那里驻守过将近一个月，最后才在粮尽前被刘备军救出。如果说刘备为了避免调度麻烦，仍然把吴懿留在当地打阻击，也是完全合理的，曹操不会怀疑。
刘备对这个小骗术当然是欣然接受，他很清楚，三弟此前虽然威名不显，过去十年都没怎么立功。但年初垫江县大战以来，连续数次击败夏侯渊，曾经失去的威名都捞回来了。
相比之下，吴懿在曹军诸将心中就是个无名之辈，对吴懿的提防肯定会极为松懈。
这不是曹操智谋不足，而是他非要进入汉中这种地理不熟悉的地区作战，又没有专业的山地兵部队提供侦查。
在实时战场情报方面，曹操等于是被刘备单向开了透视。
……
刘备军调整完防御部署后三天。
六月十五，庞德和梁兴、杨秋，终于带着三万探路先锋，抵达了河池县。
刘备军的守将魏延、王平也带着上万守军，在此严阵以待。
二将兵力不足，倒不是刘备故意想以少打多、不愿意集中兵力，而是这第一道防线本就难以久守，魏延和王平就是来消耗拖时间，顺便搞庞德心态的。
如果留的人太多了，后续到了非放弃不可时，撤军的麻烦程度也会成倍提升。
尤其河池县是处在陈仓道山谷的一个三叉口上、一处秦岭山区的盆地里，不像后续张飞、甘宁那两道防线是“当道扎营”，所以河池县的守军是没法阻止曹军绕后断他们退路的。
河池县东北西三面都比较开阔，敌人来了可以包围，只有南侧背靠秦岭高山，正常情况下没有道路，曹军也没法包围那一侧。
到了非弃守不可时，刘备军就可以通过城南进入山区，直接轻装翻山逃走，物资辎重都是没法携带的。
正是为了这样的作战环境，刘备战前和诸葛亮、庞统商议后，给魏延配的都是山越的丹阳兵，王平还是照例带领板楯蛮部队，等于全军一万多人都是专业山地战部队，非常适合干这个。
这天一早，王平的斥候打探到庞德大军逼近，便跟魏延商议，具体如何对敌。
“庞德所领曹军先锋三万，多是西凉降军，已经逼近到城西三十里，魏校尉以为当如何对敌？”
魏延今年也才二十六七，当初打完汝南之战后，他的职务便是汝南都尉。后来入川守了钓鱼城，击退了夏侯渊多次进攻，足足拖了夏侯渊半年，也是一件大功。因此被刘备直接升为校尉，诸将也没有不服。
钓鱼城守城战结束后，魏延跟着张飞、甘宁，在反攻阶段也有些建树，但这些功劳都是辅助性的，累计下来也不足以再升迁一次。不过这次要是能在汉中决战中再立功勋，就很有可能冲一冲中郎将了。
考虑到魏延的年轻，这个升迁已经非常神速。
相比之下，王平几个月前来投时，只是一个军司马。如今半是刘备需要笼络板楯蛮诸部，半是王平确实累积了些军功。此次出征前，刘备刚刚火线提拔王平为武都都尉。
这两人都是年轻气盛想立功的，所以魏延琢磨了一下敌情后，便提出了一个相对大胆的方略：
“我军虽少，但都擅长山地战，倒也不必太过忌惮庞德。军师为主公定计时，便是做好了河池县被敌军绕过的准备，让张将军和甘将军那两道防线坚决阻击，我们只是敌后埋的一颗钉子，让庞德如芒在背。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再分兵两部，我带一万人守城，王都尉你带四千本部士卒出城，到城南山上暂驻。这样也便于将来庞德放松警惕时，出其不意骚扰敌军粮道。”
王平原本没读过书，也就是投了刘备之后，趁着自己年轻还不到二十岁，还有点可塑性，最近几个月抓紧读了点书，如今才刚认识两百多个字，还听别人讲解、知道了一些历史典故教训（历史上的王平据说只认识十几个字）。
读书增广了见识后，王平的思路也变得更开阔了，对军略也有了新的理解。他略一思索，便觉得魏延所说很有道理，当下就答应了。
于是王平就带了本部四千板楯蛮山地兵，在庞德抵达前，出城到河池南山上驻扎，并且是偃旗息鼓，并不宣扬自身的存在。
……
王平刚做完这些操作，庞德的大军也赶到了河池县。
第一个抵达的，乃是曾经韩遂麾下的降将杨秋，带着五千探路兵，庞德本人也就比他稍晚二三十里，差了小半天路程。
杨秋来到河池县城下，望着城头旗号，见敌军多立旌旗，但没看到多少人，便有些奇怪。
“莫非是虚张声势、旗多兵少？这河池小县，看起来城池不坚，墙高两丈都不到，刘备居然还派人死守？不怕被丞相大军围歼么？”
杨秋心中忍不住如是暗忖，然后他就问了随军的参军：“这魏字旗号，多半是何人？”
那参军虽是无名之辈，好歹基本功还扎实，想了想今年以来看到的战报军情，立刻回答：“想必是死守钓鱼城出名的魏延。”
杨秋本来也不算什么悍将，一听对方事迹，倒是肃然起敬，有点不敢轻举妄动了。于是他就按部就班在河池县东、北两侧立营，抢修工事，在相应城门外拉起包围圈，静待庞德到来。
半天之后，庞德也带着两万部队抵达河池，杨秋赶紧汇报了情况，庞德闻言却是丝毫没有敬畏，反而大喜过望。
“哦？这魏延居然在钓鱼城守城战中、挡住了夏侯将军半年之久？那他想必是刘逆军中有数的守城奇才了。我若将其击杀在此，岂不是我攻坚之能，更在夏侯将军之上了……这样会不会太张扬？”
庞德已经开始担心，自己的风头如果盖过了夏侯渊，会不会导致丞相面子上不好看。
杨秋见他如此有自信，也是有些尴尬，连忙提醒：“将军不可轻敌呐，既知这魏延擅守，为何还要与之硬战？”
庞德立刻抬手制止了他的劝阻，很自信地说：“马超尚且完败于我手，区区魏延何足道哉？我听说钓鱼城地势之险要，天下罕有。他能在那里力挫夏侯将军，关键还是仗着地利。
但这座河池县，地处秦岭两条谷道的交汇之处、不过是一处山中盆地，周遭地势都比县城还高，他有什么险要可守？就靠这一丈多高的土墙？还是靠城墙前那道连水都没有的土壕？
刘备觉得魏延擅守，把一方守城名将派来守这种破烂小县，我看刘备是屡胜而骄，不知进退了，今日正好借此挫败刘备锐气！准备伐木打造器械攻城！”
在庞统看来，要在一座残破小县里击杀一名守城名将，当然比在一座险峻坚固的雄城击杀守城名将，要容易得多，也划算得多。
哪怕攻城方依然会付出更大的代价、更多的伤亡，但只要战略目标达到了，那就是赚的。
于是乎，原本并没有做好一步步打硬仗攻坚拔寨准备的曹军先锋，临时改变计划，开始筹划强攻。
……
“曹贼果然被我的旗号吸引了，钓鱼城孤军拖住夏侯渊半年的威名，果然对庞德这种贪功之人太有吸引力了。”
魏延在城头，看到庞德被自己吸引，准备强攻城池，内心也升起一股计划得逞的快感。
这个战术虽然是魏延和王平临时讨论定下的，但也少不了后方主公和军师们的情报准备工作之劳。
魏延来守城之前，诸葛亮就帮他分析过曹军一部分将领的性格特点。当时就重点提过很有可能被曹操用为先锋的庞德。
诸葛亮是这么评价庞德的：“观此人抬棺誓师，愿为曹操效死力，对于背叛马腾也毫无犹豫，必是功名之心极盛之人。
这种人为将，一旦看到踩着其他名将一举成名的机会，必然会忍不住。所以文长若有机缘，可利用自己名声之所长，特地引诱之，庞德必然贪功名而应战。”
现在看来，诸葛军师的分析实在是太对了！一点都没偏差！
庞德就是这样的人。
原本历史上，庞德见到有踩着关羽一战成名的机会，也是非常热衷，觉得威名险中求。
这种人，是扛不住攀比功劳的诱惑的。
魏延对于庞德的攻势准备，当然是丝毫不惧。他如今守城也守出心得来了，钓鱼城那半年不是白过的，他自信只要庞德不上葛公车和大量投石机级别的重型器械，自己挡住对方半个月绝无问题。
而就算对方想升级重型器械强攻，后方的友军也会适时出手，制造新的紧张，让曹军等不及从而放弃。
提前知道军师安排的后手，魏延是一点都不慌。
……
短短两天之后，庞德的第一轮攻城准备就做好了。
庞德看河池县城墙低矮，设施并不坚固，便决定先靠飞梯撞木，就进行一次试探性进攻，摸摸守军的底。
他也是担心守军只是虚张声势，实际上没有留多少人。如果自己被吓住，白白在一座近似空城的小县下拖延太久，十天半个月才开攻，将来传到丞相耳朵里，丞相也会觉得自己胆小怕事。
所以，稍微有点攻坚战力后，就马上试探一下，是很有必要的。
数以千计的步兵，多是西凉和关中籍贯的，操着刀盾为前队，再以弓弩和长枪兵压阵。在庞德的督战下，依次来到河池县的东门和北门附近。
今日攻打东门的，是梁兴的五千人，攻打北门的，是杨秋的五千人。
哪怕同是西凉军，那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庞德或者说马腾的嫡系部队，命更值钱，也更受保护。可能吃力不讨好的任务，就先让外围降将上，试试敌人深浅。
曹军上上下下，也算是把“利用新附军当炮灰”的宗旨，贯彻到了极致。庞德是曹操的炮灰，杨秋梁兴便是庞德的炮灰。
“杀！杀呀！”
“先登者赏五十金！士卒直接升曲长！曲长以上官升一级！”
在简单直白的激励下，贪婪的西凉兵很快黑压压地冲了上来。
无数轻甲甚至无甲的辅兵、甚至是从陈仓裹挟来的随军百姓，被逼着扛着飞梯和土担来到城边，把一筐筐土倒进壕沟里，填埋出一条通往城墙的简陋道路。
因为山区城池的壕沟里没有水，也不用把壕沟彻底填平，只要确保沟底的苦竹签等东西都被掩埋、不会伤到人就够了。
付出了数以百计的伤亡后，曹军勉强把壕沟填得距离平地还有三四尺深，但人跳进去已经可以轻松爬出来了。他们也就不再费时费力等待，直接扛着飞梯冲到墙边，把梯子纷纷搭上墙头。
“放箭！给我全力放箭！不要节省箭矢！城里的箭矢多出来也带不走，撤退前要全部射完！到时候每人只留随身一壶就够了！”
魏延意气风发地亲自在城头坐镇，让各级军官催督弓弩手们不要节约，尽管全力放箭。
其他滚木礌石、灰瓶金汁，乃至普通的沸水，也都不要钱一样往下泼洒。
庞德没料到魏延守得如此坚决，竟是完全不吝惜守城物资，也是不由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这就是魏延的守城战法？就全靠一上来竭尽全力消耗物资？那他怎么扛住夏侯将军半年的？难道刘备早有预谋，当初倾尽国力在钓鱼城囤积了海量的守城物资？”
但不管庞德想不想得通，魏延就是打得这么放肆。
眼看魏延部士气正盛，而且一点不节省，庞德当然很快就判断出今天不可能攻进去了。己方攻城器械这么简陋，就是疯狂填人命也经不起这样的防御火力消耗。
丢下的好几层尸体后，庞德只能是一咬牙，先宣布暂时撤下来，等另做充分准备再战。

第550章 夏侯将军告急，你们还有空在这浪费时间
庞德试图一鼓作气、仅靠袭击的突然性就拿下河池县。但最终因为攻城武器太过简陋，初战失利，全军士气也为之稍挫。
他别无选择，只能是把进攻节奏先降下来，从长计议。
一边分人手去砍伐竹木、藤蔓。打造云梯车、冲车和大量放置在地上的挡箭藤盾，等攻城器械准备得更完备后，再发起决定性的总攻。
另一边，庞德继续对河池县守军保持适度的压力。比如每造好一批大滕盾，就派人去立在城外阵前，提前筑成掩体工事。
然后时不时派一些弓弩手躲在藤盾后面，对着城头抛射箭雨，与守军对射。
防守一方的弓弩手，是有城墙掩护的，城头的女墙垛堞，肯定比庞德的滕盾防御力强得多。所以这种对射，只看杀伤交换比的话，庞德肯定是巨亏的。
但庞德也不在乎，因为他就是想看看，魏延是不是真的毫不吝惜守城物资，会以海量的火力来覆盖他。
而庞德试探的结果也证明，魏延确实就是这么一货。
有时候庞德只是在藤盾阵后面零零散散安排了百十个弓箭手，还都是杨秋、梁兴的部曲，魏延也依然分出几千人跟他们对射。
庞德的弓箭手只能是瑟缩躲在滕盾正后方，蹲下身体，丝毫不敢输出，即使这样，最后也免不了被一些特别刁钻的箭矢杀伤。
魏延的弓弩手，几乎没什么伤亡，只是输出效率非常低。可能射杀一个庞德的士兵，要浪费巨量的箭矢。
双方将领都觉得这样的消耗，对于己方是有意义的。
魏延觉得他消耗了庞德的战力，庞德则觉得魏延这样不知节俭，等物资匮乏后，后续的总攻就容易打了。
这样一边打造重型器械、一边对射骚扰的消耗战，足足持续了四五天。
庞德还没取得突破，曹军的中军主力，却已逐步赶到了河池。
曹军的中军主力，是由曹操亲自统帅的，麾下有一大群将领。最先赶到战场的中军大将，便是以果敢著称的徐晃，麾下也带着两三万人马。
这一世的徐晃，名声比历史同期要臭一些，但也更响一些。
主要是当年曹操攻袁术时、徐晃的故主杨奉韩暹曾经投靠袁术，后来在陈郡之战中，徐晃奋战立功，亲自在战阵之上杀了杨奉。
（注：原本历史上因为刘备被袁术吕布夹击覆灭后投曹、帮着曹操讨袁术，杨奉是被刘备杀的。这一世刘备在下邳之战时就改命了，没投过曹，所以曹操需要其他将领来杀杨奉，也打得更艰苦。这是很合理的蝴蝶效应）
这一蝴蝶效应，导致徐晃多多少少背负了“弑故主”的恶名，被那些有点道德洁癖的人所疏远。
但也因为他的坚决果敢，立功心切，让他更被唯才是举的曹操所信赖，带兵的权柄也比历史同期更大了些。
这种相似的履历，让徐晃和庞德二人多了一点惺惺相惜。
所以二将一会合，见庞德攻坚不下，徐晃便善意地帮他支招：
“庞将军为何拘泥于山僻小县的得失？这河池县虽然距离我军进兵路线较近，但毕竟是两谷相交之处，盆地开阔，城池又不是刚好当道而建。
如若难攻，只需分兵围困，确保城内敌军将来难以出城偷袭我军粮道，也就是了，没必要在此迁延日久。我军此番来，首要目的还是先跟夏侯将军取得联络，那才是大事。”
徐晃虽然不懂什么计谋，但还是分得清主次的。
他也贪功，却没庞德那么强的“击败名将、踩着别人的名声快速出名上位”的执念。此时旁观者清，也就指出了庞德的小问题。
庞德被点醒，果然有些许后悔惭愧，但又舍不得已经投入下去的资源，叹道：
“公明所言甚是，是我一时贪功了。只因这魏延乃是刘逆麾下有数的守城猛将，曾在钓鱼城孤军坚守半年多。
我一时不忿，就想攻破他守的城池，为丞相拔除一个大患。而且以魏延之才，但凡将来守别的雄关险塞，再想杀之岂有那么容易？趁刘备昏庸，大材小用让他守河池，正是杀他的良机啊！”
徐晃一时也难以和他辩论，犹豫了一会儿，只是叹了口气：
“道理是这么个理，但刘备身边有诸葛亮、庞统辅佐，又哪里能昏庸到如此程度？
说不定这又是诸葛亮故意勾引你攻坚的诡计，好让我军先锋白白在攻城战中消耗一番，顺便还挫了我军锐气、拖延了时间。”
话说到这个份上，庞德终于有所醒悟，不得不认真评估替代方案，作出部署调整。
……
说来也巧，就在庞德和徐晃合计之后，打算调整部署的当天下午。
陈仓道东南侧方向的“敌占区”，又传来了一些消息，算是推波助澜地给庞德助攻了一把。
消息是一群自称两天前刚刚瞅准机会、从刘备军吴懿大营逃出来的曹军俘虏带来的。
这群俘虏也没有兵器，衣衫褴褛，一看就是跑了不少山路，很是辛苦。估计一路上连饭都没得吃，来到庞德大营时，个个饿得不行。
毕竟作为俘虏，哪里有可能在逃跑之前攒下口粮？最多也就是刚刚放饭后找到机会跑，那两天里最多也就吃一顿饭。
庞德听说有友军俘虏从敌营逃归，连忙亲自去查看情况。
来到收容营帐后，庞德入眼就看到一群饿死鬼投胎似的精瘦士卒，在那儿疯狂扒黏黍团子，吃得都顶嗓子眼了还吨吨灌水往下送。
庞德微微一皱眉，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刘备治军也不松弛，而且陈仓道全程三四百里，山谷狭窄，哪怕是阳平关到河池，也还有一百四十多里。这么逼仄的地形，俘虏怎么能这么容易逃出来、还顺利归队呢？
他便警觉地问：“你们是谁的部下？在何处被俘？又如何逃出来的？”
为首的一个俘虏，似乎还是曹军中的一名曲长，连忙放下黏黍团子，咽了口唾沫说：“回禀将军，我等是夏侯将军麾下，半月前在阳平关上守城时，被刘备攻打甚急，负伤坠城被俘。
还有他们几个，被俘更早，是夏侯将军在阳平关前、当道扎营围堵吴懿那一战，便被俘虏了。后来我们都被关押到了吴懿的营中，帮着挖土伐木，帮助刘备军打造更多攻城器械，围攻阳平关。
最近几日，吴懿营中士卒被抽调走越来越多，敌人都在传说，说攻打阳平关太惨烈了，刘备下了死命令，要在丞相带兵支援到夏侯渊之前，就攻破阳平关、杀了夏侯渊。所以连吴懿的兵都大半被抽调去前线蚁附强攻，我们这才瞅准机会，逃了出来。”
庞德听完，暂时没能听出什么破绽，这些俘虏所说，因果上倒也都解释得通。
如果他们说的都是真的，那就代表夏侯渊在阳平关已经很危急了。自己却在河池县为了杀魏延而拖延那么久，着实有点贻误战机、分不清主次。
一想到这可能导致丞相对自己的执行能力产生怀疑，庞德内心不由得有点惶恐。
他深知夏侯渊将军在丞相心目中的地位，那是断然不容有失的。如果自己误了这个大事儿，前途就彻底完了。
不过庞德毕竟是刚刚来投的西凉降将，对于曹军嫡系部队的人事完全不熟，他始终没法判断这些逃归俘虏的身份真实性。
他冷静地想了想，赶紧让人找来徐晃，恳请道：
“在下跟随丞相未久，不熟夏侯将军麾下故旧。公明跟随丞相已有十年，不知可否帮我辨认一番，看看这些逃归的俘虏中，有没有认识的？哪怕公明认不出来，请麾下军官人面广的，一并看一看也好。”
“这有何难？”对于这种请求，徐晃怎么可能拒绝，当下就全力配合。
他立刻找来军中一些识人面广的中层军官，还有专门管人事考核的功曹。
一番辨认之后，徐晃手下的人还真有识别了那名逃回来的曹军曲长的身份，确实是夏侯渊麾下冯楷部的军官。其他俘虏中更基层的军官，也有几个被确认了身份。
这下庞德再无怀疑，他是真心相信夏侯渊眼下情况危急了。
而自己此前不分轻重，执着于强攻河池，延误了时间，确实应该好好补救才是。
“难怪刘备会派魏延这样擅守的将领、死守河池小县！他这是攻打阳平关甚急，想给攻关的部队争取更多时间！如此看来，我们更该加快推进，让夏侯将军的部曲尽快知道，丞相的大军已经来救他了！”
庞德终于得出了这样一个“正确结论”。
徐晃跟他参详了一番后，也觉得颇有道理，还帮着他完善计划：“既如此，令明可分兵西进，尽快推进到阳平关前。我自留兵一部，在此围困河池县即可。
对河池县的强攻，也可以继续并行，反正造攻城武器的工匠干活本来就慢，一边围一边等器械建成便是，用不了多少人。
而且我估计，既然刘备如此提防我们增援夏侯将军，他在陈仓道上留下的防线，绝对不止河池县这一道。再往东南，说不定有更多当道扎营的阻拦者。令明能破敌则破敌，若是敌人势大一时难破，可随时跟我们联络，后军也会分兵上去增援的。”
陈仓谷道全程近四百里，很多提防逼仄难行，大军也展不开，所以庞德带着两三万人先行，已经足够了。这样的地形，本来就容易打成添油战术，双方消耗战、车轮战，兵力本就是逐次投入的。
庞德也觉得这个战法很有道理，便带着本部兵马继续先行。
……
庞德试图打通救援夏侯渊的道路心切，绕城而过再次东进时，行军速度也比当初加快了不少。
走了两个白天，中间夜里还歇息了一会儿，终于走完九十里山路，来到了河池县背后的“吴懿大营”——也就是一个多月前、吴懿被夏侯渊围困在陈仓道里、粮道断绝时驻扎过的那座大营。
九十里路，在正常平原行军时，是不可能走两天这么慢的。但这里是秦岭山区，陈仓谷道，庞德走这个速度已经算很快了。
他从六月十九一早开始赶路，六月二十傍晚才来到这里，已经走得有点气喘吁吁。
而对面的刘备军“主将”吴懿，则是好整以暇地躲在壕沟和土垒后面，把弓弩全部架好，等着庞德来战。
庞德来到军前，也先仔细观察了一下吴懿的防御工事。他看到这座大寨完全以夯土构成，只有简易的土墙，以及夯筑土墙时挖土形成的干壕沟。
没有拒马，没有鹿角，土墙顶上也没有木质的尖桩栅栏。看起来这座营地就非常节约木料，也有可能是木头被拆往别处重复利用了。
从坚固程度来说，这样的营地是可以攻破的。庞德自忖也是西凉第一勇将，连马超都打败了，对面区区一个吴懿，听说还是靠着跟刘璋有亲戚关系才上位的，其实际战力算个屁啊。
当下庞德便吩咐军队赶紧抢造点简易的木排、撞木，准备强攻。
同时，他也跃马横刀，带着一群骂阵手，让骂阵手们架起长盾，开始辱骂吴懿，激对方应战，顺便也能探敌虚实、打击吴懿的士气。
只听庞德耀武扬威喝到：“吴懿匹夫！你不过仗着是刘璋的亲戚，一介酒囊饭袋，也敢来抗拒朝廷大军！刘备这是让你们白白送死呢，尔等益州将士，为何要作此愚行、为外人送命！”
对面的吴懿也是早有准备，立刻让骂阵手回骂：
“庞德匹夫！要说白白为别人送命，普天之下，谁敢跟你比！你这厮卖主卖友的狼心狗行，我素有所知。
马孟起将军为了不让西凉袍泽白白送命，首倡抗曹义旗，你却卖主卖友，助曹为虐，让西凉父老互相残杀，还白白给曹贼当先锋。
我主刘玄德，仁义之名播于四海，听说我军被困，千里迢迢奔驰夹击夏侯渊，这才救出我等。救出之后，也不逼着我们强攻阳平关，只让我等在此当道扎营固守阻援。
我军不用去面对夏侯渊的兵锋，只要阻挡阻挡你这种无能的猪狗废物就行了，这么轻松的活儿，普天之下还能去哪里找？我主实在太优待我等新附将士了。”
庞德没想到吴懿这厮口才居然还挺不错，随机应变的逻辑也挺强，一时间不由被气得七窍生烟——
合着刘备让你们“只用承担阻击我的任务”，就是刘备对你们“天大的恩典”了是吧？
这番说辞对庞德藐视程度，已经是至矣尽矣。
庞德又哪里知道，吴懿其实有很多套备用说辞，都是战前诸葛亮写下的预案，让他见机行事拿出来用。
就跟后世辩论赛时，一方辩友提前根据对方的可能应对、写下一堆小抄提纲。
庞德和吴懿本就是双方的降将代表，庞德是火线降曹的西凉旧将，吴懿是火线降刘备的刘璋旧将。这俩人互相揭起疮疤来，本就很有观赏性。诸葛亮再用提前备下的锦囊台词一拱火，庞德瞬间就爆了。
“给我全力攻营！吴懿这厮，不过是仗着姻亲为将，这种废物也就一张嘴厉害！让那些益州猪狗知道我西凉勇士的威风！”
庞德也不顾准备是否充分，全凭着对吴懿的蔑视，直接就上了。

第551章 敌人一直没有出现，就会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庞德被吴懿的舌战对骂彻底激怒，加上他本就觉得吴懿不过是个裙带关系户，没有真本事，哪里还能忍得住气？
他当然是立刻就对吴懿的大营发起了全面猛攻，毫不留手。
“咱或许秒不掉张飞甘宁魏延，还秒不掉你区区一个吴懿么？你算什么东西？”——这就是庞德的真实心理写照。
对面的吴懿见状，却是一点不气。只是冷笑几声，便吩咐各部各安其位，弓弩手全力放箭、铁戟兵和长枪兵严密列阵守住夯土寨墙。
一边组织防御，吴懿一边还跟隐身在其侧的张飞轻松闲聊：“还是孔明先生神算，居然能算到由我出面跟庞德对峙，最能激怒对方。
这庞德竟如此沉不住气。今日且待我死守消耗他一番，等他锐气丧尽，明日再由将军组织反击。”
张飞对于这个既定计划并不反对，同时也随口点评了一下吴懿的感慨：“子远你这就有点大惊小怪了，以孔明的本事，这点激怒敌人的小伎俩算什么？
我也琢磨过来味儿了，有时候要激怒人，就是要用两个看似地位名声相近的人，去看不起他，才最容易把人彻底激怒——
当然我不是说你跟庞德相若，只是在庞德看来，你还不如他。嗨，子远，你知道的，我这人有什么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张飞说着说着，觉得自己心里倒是想明白这个道理了，但说出口来还是有点得罪人。
自己跟着大哥在蜀中作战一年，也被诸葛亮就事论事提点了几次，在看透事情方面有了很大的成长，可惜口才还是太差，说话直来直去。
激将法这种计策，要怎么用才最能激怒人？就是要用两个原本人设就互相看不起的人去激将，对方才会最怒。
否则，你要是对庞德甚至是张辽、甘宁那样的将领说：你们的武艺真垃圾！连关羽都打不过！
他们会生气么？
多半是不会真生气的，最多为了面子假装生气一下。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确实打不过关羽，对方说的是事实，这有什么好真生气的？
但庞德和吴懿就是典型的互相看不起，他们都自我感觉比对方忠义，比对方有眼光。对方简直是愚蠢不堪，都背主另投了，也不知道选个有前途点的新主公，居然投了个庸碌／大逆之辈。
（注：庞德觉得刘备庸碌，这是《三国志》原文里就记载的，是庞德面对关羽劝降时亲口说的）
“连这样一个人都有资格看不起我，而且他还说得头头是道”，庞德又岂能不怒到极致？
就好比后世一个普通的混子，如果其事业成就被小时候班上的优等生超了，他是不会太生气的。但如果同桌另一个曾经抄他作业的狐朋狗友碾压了他，还耀武扬威踩他脸，那绝对是要暴怒的。
诸葛亮安排的这一手“吴懿在明、张飞在暗”部署，一开始就在激将法层面，把庞德吃得死死的。
……
彻底失去冷静后的庞德，在执行攻坚战术时，难免也有些节奏失调。
比如一开始就投入过猛，在准备还不够充分时，就让太多士兵投入强攻。
让己方弓弩手在掩体不足的情况下，就毫无意义地逼近上前跟吴懿的守军对射，白白付出了不少额外伤亡。
同时，因为翻越夯土寨墙和壕沟的木排、门板数量不足，好不容易搭建起一些过墙的通道时，又被吴懿的士兵密集堵口。
一排排西凉精兵拥堵在这些口子上，被守军的弓弩交叉火力惨重杀伤。好不容易冲上木排登墙，又被三个方向攒刺钩戳而来的长枪铁戟杀得七零八落。
最后，多亏了当天庞德赶到时、就已经是下午，草草砍好一些木料捆扎成木排、投入攻坚时，已经是申时末。
所以没打多久，夜色就渐渐降临。哪怕如今是农历六月下旬，是一年中最炎热白昼时间最长的时候，战斗打到戌时正，天色还是彻底漆黑了。
庞德靠着临时点起的火把，又支撑了一阵，实在是难以攻破，最后只能惨淡收兵。
人一上头，就容易过度投入、不计损失。庞德也是在攻势失败后，退下来略微统计清点了一下，才愕然发现：
今天傍晚这场攻势，居然自己的嫡系部队战死和重伤不治，就超过了千人。至于杨秋和梁兴的部队损失多少，他一时甚至没来得及统计。
当然，这个数字也包括了那些收兵时倒在战场上重伤哀嚎、失去行动能力没法自己撤回来的伤兵。既然防守方的吴懿能控制战场，那些留在营垒前的重伤士兵，多半是会被补刀或者补箭的。
“失算了！太冲动了！都是因为觉得对面不过是区区吴懿，守军也都是刘璋麾下的弱旅为主，这才一上来就轻敌强攻。没想到刘璋的兵被刘备收编后，也会变得这么能打。
刘备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这些兵归降刘备，应该也就刚刚个把月之前的事儿吧？而且这些士卒的着甲率和装备钢戟、斩马剑的比例也太高了，不像是刘璋的兵。莫非刘备武库如此充足，对于刚刚来投不久的新军，都能慷慨配发精良甲械？”
回到中军大帐后，庞德看着统计上来的损失数字，不由开始盘算这些问题、总结教训。
他对于刘备改造友军的能力、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也有了新的认识——
当然了，这种“化腐朽为神奇”，也未必就是刘备的功劳。刘备多半只是在凝聚人心、鼓舞士气上颇有一套。但是军队的其他建设，说不定是诸葛亮等人的功劳。
但不管怎么说，庞德终于意识到自己确实轻敌了。
然而，仗打到这个份上，停止进攻是不可能的。刘备军之所以在这儿死守，说明背后的阳平关正在经受刘备军的猛攻。
曹军只有快速为阳平关解围，或者至少是和关内守军成掎角之势，才能鼓舞到夏侯渊。
庞德没有权力选择停手，他只能选择在战术上打得更聪明一点。
当天晚上，他就调整了部署，一方面是优化进攻战术，一方面写了一份急报给后方的徐晃，让徐晃继续派点人增援他，同时要求补给箭矢等消耗较快的军需物资。
庞德这一路行来，走的都是陈仓道山谷，所能携带的随军辎重本来就是比平原行军要少。而军粮方面又不敢少带，至少要保证半个月的随身携行口粮。
所以被压缩掉的辎重分量，大多是营帐等物，以及一部分的箭矢。到了攻营战激烈的时候，一个弓弩手一天就能射出去几壶箭，这时候就得让运输队尽快补给。
庞德从河池县赶过来的时候，就走了两天。徐晃的下一批运输队要抵达前线，至少要一个往返的时间间隔，大约在三到五天。
庞德算好了消耗，又额外留了点余量，此后几日，就稍稍放缓节奏，继续按部就班攻打吴懿的营寨。
吴懿的防守，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坚不可摧，总是能让庞德看到一点希望。
但不管庞德怎么猛攻，如何调整节奏，总是觉得差了那么几口气，最终还是抱憾败退。
刘备军的士气、装备本就优于曹军。
哪怕吴懿的士兵是刘璋那儿带过来的，技战术水平差了点。但仗着守营的优势，依然能确保四五倍以上的伤亡交换比——
如果让张飞直接带着刘备军嫡系精锐来打的话，这个伤亡交换比还能更漂亮得多。但那样庞德就被吓跑了，不肯主动来一头撞死了，所以还是只能收着点儿。而且益州军也是需要锻炼的，这样的战机和对抗强度，用来历练部队刚刚好。
庞德军变着花样持续攻营四天，试了各种战术，最后都没能突破，庞德部下的士气自然是愈发低落。
他们已经连续攻打两场，都没能取胜了，先是在河池县魏延那儿半途而废，现在到了吴懿这里，指望欺负欺负吴懿又没成。
梁兴、杨秋这俩炮灰的炮灰，更是暗中怨恨，敢怒不敢言。
庞德唯一的指望，就是徐晃还会来增援他，物资补给能够充分保障。
然而，就在庞德顿兵坚营之下的第四天，另一个极大打击庞德士气的变故发生了。
……
这天，已经是六月二十五。
清晨时分，距离庞德大营后方三十里处，一支数千人的运输队，正在沿着山谷往庞德营地前进。
这支运输队正是徐晃派来的，其中三分之二的人手都是辅兵，每人都挑着一个沉重的扁担，重到把厚厚的毛竹扁担都压得两头严重下垂。
还有大约三成的战兵，也都是身着轻甲、手持枪矛，背上负着一个沉重的背篓。走山路走久了，枪杆子也都被当成了拐杖，拄着地面走几步撑一下省省力。
曹军运输物资如此辛苦，当然不是因为曹军不喜欢用大车和牛、驴。而是河池县到阳平关这一段的山路，上下坡变化过于频繁、坡度陡峭的地方也太多。
牲畜拉的大车，经常出现上坡困难、下坡又刹不住。车毁人亡了几次后，曹军也就只能改用分段运输法。
在大段的、相对平缓的地方，区间性地用大车运上几十里。到了上下坡频繁陡峭的地方，再卸货改用人力挑担，过了险区后再用大车接力。
因为距离庞德大营不算远了，运输队的曹兵普遍心情还比较轻松。
然而，就在这时，山谷南侧的陡坡上，忽然呐喊声大作，数百面旗帜直接从半坡的密林间扬起。
“杀！杀曹贼！降者不杀！”

第552章 趁他病，要他命
眼见王平的板楯蛮山地兵突然从道旁山坡上杀出，曹军运输队的将士们顿时大骇。
挑着担子的曹兵茫然看向南坡，就看到成千上万的敌人如同猿猴一般轻捷，沿着陡坡密林就往下冲。
与此同时，还有无数隐藏在暗处的弓弩手，朝着谷道中疯狂放箭覆盖。最夸张的是，他们当中相当一部分，居然还用了巴西蛮夷惯用的毒箭！
好在这个时代的毒物科技不是很强，毒箭也不是瞬间发作立刻让人失去战斗力的，这才没让曹军立刻崩溃。
“哪里来的伏兵？”
“庞将军进军时，不是把整条山谷都反复搜索过了么？”
“难道是河池县的敌军出城劫粮来了？但河池县不是被徐将军包围了么？”
好几个难以想通的问题，瞬间从曹军押运军官的脑海中冒出，可惜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和机会去求证了。
奇袭他们的，正是王平率领的四千板楯蛮山地兵！他们早在魏延被庞德围城之前，就悄咪咪离开了河池县，带足了干粮，在河池县东南的山区潜伏，准备策应魏延。
王平的部队极为擅长山地战，对地形又熟悉，加上有诸葛亮特别为他们供给的砖头压缩饼和鱼干、罐头等补给，王平带着部队在夏天的山林里潜伏十天八天的，都完全没有压力。
相比之下，曹军根本不具备在汉中的夏季山林里长期驻扎的能力，这不光是攀援山地的能力问题，更是气候适应性的问题。
曹操手下的并州兵，也是生活在太行、吕梁等山区的，也有一定的攀援越野能力。但秦岭以北的北方山区，夏天也不会太多蚊虫毒虫瘴气。
而秦岭以南的山区，因为秦岭阻隔了湿气的北上之路，夏季湿热远非北方可比。哪怕曹操把并州兵派来这儿，也扛不住森林里的恶劣环境，非得大面积生病不可。
这种情况下，曹军如何会想到、提防到刘备军居然能在山林里埋那么久的伏兵？
王平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加上他的兵力人数本就比曹军这支辎重部队还掠夺，曹军中相当一部分人是运输兵，整场战斗的过程也就毫无悬念了。
王平犹如猛虎下山，亲自挥舞双刀奋战在前，见人就砍。
他麾下的板楯蛮将士也人人奋勇争先，灵活的刀盾和斧盾配合，贴身肉搏短兵相接。很快把笨拙迟钝、首尾不能相顾的曹军杀得七零八落，截为数段。
曹军押送物资的将领，只是一名无名都尉，在王平的猛攻下，很快被乱箭毒箭集中招呼，射得奄奄一息。王平杀到面前，以几乎可以说是捡人头的轻松姿态，直接割了对方首级。
曹军剩余的士兵，见状愈发士气狂泻，不一会儿就彻底崩溃。
王平轻易结束了战斗，意气风发地吩咐：“把箭矢和口粮补给一下，兵器堪用的都换一换，剩下拿不动的全部烧了！”
……
王平袭击徐晃给庞德运物资的补给队得手的消息，短短几个时辰之后，就传到了庞德的耳朵里。
庞德闻言大惊，他也没想到自己沿着山谷一路推进过来，如此谨慎严密，为何身后还是会被敌人的奇袭部队渗透、断了粮道。
“这不可能！这些奇袭粮道的敌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徐公明没有好好围河池县，被魏延派人偷偷越城而出了！”庞德的第一反应就是愤怒，以为是友军办事不力。
不过，这显然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作为副将的梁兴，很快提醒了庞德一点：“将军，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我军物资补给被烧劫，该当如何处置吧。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恐怕军心会越发不稳啊！”
庞德立刻怼了回去：“当然不能传出去！我们的军粮还没吃完呢，箭矢也还不至于匮乏。这个消息能瞒多久瞒多久，我再想办法补救！今日所闻，谁要是外传，便是以扰乱军心之罪、军法从事！”
然而，庞德刚刚宣布完封锁这些不利于军心的消息，很快敌人那边就有动作了。
一个小校飞速奔入中军大帐，着急忙慌禀报：“将军！吴懿大营那边，有敌将率兵出阵搦战。敌军骂阵手还齐声喝骂，说将军粮道……粮道被断，必然溃败，若不想死，就当立刻撤军。”
庞德的瞳孔剧烈缩放了几下，面露狰狞之色：“搦战？吴懿这厮也敢搦战了？他被我压着打了四天，居然有这个胆了？求之不得！”
庞德说着，便要披挂提刀上马出战。
但那通传的小校却吓慌了，连忙补充：“将军！不是吴懿搦战，来的是张飞啊！”
“张飞？！”庞德原本愤怒而又猖狂的情绪，很快冷静了一些。
他倒不是怕张飞，庞德这人，从来是谁都不怕的。只要能踩着对方扬名立万，谁来他都敢上。
历史上遇到关羽他都敢上，何况如今才刚刚雪耻才半年的张飞。
庞德只是觉得，张飞居然会从吴懿的营中突然出现、而自己这几天根本没打探到敌军有援军抵达，莫非是有什么针对自己的阴谋？
难道张飞的部队、是早就提前藏在吴懿营中了？一直作为预备队憋着没拿出来？
而且，他很快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张飞怎么会这么快知道自己的粮道辎重被截的？自己都才刚刚接到突围败兵的禀报不久，而这些败兵，是走山谷大路逃回的。
那支执行劫粮任务的刘备军，显然不可能走山谷大路，否则早就被自己撞上了。这岂不是意味着：那支敌军劫粮队，能在翻山越岭绕远路的情况下，走得比己方走大路的部队还快？
这是怎么做到的？！
“不管了，事已至此，绝对不能退缩。否则张飞肯定会继续造谣，说我军粮道被断。将士们见我不出战，到时候哪怕张飞说的是谎话、都成了真话了。”
左思右想再三，最后庞德总算是想明白了这层道理，然后他也就懒得再去分析敌人是否有更多阴谋了。
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眼下唯一破局的机会，就是击败张飞重新立威。
“披挂！备马！取我刀来！全军列阵随我出战张飞！”庞德一咬牙，下达了决战的命令。
曹军很快动作起来，纷纷披挂持兵列队。
三通鼓罢，营门大开，庞德率先奔驰出营，横刀立马，迎战张飞。
……
“张飞匹夫！西凉大将庞德在此！我连攻吴懿大营数日，你们都如缩头乌龟不敢出战。
今日终于敢露出你的乌龟脑袋了，却是天助我也！我先斩了你这厮祭旗，再顺势挟威冲垮吴懿大营！”
庞德出营列阵，两阵对圆，他勒住缰绳，战马唏律律一阵嘶鸣，人立而起。庞德稳稳坐在马鞍上，等马蹄重新放下，才把大刀挥得轮转数周，呼呼生风，如此大骂。
对面的张飞部，其实也就六七千嫡系精锐老兵，后续还有一两万人，都是吴懿的新降益州兵——吴懿这座大营，驻扎不下太多人手，如果硬塞更多的张飞部曲，难免被敌人看出破绽，也住不下。
所以此战之前，营中至少七成都是益州本地兵，只是稍稍换装升级了一下。张飞的嫡系部队只是作为战略预备队存在的，此前几天的守营消耗战中并未出手。
面对庞德的大骂，张飞也是跃跃欲试，振奋不已，反倒并没有生出恼怒之心——只有势均力敌的敌人、或者比自己强的敌人辱骂自己时，张飞才容易无能狂怒。
所以历史上，面对吕布的辱骂也好，马超的搦战骂阵也好，张飞才会反应那么大。
而此时此刻面对庞德，张飞心里想的只是：这厮现在骂得这么猖狂，一会儿一矛结果了便是，跟他饶什么舌。
他就静静听庞德骂完，然后语气平冷、但声音极为洪亮地喝到：“庞德狗贼！你没攻破河池县，就敢冒进至此，从那天起，就已经注定你的死期了！
对面的西凉将士们，你们的粮道已经被王平所断，军需还能支持多久？当初马超为你们指过一条活路，但你们非要听信庞德的，再来送死，那就是自求天谴了！降者不杀！”
张飞地图炮骂完之后，又转向庞德：“庞德，你可敢跟我斗将？我也不怕告诉你，马岱已经逃至葭萌关投奔我主，如今正在我营中。
只要杀了你，这些西凉将士根本不用打，就会被我降服！到时候，我让马岱出来转一圈，想必他们投降得会比在长安城时更快！”
庞德刚出营的时候，原本还挺有勇气的，就想堵这一把大的。
但是临阵被张飞这般耀武扬威，句句戳他软肋，偏偏说的还都是实话，早已让庞德胆气为之一落。
此刻被张飞点破心病，他担心马岱还真就在对面阵中。若真是那样的话，自己要是战死了，这些西凉军怕是真会再次投降。
他又哪里知道，这也是张飞在诈他呢，马岱马超现在根本就不在这儿。
但庞德的犹豫，却落在西凉军将士们眼中。他们眼看平时耀武扬威的庞将军，被对面那个环眼虬髯的猛将这般压制，全军士气愈发为之低落，纷纷觉得己方是真中计了。
张飞露出一丝狰狞的表情，爆喝一声，挺起蛇矛便一马当先直取庞德。
张飞身边的从骑，也一起发动，开始冲阵。
张飞才不管庞德应不应战，反正此刻两阵对圆、武将都是当先出阵答话。不答应斗将的话，靠群殴也能很快杀到对方面前。
而庞德的犹豫打击了曹军一方的临阵士气，正好趁他病要他命！

第553章 擒梁兴，斩庞德
面对张飞突然发起的冲锋，庞德内心没来由地一阵不安。
他连忙下意识地指挥己方将士们放箭阻敌，曹军弓箭手们也立刻稀稀拉拉地射起箭来，但阻敌的效果却是一言难尽。
一方面，庞德麾下的部队，经过此前四天的营地攻坚战，而且屡攻不克，远程部队损失已经比较惨重了。
尤其是跟守营一方的弓弩手对射时，哪怕进攻方有滕盾掩体可用，也是处于绝对劣势的。
而且如今正是农历六月底，是一年中最酷热的时候。北方士兵翻越秦岭南下，进入相对湿热的山区森林地形本就不习惯。
攻坚的一方每天都要顶着大太阳作战，防守方却能呆在相对阴凉的营地内。几天下来，庞德的军队早就疲惫不堪了，哪怕没受伤的免不了多病萎靡。
相比之下，庞德部下箭矢消耗过多过快的问题，直接影响反而没那么大了。反正这场战斗好歹还是够射的，将来够不够已经是后话了。
仓促的放箭，只是零星射落了张飞一方十余骑的先锋骑兵，剩下的骑兵很快就逼近到了眼前。
被射落的骑兵，也多半是战马中箭，马失前蹄被甩出去，极少有甲胄直接被箭矢洞穿毙命的。
不过，庞德等少数几个武艺高强、眼神犀利的曹将，还是从临阵接敌前的变故中，看出了一些异常。
“怎么回事？张飞麾下那些骑兵，有些明明都中箭了，居然还能稳住身形继续策马冲杀？”
“不对，还有那几个战马被射倒的，人怎么没被甩飞出去，反而是被马匹拖住了？”
庞德不由心中稍稍生出了一丝警觉，他意识到，对面张飞的骑兵，骑术之高，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他自问算是西凉顶级悍将，骑兵冲阵之能绝对是天下有数的，连马超都被他击败了。但庞德自忖做不到中箭入肉之后，骑马冲杀依然这么稳。
而且对面偶尔有骑兵坠马，那姿态也太过诡异了。一般人战马倒下，多半会被甩飞出去。张飞麾下的骑兵，却像是被黏在了马背上。
如此一来，倒是避免了原本被甩飞摔死的危险，但是战马侧着倒下时，很容易被战马压住其中一条腿。更有甚者，有些骑兵落马后居然被战马直接拖着跑出一段距离。
庞德一时间接受到的违背常识信息量有些过大，他便不敢托大和张飞斗将，只能拼命指挥左右上前拦住张飞。
但这种临阵怯战的本能举动，愈发导致他身边的西凉骑兵士气低落。虽然这些表现只是下意识的、一瞬间的事情，可形成的心理暗示，也是非常微妙深远的。
一群群西凉骑兵匆匆忙忙顶上去，双方很快沿着山谷展开了正面对冲对攻。一时间杀得血肉横飞。
西凉骑兵也好，张飞的骑兵也好，都是用的长枪在马背上冲刺，等到进入贴身肉搏距离后，才抽出马刀左右挥割。
挥枪挥刀的幅度也不会很大，基本上是靠马匹的速度提供大部分动能，手臂只要摆好角度、等到敌人直接撞到枪尖、刀刃上即可。
庞德一边指挥左右冲杀，一边心中暗忖：“我凉州铁骑，高头大马，岂是刘备麾下那些骑兵可比的？就算是赵云的幽州骑兵调来了，也不及我西凉铁骑冲阵凌厉。这种山谷腾挪不开，也没法施展骑射游斗，只要把张飞本人堆死，此战就还有希望！”
然而，仅仅是几个照面之后，庞德的自信就被彻底击碎了。
因为他赫然看到，张飞的骑兵虽然战马要更矮小一些，但骑兵冲杀的威力却是完全不逊西凉骑兵，甚至犹有过之。
一群群张飞麾下的骑兵，腰杆挺得笔直，端着骑枪犹如腰马合一。错马而过时，因兵器交击而产生的摇晃，也远比西凉骑兵来得幅度更小。
两三轮冲杀后，庞德面前的西凉骑兵队已经陷入了明显的局部劣势。
而随着绞杀的持续，双方的步兵后队也层层围裹上来，双方陷入了更大规模的乱战。
张飞势如疯虎，蛇矛左右轮转如飞，挡者披靡。甚至有两三个庞德麾下的亲兵、同时被张飞抡到极致的矛杆撞中，然后同时坠马，对面的张飞却仅仅是身体后仰了一下，又一个如同铁板桥一样的挺身坐稳了身体。
庞德看到这一幕，直接就懵逼了：
“这怎么可能？骑在马背上，能这样硬桥硬马地正面对撞抡击？就算他能有如此巨力，马也扛不住吧？他得夹马夹得多紧？马肚子不会被夹伤么？”
……
庞德看到的这一幕幕不可思议的景象，当然都是因为双侧金属马镫和高桥马鞍，终于在刘备军的骑兵中逐步普及了。
双侧马镫的出现和首次实战应用，还要追溯回一年多前，刘备军的诸葛瑾和赵云，在幽州对付乌桓速仆延部和辽东公孙度的战事中。（当时是204年底，如今是206年6月，相隔了一年半）
当时，赵云用的还是双侧木质马镫，后来在实战中总结经验、微调形状结构。到了去年下半年时，刘备军终于开始量产模具浇铸的双侧金属马镫。
因为辽东之战时，交战的相对方是东北偏远的蛮夷和域外诸侯，所以就算他们看到了这些新武器的厉害，也没机会泄露给曹操一方。曹军是从始至终没见过这些东西的，这个技术秘密也就被刘备军稳稳守了一年半。
至于高桥马鞍，赵云在幽州对付公孙度时，都还没用到。也是去年双侧金属马镫开始量产后，诸葛亮才按照他和大哥事先切磋好的方案，慢慢落实量产的。
如今，正是把刘备军此前酝酿的改良装备，全部丢出来的好时机——之前之所以要暂缓，还不是怕马镫这种东西太容易模仿，敌人一看就会。所以刘备军如果没有足够的产马地，贸然大规模装备马镫，只会便宜了拥有大量产马地的敌人。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半个幽州已经在刘备军手上，辽东和其他东北边缘地区也落入了刘备之手。还有刚刚征服的三韩之地的耽罗岛，也可以养马。
相比之下，曹操只有不包括辽东的幽州剩余部分的一半，外加并州，算是他的传统产马地。
至于凉州，在马腾投靠曹操之后，也能算是曹操的。可现在马超已经投了刘，庞德又带着西凉军积攒多年的铁骑来给曹操当先锋。
而眼前这一场汉中战役，绝对是会改变天下对抗的强弱态势的。
要是能在这处战场，把曹操收降的西凉骑兵主力重创，甚至歼灭掉一大部分，那么就算被曹操学去双侧马镫和高桥马鞍、双方的骑兵装备技术重新拉回同一起跑线，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到时候，刘备就有可能拉平和曹操的有生力量差距了，甚至有可能略微反超。那样的话，技术扩散就扩散好了，无所谓了。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新装备带来的突然性，也要留到这种能决定天下走势的大决战中，才彻底揭开。
……
“庞德狗贼，就算没有双侧马镫和高桥马鞍，你也不是我的对手！何况我如今用这种神器，打你一个措手不及！你就等着受死吧！”
张飞仗着突然拿出的新式杀手锏，在战场上杀得横冲直撞，矛下几无一合之敌，内心也是得意不已。
他身边的骑兵也个个奋勇争先，被张飞的身先士卒所感，也被新装备带来的冲杀快感所激，投入了忘我的冲杀。
随着士兵们习惯了装备高桥马鞍后的兵器实战撞击反冲力，他们挥舞刀枪的动作幅度也在慢慢变大，越来越放肆。
原本都是单手握缰绳、单手持枪的普通骑兵，也有开始放开胆子、双手握持兵刃，直挺挺朝着敌人撞去。
刀枪相交的瞬间，一方是双手握持兵器集全身之力猛击，另一方却只有单手之力招架，顿时高下立判。
庞德的前队渐渐被杀得七零八落，阵型也被切割得稀碎。
西凉骑兵们眼看庞德怯战，也渐渐失去了战意，开始凌乱地往后奔逃，开始冲动冲散后续己方步兵的阵脚。
张飞趁势冲杀扩大战果，就沿着这条狭窄的陈仓谷道，一路往前追着碾。
庞德这一战的表现，竟连历史同期张郃在汉中之战时的表现也不如——历史上的张郃，在汉中战役前期，也是被张飞堵在山谷里打。
因为地形狭窄，大部队阵势摆不开，只能用添油战术一点点上，所以人多的一方完全敌不过人少但精锐勇猛的一方。
此时此刻庞德面临的问题，也是一模一样的。庞德部下虽然人数不少，可士气低落，前军动摇不思死战，又被敌方新装备的凌厉冲杀吓破了胆，后军人再多也投入不上来。
张飞身先士卒，也不知捅刺抡杀了多少敌骑，终于破开层层重围，杀到了庞德面前。
事已至此，庞德也知道这一战注定躲不掉，挥舞大刀翻身来迎。
“庞德狗贼，乃翁送你去见泰山府君！”张飞同样是爆喝一声，也不管丈八蛇矛更适合捅刺，同样是选择了毫无花哨可言的硬碰硬抡击。
庞德已经有所预感，知道张飞如今的冲杀势大力沉，但他仗着自己兵器更为沉重，倒也愿意硬碰硬一试。
“就算张飞有什么邪门的本事，能在马背上扎得更稳，但他的兵器终究不如我沉重，提前把长刀挥舞到极速，靠着余势也能磕飞他……”
庞德脑海中电闪般飞快转过这么一念，手臂也进一步加力，把大刀挥得更加迅疾如风。
他虽然没学过“牛顿三定律”，不知道“越重的武器惯性越大”，但好歹也是有战场常识的。只要武器够重、初速度抡得够快，那么哪怕在马背上骑得没那么稳，问题也不大。
“铛！”地一声巨响，庞德的大刀和张飞的蛇矛，就这么硬碰硬地死磕到了一起。
在刀矛相交之前的一瞬间，庞德略微放松了后手的握持力度，只靠前手作为支点，给大刀一个往回摆荡卸力的余地。
对面的张飞，却是毫无花哨，就这么结结实实地从头到尾用上了全力。
张飞只觉虎口巨震，但依然拿捏得住。从手腕到手臂，再到浑身腰马腿合一，持续发力，终于把庞德大刀震开。
倒是张飞的大黑战马，一时间感受到通过马鞍桥和双侧夹腹马镫传导来的巨大冲击力，四蹄都稍稍趔趄了一下，巨大的冲击力，竟全部转移到了战马身上，再传导到地面。
尤其是战马的两只后蹄，一时间竟额外踏进泥土中寸许深浅，这卸力的恐怖，可见一斑。
“这都没能把张飞的兵器磕飞？”庞德看到对方毫无花哨地硬接住了自己，心中不由大骇。
他很清楚，自己刚才能把大刀抡到如此极速，是仗着接战前的助跑冲刺、慢慢加速蓄力。
如今大刀已经被截停，再想加速抡起来，就需要时间。除非双方错马而过、重新拉开距离再冲回来，那自己还有机会。
但张飞也是精于战阵之人，哪里会给庞德这样的机会？
他既然拼着气血翻涌硬接了这一招，当然是早就做好打算，把庞德的速度逼停减慢之后，就要与之缠斗。
果不其然，张飞在庞德招式用老之后，轻轻一拨马头，改为和庞德并行，后续的招式也接二连三捅刺过来。
于是乎，庞德就像一台看似总功率不小、但百公里加速需要十几秒的柴油车。而张飞就像一台看似总功率峰值优势并不明显、但加速度优势很明显的肌肉车。
在张飞的猛磕狂砸之下，庞德左支右绌，再又一次硬抗住张飞奋力贯刺的一矛后，庞德忽然觉得肋下一阵剧痛和撕裂感。
“不好！是两个月前在潼关被马超捅伤的肋部又崩裂了！”庞德微微一阵晕眩，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近两个月前，他在潼关之战中跟马超厮杀，当时马超奋力想在许褚抵达战场前杀了他，被庞德拼死弃刀抱住马超的枪杆，想要拖延时间给许褚制造斩将机会。
最后的结果，是马超险之又险地被许褚的刀杆重击拍成内伤呕血，至今还在疗养脏腑。
而许褚被马超凝聚全身绝艺的反手一剑，砍掉了三节手指关节。庞德则是被马超抽枪时的奋力硬拉、割伤了腰肋。
当时那处伤口并不算深，肋骨护住了全部脏器，只是长度很长。
经过近两个月的休养，庞德原本已经好了至少八成甚至九成，如果不再使用巨力的话，一般是不会崩开的。
可偏偏今日这样的场合，他就是想留力都不可能。
张飞武艺本就高于他，还得到了高桥马鞍和双侧马镫的加持，那差距就更明显了。庞德一个留力，就得尸横当场。
如今奋力抵挡到这一步，才开始旧伤崩裂，已经算很不错了。
张飞却懒得去分析庞德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他只是觉得七八招一过、对方的招式立刻就拖慢了下来，刀势也远不如一开始凌厉。
既然如此，当然是趁他虚直接结果了对方！
斗到十余合上，张飞眼看庞德招式散乱，气力不济，瞅准空子直接一矛如潜龙出渊，终于硬生生捅在庞德护心镜上。
护心镜毕竟是整块钢板所制，一时倒也无法捅碎。但张飞的力道何等巨大，矛头被偏斜了数寸后，还是从护心镜边缘的甲缝里捅了进去，还崩飞了几片鱼鳞甲叶。
张飞奋力一振矛杆，把庞德从马背上稍稍挑起，然后横扫一抖，将其挑落马下，甩飞出去两步远。

第554章 鲸吞西凉军
以庞德的真实武艺而言，哪怕略逊于马超，那至少也是西凉第二的存在。
历史上曹操麾下的五子良将，除了张辽有杀穿重围斩杀敌酋的勇略事迹，可以和庞德一争高下。
其余于禁、乐进的个人武艺，都是远逊于庞德的。张郃、徐晃，怕是也略逊一筹。
而这一世，张辽高顺等吕布系的武将，都被刘备全盘接收了。曹操麾下的五子良将只剩下四个，而庞德又比历史同期早投曹了七八年，按说将来曹魏修实纪的话，多半也是会把庞德收进“新五子良将”里凑数的。
（注：这里没说曹魏将来要修正史，只说他们会修备用的史料，最终是否用得上不剧透。）
毕竟庞德仅凭潼关之战击破马超、随后又复夺长安城的这两场胜仗，就已经能在史料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可惜，如此一员悍将、猛将，敢打敢拼，对建功立业执着到无以复加，最后却在面对张飞时，被十合之内挑落马下。
这只能说，庞德轻敌冒进，天时地利人和一个都没占。
张飞的武艺本就略高于他，还有初次使用双侧金属马镫和高桥马鞍的奇利，打了庞德一个措手不及，再加上庞德当初被马超割伤的旧疮留下了隐患。
三重因素叠加，一切的一切归因到一处，成就了张飞彻底雪耻的神威一击。
“身是张益德也！庞德已诛！还有何人来受死！”
随着这一声震天动地的大喝，随着庞德的尸首被抛飞后再次重重落地，张飞彻底洗刷了十年前徐州被偷后，一度抬不起头的人生轨迹。
到了这一刻，他终于有底气说：咱也不比二哥差太多。咱也终于有了万军之中重重溃围、击杀敌方主将并且击溃敌方全军的酣畅大胜。
还是这种双方各自带了两三万兵力的大战。
“庞将军被杀了！”
“那厮是人是鬼！”
“听说这张益德之前三战三胜，打得夏侯将军败退八百里，从巴西一路逃回汉中！”
庞德身边的西凉军将士，很快被张飞的威势所镇。张飞继续猛打猛冲，趁着敌人丧胆又趁乱连杀十余人，剩余的西凉骑兵终于全都一哄而散。
一些跑得慢的，被张飞军追上，穿插切割，没了退路，就纷纷弃械投降。
张飞裹挟着西凉溃兵给自己打免费的先锋，一路滚雪球一般，把西凉军的崩溃之势越打越大。
无数中后军的西凉步兵被冲乱践踏，只能没命地往两侧的山坡上跑、躲避敌军锋芒。
但他们并不擅攀援，又不熟悉附近的地形，不可能直接翻山远离战场。等厮杀结束后，这些人还得乖乖原路下山受俘。
张飞沿着谷道一路冲杀，俘获降兵很快达到了数千人的规模，还有更多的敌人逃散。
终于，张飞驱赶着敌军溃兵，来到庞德此前临时扎营的所在。他老远便看见一名曹军将领，正在带着数千上万的曹军溃兵，蜂拥想往营地里逃。
只是营门太窄，没法快速通过海量士兵，所以撤退的溃兵都拥堵在门口，形成了自相践踏。
那名曹将疯狂挥舞佩刀砍杀胡乱冲撞的乱兵，也维持不住秩序，反而有更多乱兵开始攀援营寨的夯土鹿角，试图不走寻常路回营。
张飞一看机不可失，当然是继续扩大攻势，就撵着曹军溃兵，想要趁机夺营。
随着张飞的部队杀到营外，曹军溃兵愈发恐慌，彻底不分敌我乱冲。
营内负责留守的曹将一看情况不对，连忙下令强行关闭了营门，把己方溃兵也堵在了外面。如果有试图攀援爬过陷坑鹿角防线的，那就直接无差别放箭。
一时间，曹军陷入了自相残杀，被堵在营外的那部分将士彻底绝望。尤其是负责带兵出战的那名副将，直接扯着嗓子开骂：“杨秋老猪狗给我开门！快放我们进去！”
张飞却趁势撕开乱军阵势，直逼那统兵敌将而去。对方眼见背后张飞越逼越近，终于心理崩溃，直接大喊愿降，带着身边数百亲兵一起投了。
张飞原本已经作势欲捅，见状才硬生生收住，只是轻轻一挑将对方的佩刀挑落，然后吩咐左右士卒：“绑了！”
……
一个时辰之后，战场上的纷乱渐渐平息。被堵在营外的西凉溃兵，大半都投降了张飞，只有少数绕路逃跑成功。
张飞倒也试过趁乱攻营，但敌军留守将领防御得倒是很坚决。
而张飞此前并未做好攻坚的准备，仓促间什么攻城武器都没有，冲了一阵没冲下来，也就见好就收。
双方重新拉开距离后，张飞很快吩咐属下把精力花在搜剿逃散到山谷两侧山坡上的败兵，多抓俘虏扩大战果。
至于攻营的事儿，磨刀不误砍柴工，张飞准备花上一夜时间，让辅兵准备好攻坚器械，明天再试一次。
也正是到了这个时候，张飞才有时间慢慢审问那个临阵投降的敌将，得知对方乃是西凉八将之一的梁兴。
之前投马超时这个梁兴倒是挺积极的，但曹操反攻长安时，他也是第一个再次反复、在马腾的叫门之下直接开门投降的。
张飞对于这种人自然是颇感鄙夷，但既然对方都投了，该留的面子还是要留一点，张飞也没有羞辱对方。
从梁兴口中，张飞得知被庞德委派留守营地的，是西凉八将中的另外一位，杨秋。
他也仔细打听了杨秋的行事风格、作战能耐，打算知己知彼，明天针对性攻其弱点。
可惜，张飞的这番准备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当他第二天一早准备好简易的木排和门板、去进攻杨秋的营地时，发现营内的曹军居然连夜拔营撤走了。
张飞见状，不由懊悔地对吴懿说道：“早知道就该请大哥把庞军师派到前线，时时提点我们作战。
但凡有个军师在，就昨天这战况，肯定能判断出西凉军已经破胆，不敢再守了。可惜！错过了趁敌撤军、衔尾追杀的机会！”
吴懿也连忙随口安慰他：“张将军今日之功，已足够煊赫，何必贪多求全？孔明、士元二位先生，都是要统筹天下的奇才，哪能在我们这种守一阵就要撤的地方冒险。”
张飞一想也对，也就没有再郁闷纠结。
刘备给他们的任务，都是沿着陈仓道到阳平关之前的这段路程、节节抵抗消耗迟滞曹军。这些营地都是守一阵便打算放弃的，犯不着为了这点小筹码，让尊贵的军师亲涉险地。
而且诸葛亮和庞统再神算，也算不到张飞能胜得那么彻底、直接把庞德都给杀了。又如何能提前预测曹军先锋的退兵。
张飞梳理完前线战况后，顺便占了杨秋撤退后留下的空营，然后统计战果，飞速给刘备发去了一封战报，请示后续的作战计划。
……
张飞的捷报，短短半天之后就送到了阳安关的刘备手中。
刘备接报后，自然是立刻跟诸葛亮分享，汉军大营内很快笼罩在了庆功的欢快氛围中。
“益德居然斩了庞德，还歼灭曹军超过一万五千人，多是西凉兵。
曹军跟随杨秋撤退的，不足一万。再加上庞德此前连番攻营和攻打河池县，估计累计也折损了数千。
曹操新收服的西凉旧部，怕是已经累计折损了两万人以上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刘备拿着捷报，在众人面前晃来晃去，表情的振奋程度完全不亚于张飞本人。
诸葛亮、庞统也氛围融洽地道贺，顺便帮他简单算了个账。
西凉军投曹者，总数不过三万，其中超过两万已经被灭，这两万多人里，累计被杀、重伤、逃散的约在七八千众，还有至少一万两三千是直接被打崩又投降了的。
这些人等于是在长安时先跟着马超反曹、庞德打回来后又投曹，现在又被曹操驱使干脏活累活、打崩了重新投刘。单纯数次数的话，这些军队已经投了三次了。
所以，哪怕是刘备这样素来对自己仁德美名颇有把握的诸侯，面对这样的部队时，也完全不敢轻忽，并不觉得自己能彻底掌握住降军的军心。
想到这个问题，刘备忍不住咨询诸葛亮：“先生以为，这些反复投降的西凉降军，将来该如何任用？立刻让他们参加后续对曹作战，又怕他们反复次数太多，人心不稳。莫非还是交给马孟起继续统领？”
诸葛亮只是飞快地想了想，立刻对答如流：“如若直接交还马孟起，或许会让他又生出骄纵之心。不如就暂且安置在后方，整顿数月。
等我军按原计划削弱曹军、强弱之势逆转时，再把这些人马交还给马家，让他们打反击。”
刘备一想也对，自己一开始倡导的就是绝不拿新降军当炮灰，有那么好的理由摆在那儿，先放回后方养几个月，笼络住军心再交还马超，将来马超也能用得更放心。
不然马超才刚刚落魄一个多月，又从只剩四千人反弹回一万六七千战力，说不定还会飘。
刘备搞定正事儿后，还是喜得摸着小胡子感慨：“益德此番立如此大功，总算是洗雪前耻，将来也能独镇一州了。此番跟曹操决战之后，孤自然不会亏待诸将，到时候都得高升，益德也总算能跟云长、子龙并列了。”
刘备虽然跟关羽张飞亲近，但也必须一碗水端平，赏罚凭功劳说话。张飞在入川之前，跟关羽、赵云的军功差距有点大，现在总算彻底补足，刘备也有底气了。
……
话分两头。
刘备一方为了张飞的大胜欢庆不已的同时，曹军一方，也很快收到了这个噩耗。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还不是曹操本人，而是正在围攻河池县的徐晃。
因为曹操的主力行军比较慢，陈仓道太过狭窄，摆不开太多军队，曹操的中军要逐次通过，很是臃肿。
当然，因为已经过了六天，河池县的曹军数量，也又增加了很多，已经有七八万之多，比之前徐晃的三万人多了两倍。
如今，徐晃也才刚刚打造好攻打河池县所需的重型云梯和冲车，准备投入攻坚，距离庞德绕过河池继续前进，也才刚过去了六天。
所以听说庞德被杀、己方大败之后，徐晃一开始还有些不敢相信，甚至以为是敌军的诡计。
最后，还是又过了一天，杨秋带着残败的六千多西凉残兵逃回河池时，徐晃才彻底确认了情况的严重性。
“两三万先锋就回来六千多人？怎会败得如此惨烈？张飞不过是沿着陈仓道正面进攻，我军抵挡不住，难道还不能有序撤退么？”
杨秋见徐晃完全不理解前方疾苦，也是心中有气，忍不住连番诉苦：“将士们已经很用命了！张飞先让吴懿示弱，打得我军兵疲意沮，士气正低。
结果他突然趁着我军得知粮道被断的消息时，前来反攻。冲杀之中，张飞的骑兵人数虽不众多，但攻势极为凌厉迅猛，我们西凉铁骑也抵挡不住！更兼庞将军被张飞追上，死战不足十合，便被张飞挑杀，因此彻底大溃。”
徐晃闻言，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庞德的武艺，他也是略有所知的，他自问还比不上庞德。
这样的人，居然被张飞在十合之内，堂堂正正杀了，那张飞的勇武，岂不是还更在关羽之上？
这不可能！
徐晃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通张飞这是突然得到了双侧金属马镫和高桥马鞍的加持，而庞德又是旧伤复发，一增一减，才赢得如此彻底。
于是乎，徐晃心中没来由生出了一股恐惧，脑补了“张益德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耳”的画面。
这一世，关羽并没有投过曹操，也就没机会当面跟曹营诸将吹嘘自己三弟的勇猛。但历史的惯性就是如此强大，时隔多年后，张飞竟然靠着“十招之内堂堂正正挑杀庞德”，再次在曹营猛将中刷了一波警觉度。
感慨完之后，徐晃也不得不面对眼前的问题：张飞来势如此犀利，己方又该如何应对？
徐晃略一思忖后，就跟这几天刚刚赶到前线的乐进商议：“且把前线败报飞送丞相，请丞相定夺。另外我们也该努努力，把造好的攻城武器都用起来，争取尽快攻破河池县。
若能杀了魏延，好歹也能给庞德之死找回些面子。”

第555章 溜之乎也
徐晃和乐进商定了计划、准备趁着重型攻城武器已经造得差不多了的有利条件，强攻拿下河池县这颗钉子。
杀了魏延、灭了城内的近万刘备军，那样好歹能为庞德之死和西凉军先锋折损过半的失利找回一点面子。
不过，就算要强攻，至少还要一两天的动员和准备，不是说打就打的。
尤其杨秋带着六千多残兵逃回来，徐晃和乐进还要妥善安置好这些战败的友军，还要消弭友军战败逃回带来的士气影响，重新动员犒赏即将参加攻坚的士卒，这都需要时间。
如果不那么做的话，光是杨秋败退庞德被杀这些噩耗，就足够徐晃的部队被连累恐慌上好几天了。士气一旦低落，攻坚战还怎么打？
徐晃最终敲定，后天一早，做好万全准备后，就对河池县发动总攻。进攻之前，他会给全军大飨士卒，确保人人吃饱饭，甚至还能有点酒肉吃，然后再开打。
……
徐晃有自己的计划，世界也另有计划。
就在徐晃、乐进准备了一天之后，次日午后，曹军又有一支万余人的部队，抵达了河池县附近。
附近的军队，已经达到了九万人之多，几乎把河池县所在的双谷交汇而成的小盆地塞满。
当初庞德刚来的时候，只以军围困河池县东北两面。如今人太多驻扎不下，连城西也彻底扎扎实实围了，还有一部分军队往更西边靠近武都、下辨的方向驻扎。
兵法所谓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当初庞德之兵不超过魏延五倍，想彻底合围全歼，是会付出很大代价的。
但现在河池战场的曹军已经是魏延十倍，情况显然是改变了。
曹军也就不满足于只夺城、并逼迫魏延弃城突围逃跑。他们要的就是把魏延部全部俘杀迫降在此。
不过，对徐晃和乐进而言，新援军的抵达，最重要的并不是战兵人数的进一步增加。而是后方又派来了谋士名将，帮他们一起参赞策划——跟随这最新一万多援军一起抵达的人里，居然还有曹操的军师祭酒郭嘉。
徐晃乐进听说郭嘉抵达，自然是非常隆重地出营迎接。
“不知奉孝先生先行至此，有失远迎，还请多多包涵——先生不是一直跟随丞相左右，何以先至？”
郭嘉看上去身体也不太好，一直虚弱地咳个不停，稍微走几步就不断冒虚汗。因为天气炎热，他还不得不拿个纸质的小团扇扇风。
喘息了一会儿后，郭嘉随口应付徐晃道：“丞相大军，离此也不过两日路途了。前天半夜，听说前军送回的庞德被杀、梁兴投敌噩耗后，丞相大怒，本欲亲提大军，倍道兼行，来战刘备。
无奈丞相被败战噩耗所激，头风又加重了，需要稍稍调养几日，不能疾行。他又担心你们不擅谋略，再被敌军算计，便让我单独赶来军前，查漏补缺。”
徐晃、乐进闻言，也是羞惭不已。庞德这事儿，确实是轻敌冒进，求功心切了。
二十万大军，行军时各部相隔数百里、前后有十几天路程差，都是正常的。曹操身边的谋士，也不可能撒胡椒面那样精细分布到每一支部队。
在曹操原本的考量中，觉得这点小问题也不是问题，造不成什么危害。
但偏偏刘备军打胜仗就是那么快，短短十天不到的时间差，就把庞德杀了、把曹军先锋重创。这速度谁受得了？
曹操也算吃一堑长一智，于是立刻把郭嘉派到前军督促，免得留在自己身边浪费人才。
……
郭嘉的智谋，显然要碾压徐晃、乐进等武将太多。他来了之后，立刻让徐晃把近日的战况细节都汇报梳理了一遍，然后找出了很多问题。
比如，郭嘉很快发现，败退回来的杨秋，在汇报跟张飞那一战的败绩时，很多细节前后对不上。
尤其是他一开始汇报的各战战损情况，和最终实际带回来的残兵人数，有相当的出入。
一开始徐晃等人千头万绪，也没注意这些细节，被杨秋混过去了。郭嘉却仔仔细细盘问，找出了些有用的情报。
“你不是说从阳平关西北七十里的张飞大寨败退时，还成功撤下了八千多人的残兵么？怎么回到河池的只有六千人？”
杨秋被问得有些慌乱，他一开始也是惊弓之鸟，说话难免留下破绽，此刻支支吾吾：“我……我有说过撤下来八千余人么？可能一时口误，当时没有细细清点，请郭祭酒见谅……”
郭嘉：“什么见谅不见谅的，有什么就说什么，已经败战至此，还有什么可文过饰非的！”
杨秋被郭嘉反复逼问，拿出很多不合理的地方质证，很快败下阵来，乖乖承认：“其实……从张飞那儿撤下来时，确实还有八千余人。
但撤了五十余里后，距离河池还有不到百里，半路上我又遇到一支敌军突然伏击杀出。我军惊慌大乱，纷纷夺路，导致后军两千人再次被歼灭……末将深以为耻，没有细说此败，但应该也是张飞安排下的追兵。”
旁边的徐晃和乐进听郭嘉拷问出了新的情况，也是颇感惭愧。杨秋败退至此，也有两天了，自己居然没注意这些细节破绽，也没详查，就这么糊弄混过去了。
郭嘉听了，恨铁不成钢地一拍桌案：“糊涂！庞德带兵三万沿陈仓谷道推进，沿途搜索必然缜密，张飞怎么可能派兵绕过去提前埋伏？
再说张飞能保证正面战场一定能打赢庞德么？如果不是稳知必胜，他何不多留些兵马参加决战、集中优势兵力？我且问你，这支半途伏击你的军队，究竟是怎么伏击的，是拦头，还是截腰，还是只衔尾追杀？”
杨秋回忆了一下，这次不敢再有丝毫隐瞒，非常确定地说：“那支敌军没敢拦头截腰，只是单纯等我军过得差不多了，才突然杀出，衔尾追杀。”
郭嘉眉头一皱：“那看来这支伏兵的将领，也没有把握能稳赢你，否则他就直接拦头关门打狗了。那支伏兵的兵力，应该还不如你的败军多吧？”
杨秋愈发羞惭：“事后想来，应该确实不如我的兵多……故而末将深以为耻，一开始不愿多言，请郭祭酒恕罪！”
一旁的徐晃结合了杨秋说的情况，也联想起庞德战败前一天、自己得到的运粮队被劫败逃而回的事情。两者一串联，徐晃立刻得出结论：
“如此说来，杨校尉撤退途中遇到的，应该就是再早两天之前、截击了我军辎重队的那支敌军伏兵！我也细细问过败兵，那些敌人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口音也多是难以听懂之语，想必是魏延的副将王平所带领的板楯蛮！”
王平拦截徐晃给庞德送物资的辎重队，这事儿貌似发生在挺早以前了，但其实也就三天。只能说战场太广大，多线操作，看起来头绪有点乱。
徐晃直到此刻才复盘出杨秋败退途中的最后那场小败始末，也是完全正常的。实际上的军事行动，双方都是开了“战争迷雾”的，哪有实时透视的。
而郭嘉听了这个消息后，顿时警觉起来：“你们也太不小心了！如此重要的情报，何不早说！既然那王平是魏延的副将，还有能力如此翻山越岭，那焉知魏延自己的兵马，没有翻山越岭之能？
我本就觉得，刘备把魏延孤悬留在这河池，很不合理。河池城墙并不坚固，根本顶不住重型云梯和冲车的强攻，仅仅为了拖延我们的中军、让先锋和中军脱节，就让魏延陷于死地，不像是刘备做事的风格。
如今看来，却是要提防魏延拖够了时间就弃城逃跑！对了，你们在城南可有严密围堵？”
徐晃和乐进闻言不由面面相觑，愣了一会儿后，徐晃立刻回答：“河池县只有东西北三面靠着盆地，地形开阔。城南都是大山，扎营不易，所以我们只是分兵堵了城门。”
郭嘉闻言立刻霍然而起，斩钉截铁道：“不够！立刻彻底围死城南，一点退路都不能给魏延留！然后再发起强攻！我们一开始就低估了刘备入蜀后的山地战实力，这是要吃大亏的！”
徐晃和乐进当然不敢不重视这个意见，便立刻派人去照做。
……
两个时辰后，河池县城内。
魏延照例亲自巡城防务，很快就来到了城南。
最近他每天都会亲自巡视，查看敌军部署的变化。
魏延很清楚，自己的任务只是拖延敌军、在敌后扎下一颗钉子，造成敌军先锋和中军的脱节，而不是一直死守。河池县的城池太简陋了，重型攻城武器批量造好后，绝对是守不住的。
这些注意事项，是他来河池之前，军师就反复交代过的，魏延片刻不敢忘记，每天都严格执行。
“校尉快看！南边山上有新的营哨！”
魏延正在巡视，身边一个负责瞭望的军官，眼神特别好，恰巧就注意到了这个情况，连忙出言提醒。
魏延心中一警觉，连忙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去，还真就看到南边山上有影影绰绰的军队调动。
“怎么回事？看来是曹军终于开始提防我军的山地战之能了，这是觉得我们有可能翻山突围？难道是王平在外面打了几场小胜，逼得他们不得不如此？”
魏延略一盘算，也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那我军该如何应对？”魏延身边的军官们，也都指望主将拿个主意。
魏延手握刀柄，攥得死死的，盘算道：“敌军围城日子也不短了，哪怕河池县周边缺乏大树，需要从远处砍伐，重型攻城器械应该也造得差不多了。一旦敌军彻底围城，又展开总攻，我军必然不敌。既然如此，还是今夜便翻山突围！直接弃城！”
“弃城？敌人都没强攻我们就主动弃城？那回去后会不会被主公或军师怪罪啊？”他身边一些没什么担当的军官，立刻被魏延的说法吓了一跳。
按照传统思维，总要再试着抵抗抵抗，利用防守战多杀伤消耗些敌军。
而还有几个军官，则是考虑到内外消息隔绝，也不知道如今王平和张飞打得什么样了，自己要是弃城，会不会对全局造成不好的影响。
他们便不无担忧地提醒：“校尉明鉴，我们若是弃城突围，万一张将军那边还在跟庞德死战，徐晃得了河池后，可以完全打通后路，到时候徐晃的兵马也全部压到张将军那儿，张将军岂能顶得住？”
魏延果断地一摆手：“这不是我们要考虑的，主公当初要求我们就是迟滞消耗，也没说要迟滞多久，尽力而为就是了。
张将军若是打得慢，被庞德、徐晃并力强攻，大不了就放弃营地，退到阳平关道口大营，甚至退到阳安关好了。那是张将军的问题。
我只需要首先对主公交给我的兵马负责，大家各安其位，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听我的，今夜便准备突围！”
魏延还是如此的果断，他一直坚信，战争不可能完全按计划推进，既然如此，大家做好本职的任务就可以。友军没能按计划完成，那是友军的问题，否则大家都要想太多，一切就乱套了。
于是，当夜二更时分，魏延部剩下的八千多人，全部做好了突围准备，把装备全部带上，还带了每人两壶箭矢、一些干粮，其他粗重之物都放弃了。
为了防止惊扰敌人、导致敌人提前做出提防，魏延甚至没有在弃城时放火烧毁带不走的不值钱物资。只是把其中一部分东西丢到枯井里，或者挖个大坑埋了。
城内百姓本就在战前撤走了，除了军队，城里也没其他人，也不用担心曹军报复。
魏延还提前观察好了敌军的包围圈，特地选了敌军还没来得及彻底合围的河池县西南角——确切地说，是南城墙的西段。然后借着天黑的掩护，用数百根粗麻绳放到城外，让全部士兵陆续缒城而出。
魏延的部队足足出城了一半多，曹军才发现异常，连忙举火号示警，然后让附近的部队过来围堵。
但曹军虽众，却是广泛分布在河池县的各个方向，仓促间要集结过来，实在是需要不少时间。
魏延见已经暴露，连忙果断下令突击，身先士卒率众突围。
“弟兄们随我杀穿敌围！杀上秦岭，曹贼的兵就追不上我们了！不要管东西两侧来援之敌！就专注往南，一路杀穿过去！”
众将士见魏延如此果决，还以身作则，也是士气大振，这些士兵都是擅长山地战的丹阳兵，操着刀盾或钉锤／短斧／盾牌，上下纵跃朝着拦路的敌人杀去。
“给我挡住魏延！徐将军和乐将军的援军很快就到！不能让这厮突围！”负责在这一带堵路的曹军将领，不过是一名无名都尉，眼见魏延来势汹汹，他也是奋力抵挡，只想拖到友军赶到战场。
无奈他的部队远不如丹阳兵擅长山地战，在这处局部战场上的人数也处于劣势。魏延孤注一掷猪突猛进，很快杀到他跟前，一刀剁了这曹军都尉，突围扬长而去。
半个时辰后，徐晃和郭嘉先后赶到战场，魏延已经跑得不知所踪。两人也只能面面相觑。
这是又被刘备军摆了一道，真憋屈啊！
不过徐晃还是太想进步了，他琢磨了一下，跟郭嘉商量道：“郭祭酒，末将也已经严格执行了你的部署了，最终结果如此……实非战之罪也。
好在这河池县总算是拿下了，也算对丞相有个交代。不如就上报‘我军于河池重创魏延、歼敌大半，轻取城池，我军伤亡极少，魏延倚仗黑夜遁逃，仅以身免’，如何？”
郭嘉嘴角抽动了一下，叹息道：“为了丞相的身体，就这么报吧，丞相太需要一些好消息，来缓解头风了。”

第556章 牵着曹操的鼻子分兵
连郭嘉都点头了，自然不会再有人阻挠徐晃的“捷报”。
何况严格来说，徐晃和乐进确实是攻下了河池县，这就是一桩实打实的军功。
哪怕这座县城已经被提前撤光搬空了，也没人能否定夺城的战略意义。
所以仅仅半天之后，次日天亮时分，捷报就送到了曹操手上。
曹操的本部兵马，距离河池县还剩四十里路。听说徐晃攻城得手，曹操最近一直郁闷的心情，总算是稍稍好转了些，连头都不那么疼了。
“公明居然如此果决？不愧有力挽狂澜之能！赏！孤要重重赏赐他们！快，全军加速前进，孤今日便要抵达河池！”曹操兴奋地一叠声催督军队加速行军。
左右自然不敢怠慢，立刻执行了他的命令，部队加快前进，当天下午就抵达了河池县。
听说丞相即将抵达，徐晃和乐进、郭嘉自然要出城远迎。
曹操原本傲然骑在马上，只打算对部将和幕僚挥手致意，但是看到郭嘉也在出迎之列，他还是非常礼贤下士地下了马，快步走过去，趁着对方躬身行礼的时候，一把扶住郭嘉的手臂：
“奉孝你身体不好，何必拘此俗礼。公明、文谦，既着甲在身，也不必拜了。”
然后曹操就拉着郭嘉的手臂，一同进城。
郭嘉在午后的阳光下站了一会儿，确实稍稍有点恍惚，当下也没有抗拒。一路走去，倒像是曹操在搀扶着他。
徐晃、乐进跟在后面，也是微露诧异，他们也没想到，郭祭酒的身体居然虚弱至此，此前刚接触了两天，倒是没察觉到。
曹操信步入城，一眼望去，便看到城内都已是一片军营的模样，所有残存的屋舍，都被征用驻扎了士卒。
即便如此，房子的数量，还是远比正常情况下要少。
留下的都是低矮的土房子，连柱子都没有。稍微宽敞些的，都被抽掉了房梁，化作了一堆垮塌的黄土。
一看这场景，曹操心中便生出了些许疑窦：这不像是强攻后突然破城、敌军猝不及防临时突围的样子。倒像是有秩序的弃城。
曹操何等样人，他略一盘算，便估摸出是怎么回事了。但他也不想公开把丑话挑明，便只是随口问道：“这城内民居，都被我军占用了，城中百姓又当如何？可有扰民？”
郭嘉知道这个问题是瞒不住的，连忙选择如实回话：“丞相明鉴，刘备似乎开战之前就想到了河池必然失守，已提前撤走了城中全部百姓。我军占房绝无扰民之嫌。”
“原来如此……”曹操点点头，也没再点破，依然很大度地表示，“不管怎么说，你们攻下河池，就是大功一件——公明、文谦，你们倒是说说，此战拿下河池，谁的功劳最大？”
徐晃已经意识到丞相似乎看出端倪了，便不敢贪功，慎重地说：“末将与乐将军，不过是执行命令、按部就班罢了，实不敢居功。
此胜关键还是郭祭酒点拨，让我们提防魏延从城南弃城逃跑。我们依计部署，才在魏延守不住城、被迫撤退时，拦截击杀其大部。”
曹操见徐晃也承认了魏延最后有弃城突围，而不是真的实打实强攻破的城。而且徐晃还把首功让给了郭嘉，吃相不算难看，曹操也就懒得追究了。
这时候，稳定人心鼓舞士气最重要。
心中有数之后，曹操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宣布：“运筹与攻坚皆不可偏废，你们毕竟为朝廷挽回了先锋受挫导致的颓势，孤自然重重有赏！
传令三军，今日大飨士卒，凡参与攻城的，每人另赏赐一千钱！帛两匹！”
曹操这是铁了心要大张旗鼓宣扬这场胜利，把全军因为庞德被杀而低落的士气，重新鼓舞起来。
要让全军上上下下都坚信，优势依然在朝廷大军这一方。
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给骗赏的人多发点东西，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徐晃和乐进终于松了口气，连忙谢恩。其下各级部将、军官自然也是深感惊喜。
唯有郭嘉自始至终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还是见别人都惊喜莫名，他也只好挤出一丝假笑，免得跟旁人太过格格不入、被人看出破绽。
曹操眼神余光也下意识瞟了一眼郭嘉，对郭嘉的反应很满意。
当晚，曹军上下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会。
因为后勤困难而一度不能完全吃饱的将士们，也终于敞开吃了顿爽的。
军队的士气，肉眼可见地被鼓动了起来，下面那些不了解前线真实情况的普通士兵，还真以为是曹军打了大胜仗。
无数军官甚至在宣扬“河池之战，魏延折损的兵力，比庞将军在张飞那儿折损掉的兵力，还要多出数倍”。
士兵虽然有所疑惑，但看着手上拿的肉干，大部分怀疑也就重新压了回去。
这肉干总不可能有假吧？要不是真打了大胜仗，朝廷会那么好心给大家发肉干吃？
……
不过，与军中的一片欢庆不同。同一时刻，河池县衙内的氛围，却是颇显压抑。
曹操正揉着太阳穴，坐在铺着地图的桌案前，面沉如水，一手把玩着匕首，在地图上偶尔敲击。
郭嘉坐在他对面，一副谨言慎行的样子。
能进这屋的，都是明白人。庆功的戏码，都是演给小兵看的。
曹操把玩了一会儿匕首，才把刀鞘在桌案上一拍：“魏延其实是眼见守不住，就主动直接跑了吧？公明根本就没能截杀他多少人？”
郭嘉：“丞相明鉴，确实如此……但属下以为，眼下军心为重。”
曹操果决地一抬手：“不用解释，君子无戏言，孤都宣布了赏赐，岂会反悔？情况恶化到了这一步，更重要的是如何确保彻底打通陈仓道、与妙才的兵马连成一片！
这种讳败为胜的鼓舞士气小伎俩，只能骗骗我们自己的士卒，须骗不了刘备！可别自欺欺人得忘了根本。”
郭嘉心中一凛，连忙表示深受丞相教诲。
好在，郭嘉也是早就料到，丞相必会看出破绽，所以早在曹操来之前，他就已经殚精竭虑在帮曹操想招、想要将功赎过。
所以此刻被曹操问及，他便能立刻出谋划策道：“丞相明鉴，我军被刘备这般层层阻截、迟滞消耗，至今已折兵两三万人。
而吴懿和张飞驻守之处，距离阳平关依然有七十里之远，吴懿背后还有没有别的防线、有多少防线、沿着山谷层层设防，我们还不得而知。
因而，我怕我们关心则乱，越是想急于求成，就越是中了诸葛亮庞统的诡计，被百般消耗。要想破解这个局面，关键还是要让我们不那么急，有底气徐徐图之，这样一来，才会轮到刘备和诸葛亮急。”
曹操听了这些过于原则性的话，一时也不置可否。
郭嘉说的大道理当然是对的，但是这没有可操作性。
他也知道要让己方不急、敌人去急，但敌人会听你的么？具体要怎么做，才能让敌人急呢？
曹操：“此论虽不错，但过于笼统，还需细言之。”
郭嘉便拿出了自己的最新思考：“愚以为，我军当做两手准备。一方面，可以主力沿着陈仓谷道继续推进，试图击破张飞和吴懿，看看是否容易做到。
如果容易做到，那就一切照旧，不用担心。但如果连张飞和吴懿，都无法在数日内击破，我们就该做另一手准备了。
不如让公达和文烈在陈仓的驻军，直接沿渭水移至郿县，然后走褒斜道，轻装入汉中增援。如此一来，只要汉中的兵力能短时间内增强一倍有余，就不怕刘备抢这个时间差攻破阳平关了。
到时候，我们不急着与妙才将军联兵一处，也就不用再如此急切地攻打张飞，可以慢慢来，也就轮不到我军急了。”
这个建议，让曹操表情也变得慎重起来，摸着胡子想了很久。
最后，曹操还是不敢托大，质疑道：“此法若是可行，为何我们一开始就没这么选？还不是因为褒斜道是栈道，只能走人，不能过车马，不如陈仓道既可以过兵又可以运粮。
一旦我军指望褒斜道增援妙才，只有军队进去而粮车进不去，汉中只会愈发人多粮少，如今又没到秋收，如果汉中军粮短缺，又该如何应对？到时候还不是我军比刘备更急？”
郭嘉一咬牙，鼓励曹操说：“丞相！如今不是顾惜人力的时候，褒斜道不能过车马是不假，但真要是到了汉中人多粮少的时候，大不了让民夫用人力背！挑担子挑！肯定能把粮食运进汉中！
再说，刘备又岂会知道我们在汉中的存粮是否够吃？只要刘备不知道妙才将军手头有多少余粮，而我们又能假装不缺粮的话，就该轮到刘备急了！
昔年长平之战时，秦国之所以要催促急攻决战，就是因为秦赵两国都缺粮！赵是府库无粮，秦则是转运困难。只是秦人用了反间，导致赵人不知道秦人也缺粮，才被骗得主动出战。
我听说，十年前诸葛瑾初投刘备之时、正遇吕布偷袭下邳、刘备无家可归、粮草断绝。诸葛瑾便是随机应变，帮刘备想了‘唱筹量沙’之策，骗过了刘备军自己的将士们，让他们误以为军粮还很充足，这才避免了刘备军心瓦解。
否则，如今世上还焉有刘备？说不定当时就死在袁术手上了！既然诸葛瑾能用唱筹量沙之策，我们也能设法借鉴，总之可以设计假装汉中军粮充足，故意让敌军哨探到假情报。至于具体怎么做，还需要后续随机应变，见机行事，但属下以为这个想法是没问题的。”
郭嘉一番巧言令色，拿诸葛瑾当年用过的计，来对付他二弟诸葛亮，听起来倒也挺像那么一回事。
毫无疑问，这一世的“唱筹量沙”这一成语，肯定是诸葛瑾发明的。那事儿已经过去十年，肯定不可能保密，当年经历过的刘备军将士，事后不止一次说过这些故事，都是为了卖弄诸葛瑾的神算和见机快，被敌人听去也很正常。
曹操果然被说得稍稍意动，同时又敲打了郭嘉两句：“奉孝啊奉孝，你还是小看天下英雄了。你前半段话，孤姑且听之。不过后半段，实在不可苟同。
刘备何许人也？其坚韧不拔，乃孤平生仅见，不然他也不可能成为孤唯一的毕生敌手！你要说当年没有诸葛瑾的唱筹量沙稳住人心、刘备就会死在广陵，孤是万万不信的！
他有可能会损兵折将，也有可能全军覆没。但刘备本人，以及关、张这些万人敌，是必然会坚韧不拔突围出去，将来寻求东山再起的！”
郭嘉见丞相对刘备如此推崇，一时倒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便连忙认个错，表示自己见识果然不如丞相深远。
“或许这也是英雄相惜吧，要是把刘备贬得太低，丞相跟他纠缠了半辈子，岂不是显得丞相也不过如此……刚才果然是失言了。”郭嘉心中如是暗忖。
郭嘉认错之后，曹操也有了台阶下，对于这个计策的其余部分，也就没那么抵触了。
他想了想，留在陈仓道口的那三万人，确实有点浪费，不如提前向东移动，走栈道入汉中。至于陈仓因此缺乏守军，那就从中军殿后的部队里再抽调一部分回防好了。
这样一棒接一棒，最后确实会导致中军减弱两三万，但不会影响决战。反正最后决战总兵力还是那么多，无非是分配比例变了一下。
想明白这些道理，曹操当夜就先下达了一封调令，让人快马送回陈仓。然后要求只留杨阜的一小部分兵力守陈仓，让曹休带其余陈仓驻军立刻去郿县，走褒斜栈道增援夏侯渊。
同时，让曹真带着一部分原本中军殿后的部队，回撤补防大散关和陈仓城，确保后路绝对安全。
……
做完这些部署后，次日一早，曹操就亲自带着主力大军，从河池县转折往东南而去，准备迎击刘备军的吴懿－张飞防线。
不过因为军队太多，峡谷摆不开这些人马，实际上还得是徐晃、乐进依次先行，然后才是曹操的中军。
也正是到了这个时候，郭嘉似乎又有了些随机应变的想法，向曹操献策道：
“丞相，我军此前虽然数败，但未必是战之罪也。属下细细复查，发现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刘备善用板楯蛮这些山地兵，翻山越岭来去如飞。这才导致他们可以绕过谷道，走两侧山岭绕道我们后方打探军情。
但我们与刘备交战数场，虽然损失不少，却也有击杀、俘虏一些板楯蛮、丹阳兵。或许我们可以拷问那些俘虏，尽量问出汉中周边山道地形，看看有没有山路至少可以从北边绕过阳平关，和南郑快速联络上。
然后，我们可以组织我们自己军中那少量的丹阳兵，或是擅长攀援的并州兵，负责往来通传消息。到时候，刘备再想用假装‘阳平关／南郑被攻打危急’的诈术勾引我们急切，我们便可安如泰山，不中他的计。”
曹操一听，对这个想法倒是很感兴趣。
确实，阳平关是自西向东进入汉中盆地的唯一咽喉要道，要想绕过阳平关行进大军和粮车队，至今没找到别的路。
不然当初第一次进攻汉中、灭张鲁的时候，也不会那么辛苦了。
但是，哪怕阳平关以北的秦岭再险峻，稍微过几个信使、斥候的小路，应该总还是找得出来的。
之前只是没想到庞德败得那么快、那么惨，没意识到这么做的必要性。
现在既然要跟刘备比心态，那么确保己方两部分兵马之间情报互通、就非常必要了。
虽说也可以指望走陈仓道、渭水、褒斜道绕个大圈子来同步情报（也就是曹休去增援夏侯渊的那条路），但那样毕竟太远太慢了。
从阳平关前被张飞堵住的那个堵点为起点、直接翻山进汉中盆地传讯，可能才六七十里路。走曹休那条路绕大圈子，可能要一千里。战时这个时效性差距可就太致命了。
捋顺了利弊之后，曹操立刻拍板：“奉孝所言甚是！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把军中抓到的全部敌军山地兵俘虏，都好好利用起来。肯透露有用地理的，不要吝惜重赏。”
郭嘉连忙拱手领命而去。

第557章 张飞：曹贼！想见我大哥，先过我这关
曹操和郭嘉商定了后续的进兵计划后，一切都按部就班推进着。
仅仅两天后，徐晃、乐进和郭嘉，就先推进到了阳平关西北七十里外、那处由张飞和吴懿镇守的阻击大营。
换言之，徐晃和乐进，此时才重新推进到当初庞德战死前最远抵达过的地方。
只不过，这次曹军的推进要比上一次慎重得多，不但背后的钉子河池县已经被彻底拔除。连谷道南侧可能埋伏丹阳兵、板楯蛮兵的山区，也都尽量肃清搜索了一遍。
而魏延和王平，显然也不可能长期潜伏在这片深山里、就等着冷不丁杀出来偷曹军一下，所以严格来说，曹军被侧翼偷袭的威胁，算是暂时瓦解了——
之前王平做得到，完全是因为他的山地兵还有随身携带行粮。他从河池县撤出来之后，能在山里无补给窝上半个多月。
如今半个月已过，魏延和王平也要翻山越岭撤回大后方补给的，再想原路回来搞事情，就几乎不可能了。除非是完全另起炉灶换一条路。
曹军的主力，这才算是毫无后顾之忧地推进到与张飞对峙的位置上。
而张飞在跟曹军接触上之后，自然也会把敌人的最新部署、动向，毫无保留地汇报回后方。确保大哥和军师能够实时掌握前线动态。
……
“曹操居然这么容易被欺瞒？文长从河池县全身而退，都能被徐晃讳败为胜、还这般重重赏赐他们？”
一天之后，阳安关大寨内。刘备看了三弟送回来的前线军情近况，也是颇有几分诧异。
早在张飞的军情送到之前，魏延就已经提早一天翻山撤回阳安关了，王平也是在半路上跟魏延会合、然后一起撤回来的。
当时刘备也亲自出营迎接了，还斟酒给魏延、王平接风慰劳，感谢他们这段时间在敌后艰苦卓绝的骚扰断路努力。
所以刘备非常清楚，魏延和王平的部队损失是非常微小的。今天从张飞那儿传来的消息却显示，曹军为了河池之战重赏了徐晃和乐进，而且加重了重用的程度，让他们带了更多的兵来打张飞的营寨。
这两者之间的反差，当然会让刘备诧异：老对手曹操向来精明，如今怎么这么容易被下面的人糊弄、欺上瞒下？连冒功都看不出来？
好在，刘备这一时的不解，很快被一旁的庞统解惑了。
庞统最近没什么机会表现，他一直觉得，自己和孔明都留在主公身边筹划战事，有点人才浪费了，其实一个就够了。
当孔明也把主要精力放在军略规划上之后，庞统也就只能帮主公当当“解说员”，分析复盘一下。
此刻，他当然要逮住解说的机会，连忙卖弄道：“主公不必多虑，曹贼岂是这么容易被欺上瞒下的？他定然是看出徐晃等人讳败为胜了，只是为了稳定军心、鼓舞士气，这才假装顺水推舟。
但我们也可以由此看出，敌军原本的士气，肯定已经因为庞德之死低落到了谷底。所以曹操才要这样捏着鼻子、不择手段来鼓舞，这对我军而言可是好事呐。”
“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我说曹操怎么突然这么糊涂好骗了。”刘备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顺势追问，“士元说这对我军而言是好事，可是想到了什么招数、来应对和反制曹操的虚假鼓舞？”
庞统立刻精神抖擞地说：“这也容易，比如，曹操重赏徐晃，必然是宣扬他重创了魏校尉所部、在河池大量歼敌。
那么，只要我军在决战前，让魏校尉带着突围的丹阳兵前去骂阵，现身说法撕破曹操的谎言即可。”
刘备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追问道：“那士元可有办法证明、那些丹阳兵就是从河池县逃出去的？”
庞统一愣，也只能实事求是：“这个倒是确实没法证明……”
刘备也不以为意：“无妨，你本就是临时起意想到的计策，不完善也很正常。”
庞统不由有些羞愧。
如今的刘备跟诸葛亮庞统厮混久了，虽说还是不会自己出谋划策，但听汇报听多了，评估能力却是极大增强。
让他自己出方案他不行，乙方给他方案让他看好坏，他立刻能看出不好。
这个小插曲，也算就此揭过，并未再引波澜。
刘备不再纠结这些小打小闹，便转向另一侧的诸葛亮，微笑着询问起关于决战的堂堂之策：
“孔明，依你之见，曹贼已经亲至，后续这场决战，该当如何推进？士元也算是尽心竭力了，你也该拿出些新招。孤是否该立刻亲自北上，去跟三弟会合、当面迎击曹操？”
诸葛亮摇着羽扇，不疾不徐地说：“主公还不忙亲临一线，主公要是露脸过早，容易让曹军警觉，意识到我军打算反攻。
只有主公暂不露脸，只让益德和兴霸露脸，曹军才会坚信我们还想步步为营、死守消耗一阵——所以，主公该熬到我们真心愿意跟曹贼野战决战的时候，再露脸不迟。”
刘备理了一下思路，点点头，对这个判断深以为然。
同时他也想起，诸葛亮曾经分析过：可以利用曹操对夏侯渊的担心，利用双方之间的消息不通，逼得曹操关心则乱，分兵另走他道进入汉中盆地支援夏侯渊。那个时候，就是我军抓住敌人兵力分散的契机、打一场野战决战的良机。
可当初定的这个思路，只是一个笼统的原则。
具体的出击时机呢？
陈仓道那么狭长，曹操的中后军就算有调动了，刘备军也难以渗透到敌后太远侦查清楚近况。
刘备意识到这个问题，便忍不住追问：“先生曾教我趁曹军分兵时反击，如今又教孤等决战时再露脸——可我们如何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曹军分兵分得最薄弱的时候呢？
就指望靠板楯蛮斥候，渗透数百里山地，一路往陈仓、散关哨探、摸清沿途全部敌情部署么？”
诸葛亮也意识到之前说的方略有点过于笼统、理想化，但对于这个问题，他依然坚持实事求是：
“主公，兵者诡道，岂有对敌情全知全觉而后再战的？只能是尽量哨探，随机应变，不能提前一概而论。还是先让益德坚守一阵子，观望一下敌军的攻打动向，才好判断。主公若是不放心，可让我或是士元分一人去益德营中，就近观察，或能看出战机端倪。”
刘备想了想，总觉得更离不开诸葛亮一些，想把诸葛亮留在阳安关。但又怕这样的决策让庞统觉得被冷落、让他去前线更艰苦的地方。
正在刘备犹豫之际，还好立功心切的庞统主动跳了出来：“主公，这事儿还是交给我去办吧！只要曹军敢来攻，我就能看出曹军还有多少余力后劲。
要是判断出曹军已经病笃乱投医分兵绕路，我便飞鸽回报，主公自可以后军压上，与益德、兴霸合兵一处，趁着曹军分兵发起反攻！”
刘备沉默地站起身，拍了拍庞统的手掌：“这次务必要小心，可别忘了，当初垫江之战时，我们攻进夏侯渊第一层营垒，你便登高瞭望敌情部署，还被曹军弓弩手盯上了。要不是有灌钢胸甲，你怕是至少得落个重伤！若是再这般冒失，我可不敢让你去了。”
庞统连忙保证：“属下至今对那次的险境心有余悸，岂会再犯？”
庞统得了刘备的命令，当天便带着数百骑侍卫，从阳安关策马北上去张飞、吴懿的大营。
张飞听说庞统来了，也是很热情招待，问明了来意。
得知庞统是来帮他查漏补缺、观察敌情端倪的，张飞自然也全力配合：“军师放心，明日一早，徐晃必然来攻，到时候我自会跟他厮杀，军师只管躲在后方观望就好。”
庞统也交代了张飞几句，让他如此如此，才能更容易地试出曹军虚实。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曹军果然对张飞、吴懿的大营展开了进攻。
曹军一方，徐晃、乐进亲自出阵，也不安排人骂阵，只是鼓角齐鸣。
让一群群扛着木排、门板和飞梯、壕桥的将士们列队攻坚，还有无数弓弩手在藤盾的掩护下逼到近处放箭掩护。
徐晃的进攻虽然不弱，但张飞的部曲有装备优势，还能依托夯土墙和壕沟，靠着坚韧的抵抗，硬生生扛了徐晃大半天的攻势。
双方都有死伤，曹军的死伤明显更重，徐晃眼见这样不行，只能静静收兵。
然而，徐晃他们不想饶舌，不代表一贯不善言辞的张飞愿意放过他们。
反正张飞躲在营垒里，今天全程他都打得很轻松，闲了想打多久嘴炮都可以。
眼看徐晃退兵，张飞按着庞统的事先交代、带头高喊：“徐晃匹夫！曹贼要是想见我大哥，就让他亲自带队来攻营。
要是只有你们这些废物，我张益德对付你们就够了，连见我大哥的资格都没有！夏侯渊你们也别想救了！不出数日，便是夏侯渊的忌日！”
张飞骂完，他麾下的骂阵手当然也要跟着喊。正在退兵的曹军将士们，被这番羞辱也是气得不行。
不过，也多亏了张飞这样的辱骂。
又过了一夜，等第三天一早，曹军再来组织攻营时，张飞终于看到了他希望看到的一幕。
“对面那个大纛如此威仪，远过三公仪仗，莫非是曹操终于来了？”
张飞在营寨的望楼上，拿着望远镜观察敌情时，很快注意到了对面一片特别气派的阵地，连忙指点庞统注意。
庞统顺着张飞指示的方向看去，心中也升起一股热切：“果然是曹操，看来曹军中军主力都已经压到这儿了，只是人多沿着陈仓谷道摆不开，只能一点点上。昨日将军辱骂徐晃，扫了曹军面子，今日曹操终于亲自露面了。可惜太远，床子弩也射不死。”
张飞对这些分析不感兴趣，只是干脆地询问：“那今日怎么打？继续死战不退？”
庞统：“不不不，曹操亲自来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要是还这样死顶着拼消耗，虽然还耗得起，但我军伤亡也不会太少，不划算。
按子瑜和孔明擅长的战术部署，改弹性防御吧。毕竟这座营垒坚固度远不如阳安关，本就不是久守的，光靠夯土和壕沟，连尖桩鹿角都没有，能有多大地利？
第一道壕沟和胸墙守一个时辰，后续每半个时辰让敌军突破一道，我们也好提前在后续防线部署好生力军预备队，有序撤退。这样一来，我们可以让体力最充分的士卒打车轮战，曹军却要一鼓作气扩大战果，未必能轮换休息，其前锋伤亡必惨。”
堵在狭窄的峡谷地形区作战，因为一线接触面上的士兵人数不多，打到后来哪一方能更有序地替换预备队，哪一方就能赢得体能和士气上的巨大优势。
张飞的军事基本功还是很扎实的，而且他打峡谷地形很有心得，立刻便采纳了庞统的说法。
随着两军做好准备，曹操也亲自下令进攻，并且亲自督战，又一天的拉锯消耗开始了。
因为刘备军选择了且战且走，以空间换取杀伤敌人有生力量，双方的交换比也就更悬殊了。
又打到下午时分，曹军倒是突破了足足五六层壕沟和夯土墙，把战线往前推进了好几里地，但付出的代价却是触目惊心。
庞统全程都躲在望楼上，用望远镜观察敌人的调动和预备队的投入，他觉得曹操肯定也已经开始心疼了，该想办法投机取巧了。
……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庞统的判断还真就没错。
因为就在当夜亥时，张飞派出去的一些板楯蛮巡夜斥候，抓了几个俘虏回来，张飞略一拷问，发现可能有意外收获，就直接把人送到了庞统这里，一起参详。
庞统原本都睡了，也赶忙披衣起床，细细查问。
“你们也是板楯蛮出身？为何为曹贼效力？”
那几个俘虏不敢反抗，纷纷供述：
“我等原是王平都尉麾下，在河池交战时被俘了。被曹军逼迫。”
“我们几个是夏侯渊从阆中撤退时，就被裹挟了的。”
张飞一听说这些士兵中有一些曾经是自己人被俘投敌了，顿时就想惩罚他们，但被庞统拦住。
庞统继续问：“那曹操派给你们什么任务？为何要摸黑绕开谷道、走营地两侧的陡坡？莫非是想分兵绕过大营，前后夹击我军？”
俘虏供述道：“这我等实在不知，上面只是逼我们探出绕过堵路各营、直达阳平关的小路，或许就是想前后夹击吧。”
庞统听了，一挥手，让亲兵把俘虏带下去，给点吃的，还嘱咐不必用刑，也没必要惩戒。
张飞也只好随他，但又忍不住气咻咻追问了一句：“曹贼真是想分兵绕路、前后夹击我们？他就不怕绕过去的部队，反而被我和兴霸夹击了？”
庞统摇摇头：“不可能，连益德你都看出来这招很危险，曹操岂会看不出来？要是那么容易找小路行军，陈仓道作为入川咽喉的地位，就不会保持这么多年了。
所以，曹操找路是真，但就算找到了，也只是给小股斥候、信使用的，他就是想知道夏侯渊现在到底有多危险，因为我们之前假装‘强攻阳平关甚急’的假象，已经让曹操彻底关心则乱了。
既然如此，他那么想知道，我们就成全他。对了，益德，你知道营后有这样的小路么？有的话，我们明天就故意稍微多撤一点，撤到曹操能掌握小路的道口为止。”
张飞不由有些不解：“可是这样的话，不就成了放任曹操和夏侯渊取得联络？那曹操不就不再心急火燎了么？”
庞统：“放心吧，不至于。既然我们都打算故意泄露一条可选的小路给曹操了，那总比由着曹操自己瞎找更好控制。曹操第一次试图跟夏侯渊联络时，我们还可以截杀信使。
虽然这只是一锤子买卖，只要第一批信使被截杀了，曹操就会警觉。但这一锤子买卖已经够了，已经足够我们判断出曹军的兵力分配、何时才是主公亲自求战的良机。”

第558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
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一场宏大战役，是可以完全按照战前计划打完的。
哪怕其中一方的战争计划制定者，是诸葛瑾诸葛亮兄弟这样的神算智者，也做不到。
所以，诸葛亮战前定下的思路和方向，只能是在实战的过程中，一点点寻找曹操一方的机会和破绽，等时机成熟了，再随机应变去落实。
庞统建议张飞有节奏地层层抵抗、弹性防御，在逐次后退中消耗曹操、逼曹操露出破绽，正是对这种思想的最好贯彻。
孙子曰：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
做好自己，不露破绽，一次次制造机会，那就是让己方“不可胜（不可被战胜）”。至于敌人有没有暴露出“可胜（可以被战胜）”，那是曹操决定的，诸葛亮庞统都不能代劳。
现在，曹操想要冒进绕路，急于派信使联络夏侯渊、制定分兵夹击的计划，这就是曹操终于露出了破绽、第一次把“可胜”暴露给了刘备一方。
既然如此，等了那么久的刘备军，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呢？
……
俘虏了曹军探路斥候之后的第二天，正面战场上的拉锯战，依然还在进行着。
张飞得了庞统的参谋，为了更好地实现诱敌计划，后续当然要进一步加快后退的脚步。
前一天张飞放弃的防线，也就几里纵深的山谷，今天他则准备一次性放弃十几里，明天还可以保持这个速度。
按照这个进度来算的话，最多三天，他就要退到阳平关道口大营，然后跟甘宁合兵一处了。
当然，庞统给他做的计划，并不用连退三天那么久。
临战之际，张飞还有些担心，便问庞统：“我军昨日防御、只退了三四里，今日若是一次性退十几里，会不会过于示弱、让曹贼看出破绽？曹贼和郭嘉，可是多疑得很。”
庞统却非常有把握地宽慰他：“尽管放心，我们退得快是有道理的。正如当年子瑜说过的那个比喻：势如破竹者，数节之后，迎刃而解。
我们沿着陈仓谷道扎营设防，岂能处处都跟第一道防线那么坚固？后续的防线本就是粗制滥造，墙矮坑浅，一触即走也是应该的。
而且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试想，我们暂时退兵的目的，就是瞅准机会、确认敌军分兵后就反击。既然我军计划是要由守转攻的，对于曹操来说，到时候就是转攻为守。
这种转换前的关键时刻，我们当然要确保最后阶段丢掉的阵地，并不坚固，哪怕被曹军夺取了，曹军也无法在转攻为守后利用起来。如果都跟昨天的营区那样，曹军夺了之后，能立刻把我们的防线用起来，那我们不成了给自己添堵？”
张飞听到这一层考量，才算是彻底恍然大悟，豁然贯通。
确实，刘备军现在正处在攻防转换的关键时刻，这种时候，一定要确保丢给敌人一些破烂的阵地。这样己方反攻时，才可以攻刚好踩在烂地上的敌人。
后世的弹性防御，也都是这么打的。
庞统虽然不知道后世战史，但以他的敏锐，还是能隐约看透其中相通的道理。
而且这种撤退，就是要撤得相对快一点，才能防止曹操的部队占领后重新抢修——如果张飞还是一天退三四里地，那就算他把破坏搞得很彻底，搞成焦土，曹操也有时间自己花人力重修、步步为营。
但如果一天退二十里，曹操就没这个时间了。
……
张飞彻底融汇了这一指导思想后，当天的后撤防御自然是执行得越来越纯熟、越来越精妙。
因为每道简易防线上需要死磕的时间更短了，张飞一方付出的伤亡也就更少了，跟曹军之间的交换比也打得更好看了。
每道简易防线被放弃时，地上留下的陷坑都几乎被填平，仅有的夯土墙都烂成烂泥堆，一寸好用的防御工事都不给曹操留。
在后撤防御了大约一个上午后，随着三道简易防线被放弃，张飞军也累计撤了快十里地了。
而按照昨天庞统给他定下的计划，山谷南北两侧、各有一个故意让给曹军一方占领的重要岔路谷口，也都在这一过程中，顺利被交到了曹军手上。
当然，在放弃那些阵地的时候，张飞还是假装奋力抵抗了的，演技很不错，不是直接拱手送出的。
曹军在占领这些岔路谷口时的举措、表现，也都被庞统远远观察，看在眼里。
时间很快过了正午，或许是因为农历七月上旬实在炎热，曹军一方也扛不住连续推进，在午后未时稍稍休息了一个时辰，似乎是打算等太阳西斜一些、没那么热了再继续进攻。
张飞和庞统也连忙趁着这个机会午休一下，并且赶紧复盘讨论，看看有没有要微调战术的地方。
张飞刚拿起凉酒吨吨灌了两口，庞统就拿着他上午刚画的草图，来到张飞面前，指点道：
“上午我军放弃的这段十里长的山谷，南北两侧各有一个堪称咽喉的岔路谷口。
北侧那条分岔，往北偏东行二十余里便是断头路，不可以再行军。但是可以让少数善于攀援的勇士，直接翻山进入汉中盆地。也就是昨晚我们商议、主动送给曹操联络夏侯渊的诱饵路。
我看上午巳时，曹军占住分岔谷口后，就有分兵转进岔路戒备哨探，应该用不了一两日，他们就会发现我们送的‘大礼’了。所以，我们可以算好时日，一锤子买卖，试着截杀一波信使。
另外，主谷南坡也有一个岔路口，也非常重要，也是刚才上午让给曹操的。据我所知，沿此岔口南行二三十里后，也是断头路。但同样可以翻越极险陡峭、通往主公扎营的阳安关外。
我此前建议把这个岔口丢给曹操，也是想试探一下曹军对周遭地理熟悉到什么程度、会如何处置。现在看来，曹操果然懂行，他一占领那处谷口，就分兵死守堵路、还让人火线设置鹿角、挖土堆筑。
从这一举动就能判断出，曹军是知道这条谷道的通行潜力的，所以他们要提前把谷口严防堵死，提防我军发挥山地兵之利、将来从这条岔谷直插他们侧翼。”
张飞一直听得很认真，见庞统见微知著地分析出了这么一个结论，他当然有些惋惜，同时也能理解：
“曹贼毕竟是攻下过张鲁、在汉中站稳脚跟过的。他的幕僚对本地的情况了解到这种程度，倒也不奇怪。
可惜了，如此一来，我军指望在后续反攻决战时、利用这些谷道投入板楯蛮和丹阳兵侧击曹军腰部，也变得不可能了。”
张飞说着说着，不由扼腕叹息。
他自去年至今，打山地战也打了很多，经验已经越来越丰富。
所以张飞无师自通地总结出了一个重要经验：这种山区狭长地形的大兵团作战，要想取胜，关键就在于扩大己方的进攻正面，能让己方同一时间有更多的兵力投入厮杀。
因为陈仓道山谷太窄了，无论双方有几十万大军，每时每刻真正在正面厮杀的，不会超过几百上千号。剩下九成九的兵力，其实是在后面排队歇着。
如果这时候，其中一方能扩大进攻正面、或者说进攻时双方交战的接触面，让己方更多士兵能同时输出，这就会形成巨大的优势。
所以，寻找机会在山谷两侧埋伏部队、或者是绕路迂回侧击，就显得很重要了。只有这样，才能短时间内极大提升己方的攻击面，让更多的部队同时输出伤害。
原本历史上张飞在益州对曹军的多场胜利，尤其是对张郃的胜利，也都有这一因素的作用。打着打着张飞突然用山地兵出现在张郃侧翼，多面进攻，直接把张郃打懵了。
但是，也正如刚才庞统所言：通过今天上午的观察，他已经确认曹操和郭嘉也不傻。他们同样多谋、谨慎、熟悉阳平关周遭百里的地形。
所以，曹军一旦占领一处疑似将来可能被刘备军利用的岔道口，立刻就严防死守堵死，不给你从那条岔路翻山过来偷袭的机会。
这样一来，历史上张飞屡胜张郃时用的招，在这里就用不出来了。
看似双方之间的对抗什么波澜都没发生，但实际上已经斗志了一个回合，张飞和庞统试了一下敌人的警觉性，敌人也防住了。
……
张飞听庞统分析完，本以为午休时间不会有更多收获了，上午打探到的情况、只是又一次“试图发掘敌军破绽未果”。
但是，庞统在说完基本情况后，却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又接上了一个“但是”。
只听他话锋一转：“益德也不必气馁，虽然我们投石问路、试探出曹操和郭嘉确实谨慎，但谨慎也是有程度限制的，不可能无限谨慎下去。我通过仔细观察敌情部署，又发现了一个新破绽——只是这个新破绽，比我们一开始期待的旧破绽，要小得多，也难以利用得多，但绝非完全不能利用。”
已经郁闷了两天的张飞，终于眼神重新亮了起来：“哦？有计就快说，蚊子再小也是肉，敌人太谨慎了，能抓一点是一点。”
庞统便拿起扇子，指着谷道南侧的群山：“我们上午这一路退却过来，让出的南坡岔口何止一处？曹军分兵堵死的那个，只是其中最深、确实可以翻山通往阳安关一个罢了。
另外还有两处小得多的谷口，曹操就根本没怎么分兵堵，也没深入搜索。”
张飞一愣，下意识顺着庞统扇子指的方向看去。
他当然知道，庞统说的这种地形，在整条陈仓道上多了去了——凡是熟悉秦岭地形的看官应该都知道，这种绵延数百里的大山当中。
分岔小路其实是很多的，肯定每隔几里就会有一个山脊的豁口。但问题是大部分豁口没有意义，不够深，都是断头路。而且断头路和断头路也是要分等级的，有些断头路的尽头特别陡峭，不可能翻越到阳安关去。
庞统刚才指出的两个位置，就是典型的“因为断头路断得实在太早，所以实在去不到阳安关，有板楯蛮兵都做不到”。
而曹军不可能处处设防，只能是抓大放小，对这种没有威胁的地形，也就不予分兵了。
张飞觉得这很正常。
所以他立刻反问：“那又如何？陈仓道中，这种南坡小豁口太多了，本来就不用都提防，也防不过来。”
庞统却像是等着他这句话呢，张飞刚说完，他就智珠在握地狡黠一笑：“连益德你这么擅长山地战的名将、都这么想了。难怪曹操和郭嘉徐晃也会这么想。
确实，这些豁口纵深太浅，尽头太陡峭，无论如何都无法通到阳安关，所以将来我军也不可能从阳安关派出山地兵、翻到这儿来夹击曹军侧翼。
但是，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从阳安关出兵，而是在我军如今后撤的同时，就分一部分伏兵、提前埋伏在这些豁口内，好好隐蔽数日呢？
等我军正面部队从撤退转入反攻后、这些伏兵再突然杀出，跟正面的主力部队一起，三面夹击曹军，那么曹军的先头部队，是不是就有可能被我们掐断？
也就是说，我们的伏兵，并不是等我们要进攻时、才从后方派出的。而是在我军逐次撤退的时候，就水银泻地一般，同步往两侧山区撒出去。我们撤的时候，并不是真的全撤了，是撤了七八成，留下两三成。”
张飞这下自然是瞬间就听懂了：“那不就是跟寻常山地作战、诈败诱敌差不多吗？先在两侧山里埋伏下伏兵，正面的部队逐次后撤，把敌人引进伏击圈，再伏兵齐出？诶？这么简单的战术，曹操为什么没提防呢？”
张飞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灯下黑。曹操连那么高明的风险都防到了，为什么这么粗浅常见的问题会没防到？关键自己为什么一开始也没想到？
好在庞统开口之前，就彻底想明白了，便立刻为他解惑：“这不奇怪，因为我们这招，和设口袋阵、诈败诱敌，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寻常诈败诱敌，不会诱这么远的纵深、这么长的时间。正常最多诱上几个时辰、这样埋在坡上的伏兵也不用藏太久，不用担心穿帮，用普通士兵也能埋伏。
我们这次，纵深可能要撤四十里，而且前后分两三天撤完。谁会想到，我们竟有胆子把几支兵力薄弱的伏兵、留在距离敌军不足十里、且跟友军完全隔断的死地里，一埋伏就是至少整整两天？
须知夜长梦多，如果这两天里，曹军对那些断头路的短岔谷仔细搜索一下，他们不就能发现我们的伏兵了吗？而一旦被发现，这些伏兵没有退路，要以一己之力对抗敌方大军，那立刻就是被各个击破的下场。
所以，这么做是风险极大的，要天时地利人和都满足，才能够埋伏。曹操预料不到，也就不奇怪了。而我军如果真要这么做，就必须重用板楯蛮将领和丹阳兵。
因为只有板楯蛮士兵，和最精锐的那部分丹阳兵，才有可能在这种岔谷陡坡上隐身藏住整整一两天！但凡换其他士兵，在山中藏匿踪迹不够扎实，那就是自取灭亡的下场。”
庞统点破了这个关键点后，张飞终于松了口气，再也没觉得曹操是“疏于防范”了。
确实，曹操没精力什么都防，只能把这些看起来最不可能、最匪夷所思的小风险抛诸脑后了。
而己方要这么干，难度也确实是大。
这就好比你手下的山地兵，得跟后世的越南丛林兵一样善于藏身，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埋伏两天不被识破，普通人谁做的到啊。
这是有门槛的！又不是打吃鸡游戏、随便往草丛里一趴就能当老六。
曹操的兵做不到，他也想不到有人能做到且有胆子去做，所以他就没提防，这很合理。
把这一切都想明白之后，张飞终于敢放胆一搏。
“既然士元都想得这么细了，这么好的机会我怎能放过！一会儿下午边打边撤的过程中，我便把军中的板楯蛮和丹阳兵精锐集中起来，提前撒到南坡的一条岔谷内。
士元，你再加急催一下，让大哥把魏延和王平的剩余嫡系都调来。这样我们明天后撤的过程中，可以再埋伏一支人马。
另外，今晚我们要注意截杀搜捕曹操派去联络夏侯渊的信使，只要确定曹军分兵、最早明天下午或者傍晚，大哥或许就能发起全面反击了！”
庞统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两人就分工明确，一个求援调度，一个负责正面防御和兵力分配部署。
当天下午，张飞和吴懿的部队，便继续按照原计划，边打边跑、边在身后埋伏兵。
……
而对面的曹军，也果然没有那么快看出问题。
因为当天曹军还在为“终于逼退张飞、夺取了陈仓道北坡一条重要的岔谷路口、可以让信使从这儿翻山绕进汉中盆地联络夏侯渊”而狂喜呢。
曹操奋斗了这么好几天，终于可以直接和夏侯渊联络了。
为此，曹操还小范围聚集众将，小酌了一杯，并且劝慰嘉奖郭嘉的擅谋，徐晃、乐进的苦劳敢战。
曹操一边喝着酒，一边鼓励大家：“要不是卿等用命用谋，孤也不能这么快跟妙才重新联络上，你们都是有功之臣！
等过几日，摸清妙才那边近况，再过一阵子，文烈的兵马通过褒斜道助战到位，孤便能跟妙才合力、夹击攻破张飞和甘宁！到时候再跟卿等同庆大功！”
“丞相运筹，世所罕有！”郭嘉、徐晃、乐进纷纷称颂。
“诶，没你们说得那么好，如今还不可懈怠！”曹操自谦了一下，当即又话题一转，下令道。
“对了，今夜务必把联络妙才的书信派人送去！孤已经派人打探过地形了，这条道，只要有善于攀援的勇士，绝对能绕过张飞甘宁、联络到妙才的！”
郭嘉连忙领命，这就写了信，然后分配了精锐山地兵为信使送出。
……
当天后半夜。
对面的张飞营地。
张飞正在睡大觉，庞统却把他叫醒了，然后把郭嘉派出的那几个精锐山地兵信使的人头，放在了张飞案头。
庞统得意地说：“曹操果然今晚就试图派人联络夏侯渊，还好那条路是我们故意让出来的，早就在路头的崖顶上，处处设伏了。曹操的信使在攀援时被我们偷袭，全都杀了。这是郭嘉代笔的给夏侯渊的书信。”
张飞一听，来了精神，连忙拿来看了，看完就让人连夜赶七十里路，回阳安关给刘备。
次日佛晓时分，刘备也得到了好消息，跟诸葛亮一商量。
诸葛亮梳理了全部因果，终于果断奏请：“主公！不用犹豫了！我军主力，即刻北上阳平关道口，跟兴霸合兵一处！让益德今日白天，且战且退，退到即将与兴霸会师时，我军便全军杀出，转守为攻，跟曹贼决战！
眼下适合决战，理由有三：第一，益德和士元，已经趁着这一两天的且战且退，在退路沿途南坡上，埋下了一些伏兵，只要我们转守为攻，这些伏兵就能杀出配合。
第二，这些伏兵不可能久藏，如果我们多犹豫一日，这些伏兵暴露的风险就大几分，一旦提前暴露，就可能被曹贼各个击破。
第三，从郭嘉联络夏侯渊的尝试可以看出，曹操真的被我们之前的虚张声势吓住了。现在曹军总兵力虽然还有二十万众，但夏侯渊有近两万人在汉中，曹休有三万人在褒斜道赶路，曹真等人有三万在确保曹操后路、在散关陈仓等地。
所以，二十万减掉两路三万一路两万，剩下的能直接参与决战的兵力，已经只有十二万了。我们当然要抓住这几天时间差，趁着曹军分兵，狠狠反攻这十二万人。
争取在曹军东西两路重新全部到位之前，重创其中一路。这样就算曹操将来两路都赶到，总兵力也不会再比我军有优势了。”
刘备摸着小胡子最后盘算了一下，终于击掌拍板：“就依先生所言！传孤将领，全军主力开拔北上、向兴霸的道口营靠拢。
务必午前赶到。中午最炎热的时候，让士卒们好好歇息一下，午后益德诱敌到那儿时，便是我军转入反攻之时！”

第559章 时隔十二载，刘曹再争锋
建安十一年，七月初九，午时。
七月的烈日，当空酷射，泼洒下几乎能看出实质的热浪。
陈仓谷道之内，两侧的山坡上，草木葱茏。但远远望去，草木的形状似乎都会随着时间而扭曲。
稍微懂点物理学常识的人都不难看出：这是因为高温蒸腾、导致接近地表的酷热空气、折射率发生了变化。
天气热成这个狗样，交战双方的辛苦，也就可想而知。尤其是扮演攻坚角色的那一方。
“丞相，今日已推进十余里，实在是太热了，要不让进攻的部队缓缓吧。张飞连续两天半且战且退，莫非有谋？”
浑身大汗的乐进刚刚又攻破一道张飞的简易防线，正被替换下来喝水歇息，由徐晃带着人接替下一波进攻。乐进一见到曹操，便忍不住劝谏。
他这人虽然毫无谋略可言，但战场经验和战场直觉还是有的，这仗打成这个样子，他本能便觉得诡异，哪怕说不清楚具体哪里诡异。
然而，曹操终究是有些贪了，加上郭嘉昨天突然中暑了，没法再随军，只能躺在后营睡觉冷敷，也就没人给曹操踩刹车。
曹操便一边擦着汗，一边烦躁地吩咐：“张飞匹夫，还能有什么谋？他无非是执行刘备的命令，想要步步为营消耗我们罢了，这几天不是一直如此？
我们只差最后一两道防线，就能把张飞驱赶到跟甘宁一处了，再咬咬牙吧。只要推进到阳平关前的三岔道口大营，孤就准许全军歇息，避过酷暑。”
面对曹操的坚持，乐进也只好退下，任由徐晃再最后努力一把。
而徐晃也算是不负众望，顶着午时三刻的烈日，又冲杀了小半个时辰。杀到未时初刻，终于又拿下一道防线，总算把张飞的“败兵”，都驱赶到了阳平关前那座三岔道口大营，跟甘宁挤作一团。
曹操眼看前方出现了一座巍峨的敌营，防御强度明显比这两天遇到的“临时当道扎营”简易防线，要坚固得多，他也就没敢立刻托大，宣布让将士们歇息。
曹军上下如蒙大赦，连忙找谷道两侧山坡相对阴凉处坐下，该喝水喝水，该吃干粮吃干粮。
当然，曹军还是保持了足够的兵力继续戒备、在刘备军营前两三里处层层设防，以免敌人突然不冷静。这些都是基本功，绝对不可能松懈的。
众所周知，夏天最热的时候，往往不是正午，而是下午两点前后。
午末未初大约对应后世的下午一点。所以曹操下令部队在下午一点一刻到一点半才午休，打算休过两点半再战，或者更晚一点，也是完全合理的。
因为酷热的影响，很多曹兵明明打了一上午仗了，体力消耗非常巨大，但就是没什么胃口，坐下来就只想喝水，尤其是喝咸水，能同时补充水和盐分。而对于干燥寡淡的干粮，一时也觉难以下咽。
……
下面的士兵分批歇息饮食，曹操本人自然也要抓紧这个时机午休缓缓劲儿。
他毕竟也是五十来岁的人了，精力没年轻时那么好。虽然他不用亲临一线督战，但这种场合，为了安全，曹操今天全天都是着甲行军。
这么热的天，光是穿着铁甲就很辛苦了。哪怕他是着甲后坐在战车上，由战马拉着跑。
喝了两碗跟气温差不多暖的咸菜鸡汤，极大补充了水分和盐分后，曹操才觉得舒坦了些，从战车上起身，狠狠伸了两个懒腰。
半个时辰的最酷热时间终于熬了过去，看看日头，眼下已经到了未时末刻（下午两点半到三点）
“嗯？对面的营中，除了张飞、甘宁，还有何人？”
曹操伸懒腰的时候，随便瞥了一眼，虽然还隔着两三里地，但他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他说不出来具体是为什么，但几十年的战场经验和战略直觉，让他意识到就是有问题。
或许，是远处敌营中那种异常的调度动静，让他感受到了杀气。
但是，在这战阵之上，有杀气不是应该的么？双方时时刻刻都该保持着杀气。
就在曹操心烦意乱的时候，对面的营门忽然打开了。哪怕隔着两里地，曹操都能感受到对方开门方式的与众不同。
首先，如此规模的营地，不可能只有一座营门，哪怕是单一侧面，也有好几座。而此时此刻，这数座朝向曹军一侧的营门，几乎是同时打开的。
刚一打开，就有无数刘备军将士鱼贯而出，严阵以待，精神高涨。
而且，刘备军不仅打开了营门，甚至还同步拆开了相邻两座营门之间的尖桩鹿角，移除了拒马。然后让士兵们直接从夯土基坡背后走出来，到前面空旷处列阵。
换言之，这些鹿角、拒马原本扮演了第一线营墙的角色，而此时此刻，刘备军为了出营更快、列阵更快，竟把自家的墙拆了。
人要到了什么情况下，才会觉得自家大门太小、出门太慢，而选择把墙都拆了？
仅仅这一个动作，就让对面还在休息的、莫名其妙的曹军将士们，心中咯噔了一下。
他们又哪里知道，这也是诸葛亮今日临时起意、为刘备设计的一个心理战小伎俩罢了。
为的就是在决战之前，让曹军充分感受己方的孤注一掷、一往无前。
敌人不是嚣张跋扈吗？不是号称“连战连捷”打得张将军败退了两天半了吗？那就继续来试试啊！互相伤害啊！
“停止休息，全军列阵！”曹操也嗅到了危险，当然是立刻下令全军归队重整。同时又吩咐许褚临时担任自己的驭手、驱着座驾上前，左右长戟盾阵骂阵手环列，他要亲自看个端倪。
徐晃和乐进也以最快速度执行了军令，约束好部众。
不一会儿，曹操的战车就来到战场一线，不过距离对面的刘备军一线阵列，还有一里半左右距离。绝对确保在床子弩射程之外，投石机就更不可能投那么远了。
而曹操上前的同时，对面军阵中也拥出一面大纛，上绣一行大字“汉车骑将军刘”，正是刘备本人的帅旗。
大纛之下，四十六岁的刘备，也是一身钢甲，外罩红袍，器宇轩昂。
刘备的甲胄，胸背都是整块的灌钢锻造，连两肩都有弧形的灌钢护罩，只剩四肢和腰摆依然是传统的鱼鳞甲片。
每一片甲片都被打磨得锃亮，可以反光照影。但似乎是为了防锈，打磨好之后还均匀地上了一遍朱漆和清亮的清漆，风格跟其他人都大不相同。
只能说刘备这人，从小就喜欢穿亮色调的衣服，到了战场上也不忘体面气派，也不在乎容易被敌人认出来。
精良的灌钢外甲里面，刘备还穿了一套铁环锁子甲作为内衬。
如此一来，浑身装备的份量就更沉了。好在刘备携带的武器倒是不重，就只是腰悬双股剑，鞍鞯上挂了一把赤玄双色的雕弓、一壶箭矢。他胯下的汗血宝马，倒也扛得住这些份量。
……
刘备亲自出阵，严兵整甲，气度森严。
对面的曹操虽隔得很远，看不清其面目，但看这排场气度，也已经看出必是刘备当面。
曹操也终于一改此前多日的浮躁斗狠，难得平静下来，双方就隔着一里远，互相通过骂阵手传话。
只见曹操从战车上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厉声大骂：“刘备！你这背叛朝廷之贼！当年若非孤于天子驾前、多次力奏保举，你焉能得车骑将军高位、坐领宗伯！
你却如此忘恩负义，表面装作忠义，暗中都是为己。如今朝廷大军至此，以顺诛逆，你还敢顽抗！”
刘备一抖罩袍，也让骂阵手帮他回骂：“曹贼！你欺君擅权、祸乱朝纲。擅杀贵妃、皇子，更兼残害忠良，虐杀向汉义臣，古今无道贼臣，还有超过你的么？
今年，你更是变本加厉！赵司徒元从老臣，忠于陛下，兢兢业业，从李傕郭汜复叛时起，便殚精竭虑保护陛下。东归途中，历尽艰险，仍不失君臣礼义。
你为了伪僭丞相之位，竟让人构陷赵司徒，将如此忠良老臣活活气死，还败坏他身后之名。如此毒施人鬼，简直卑鄙无耻，天人共愤！
我今日奉天子血诏，讨逆诛贼。匡汉安刘，正在今日！”
曹操听完骂阵手们转述，也不由大笑嘲讽：“虚伪！你自行矫诏，便是篡逆！而且天下谁不知道，你刘备这等伪君子，向来是陛下哪道诏书对你有利，你才承认那是天子本意！哪怕不是你也说是！
但要是陛下的哪道诏书对你不利，就算公卿共推、天下公认，到了你这里，也会说成是我曹某的意思！普天之下，谁最虚伪卑鄙，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扪心自问，这些年里，你奉过哪道对你不利的诏！”
然而，曹操刚问完，刘备居然就应声回答：“奉诏讨篡逆袁术、奉诏讨杀害天使的黄祖，我刘备一生行得正坐得直！所奉安汉讨逆之诏不可胜数！”
曹操：“这些也叫对你不利的诏？这都是助你吞并州郡、扩大疆土的好事！好好好，今日我算是知道，你的脸皮究竟有多厚了。再多言无益，你要战便战吧！”
曹操也是自当初攻打陶谦之后，十几年没见刘备了。今年难得在战场上当面近距离见到，可能这辈子剩下的时间也不会再见，才有如此感慨，当面嘴炮对喷了一番。
双方说的也不只是那些套话、空话。看得出来两人都是真心想证明对方的卑鄙或虚伪。
至少当着两军将士的面，互相揭底，让对方的士兵们听清，自己的主公并没有明面上包装的那么正义。
不过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能揭的都揭完了。再在道义层面扯淡下去，已经毫无意义，剩下的都是拳头说了算。

第560章 天要败你，孤岂敢违背天意
和刘备当面对骂，曹操当然没占到便宜，但也不算太吃亏。
论大义名分，是非忠奸，曹操那点窃词狡辩，本来就不占理。
但他麾下的将士们，又有几个在乎忠奸呢？经过曹操这十几年的清洗，以及汉末数十年来，朝廷威望的日渐衰微。在曹军中当兵的，几乎已经没人在乎拿的是不是汉室的军饷、是不是在为大汉卖命。
许都朝廷当中，还心念汉室的，也就是一些遗老。但普通士兵，显然是不会有遗老情节的。
相比之下，曹操那番言辞，多多少少也指出了刘备一个微小的道德瑕疵：刘备阵营，过去多年来，似乎确有“能提前预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朝廷的诏书对他们的效力，会从有利变成不利”的嫌疑。所以从那个时间点之后，刘备阵营就开始找到借口，不再奉朝廷的诏了。
从结果逆推回去看的话，曹操这句话，倒也不算错——因为这一世的刘备，身边有诸葛瑾这个穿越者。诸葛瑾当然提前就精妙设计，帮刘备把朝廷的红利吃到最深最透：衣带诏事件发生之前的许都皇帝诏书，统统奉诏。衣带诏之后的诏书，统统不奉诏。
但很可惜，曹操哪怕敏锐至此，观察总结出了这个现象，那也仅仅只是一个现象，刘备完全可以以巧合来解释。
曹操没有半分证据能证明：刘备是一开始就有预谋地以某个时间节点为转折、选择性奉诏。
曹操的胡搅蛮缠，最终也只是口嗨一下，至于实际效果，或许几百个刘备军士兵里，会有一两个被曹操这番话所启发，开始“反思”主公的所作所为吧。这影响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双方就大义名分的舌战前戏结束，刘备便把袍袖一挥，示意张飞准备进攻了。
不过，在正式进攻之前，刘备还得最后喊几句军事层面的攻心言语，打击一下敌人的士气，尤其是提醒敌人他们中计了。
只见刘备挥手之后，立刻有人端上来几个人头，还有一排被抓的曹军细作。
刘备便指着那些人头，让骂阵手们转述：“曹贼，你要战，我便成全你。不过开打之前，让你输个明白，一会儿你死了，也不至于做个糊涂鬼！
看到这几颗首级了么？这都是郭嘉昨晚派去给夏侯渊送信的密使！哼，你们自以为这两天里、把益德逼退了数十里，便能绕道迂回去阳平关，跟夏侯渊联络夹击我军。
殊不知，这条翻山送信的险道，是士元教益德故意让出来的诱饵！你的信使早就被我军的伏兵截杀了！孤就是知道你已经分兵绕路，如今正面兵力不济，才挑今日与你决战的！
如今夏侯渊被我疑兵所惑，今日必不敢出关。曹休、曹真又先后被你调走，如今你身边还能剩多少兵力？孤却集结了二十万主力，只等今日！
曹贼，你一世奸诈，自以为兵力始终占据优势。却不知今日此时，你我两军对比、你的兵力已是劣势了！众将士听令，依次出击，擒杀曹贼！”
刘备下令之后，他旁边的刀斧手，也当着两军将士的面，把最后几个抓获的细作给砍了，把人头往对面一踢。
以刘备的交战道德，他当然是不会干杀降的事情的，但是临战处决几个细作，却并不违背礼法——《三国演义》里，周瑜在赤壁之战开打前夕，还把蔡中蔡和这俩诈降过来当内奸的给剁了祭旗，这都是很合理的。
因为细作就相当于间谍嘛，对于任何国家而言，间谍都是不受任何秩序保护的。刘备军昨晚抓获这些人时，也没劝降，只是拷问杀掉了其中一部分，特地留几个到此时此刻再杀。
曹操看到这一幕，果然气得不行。他连忙看向左右，也见左右虽露出愤慨之色，但愤慨中似乎还夹杂着担忧和动摇，曹操就暗生郁闷：刘备这一手，果然临战还打击了自己的士气！
“诸将依令死战，各部不得妄动！枪阵御敌！不要听刘备的鬼话！孤昨夜根本就没派信使去联络夏侯渊！我军也没有分兵！刘备的兵力是不如我军的，不要被他骗了！优势在我！”
曹操厉声呵斥着，曹军诸将也连忙做好了迎击调整，让长枪兵和铁戟兵向前，列成刺猬一般的密集阵势，死死封堵住谷道正面。
最前排的士兵，还有配备大盾，军势极为严整。其后每隔百步纵深，便有弓弩队错杂其间，可以在两军陷入胶着肉搏后，以最大射程仰射抛射、攻击敌军后排。
这个阵势，也是吸取了当初庞德和张飞血战失利的教训后，曹军重新调整的。
当初庞德和张飞打时，双方前军都以骑兵为主。这一方面是因为庞德带领的西凉军擅长用骑，但也机缘巧合、因此导致张飞能在对攻中把双侧金属马镫和高桥马鞍之利发挥到极致。
如今，庞德当初带领的两万多西凉兵都被张飞歼灭了，曹军的骑兵战力相比一个月前也已大减。加上曹操也知道刘备有骑兵战的独门利器，曹操自然要见招拆招、扬长避短。
今日之战，曹军就不用骑兵做先锋了，纯靠长枪兵和铁戟兵的刺猬阵为锋。
而对面的刘备军众将也同样精于战术，刘备身边还有诸葛亮庞统辅佐，早就预判了曹操的预判，知道曹操今天会以打出以枪克骑的战法。所以，刘备军同样是以堂堂戟阵为先，只不过他们在戟阵的间隙，掺杂了更多的弩手作为补充火力。
张飞、甘宁作为刘备军今日的中军攻坚之将，各自带领着重兵，轮番发起进攻。
很快跟对面的徐晃、乐进部战作一团。
“平叛杀贼！平叛杀贼！”
“勤王讨逆！勤王讨逆！”
双方都呐喊着震天响的口号，蜂拥而严整地朝着对面冲去。
狭窄的陈仓谷道，导致双方正面宽度都不过数百人，但十几万大军，却要一阵阵堵在山谷里，如长蛇阵一般添油厮杀。
很快，鲜血就把两军接触面那段谷道染红了。数以百计的尸体，在前仆后继的冲杀中倒下。
弓弩箭矢错杂横飞，刁钻地以大角度落在敌阵后方，逼得后排的将士不得不举起盾牌、放低身体。但无论如何，因为双方军阵都过于严密，竟连躲避的空间都很难腾挪。
同样因为交战的阵势过于密集，双方的武将都没有机会亲自带队冲杀。
无论是张飞还是徐晃，都只能策马在阵后督战，催促士卒并力上前。
“讨逆杀曹，正在今日！将士们，今日曹军兵力薄弱，曹贼血战半日，精力已颓，再加把劲，我军必胜！”张飞那标志性地大嗓门，在人堆中反复嘶吼，给士卒鼓劲。
将士们似乎被张飞的声势所感召，加上刘备军确实更加养精蓄锐一些，随着血腥的拉锯，刘备军终于开始稳扎稳打前推。
而对面的曹军，在最初一鼓作气的死撑顶牛之后，终于开始出现一丝力竭的趋势，阵脚也开始松动。
张飞见状大喜，愈发大呼酣战，甚至瞅准时机，亲自抄起铁盾和钉锤，准备下马随军步战。
有了张飞做榜样，其他级别更低的部将，也纷纷开始突前部署，身先士卒，一起奋力拼杀。
曹军的阵脚被越逼越后，徐晃、乐进等将领也开始流露出严峻的神情，开始不断投入预备队。
而就在这时，曹军阵势侧后方、距离前线大约三四里的位置，突然呐喊齐发。
曹军诸将皆不由一惊，忍不住分心去关注南边侧翼的情况。
包括曹操本人，也忍不住心惊肉跳了一下，连忙扒在车辕上，朝着右后方的南侧山坡上看去：“到底怎么回事？何处呐喊？”
原来，正是刘备军利用今天上午且战且退的机会、埋伏下的最后一支侧翼伏兵，选择了此时此刻发动了策应。
这支伏兵的带兵将领，正是魏延，麾下带了四千人的精锐丹阳兵，他们是今日上午巳时，张飞放弃这段阵地之前，提前往南坡一条分岔的断头谷深处退却，然后隐藏其中。
曹军当时推进很仓促，又因为提前熟悉当地地形，知道这是条断头谷，没有出路，也就没有分兵严密搜索。魏延在谷中只是藏了两个时辰，要做到丝毫不暴露，实在是太容易了。
此时此刻，他终于确认正面的己方主力已经开始跟曹军全力死磕、转入战略反攻了。魏延也就不再犹豫，从那条断头谷深处现身列阵、很快挥军杀出。
“曹贼！你中计了！南阳魏延在此！”魏延的军队，突然从曹军的侧翼出现，很快硬生生撞到这处三岔谷路口，把曹军的阵势一度切断。
原本只需要正面对敌打消耗战的曹军，突然发现侧后也被开辟了第二战场，顿时陷入了局部的慌乱。
被截断的那部分曹军，等于是腹背受敌，只能各自为战。
徐晃被张飞黏住，正在正面战场杀得难解难分。于是曹军只能让作为预备队的乐进，赶紧抽调人马去应对魏延。
可惜，正面的张飞又哪里肯错过这个良机。张飞听到曹军阵后嘈杂纷乱，知道是己方伏兵动手了，他也身先士卒，亲自步战冲杀。
钉锤翻飞狂舞，抡断了不知多少枪杆，以张飞的巨力，哪怕对方以枪杆格挡了他的兵器，都免不了被砸断或是砸脱手。
其他刘备军将士见张飞都如此英勇，愈发士气大振，并力向前，一时气势如虎。
而原本作为预备队轮休的甘宁，看到张飞已经彻底发力，他也不再留手，同样大呼酣战，带着一部分擅长攀援的巴郡籍士兵，沿着北坡高处迂回过来，也投入到了一线厮杀。
“巴郡儿郎们，让曹贼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甘宁的部队绕过谷底的平地，从边缘的山林缝隙中杀出。这样的地形，因为树木的阻挡，导致长枪等兵刃并不好发挥，还不如短兵快捷，不会被枝杈挡住挥击的路径。
甘宁双铁戟翻飞，猛攻徐晃侧翼，一路杀翻了几十个曹兵，还结果了两个曹军曲长。很快导致徐晃侧翼愈发不稳，前军终于开始崩溃。
“文长休慌！再坚持一会儿！我们来接应你了！徐晃乐进都已经顶不住了！”

第561章 堂堂正正，一战破曹
随着魏延刁钻的穿凿侧击，和张飞、甘宁势如疯虎的趁势猛攻。曹军的先头部队，终于陷入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曹军的武器装备，本就不如刘备军。此前全靠自恃人多势众的错觉，才能稳住军心士气。
而随着刘备军两面包夹、鼓噪猛攻，进攻方士兵们不断呐喊“曹贼中计了！你们被包围了！”，防守方上上下下难免都产生了动摇。
很多曹兵都开始真心相信：己方的兵力是不是真的不如敌人？是不是真的中了诸葛亮的诱敌之计？
这种念头一旦开始萌发，再结合诸葛家此前的威名，军心的浮动就会越来越严重。
而且，随着厮杀的持续，曹军在体力方面的劣势，也渐渐暴露出来——今天上午，曹军可是持续猛攻推进了整整三个时辰，直到未时，才稍稍休息了小半个时辰，吃干粮喝水。
当刘备军发起反攻时，曹军勉强靠着惯性，重新提起那口勇气，鏖战半晌。而随着时间流逝，那口勇气渐渐消散，体力不支、酷暑难耐的短板，就彻底暴露了出来。
与之相对应，刘备军将士休息得更加充分，此前撤退也非常有序，大部分士兵上午都没怎么耗体力。此刻养精蓄锐跟疲惫之师对战，优势自然极为明显。
随着徐晃的前军再次被张飞连连击破数阵，一批批曹军士兵终于开始士气崩溃，试图往后夺路而逃，随后便出现了自相践踏。
徐晃拼死节制，依然控制不住军队，偏偏魏延还在他的侧后狠狠捅他的腰子，徐晃纵有名将之才，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
同一时刻，曹军先锋和中军的结合部位置。也就是乐进部正在和魏延的侧翼突击部队缠斗的那处战场上。
乐进拼尽了全力，想把魏延击退、把中军和前锋重新连接起来。
因为事关己方能不能夺路逃命，狗急跳墙状态下的曹军，倒也确实肯拼命，几乎是前仆后继地往魏延的阻击阵地上冲。一排排的士兵在血战中倒下，后续的部队依然不计损失地往上冲。
魏延终究只有四千人，被这么狂冲了几次之后，阵地也变得摇摇欲坠。他倒是很想克尽全功，但被数倍兵力的乐进这样死磕，魏延终于认清了形势，果断做出了抉择。
他不得不让此前全力向北穿凿、阻击的前锋稍稍退却一点，保持住阵线的稳固，避免锋芒太露被围殴。
这一稍稍退缩，立刻让魏延受到的敌袭压力降低了一大半。原本很多曹军只是想夺路逃跑，把己方跟中军重新连起来。现在魏延给他们稍稍让出了一丁点生路，他们自然没刚才那么拼命了。
所谓归师勿遏，就是这个道理。
而乐进在反复死拼后，终于把前军和中军稍稍连缀起来，他哪里还敢再恋战？当然是立刻策马飞奔到曹操面前，请求曹操率先突围：
“丞相！敌军伏兵不知还有多少！前面徐将军已经顶不住张飞、甘宁的猛攻了。还请丞相不可以身涉险，且先退回中军！”
曹操这时还想死撑一下，而且他知道自己今天有点托大，为了跟刘备斗嘴、打击对方士气，有点太靠前了。现在突然后退，必然导致军心愈发颓废。
曹操便面容坚毅地否决：“不行！这种情况下，孤若是撤退，必然害了三军！”
乐进苦劝：“丞相若实在担心战局，可把大纛旗阵留在原地不动，只以轻骑便装撤退！事急矣！末将方才轮番血战，才把魏延那支断我归路的拦截之兵暂时击退！”
曹操终于有些慌了神，乐进见劝说有效，又给一旁的许褚使眼色，还拿话挤兑许褚：“许仲康！你身负保护丞相之责，难道你便是这般不忠不义的么！这点骂名都不肯担！
人各有所长，丞相是日理万机的，他哪里看得清眼下是否危急！你护卫丞相近二十年，你自己不会判断的么！”
许褚被这番话一提醒，顿时觉得现在形势确实危急，丞相要面子，不肯逃命，自己可不能由着他。
历史上，曹操在渭水之败时，无论是割须弃袍，还是夺船避箭，其实都有点见机晚。或者说，因为曹操这人多少有点诗人气质，不想逃命，最后都被许褚拉着逃。
这一世，曹操打马超倒是顺利了不少，弃袍割须夺船避箭这些窘境都没经历，但眼下被张飞、魏延所逼迫，形势危急，许褚的护主天赋又被激活了。
他当即把曹操一挟，放上战马，然后带着十余从骑开路，一路往后奔逃。
为了防止扰乱军心，许褚一把把曹操的红袍扯了，外面罩个灰扑扑的破烂袍子遮掩，以隐藏曹操的身份。
“仲康！放孤下来！我军还没败！”曹操急得大叫。
“丞相放心！等护你到安全的地方，末将自然会放你下来重新指挥战斗的！”许褚根本不理会曹操的叫嚷，直接硬护着他脱离魏延的威胁。
然而，就算许褚做得尽量隐秘，曹操退往中军这事儿，多多少少还是会让前军出现额外的些微动摇。
对面的魏延又敏锐，哪怕曹操没跑，他也会想尽办法呐喊打击曹军士气。
打着打着，魏延歪打正着让己方将士们齐声呐喊“曹贼败了！曹操跑了！”，一时间还真有一些交战中的曹军士兵信了，崩溃的速度便愈发加快。
张飞、甘宁、魏延合力，很快把曹军先锋彻底杀崩。数以万计的曹军，都意识到局面已不可为，疯狂地沿着魏延尚未掐断的战场缺口处蜂拥逃命。
刘备军三将趁势掩杀扩大战果，推锋必进、金鼓震天、呐喊动谷、声闻十里。
徐晃的军队彻底崩溃，徐晃本人只能是带着少量骑兵，自相践踏突围。
处于第一线跟张飞、甘宁厮杀肉搏的曹兵，实在无路可逃，只能成片成片跪地投降。
阵地站位稍后一些的曹兵，则在夺路而逃的过程中，被追杀得漫山遍野。
眼看一线部队打得声势煊赫，刘备军提前埋伏的第二、第三路侧翼伏兵，也先后在王平等将领的统帅下，从陈仓道南侧一条条分岔的断头谷中杀出。如猛虎下山，把曹军切香肠一般一点点截下来。
凡是被包围的曹军，纷纷战意丧尽，很快投降或溃散乱逃。
王平的埋伏方略，其实跟魏延也是差不多的。只是他埋伏得更早，是昨天下午张飞撤退途中就开始分兵埋伏的，也就是比魏延多埋伏了一夜加半个上午。
不过王平的部队人数规模更小，而且全部是板楯蛮士兵，对地形更熟悉，对气候环境也更适应。在这种距离主路至少七八里远的断头路分岔山坳里藏一夜，难度也不算很大。
曹军被他们在侧翼藏了整整一天没能发现，也不算逆天。
此时此刻，王平终于现形，趁着友军已经把曹军打得连连后退的契机，打顺风仗扩大战果。
在曹军侧翼制造新的风声鹤唳，让曹军止不住败退的脚步，可谓是好钢用在了刀刃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孤怎么会被刘备正面击败！这都是卑鄙无耻的诡计！孤的大军，天下无敌！”曹操看着自己左右不断有敌人的新援军新伏兵出现，而前方的将士们已经被穿插切割得溃不成军，他也是彻底呆若木鸡，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
而许褚已经麻木了，他能做的只是以武力劝说曹操继续后撤，退到一个安全的位置，千万不可以再以身犯险了。
……
刘备军狂追猛打，一路扩大战果，直到天色全黑，才不得不意犹未尽地收手。
此战从下午未时末刻开打，相持绞肉阶段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到申时正时，魏延的伏兵出现，随后一刻钟之内，曹军就露出了败相，开始且战且走。
农历七月天色黑得晚，基本上酉时末都还没全黑，能拖到戌初。所以刘备军的狂追猛打扩大战果环节，也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可谓是酣畅淋漓、痛快无比。
全军追追打打，一路追杀出曹军三十多里地，曹军完全扎不住脚，直接把此前两天半张飞且战且走让出来的阵地，全部吐了回来。
最后，还是曹军退到了三天前的旧营附近，也就是那座徐晃、庞德当初跟张飞对峙的老营，才算是站稳了脚跟，依托坚固的防御工事，把刘备军的进攻暂时抵住了。
饶是如此，张飞甘宁和魏延等将，还是驱赶着试图夺路回营的曹军断后部队，掩杀得尸横遍野、把曹军的自相践踏损失扩到最大化。
最终统计，曹操主力这一路，一共十二万人，除了一部分中后军躲在后面，层层设防，没什么损失以外。凡是被曹操投入进攻的那部分部队，都遭受了极为严重的挫折。
徐晃、乐进投入进攻的那部分本部兵马，折损人数都在过半以上，后续接应、衔接的部队也各有死伤。
最终，曹军累计损失兵力，达到了恐怖的四万人！占曹操主力这一路总兵力的三分之一。
要知道，此前夏侯渊五战五败，连退八百里，加起来也就累计损失了这么多人。
而庞德被杀、西凉军先锋大部倒戈的那一次，累计总损失也才两万，只相当于今天的一半。
考虑到战场的逼仄环境，没法大兵团总决战、只能沿着山谷的狭窄接触面进行消耗拉锯，这样的成绩已经是非常逆天了。如果不是魏延、王平等伏兵将领的存在，切割包了几个小饺子，光指望张飞甘宁从正面厮杀歼敌四万，那是绝对做不到的。
今日之战，是曹操亲自跟刘备之间的第一场对决，直接四万人就白给了出去，曹操的精气神也几乎是瞬间被抽干了。
而且，相比于兵马人力的损失，“曹操亲征也依然打不过刘备”这个象征意义，才是更重要的。
双方毕竟还有几十万兵马，可一旦三军之胆被夺，导致天下人的预期出现变化，曹操内部后续就会冒出各种不服。
曹操的个人威望已经严重受损。

第562章 扇完曹操之后，要让他重新看到一丁点希望
一战歼灭曹军四万之众。这个数字，无论怎么看都已算是功绩彪炳。
但是，正在兴奋劲头上的刘备，这几日已经把期待值拔得太高太高。尤其是随着前线大胜，他内心也不免膨胀，总幻想着最终战果能更多。
最终，当数字定格在四万的时候，他内心居然还有一丝落差，一丝空虚和惋惜。
“统计过了确实是四万么……还以为能更多呢，不过也很不错了。”
次日午后，当刘备醒来的时候，听到了这个最终数字，不由如此叹息。
因为过于兴奋，昨夜他一晚都没睡着，只是亲自巡营、劝勉抚慰各支立功的部队，勉励诸将。最后还是天快亮了，才撑不下去睡了。此刻再次醒来，却已经是午后，马上又要傍晚了。
站在一旁的诸葛亮和庞统，精力同样不太好，他们也是作息颇为混乱，情绪波动过大，导致难以休息。见主公叹息，诸葛亮还主动为他分忧，分析道：
“主公，四万已经很不错了，还是要考虑到陈仓道的地形狭窄。便是让白起韩信来打，也没法在这样的地形一次性歼敌更多了。
昨日之战，我军半数以上的战果，都是靠着文长、王平的侧翼伏兵杀出，截断了一部分曹军。导致这些曹军归路被断，身陷重围成批投降。
如果没有这种穿插切割包围，光靠正面的掩杀驱赶，整场战役一万多人都未必歼灭得了。”
刘备对于诸葛亮，自然是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会无条件信任的。诸葛亮都分析得这么透彻了，刘备内心那一丝不甘和额外期待，也就彻底烟消云散，连忙点头赞许：
“确实是这个道理，是孤期待过重了。唉，可惜，说到底，还是陈仓道这个地形，不适合全面决战，不适合大兵团一战定乾坤。先生以为，此次败北之后，曹操会放弃么？我们在汉中还有没有机会，跟曹贼在开阔地形下再战一场、最终把他彻底摧垮！”
诸葛亮显然在刘备休息的时间里，就已经把这个问题想明白了，只听他强打起精神，振奋地说：
“主公放心，只要我们想，机会永远都会有的。不过，我军刚刚大胜曹贼一场，如果继续一直严防死守下去，曹操就是想反扑，也找不到战机。所以，我们可以一张一弛，在合适的时候，故意再卖曹军一些破绽。
比如，让曹贼看到和夏侯渊会师的希望、再让曹贼看到沿着陈仓道，把大批军粮运入汉中，以为久计的希望。这些，都需要我们后续慢慢布局、徐徐图之。”
刘备被这么一鼓励，对于此战战果的怨念也彻底一扫而空，开始重新向前看，指望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更大的胜利。
与此同时，一旁的庞统也趁机凑趣鼓劲，纯粹从军事角度帮刘备分析了几个点：
“主公若是念念不忘跟曹贼在开阔地形下大兵团决战，以求一战歼灭曹军主力，愚以为，我们后续应该引导曹军，把主力开进汉中盆地。然后，我军也寻找机会，在汉中盆地里跟曹操打下一场大决战。
因为陈仓道太过狭窄，这里的地形已经注定了，不可能有更大的歼灭战可打。整个秦岭以南，只有汉中盆地内，才有足够开阔的平原，能让双方都摆下十几二十万战兵，打一场一决生死的宏伟大战。这场决战的兵力，或许能跟当年官渡之战媲美。”
刘备点点头，心领神会地说：“所以，综合你们所言，我军此番大胜之后，还是要张弛有度，乘胜收缩，让曹操有机会打通阳平关外道口，最终得以顺利跟夏侯渊会师？
但若是如此布局，阳平关始终在曹贼之手，难道将来我们还要强攻阳平关、以此进入汉中盆地，跟曹贼大决战？
还是说，我们把曹贼放进阳平关后，只要堵住陈仓道大路，不让曹军从陈仓道给汉中运粮？最后靠褒斜道运输困难，逼得曹军粮尽而退？”
刘备最近对于汉中决战的事情，也是不知脑补了多少回了。所以下面的人稍微给几点启发，他就能自己脑补出一大堆后续。
刚才顺着庞统的思路往下想，刘备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两难的问题——阳平关只有一个，不在我军之手，就在敌军之手，不可能两全。
如果阳平关以及关外的要道咽喉，都握在刘备之手，那曹操根本没法跟夏侯渊会师，就算会师了也会因为粮道被断而待不久，最后只能很快走褒斜栈道撤回关中。
刘备军再想打一场盆地平原决战、歼灭或至少削弱曹军有生力量主力的目标，也就完不成了。
而如果阳平关及关前咽喉要道，握在曹操之手，那曹操当然可以运粮久驻。但问题是刘备怎么跟他决战呢？
刘备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多么期待，能有两条道可以进入汉中盆地，最好还是一南一北。
这样到时候北边的路留给曹操运粮和会师，南边的路留给我军进入汉中盆地、两不误。这样，真正的盆地平原大决战，才打得起来嘛。
不过，刘备还真就不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汉中之战最后还真就是这么打起来的。曹军一直握着阳平关，而刘备则真的另外找到了一条路，进入汉中盆地。
正因为曹刘双方各有各的路能进入盆地，他们才能在盆地内部打死打活。否则就一条路的话，有你没我，有我没你，还有什么对抗性可言？
此时此刻，刘备反复扼腕叹息，觉得此事难以两全，这场终极大战，似乎打到眼前这一步，就已经够了。
好在，他身边总有一两个能把不可能变为可能的谋臣，天文地理，无有不通，兵法奇策，无有不晓。
正在刘备叹息的同时，这两天一直在想长远对策的诸葛亮，忽然抛出了一个方案：
“主公勿忧。若是倒退数月时间，普天之下，要想从西向东进入汉中的路，自然只有那阳平关一条。但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我军有了‘木牛流马’等山地运粮的奇巧车杖。
我军或许能从如今驻扎的阳安关一带、直接往东翻越米仓山，进入汉中盆地南侧边缘，然后在开阔的平原地带与曹军决战。”
诸葛亮一边说，一边挥手示意侍从取来地图，直接在地图上给刘备指点。
刘备立刻瞪大眼睛看了一会儿图，但其实也等于白看——因为这张图上，根本没有画有小路能翻越米仓山，从金牛道转入汉中盆地。
地图上，诸葛亮指的那个位置，就只是画了几个山头，然后写着“米仓山”三个大字而已。
“这里有路？”刘备不由不敢置信。
“有路，”诸葛亮回答得很果决，“只是崎岖难行，而且无法通车运粮。兵马翻山后，所需粮草原本都得让将士们背篓挑担运入，还非常危险。不过，我军如今有了‘木牛流马’，可以凭此运粮。”
历史上汉中之战时，刘备军最后走阳平关以南的米仓山翻进盆地时，可没有木牛流马能用。所以刘备军是调度了海量的民夫人力，才把大军粮食运进去。
杨洪那句“男子当战、女子当运”，说的就是当时的危急情况。
要不是历史上刘备全取蜀地后，诸葛亮的后勤组织能力强，这么不惜代价地堆人力物力，刘备翻过米仓山后，还真有可能断粮，实在是一步险棋。
另一方面，历史上刘备麾下还有赵云也参加了汉中之战。而赵云在米仓山劫粮之战、还有“据汉水赵云寡胜众”两战里表现神勇，抢了曹军大批辛辛苦苦运来的粮食给刘备吃，这也是刘备最终能赢的重要原因。
如今这一世，刘备并没有彻底吞并蜀地，刘璋还依然存在在那里，刘备还没找到借口将其彻底吞并。所以刘备军可以动员的物资和人力，显然是比历史同期要少些的。
另一方面，这一世赵云也没有入川作战，目前并不能想当然觉得，“刘备后续有能力抢了曹操的军粮给自己吃”。
不过，好在诸葛兄弟提前造出了木牛流马，造出了可以在险峻的山区上下坡随时刹停的运输车辆。此消彼长之下，诸葛亮提到的这个方案，也就还有几分可能。
刘备把这些脉络考量全部梳理清楚，心中总算也想明白，诸葛亮为他做的下一步局，具体要如何施展了。
“所以，先生是希望我军逐次把曹贼放进去、再让曹军也看到通过陈仓道和阳平关长期运粮的希望。
等他们屯了一些粮之后，我们再分兵把陈仓道的粮道时有时无地掐断几下，让曹操吞也吞不进、吐也吐不出。
然后，我军主力就不要攻阳平关了，而是走阳平关南边的米仓山小路，翻山进盆地跟曹贼寻求野战决战？”
诸葛亮和庞统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点了点头：“我等正是此意，此策最为稳妥。既可以吊住曹操，又可以让他拖不起、到时候被迫速战速决。
同时，还能谋取一个开阔的决战地形。最后，我们还可以利用翻越米仓山、运粮困难为借口，让刘璋进一步支持我们。如果刘璋不出力，后续就能师出有名敲打他了。”
翻越米仓山支持十几万大军打仗，这成本有多高，原本的历史已经证明过了，不然历史上杨洪说不出那句“蜀地女子当运”的话的。
既然女子都该运粮了，现在你刘璋不想出力，那不就是连女人都不如了，还当什么益州牧呢。
刘备把这些道理融会贯通，终于心中舒坦，敢拍板了：
“如此甚好，我军这次歼灭了曹军四万，此消彼长之下。曹军剩下的兵力，就算和夏侯渊、曹休顺利会合，总兵力也不会比我们优势多少了。
如此一来，就算在汉中盆地的开阔平原上决战，我们也丝毫不惧。何况，真到那天之前，我们肯定还有别的机缘徐徐削弱曹操几次。这次曹操真是吃不下也吐不掉了。”

第563章 但尽全力，赢多赢少看天命
汉中战场的奇葩地形，注定了指望靠一场大决战彻底干掉曹操主力，绝对会千难万难。
哪怕有诸葛亮、庞统的谋划，很多事情也未必会完全像计划那样发展推进下去。事到临头的时候，还是会有各种变数，需要根据敌人的反应变化而随机应变。
所以刘备听完这些分析展望后，也没太往心里去。反正后续但尽人事，各听天命就好了。赢是肯定能赢曹操的，区别只是赢多赢少。
“好了，孤已经心中有数了，后续见招拆招便是。不管怎么说，眼下这场是我军大胜，正该好好庆功，与诸将同乐。至于后续，船到桥头自然直，倒也不用太担心。赢我军是赢定了，只是赢多赢少的问题。”
刘备甩下这番话，随后就宣布大宴诸将，好好庆贺一番。
只不过，大战毕竟还没结束。这种中场小庆祝的场合，也就赏点金银缎匹、痛饮几天罢了。至于升官封爵，暂时还不用考虑。
半场开香槟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不吉利的。很多事情还是要一整个阶段结束了，才徐徐商定。
好在跟随刘备的诸将，都是知根知底的了。他们也都知道，主公的信任、实际授予的兵权，是比一时虚职更重要的，所以拿了赏赐之后，大家对于升官的执念，都能继续往后压。
……
大战之后，必要的休整和欢庆就要耗费不少时间。
尤其是张飞此战立了大功，刘备肯定要允许他痛饮数日，张弛有度，所以战后整整五天，刘备都没给张飞压任务。
时间很快来到七月十五、中元节，也是大战之后的第五天。
这天一早，刘备照例又先听取了己方斥候回报的最新敌情动向。得知曹操和郭嘉、徐晃等人败退后一直固守不出、没有动静，刘备便决定按自己的节奏，先推进下一步的战略。
他找来了魏延、王平二将，以及诸葛亮、庞统。
然后先把诸葛亮、庞统当初的计划，跟魏延等武将介绍、同步了一下信息，随后说出了自己的设想：
“孔明劝我把米仓山的翻山小路利用起来，具体怎么利用，还有待商议。但我以为这个想法方向很对——阳平关毕竟险峻难攻，指望我们强攻打破阳平关，必然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既如此，现在有木牛流马可用，那不如先分兵以小路翻越米仓山，绕过阳平关，让我军一支偏师出现在夏侯渊腹地南部。等这支部队翻进去后，无论是直接北上抢占定军山，然后攻略沔县还是南郑，抑或是从背后夹击阳平关，肯定都能有奇效。
关键是翻越米仓山小路绕进去后，我们就可以逼得夏侯渊转守为攻。他出于堵截我们出谷的考虑，肯定会主动迎击我们。这样，我们就可以逮住机会和夏侯渊野战了，无论最终怎么打，都比强攻阳平关更能消耗夏侯渊兵力。”
刘备说完，还看了一眼诸葛亮，让诸葛亮发表一下看法。诸葛亮想了想，斟酌着评价：“主公此法，比我当日所说，更加稳妥一些，不过能勾引到的敌人，也比当日所想更少一些。这么筹划，倒也不错。”
以更低的收益上限为代价，换取更少的成本支出和更低的风险，这本身没有什么对错可言，只是“投资风格”的问题。
看得出来，刘备冷静下来后，终究是对于“直接放曹操进阳平关”这个点有所顾虑，觉得不能太轻易让曹操和夏侯渊会合。
既然如此，趁着曹操那一路被击退、折损了四万人的节骨眼，立刻掉头集中力量怼夏侯渊，争取削弱甚至消灭之，也就是退求其次的最好选择了。
哪怕做完这一切后，会把曹操吓住、甚至吓退，再也没有机会在汉中更好地痛歼曹操，那也顾不上了。至少这样能确保先全面稳赢下汉中之战，落袋为安。
而且，曹操也未必就是绝对的“冷静理性人”，如果真要是夏侯渊死了，曹操会直接被吓跑吗？说不定曹操会被仇恨冲昏头脑，再跟刘备最后死磕一场。那样的话，刘备军还是有机会再追着曹军怼一场大的，重重削弱之。
所以，刘备这个持重的想法，可能赚的上限有点低，但想象空间还是有的。
而不管后续怎么发展，眼下这第一步：先分兵翻越米仓山、走小路绕进汉中盆地，这步始终是一致的。
无论后续走哪条分叉路线，第一步都是先做这个。
既然如此，那就别多想了，先把这步“共同前置步骤”做了再说。
……
把这些道理跟魏延、王平说清楚后，刘备便开始下令：
“文长，你如今也算擅长带领数千至万余兵马，翻山越岭奇袭了。益德这几日还需休整，兴霸更适合带领后续大兵团作战。
所以，孤欲以你为先锋，领善于攀援的丹阳兵一万，先翻越米仓山小道，偷偷绕进汉中盆地。若是行动迟缓，被夏侯渊发现，堵住了出谷道路，那就在米仓山上就地驻扎待援。
若是行动够快，能够冲出谷口，进入开阔地带，那就抢占谷口以西的制高点定军山。只要在定军山上站稳脚跟，便是大功一件。后续大军自会徐徐走米仓山道增援，与夏侯渊决战。
王平，你领三千板楯蛮兵，为文长的副将，当先开路哨探，但若遇夏侯渊主力，切不可轻敌接战，务必等友军会合。”
魏延得令，自然大喜，表示一定执行好这项任务：“主公放心，我等定然绕过米仓山，偷至定军山，给夏侯渊一个出其不意！
夏侯渊如今已剩下不到两万人马，就算知道我军偷越，他都未必敢主动求战吧。他的兵都没比我们多多少，还要分兵守阳平关、守南郑、守南乡县，他还能分出多少人堵米仓山道口？”
刘备听了魏延的骄傲之言，略微皱了皱眉，但也没立刻出言打击他。倒是旁边的诸葛亮更为谨慎，连忙提醒：
“文长不可轻敌！夏侯渊确实兵力不济，只能依托险峻死守。但我军在陈仓道击退曹操，又已过去四五日了。算算耽误的这些日子，再加上你后续翻越米仓山所需时日，曹操此前让曹休、荀攸绕路褒斜道入汉中，届时也差不多快到了。
主公之所以选这个时机让你们翻米仓山，也是有别的考虑的，为的就是‘等曹休援军将到而未到’的节骨眼，让我军假装不知道曹休的将到。如此，夏侯渊才会低估我军、而高估他自己的战力，敢于主动出击堵你的路。”
魏延听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主公和军师在陈仓道大战结束后，故意拖延四五天才开始下一步行动，这里面既有我军需要休整的考量，也有故意借给敌人一些胆子、让敌人敢于冲动的考虑。
“末将一定小心，不会轻敌的！”魏延心悦诚服地表态，随后领命而去。
魏延领命之后，刘备又招来甘宁，另行吩咐：
既然打算让魏延和王平先走米仓山勾引夏侯渊，那么阳平关外道口的防守，就还得继续撑下去。
只有确保曹操没法走阳平关大路进入汉中盆地，刘备军才能抓住一段时间差，走米仓山单独打夏侯渊。
（注：这里跟昨天诸葛亮定的计已经有出入了。算是我从谏如流调整了，但前面的讨论也没法修改，就当是讨论过程吧，也水不了几个字。战策对不上的，以最新实际执行的计策为准）
甘宁在阳平关外道口大营，能守多久就守多久，能消耗曹操多久就消耗多久。哪怕每天只能歼敌千百人，细水长流多堵一会儿，总归是有益无害的。也未必就要寻求大规模成建制的歼灭战机会了。
而张飞那边，刘备暂时没有分派任务。刘备并没有打算让张飞打阻击，而是希望张飞先好好休息。
等魏延、王平那边勾引夏侯渊撩拨到位了，再让张飞作为米仓山那一路的后续援军出手。
……
此后数日，魏延和王平就按照新计划执行起来，翻越米仓山进兵。
米仓山之险要，着实也是让魏延吃了一惊。那地方地图上根本就没有道路，就是沿着险峻的山坡一点点往里绕的。
好在王平的三千板楯蛮兵，攀援能力真是当世第一。
加上诸葛亮此前多年，在帮大哥诸葛瑾和关羽打丹阳郡南部黄山山区的山越部族时，就发明过一些攀援工具。刘备军给板楯蛮装备了新式登山器具后，开路效率果然大增。
王平一路攀援，还用斧锯沿途砍伐木料，在最险峻的转角处搭建护栏、加宽支撑，让后续的丹阳兵走路能更安全些。
而诸葛亮发明的山地运粮车，在实际测试后，最后发现只有独轮的“流马”版本可以用于这处战场，而双轮宽体的“木牛”，有些地段已经过不去了。
好在诸葛亮也是非常实事求是，在战场实测后并没有坚持，而是立刻放弃了木牛，集中增造“流马”，让魏延的随军粮食得以确保。
如此半是探路半是开路，走了五六天之久，王平还真就悄咪咪翻越了米仓山，把先头部队推进出了谷口，进入了汉中平原。
曹军因为此前完全没想到从米仓山是可以绕路进入汉中盆地的，也就完全没有设防。
魏延和王平见有机可乘，连忙合计了一下出山后第一步干什么。
“魏校尉，我们是立刻往西北而去、绕到阳平关背后，夹击阳平关。还是往东北而去，抢占谷口开阔处最后的制高点、定军山？”
王平的板楯蛮哨兵在一番紧急侦查后，给了魏延两个选项。
魏延摸着胡子，神色冷峻：“阳平关的兵马，应该始终是不会空虚的。定军山如果空虚，倒是可以考虑先取定军山。”
王平：“我军斥候已经哨探过了，阳平关始终有曹军近万，定军山上，目前看来，少则千余，最多不会超过两三千。”
魏延：“那还等什么，赶紧先抢定军山！”

第564章 定军山，战夏侯
七月二十，深夜时分。定军山上，曹军营寨。
因为地处汉中腹地，很久都没有遇到敌情了。山上的哨兵也难免有些懈怠，值夜时打瞌睡都成了常态。
“什么声音？屯长快听，不会是敌袭吧？”一个还算年轻的哨卒，忽然感受到山下来路方向传来阵阵响动，出于紧张，忍不住推醒了带队巡逻的屯长。
那曹军屯长已是老油条了，被吵醒还有些恼怒，认真听了一会儿，不由骂道：“就你事多！这季节，夜里走兽多太常见了，去年咱跟着将军灭张鲁时，不是还有鹿群夜里撞营！”
新兵被责，又仔细听了听，好像还真是兽群误入鹿角区的样子，便放松了警惕。
历史上，曹军攻灭张鲁之战中，张卫的大营就是被数千匹大鹿夜间踹营。搞得全军炸营，然后被夏侯渊的军队跟着鹿群掩杀进来，惨遭大破。
这一世，虽然因为历史的种种变化，蝴蝶效应，张卫最后是被贾诩的诱敌计所破，并非破于鹿群踹营。但这个时代的汉中生态环境好、野生动物繁多的自然特征，却并没有变。
曹军入驻汉中后的一年多里，野外各处咽喉营地的驻军，都有遇到过夜里大群鹿、狍、麂等野兽靠近营地觅食的情况。甚至有兽群冲进草料场、旁若无人抢吃留给战马的干草豆料。
正因为习惯了，曹军也就没有多想，很快恢复了松弛的状态。
然而，这次却不一样，他们很快就为自己的松弛付出了代价。
随着一阵“嗖！嗖！”的破风轻啸，几十根淬毒的无羽弩箭，忽然从黑暗中射出。曹军哨兵猝不及防，很快闷声痛呼倒下。
随后，王平带领的板楯蛮士兵，就纷纷把手弩插回背后，抄起弯刀，配合圆形藤盾，朝着营墙发起了仰攻。
一部分士兵还甩出绑在粗麻绳上的挠钩，钩住鹿角或拒马，随后数人合力猛拔，把防御工事拔开拉倒。
“杀！夺营杀贼！”王平一声高呼，亲自挥刀疾进，带着数百勇士蜂拥杀过山道隘口，从背后把住上山的要道咽喉。
随后魏延带着更多丹阳兵，沿着正面上山的大路一路仰攻而上。
定军山顶曹营内的守军，在发现王平夺取了上山要道寨门之后，倒也赶紧组织了反扑。但因为攻守之势已易，曹军根本没有地利优势，短时间内又如何反推得过去？
王平仅仅坚持了一两盏茶的工夫，魏延的部队就已经通过正面山道冲了上来。
随着定军山顶的刘备军兵力总人数反超了曹军，战斗已经彻底失去了悬念。
经过一炷香的激战，大营内的两千曹军，被杀伤数百人、俘虏数百人、逃散数百人，尽数清空。
……
定军山易手后，仅仅半个时辰，定军山以北十五里的沔阳县城内，夏侯渊就被部将匆匆喊醒。
沔阳县也算是汉中枢纽了，重要程度仅次于作为郡治的南郑。
沔阳地处阳平关以东、定军山以北，是从北边来的沔水汇入汉水的交汇处，也是阳平关守军的屯粮重地。
因为阳平关的保护，沔阳县并无建筑城墙，就指着关隘提供单侧的城防。
自北而来的沔水，经过一段褒斜道山区，自箕谷口流出秦岭，注入汉中盆地、在此汇入汉水。
此前，夏侯渊本人经常驻扎南郑，或是亲自到阳平关巡视防务，很少驻扎沔阳。
最近几日，之所以恰巧来沔阳县驻，也是因为夏侯渊得到消息，说曹休和荀攸的三万援军即将从褒斜栈道进入汉中增援他，所以他来到沔阳这边接应一下。
谁知这一接应，反而让他第一时间亲眼目睹了老巢的南大门被偷的惨状。
“将军快看！南边定军山顶隐约起火！”部将喊醒夏侯渊后，也不顾他还有些懵逼，直接拉着他出了院子，登高朝着南边眺望。
“什么？莫非是守军失火？定军山地处腹心，周遭无敌，怎么会有火？快快使人哨探！”夏侯渊急得不行，一时气得抽出马鞭，在柱子上胡乱抽打。
他的哨探斥候立刻被派了出去，足足派了数十骑，一溜烟星夜飞奔。短短十五里路，狂奔的骑兵只需一炷香的时间就赶到了山脚下，弄清了敌情，又一炷香之后，便飞驰回来汇报。
于是短短半个时辰，夏侯渊就板上钉钉确诊了这个噩耗。
夏侯渊气得暴怒：“定军山居然真丢了？魏延王平翻越的米仓山进入汉中盆地、偷袭得手？你们这群废物！敌人从那么险峻的地方翻山爬进来，才能带多少人？你们这都守不住！
点兵！给我速速点兵！给我叫冯楷来，让他明日上午，务必夺回定军山！另外，查清米仓山到底哪里有缓坡峡谷可以翻进来，给我把那条出纰漏的山谷彻底堵死！”
旁边的亲随、部将哪里敢反抗，只能立刻去传令。
好在，夏侯渊身边还是有明白人，仅仅几盏茶的时间之后，夏侯渊的军师贾诩，就率先赶到了，并且连忙劝阻：
“将军不可鲁莽！冯校尉最近坐镇阳平关，同样是最紧要的所在，岂可轻离？而且我军眼下兵力薄弱，曹休公子的援军正是将到而未到，我们若集结过多兵力南下，万一刘备让张飞、甘宁强攻阳平关呢？冯校尉留下的那点人，还能守住么？”
夏侯渊被贾诩苦劝，也稍稍冷静了些：“那你说眼下该当如何？说来也是天不助我！米仓山这等险峻之地，怎么给刘备军找到小路绕进来的！而且，刘备忽然敢这么干，不会是他在关外跟丞相的大军交战、打赢了丞相吧？不然刘备要是兵力不支，他怎么敢分兵来对付我的？”
贾诩闻言，心中也是一颤，暗忖这番话倒是很有道理，没想到夏侯将军的战场嗅觉还挺敏锐，居然能从刘备军的最新动向，揣测出丞相的主力或许在陈仓道战场上也受挫了……
事实上，如今距离陈仓道上那场大战，也才过去不到十天。曹操兵败的消息，夏侯渊暂时是不知道的，中间有刘备军的拦路阻隔，没有把消息传过来。而曹操自己也不急于让夏侯渊知道这种丢人的噩耗，没有不计代价强行同步这个信息。
但贾诩很快也意识到，越是如此危急、友军局面可能也很不利的情况，己方越要稳住，这时候绝对不能急着反扑。
想明白之后，贾诩非常诚恳地苦苦劝说：“眼下形势确实危急，但越是危急，将军越是要沉得住气。不如明日一早，我们先派兵南下，堵住米仓山谷口，然后包围定军山下山道路。暂时高垒深沟，围而不攻。
最多再有两三日，曹休公子的三万援军就到了，等这支生力军与我们合兵一处，无论是加强阳平关，还是加强定军山围山营地，抑或是加强南郑的防守，都能有足够宽裕的兵力了。但曹休公子抵达之前，请将军务必忍耐，坚守不战！”
“坚守不战！又是坚守不战！”夏侯渊啐骂了几口，但也无可奈何，他知道贾诩是对的。
“也罢，那就让冯楷继续守好阳平关，我军兵力不足，靠这点人要封堵定军山和米仓山下山出谷的道路，也只有我亲自出马督战了！但凡换一个人，谁还能镇住这样的场面？”
夏侯渊下定决心，便让沔阳县的守军，赶紧做好出击的准备，五更天便开拔出城，南下去堵定军山。
……
仅仅两个时辰后，上午辰时末刻。
短短十五里的路，曹军很快就赶到了。天色大亮时分，夏侯渊已经亲自带着五千先头部队，来到定军山下。
确切地说，是来到定军山西北偏西、米仓山谷道口正北侧的山脚下。
这个位置，一侧靠着定军山，正南面来路则堵死了米仓山谷道的出口。
来的时候，夏侯渊脑补过敌情，他还以为，魏延会分兵下寨，比如，分出一部分部队，在米仓山谷口处当道扎营，以护住那条穿山道路的出山路口。
但是来了之后，亲眼观察了一下，夏侯渊才发现情况不是这样的。
“魏延是从米仓山谷口杀出来、然后立刻就往东爬上了定军山、夺取了制高点？连谷口当道之地，他都没留兵扎营？那不是天助我也！
定军山虽然险峻，但我军此前屯粮不多，山上驻军，也要偶尔下山取水，山上泉眼水脉不足。我只要团团围住此山，假以时日，便能直接将魏延饿死渴死！”
原来，夏侯渊是发现魏延和王平并没有分兵“当道扎营”，而是全部“屯兵山上”了，这个弱点，在夏侯渊这样的名将眼里，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历史上，后来街亭之战时，马谡面对张郃时，也是犯的这种低级错误，然后就被直接围山了——当然，这两者区别还是很明显的。街亭之战时，马谡的兵力是明显少于张郃的，他只能当道扎营堵口才有机会。如果上山的话，马谡是没有主动反攻之力的，只能死守。
但现在，夏侯渊在汉中盆地的总兵力，也就两万人不到，还有三万人要等曹休、荀攸增援到位才行。
夏侯渊这两万人，还要分别确保阳平关、南郑城、定军山三处的防务，就分散得更薄了。理论上，下游的南乡县也得分点驻军，因为南乡县再往下游的西城县，还有黄忠和刘琦的部队，常年驻守在侧呢。
所以，当夏侯渊做出“全军包围定军山”的决定时，贾诩便皱了皱眉头，提醒道：
“将军，还是别包围得太激进了，如果非要团团围死定军山，我军兵力必然被拉开分散。万一魏延从山上冲下来，主动进攻我军，到时候又当如何处置？我们的兵力，都未必有魏延那么多。”
夏侯渊却坚持自己的看法：“就算我们人少，但我们只是围而不攻，占据防守一方的地利，就可以弥补一部分兵力上的不足。
只要围山时多修鹿角，多挖壕沟，修得快一点，不给魏延反应过来的时间。等他下定决心下山主攻时，我们鹿角壕沟已成，堵住他还是不成问题的。”

第565章 王平还是太年轻，多学着点
话分两头。
夏侯渊以五千先头部队，直趋定军山脚、随后立刻开始扎营围困、紧急抢修鹿角壕沟防线、围堵魏延的下山道路。
这一举动，当然瞒不过魏延和王平的耳目。他们昨夜夺山后，就接收了山顶的营寨，并且重新修整了一下望楼、哨楼。
魏延有随军携带水晶片打磨的望远镜，从定军山顶往下俯瞰敌情，可比历史上黄忠在定军山时更加清晰。夏侯渊的一举一动，几乎是同步被他尽收眼底。
“果然不出军师所料，军师劝我们抢夺定军山得手后、故意卖个破绽，放弃当道扎营，改为全军都屯兵山上，果然勾引得夏侯渊率军轻出。这是想把我军都围死在山上呢。”
魏延看了夏侯渊的一举一动后，神情语气都颇为轻松地跟王平交流着。
原来，魏延此番屯兵山上，也是出自战前诸葛亮提供的几套方案之一。
以诸葛亮的兵法谋略，历史上街亭之战时，能提醒马谡“当道扎营”，此时此刻自然也能想到反其道而行之、提醒魏延屯兵山上。
当道扎营，是为了护住道口，不让敌军偷过堵路。屯兵山上，自然是为了故意勾引，让敌人在兵力还不够充足的时候，就因为舍不得这个诱饵，而提前轻敌冒进。
这两个策略，严格来说都没有对错，必须看敌我实力的对比、实事求是，才能判断出究竟用哪个更适合。
而眼下，魏延和王平属于典型的“有一定的兵力和战力，但假装兵力不足”，所以屯兵山上完全没毛病。
二将闲聊之际，王平也接过望远镜，朝山下看了一会儿，便随口提议：
“那我们这就派兵冲下去，强攻一下夏侯渊的营地？如今他立足未稳，鹿角才刚修了个把时辰，防线正是最薄弱的时候。
这时候冲下去，胜算应该是最大的。拖得越久，他的鹿角就修得越好，壕沟也挖得越深。”
魏延摸着胡子想了想，还是否决了这个提议：“不急，夏侯渊刚到山脚，虽然根基不稳，但其将士眼下必然是保持在最警觉的状态，我们这时候冲下去，他们必然同仇敌忾，殊死一战，就算我们人多，也未必占得到便宜。
还是先往回飞鸽传书，把夏侯渊的动向汇报给主公和军师，主公必然会让张将军加快翻山的速度，尽快来增援我们。我们再随机应变，找准一个夏侯渊将士疲惫松懈的时机，再冲杀下山。”
如前所述，刘备军现在早已掌握了单向放飞信鸽返巢的通讯技术。刘备此前在阳安关、葭萌关驻扎了那么久，肯定有蓄养以阳安关附近为母巢的信鸽。
此番魏延出兵，虽然翻米仓山绕了不少路，但对于飞禽来说，不过百里而已，要找到回阳安关的路简直太容易了，一个多时辰就能飞回去。
所以，魏延是具备单向跟刘备联系、汇报的通讯能力的。只是刘备没法通过信鸽给魏延回信下令，因为刘备军没有以定军山为母巢的鸽子。
王平对于主将想请示后方军师的做法，当然不会反对，但他觉得魏延的战术安排有些太保守了，便忍不住补充建议：
“夏侯渊初来乍到，都不试试能不能直接击退之，是不是太浪费战机了？而且我们丝毫不为所动，有违常理，夏侯渊反而会多疑。不如让末将试探着攻一次，如若果然士气正盛，坚守稳固，再撤回来也不迟。”
魏延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王平毕竟还年轻，刚参战两年，仗着板楯蛮兵翻山越岭的灵活性，打了不少胜仗，这是有点飘了。
有些人，不吃点亏是不会长记性的。加上板楯蛮兵只服本族将领，如今还没被刘备军深度整合，魏延不给他们打的机会，他们还当魏延是排除异己呢。
既如此，魏延也就允许他点到即止：“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试试也无妨。但我们必须约法三章，一旦发现形势不对，就立刻撤回山上，不要贸然白费兵力。”
王平：“这些都是我同族袍泽，我岂会拿他们的性命儿戏！魏校尉且做壁上观，看我军下山攻一次！”
……
王平请命之后，立刻就火杂杂带着三千板楯蛮，走定军山下山大路，直接居高临下俯冲出击。
山坡还算陡峭，下山冲锋那段路，几乎能有二三十度的坡度，如若是寻常士兵行军，肯定得蹑手蹑脚走路，以免直接滚落下去。
但王平的族人都是翻山如履平地那种，二十几度的陡坡，他们一路狂奔也几乎不会绊到，反而更增冲锋的速度，让进攻的势头强如猛虎下山。
然而，对面的夏侯渊也不愧是名将之才。他初来乍到还不足两个时辰，曹军士兵们士气正盛，体力精力也神完气足，戒备始终很严密。
在王平的部队还没冲到半山腰时，夏侯渊的部队就已经充分示警，列队严整。
长枪兵都躲在尚未修好的鹿角防线后面严阵以待，前面刚挖了一个多时辰的壕沟，深度才只有一尺多，但也算是不无小补，多多少少能迟滞进攻方的脚步。
王平仗着局部战场上人数略占优势，直接黑压压冲了上去，临接敌时用手弩放了一阵毒箭，随后就是抽刀猛扑乱砍。
夏侯渊的守军，也临阵放了几阵防御性的箭雨，不过王平的士兵队列松散，还人人持盾，箭雨的杀伤力便不怎么明显。
“妄动阵脚者斩！肩并肩不许后退！”夏侯渊亲自督战，并且让各级曲长、屯长当先弹压阵列，组织长枪兵和戟兵与王平的将士对刺。
双方激烈搏杀了一阵，王平一开始仗着居高临下俯冲冲锋的动能，倒也一度把夏侯渊的前排冲得稍显零落。
但夏侯渊不愧名将之才，硬生生把阵脚稳住了，而且非常有序地投入预备队，逐次补强防线。
双方从冲击战转入阵地肉搏后，王平的士兵因为兵器较短，又没有撕扯出缺口侧击，终于渐渐落入颓势。
他和魏延的部队，因为是翻越米仓山而来，道路难行，第一批军队绝大多数都只携带了短兵和盾牌。山地战部队多用短兵，这也是当时的惯例了。
短兵部队更适合在复杂地形上跟长枪兵单打独斗，一旦被长枪兵放到山脚开阔地形上、肩并肩密集阵对刺，短兵部队肯定是被严重克制的。
夏侯渊也是打了一辈子仗的，基本功非常扎实，所以在看到王平攻下山时，他早就想好对策了。不管王平怎么咋咋呼呼，他都雷打不动地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就是用长枪密集阵死死克制短兵乱战。
王平数轮猛攻，冲突不入，他还想仗着个人勇武，拼死撕开一个口子，朝着夏侯渊的旗阵猛冲。
但夏侯渊的勇武也是非比寻常，亲自仗剑督战，以身作则，先后砍杀了五六个冲到近前的板楯蛮勇士。
夏侯渊身边的将士被主帅的岿然不动所鼓舞，愈发士气高涨，同仇敌忾攒刺反击。王平双刀乱舞，依然杀不进去，还被枪刃挂伤了几处血痕，只好不甘而退。
王平和夏侯渊相距最近时，不过几十步远，但这几十步就愣是冲不过去。
“那年轻贼将，倒有几分蛮勇，不过想攻破这座军阵，还是差太远了！”夏侯渊目睹对方狼狈败退，内心也不由升起一股豪迈。
那王平武艺不错，但比自己还是差远了！
……
一炷香之后，王平带着败兵逃回定军山上，魏延在半山腰接应着，立刻撤回休整。
此次试探，王平也丢下了数百伤亡，算是他出道以来死伤比较惨的一次了。考虑到这仅仅是试探性进攻，实在是有些不应该。
所以见到魏延之后，王平立刻承认了错误，也为自己的年轻鲁莽悔罪。
魏延的脸色阴晴不定，冷静地分析道：“我们翻山而来，为了便于行军，多带短兵。冲下山跟长枪兵在平地上列阵而战，本就是吃亏的，这一点不可能避免。哪怕我们的总兵力比夏侯渊的拦路围山部队多一倍，也弥补不了兵种的劣势。
不过你也不必太丧气，今日之战，我们也算试探出了夏侯渊的深浅。经过这一战，夏侯渊一直紧绷戒备的神思，肯定会松懈下来。只要我们摆出服软、放弃再反攻的姿态，曹军忙于修建鹿角、挖深壕沟，迟早会精疲力竭的。”
王平因为打了败仗，此刻对魏延的判断自然是无比虚心地听取，他顺着这个思路琢磨，很快举一反三地问：“魏校尉是打算趁着敌军体力消耗过大之后，再次偷袭？
但是，敌军的体力都是花费在修筑鹿角上。时间拖得越久，他们的将士是有可能力竭，但只要睡一觉，不又恢复了么。那些鹿角却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修越坚固，到时候就更难打了。”
魏延听了王平的抱怨，却只是冷笑了一下：“你也这么觉得，那夏侯渊也会这么觉得了。因此我们不能让他们得到休息的机会，我们可以等，但不能等太久——
我决定今天再等到半夜，再发动一次进攻。也就是要趁着敌军干了一整天活，还没来得及睡觉恢复之前，趁着他们最疲劳的时候进攻！
其次，刚才你试探的那条下山道路，还是太寻常了，太容易被曹军料到了。所以他们才能提前把主力都堵在那个路口上。今晚，我们要走更不寻常、更加陡峭难料的下山道路，来进攻。
而且，一旦选取的路线跟陡峭、不寻常，我们就可以上别的手段——你的士卒，今日血战累了，晚上就别参战了，可让将士们砍伐一天树木，在山上挑选巨木，到时候进攻前直接滚下去，把敌军的鹿角冲烂砸烂出几个缺口。这样的话，夏侯渊一整个白天的抢修也就白费了。
鹿角这种防线，从来都不用整段全面摧毁，只要撕开毁掉几个口子，能让进攻部队从缺口冲进去就够了。”

第566章 定军山大捷
说句良心话，在王平第一次尝试下山冲击夏侯渊的围山堵路营垒之前，夏侯渊内心还是非常戒备的。
时时刻刻让他的将士们严防死守，谨小慎微。哪怕一边在挖壕沟修鹿角，一边也要把武器装备放在手边立刻够得到的位置，一听到敌情就立刻列阵守战。
但是，在王平尝试失败、被彻底击退后，夏侯渊很快松懈了下来。
“看来，敌人已经破胆，数日内是不会再来找麻烦了。还是让将士们加急干活，争取今天就把第一道鹿角工事修完，再好好睡一觉。”
夏侯渊内心满是这样的想法，一边规划着一边亲自巡视鹿角工地，激励大伙儿加把劲干活。
曹军士兵看到夏侯将军亲自巡营督造，也是不敢怠慢，一个个干活速度比平时最快的时候还快上三四分，都想在将军面前好好表现。
当天上午剩下的这点时间，也就没什么可追溯的，在这种相持中平安度过了。
不过，曹军当中毕竟还是有能人。午后时分，夏侯渊的主要谋士贾诩，也紧赶慢赶来到了定军山下，还给夏侯渊又带来一批援兵和粮草，一起帮着巩固围困防线。
贾诩看到夏侯渊这般不惜士卒体力地抢修，忍不住劝谏了他两句：“将军这般奋力抢修，滥用士卒体力过重，怕是难以持久。还是当分兵戒备、分批休息才好。”
夏侯渊听了这劝，一开始完全不以为意：“文和多虑了！咱今早就一直很谨慎，已经击退了敌军一次突围了。敌军丧胆，必不敢再造次。”
贾诩摇摇头：“将军忘了我当年为张绣推测的胜兵追退兵必败、而败兵追胜兵必胜之局了么？王平虽败一阵，魏延却可能还有余力，需要提防他故意小败一阵，引诱将军放松戒心呐。”
夏侯渊被贾诩这厮说得很是扫兴，但既然对方都提醒到这地步了，他也只能虚心采纳。
不过夏侯渊心中，却是忍不住想：这贾文和，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是先劝人小心。
如此一来，对方只要小心了，哪怕最后白白小心一场，甚至贻误战机，他也不用承担责任，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而要是真被他料中了，小心收到了效果，那就是他料事如神……这种不管什么时候都让人小心的废话，谁不会说！
但是没办法，贾诩说都说了，夏侯渊还是得小心，于是就让一部分将士下午开始轮休午睡，另一部分人继续修鹿角。等天快黑的时候再轮班。
……
一切原本就该这么顺利地进行下去。
但是下午的时候，曹军斥候又发现了山上的敌人有一些异动。夏侯渊连忙让人细细哨探、抵近侦查，然后便得到回报：
“回禀将军，我军发现魏延在山上砍伐树木，挖掘土沟。”
夏侯渊一愣：“魏延大兴土木作甚？莫非是被我打怕了，想要固守拖时间？且带我去看！”
说着，他带上护卫，让斥候带路，亲自去瞭望视察了一番。结果，还真就让他亲眼看到，魏延的部队在半山腰抢修工事、构筑第二道突前的防线。
那架势，简直就是夏侯渊在山脚下挖壕沟修鹿角，魏延也在半山腰干着同样的事情。
看到这一幕，夏侯渊彻底放心了：“看来这魏延、王平偷越米仓山的兵力人数不多，他们也怕山顶旧寨不足坚守，要在半山层层设防，拖延时间迟滞阻击我军。如此，吾无忧矣，等文烈的援军先到，就能把魏延的兵马吞掉！”
他却没有想到，魏延就是借着在半山腰的上山路口修鹿角的借口，大肆砍伐树木，尤其是砍伐粗重的树木，实际上另外挪作他用。
至于那些当着曹军的面，在鹿角前挖坑挖壕沟的举动，不过是稍微浪费点人力演演戏罢了。
反正曹军斥候只能看到有那么多敌人在挖沟，至于沟具体挖了有多深、挖出来多少土，他们也不可能抵近看得真切。
……
夏侯渊心态稍稍松懈，时间很快来到了这天深夜。
夏天的天色总是黑得特别晚，农历七月中下旬，依然要戌时初才黑（晚上七八点）。
夏侯渊这样的“暴君”，当然是见不得普通士兵歇太早的，天没完全黑之前，都得抓紧时间卖力干活。哪怕是天完全黑了，也得借着第一批火把烧完之前的火光，再干一点。
所以一直拖到戌时末，负责挖沟修鹿角的曹军士兵，才累成狗一般回去休息。而那些白天得到轮休的士兵，才分批起来值夜，提供夜间的警戒。
时间很快来到亥时，也是曹军主力回去睡觉后大约一个时辰。大部分士兵都睡得跟死猪一样了，这时，山上的魏延麾下丹阳兵，却开始昼伏夜出活动了。
没错，下午的时候，魏延确实也虚张声势，让相当一部分士兵假装伐木挖沟。
但谁让魏延麾下的人数比夏侯渊多了一倍呢，他有足够的士兵可以用来演戏。那些下午参与了伐木挖沟的，现在都可以回去睡觉，或是值夜巡逻，但至少不用执行战斗任务。
执行战斗任务的士兵，都是白天提前睡了大觉的，此刻已经养足了精神，出击之前一个时辰，还特地吃了干粮，喝了盐水，把状态调整好。
亥时正，魏延按照白天时探明的道路，特地绕开了下山大路，而是选了大路西侧的一段更陡的陡坡。
那里比正常的上山道路更难攀援，不借助工具几乎是很难爬上来的。下山的话，如果一个不慎，也很容易滚落下去。不过刘备给魏延和王平配的部队，本就是军中精挑细选、选出了最擅长攀援爬山的士兵。
而且还换了特地定制的粗底草鞋，早在此战之前，诸葛亮就为这些攀援部队准备了适合登山的装备。那些草鞋底下，钉了整片的摩擦力较大的粗皮革，还特地把钉尖穿出来、朝着地面露出，再用锤子砸弯砸毛，增大摩擦和抓地力。
精选的山地兵，精选的登山鞋，越障能力当然远超了夏侯渊的想象。
于是，魏延就带着奇袭部队，以一条夏侯渊根本没料到的小路，或者说原本都不能算作路的侧翼陡坡，突然杀到了山下。
“放滚木！把曹贼的鹿角都撞开！”
随着魏延一声令下，一些天黑之前被悄咪咪运到这一带的巨木滚木，很快被他麾下的丹阳兵推下陡坡。
巨木靠着本身的重力和惯性，往下滚砸，横扫一切。有些许没清理干净的小灌木阻挡，也都被直接碾了过去。
随着阵阵“轰隆”巨响，粗逾人腰的大树直接撞在鹿角工事上，把白天刚刚夯进土里的鹿角直接撞翻砸倒。
随后，就是势如猛虎下山的丹阳兵，直接顺着滚木砸开的缺口，朝着曹军的围山营地深处冲锋。
“敌袭！快列阵！”
曹军倒也算反应快，毕竟夏侯渊留了足够的人手值夜和巡逻，所以魏延的士兵还没冲进曹营，曹军将士就已经做出反应，并且试图补防到位。
他们几乎是一听到巨木撞鹿角的巨响，就直接过来列阵了。
其他还在睡梦中的曹兵，也已经竭尽所能，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抄起兵器就往外赶。
但是，哪怕他们动作再快，跟白天时的状态还是不能比的。而且黑夜之中仓促调集起来的部队，根本做不到列阵严整、肩并肩互相支援。
长枪兵也好，铁戟兵也好，都只能各自为战。
“杀呀！杀！”操着刀盾和钉锤圆盾的丹阳兵，直接从巨木砸开的防线缺口涌进来，和曹兵展开了贴身肉搏。
相对逼仄的地形，还算陡峭的山坡，七零八落的阵势，让曹军长枪兵完全失去了白天时列阵而战的强大威力。
丹阳兵的圆盾格挡偏斜，把几杆长枪格架到外路，随后猱身而进，直接短打戳刺拖割，就把尚未着甲的曹兵砍杀当场。
双方越打越乱，丹阳兵只顾往纵深里猛打猛冲，双方很快打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乱战。
黑暗中战线犬牙交错，敌我难辨，双方都是各凭本能厮杀。刀盾兵锤盾兵但凡遇到一个操着长枪的，就直接不管不顾乱砍上去，长枪兵也是看到持盾的就胡乱戳刺，根本分不清情况。
但魏延今夜是有备而来，他派出的全都是丹阳兵，一个使用长枪的都没有，翻越米仓山攀援而来，也让他的部队不可能有条件携带长枪。
相比之下，曹军虽是以长枪兵和铁戟兵为主，但也做不到百分百都是长兵，很多基层军官还是操着环首刀等佩刀佩剑指挥作战的。
如此混乱的滥杀之下，一些身着铁甲操着环首刀的曹军基层军官，就因为掉队、没有跟自己的部队在一起，各自乱战，结果就被曹军士兵误认为是敌人，不管不顾胡乱戳刺。
一时之间，曹军基层的佩刀军官因为误伤误击，被杀伤者达十数人，失去了那么多基层军官的指挥，夏侯渊临时拼凑的防御体系愈见崩溃，终于被魏延彻底撕开。
“杀夏侯渊！随我去夏侯渊的中军大帐！”
魏延亲自挥舞着宝刀和盾牌，上下翻飞剁翻了好几个曹军军官，振臂一呼，带着一群丹阳兵，直扑夏侯渊的营帐。
夏侯渊在黑暗中，借着火光看到大批敌人冲了过来，也是血冲脑壳，就要绰枪上马、招呼左右迎战。但是多亏贾诩冷静，连忙过来一把抓住夏侯渊缰绳：
“事急矣！敌军势大，将军不可鲁莽！还是速速逃回沔阳或阳平关，再从长计议！”

第567章 一战决定汉中归属
面对猛虎下山一般蜂拥而来的敌军，贾诩这样的老阴比，当然是立刻就判断出曹军大势已去，不可以再硬扛。
然而，不是人人都和贾诩这般明哲保身的。
夏侯渊毕竟是天下猛将，成名多年，威望包袱太重了。要他在军队还未完全崩溃之前，就弃军逃跑，这是非常难的。
所以，贾诩虽然拉了，却没能完全拉住。夏侯渊还是带着仓促组织起来的数百精骑，冲向了魏延，试图挽回败局。
此时此刻，魏延一方已经占据了战场上的绝对人数优势，相当一部分夏侯渊部步兵都被冲散了。
只是丹阳兵翻山而来，本就没有携带长兵，更不可能有战马。只有魏延等少数将领和军官有马，也多是这两战中临时缴获的，极为稀缺，大约全军上下也就十几骑有马。
夏侯渊组织起数百骑冲阵，魏延也只能以五六倍的人数、以短兵步兵硬扛骑兵，一时倒也被夏侯渊冲到了面前。
好在营中地形复杂，骑兵倒是不容易冲起速度来，双方才勉强打了个势均力敌的胶着状态。
“贼将受死！魏延狗贼，从钓鱼城至今的账，我今日都要你血债血偿！”
夏侯渊也是怒气上涌，过去这一年来的一次次吃瘪顿挫，都郁积在心头，此刻彻底爆发出来。看到魏延之后，他便招式大开大阖地猛冲过去，很快与魏延战作一团。
“夏侯匹夫休走！今日便用你首级换个安西将军！谁也不许抢！”魏延则是一副非常急迫想要进步的姿态，双眼放光，但其中的光彩却不是因为仇恨或敌视，更多是贪婪。
那种眼神，让夏侯渊愈发心浮气躁，怒气填胸。他从未见过天下人有敢视他为立功筹码的。于是夏侯渊下手出招，也变得愈发狂猛无忌，只想杀贼泄愤。
“这老匹夫，招式倒是老辣狠毒，不愧是被曹贼倚重之人，倒是小看他了……”
双方死磕血拼，十余招一过，魏延的贪婪热切，也稍稍有些冷却，不得不承认夏侯渊的果决勇毅非同一般。
如今的魏延，毕竟才二十五岁不到年纪，还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的体力是足够的，但临战经验和搏命的经历不够多，一时竟也占不到夏侯渊便宜。
而对面的夏侯渊，如今刚刚四十岁年纪，比历史上的定军山之战毕竟早了整整十二年。他的武艺、体力都还在巅峰，作战经验也不差。魏延又不像历史同期黄忠老将军那样占了偷袭之利，陷入苦战也就难免了。
只能说，不是魏延不努力，实在是个人实力比黄忠差了些，经验和搏命履历等方面火候都未到。
如果双方都再过十年，魏延再成长起来一些再战，而夏侯渊也过了巅峰期，结果就未可知了。
一番激战搏杀之后，魏延已是险象环生。全靠一口好勇斗狠之气，招招搏命，拼着两败俱伤，才堪堪逼退夏侯渊的猛攻。
不过，这毕竟不是斗将单挑，而是乱战。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魏延一方的军力已经碾压了夏侯渊，双方一番混战后，夏侯渊的铁骑也渐渐陷入重围，左支右绌难以抵挡。
越来越多的丹阳兵涌到夏侯渊面前，让夏侯渊不得不疲于应付，只能分出一小部分战力应对魏延。他眼看事不可为，只好一咬牙拨马便逃。
夏侯渊身边的骑兵队，也勉强拉出二三百骑杀出重围，其他都陷入了泥潭，抽身不得。夏侯渊、魏延各自带伤，自不必提。
……
“这夏侯渊还是有底蕴，之前竟是小看了他。可恨，难道真要等张将军的援军到了，才能击杀此獠！”
随着战斗结束，魏延气喘吁吁地以刀拄地，任由部曲帮他清洗伤口、包扎处理。
连续两日，两场战斗，王平和魏延都先后吃了点小亏，也算是让这些年轻气盛的武将们稍稍冷静了些。
王平是直接正面战场就没打过，冲动了，被夏侯渊扬长避短击败。魏延的情况好些，正面战场至少是完胜了。
只是最后想要强行拦截斩将失利，被夏侯渊血战一番后撤走。魏延本人也带了点小伤，当然夏侯渊身上也留下了两道小伤。
正面打完之后，留在山上守营的王平也及时下来接应，帮着打扫战场、收编俘虏。见魏延带伤，他也殷切过来关心，顺便问起魏延下一步的计划：
“魏校尉这伤势不要紧吧？好在我们毕竟是击溃了夏侯渊的堵口之兵。张将军的援军要顺利出谷，也不至于被拦截。
如此算来，军师预想的目的也算达到了。不如我们就在此固守休整，等张将军到了，再发起下一阶段进攻？”
魏延拄着战刀强行撑起身体，豪迈地一摆手：“不用等！刚才抓了一些俘虏，已经紧急拷问过了。夏侯渊此番急着来堵口，也是不希望我军进入汉中盆地，导致各处糜烂。
他们走褒斜道来的援军，最多两三日就到了。这么短的时间，我们想要前后夹击攻破阳平关，暂时恐怕是来不及。要想抢去南郑攻城，怕是也来不及打造攻城器械。
但是，眼前这沔阳县，却是很有希望夺下来！沔阳县不过在定军山以北十五里，而且此地乃是阳平关背后的屯粮之地，全靠阳平关提供西侧的遮护，所以沔阳县城城墙残破，基本没有怎么营建。
我们趁着夏侯渊空虚，把沔阳县夺了，如果还能抢到点军粮，那就更好了。后续张将军的援军一抵达，便可以因粮于敌，大军都可以走米仓山进来，跟敌军决战。”
王平听说了这个利好消息，当然也不会阻挠，立刻就同意跟魏延一起出击。
但两人商量了一下，觉得定军山制高点还是要留人把手。否则万一被其他方向赶来的曹军复夺，张飞的援军翻米仓山进来时，就有可能面临被堵口设伏的危险。
所以最终讨论的结果，留三千人死守定军山，一千余人守米仓山谷口、当道扎营。剩下还有六千多人，便作为机动部队，跟随魏延前去反攻沔阳县。
此番魏延和王平一共带来一万三千人，差额的那部分数字，显然便是此前两战的伤亡损失了，当然也包括因为疾病等非战斗因素的临时减员。
……
魏延不顾伤势，就想趁着夏侯渊刚刚兵败、附近的数千兵力大多折损的契机，立刻反攻沔阳。
为了抢时间，他也没怎么休整，就直接让定军山夜战的得胜之兵，直接顺势反推。
反正下山后往北再走十五里，就能到沔阳县了，这点距离根本不需要专门规划行军。
部队半夜开拔，走到凌晨丑时，已经赶到沔阳，开始进攻。
魏延来得够快，夏侯渊逃回沔阳，果然没怎么来得及组织起新的防御，就只能靠一两千守兵，和逃回来的那点残部，跟魏延混战血战。
沔阳城防不坚固，魏延孤注一掷四面开花，终于打破其中一点，蜂拥入城。
夏侯渊见事不可为，还想抢运走一部分兵马粮草。最后还是贾诩火线劝说：“将军！眼下当务之急，是不能让刘备得到沔阳县积存的粮草！还是赶紧放火吧！”
夏侯渊这次还算听劝，拖着伤躯带着骑兵，亲自赶到府库放火，只带走了些最值钱的细软，其余粗重全部烧了。
随着城中火起，沔阳县也是彻底没法守了，还在各自为战的千余曹军残兵，一时间不明敌情，被魏延一冲，彻底作鸟兽散。
至此，沔阳之战也算基本结束，天色也已大亮。魏延一夜之间连战两场，还行军十五里，至此已是彻底绷到了极限，只能守住城池，转入防守。
同时，他也尽量分人手救火，争取把曹军仓促撤逃前焚烧的粮草能救多少就救多少回来。经过一番折腾，还真就给魏延救回了数千石军粮，虽然不算多，但也勉强够一万大军吃上半个多月的。如果后续刘备军能在汉中盆地跟夏侯渊速战速决，这点粮食也算是不无小补。
另一边，夏侯渊也是连败两场，手头兵力基本耗竭，跟着贾诩弃城逃亡，很快面临一个残酷的选择。
“连沔阳也失守了，是带着这点残兵，往西退往阳平关，还是往东退到南郑？”
贾诩想了想，只能是于绝望中尽量想办法：“还是退往阳平关吧！若是退往南郑，阳平关遭到魏延王平和甘宁的腹背夹击，必然数日都扛不住。
一旦失守，刘备的主力都能走阳平关大路进入汉中盆地，到时候我军就全完了！如果退往阳平关，有将军亲自坐镇，守住几日还是没问题的。等到曹休公子的援军会师，就能再做打算。
只是退守阳平关时，也要确保在关后另立一寨，万不可全军都缩回关内。否则一旦被敌军切断了从阳平关后退往箕谷口的道路，切断了曹休公子援军来路，后果将不堪设想！”
夏侯渊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只好两害相权取其轻，从沔阳往西撤往阳平关，并且在关后临时另扎一寨。摆出打算依托阳平关、东西腹背同时拒敌之态。
……
此后两天，曹军和刘备军都进入了大战之后暂时力竭的状态，都没法进一步进取。
魏延在沔阳城内已是强弩之末，只能是肃清残敌，恢复秩序，还要简单抢修一下被大火破坏得过于严重的地方，以抵挡敌军随时可能出现的反扑。
夏侯渊也在阳平关固守待援，同时派出信使传檄汉中各县，让各县各自谨守地方，紧闭城池，万万不可大意。
双方的后续援军在得知前方变故后，也是不顾山道危险，强行加急行军。
说来也巧，两天之后，七月底的一天。
曹休带领的三万曹军援军，就走褒斜栈道，沿着沔水出箕谷口，进入了汉中盆地。
只因沔阳县已经被魏延占领，曹休倒是没法直接沿着沔水顺流而下进城。只能是在沔北三十里外，就斜刺里走陆路往西南方拐，来到阳平关东侧的大营，跟夏侯渊会师。
至此，曹军的阳平关守军、夏侯渊撤往阳平关的败兵，以及曹休带来的三万援军，三方顺利会师，总算是在阳平关附近重新聚集起四万大军，重新有了一战之力。
但与此同时，张飞带领的刘备军援军，也有三万人左右，也跟着魏延、王平开辟出来的道路，翻越米仓山出谷，经定军山来到沔阳县，几乎跟曹休前后脚抵达。
如此一来，汉中盆地内，双方总兵力差不多都在四万五千人左右（曹军在南郑县城还有五千精兵守城），而且都进入了盆地平原地带，地利上也彻底拉平了。
粮草方面，曹军在南郑城内还有不少存粮，但沔阳被夺后，阳平关守军只剩平时存储在关内的那部分粮食。
张飞刚来，只有随军携带的半个月干粮，加上沔阳和定军山的一些余粮，一时间跟夏侯渊倒也旗鼓相当。
而与此同时，在阳平关再往西的方向，阳平关道口和阳安关等地，刘备和甘宁还在死死固守，掐断阳平关以西的陈仓道，不让曹操的主力过来和夏侯渊会师。
各方就如同三明治一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一层一层彼此隔开。
最西边是堵在陈仓道上的曹操。
中间是堵住阳平关道口的甘宁、刘备。
再往东是阳平关里的夏侯渊、曹休、冯楷。
再往东则是沔阳县城和定军山上的张飞、魏延、王平。
当然如果顺着汉水继续往东看，还有南郑县城里的五千曹军、再往下游的南乡县曹军，以及再下游西城的黄忠、霍峻。
整个汉水沿线，整整六层夹心，敌我交错，互相腹背受敌。
不过，曹操和刘备甘宁之间、刘备甘宁和夏侯渊之间，毕竟有山险关隘阻隔，一时之间也打不起大仗来。
地理因素注定了，这三方之间谁主动发起强攻，谁就要吃巨大的亏、承受巨大的地理劣势。
而张飞和夏侯渊之间，却是没有什么地理阻隔了。
大家都在汉中盆地内部的平原上，都无险可守，大家都是四万打四万，粮食也都不算多。
都很迫切想要在一个月之内把对方干掉、这样才能确保自己这一方重新全据整个汉中盆地。
在这样的局面下，双方也就没有再拖延矫情，张飞仅仅休整了一天，就从沔阳县西进，直扑阳平关背后的夏侯渊大营。
夏侯渊也把曹休和冯楷全部组织起来，出营列阵，跟张飞堂堂正正打这一场决定汉中盆地归属的决战。

第568章 破曹休，围夏侯
建安十一年，八月初一，晨。
沔阳县城以西二十里、阳平关以东十里的汉中平原上。
八万大军浩浩荡荡，布列严谨，旌旗蔽日，鼓角喧天。
张飞和夏侯渊，各自带着数万战兵，张飞在东，夏侯渊在西。军阵前后左右各自绵延了整整十几里地，几乎是出了沔阳县，一直到阳平关，中间整片平原都成了战场。
汉水从战场的南侧流过，所以张飞的左军刚好靠着汉水，同理夏侯渊的右军也一样。
因为双方也都没有水军战船可用，最多只有些孱弱的运粮船，所以这个方向上，大家都不可能迂回侧击。一切的包抄尝试，都会集中到战场的另一侧。
双方剑拔弩张，看似势均力敌，所以谁也不敢留手，都是竭尽了全力，把主战部队统统摆了出来。
夏侯渊大约留了一万人在阳平关关内，作为总预备队，也是为了守家。同样张飞也留了一万人防守沔阳县到定军山一线，同样也是留作战略预备队。主战场上，暂时就只放三万对三万。
……
清晨辰时，张飞和夏侯渊各自披挂齐整，来到阵前。
张飞身着灌钢整体锻造的胸甲和护肩，四肢和下摆则用鱼鳞玄甲，胯下一匹大黑马，把蛇矛挂在鞍鞯上。
夏侯渊则是全身鱼鳞明光铠，前后明晃晃金灿灿的护心镜，钢盔之下披着铁片连缀的护颈护肩，外涂朱漆，同样把长枪挂在鞍鞯上。后腰则插着一把牛筋缠绕的复合强弓，战马一侧挂着两壶雕翎锥头箭。
两阵对圆，相隔约三箭之地，双方便开始互相观察试探。看得出来双方都很谨慎，并没有逼得太近，这也是为了给己方留出更多的腾挪空间，以便随机应变。
这一世的张飞，并没有跟随刘备去过许都，所以也不存在抢了夏侯氏当老婆的问题。张飞早年就另有娶妻，也没有因为战乱丢老巢而离散。如今张飞的原配妻妾早就给他生了好几个子女了，跟夏侯家没有一文钱关系。
所以，张飞在战阵之上遇到夏侯渊，也不存在丝毫交情可言，大家就是纯公事公办的敌人。
“夏侯渊治军还是严谨，虽然数败逃回汉中，观其士卒犹能昂扬奋战，非同小可呐。我军虽有先锋着甲之利，但敌军多用长枪大戟，且箭矢充沛，这两方面，却是于我军不利。”
张飞粗中有细地观察了敌军军阵后，便得出了两个结论。
刘备军这几年打下来，部队着甲率碾压曹军，这是一大优势，曹军很难抵挡。
哪怕提高铁杖铜殳和钉锤战斧等重兵器的配比，以图破甲，还是不可能抵消刘备军的优势。
不过，具体到这场汉中之战，刘备军的铁甲率虽然还是占优，但从数字上来看，并没有之前那么碾压了。
说到底还是米仓山的路太难走，那地方原先根本就不能算是路，比褒斜道的栈道都更难走。
刘备军翻山行军时，必须控制负重，因此只有极为健硕强壮的精锐，才能穿着铁甲走那么险峻难行的山路。其他体格差一点、攀援能力弱一点的，就只能穿皮甲。
这样一来，张飞今日之战，就只有大约几千人的前队中坚，可以确保穿着灌钢铠甲，而大约占全军七成的中后军士兵，就只能是轻甲了。
同样因为米仓山的难行，张飞仓促赶来，骑兵几乎是没有的，只有中高层军官能有战马。携带的箭矢等消耗品也不多，弓弩手人均只带了两三壶箭矢，必须省着点射。
长兵器的装备比例也比正常情况下更低，这也是老生常谈的毛病了，所以张飞的部队里几乎没有传统的长枪兵，只有钢戟兵、斩马剑手和刀盾兵、弓弩手等配置。
所幸戟兵也算是长兵器，虽然没有长枪那么长，好歹也能撑起场面。
而说起戟兵在翻山时的妙用，这事儿还跟诸葛兄弟的创见颇有关联——此战之前，刘备和张飞一度都以为手持钢戟的士兵，翻山会很困难。后来还是诸葛亮敏锐地指出，完全可以让士兵们利用戟的横刃小枝，钩啄固定在山壁险要之处，为士兵提供支撑，而且铁戟还可以互相连缀锁住。
刘备和张飞听说后，也是颇受启发，赶紧让人实际尝试磨合了一下，发现果然如此，后来张飞才能带几千长戟兵翻山。
而刘备问起诸葛亮、是如何想到这个妙用的。诸葛亮当然也不会偷他大哥的功劳，就直说这是几年前，他和大哥一次商讨军机时，大哥想到的。刘备听后，也是完全不疑有他，唯有叹服。
事实上，只有诸葛瑾自己才知道，这些见识都是来源于穿越者超前于时代的认知——后世明朝时蜀地著名的秦良玉“白杆兵”，用的就是一种类似于钩镰枪的白蜡杆长枪。钩镰枪的侧向倒钩，在翻山越岭时，就颇有妙用。
当然，汉朝原本的卜字戟，跟后世宋明的钩镰枪还是有区别的，至少横刃小枝的弯钩角度是不同的。
但诸葛兄弟改良工艺后的灌钢一体锻造戟头，比汉朝原本分体式焊锻而成的卜字戟，在钩连时的稳定性要更为优化一些，也就有了今天张飞的妙用。
……
张飞为夏侯渊的军容严整而暗暗担忧的同时，夏侯渊内心同样也是非常紧张。
在今日之战前，夏侯渊原本也期待张飞的军队翻越米仓山而来，着甲率能更低一些，武备能更简陋一些。
最好是跟此前魏延、王平的开路部队一样，只有刀盾兵和锤盾兵打主力。
但是，此时此刻，亲眼目睹之后，看着张飞先锋那数千铁甲兵，那严整的钢戟和斩马剑阵列，夏侯渊也知道，自己的期待，多半已经落空。
刘备军的士兵，向来比他精锐，装备还比他精良，今日之战，绝对会陷入空前的苦战、恶战。
偏偏自己一开始还满怀期待，誓死想要保住阳平关，不让甘宁和刘备的后军入关合兵，如今，却是害得自己陷入了绝地。
“如果当初选择退往南郑，阳平关固然会很快失守、导致刘备甘宁也被放进来，但那时我好歹还能且战且退。就算局面不利，还能往北走褒斜道甚至傥骆道撤回关中。
如今退到这阳平关，前后地势逼仄，要是战不退张飞，就被堵在关里，无处可退了……这可如何是好？”
夏侯渊一想到这儿，便不由自主往战场的北侧、也就是自己的左翼投去目光。
那个方向，便是曹休当初来增援他时，走的来路。沔水和褒斜道南谷口，就是从那边延伸过来的。
夏侯渊根据敌我形势粗略估算了一下，便想到了一会儿开打之后，张飞肯定会千方百计绕路，往那个方向迂回包抄，截断己方和褒斜道南谷口之间的通路。
想到这一点，他便忍不住跟贾诩商量：“我没料到张飞翻越米仓山而来，装备还能如此精良。如此一来，他必会往北包抄，试图包围我军侧翼。
我欲将全部精锐，和军中的骑兵，都集中在左侧阻挡张飞，尔等以为如何？好在文烈一路来援时，沿途都有扎营，这一路到褒斜道南谷口之间，我们还有些许旧营可以依托。”
贾诩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面对主将的垂询，立刻表示了绝对支持，还主动请命愿意跟随曹休去加强左翼。
夏侯渊略含深意地瞥了贾诩一眼，却是没有揭穿他：这明哲保身的老东西，不会是想着优先为自己留下脱身之计，一旦事不可为，就占住褒斜道南谷口，确保自己能逃命吧！
但夏侯渊也没办法，哪怕他看穿了这一点，这事儿还是必须要做的。他自己身为主帅，既然之前都做出了孤注一掷的决定、来死守阳平关，就不可能临战脱逃，亲自去确保退路，那样军心就完蛋了。
……
两军在一番相互试探之后，张飞和夏侯渊也各自带着骂阵手痛骂一顿、数落对方的罪状。
眼看时间已到辰时三刻，前奏都铺垫试探完了，张飞果然率先对曹军发起了攻势。
张飞的中军由刀盾兵为前阵，后排辅之以弓弩手和斩马剑手，逐次一线平推，朝着夏侯渊的军阵压去。
而张飞的右军，则集中了绝大部分的钢戟兵，士兵的着甲率也明显更高，大部分身着灌钢铠甲的精锐，都部署到了这个方向。他们的目标也很明确，就是要从北边包抄，把曹军与北边褒斜道南谷口之间的通路，彻底掐断。
面对刘备军的一线平推，曹军作为防守一方，当然是拼了命地以弓弩压制，隔着老远就开始疯狂放箭。曹军阵前还有零散的尖锐木桩插在地上，形成鹿角，阻挡刘备军的快速逼近。
刘备军缺乏长枪，但盾牌的装备率却是出奇的高。因为箭矢相对缺乏，士兵们就靠顶盾逼近，跟曹军贴近了打。
眼看双方即将进入肉搏距离，夏侯渊令旗一挥，各部的弓弩手纷纷从军阵之间的甬道后退，退到二线，准备继续抛射箭矢。
而长枪兵方阵则顶到最前面，试图倚仗武器长度的优势，给敌军刀盾兵以严酷的阻击。
然而，张飞的盾兵却是非常整齐划一，逼近到距离敌人只剩六七十步远、曹军都变阵完成了。张飞的前排盾兵却纷纷在军官的号令下停下脚步，然后开始架弩平射。
原来，今日之战，刘备军为了弥补翻越米仓山而来、难以携带太多长兵器的弊端，只能极大提升了弩兵的比例，尤其是给相当一部分刀盾兵，都额外装备了轻便的手弩。
远程兵种本来就是要携带短刀作为肉搏兵器的，所以给刀盾兵加弩，也不算什么太新奇的操作。
虽然每人只能背两壶箭，但是抵近了精确射击，两壶箭也够用挺久了。此前王平的板楯蛮先锋，就普遍有装备轻型的、射程近的手弩，而且那些蛮兵的弩箭还淬了毒，一度让曹军很是头疼。
抵近放完一轮箭雨后，张飞麾下的前排弩手立刻把大盾背负到背上，然后转身用脚踏重新上弩弦，上完箭矢后转身再快速瞄准放箭，一下子就把严阵以待的曹军长枪兵射得七零八落。只有那些同样装备了大盾的曹军长枪兵，才能仗着坚盾之固稳守战线。
张飞的这种战术，也是操练过不少次了。自从前几年刘备军开始给弩手装备大盾后，经过反复磨合，弩兵们的心理素质普遍都练了起来，甚至可以在距离敌人五十步的地方停下、慢慢装填一轮轮射击，完全不会因为惧怕敌人发起反冲锋而自乱阵脚。
如今这些弩兵是从刀盾兵“兼职”而来的，只是战前简单经过了一些用弩的突击训练，自然更不会惧怕敌人来近战肉搏。
如果有玩过《帝国时代2》的看官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叹服，这不就是把后世意大利人的“热那亚弩盾手”战术拿来用了么。
双方抵近互射了几轮，也都各有死伤，但曹军终究是没有那么高的盾牌装备率，很快就沉不住气了。其长枪兵方阵哪里肯白白站着挨射、只指望己方后排弓弩手输出？
于是不少曹军中层军官，都开始随机应变，指挥着一阵一阵的长枪兵，直接发起反冲锋，冲出鹿角掩体的掩护范围，对五十步外的刘备军弩盾手发起冲锋。
刘备军一方，指挥弩盾手的军官们，一看敌军发起了冲锋，他们也纷纷大声喝令，让士兵们把弩收起来，重新抄起刀子，变回刀盾兵的姿态，跟敌军肉搏。
虽然刀盾兵面对长枪兵依然是劣势的，但如果能逼着长枪兵扮演主动进攻冲锋的一方，就多多少少能弥补一部分这种劣势——众所周知，长枪兵最强的姿态就是列阵而战，等着敌人冲上来撞死。
如果要长枪兵一方主动发起冲锋，那么其阵势肯定不如防守姿态那么稳固，士兵们在前进时总是会有快有慢，兵器也难以形成一道枪林、如墙而进。
只要有先后快慢，就会被刀盾兵一方抓住破绽，然后猱身而进、贴身肉搏。
更何况，张飞麾下的刀盾兵，完全可以提前在手弩上预装填一发弩箭，然后把弩引而不发放着。等贴脸肉搏时，再拿出来放出最后一箭，然后再扑上去肉搏。
这贴脸的一弩，往往可以改变战局，在接战前的瞬间，把曹军的长枪兵阵列撕开一些巨大的缺口。
“噗噗噗！”没有箭羽的轻便弩矢，在极近距离上纷纷激发，刁钻而歹毒地放倒了一排排曹军长枪兵。然后刘备军的刀盾手，就趁着敌军阵脚混乱、后排尚未来得及补位，纷纷冲锋跃击，往敌阵的缺口处涌入。
曹军长枪手连连调转兵器，奋力捅刺，却也不能完全把敌人格挡在外路，双方很快陷入了血腥的绞肉搏杀。
“张飞这厮，用兵居然如此随意、不按章法！却也每每能打人一个措手不及，这究竟是何神助？”
夏侯渊坐镇中军，看到敌军这样一通乱打，把双方中军都绞杀做一团，也是略微有些瞠目结舌。
他跟张飞已经交手数次，张飞也赢过他数次。但夏侯渊自问，张飞的用兵之能，实在不能说是有多深谙兵法，完全是靠着一种灵敏到诡异的战场嗅觉，随机应变硬生生把敌军给打崩了。
说人话，就是有点乱拳打死老师傅。但人家的乱拳看似很乱，实则另有一套难以言说的章法。
……
眼看中军这边血腥绞肉一时难以分解，双方往战场北侧迂回包抄的那一路，也很快陷入了血战。
因为魏延前几日定军山之战时受了点伤，如今虽能上阵，但状态毕竟不好，也不能太劳累。所以今日北线的包抄之战，张飞选择让王平担纲主攻，魏延只是留在二线作为预备队。
与之相对的，曹军一方，自有曹休对阵王平，还有贾诩临战提供些参谋意见。
曹休也算是如今曹家第二代武将中的翘楚——曹真还太年轻，兵法战策还没学到家，曹彰如今更是尚未成年，连上战场的能力都没有。曹家的第二代，也就只有一个曹休拿得出手。
在曹操麾下时，曹休就多领骑兵，今日之战，他自然也亲自统领了夏侯渊麾下几乎全部的骑兵，想要发挥机动优势。
眼看刘备军的包抄部队，在王平的带领下直插己方侧翼；曹休也是一边拉长战线、让己方长枪兵和弩兵顶住王平，然后集中了全部的骑兵，迂回到比王平更远的位置，准备侧击王平的侧翼。
因为曹休有骑兵，从机动性上来说，肯定是远胜于王平的，这一点无解。王平想跟对方赛跑比谁迂回得更深，肯定是比不了的。
认清了形势后，王平也没有做无用功，只是在绕到合适的位置后，就果断让麾下的长戟兵形成一道锋锐，直插敌军阵势，想要把敌人拦腰截断。
“不要管曹军骑兵的包抄！只要没到身后，就不许分神，只管向前！敌至背后才许转身以戟阵接敌！”
王平大声喝令着，催督一群群身着灌钢胸甲、手挺钢戟的士卒奋勇向前。
曹军的长枪兵也针锋相对，严阵以待，双方很快进入了互相攒刺的距离，疯狂捅刺搏杀着。
带着横刃的钢戟左右摆荡，奋力抖啄，把一根根长枪锁住荡开，为友军创造着刺杀的机会。后排的刘备军戟兵趁机奋力捅刺，还借着戟的横刃，把曹军长枪手握枪的手纷纷割伤。
相比之下，曹军长枪兵的奋力捅刺，除非是直接正面扎实了，否则根本无法形成有效杀伤。大多数枪刃，在捅到灌钢胸甲上时，都被偏斜滑开了，只是在甲面上留下一道白印刻痕。
“快上铁杖兵！刘贼的铁甲兵太多了！长枪根本捅不动！”
“怎么刘贼的铁甲兵都挤到我们这一边了！”
血战持续了一会儿，曹军左翼的步兵就陷入了岌岌可危的境地，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有时候，战场上的决定性因素，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你明知道敌人会这么干，但当敌人真的集中了最优势的兵力和武器装备，在一个点上孤注一掷，你就硬是防不住。
曹休发现情况不对劲，也顾不上继续再绕远包抄了，只是勒令麾下骑兵，全部朝着王平的钢甲戟兵军阵侧面冲去。
“各军自行结阵破骑！”王平声嘶力竭地嘶吼着，也让各级军官指挥右侧的戟兵纷纷转身硬扛曹休的骑兵冲锋。
因为阵势终究不够完整，也不够整齐划一，王平的戟兵各自就地反打、显得有些单薄。曹休仗着把骑兵拧成几股楔形阵，还是顺利在王平的军阵侧面，撕开了几个口子。
但刘备军士兵们的士气高涨，军心稳定，哪怕被敌人穿凿了阵势，陷入混战，依然是死战不退。
曹休的骑兵并没有双侧金属马镫或高桥马鞍，冲击力终究有限。一旦陷入近战肉搏，失去了速度优势，双方很快就开始血腥绞肉，拼成了纯粹的消耗战。
而就在王平看似岌岌可危的时候，作为预备队的魏延，也不顾身上还有轻伤未愈，也果断带着一群铁甲戟兵预备队，冲上来补位，和曹休血战厮杀。
“骑白马的是曹休！给我用弩抵近了射，把弩抬高一点！不用怕射到自己人！”魏延眼看两军陷入血腥肉搏，自己无法快速打开局面，不由敏锐地下达了这条随机应变的指令。
刘备军一方，此战几乎没有骑兵，所以让弩兵在近距离上，抬高角度直射，基本上能确保射中的都是骑在马背上的人。
当然，这样稍稍仰射的打法，也有一定的危险，如果放空了箭，等箭矢飞出百步后，重力下坠重新落回地面，还是有可能误伤自己人的。如果友军将士知道后来的弩手这样无差别放箭，还有可能导致军心士气严重受损，甚至有可能哗变。
但魏延就是赌了己方前排部队普遍有铁甲，不怕这种动能衰减的流矢，加上混乱之中难以鉴别，也就敢于偶尔用一用这种险招。
一群群魏延麾下的援军士兵，很快在五十步至百步之间的中近距离，掏出手弩就抬高一点望山、越过己方将士头顶，对着马背上的敌人攒射。
一番交错密集的箭矢风暴后，曹休虽然没被射死，但前排的曹军骑兵颇有一些被射得七零八落、惨叫坠马。曹军骑兵士气为之一窒，终于被王平和魏延合力拖住，彻底失去了机动性，只能挥舞着马刀和骑枪就地肉搏。
曹休的骑兵最终也没能挡住王平和魏延的包抄，随着曹军骑兵渐渐崩溃、远远撤开试图重整队形。
王平一鼓作气，继续穿凿猛攻，一番血战搏杀后，曹军长枪兵和铁杖兵组成的三四道防线，先后被刘备军突破。
王平和魏延一直攻打到山坡边，面前已经是阳平关以北、褒斜道南谷口之间的秦岭余脉了。曹军在平原上的阵地，被刘备军彻底掐断。
曹休和贾诩几次想要反扑，想要把友军的生命之路重新连回来，就像下围棋的人一样想把那口“气”连回来，但这些尝试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曹休本人在数次冲锋中，还是被一支弩箭射中，最终不得不负伤退场，带着少量骑兵和包围圈以外的溃兵，退往褒斜道南谷口，据险而守。
但是，随着曹军北线的退路被掐断，夏侯渊麾下的主力部队，这就算是被彻底堵死在了阳平关前的一小片空间内，再无逃生之路——
当然，如果夏侯渊有本事，从另一边，也就是西边，主动打开阳平关，然后跟曹操合力击穿西边刘备和甘宁的防线，那也是有可能顺利突围、跟曹操会师、然后走陈仓道撤军的。
只不过，夏侯渊要真有这本事，那他早就击破张飞了，哪里还需要舍近求远？

第569章 一手阻敌，一手收割
“曹贼已经被我军切断退路了！全军突击！把曹贼赶回阳平关！”
随着北线王平、魏延的坚决包抄穿插，把曹休的军阵彻底击穿截断。
中军主战场上，张飞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决定性的优势点，随后立刻投入了全部的预备队，发起了决死总攻。
部队全军压上，而且是严格按照张飞的指令，边冲杀边高声呐喊、让曹军将士们都知道自己的退路已经被切断，从而极大地打击了夏侯渊的军心士气。
此前还勉强跟刘备军奋死搏杀、韧性颇强的夏侯渊嫡系部队，此刻也顶不住心理上的恐惧，终于渐渐崩溃，被张飞正面穿凿突破，杀得七零八落。
张飞本人也看准时机，横矛跃马，带着卫队亲自突击，扩大战果。一杆蛇矛左右翻飞，手下并无一合之敌，就这么大开大阖地往复冲杀，把曹军抵抗最坚决的几个点一一摧垮，直到全军逃散。
打仗说到底还是在打士气，这口气一泄，意识到己方已经被断了归路，对军心的打击永远都是很致命的。
夏侯渊见状，还奋死断后，苦苦撑持，只想为友军有序退入阳平关争取时间。
但他最终也没能完全实现这一目标，在亲自浴血奋战了许久后、负伤两处，夏侯渊还是被亲卫拼死护着退了下去。
曹军的全线退却渐渐演变成崩溃，张飞死死咬住敌人衔尾追杀。最终，大部分曹军被狼狈驱赶回营，后军还有数千人，因为被张飞咬得太紧，无法摆脱，最终惨遭友军抛弃。
眼看着营门被友军关闭，那些堵在外面的曹军只能作鸟兽散，或是直接成建制地投降。
……
“今日这仗打得痛快！夏侯渊又遭大败，估计胆气已经丧尽，肯定不敢出关再战了。”
张飞把夏侯渊打得逃回阳平关内，心情大畅，第一时间找来魏延、王平，慰问部将，嘘寒问暖关心一下众将的伤情。
张飞还大气地表示：今日之战，他们切断曹军侧翼，断绝曹军撤往褒斜道南谷口的退路，导致曹军军心动摇，实在算得上是首功。所以等将来战役结束，在大哥那儿论功升赏的时候，一定优先照顾魏延、王平升迁。
魏延、王平自然是连连逊谢，感恩于主将的赏罚分明，推功于下。身上那点轻伤，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魏延还顺着张飞的话，往下吹嘘赞颂：“今日之战，怕是歼敌两万都有了吧？要不是曹军依托着阳平关天险，方才全歼夏侯渊都有可能！”
张飞得意地摆摆手，他刚才应该是已经听取了汇报、对今日之战的战果摸过底了，于是就稍微谦虚几句：
“没那么多，上午的血战，杀伤敌军最多数千人而已。午后敌军崩溃之后，乘胜掩杀之际，倒是短短一刻钟之内，便俘杀数千。加起来，曹军折损总有一万几千之数。
夏侯渊手下，还剩两万六七千人应该是有的，不过其中还有数千被曹休、贾诩带领，已经退往褒斜道南谷口，跟主力分隔开了。
贾诩这老贼，太能跑了。他如今据险而守，背靠褒斜栈道，那几千人，怕是再难歼灭。我军后续，还是想想怎么把夏侯渊被围住的那两万多人，以较低的代价彻底吃掉。”
魏延、王平此前并没有全局消息，也是此刻听了张飞的转述，才同步了军情。
如此说来，今日之战，夏侯渊的部队，大约战损被俘了三成，还有一成左右突围出去了，剩下的六成则是被击退逃回阳平关，彻底转入龟缩据险而守。
如果夏侯渊的部队还有勇气死战到底的话，考虑到他们依托的地利，张飞就算全力猛攻，至少也得再付出万余人的伤亡，才能有较大把握灭敌。
所以，为了保存己方的有生力量，这仗肯定不能硬打。因为夏侯渊粮道被断，退路也被断。张飞下一步最好的选择，就是原地固守、加强今日刚刚掐断的那条路的防守，防止阳平关的曹军再跟褒斜道南谷口的曹军连回来。
如此一来，只要坚持下去，等夏侯渊吃完了粮食，肯定会全军自动崩溃。
只不过，夏侯渊在阳平关内的粮食，原本就能吃个把月，今日之战又折损了四成兵力，人少了之后，原本那些粮食就能吃更久，或许能有两个月。
如果再实施一些节俭的措施，比如小斛分粮克扣控制，再把其他树皮草根也搜罗搜罗，死撑三个月也是有可能的。
因此，如果想要最大化降低己方兵力损失，张飞和刘备就得做好翻越米仓山维持己方三个月粮道的打算。
张飞这四万人，都得靠汉中盆地原本的存粮，以及米仓山山路运进来的粮食，撑三个月以上。同时，刘备和甘宁那边也要确保堵住曹操三个月，让曹操没法打通阳平关以西的陈仓道，救出夏侯渊。
这是在用粮食的消耗，换取人命的节约。少死伤一两万战兵，就要多吃几十万石军粮——张飞的四万人，按照战时每月吃六万石军粮来算，三个多月就是将近二十万石。
而且米仓山的道路如此难行，要运进汉中盆地二十万石粮食的话，在起运点要耗费的粮食规模，就更巨大了。
而且刘备军留在阳平关以西、金牛道上的那近十万人马，也是要吃粮食的，只是运输损耗没那么高。全算下来的话，战役真要是再持续三个月，刘璋军此前留在葭萌关的、被刘备军缴获的那七八十万石军粮，都未必够吃，刘备军还得从后方或者其他方向再筹粮。
当然了，汉中之地的地形恶心，这一点对于曹刘都是一样的。刘备这样打持久战需要消耗海量粮食，曹操也一样需要。
夏侯渊倒是不用曹操再补给了，他可以吃存货等死。
但曹操留在陈仓道里的那八万多人，还有留在后方河池、陈仓县的军队，也都需要吃粮。他们中大部分人吃的粮食，也是要翻越秦岭运过来的。
所以这场战役继续持续下去，靠围困断粮彻底灭掉夏侯渊，对于曹刘都是一个巨大的后勤考验。打完这一仗后，估计双方都得消停一两年，重新恢复存粮和民力。
……
张飞和魏延捋清了这一形势之后，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方向，也就呼之欲出了。
“如果夏侯渊不肯投降，非要坚守到粮尽援绝，以阳平关之险峻，以及他不断加固的营垒，两三个月还是拖得住的。我军要减少死伤，围困灭敌，就不能指望粮食全靠米仓山运进来。
依我看来，今日大胜之后，还是尽快以信鸽和大哥、军师取得联络，看看他们有什么计划，比如分兵去取南郑、南乡等县，获取一些余粮，这样我们相持的耗费也能大大降低。吃曹贼一石粮食，我们就可以少运好几石粮食，此消彼长，是最划算的。
不过，等军师回信之前，我们也要做好准备，以便随时出击，分兵略定诸县。”
魏延、王平立刻表示领命，这就回去做几手准备。
而张飞这边，当天傍晚之前，就又放飞了信鸽，把沔阳这边的最新战况送到了刘备和诸葛亮那里。
米仓山虽然险峻难行、山道迂回曲折，但对于飞直线的飞鸟而言，还是一两个时辰就能飞到的。
所以当天天黑时分，留在阳安关的刘备和诸葛亮，就知道了张飞取得的战果。
“益德越来越有名将的样子了，今日之战，也算中规中矩，果决干脆，集中优势兵力于战场北侧、一战切断曹军归路，奠定胜局。夏侯渊逃回阳平关，看样子后续要拖到他断粮溃散了。这次总算能把夏侯渊杀在汉中！”
刘备看完战报，也是非常欣慰，跟诸葛亮、庞统谈笑庆功，为张飞高兴。
说完情况后，刘备也是话锋一转，顺势说起张飞信中求教的事宜，让诸葛亮庞统群策群力，想想看后续如何扩大战果、降低围困相持阶段的成本。
诸葛亮很谨慎，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先重点确认了一下、夏侯渊确实是被彻底包围、断了退往褒斜道南谷口的退路。
然后，诸葛亮才斟酌着说：“益德能彻底切断夏侯渊归路，实在是天佑大汉，值得为主公贺喜。既然夏侯渊所部已是瓮中之鳖，我以为，我军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分兵去彻底堵死褒斜道南谷口。
把曹休、贾诩进一步击退，逼到栈道山谷之中，然后我们把谷口一封，在褒斜道南谷口另扎一营，甚至可以临时抢修一座简易的关隘，彻底断了曹军其余各部跟夏侯渊联络的可能性。
只要汉中盆地与外界的联络被彻底切断，我军就可以派人联络刘琦公子，劝说他分兵一部来增援我军攻打南乡县、南郑县。我军也可以承诺，事成之后，给刘琦公子的嫡系部队大笔军械、战船、钱财锦帛援助，以酬其劳。
如今益德之所以难以分兵攻打汉中各县，主要还是因为他的兵力相比于夏侯渊并没有绝对碾压的优势。夏侯渊还有两万几千人龟缩阳平关，益德有兵四万，但此前历战也有伤亡病患，一时能抽出作战的，也就三万多人。
如果益德把太多兵力分去别处攻打各县，万一阳平关东口的堵口兵力薄弱，日久疏忽之际被夏侯渊突围，那就误了大事了。所以，能够用上庸、西城的刘表军，为我们打一些辅助，那就再好不过了。
而且只要打通南郑、南乡二县的汉水航道，我们就有可能指望从襄阳上游各县，沿着汉水逆流而上，给汉中战场解决一部分决战军粮。
刘琦公子付出的钱粮，我们可以在其他方面找补给他，甚至多给一点也无妨，还显得主公身为人叔，慷慨大度，不会占侄儿的便宜。”
刘备听了诸葛亮的计划，自然是非常满意。不过他倒是觉得，刘琦是否有胆子响应己方，才是最大的问题。

第570章 死得其所夏侯渊（汉中之战完）
如前所述，刘表军虽然早在一两年前就跟刘备军会盟了，也承认刘备这个宗伯、如今是汉室宗亲诸侯的盟主。
但至今为止，刘表军都没有直接跟曹军撕破脸。刘表一直是只喊口号、不实际打曹操。以便于光捞好处不拉仇恨、不惹来曹操的重点报复。
这才是汉中之战爆发以来，影响刘琦和黄忠、霍峻进取力的最重要因素。
去年刘表军打到上庸、西城后就收手，对于更上游的南乡县却是始终没进攻。并不是黄忠、霍峻兵力不足，而是因为他们原本打的就是“进攻张鲁余孽申仪、申耽”的旗号。
所以，此时此刻，诸葛亮想让荆州军直接进攻夏侯渊实控的郡县。刘备首先就得顾虑：自己的盟友到底有没有这个胆子。
“黄老将军的人马、若是能够在汉中之战派上用场，那固然是最好。但先生可有办法，让景升兄父子不担心曹操的报复呢？他们自从拿下西城后，大半年犹豫不进，可不是因为实力问题。”
刘备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这一点主公尽管放心，一来，我们可以对刘琦公子许以重利，确保将来他能顺利接班、而且在荆州长期掌权，再辅之以其他好处。
另一方面，我刚才之所以劝主公、先让益德分兵把曹休和贾诩窥伺汉中的路彻底堵死，为的就是眼下这一步。只要汉中盆地被我军彻底封闭，内外消息不通，将来曹贼又如何知道南乡、南郑等地，到底是被谁攻破的？
而且，我们可以给刘琦公子开出更具体一点的条件，比如，考虑到他们的难处，我们可以让黄老将军的部队，临时打出我军的旗号，去跟曹军交战。这样荆州兵就可以只打仗而不露名、最后再收取我军的酬劳。
当然，只要他们最终打出了战果，该有封赏的，主公也绝对不要吝惜，该表奏天子、给他们升赏的，都可以另找借口表奏。而且这也是一次我军和刘琦公子进一步增强互信的机会。只要我们事先许以重诺、最后也确实言出必践严格做到了，将来荆州军中亲善我军的那一派，自然会更加放心。”
后世但凡接触过金融信贷的看官，都很容易明白一个道理：信用度是要靠反复去用、而且每次都履约，来刷分的。
一个存款很多但不用信用卡的人，信用额度不会太多。一个从来不折腾的人，也不如一个会折腾但每次都履约的人，芝麻信用分高。
当然，即使如此粗浅的原理，在公元三世纪懂的人也肯定不多。只是诸葛亮这种神算之人，显然不在此列。
所以他就能见机行事，劝刘备顺势再刷一波和刘琦的彼此互信。
刘备把这层道理彻底想明白，终于再无担忧，果断地批准了全套方案。
“既如此，就按先生所言，但做无妨。”
诸葛亮得了许可，立刻按照刚才的思路，继续细化，当天便安排了下去。
……
此后半个月，刘备军上上下下都按照这个计划推进着，一切有条不紊，完全在诸葛亮的掌握中。
张飞一边继续强化对夏侯渊的围困，把阳平关以东的围城营地彻底连成一片。
各营之间修好甬道、壕沟、鹿角，确保水泄不通。反正部队围困期间，闲着也是闲着，没仗打就干点活。
对面的夏侯渊，也大致估摸出了张飞的企图。他败退回关内后，倒也有考虑尝试再反扑、突围、夜袭、劫营。但这些举措全部被张飞一一挫败，还导致曹军额外折损了数千战力，最终只能作罢。
强化了对夏侯渊的包围后，张飞也就能节省出一小部分兵力，由魏延带着北上，去堵褒斜道南谷口。
最终，在八月中旬的一天，魏延在南谷口跟曹休又打了一场。一切都如计划般顺利，把曹休和贾诩打得彻底缩入了山谷。
曹休为了阻止魏延的追杀，甚至不得不烧绝了一段栈道，大火蔓延摧毁了足足十几里的木质道路。
要知道，褒斜道便是当年刘邦入汉中时，为了向项羽示弱而烧绝的那条栈道。后来刘邦又要出汉中北伐、听了韩信的策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修的也是这条栈道。
如今，曹休被魏延打得也烧绝了一段栈道，等于是彻底绝了曹军与汉中盆地的讯息联络，夏侯渊至此就算是没救了。
而且，烧绝栈道这个举动，还会带来一连串的连锁反应。那就是可以极大地鼓舞反曹联军的士气、并打击汉中盆地内的曹军剩余部队的士气。
张飞在魏延烧绝栈道后，自然是要用这个好消息大做文章、到处宣扬的。
他虽然抽不出足够的兵力、立刻攻破汉中诸县，但却可以派出小股斥候部队，穿插于各县之间打攻心战。他们也不攻城，就是对笼城死守的曹军宣传“夏侯渊已经被围、曹休兵败烧绝栈道，你们已经无路可退，只有投降一条活路”。
另外，张飞还按照诸葛亮部署的计划，派出使者去西城县联络到了刘琦和黄忠。把诸葛亮开出的条件，从利益笼络到晓以大义，统统转述了一遍。
刘琦一开始自然是怕惹事，怕曹军报复，稍有犹豫。
但后来听说曹休被打得很惨、逃跑时都烧绝了栈道，曹军如今已不可能知道汉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个因素最终促成了刘琦决定趁机捞一把。
反正都已经是痛打落水狗了，不捞白不捞。捞了还能给玄德叔父那儿纳个投名状，将来得到叔父更好的优待，何乐而不为？
刘琦便一板一眼按照诸葛亮教他的办法，让黄忠带兵一部，进攻南乡县等地，配合张飞作战，同时让霍峻留下另外一半兵力，镇守上庸诸县。
黄忠也没有打出荆州军的旗号，就临时伪装成刘备的军队，于八月下旬率先进攻了南乡县。
南乡县的曹军正规军守兵，不过两千余人，还有一些临时征募的乡勇。
南乡县的城池，也不算很坚固，哪怕只跟汉中地区其他城关相比，南乡县也远不如南郑、阳平关和城固县，只是比沔阳之类的好一点。
黄忠的军队抵达后，跟负责带路协调的三千张飞嫡系部队合兵一处，以攻心为主，大肆宣扬“汉中曹军已成瓮中之鳖”，一边打造攻城武器。
五天之后，黄忠的部队就靠着小型云梯和冲车、飞梯，便一鼓作气攻破了军心涣散的南乡。当时守军已经人心惶惶，在被荆州兵登上城头展开肉搏后，曹军就纷纷崩溃投降。
南乡县一破，荆州兵大规模涌入汉中盆地的咽喉缺口便被打开了。
黄忠带着部队如水银泻地，进入平原地区，分定诸县。前后不过半个月工夫，就跑马圈地一般、把除了郡治南郑以外的其他诸县，统统平定。
而后，随着时间进入九月份，张飞分出魏延带兵数千，和黄忠一起，合力攻击曹军最后的大城南郑。
南郑城内还有五六千曹军战兵，算是诸县中战力最强的。但因为外援已经彻底断绝，南郑注定不可能守住。
进攻方试探了几次，发现敌人还在做困兽之斗。为了降低伤亡，魏延和黄忠合计后，准备造好葛公车再攻城。
葛公车当然是这个时代顶级的攻城利器，对于部队登城搏杀有莫大的帮助，但代价就是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去破坏敌城外围阵地、让葛公车能顺利推到城墙根下。
同时造车本身也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起码比造云梯的耗时额外翻倍。
经过二十几天的准备，把基本功做扎实之后的魏延和黄忠，终于以较小的代价，并力攻破南郑。
最后关头，城内的残兵和官员似乎也是为了求活命、避免被刘备军血腥报复，选择了占据府库跟魏延谈判，希望以不放火烧仓为代价，换取魏延不要大肆屠戮。
魏延为了拿到剩下那点存粮，自作主张答应了这个要求。
虽然这也导致血战破城后的部队颇为不满，因为付出了那么多伤亡，居然不能抢一把发点横财，哪怕是刘备的军队，这也是很难服众的，何况这次参战的还有黄忠的荆州军。
魏延为了解燃眉之急，只好自作主张宣布了一个高额赏格，表示主公战前就有答应，此战胜利之后全军发重赏，绝对超过破城后的劫掠，这才把军心稳住。
随后，魏延也把自己自作主张的许诺，火速用信鸽报回了后方的刘备那里。
刘备听说攻城部队保住了南郑县内剩下的那个把月存粮，连忙大笔一挥，追认了这笔对将士们的赏赐，尤其是对来助战的荆州军黄忠部，刘备都许诺每人给发蜀锦。
至于破城后不抢劫导致的赏赐缺口，刘备自己一时拿不出来，只能转嫁给刘璋了。
他这两个月内已经给刘璋去了无数封书信，要求刘璋筹措蜀锦、铜钱、金银，用于赏赐和激励、抚恤抗曹将士。
至于后续刘璋会如何处置，那已经是另外一回事了。
……
刘备军顺利劝诱荆州军出手助战，在一个半月的时间里，拿下了汉中全境。
随着历史的车轮转入建安十一年的十月份，夏侯渊的最后时刻终于来临了。
夏侯渊在阳平关内行小斛分粮，节约粮食苦苦支撑。但是他的士兵们，都已经陷入了绝望——没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在外援断绝的情况下，坚持死守到粮食彻底吃光的。绝大部分意志不坚定的人，都会在断粮之前就崩溃。
毕竟两个月都坚持下来了，要是曹操能来救援，早就来救了。两个月没来救，再等下去也不会有人救了。
事实上，这两个月里，曹操也不是没有尝试救援。
他为了保住夏侯渊，也沿着陈仓道，对刘备和甘宁发动了好几轮攻势。
可惜，陈仓道的地形，注定了谁进攻谁吃亏，刘备就是把夏侯渊当成诱饵，适度弹性防御，偶尔给曹操看到一点希望，实则是不停地给曹操放血。
更让曹军绝望的是，从八月半开始，刘备战前留下的最后一张底牌，也彻底翻了出来——那就是此前被曹操打得退往沓中、诈死休整的马超。
马超这张牌，刘备不到局面逆转是不想轻易用的。因为刘备也不想落下拿新降之人当炮灰的恶名，也不想被人说“逼着马超和他亲爹父子相残”。
但随着战争进程到了八月过半，曹操已经开始露出颓势，夏侯渊覆灭也指日可待。曹操的主力在陈仓道内，对后方的粮食运输依赖也越来越紧张。
这时，刘备终于放出了主动请战的马超，让他打打顺风仗，找回一些场子。
马超的一万多人，也不在正面战场出手，就是从沓中转入祁山道、在下辨一带活动，然后从下辨自西向东袭扰曹军位于河池县的粮道。
每每曹操主力回头，直扑河池县去迎战马超，刘备就让甘宁在阳平关口方向对曹操发起反击，死死咬住曹操，让曹操担心后军崩溃，从而不敢分兵太多。
而只要曹操分兵追击的人数少，又不一定打得过马超，就只能死守河池，保护粮道上有限几个关键节点。
但马超的部队骑兵颇多，来去如风，曹军一旦转入保守姿态，马超就绕过曹军的重兵囤积地，专挑河池盆地内曹军粮道薄弱的点恶心曹操。
在马超烧掉好几批次曹操从陈仓运来的粮食后，曹操终于不堪其扰。他沿着陈仓道击穿刘备、救出夏侯渊的尝试，也就此彻底宣告失败。
十月中旬的一天，阳平关内的夏侯渊，大约还有最后半个月的存粮，但夏侯渊注意到最近有大批士卒绝望逃亡、出营投敌，他终于意识到，再守下去也等不到援军，而自己的部曲只会自行全部溃散。
不想等死等叛变的夏侯渊，终于决定孤注一掷，纠集自己还能调动的大约一万七八千曹兵，进行最后一次决死突围战。
可惜，他两个月前公平决战，都打不过张飞，如今兵力又衰减了好几成，士气还低落，粮食军需还短缺，这种困兽之斗，就更没有希望了。
夏侯渊的最后一战，过程也就乏善可陈。
期间唯一值得称道的，就只有夏侯渊本人誓死不降的勇气。
夏侯渊如同当年长平之战中被包围断粮的赵括一般，选择了身先士卒、亲自指挥骑兵冲锋突围。结果在突围途中，被张飞重点猛攻。
夏侯渊亲自冲突杀死了数十人，然后也如赵括一般，被数根弩箭射中。张飞因为缺乏骑兵，最终以层层的钢戟兵堵截，围杀了重伤的夏侯渊。
随着夏侯渊战死，剩余的曹军一万多人全部崩溃，在包围圈内无路可逃，投降了张飞。

第571章 曹操认栽，天下震动
建安十一年，十月二十，夏侯渊死后第七天。
陈仓道，河池县。
五十二岁的曹操，萎靡地躺在病榻上休养，时不时辗转反侧一下，显得极度心绪不宁。
今年这一年，他似乎一下子就加速苍老了。
年初的时候，刚刚搞掉司徒赵温、当上丞相时，他还是那般的意气风发。但短短八个月后，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这八个月里，曹操头上新增的白发，应该比过去三年都多。上一次让他如此长期焦虑、夜不能寐的状态，似乎还要追溯到六七年前、官渡之战的时候。
夏侯渊已经死了，但是，曹操却还不知道。
刘备一方并不会把夏侯渊之死的消息白白告诉他，总会想着利用这个信息差，最后再吃干抹净捞一票，把己方的利益最大化。
所以，曹操至今还在为夏侯渊的安危而担忧，着急上火。
“也不知妙才还能撑多久……唉，就算还能再撑下去，又如何？”
曹操想着想着，不由烦躁上涌。理智已经告诉他，刘备就是留着夏侯渊这个诱饵给他放血呢。
但是，只要夏侯渊还没真正走到覆灭的那一刻，曹操又如何割舍得下、又如何做得到直接放弃？
曹操正在烦躁，忽然屋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他便朝内侍喝问：“外面何人喧哗？”
内侍连忙过去查问，又迅速回报：“禀丞相，是徐晃将军紧急求见，似是敌情有变。”
曹操揉了揉太阳穴，一挥手让人传徐晃进来。然后，曹操就看到徐晃和郭嘉联袂而来。
看到郭嘉的那一刻，曹操便忍不住眉头皱了一下：“奉孝，你不好好养病，也来此作甚？”
郭嘉清了清嗓子，虚弱地说：“徐将军的前营，今日忽然遭到刘备军甘宁部的进攻，交战不利，特来向丞相汇报战况。属下在半路上遇见，就先跟他聊了几句。属下以为，此非战之罪，还请丞相不要责怪徐将军。”
曹操神色复杂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动气，随后强行平静地跟徐晃聊起军情，问了些细节。
徐晃也如实陈述，说他的前营今日一早便遭到甘宁的进攻，敌军攻势不弱，他苦苦撑持许久，才暂时勉强击退甘宁。因此他想请求允许退却，毁弃前营缩短战线。
曹操听完后，看了一眼郭嘉，也大致猜到郭嘉的来意了，便直接摊开了说：“如此说来，奉孝也是来劝孤体察将士们的疾苦，允许公明弃营退却？”
郭嘉并没有遮掩，直截了当承认道：“确有此意，属下以为，刘备偃旗息鼓多日，突然又让甘宁加强反攻，其中必然有诈……
或许，是阳平关和汉中那边，刘备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进展。若真是那样的话，刘备便能腾出手来，全力对付丞相！
属下以为，陈仓道不适合大军鏖战，而且我军今年又新遭逢了刘备军的新战术和新军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为今之计，只有退兵休整、励精图治、慢慢学习仿造刘备军的马镫、高桥马鞍和配套的战术，等朝廷骑兵大成，再徐图后计了。眼下唯有如此，才能尽可能保存实力，避免整个天下被这种翻越秦岭的苦战持续消耗。”
郭嘉这番话，每一句都算是说到曹操心坎里了。
今年这半年多的鏖战，刘备军奇计百出、充分利用汉中战场恐怖的后勤消耗，把曹操阵营拖得筋疲力竭。但除了谋略和地理方面的因素以外，刘备军拿出双侧金属马镫和高桥马鞍这两样新式杀器，影响也非常大。
曹刘对决的第一战中，张飞一口气歼灭了庞德的两万西凉新附军、斩杀庞德，这里面双侧金属马镫和高桥马鞍，就算是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后续的曹刘拉锯战里，这两样新式兵器倒是发挥空间不大，影响也不明显。
但是到了战役的最后收尾阶段，刘备放出了马超，从沓中转祁山道至下辨、河池，骚扰曹操粮道。装备了这两样新式装备的马超部骑兵，再次给曹军带来了极大的麻烦，简直是来去如风，劫粮如神。
可以说，双侧金属马镫和高桥马鞍，在半年多的战事中，一头一尾都发挥了相当的作用，给曹军高层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尤其是这第二次由马超带来的高峰，曹军得以近距离仔细观察、总结，也想到了如何去仿造、造出来后如何针对性训练。
只是苦于战事尚未结束，部队都腾不出手来，曹操也没有精力亲自督导后方的有司开展工作，这些计划才暂时搁置了。
如果现在曹操能下定决心退兵，回去好好模仿整顿，假以时日，肯定能把这方面的短板补齐，做到跟刘备军势均力敌。
到时候，曹军手握凉州和并州的养马地，还有幽州的代郡和上谷郡，战马长期产量肯定还是比刘备军高的。把诸葛兄弟想出来的那些发明都学会了，己方规模更大，局面不就有希望扭转过来了么？
当然，曹操并不知道刘备军对东北平原和辽东半岛的经营近况，也不知道诸葛瑾和赵云这两年在东北搞过哪些建设。所以他只是单方面对战马产量很有自信。
至少曹操自己是真心觉得战马这个细分领域“优势在我”。
至于曹操内心会产生这样的想法、究竟是不是诸葛兄弟提前做的局，潜移默化给了他一个下台阶的心理暗示，让他生出了“这次认怂下次还有机会”的幻想，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问题，永远不可能求证。
不管怎么说，此时此刻，曹操内心，确实种下了暂时认怂、下次再来过的种子，只差最后临门一脚做决断的契机。
曹操痛苦地思忖良久，最终叹息道：“奉孝，你所言确实有道理，但妙才生死未知，孤哪怕明知这是诸葛亮的诡计，又如何割舍决断？
总要有一个契机，才好退让。否则，就算孤心中知道退兵是对的，也难以让天下人心服。”
曹操要考虑的事情，不仅仅只是“怎么打最划算”。作为一个统治者，有时候明知道仗打到某一个阶段、某一个转折点之后，继续死撑下去，会越亏越多，但他有可能在那个点就立刻收手么？不可能的。
统治者要考虑的问题很多，不能只算军事账，还要算政治上的，威望上的。
天下人不会听你理性算账，要服众，要立威，要震慑住手下。避免退兵后许都、邺城等地有内部人生出异心，曹操就必须找到一个退兵的契机。
郭嘉听了曹操的苦衷，也只能无奈长叹：“丞相所言，自然有其道理。只可惜，局势已经危急到了这一刻，还想等一个契机，却不知要将士们付出何等的代价……甘宁突然加强攻势，背后肯定是有阴谋的，肯定是诸葛亮的阴谋。丞相一定要让前线诸将千万小心。”
曹操沉默不语，只是点了点头。徐晃见郭嘉开口都没法劝动曹操立刻退兵，他也只能回去再咬牙死撑。
……
然而，刘备那边，并没有让曹操等太久。
徐晃没有得到曹操的撤军许可，当天全靠着苦苦死撑，才撑过了甘宁的攻势。即便如此，还是不免被甘宁攻破了两道防线。
按照此前的经验和惯例，甘宁在攻破徐晃一些防线、夺取其一座旧营后，就该放缓攻势，暂时化作强弩之末。如此一来，曹军也能以空间换时间，把甘宁的攻势动能拖过去。
可惜这一次，情况和徐晃此前的经验大不相同。
仅仅只拖到次日一早，甘宁就恢复好了状态，又沿着陈仓道发起了新一波的攻势。刘备军两轮攻击波次的间隔之短，一改此前的常态。
徐晃如临大敌，也嗅到了异常的危险味道，只好火线求援，让乐进也派出一部分预备队支援他。
攻势重新拉开后，甘宁却一改往常细水长流稳扎稳打的姿态。今天的甘宁似乎特别狂暴，出手完全不留力，攻势非常迅猛，仅仅半个时辰，就又突破了曹军一道防线、一座营垒。
就在徐晃和乐进疲于奔命，准备在第二道防线重新组织起防御时，东边的刘备军却做出了轮换部署。甘宁刚刚退下去，徐晃就看到刘备军另外投入了一支生力军。
而且这支生力军，是由一名徐晃和乐进都非常眼熟的、但又不该出现在陈仓道战场上的猛将带领。
毫无疑问，这名统兵大将，正是张飞。
而经过这两个多月的鏖战、拉锯相持，曹军上上下下，都已经知道张飞应该出现在米仓山，出现在沔阳、出现在阳平关以东。有夏侯渊在阳平关的阻隔，张飞是不该出现在陈仓道战场的。
所以，只要张飞露脸了，并且配合上刘备军的鼓噪骂阵呐喊，让曹军都认出这是张飞，这一点本身就足以对曹军的士气形成毁灭性的打击。
诸葛亮和庞统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机会？
所以，张飞刚一出现在战场上，他就严格按照军师们的吩咐，用了突然性最强、威慑效果也最好的方式，亲自带着装备双侧金属马镫和高桥马鞍的骑兵、对原本就退却松动的曹军发起了全力冲锋。
张飞麾下的其他预备队，也紧跟在骑兵身后，一起发动了冲锋。
同时，张飞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高声呐喊亮明了身份，他身边的其他骑兵也临时充当骂阵手，一起齐声大吼。
“张益德在此！夏侯渊已被我诛杀！讨逆王师二十万全数至此！曹贼狗种不降者死！”
“别给曹贼卖命了！尔等吃的大汉的军饷，反正才是出路！”
喊话的具体内容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传达出了“张飞赶到了陈仓道战场，这就意味着阳平关已经被突破，夏侯渊已经被灭”这个消息，曹军的军心就彻底没救了。
徐晃和乐进原本还在苦战死守，被这么一整，顿时军心大乱，再也控制不住部队。
无数曹军开始夺路奔逃，被留下拼死断后的部队，也很快被张飞、甘宁击溃。
要不是陈仓道地形实在狭窄、拥堵，导致进攻方也展不开队形、没法迂回包抄分割敌人，今日这场连续追击鏖战，起码能再摧垮数万曹军。
饶是如此，最后徐晃和乐进败退回河池县的时候，前前后后还是折损了万余人马。
曹操惊闻这一败报，也是悲伤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徐晃和乐进很是惴惴不安，想着今日之败，不知会被丞相如何训诫。
最后，曹操却一反常态地没有责难他们，只是长叹一声：“要是早两日就听奉孝之言，认栽服输退兵。何至于今日再多遭一场败绩、又再白白多折一万人马！”
“丞相！”徐晃和乐进躲过了训斥，内心还是稍稍有些感动的。
不管怎么说，曹操是完全把败战的罪责揽到自己身上了，就凭这一点，他至少就比袁绍强。
曹操也懒得矫情，只是无力地挥挥手：“赶紧准备撤兵！走的时候，能运走的都运走，沿途百姓能撤的全部撤光，河池县和下辨县彻底烧毁！运不走的粗重之物也都跟着烧了！一点东西也不要给刘备留！
汉中全境失守，已注定不可避免。妙才既已殉国，我军也算是有了台阶下，再坚持下去已完全没有意义。眼下唯一还能做的，就是确保祁山道和陈仓道沿线，能破坏的都破坏了，绝不能让这两条路成为将来刘备反攻北伐的跳板。
朝廷大军，未来已经不可能指望走秦岭南下吞并巴蜀了，咱也不能让刘备反过来利用这条路。只要秦岭从此断绝，朝廷和刘逆的争斗，就能把战场范围控制在关东。敌我双方，好歹都可以不用花重兵防西边这条线了。”
曹操颓然说完这番分析，内心也是越说越明晰。
他已经意识到，未来的世界，关西将再无战事。无论是刘备北伐，还是他南下，都不可能再在关西爆发争夺。
这里的道路难行，地理险峻，导致“谁进攻谁吃亏”的问题，已经严重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既然这一世，曹操和刘备在关东都还有漫长的平原地带接壤领土，未来的下一场决战，肯定会爆发在关东，最西最西不可能超过荆州这条线。
益州，将会成为刘备的大后方，不再承担军事压力，只需要为刘备的其他地盘输出钱粮兵源、物资军备。
同理，关中之地也会成为曹操的稳固后方，不再承担军事压力，只为曹操提供一些马场和马源。
只是关中之地残破，人口稀少。哪怕曹操去年攻下汉中后，陆续分批抢了一些张鲁控制区的人口回填关中，如今关中齐民编户缴纳田税的百姓，总数还是不到二十万户。
而刘备如果能彻底控制益州，他将会一下子得到近百万户人口。前后持续了两年的汉中之战，刘备的人力得利，将是曹操的五倍。
这就是曹操最终输掉汉中之战，导致的局势恶化程度，实在是非常严峻。
……
曹操把退兵的决策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还公开为没有及时听取郭嘉的退兵意见而自责。
这样的态度，最终好歹确保了曹军退兵的有序。他的要求也全部被严格执行了下去。
短短数日之内，曹操就果断放弃了河池县，破坏了下辨县，把陈仓道和祁山道上的那些山区节点县城彻底破坏一空，让这些翻越秦岭的山路将来更加难走，然后全军以尽可能快的速度，撤回了秦岭以北。
刘备军在确认曹操退兵后，自然也是高歌猛进，追亡逐北，把这些被放弃的山区空地重新占了一下。
可惜曹操什么都没给他们留，刘备军再追下去也得不到任何物资补给，最终也就只能是“大散关三日游”——刘备军越过河池县后，最远追到了陈仓城西南四十里外、秦岭谷口的大散关。
因为曹军留了重兵守关，刘备军拿这座当年号称“秦之四塞”之一的雄关毫无办法。
最终，刘备本人在大散关外滞留三日，跟诸葛亮庞统一起视察观摩了山川形势、地理环境。
让随军幕僚做赋数首以志其事、彰其武功，便撤兵回阳平关。

第572章 拔剑四顾心茫然
刘备在大散关外顿兵三日，未能找到任何破绽。
最终只能留下“到此一游”的记录，然后安然撤兵。
这一决策，也象征着曹刘之间的西线战事，终于彻底陷入了沉寂状态。
期间具体的时间线，大致是这样的：夏侯渊之死，发生在十月中旬。曹操的最后一轮败仗、退兵决策，发生在十月下旬。
他的部队一路破坏、彻底退到大散关，已经是十一月上旬。而刘备追到大散关、耗了数日，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中旬。
等刘备再退回阳平关、葭萌关，转入守势，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十一月底和十二月初了。
从曹刘各自的撤军罢战时间表也能看出，夏侯渊之死、汉中局面的崩盘，只是导致双方休战的一个主要原因，但还算不上全部原因。
除此之外，另一个导致双方不得不停手的次要原因，便是冬季秦岭的大雪封山、导致的进一步后勤困难。
毕竟这仗都从四月份打到十月底了。曹操决定退兵时，秦岭山区已经开始下今年的第一场初雪，只是还没积起来，雪刚落地就化了。
但谁都知道，再往后的每一场雪，都会越来越大，最后就会经冬不化，让一切车杖辎重统统瘫痪。
这样地狱级的后勤难度，注定了曹刘这番退兵之后，就算想反悔都不可能了。至少半年之内，秦岭南北两侧不可能再有沟通。
曹军从此就死守大散关和陈仓城，刘备军从此就坚守阳平关和葭萌关。
至于大散关到阳平关之间那三四百里的山区，也彻底化作了无人区，成为了曹刘双方将来共同的后勤噩梦。
曹操走的时候彻底毁掉了河池县和下辨县，刘备也不可能再去费时费力重建、重新移民过来屯田，那样绝对是事倍功半划不来的。
刘备军在阳平关以西、以北，只剩下了一个据点，就是马岱此前屯田养马的沓中县。只是那块盆地面积不大，也就只能养活几千军队和上万户屯田客，不可能再有大的作为。
……
刘备军从大散关退兵，一路上在陈仓道里还走了十几天。
秦岭山区，三百多里的山路，走十天并不算久，何况天气也不好，最后几天路上都有积雪了。
回到阳平关这天，已是十二月初三。但考虑到汉中也缺粮，刘备并没有在阳平关多住。
只是暂留了两天，等恶劣天气好转一些，便继续南下，于初八这天，回到葭萌关，初十入驻梓潼县。
张飞和魏延在路过阳平关的时候，把他们的本部兵马留在当地，继续为刘备阵营镇守西线的北疆。不过张飞和魏延本人，还是跟着刘备一起先回梓潼，以听候后续的封赏、议功。
只有王平，因为级别还很低，也太过年轻，没必要参加后续的大计商讨。便被刘备临时委以重任、在这个冬天全权执掌汉中盆地的防务，直到来年开春之前，自会另派大将来接替他。
当然，王平在今年这一连串的战斗中，也立功不少，他肯定也得升官。只是因为他此前官太小，所以哪怕这次升完也不会太高，没必要专门开会讨论。
刘备直接一言而决，封了王平一个都尉，就地就任汉中郡都尉。（汉中之战前王平只是军司马）
考虑到王平起点很低，而且今年还不满二十岁，对于都尉之职，王平已经是喜出望外，连连感戴。
对于刘备的这个决定，他身边也有幕僚觉得或许有点草率。不过，诸葛亮、庞统都没有异议，所以这种质疑最后也没掀起浪来。
诸葛亮还私下对质疑者解释：“王平虽然年轻，但今年各战积累的战功，升为都尉是应该的，不能因为年轻就压制其升迁。
而且，王平之长，在于山地作战。如今汉中之战彻底结束，未来数年内主公都不会谋求翻越秦岭跟曹贼作战，将来就算要北伐，也是走别的道路。
可汉中又不能不留人镇守，所以让今年在汉中之战表现卓异、特别擅长山地作战的将领，普遍升高一点，然后留他们就地镇守数年，也算是一碗水端平了。”
诸葛亮私下里分析的这番话，终于让质疑者们彻底心服口服。
确实，如果这次的升迁，还意味着后续几年立功的机会变少，只能守土无功无过，那么倒也是说得过去的。
那些升得慢的将领，也能安慰自己“我只是不擅长山地战，不擅长在益州这种地方建功立业。等主公开辟新的战场，我等自会奋起直追”。
这样大家各取所需，都有个台阶下，对于本阵营的内部团结就非常有利。
可以说，刘备的用人之能，已经是非常轻车熟路、炉火纯青。可能他在作出这些决策时、定下这个用人思路时，都没特地想过这些道理。刘备只要顺从本能本心，率性而为，就可以做到这样的效果。
而诸葛亮则是擅长见微知著、分析剖白。把主公随意而为的措施、究竟有哪些细节妙处、原理如何，也都分析得明明白白。还能帮着刘备暗中排雷、解说服众——
很多人事方面的工作，刘备确实做得很好。但刘备口才不行，说不清自己到底哪里做得好、具体怎么好。以他的身份，他很多对的决策做完后，也不会解释，也不适合去解释。
这时诸葛亮就能帮他查漏补缺，在合适的场合、合适的环境下，帮着解释、弥合团队凝聚力。
刘备在给王平升完官后，还单独跟他聊了一下，交代了一些事宜，并且私下里告诉他，等过完年之后，就会派魏延来接手汉中郡的防御工作，到时候，让王平当魏延的副手即可。
但是现在，魏延还得先南下，把升赏的商讨和流程走完。
至于张飞，刘备肯定不会把他长期放在汉中浪费人才的，这一世汉中的北部威胁已经极大降低了，只留魏延王平就足够，张飞升官后，肯定要去别的方向担任新的进攻性任务。
……
回到梓潼之后，刘备宣布大犒三军，给全军将士敞开供应酒肉三日。
连续的欢宴，不计成本，也暂时不谈正事，大家只管先吃好喝好充分放松一下。
经过半年的激战，超过十五万人吃马嚼的消耗，刘璋军当初留在梓潼的足足七八十万石存粮，如今已经被刘备吃干抹净花光了。
所以这次的三日犒赏，花费的军粮和酒肉，也都得从后方调运。
好在梓潼县毕竟是位于涪江北侧支流梓潼水的岸边，所以水运条件还算不错。
送往梓潼的物资，都可以全程走水路。先从巴郡的江州走嘉陵江北上、在垫江县的三江口转入涪江；再沿着涪江逆流而上到广汉县、转入梓潼水，运到梓潼县城南的码头卸货。
为了让部队就地就粮，刘备甚至没让大军驻扎在梓潼县城内，而是直接在城南沿着梓潼水北岸扎营。让军营直接挨着码头，河里的粮船一卸货，就能直接拉进军营开吃。
不过即使如此，刘备带回梓潼的毕竟有十万人，人吃马嚼的花销还是非常恐怖。
之前许诺的破曹后的钱帛赏赐、许诺魏延部曲部抢南郑县的补偿、以及应该给助战的黄忠部发的赏，至今刘备都还欠着，没能足额下发呢。
所以，刘备也不能在梓潼高枕无忧一直耗下去，短暂停留之后，处理好封赏，他就该尽快分散部队，各自回产粮区就食。
那些因为伤病而该退役的士兵，也要尽快安置，转为军屯。眼下都腊月了，如果一个多月之内安顿不好编制，这些军屯客就难以准时投入来年的春耕生产了。
如此看来，刘备面临的内政压力还是非常巨大的，千头万绪极为繁琐。
三日大宴结束后，刘备似乎也把头绪稍稍想明白了。
第四天一早，他就一改此前的闲散慵懒状态，精神抖擞地召集核心文武幕僚，开始商量正事儿。
或许是休息得比较充分，刘备的思路看起来很清晰，一上来便开门见山抛出了几个重要议题：
“大军日费千金，耗粮无数，十万大军，不可在梓潼久驻。眼下有几个问题，亟待商讨，解决了之后，便该考虑下一步何去何从了。
首先，诸将文武立功之人的封赏，该如何处置，还请大家畅所欲言，不要有顾虑。孤也说句大实话，这几年来，我军诸将臣工，都是‘实权大而官爵小’。
毕竟自从衣带诏之后，我军不再接受许都朝廷的诏书，一律将其视为代表曹贼意思的矫诏。如今六七年过去了，孤还只顶着一个车骑将军、宗伯、武昌侯的头衔，以车骑将军的名义册封属官。
如今我们正式击败了曹操，而且是一场大胜，有可能逆转天下强弱形势的大胜！依孤之见，我军中那些功勋最为卓著的宿将，诸般杂号将军之位，已经不足以彰显他们的功勋。
子瑜、孔明、士元和一众文臣的擘画参赞之功，也不是区区车骑将军府的长史、参军等职务可以酬勋的了。以孤之意，当表奏天子，以四征四镇甚至四方将军高位，显耀诸将，以朝廷公卿之位，荣擢诸臣。如此，方能名正言顺，凝聚人心，继续讨逆大业！”
刘备觉得眼下千头万绪亟待解决的问题，有很多，但最关键的，还不是钱粮和赏赐，而是大义名分。
他觉得，这次的战事，是象征着天下强弱逆转的。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就该搂草打兔子，彻底把这几年来积累的“手下人官太小”的问题，一次性解决掉。
他有这样的想法，有这么敏锐的嗅觉，也是很正常的。
因为原本历史上，他也是在汉中之战打完后，就开始考虑“彻底抛开此前刘协朝廷实授他的官职体系”，彻底另起炉灶全盘自表官职的问题的。为此还派使者封还自己揣了近二十年的“左将军印绶”，然后请封大司马、汉中王。
（注：《三国志&#183;蜀书&#183;先主传》原文是“……斟酌古式，依假权宜，上臣大司马、汉中王……谨拜章因驿上还所假左将军、宜城亭侯印绶”。）
如今这一世，汉中之战的始末、影响，虽然跟原本历史有了较大的差距。首先这场战役被提前了整整十二年，其次双方的实力对比变化也跟历史同期大不相同。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战开打之前，曹刘之间的战兵规模对比，大约是五十万对三十万。
刘备带了十几万人入川作战，持续半年多的血战，损失的直属部队兵力，大约在两三万人之间——
这个两三万人，并不是说战死了那么多，也包括了那些受伤后落下残疾、以及因为疾病失去战斗力不得不退役的（有些士兵本来就年纪大了，伤病之后难以恢复，也会退役）。
考虑到战役的规模、持续时间，两三万人战死或永久失去战斗力，这个数字是完全正常的。
不过，刘备军借着汉中之战，彻底吞掉了友军的吴懿部，这一下子就拉来了两万援军。后来又得到马超投效，得到四千西凉骑兵，后来张飞靠着新式装备的奇袭之利，首战击灭庞德，又抓到一万多西凉军俘虏，重新交给马超重编整顿。
虽说吴懿、马超的部曲，在这半年的战斗中，也有一部分重新损失掉了，但即使把损失刨除掉，剩余还有战斗力的部分，也足以把刘备本部人马的损失，弥补掉一大半了。
这么一进一出对冲完，刘备军的永久性战损，其实也就控制到了数千人的规模。
但这还不算完，因为刘备取得了汉中之战的全面胜利，他还成建制歼灭、迫降了曹操不少部队，抓到了很多俘虏，也接受了一部分曹军的投降。
把这些都算上的话，光是汉中盆地内夏侯渊、曹休的降军，就有一万多人。还有之前陈仓道之战、歼敌曹操嫡系四万人，也抓了一万多俘虏。
历次对曹俘获、投降都算上的话，再剔除掉俘虏反正后的二次战损、伤病退役，最终诸葛亮帮刘备核算了一下账目，我军累计增加的可战之兵，依然达到了三万人左右的规模。
换言之，最后算总账的话，刘备军在今年上半年，拥有战兵三十万。打完汉中之战，总兵力不减反增，膨胀到了三十三万人左右。
多出来的部队，一半是马超、吴懿部曲，一半是投降曹军转化。
而对面的曹操，在战前号称坐拥战兵五十万。
半年多打下来，夏侯渊原本放在汉中盆地的两万人被全歼，曹休送进汉中盆地的三万援军，最后只剩几千人突围逃回关中，剩下两万多也没了。仅这两部分，就导致曹军四五万人消失了。
而曹操自己，在陈仓道中，最大的一次惨败，就折损了三四万人，最后夏侯渊死后、临撤退时又被张飞打了一场大败仗，又折损过万。加上中间零零碎碎的战斗损失，曹军在陈仓道战场，半年里也损失了五万人。
汉中盆地和陈仓道，一共折损曹军十万——这还没算被庞德送掉的两万多西凉军。不过好在这些西凉军战前就没算在曹操的账上，是曹操开战前才从马腾那儿薅来的，所以并不需要从曹操那五十万人里扣减。
而且，因为庞德毕竟没把西凉仆从军完全送光，最后还有杨秋带着几千西凉残兵退了回来，继续给曹操卖命，所以算总账的话，曹操还能挽回近万人的兵力。
这样全部算下来，曹操折损了十万大军、找补回一万新附军，战后总兵力，大约还剩四十一万人。
所以，持续了那么久的西线战事，最终的总账，就是让曹刘之间的总兵力对比。
从五十万对三十万，变成了四十一万对三十三万。
益州战事爆发前，刘备的兵力人数是曹操的六成。
打完之后，刘备的兵力人数，已经涨到了曹操的八成。
这时候，再算上刘备阵营的武器装备优势、生产力优势，双方的纸面战斗力，已经可以说是基本持平了。
如果刘备未来能再顺利合并掉刘璋、刘表的地盘。那他的总兵力人数，甚至可以跟曹操持平，甚至略有反超。而刘备治下的人口，也能从曹操治下的六成，增长到八成。
换言之，持续八个月的汉中之战、持续了一年多的益州之战，已经让刘备麾下不少文武，都觉得“我方阵营的实力，已经不输于曹操”了。
这种心态下，指望这些将军再顶着一堆最高只有杂号将军的头衔做事，他们肯定会不甘心，会迫切想要进步。
刘备手下的文官们，心态也会发生变化。大家会觉得。
“我们实际管的事儿，已经比曹操手下那些同类文官更多更重要、实际权柄也更大了。
那凭什么曹操手下的文官，可以霸占九卿和尚书台、侍中诸职。而我们最高只能顶着一个‘车骑将军府长史’的官职做事？最多再兼一个地方上的州牧。”
刘备必须给那些迫切想要进步的手下们，许一个前程了。
权大而官小的问题，不能一直无期限拖下去。
可惜，他面临的情况，也比历史同期更为复杂——历史上，他打赢汉中之战时，曹操已经先自封魏公、魏王了，还犯了杀伏皇后的大罪。所以刘备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自表为汉中王，而且正式举行汉中王册封典礼。
而现在，汉中战役提前了那么多年，曹操来得及干下的劣迹，也就比历史上汉中之战时少了不少。
至少曹操现在只是陷害了一个司徒赵温、自己当上丞相。而魏公、魏王、杀皇后三大罪，都还没发生呢。
当然，严格从法理上来说，刘备想要当汉中王，倒是跟曹操当魏王性质不太一样的。因为汉朝的“祖宗之法”、“白马之盟”，本来就规定只是“非刘姓不得封王”。
曹操姓曹要当王，肯定是大逆。刘备姓刘，是汉室宗亲，这一世还额外得到了“宗伯”的位置，他本来就是宗室当中地位最高的话事人，只是跟皇帝的血统稍微远了点。
他想当汉中王，倒是不存在法理上的悖逆，只是太不谦虚、太敢为天下先、对他的名声会有相当的不利。
至于历史上劝进表里提到的“大司马”身份，倒是完全没有障碍，也不犯忌讳。
刘备想让人表他为大司马，就可以随时表大司马。
这么多复杂的考量，堆叠到了一起，让刘备必须审慎考虑。请诸葛兄弟和庞统、以及其他主要幕僚，都来群策群力，想一个让大家都合理合法升官晋爵的两全之法。

第573章 刘备：你们劝你们的，孤不听劝不就没事儿了
面对刘备抛出的“如何稳住人心、如何让大家一起升官进步”这个宏大议题。
诸葛亮和庞统，以及其他核心幕僚，自然也都知道这事儿的重要性。
历史上的诸葛亮本就不是迂腐之人，他当然知道，大义是必须坚持的。但坚持大义的同时，让志同道合的同僚、袍泽都有个好前程，也是一样重要的。
否则光喊口号不给好处，谁来竭尽全力匡扶汉室？
如今曹刘之间的实力对比，隐隐然有彻底扭转之势。在诸葛亮、庞统这些有识之士看来，将来真讨伐了曹逆之后、天下的权柄该如何分配，这个问题已经不能回避了。
大部分人跟随刘备匡扶汉室，还是希望自己既能青史留名，又能兼顾高官显爵、子孙富贵的。刘备本人如果太谦虚，结果就只会是“众心解矣”，队伍也就不好带了。
不过，虽说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个道理，但在具体的行事作风上、对长治久安的深远考虑上，庞统和诸葛亮还是有差距的，其他贪图富贵的幕僚，看得就更短浅了。
所以，此时此刻，诸葛亮还在斟酌，而更加激进、也更加不在乎名声的庞统，就抢着率先开口了：
“主公，当今之势，要酬谢众文武之功勋，分授四方将军，甚至是九卿、尚书台阁诸职，那是势在必行的了。而主公之位若不够尊崇，诸将又如何敢安心领受四方将军等职？
依我之见，主公身为宗室，便是表奏天子、请封王爵，又有何不可？虽说如今天下还没有诸侯封王，曹贼也只是自封丞相。但那是因为曹操不姓刘，他要设封国那是违背白马之盟的。”
庞统说话还是那么激进，一上来抛出的想法，就直接把刘备吓了一跳。
刘备当然要板着脸，训诫他慎言：“士元！这话也是能乱说的么！看在这是私下里言及，孤就不怪罪你了，你好自为之！刘姓封王虽不违大汉法度，但那也得是因亲贵而封，岂有因功勋而封王的！孤不愿落天下毁谤！”
庞统还想分辩，就抠着法理重点解说了一条：“主公的血脉，虽与天子相去略远，但主公乃是宗伯，而且是天下刘姓方伯都认可的宗伯，这就够‘亲贵’了。再结合讨逆功勋，因此上表请封，天下人也是能理解的。”
庞统的补充说明，倒是让这事儿的可行性，看上去稍微多了几分。
这一世刘备的起点毕竟更高，而且有“宗伯”和“刘姓方伯盟主”的身份，这都是原本历史上他没能拿到的筹码。
这两层关系，对于封王确实是有帮助的，也能强化其法理支撑。
不过，终归是要担一些为天下先的毁谤了，刘备还是觉得火候未到。
考虑到庞统也不是胡乱劝进、也是在搜肠刮肚想道理想借口的，刘备便不想直接呵斥阻止，他也希望跟庞统讲道理另想它法，于是便用眼神暗示诸葛亮，让诸葛亮也出出主意。
讲道理这种事情，刘备嘴笨，讲不过庞统，刘备只是凭着政治上的直觉，认识到这事儿目前还不能做。
诸葛亮还在酝酿斟酌，但是见主公反复暗示，他也只能先抛砖引玉、边聊边细化。
只听诸葛亮清了清嗓子，委婉建议道：“主公，兹事体大，我等今日之论，都只能作为参考，最终决策之前，主公或许还该群策群力、兼听则明，向家兄和子敬、元直他们多方请教。”
刘备立刻点头：“这是自然，这种事情岂可儿戏？但今日先听先生之策，大致定个调子也无妨。请务必畅所欲言。”
诸葛亮便认真分析道：“愚以为，士元所言，确实有些操切了。虽然主公刚刚大败曹贼，但骤然称王，还是有可能导致天下思汉之人忧疑——我说的不是那些已经投入主公麾下的兴汉志士，而是那些还身陷曹营的志士，那些人，同样是我们该争取和笼络的，切不可寒了他们的心。”
刘备闻言，先是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确实，自己称王这种事情，对于本阵营内部的人来说，其实是只有好处，没什么坏处的。已经跟随了刘备的人，不会因为刘备冒进，就生出嫌隙。他们只会觉得自己也能跟着进步，闷声发大财就好了。
这才是人性。
所以，称王这种事情的不利影响，主要是作用在那些“如今还没投靠刘备、但心中确实还向着大汉”的人身上，会让那些人惴惴不安，裹足不前。
这话乍一听挺难理解，但举个例子就知道了。
如今这天下，在刘备手下的人，肯定是忠于刘备本人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刘表、刘璋的手下，大多数也是忠于刘表、刘璋的，当然也有少数动摇者，暗中会部分忠于刘备或曹操。
而全天下人心向背、忠诚度情况最复杂的，其实是许都朝廷，或者说是曹操控制区。
因为曹操手下的人，论其真心，其实可以分成两批：一批是因为忠于大汉朝廷、忠于皇帝，至少抹不开明面上直接给皇帝当官的面子，然后才去投靠曹操的。另一批，则是心中已经没有汉室，对汉室完全无所谓，只想忠于曹操，求个富贵。
当然，原本历史上，刘备后来称汉中王时，许都朝廷的情况其实已经没那么复杂了。因为曹操已经先做了很多勾当，如萧何故事、封魏公、封魏王、杀皇后。
每次曹操有动作时，许都或是邺城朝中都有人或明或暗跳出来反对，然后曹操就大肆高举屠刀、诛锄异己。
经过近十年的清洗，最后到曹操当上魏王后，许都和邺城几乎一个心向汉室的坚定者都找不出来了。那些忠汉派不是被杀了就是跑了。
所以，原本历史上，刘备称汉中王时，其实并没有多少“许都／邺城的忠汉派人才”可以被刘备得罪，那些人已经被曹操杀得差不多了。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这一世，这些潜在的“许都忠汉派”还活着。比如耿纪、韦晃、吉平等历史上后来起事的反曹志士。
刘备如果无视朝廷，完全自导自演、表什么就接受什么、想封王就封王，想封官就封官，那些“身在许都的忠汉派”就有可能恐惧，担心自己将来地位不保。
因为刘备完全另起炉灶大肆发官，许都原本有前后左右、四征四镇将军、九卿尚书台阁，刘备也封一套前后左右、四征四镇，那将来等他干掉曹操后，许都朝廷那些“位置重合”的高官，不就得全部给刘备的人腾地方了？
诸葛亮正是考虑到了这一层，才觉得眼下有必要收着点。表是可以表的，但不能表了就直接“自导自演全盘接受”，这样，才能暂时团结住更多的人。
至于将来，要等曹操再有进一步的大逆不道之举、或是许都的忠汉派被曹操进一步清洗后，刘备这边才能更进一步。
刘备大致摸清了诸葛亮的想法后，也是颇感叹服，觉得实在是想得太周到了。
只是，具体该如何操作，刘备还是有些想不到。他便继续虚心求教，请诸葛亮细言之。
诸葛亮便把自己刚刚想到的方略，全部和盘托出：“比如，士元方才所说的、劝进主公封王的奏表，我觉得就可以上，但主公未必要接受就是了。
我们完全可以先投石问路，让人上表之后，主公再另上一表以谦辞，或是折衷接受其中一部分不犯忌讳的内容。这样一来，还能顺便观察一下天下各方势力的人心向背。”
诸葛亮短短两句话，就切中了事情的关窍所在。
劝刘备称王这事儿，本身其实问题没那么大——你怕名声不好，可以不接受嘛！
原本历史上，刘备封汉中王这事儿，按照其各阶段的性质细究的话，其实也是能分成三步的。
性质最轻的第一阶段，是马超等十几人给汉献帝上表请封刘备。这一阶段刘备是不会被天下议论的，因为他自己完全可以不答应。
第二阶段，是刘备自己也给刘协上表、表示自己响应了马超等人的表，到了这一步，才会有人议论刘备。
而第三阶段，是刘备直接筑坛举办典礼。这代表刘备认为“我虽然没收到陛下的回复，但我认为那只是因为陛下被曹操挟持了。所以陛下心里肯定是愿意的，我就按陛下的心意办了”。
诸葛亮虽然不是穿越者，不知道历史。但他以常理推度，也觉得如今第一步是完全可以做的，第二步的话，则能选择性的做，拒绝一些忌讳的部分，接受那些不太忌讳的部分。
而历史上的第三步，那现在肯定是完全不行的。
刘备原本正在骑虎难下，诸葛亮给了他这个台阶，他立刻便觉得豁然开朗。
对啊！孤可以不接受劝进啊！先让人劝劝又不要紧！
“孔明此论甚善！可以让人先细细斟酌起来……”刘备不由自言自语地评判到。
而一旁的庞统，听主公似乎已经被说动、他提到的劝进封王计划有可能搁浅，也不由有些着急。好在庞统也颇有急智，紧急在脑中排查了一番后，还真就被他发现诸葛亮计划的一个漏洞，便连忙指出道：
“主公！如若担心天下毁谤，便畏惧不前，恐怕会失去良机啊！若依孔明之言，看似稳妥，其实也有些违碍。
主公试想，如若主公真心要让天下人觉得自己并无称王之心，那么对于劝进之表，又岂能简单反驳、拒绝了之？
肯定要严惩上表之人，以明主公之志。但若真严惩了上表之人，岂不令那些希望主公上进的志士寒心？”
刘备闻言，心中也是微微一凛，眉头不由紧皱。
庞统所言，也确实有理——劝进封王这种事情，如果拒绝了，肯定不能口头说说了事，是要拿出实打实的姿态来的。
比如历史上曹操封魏公、魏王之前，也有人劝进，曹操拿着劝进的话去问荀彧，荀彧就摆着道德楷模的样子说：明公不但要拒绝，还应该砍了那些劝进的、陷明公于不义的小人，让天下人看清楚明公的志向。
这话当然是扯淡的，曹操肯定不可能去砍郗虑支流的劝进者，为这事儿还恨上了荀彧，导致后来疑似对荀彧下手。但曹操拒绝惩处劝进者的事儿，显然还是对曹操的恶名起到了加成作用。
刘备的名声可比曹操好太多了，刘备也非常珍惜自己的名声，这方面自然不能不慎重。
所以被庞统提醒后，刘备立刻转向诸葛亮，示意诸葛亮解释。
若是换做旁人，被这样冷不丁反驳，或许还真就反应不过来。
不过，被问及的是诸葛亮，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诸葛亮想都没想，应声而答：“士元有此顾虑，倒也正常，但此事易耳：又要显示主公的谦退，又不能严惩冒进上表之人——那就找个不隶属于主公麾下的外人，或者是好几个外人，来共同上这个表嘛。
就算主公见到这个劝进，非常惭愧、急切想要拒绝，也不好对外人随便惩处吧？不是主公不想，是没这个权限。”
诸葛亮轻轻松松几句话，就把这个难点化解了。
如果是自己人上表，刘备拒绝。为了表示拒绝的坚决程度、诚意，当然要严惩。
但是外人上表，你怎么严惩？只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口头批评一下算了。
“对啊！孤怎么就没想到！还是孔明反应快……”刘备内心暗暗惭愧，随后连忙虚心追问。
“那不知这个外人，选谁比较合适呢？”
诸葛亮便如数家珍地盘点：“从劝进者的名望地位来考虑，当然是让景升公和刘季玉劝进最好。但是，他们未必肯为渊驱鱼、拿自己的名声成就主公的威望。
退求其次，主公可以考虑让袁青州上表，他虽已事实上投效主公，可名义上勉强还能算一方诸侯。纵然其举动冒失，主公也不能惩戒于他。
再次，便是寻求马超、吴懿上表。此二将新来投不久，主公可以模糊处理，只当他们还是客将，说错话也不能苛责。而且此二人还有一些妙用：
马超可以说，其父被曹操裹挟，身不由己，不能直抒胸臆，所以他的劝进，不仅是他个人的意思，也是代父仗义执言。
而吴懿虽然跟随我军奋战近半年。但他名义上，算是刘季玉的部将、只是战时借调听取主公的调遣，吴懿的上表，也可以攀扯到刘季玉身上。
其余诸人，虽也有可用，但不如这几个人选这般进退自如，若有必要，可容后再议。”
诸葛亮洋洋洒洒，把他觉得可以利用的人选，都罗列分析了一遍。而且敏锐地指出：要用这些人上表，表奏的内容就不仅仅是劝皇帝给刘备封王了，还可以夹带别的内容。
到时候主公可以随机应变，上表拒绝封王之议，对其他部分的内容则选择性采纳，这也是实事求是、虚心纳谏的表现。
刘备梳理清楚诸葛亮的思路，终于觉得豁然开朗，心中阴霾为之一扫而空。
他立刻下令，先写信给诸葛瑾、关羽、鲁肃和袁谭，联络商讨相关事宜、确定细节。
其中给袁谭的信，提前抄录一份，送去的路上先给诸葛瑾也过目，确保没问题没异议再递交。
然后，刘备再跟诸葛亮庞统详细商讨了一下，给刘琦和刘璋的密信具体该怎么写。
尤其是通过吴懿拉刘璋下水的一系列细节操作，还有很多点需要完善。还能跟问刘璋要钱粮军需好处、等一连串的事情合并处理，权衡各方条件的取舍。
跟刘璋的交涉，还会进一步涉及到刘备军在这个冬天的撤军计划、以及如果刘备把一部分部队撤出蜀中，刘璋该出多少血送行、怎么利益交换。
这些事情都是无比纷繁复杂的，还有得诸葛兄弟和庞统精心设计呢。

第574章 法正：如果将军心急，咱也可以代表刘季玉得罪将军
刘备给诸葛瑾和袁谭、刘璋等人的书信，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起草好送了出去。
不过因为路途遥远，哪怕出川之路能靠三峡激流“千里江陵一日还”，出了三峡后再换六百里加急的快马，累计也要至少十几天，才能送到诸葛瑾、关羽手上。
诸葛瑾还要再斟酌处置，最后联络上袁谭，怎么也得一个月之后的事儿了。
另一边与刘璋的联络，倒是会快上很多，从梓潼出发，三天就能到成都，甚至都不用跑太急。
不过刘璋那边肯定会拖延处理，因为兹事体大，刘璋也没这个胆子给刘备当枪使，他肯定会想办法讨价还价。
何况刘备要刘璋办的事儿，也不止一件，还涉及到大笔的钱帛赏赐、军粮供给，这些都是会导致刘璋割肉出血的，他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应了。
诸葛亮在帮刘备筹划交涉事宜时，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就建议刘备在给刘璋的书信上、措辞稍稍强烈一些。
并且还关照作为送信使者的董和：哪怕刘璋不想就上表劝进的事儿立刻决策，那也至少得就给财帛军粮的事儿加急处置，以免损了双方两年来的友好关系。
刘备也认可了诸葛亮的办事态度，让董和按诸葛亮说的做即可。
……
于是三天之后，腊月十五。
董和就风尘仆仆赶到了成都，递交了求见刘璋的申请。
梓潼距离成都不过四百里，这点距离让快马信使来跑，其实一天多就跑到了。但董和是文官，不是专业的信使，受不了那昼夜狂奔的颠簸，才需要三天。
因为刘备此前并没有向刘璋及时通报曹操败退的消息，而金牛道、陈仓道前线的军事情况，都是刘备一手遮天处置的。所以刘璋也是直到此刻董和抵达成都、跟他通气，他才知道曹操刚刚被击退了。
刘备这样的处理，也是有深意的，也是诸葛亮暗示他这么做的——刘备军当初入川的理由，就是曹操对汉中张鲁动手了，刘备要入川帮刘璋协防曹操。
要是曹操败退得太容易，刘备还怎么问刘璋继续多要钱要粮要兵？所以，把曹操败退的消息，压到越晚让刘璋知道，才对刘备最有利。
最优解的情况，就是一直拖到刘备问刘璋索要“给将士们的战胜犒赏”时，实在不能再拖了，才公布我军大胜的消息，然后趁热打铁要这要那。
刘备这一手信息差的突然袭击，果然弄得刘璋震惊不已，又惊又喜。连忙找来黄权法正、王累郑度等人商量。
“公衡、孝直！你们来得正好！玄德兄今日突然让董和送来报捷请赏的书信，说是上个月在陈仓道与阳平关，先后大胜曹贼两场。
今年已累计歼灭曹军十万、斩杀夏侯渊。连曹操本人，都惨败逃回了陈仓、大散关！
董和送来的书信里还说，连番血战，玄德兄的兵马也损失惨重，更兼为了整肃军纪，不能劫掠汉中，将士们欠饷欠赏严重，要我军出成都钱粮，即刻给他的大军发重赏、并供给军粮至来年夏粮收获。
唉，这可如何是好？玄德兄动用兵力足有十几万人，今年夏秋两季时，他的大军人吃马嚼，已经把我们在梓潼囤积多年的粮草吃尽了。
如今仗都打完了，还要我们拿出成都和广汉的粮食，再养他十几万大军半年、养到明年夏粮收获！而且我们还要负责把粮食从成都运到梓潼和葭萌关，这又是一大笔靡费。这可如何是好？他那十几万大军战胜的赏赐，怕是也能把成都的府库搬走大半了！”
刘璋诉苦之时，神色是真心凄苦，完全不是装的。
成都平原确实富庶，蜀地自汉末以来，也确实有十几年都没打过大仗了，刘璋积攒的钱粮确实是非常巨量。
对成都府库的富庶程度没什么概念的话，可以借鉴几个同类的数据作为对比——历史上，同样是窝在南方十几年没打大仗的刘表，在临死前，在江陵起码囤积了两百多万石粮食，后来支撑了赤壁之战时曹军的大部分消耗。
而益州在汉末的富庶，也是超过荆州的，主要益州更封闭，每年收上来的钱粮更能攒下来。历史上刘备最后攻破成都时，开府库赏赐有功将士和群臣，花出去的钱也是非常巨量。而且成都的粮食还支撑了历史上后来的汉中之战。
换言之，刘表十几年时间，都能在江陵积攒下两百多万的军粮。刘璋在成都十几年，就是积攒三四百万，都是正常的。
不过，这三四百万，之前在庞羲之乱中，稍稍损失了些。后来为了对抗张鲁、曹操，刘璋提前在梓潼前线囤积了七八十万石，在吴懿、费诗投刘备时，这七八十万石粮的控制权也落到了刘备手上，现在都已经吃光了。
这样算下来，刘璋的积蓄，已经花出去一百万了，还没算其他零零碎碎的。
现在成都平原还能剩下的府库存粮，应该也就两百万出头，跟刘表在江陵的积蓄不相上下了。
刘备让他支撑十几万大军到明年夏粮，这就等于一口又要了刘璋至少一百万石，把成都平原的府库余额刮走至少一半，刘璋岂能不怕？
如果养肥了刘备，到时候刘备又想找借口让他更深度地臣服，自己还有余力反抗吗？
面对刘璋的苦恼，法正肯定是要出来当和事佬的。不过他也不能做得太明显，只能是点到即止地说：
“玄德公如此开口，确实有些过了，不过那可是击退曹逆的大功，天下还有谁人能做到？重重酬勋，肯定也是必须的，否则十几万大军真闹起来……”
法正刚说到这儿，恰到好处地放低声音，停顿一会儿，以观察刘璋反应，顺便也是引出反对者。
果不出他所料，素来对刘备强硬的王累、郑度便七嘴八舌地跳了出来。
王累痛心疾首地说：“孝直所言，却是有些迂腐了！你也说了，这只是酬勋、赏赐，并非战时供给军需。再要这么多、这么久，确实过分了。”
郑度官职相对低微，不好直接自立一派观点，便顺势附和王累的说法：
“正是如此，要是曹操还没被击退，军情如火，足额给粮草也是没办法。过去半年，他们把梓潼都吃空了，主公还陆续增补了两批粮食过去，还待怎样？
要我说，曹操既然败走了，刘备便没有道理再在蜀中驻扎那么多军队，凭什么要我们养十几万人？就算是帮我们协防汉中，留下五六万战兵便足够了。
剩下一多半就该撤回荆南、扬州。要是能以此作为交换条件，主公帮他养剩下的一半长期驻扎，倒也算公允。”
刘璋听了，内心也是颇为赞同郑度的开价。
如果不用给一百多万石军粮，只给五六十万，就能打发走刘备，并且换取刘备永久性撤军一半以上，这买卖他就做了。
只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这点血肯定是要出的，不可能再便宜了。
于是，刘璋便表达了自己的赞同，同时让黄权和法正也说说看法。
黄权和法正倒是不约而同、都觉得这个方案表面上看起来确实很公平，但只怕刘备不肯答应。
从这个表态，也可以看出黄权最近已经有所松动，越来越觉得主公有点异想天开了。
至今为止，黄权对刘璋的忠心还不算动摇，但他也希望主公更加切合实际一点。因为刘备和刘璋的强弱形势变化已经今非昔比了。
为此，黄权还中肯地开口劝谏：“还请主公三思。主公所言，确实合理，但刘备挟破曹大功，威势正盛，他恃功而傲，就算要得再多，天下人也不敢指责他。主公想让他降低开价，实在是千难万难，还有可能落人话柄。”
刘璋听了，却反而对黄权又生出了一丝猜忌之心，觉得黄权的忠义，不如王累、郑度那么坚决。
他觉得黄权这人太现实了，太执着于强弱利弊，忠诚得不够有原则性。
心中如此想着，刘璋也不禁流露出一些嫌弃的表情。毕竟他身居高位日久，都是别人看他脸色，他不用看别人脸色，时间久了，难免疏于表情管理。
可以说，在表情管理方面，刘璋可比刘备、曹操那样城府甚深的雄杰差远了。甚至是深藏不露的刘表，在表情和情绪管理方面，都比刘璋要强得多。
刘璋一流露出嫌弃的破绽，一旁的法正立刻便捕捉到了，也知道主公这是对黄公衡都有了不满。
法正不由心中暗忖：“黄公衡如此一心为主公着想，只是怕主公不明强弱形势，得罪了人，尚且被主公嫌弃为忠义得不够彻底。这般不辨忠奸、暗弱无权变之人，怎么能管得好益州？益州真是合该另换雄主。
不过，主公已经生出了这样的念想，我若是也顺着黄公衡的话据理力争，只怕会遭到更多的猜忌。既如此，不如且顺着主公的意思说，再装作为他分忧斡旋，然后寻求脱身之计……说不定，还能为玄德公埋下一个将来再算旧账的借口……”
法正心中如此盘算明白，便精神抖擞地仗义执言：“主公明鉴！公衡所言，虽然现实了些，但也是一心为主，还请主公念在他本心忠义，不要再责怪了。”
刘璋眉毛一挑，直接问法正：“这么说，孝直也觉得让玄德兄降低开价、撤走驻军，是做不到的了？”
法正：“很难，但也不能说完全做不到。属下以为，玄德公要的钱帛赏金，那是断断不可能省得掉的，事关他战前许诺赏格，事关威望信用，肯定要全额兑现。
不过，军粮和后续驻军的数量，倒是有可能据理力争，稍微谈一谈。主公若是信得过，属下愿意随董和回去，当面找玄德公据理力争。
具体能争取多少，属下也不敢说，但是一定让他们或多或少降点价。如若全然无效，请主公治我无能之罪便是！”
刘璋听了法正的忠义之言，不由动容。
关键时刻，还是孝直敢拍胸脯揽事儿啊！
刘璋便立刻表态：“钱帛赏赐，确实是不能省的，退曹大功，许下的赏格，自当言出必践。只要军粮和驻军能减半，哪怕只是减少几成，也是大功一件了。
真是疾风知劲草，辛苦孝直了。明日便先接见一下董和，跟他说明情况，先带一部分赏赐钱帛回去，孝直就跟着一起，顺势把驻军和军粮的事儿谈了。”
法正恭敬领命，其余黄权等人哪里敢揽这种活儿？自然也是附议不提。
……
次日，刘璋便接见了董和，然后好生设宴款待抚慰，把己方的难处说了。
董和这次来，本就做好了投石问路的心理准备，也没觉得一次性就能谈妥。得知刘璋愿意先给一部分钱，其他的慢慢谈，他也就乐得见好就收，收了金银铜钱蜀锦，带上法正，一起赶回梓潼。
回程的路走得更慢，毕竟装了那么多财物，还需要刘璋军派兵护送，所以足足走了五天，才走完这四百里路程。
也别小看刘璋给的金钱赏赐，这些东西虽不如百万石军粮重要，但也是非常可观的了——要知道原本历史上，刘备打下成都之后，就给关羽、张飞、诸葛亮、法正四人开出了最高一级的赏格，每人黄金五百斤、白银千斤、铜钱五千万，那都是《三国志》裴注里有明确记载的。
这次汉中之战，击退曹操，歼敌十万，那是何等的大功，给将士们的赏赐，肯定不会低于历史上占益州之功。
再算上各级立功将士，下至十余万小兵，加起来至少是高级将领总和赏额的十倍以上，只不过下面的人一般不会发金银，也就发铜钱、蜀锦打发了。
算下来，刘备军至少需要黄金几千斤、白银上万斤、铜钱十几亿的财货。刘璋一下子拿不出，这次就先凑了一千斤黄金、三千斤白银、三亿铜钱意思意思，剩下再用蜀锦凑了几个亿的货值，由法正带着去犒军。
刘备听说董和回来了、还带着法正来讨价还价，自然是大喜，心中立刻秒懂，知道法正肯定是来给自己支招了。
于是刘备就先走走流程，演给使团的其他从人看看，饮宴一场，气氛宾主尽欢。
演完之后，立刻单独拉了法正和董和，关起门来私聊，只让诸葛亮、庞统二人旁听，其他外人一律不得与闻。
“孝直此来，必有妙策教孤？不知孤开出的条件，季玉贤弟能接受多少？”刘备的姿态，显得非常虚心纳谏，完全没把法正当外人。
法正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把情况说清楚：“关于上表劝进的事儿，如今尚未涉及，只说还要另议，今年之内怕是难有定论。
大胜之后的钱帛赏赐，我们已经拿出了一部分。至于军粮和驻军，此番让我前来，跟将军商讨。”
然后他就把黄权、王累、郑度等人的说法，都罗列了一下，算是知无不言。
刘备听了刘璋一方的想法，摸着小胡子诚恳问道：“孝直希望孤让步么？让步多少，才能让孝直回去能妥善交差？”
法正没想到刘备居然一上来就表示可以让步，而且让步的理由还是“为了方便他法正可以交差”，不由大为感动。
法正连忙拱手顿首说道：“这要看将军所图缓急，如若将军所图甚急，不让步也可。我还可以公开假意据理力争、代表季玉公吝啬背德、给将军一个惩戒的借口……”
刘备连忙说：“没那么急没那么急，孝直放心，孤不会让你们那么难做的。何况上表的事情还没谈妥呢，吴懿、费观等文武，如今还算是季玉贤弟的部曲，怎么好突然交恶。
何况如今已是隆冬之际，本就不利刀兵。若是益州再起纷乱，岂不是误了明年春耕？与曹贼血战两年，益州已经非常疲敝了，绝对不能再耽误农时。”
法正：“若是没那么急，倒也有不急的处置方式……有些议题，也可以先和稀泥混过去，留待将来再谈不拢也不迟……”

第575章 环环相扣，无处可躲
可以说，刘备在接见法正之后的第一反应，就让法正非常感动。
短短几句话，刘备首先是站在“如何让法正更好交差”的角度上想问题，在确认法正可以交差后，刘备又立刻开始为益州百姓的民生生产着想。
这些反应都是瞬息之间、纯发自然的，并不是犹豫权衡利弊之后的理智决策。这也说明，刘备的天性反应、在没经过大脑深思熟虑的情况下，本能地就是先为属下和百姓着想。
夫济大事必以人为本，这是个干大事的雄主啊。
感动完之后，法正也恢复到了就事论事的专业心态，认真梳理了一下现状，然后虚心请教：
“既然将军要以上表劝进的事情为重，又兼顾民生安顿，不愿立刻生事。那我们便需另想办法，把因为军粮和撤兵导致的矛盾，暂时压制拖延，容后再诱发。
只恨在下智术短浅，一时也想不到妥善的两全之法，还请孔明兄、士元兄不吝群策群力。”
如今已是腊月下旬，马上就要过年了。法正听刘备的意思，上表劝进的事儿，讨论、传达至少要一个月。然后上表等回音、后续拉扯，一两个月也是有可能的。
全算下来，可能拖到明年三月份，这些事情才有结果。
另一方面，二月初开始春耕，然后早稻要育秧，农忙差不多也能拖过整个二三月份，基本上到四月才会有农闲。
而明年算是刘备军在益州推广林邑双季稻的第三个年头了。
第一年他们只在江州种了一小片林邑稻。去年扩张到了江州、梓潼、郫县等三个县的大部分地区。今年再按照扩大五到十倍种植面积来算，至少能覆盖一两个郡了。
刘备军在蜀地大力推广双季稻，这也算是一桩千秋万代的德政了，对于聚拢民心是非常有利的。一旦蜀郡大部分的县都种上双季稻，成都平原地区的民心，也就会更加向刘备倾斜。
到时候大部分农民都能因为刘备诸葛亮的善政帮扶而多收粮食，刘备想问刘璋多要一点军粮来养兵，也就太合理了。
到时候刘璋再抠抠搜搜拿粮食卡刘备脖子要他退兵一部分，也就更站不住脚了，哪怕刘备抓住这个理由跟他翻脸，刘备也不会丢多少大义名分。
所以，无论从劝进计划来看，还是从争取民心的角度来看，把矛盾拖延三到四个月，至少等明年四月份再考虑要不要爆发，绝对是有利无弊的——
当然，这里只是预先留下一颗伏子，也就是把矛盾和稀泥往后推，没说三四个月之后就一定要引爆。
如果三四个月之后，刘璋改好了，没有别的敌意卡脖子举动，那么刘备继续跟他和平相处也是可以的。或者到时候再看看天下形势有没有新的变化、新的机遇。
现在只是设法把“宣称借口”往后拖延保留，确保主动权握在己方手上，到时候用不用再两说。多条路子多个选项，肯定是有利无害的。
法正和诸葛亮、庞统开诚布公地聊了几句后，大家就把这个道理掰扯明白了，也达成了共识基础。
然后，诸葛亮和庞统就顺着这个思路，各自往下给刘备想招。
他们毕竟比法正更了解己方的实际情况，所以很快就想到了对策。
诸葛亮仅仅转了几下扇子，便想到一招：“主公，我以为，我军可以暂时口头上答应‘撤走一部分益州的抗曹将士，以减轻益州百姓的负担’。然后，也确实可以分批落实，比如过完正月后，就先稍稍撤走两三万人，后续每隔几个月撤一批。
等这样的姿态摆出来后，我们便可双管齐下，一边实践诺言，一边大肆宣扬。务必做一两分的事情、就喊出七八分的声势来。最好趁着春耕劝农、向蜀郡百姓推广林邑稻的机会，顺势向各县乡宣扬主公的善举，如此必能极大加快主公笼络蜀地民心的速度。
最后，我们都答应了刘璋撤军的要求，那刘璋必须在其他方面，全力配合我们，以展示诚意。我们完全可以在第一批象征性撤兵后，就逼迫刘璋上表给陛下，劝陛下封主公为王，劝陛下封主公麾下心腹重将为四方将军。
然后，主公再上表、婉拒封王之请，却把其他部分接受了，到时候，便能顺势给诸将升官晋爵。”
诸葛亮随口开出的这个条件，从价码的角度来分析，确实是非常合理的。
刘备军如果真撤走一半驻蜀大军，那就至少是六到八万人了，半年内就能少吃蜀地五十万石以上的军粮，极大降低刘璋的负担。
刘备军做了这么大的让步，刘璋不该在其他方面表示表示？虽说会要求刘璋上个非常得罪人的表、看似漫天开价请皇帝给刘备封王。
但这事儿说到底，刘璋并不用付出多少实利成本。他实际上付出的，只有一张脸，会因为劝进过于舔而导致刘璋自己名声受损。
另外还会断绝刘璋继续骑墙在曹刘之间的可能性，因为这表一上，刘璋就直接把曹操给得罪狠了，这属于是投名状。
拿这些虚的、立场性的条件，来换取撤军、少给大笔军粮的实利，按说这账很算得过来，刘备绝对算是宽仁了。
刘备和庞统、法正，也很快想明白了这层道理，觉得诸葛亮的方案挺合理的。
只是，法正想得比较细节，而且他脑子里始终在琢磨怎么帮刘备“保留将来对刘璋下手的宣称”，所以深入推演了一会儿后，他就觉得诸葛亮的说法还是有点瑕疵。
法正倒也不畏权威，就事论事地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孔明所言，固然是金玉之论。但是这般施为后，如果我主刘季玉完全对玄德公言听计从，将来不就没有再……敲打的借口了？”
这话其实已经颇为“卖主求荣”，法正和张松，如今都已心心念念就想刘备彻底把刘璋傀儡了。也就这种关起门来的场合，法正才会说得如此直白。
这种话题，刘备当然不适合刨根问底，他也是要面子的，所以只是扭过头去，顾左右言他、假装无所谓。
诸葛亮则是云淡风轻地说了两句：“依我对刘季玉的了解，此人虽暗弱，却也犹豫、吝啬，未必会全盘接受。或是就算接受了，也往往会打点克扣。到时候，总会有过错的。只要再起纠纷，蜀中士民自然会看得清是非曲直。”
诸葛亮这话，摆明了就是在暗示，刘璋不可能完全履约。或者退一步说，就算刘璋想着完全履约，到了实际做的时候，还是会打折扣、埋雷。所以千万不用担心将来留不下宣称口实。
只是诸葛亮说话比较有分寸，那些细节他就不具体详述了。
法正听得若有所思，而一旁的庞统，却是反应更快，仅仅从诸葛亮这几句笼统的提点中，他就已经脑补出了后续。
于是庞统连忙精神抖擞地细化分析道：“确实，这些小事，能有何难？刘季玉做事瞻前顾后，他就算答应上表劝进，又哪里肯实打实往死里得罪曹操？
说不定到时候又是遮遮掩掩，留点余地，比如让吴懿、费观这些弃子书写奏表，他自己却只是联署其后。这里面可以退让的地方多了去了。
最后真要是形势有变，他也可以说是‘一时失察，被属下裹挟、蒙蔽’，或是至少另外暗中派密使联络曹操、向曹操表达他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为。
至于让我军退兵、他想少给军粮，这事儿要我看，将来也有扯皮的余地。比如，我军如今号称近十五万之众，留在益州。但是这十五万人里，我们自家的老兵，能剩十万么？
剩下至少五六万，不是吴懿、费观的旧部，就是新抓后改编的曹军降卒。吴懿、费观如今虽然效忠主公，但名义上他们还是刘季玉旧部、只是战时暂时听命于主公、受主公统一调遣指挥罢了。
如今曹贼被击退，吴懿、费观将来的地位，又该如何定性？我们大不了先口头承诺，‘撤军一半离开益州’，但实际执行时，我们只要把己方嫡系部队撤走一半，也就最多撤个四万多人，便算是完全履约了。
剩下的吴懿、费观，我们不计算在内，让他们自行留在梓潼，就该由刘季玉养一辈子，又如何？
那些归降改编的曹军俘虏，实控在我们手上，战时也能听命于我军，但平时就说他们是被吴懿、费观等益州军旧部俘获改编的，也属于益州军，刘璋又能如何？
到时候，只要刘璋心疼，再生出争竞计较之举，我们便可以大义名分责之、说他被身边奸佞蒙蔽、以至于竟破坏讨逆同盟大业。”
庞统在冒这种坏水方面的能力，实在是不下于张仪。而且张仪是属于完全不要脸的那种，庞统则是要脸，在现有解释框架内搞的，这就更高明得多了。
简简单单几段话，就把刘璋将来的“违约责任”安排得明明白白。
当然，必须强调，庞统还是克制的。他已经顾及到刘备得天下的正当性，也顾及到了社会道德和长治久安。
换言之，当年张仪那种，就是百分百纯诈骗，是透支了秦得天下的正统性和信用为代价的，也给了天下人“拳头硬就能推翻秦”的心理基础。
而庞统只能算是一个对条款细节抠得比较精明的狡诈律师，但还是依法办事、依合同办事。是对方智不如人，埋雷抠条款细节抠不过他。
法正也算是奇谋狠辣之人，他的智谋也不低，只是之前对刘备阵营的内部讨论不是很理解。此时此刻，听了庞统的分析，法正当然也是一点就透，直接全盘理解了。
“原来如此……那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请车骑将军放心，此番回去，在下定然不辱使命。说服刘季玉、以答应按贵军的要求劝进上表作为交换，来换取贵军部分撤军、减少所求的军粮数额。”
而且法正已经在心中暗下决心，这些条约里埋的雷，至少要确保三四个月之内不会暴露。
至于将来会不会暴露、要不要暴露，就再看天下形势的变化吧。
如此谋划已定，刘备就留下法正又盘桓数日，一边等刘备军内部完成后续讨论，决定具体要求盟友如何上表、如何帮他们要官。一切全部谈妥后，再让法正回成都复命。
反正马上也要过年了，很多事情磋商起来本来就慢，也不必急于一时。等过了正月上元节，再给刘璋答复也不迟。
……
刘备通过董和、法正和刘璋拉扯，两番使者往还，加上协商饮宴、过年休沐，前前后后累计也要花上一两个月。
在这期间，刘备和诸葛瑾、关羽、鲁肃等人的联络，倒是也先有了回音。
自从十一月的时候，刘备击退了曹操，捷报传到关东。
身在徐州的诸葛瑾，也敏锐地意识到，天下形势将有大变。所以就把青徐一线的防务，妥善安排了一下，交给陈登、张辽、高顺、陈宫等文武负责。
诸葛瑾自己，则带着鲁肃从徐州南下，日夜兼程先赶到合肥，跟关羽会合，这也是为了便于后续商讨大事——诸葛瑾知道，后续刘备和二弟，肯定有很多大事会找自己和关羽商量，寻求地方实权派的支持、统一内部意见。
如果自己还留在徐州，那联络就太麻烦了。而曹军战力现在已经被削弱，正是败退回老巢养兵舔伤口的时候，自己稍微走开两三个月，以曹军现在的实力，也不可能发动攻势掀起波澜。
有陈登抓总坐镇徐州，再加上张辽高顺、充足的兵源钱粮，已经足够了。
诸葛瑾是腊月初，就抵达了合肥。关羽听说诸葛瑾到来，也是有些意外，但还是第一时间出城迎接。
当时关羽颇觉惊疑不定，因为他知道，大哥入川之前的交代，就是让自己和子瑜分镇关东，子瑜在北，自己在南，确保曹贼不敢在关东开辟第二战场。
子瑜负责青幽冀，自己负责荆扬，徐州则是以淮河为界、一人管一半防区。
通俗的说，就是刘备在关东的领土，南北以淮河为界，淮北的诸葛瑾帮他管，淮河以南一直到南海，关羽帮他管。
在这样的权力设计下，关羽这两年一直是回避跟诸葛瑾当面会晤的，哪怕大哥非常信任自己和子瑜，关羽还是觉得不合适。
不过，他也知道子瑜不是冒失之人，如今打破惯例，肯定是有重大的事情，要加急处理。
接到诸葛瑾之后，关羽便好言好语虚心求教：“子瑜此番‘越界’来合肥，必有缘故？曹贼都被击败了，还能有什么大事，需要如此郑重会晤、当面磋商？”
诸葛瑾骑在马背上，把玩着折扇，神色轻松地说：“曹贼被主公击败，这是震动天下的大事，我料主公必会寻求我等会商，讨论诸文武的升赏、对其他讨逆盟友的进一步笼络控制。
徐州偏远，等川中消息传来，必然延误，所以我一听说曹贼战败，就先赶来合肥与云长你会合。”
诸葛瑾能有此判断，当然也不需要全凭智商，他完全可以偷点懒，倚仗穿越者的先知先觉——当今之世，诸葛瑾是唯一知道历史上汉中之战后、刘备就进位为汉中王的人了。
这一世的汉中之战，虽然情况变了很多，但刘备高升、普发官职爵位，那肯定是必须的。这一战毕竟改变了曹刘强弱对比，太重要了。
诸葛瑾便觉得，自己有义务先把那些能抄历史答案的设想，都跟二弟私下沟通一下。至于斟酌损益、因势制宜、实事求是微调的活儿，就让二弟动脑子好了。
诸葛亮的分析能力，肯定是比自己强的。一个用先知先给个模板框架，一个结合实际情况修改，这配合太完美了。
关羽听了诸葛瑾简单扼要的分析，也终于意识到诸将普遍升迁的重要日子很快要到了，心中也颇为振奋。
“这确实是大事，这几年来，我军文武普遍权重而位卑，是该好好厘清一下了。这等大事，大哥肯定要反复听先生的见解，留在徐州，确实太远不便于议事——其实要我说，便是在这合肥，也有些远了。”
诸葛瑾见关羽也这么觉得，他便随口建议：“云长也这般觉得么？其实我倒是认为，我们一起去武昌暂驻一阵，当然，去之前，肯定要给主公回信说明一下情况，各州的军队就暂时驻防原地，带些护卫即可。
武昌乃五州通衢，地接刘表，我听闻，刘表今年来身体愈发衰弱。如今曹贼在关西败北，烧绝栈道、撤空汉中，退兵回关东。秦岭未来会难以通行，所以我们和曹贼之间的下一场争夺，肯定会在关东发生。
而关东各地，最容易突发变故的，又以荆州为最。刘表年老体衰，刘琦公子领兵在上庸、立了些功勋。而荆州那些得罪主公、亲近曹操的人，必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荆州五郡，名义上主公也托付给云长你兼管了，不如早做准备，去武昌巡视防务，预做准备，一旦将来有变，我军也好及时应对荆州的情况。而且我们到了武昌，后续跟主公联络商讨，也会便利得多。”
关羽闻言，也是深以为然。不过他总觉得，大家都去江夏的话，东线确实有点空洞，整个东方沿海半壁，一个统管数州的重量级人物都没有了。
诸葛瑾安慰他，这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过了这阵子，自然会各自回负责防区的。

第576章 大汉不能再有丞相
诸葛瑾和关羽合计了一下，便打算从合肥启程去武昌巡视几个月。
这样既方便后续跟刘备、诸葛亮磋商大事，也便于应对荆州方向未来可能的变故。
不过，他们还没启程，就在合肥接到了刘备送来的第一轮书信，正是向诸葛瑾请教后续劝进封官诸事宜的。
正好关羽、鲁肃也都在一起，倒是省掉了信使一家家跑、一家家搜集意见了。诸葛瑾就顺势在合肥的幕府旧邸内，跟关羽、鲁肃开个闭门会议，先统一内部意见。
刘备和诸葛亮、庞统的想法，都已经在信上汇总梳理过了，诸葛瑾就先和关羽他们仔细拜读了一下，同步一下情报。
得知庞统劝刘备先让盟友上表劝皇帝给刘备封王、以投石问路试探天下反应，诸葛瑾对这个建议也是非常赞同。
“此论甚善，主公如今威望正盛，是要借机显露一下声势，王霸道杂之，才能更好收拢天下人心。”诸葛瑾随口点评了一句，然后又忍不住发挥穿越者的先知先觉，直接报答案让关羽、鲁肃参详一下。
“主公和二弟应该还没想好劝进封王究竟用什么名号、这信中并未提及。依我看，劝进表不如就写‘汉中王’，当年高祖封为汉王，封地也包含汉中，后来北伐复定三秦，灭章邯、司马欣。
如今主公也占据了汉中，若劝进者直接请封汉王，未免落人口实，加一个字叫汉中王，就刚好合适。”
诸葛瑾也不用干太多活，直接把确定劝进的具体名号的“定策之功”给抢了，这种有现成答案可抄的事情，干什么不抄？
关羽和鲁肃听后，也是觉得此号果然贴切，同时对子瑜的见识敏锐愈发佩服。
到底是以见微知著、洞若观火闻名天下的大贤，刚看信看了几句话，立刻就想出了改良之策。
“汉中王这个封号甚好，实在太贴切了。哪怕最终要辞让，光听听也涨威风。”关羽都忍不住捋髯赞叹。
这一点便就此揭过，众人继续看信讨论，细化后续的细节。
诸葛瑾看刘备信中，还请教了他一个疑难问题。就是刘备想知道、如何给麾下文武表奏官职，才能防止太过得罪许都朝廷中残存的忠汉派、以免打击面过大，把许都的文武都逼到曹操那边去。
这个问题，刘备已经跟诸葛亮、庞统都商讨过了，但是没有准信，就想多听一些人的意见。
诸葛瑾看了之后，也有些为难，但他知道自己要是不表态的话，鲁肃也未必敢表态，他就先说几句抛砖引玉的：
“云长，子敬，这事儿倒是挺棘手。我有些许浅见，你们也帮着一起参详——你说主公上表时，若是能避开朝中那些依然忠于大汉、并非阿附曹贼的官员的职位，是不是能避免此番表官得罪太多人？”
诸葛瑾之所以有此想法，自然也是想发挥穿越者的先知。比如他看过史书，知道后来邺城举义反曹时，有少府耿纪、丞相府司直韦晃等一批人举事。
既然刘备担心乱表官打击面过大、把过多的人逼到对面去，逼成铁杆拥曹派，那么这次就能让人打探一下耿纪、韦晃这些人如今是什么官位，然后表官时避开这些职位。避免他们产生“将来刘备得了天下，肯定会用他手下的人挤掉我们的位置”的担忧。
当然，诸葛瑾也知道自己这个建议其实有点难以解释和执行，比如为什么要避开这些人、为什么不避开别的人。所以他只是关起门来用商量的语气抛砖引玉。
实际上他知道这样做肯定不行，但只要启发了鲁肃，然后由鲁肃帮他完善、拿出准则，这事儿就依然可为。
身边有智囊，就该这么用。穿越者的先知只负责启发和挑头，查漏补缺就靠诸葛亮、鲁肃这种有真本事的补完。
果不其然，鲁肃听了这番话后，略一思忖，便觉得操作性实在太差了。在哪些官能表、哪些官不能表的问题上，划线标准难以掌握。
鲁肃便谨慎地提醒：“使君所言，用意固然是好的，但要想实施，却颇为不易。我们怎么知道许都诸文武中，有哪些是铁杆拥曹的、哪些是依然心向汉室的？要想打探出真情，实在是太难了。
其次，就算我们打探出真情，如果表官时刻意避开某些人，要是被曹操看出端倪，不是反而害了他们？所以，愚以为，表官时如何划线，还是要有准则。”
“那依子敬之见，怎么样才能有准则呢？”诸葛瑾被反驳，也是一点都看不出不快，应对起来依然是乐呵呵的。
他本来就是提个思路，给下面的人指个方向。至于具体怎么做，诸葛瑾压根儿就没指望自己的点子能直接落地。
“子瑜素来神算鬼谋，今日被反驳也丝毫不愠，莫非是早有成算，只是想考考我等？”鲁肃见他如此随和，倒是有些吃不准了。
当下鲁肃又认认真真梳理了一遍，才顺着诸葛瑾给的方向，勉强拿出一条具体可以落地的准则：
“在下倒是有一些浅见。主公此番以讨逆破曹而声振天下，要表举麾下文武，自然也要标新立异，强调我军上下行事，每与操相反——这也是主公一贯挂在嘴边的。
而曹贼今年来做的最大的逆举是什么？无非就是构陷赵司徒，导致忠义元从老臣、含冤怀愤而亡。曹贼是二月份陷害的赵司徒，随后就废黜三公旧制、让马腾上表劝天子封他为丞相。
随后，四五月间，主公和益德便先后与夏侯渊、曹贼血战，迁延半年至今。可以说，我军今年出兵前，虽没明示是为赵司徒之案而讨曹。但赵司徒案，绝对也算得上我军誓师时、提及的一条重要曹操罪状。
现在曹贼完败了，我们要尽量占据大义名分，就该打出恢复大汉故制的旗号，强调曹贼废黜三公、独设丞相，乃是试图傀儡天子、蒙尘社稷的卑鄙无耻逆举。
等这话放出去之后，主公就可上表倡议恢复三公，并且重新推举三公人选。另外，还可以点名几个在赵司徒案中罪恶比较明显的许都朝臣，比如侍中郗虑，比如尚书令荀彧，然后，主公为我军中文武表官时，可另表侍中、尚书令，和三公一样，在外‘遥领’。
至于其他九卿，诸台尚书，只要没有明显阿附曹贼逆举的，我们便示人以宽，不要表举跟他们重合的官职。如今曹操心腹，其实也多是丞相府的诸多长史、司马、司直、曹掾、属吏，至于朝廷公卿，其实多半是充数员品而已，并无实权。所以只要表官时避开了那些被架空的公卿，也就不用担心怎么得罪人了。”
鲁肃一番话洋洋洒洒，却也条理清晰，很快把诸葛瑾那朦胧模糊、没有操作性可言的思路，给具体落实了。
他用来描述许都政治生态的那几句话，大家也都是很熟悉、很认可的。因为六年多前，陈琳为袁绍写檄文的时候，就提过了，鲁肃不过是引用。
当时陈琳写的就是“尚书记朝会、公卿充员品而已”。
如今的公卿，大多是位高而无实权。
而诸葛瑾也是着实被鲁肃的这番“细化落实”思路给惊到了，一时不知如何评价。
主要是鲁肃的说法，跟他原本所知的历史，已经偏离得越来越远，让诸葛瑾居然有一种无力感：真要是这样发展下去，自己作为穿越者的先知先觉，将更快流失、失效。
诸葛瑾不由有些冒冷汗，心中惶恐暗忖：“听子敬这番分析，等于是把曹操‘重设丞相’这个举动，彻底钉到了‘开历史倒车’的耻辱柱上，是权臣架空天子的逆举典范……
我军真要是这么上表定性了，那将来岂不是再也不能自己打自己脸？等刘备重新统一天下，也没法再设置丞相职位了吧？因为丞相这个职位的设置，本身就已经被赋予了非常恶劣的象征意义。那将来二弟也当不了大汉丞相了，大汉三兴之后，可能就没有丞相了……”
一想到这一点，诸葛瑾要说不觉得惶恐迷茫，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诸葛亮未来会当上丞相”，这个想法，在后世懂历史的人脑中，都属于最深入人心的T0级认知。
但是，偏偏因为历史提前了那么多年，尤其汉中之战提前十一二年打，以至于把曹操在汉中之战前刚刚做下的那桩逆举，从“封公封王”，提前到了“重设丞相”。
如此一来，“重设丞相”行径背负的历史骂名，注定要重得多，关键是没赶上好时候。
这样想想，一切倒也顺理成章——历史上刘备彻底认定“朝廷被傀儡”时，曹操做了封公封王的坏事，所以后来诸葛亮掌握季汉的实权后，就坚决没有做这两样事情，诸葛亮最终也只是武乡侯。
有些时候，己方能做些什么，不能做些什么，也是会被敌人留下的“历史记录”所塑造的。这是一个复杂的二级混沌系统。
郁闷迷茫了好久，诸葛瑾总算是接受了这个现实：罢了，官职，不过是一个名号而已。其实关键是真正的权力结构，至于掌权的那个官，具体叫什么名字，重要么？
没有丞相，就仍然回去用司徒司空的名号，大不了实际上掌握的是丞相的权力就行。
能够做事，能够把自己执政的理念推行下去，那才是关键。至于官职名称，不重要！
他诸葛瑾是实打实做事的，二弟也是做事的。
他们又不是历史穿越小说的主角，那些穿越小说要搞些越往后朝代才出现的官名，来显得主角“改革官制、推动历史进步”了，那不过是为了让读者更有代入感，降低大家的理解成本。有些则是为了回收历史名梗，或者满足集邮癖，好让那些历史小说写手多赚点钱。
彻底想通这点后，诸葛瑾也就不纠结了。
“子敬所言甚好！这个想法很有创见，之前倒是我一直灯下黑了。没错，主公一直强调，他毕生所行，‘每与操相反’，如今这一轮，自然也不能免俗。
我也同意，劝进表官时，把‘废黜三公、重设丞相’作为曹操的一项罪行来强调，然后我军就要‘复古、恢复大汉成法’。三公和尚书令、侍中，都可以直接表！
对了，我原本还觉得，应该给主公表大司马、汉中王。如今看来，这大司马的职位，有必要么？”
诸葛瑾之所以思维惯性要上“大司马”，自然也是因为历史上刘备就是上的大司马，然后封还了左将军印绶。
（注：左将军和宜城亭侯，都封还了，换了大司马、汉中王。豫州牧的印绶并没有封还，因为豫州牧是地方官，跟刘备的新职务不冲突，地方上可以留一堆州牧的头衔都没问题。）
不过，鲁肃显然不知道历史，他也就对“大司马”这个头衔并无执念。最终，鲁肃本着实事求是、公事公办的心态，公允分析道：
“在下也以为，大司马之位，或许并无必要。主公之前已经是车骑将军了，上大将军或大司马，还要封还车骑将军印绶。而如今天下并无大将军，所谓骠骑将军，也不过是被曹操给了马腾这等名不副实之辈。
主公保留车骑将军，就已经是现有诸将军中最高位的了，没必要为了大司马而放弃。相比之下，将军和公卿之位是可以并存的，不如表主公的职官为太尉，这样可以同时身兼车骑将军和太尉二职，不用封还。
而且关键是这样一来，可以彰显主公对于恢复三公、尊重朝廷旧制的坚决态度，以身作则起到表率。太尉本来也是三公之首，主公实权在手，太尉还是大司马，又有什么关系呢？”
诸葛瑾听完，频频点头，也不得不承认，鲁肃之才，实在是实用、现实、实诚得很。不图虚名，不为好大喜功而放弃实利。
倒是颇有几分后世极简主义办事的作风，“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也罢，这等名分纲常的事情上，我倒是一时竟不如子敬看得透彻，看得明白，这次给主公的回信，就由子敬代笔吧，写完之后，我再过目，没问题就我们三人联署。”
鲁肃见诸葛瑾采纳了他的方案，也是颇感振奋，当天就一挥而就，把自己的表官、表态意见都写了，诸葛瑾审阅一番，跟关羽联署。
次日一早，诸葛瑾和关羽、鲁肃就踏上了前往武昌的船队，而送回信的信使，则是快马加鞭，直奔回蜀中。
不过半个月工夫，信使就回到了江州。而刘备也暂时从梓潼回到了江州过年，接到诸葛瑾、鲁肃回书，便跟诸葛亮、庞统一起参详，问问他们的意见。
诸葛亮看了之后，觉得这套细化方案，倒是非常朴实稳健，但确实挑不出错来。对于占据道德制高点打击曹贼，也是做到了极致。
因为上面署着他大哥的名字，诸葛亮也不好再多批评，就只是稍微提了点细枝末节的优化，最终便拍板了。
临了，诸葛亮还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判断：“此策确实持重朴实，但却不像家兄所为。家兄素来高屋建瓴，提纲挈领，不会想得那么扎实……云长定然也是没这个本事的。看来，子敬在此策中，必然也出力颇多。”
刘备闻言，短暂一愣，又拿过回信仔细反复看，不由哂然一笑：
“细节处，确实不像是子瑜所为，看来子瑜在关东，这两年也是愈发清闲了。做事必是抓大放小，他只管掌舵大局，小处就让子敬落实。不过只要确实稳妥，又何必计较过程是怎么得出的呢。立刻让人联络季玉贤弟，让他的人按照这个要求上表。显思贤侄那里，也是一并如此处置。”

第577章 重设三公，抨击曹贼
刘备批准了诸葛瑾和鲁肃的反馈意见，让诸葛亮再最终整合调整之后，便派人联络刘璋、袁谭等人，暗示他们照着这个最新的名单和官职上表。
不过，考虑到路途遥远、周折繁冗，至少要来年正月上元节后，表章才能送出。
而且上表的使者都是德高望重的文官，经不起颠簸，一路上连日行百里都做不到，估计再要一两个月，才能送到许都。
随着这番折腾，历史的车轮，也悄然转入了建安十二年。
刘备和诸葛亮，留在江州过了这个年。而诸葛瑾和鲁肃、关羽，则是赶到武昌过的年。
从正月初一到十五上元，江州城里和武昌城里，都是不约而同一派“接着奏乐接着舞”的祥和气氛，没什么可赘述的。
刘备阵营去年苦战了大半年，终于取得了重大的战果和突破，过年自然要好好放松庆贺。
上元节过完后三天，刘备就吩咐李严先带领两万军队，沿着长江顺流出川，回到长沙郡驻扎就粮，以减轻江州这边的军粮压力——这也是刘备军跟刘璋达成默契后，首次履约撤军。
按照刘备的规划，上元节之后，他就会先退兵两万，以示诚意，然后刘璋就要依约上表。等再过两个月，刘璋的奏表顺利送达、事情办妥，就再撤两万。
至于四万人撤走后，要不要继续撤，撤多少才算是完成了“撤军一半”的承诺。这个就要看后续的天下形势进展、以及刘璋的配合程度了。如前所述，这些主动权都是握在刘备手上的。
……
刘璋那边，最终听法正带回消息说、刘备已经履约撤走了第一批两万人的军队。刘璋自然也只能履约，上表劝天子给刘备封王、给刘备阵营的核心文武升官。
不过，事到临头，拿到刘备要求的最后一版表文内容，刘璋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最终版里，涉及到对曹操废除三公、另设丞相行径的抨击，认为这一切“乃欲摧挠栋梁，孤弱汉室，除灭忠正，专为枭雄”。然后，刘备才会顺势表奏三公等人选、建议天子恢复旧制。
对于刘备究竟希望表哪些人为公卿，这事儿刘璋是不在乎的。但表章里这样给曹操的行为定性、骂得那么惨烈，这让刘璋不得不掂量掂量。
他还是希望给自己留点骑墙的空间，别把人得罪得太狠，这样不管曹刘最终谁胜谁负，他都好做人留一线。
不得不说，刘璋最终的这个顾虑，都是鲁肃为刘备补充的那些意见导致的。
由此也可以看出，鲁肃的政治眼光和斡旋手腕，绝对也算是当世一流，甚至有些细微末节的专长之处，完全不亚于诸葛瑾、诸葛亮兄弟。正是鲁肃调整后的操盘策略，逼着其他诸侯在站队问题上更加难以骑墙。
最终，刘璋还是分别问了黄权、王累和法正，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腾挪空间。
而面对主公的幻想，这次连黄权都怂了，苦劝他别再折腾了，以免惹祸。
刘璋却优柔寡断不甘心，就又问法正：“我自然也不愿惹祸，却不知孝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不惹祸的前提下，避免得罪曹操得罪得太狠？”
刘璋都这么问了，法正当然要瞌睡送枕头，当下立刻就表示：“主公非要做人留一线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可让吴懿、费观书写此表，然后主公署名即可。
万一将来曹公和玄德公之间争竞出了意外，主公不得不重新讨好曹公时，便可把吴懿、费观推出去，陈情说他俩已经被刘备控制，只是名义上依然是主公的部曲，所以得罪曹公并非主公本意，主公也是被逼的——
当然，此事必须严加保密，否则难免提前得罪人，有些想法，主公留在心里就是了，不到万不得已不用解释。而且，眼下还应该继续给吴懿、费观及其部曲发赏发粮，妥善安慰笼络。”
法正说的这个招，效力其实很弱。真要是得罪了曹操，将来曹操要清算刘璋，就算刘璋把事情推给吴懿、费观，曹操能信就有鬼了，对于届时刘璋罪责的减轻效果，最多也就十之一二，聊胜于无。
不过好在，刘璋觉得这个法子也没什么风险，不用付出什么代价——至少眼下他不用有任何明示的表态，去得罪人或者猜忌人。吴懿和费观也不会知道他们被刘璋彻底卖了，所以也就不用担心寒了自己人的心，更不用担心得罪刘备。
如此一想，刘璋也就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法正不愧是他帐下第一忠义谋士，比黄权还能扛事儿。
遇到这种得罪人的苦差，法正是真上呐！
“既如此，就按孝直所言去办。”刘璋最终拍板。
几天之后，表章就准备齐全，然后差人送去许都。
……
刘璋上表的同时，还有另一封内容一模一样的草稿，被刘备从江州一路兜个大圈子、送去临淄袁谭处，让袁谭最终抄写一遍，再送去许都。
从江州去青州的临淄，那肯定是要路过作为五州通衢的武昌的。而过年的时候，诸葛瑾、鲁肃、关羽都在武昌，所以诸葛瑾满以为，主公肯定会让他最终过过目、把把关，然后再送去袁谭那儿。
但是这一次，诸葛瑾却失算了。
刘备的信使，居然是悄咪咪过了武昌，都没上岸停靠，江船就直接顺流而下。等到了淮扬，再北上找袁谭。
诸葛瑾还是到了二月间、春耕劝农都开始了，才意识到不太对劲，算算日子回信早该来了，这才又派人去查询。
鲁肃也觉得很奇怪，就跟着一起查了查。
结果刚查两天还没查出结果，刘备又送来一封信，这次是专门送给诸葛瑾亲启的。
诸葛瑾便拉着鲁肃、关羽一起拆看。原来刘备信中写的，竟是“唯恐贤弟谦辞，故而这最后一道表章的草稿，就不请贤弟过目了。令弟孔明已经过目，不会有差错”。
关羽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诸葛瑾和鲁肃却是政治上极为敏锐的存在，立刻判断出了实情。
“嘶……主公这次怕是给我和云长都表了非常高的官职，怕我们逊谢婉拒，所以才不让我们有机会阻拦！”诸葛瑾几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事儿，似乎有点骑虎难下了。
鲁肃也不由皱眉叹了口气：“君子当裒多益寡，骤然高升太多，却不知将来还有多少升赏的余地……不过主公素来用人不疑，待人推心置腹，甚至过于光武皇帝。或许将来也能成就一段亘古未有之君臣相得佳话。”
鲁肃这后半句话，已经是转为安慰诸葛瑾和关羽，让他们别想太多。
诸葛瑾想了一会儿，也是渐渐冷静下来，把所谓“功高震主”之类的不好念头抛诸脑后。
刘备得天下后，对于正统的自信心肯定是很高的，所以对待功臣可以比刘秀都更宽容。
历史上他举国托付于诸葛亮，而心神无贰，得到了“君臣之至公、古今之盛轨”的评价。
这一世，虽说因为蝴蝶效应，未来不能设置丞相职位了，但是如果再来一些别的盛举，恢复一下此后千秋万世对于君臣信任的信心，又有什么不好呢？
反正诸葛瑾确实没有野心，刘备也是知道的。提前给一些高位，也就没什么了。
这不是诸葛瑾要的，而是曹操刚好做了初一、废了三公，刘备被迫做十五，恢复三公，一切都赶趟了。
就算暂时被抬到很高的位置上，大不了以后天下太平了，再重新改革官制，重新挪位置好了。
虽然“丞相”这个名头，以后不能用了，被曹操用坏了。但是，历史上后来隋唐宋明那么多官制可以用，诸葛瑾完全可以往后改革、选择性批判性地吸收后世好的地方。这样将来就还有上升空间。
把这些道理都想明白了之后，诸葛瑾便叹了口气：“既如此，云长，你我也别多想了，主公让人怎么表，我们受着就是。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给我们表了什么官职，但肯定小不了就对了。”
关羽也深以为然，不过他却没什么担心，反而隐隐有些期待。
或许是关羽对刘备的信赖，更加无条件，也从来不担心大哥会担心自己地位太高吧。
诸葛瑾对于关羽的好心态，竟也隐隐有些羡慕了。
……
诸葛瑾和鲁肃都没有插手最终的上表事宜细节。十天之后，刘备的书信和草稿便顺利送到了袁谭那儿。
如今的袁谭，对于刘叔的要求，当然是言听计从，不会有丝毫折扣，刘叔让他咬谁他就咬谁。
何况曹贼跟袁谭之间，本就有杀父灭门之仇。让他上表痛骂曹操去年以来废除三公、孤弱汉室的种种逆举，袁谭本就求之不得。
所以，袁谭就让陈琳写了这封奏表。关于表官劝进等事宜，都是一字不差抄的刘备给的草稿。
只有其他谴责曹操废黜三公罪行的那些语句，以及对罪行的解读部分、如何上纲上线，允许陈琳自由发挥润色一下，夹带点文笔。
陈琳当然是毫不犹豫地领受了这个差事，时隔数年再次把曹操喷了个痛快。

第578章 气急败坏，无可奈何
建安十二年，阳春三月。
作为如今大汉国都的许都城外，又是一年春色正好。
千里沃野，都被初生的屯田秧苗覆盖，一派万物竞发的勃勃生机。
这天已是三月十八，许都城南和城东的驰道上，忽有两路使者不约而同抵达。
守卫城门的曹军都尉，也算是见多识广了。看了来者旗号，便知道是外镇诸侯的朝觐使者。
“唉，估计又不是什么好事儿，偏偏又不能阻拦，否则便是‘隔绝王路’的罪名。罢了，让上面的人去操心吧。”
那守门都尉苦笑摇头，并不敢发难，验过使者身份印信，确认是刘璋和袁谭派来的，就放对方进城了。只是那都尉又长了个心眼，分数十骑监视护送，确保对方不会乱跑，而是径直前往对应的郡邸。
“郡邸”，就是汉朝时候，各郡驻在京城的办事处，也兼着州郡使者进京后下榻驿馆的用途。
一番通传流程之后，不过短短一天，刘璋和袁谭的表奏内容，就送到了荀彧那里，随后为曹操所知。
至于天子那里，就有得等了。如今许都朝廷的朝会都是摆摆样子的，政务都出自相府。
……
曹操看到荀彧送来的刘璋、袁谭奏表，仅仅扫了几眼，很快就怒不可遏。
“刘备小儿，焉敢如此！他居然借口设置丞相之事，如此辱我！哈哈，复古？什么时候，连刘备都会打出恢复故制的旗号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刘备也有为了反对我而反对的一天，亏我当年还觉得他是个务实之人。”
曹操本能地痛骂了几句之后，情绪发泄了出来，倒是觉得稍稍好受了些，重新恢复了冷静。
荀彧始终静静听着他发泄，并没有做任何点评。
曹操骂完后，叹了口气，拿着表章自嘲道：“刘备倒是好大的胃口，呵呵，让刘璋表他为汉中王！还假借恢复三公，推举刘备为太尉、诸葛瑾为司徒、诸葛亮为尚书令、关羽为卫将军。
他这是算好了司空之位，被孤占据十年，他嫌司空臭了，所以偏偏不表手下人当司空！
他自己为太尉，太尉之前是杨彪，被孤问罪撤去之后就一直空着。
表诸葛瑾为司徒，那就是看准了赵温被孤罢免后，含愤而亡。
表关羽为卫将军，自然是看准了之前董承狗贼当过卫将军，许都之乱后，孤便没有再设卫将军，只让心腹实领宫禁。
表诸葛亮为尚书令，表陈登为侍中——呵呵，这不是冲着文若你去的么，还有鸿豫（郗虑）。看来你们几个，是只能与孤休戚与共了，要是让刘备逆贼掌权，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曹操寥寥数语，便洞若观火一般，将刘备阵营的算计，剖析得明明白白。
刘备表的这几个顶级文武官职，要么是之前担任此职的人、是大汉忠义之士，被曹操杀了之后就没有再任命，一直空缺着，甚至有些后来被曹操改革官制裁撤了。
要么，就是目前担任这一职位的，都是曹操的铁杆心腹，帮着曹操助纣为虐的。所以刘备表了重合的官位，也不怕得罪人，他知道这些人肯定是拉不过来的。
荀彧被曹操这样提醒，也不好解释什么，只能是先顺着曹操的话往下说，随后又话锋一转：
“丞相，没想到刘备自己，只是想要另得太尉之职，却让诸葛瑾、关羽为司徒、卫将军，他倒是不怕将来功高震主、难以再封赏？太尉虽是三公之首，但毕竟与司徒并列。他就不怕诸葛瑾心怀忧惧？”
对于荀彧的这个担心，曹操倒是苦笑着摆了摆手，并不觉得有可以利用之处：“文若，你对刘备的了解，还是不如我。刘备此人笼络人心、推心置腹的本事，非古人可比。
而且诸葛瑾十几年前、救他于危难之际，那是存亡继绝之功。如今他敢跟诸葛瑾同为三公，想必也另有办法，让诸葛瑾免于恐惧。可惜了，当年如此大贤曾经上洛，孤却没能强行留下他，不然焉有今日这等祸患！”
曹操这些年来，已经为当年没有干掉或者强留诸葛瑾，而悔恨过很多次了。
但是今天这一次，无疑是最炽烈的。刘备都表诸葛瑾跟他平起平坐、都是三公了，可见诸葛兄弟的功劳贡献。
早知有今日，要是当年再给曹操选一次的机会，那他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承担多大的恶名，都要把诸葛瑾强行扣了！
想着想着，曹操恨得拔出剑来，在桌岸上狠狠剁了几下，砍掉两个桌角，然后一时冲动提议道：
“文若，你说孤要是以天子名义、驳回了这份表章中关于为刘备请封的部分。
但是单独准奏请封诸葛瑾为司徒、关羽为卫将军的部分，又会如何？能不能让刘备文武不合、内生龃龉？”
荀彧一惊，连忙提醒：“不可！丞相已经废黜三公，独设丞相，岂能朝令夕改？如果为了离间刘备，就让朝廷成法随意变更，重新册封司徒，岂不是堕了我军威风、弱了朝廷声气？”
曹操一想也对，离间刘备和诸葛一家的关系当然重要，但朝廷体面更重要。
他不能拿朝廷已经定下的事情去当筹码反复改，否则天下人还以为他怕了刘备，刘备一让人上表骂了他一顿，他直接就改正了，那这脸都丢到哪儿去了？
做下的事情，肯定不能改，不能认错。
而表奏里面，请封诸葛亮为尚书令等几条，显然也不能准奏。因为朝廷准奏实封的尚书令只能有一个，荀彧已经占了坑了。作为侍中的郗虑也是如此。
最后曹操算来算去，貌似只有请封关羽为卫将军这一条，原则上是有可能准奏的——因为卫将军这个职务，并没有在董承之乱后，被曹操正式废除。
这个职位跟三公不一样，三公是朝廷公议正式废除的，卫将军只是“暂无其人则阙”。
在脑中仔细梳理了这番道理后，曹操忽然想到，确实只能从这个角度恶心一下刘备了，这是最稳妥的。
想明白后，曹操冷笑一声，长出了一口气，把刘璋、袁谭的奏表往案上一丢，用自嘲的语气说：
“那就以天子名义，驳斥表文中各条所请，重申值此乱世，废黜三公独设丞相的深渊考虑。
但是记得把云长那条挑出来，单独准奏。孤就反其道而行之，别的都不封，只准云长的卫将军。
且看看刘备到时候是何嘴脸！他还有没有脸接受刘璋、袁谭的拥戴，真的厚颜无耻到自领太尉！”
荀彧听了，受到曹操启发，心中忽然一动，便又奏道：“若是如此处置……那其实刘璋、袁谭表张飞为右将军的那一条，也可以准奏。
因为右将军原本是吕布的官职，七年前许都之乱，董承、吕布一起被杀。后来丞相便觉得此二位不祥，一直没有再封，始终空缺在那里。
刘备此番表奏的四方将军，有三个都跟朝中股肱重合，只剩这一个没有重合，准奏的话，也显得天子尚能自主，批驳有理有据。”
曹操点点头：“那就如此办，张飞的右将军也准了。准了两条，拒绝其余，让天下人知道，这就是天子的本意！”
……
曹操和荀彧如此定策，倒也算稍稍出乎了刘备阵营的预料。
哪怕是诸葛亮，一开始也是觉得，曹操肯定会全面驳回刘备联盟的奏表，或是不予理睬。
没想到，曹操居然有魄力，挑了两点局部采纳，而把剩余的部分驳斥掉。而且理由还写得非常详实充分，文笔逻辑俱佳。
如此一来，倒也稍稍显得“天子并非绝对是曹操的傀儡，天子也是有自己的主见的，朝中公卿也是有各自的想法的，大家都经过了充分的讨论，并没有被曹操闭塞言路”。
走完批复流程，已经是三月底了，随后便召刘璋、袁谭的使者觐见，在朝会上，由黄门令宣读刘协的旨意，申饬了这些使者一顿，让他们持诏书而归。
而刘备那边，因为不知道这个变故，还是按照原计划，由刘备直接派人上表，表示“臣近日听说有其他方伯劝陛下封臣为汉中王，臣窃以为不可”云云。
同时表示，他麾下诸文武确实有功，刘璋、袁谭请封那些人官职的意见，他刘备也原则上都同意。
最后这封奏表，倒是好歹送到了刘协面前，而且是在刘协批驳刘璋、袁谭的旨意送回之前，就送到了。
另外，还有一封以马超名义单独上的奏表、也是劝封刘备为汉中王，还拉上了其父马腾，说是“臣父受曹贼挟制，不得抒发己意。臣揣度其心，代为上表，以全忠孝”。
这两封后来的奏表，自然也被曹操一一处置批驳。但曹操不想背负隔绝王路的罪名，当然也不会为难使者，只是驳斥后让人带着旨意回去。
路上舟车转折，时间转眼来到建安十二年的四月。
春耕农忙季也已经过去，许都朝廷的回复，也送到了刘备之手。
看到刘协回复的旨意后，刘备也是微感意外。
“曹贼居然让陛下选择性地部分同意了请官奏表？封云长为卫将军、益德为右将军，这两条单独挑出来准奏了？”
刘备看到这个结论时，也是稍稍有些懵逼的。他倒是没往“是否会离间自己和云长益德的兄弟关系”上想，只是觉得这么做，会导致曹操欺君傀儡、孤弱汉室的罪名被减轻。
天下人如果不了解情况的，还真有可能觉得，皇帝还是有一丁点实权、有一丁点主见的，并不完全是曹操的摆弄。
刘备接到回复旨意时，诸葛瑾、关羽并不在身边，诸葛亮庞统和张飞倒是正好在身边。刘备便招来张飞，单独试探一下对方的喜怒。
刘备跟自家老兄弟当然不会客气，直接开门见山就说：“益德，为兄也没想到，曹贼挟制天子，居然假借天子名义，准奏了封云长为卫将军、封你为右将军。这事儿，倒是要为你贺喜了。”
张飞听说天子居然明诏准奏，也是目瞪口呆。要说不在乎，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是极大的荣耀了。但大哥的升官奏请都没准，唯独准了他和二哥的，这事儿好说不好听呐。
张飞并不太懂朝廷上的斗争，忍不住挠头求教：“怎么会有这样的旨意？这……其他前后左将军之请，有准奏吗？唯独就准了一个右将军？”
刘备也还没反应过来，一时不能给张飞解释更多。倒是旁边的诸葛亮早已洞若观火，摇着折扇轻描淡写帮张飞解惑：
“曹贼唯独准奏右将军，怕是因为当年许都之乱，董承、吕布殉国，曹贼嫌恶此二人之职不吉，七年来始终虚悬其位。所以，益德，你这次是捡了吕布殉国前的职务。云长则是捡了董承殉国前的职务。”
张飞一听，顿时就要怒了，偏偏又不敢：“嗨呀呀！这……这居然是……吕布这厮？嗨！”
原本他觉得右将军很好，很满足了，对大哥的厚恩也是铭感五内。但皇帝这个准奏的思路，着实让他一时有些憋屈。

第579章 上下一心，有福同享
张飞的郁闷，终究只能算是刘备阵营普遍升官过程中的一点小插曲。
冷静下来之后，张飞也只能捏着鼻子受了，不可能拒绝奉诏——毕竟刘备阵营其他武将，想奉诏还没得奉呢，只能是诏书被驳回后，假借“天子被挟、拒绝并非天子本意”的名头，由刘备给他们私自刻印授信。
张飞这个印绶，好歹还是许都直接送来的正版货，他就得了便宜，认了这点小瑕疵吧。
谁让这一世的吕布，最终因为跟董承一起试图反曹被杀，临终洗白了呢。但吕布早年跟张飞的深仇大恨，那也是没法抹掉不想的。
要不是吕布偷家了下邳，导致张飞犯下大错、近十年不得独当一面。他也不至于拖到此番入川，才彻底得到大展拳脚的机会。要不是这次一雪前耻、连番立功，怕是连赵云的功劳，都能超上他了。
这些小波折闹腾过后，刘备也跟诸葛亮、庞统商议，后续该如何举办典礼，给众人正式册封官职。
江州这边在东汉毕竟偏僻，在这里广册文武，有点不上台面。而且刘备掌握在手的，只有嘉陵江以北的新城。嘉陵江以南、长江以北的老城，还在严颜、张松手上。
历史上，刘备打下了汉中后，顺利进位汉中王，那当然要到汉中沔阳筑坛祭天，顺便把别的封赏都办了。
但这一世，刘备只是让刘璋、袁谭投石问路，问完后他自己还上表谦辞了。所以去汉中也名不正言不顺，容易被人指摘话柄，何况汉中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太偏僻了。
最终，为了稳妥起见，刘备觉得还是回一趟武昌，他现在的爵位，依然是武昌侯，侯府就在武昌。既然要兼领太尉，而太尉位在车骑将军之上，他也就不可能去合肥、去车骑将军幕府所在地办事。
对于这个决定，诸葛亮没什么异议，觉得这都是小事，不落差错就行。
倒是庞统稍微有些担忧，私下里提醒刘备：“主公，若是此番轻易离开益州，将来再想找借口回来，怕是容易引起刘璋警觉。
如今曹贼已被击退，在汉中秦岭一线无力威胁我们。主公离开了益州，下次还怎么打着防御曹操的名号回来？”
刘备却不以为然：“若是刘季玉对讨逆联盟没有异心，孤回来作甚？若是真有异心，自然也有理由处置他，堂堂正正就好。”
庞统却叹了口气：“话是这般说，但主公轻离益州，将来再回来，刘璋必然警觉，到时候就占不到偷袭之利的便宜了。”
刘备闻言，只是私下里训诫了庞统两句：“军师还是少考虑些偷袭的事情。虽然能得一时之利，却有害于长远。”
这个话题揭过之后，刘备就没再多犹豫，此后数日便坐船顺江东下。
而且又亲自带着第二批两万人的军队、依照此前对刘璋的诺言，撤出益州。
如此一来，刘璋上表之前、朝廷回复之后，刘备分两批各自撤走两万人，刘备前前后后也撤了四万部队，从益州回荆州。江州、梓潼等地的军粮供给压力，也大大减轻了。
双方的关系，也一度再次缓和。刘璋对刘备的戒心，暂时也没那么重了。
……
沿着长江坐船顺流而下，还是非常快的。
途径三峡，千里江陵一日还，所以总共只花了七八天，就从江州回到了武昌。
诸葛瑾、关羽、鲁肃早已在武昌迎候，三人都到码头上，接刘备下船。
“子瑜！云长！别来无恙！这都两三年没见了，一晃眼天下形势都已如此大变，和曹贼的强弱之比，已然扭转，真是恍如隔世。”
刘备一下船，就跟诸葛瑾、关羽扣肩搭背的，也没什么架子。
诸葛瑾却不能失了礼数，只是恭恭敬敬汇报：“主公在蜀中，军务倥偬劳苦。倒是我等在关东，自前年平定辽东之后，便休养生息，一年半没有什么大事。
去年一整年，也只有荆、扬二州负担重些，靠长江水路，为益州战事提供些军械钱粮、战备物资。自徐州以北，都是坐守地方，轻徭薄赋以恢复民力。
偶有徭役征发，也都是为了移民屯垦，或是开发三韩、渗透公孙晃、王烈所治之地。”
刘备听了，频频点头，对这样的休养生息治理成绩也是挺满意的，顺带着也问了诸葛瑾一些别的细节，诸葛瑾也都一一作答。
之前几年，关东地区尤其是北方战场，跟曹操拉锯打来打去，破坏得太厉害了，尤其是曹刘争霸之前，从袁曹官渡之战后，就一直多方拉锯，始终不得休息。
毕竟原本历史上，曹操可是到建安十二年（207），也就是今年，才刚刚打掉乌桓、灭掉袁家残余势力、杀光袁家三兄弟呢。
如今算是刘备的介入，提前两三年结束了北方的大规模战乱、转入相持。所以省出来的这点时间，确实需要无为而治，安心种田。诸葛瑾这两年也没折腾什么新的事儿。
诸葛瑾治下的地盘，这两年里，主要就推进了两件长期建设工作。
一件是幽州那边的，继续深化渔阳郡的边榷贸易，把更多乌桓人、鲜卑人、南匈奴人拉来做生意，用鲜活牛羊换取盐茶腌肉。
这个贸易的原理，之前也分析过了，就是利用汉人的优化管理和数学统筹，降低草原胡人“超期放养、用多费草料换取牛羊多活一些日子让肉保鲜”带来的饲料浪费。
有了汉人敞开供应的盐巴，以及活牛羊和腌肉之间的无限量供应兑换，草原胡人诸部也就越来越放心“牛羊长够了肉就直接屠宰，不要超期多养以备过冬，尤其是羊，长膘长够了立刻杀，换了腌肉照样能过冬，还风险更低、不用看天”。
这种草原各部的思想意识转化，都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尤其是胡人文化水平低，数学算不明白，接受新事物时，一时也看不清盈亏，需要多观望观望，才能摸清好歹。
所以以诸葛瑾这样的大贤高才，也是花了两年时间，才堪堪把这事儿推广普及了。
去年的时候，刘备治下的那部分幽州，算是第一次实现了粮食的完全自给自足，不够吃的部分就靠买来的胡人羊肉补贴——而之前的年份，幽州多多少少还是要靠冀州和青州贩运粮食过来补贴，才能糊口的。
比如诸葛瑾和赵云对公孙度下手的那一年，当时诸葛瑾就是花了一些谈判手腕，许了一些条件，换取青州的袁谭走渤海航线给幽州运粮，才确保赵云和周瑜的军队有足够的军粮完成战事。
短短两年后，幽州就不用再依赖袁谭运粮了，这也算是一桩非常了不起的政绩。只是这种工作，不显山不露水，过程没什么曲折精彩，也算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了。
不过，诸葛瑾深化渔阳边榷贸易的同时，也是需要配套很多建设工作的。因为渔阳边榷会耗费巨量的海盐来腌制腌肉，还要敞开给友好部落卖盐。
诸葛瑾走之前，是布好局做好安排的，让渤海郡的周瑜负责后世天津、沧州一带的“长芦盐场”，推广海盐晒盐法。
以周瑜的执行力，当然不会误事儿。这两年里，每到农闲时节，周瑜都兢兢业业扩建盐场。
他把幽州西部环渤海的几个郡，和冀州渤海郡当地的徭役民夫，都趁农闲按计划征集起来，负责围堰拓展盐田、兴修配套的沿海水利。
诸葛瑾为周瑜选择的盐场选址本就不错，是经过后世历史考验的。长芦盐场后世满足了整个环渤海地区的用盐需求，拿到东汉时期，只要技术手段得当，还不是降维打击碾压？
周瑜只要施工规划和执行力跟得上，那简直就跟捡钱差不多。两年下来，新增了几十万汉亩的围堰盐田，总算是跟上了渔阳榷场的腌肉消耗速度。
而除了边市榷场和盐场的建设以外，青、幽百姓过去两年服徭役的另一大主要差事，就是在沓氏的船厂里继续广造海船、在三韩沿岸适合深水良港的锚地泊区营造港口。
这件事情，显然是为了配合赵云对三韩地区的渗透控制，进一步把辽东南部的地盘经营起来。经过两年的建设，刘备阵营甚至能在耽罗岛（济州）上，建立起了第一座放养的马场，把上千平方公里的优质草场充分利用起来。
原本历史上，汉朝时候对三韩的渗透和控制当然是很弱的，但那主要是拜航海技术薄弱所赐。在诸葛兄弟大刀阔斧改造后，如今的大汉水运能力已经极大提升。
尤其是糜竺担任了幽州的布政使，这种巨富海商出身的官员，自然会把沿海水运推到一个新的高度。所以现在刘备军对三韩人力、物资的调度成本，已经极大降低。三韩半岛，汉江和大同江流域，完全可以作为一块肥饶之地利用起来。
（注：在部分州拆分州牧，设置布政使和防御使，这个改革在第430～450章有提到，忘了的可以回去看之前的情节。）
搞边市、造盐田、造港口、造海船、大规模牧养牛马、确保幽州粮食自给自足。这就是诸葛瑾等人过去这两年，在青、幽取得的主要成绩。
……
“子瑜真是军务民政无所不通，这两年孤倒是疏于关心关东近况了，没想到悄无声息做得如此大事。这治国理民之功，此番表你为司徒，想来天下也无人不服了。”
刘备听完汇报后，也是愈发叹服，中肯地点评了诸葛瑾的功绩、才干。
诸葛瑾当然要谦虚一下：“主公位列三公，自然是天下众望所归，至于我，实在是有些惶恐……”
刘备拍拍他胳膊：“惶恐什么，桓灵之时，三公也不过是五千万钱的事儿罢了，多少人当过三公？
这次曹操废了三公，也算是帮我们打扫干净陈年污垢。从此以后，司徒这个官职能不能重新被天下人敬重，就看子瑜你的了。”

第580章 今日我以三公为荣，明日三公以我为荣
刘备这人，似乎有一股安抚人心的魔力。
能把上位者那威不可测的高深，变得推心置腹，让人真正相信。
这种能力，并不是口才或者情商、待人接物可以解释的。而是存在于潜移默化的一贯行事作风上。
就好比哪怕让曹操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表情，100％完全复刻，说跟刘备一样的台词，很多人也还是不会相信他的。所以曹操更多只能靠法度，靠赏罚分明来聚拢人心，安定局面。
但同样的内容，刘备说出来，信他的人就更多，这是一种很玄学的状态。
诸葛瑾在跟刘备重逢之前，心里也有过一些疙瘩，一些顾虑，但是被这么推心置腹说开了之后，他也就释然了。
不就是司徒么，当就当了。
刘备的话，让他想起了前世高考前，学校里挂的一个横幅：今日我以母校为荣，明日母校以我为荣。
三公的名声，在桓灵之时的卖官鬻爵中，早就被搞臭了。刘协这些年颠沛流离，三公更是成了酬勋的虚衔。
从这个角度来说，曹操废三公也是有点道理的，他就是想破旧立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既然如此，刘备现在打着“防止汉室孤弱”的旗号重建旧制，他诸葛瑾当了重设之后的第一个司徒，就要把司徒这个职位的名声重新经营好。
从此以后，哪怕是百代之后，史笔如铁，写官制史的人，也要评价：三公之位，存废数遭。最后一次重设后，全靠诸葛瑾以身作则，挽回了司徒之位的令誉。
就以这个为下一阶段的小目标，但尽人事，砥砺前行吧！
……
诸葛瑾都安心接受了刘备表的官职，有了他作带头表率，其他官位更低的人，当然完全不用顾虑“功高震主”的问题。
随后刘备就吩咐在武昌侯府内大摆宴席，先接着奏乐接着舞，乐呵几天。一边让人筹备册封授印的典礼。
随着饮酒欢宴，关东诸文武因为两三年没跟刘备见面、而积攒的些许疏离隔阂，也再次彻底打消。
酒席之上，继诸葛瑾表态之后，关羽也欣然接受了卫将军之职——
关羽其实一开始就没担心大哥会不会嫌他官位高，虽说汉朝重号将军的排序是“大骠车卫”，卫将军就是紧跟在车骑将军之后的。但关羽并不介意自己和大哥的将军号只差了一个名次。
关羽担心的，是曹操否决了对诸将的表官，唯独让天子批准了他关羽的卫将军，还有捎带着批三弟的右将军。
关羽觉得，曹操对他的赏识有些过重了，让他骨鲠在喉。
所以酒宴上，关羽也恰到好处地找机会表示“他可以不要许都送来的金印，让大哥再给他铸一个”。
但刘备却非常坦荡，直接了当说：“这说明曹贼虽然大逆，但眼光还是有的。我二弟天下无敌，连敌人都知道！
那些枭雄之辈，他们只是坏，并不是蠢。他的歹毒用心，孤自会奉还，他的眼光，孤就认可了。直接收下许都来的金印也无妨。”
刘备都这么说了，关羽还能说什么？
只能是在公众场合装出一副表面冷静的样子，虚心领受，回家再关起门来私下里偷偷感动。
几日欢宴之后，封官升爵的典礼也筹备完毕。刘备便在武昌城外、鹦鹉洲边，举行了隆重、正式的典礼。
封官本身是不需要这么隆重的，但刘备要做全套，得遥遥表示一下对天子被傀儡、欺压的痛愤。这也是在向在场众人宣示：天子驳回了奏表中大部分的请封条款，并不是天子本意。
那些繁文缛节的过程，自不必赘述。
随后，刘备就在车骑将军、宗伯的基础上，当众自行兼领了太尉之职。
其余文武诸臣僚，都整齐称贺。
走完这一步流程，后续才轮到其他文武。
诸葛瑾率先上前，恭恭敬敬领受了司徒的金印紫绶。
随后，就是关羽的卫将军、张飞的右将军——右将军在四方将军中，本不应该是最先领受的，但关于张飞官职的旨意是被正式批准了的，所以只能单独提前。
而既然四方将军当中，已经有人提前了。后续的流程，也就顺势把其他几个表奏的四方和四征将军流程，也一并走完，这样也避免了典礼流程过于割裂。
其他高级将领的人选，并没有全部到场，所以有些暂时只是遥领，后续刘备自然会派使者把印绶送去——历史上，刘备称汉中王时，关羽也是独自在荆州，刘备给关羽的前将军印绶，就是让费诗送去的。
这一世，赵云、太史慈等人不在，要负责北方防务，当然也只能照例遥领。
最后的结果，赵云为左将军，太史慈为征东将军，甘宁为征西将军。这几人，也都有兼领一个州的防御使职务（430章的时候设过这个官，当时为了拆分地方上州牧的权力）
这三人中，赵云理论上和张飞平级，但实际上张飞的金印是皇帝直接从许都送来的，赵云的是刘备自己铸的，所以名分含金量上，还是稍有区别。
关羽和张飞的实力，算是“敌我双方都认同”，赵云太史慈甘宁则是只有己方认同。
四方将军之后，便是宣布一些其他高层文官的册封。
封诸葛亮为尚书令、封陈登为侍中。
封糜竺为大司农、鲁肃为少府。
九卿一级的，刘备军此番就只碰了这两个位置，其他除宗伯以外的六个，都没有碰。这也是为了避免得罪太多许都朝廷中的忠汉派老臣，便于团结更多的力量。
不过，九卿如今也大多是酬勋之职，实权已大不如前。
相比于九卿，诸葛瑾、诸葛亮兄弟高升后，腾出来的车骑将军府的重要属官，以及刘备兼任太尉后，太尉府的核心属官，才是将来真正掌权做事的位子。
于是，庞统便被任命为太尉府长史，徐庶为车骑将军府长史，孙乾为车骑将军府司马，陈群为车骑将军府从事中郎。
简雍为太中大夫，孙邵为大鸿胪丞。
其余顾雍以下文官，皆在各大郡太守、各州布政使、刺史等位置上调整，不可一一赘述。
升赏完文官后，刘备让人继续宣读武将这边、四方将军以下的军职。
刘备倒也没太贪，也是考虑到下面的武将，原本功勋、地位跟顶层的“五虎上将”差距比较大，来的也晚，所以这次空出了四镇的位置并没有表。
这也是为了将来对曹操后续作战中，能有更多位置，给新立功的将领升迁，否则一步到位升太高，将来就升无可升了。
陈到、马超、张辽、高顺分别得了平东、平西、平北、平南将军的职位。这四人中，考虑到能力的话，马超张辽高顺显然要强一些，但他们来得晚，不如陈到元从多年。
而且陈到在跟曹操军的徐州之战中，也多次立功，还跟着周瑜去冀州渤海郡打过几次胜仗，所以最终权衡的结果，就是此三人评定为同一等级。
周瑜被封为安东将军，步骘为安南将军。这二人中，光论功劳的话，周瑜也不该升那么快，但周瑜当初归顺时，跟马超一样算是“带兵进组”，有点资本加成，所以最终也是平级。
陆议为横海将军，魏延为建威将军。
其余诸偏裨将军、中郎将、校尉，一一不可胜数。
另外，除了刘备直辖的嫡系人马，其他联盟诸侯的将军号，刘备这次也一并有请封提升，毕竟刘表、刘璋、袁谭如今名义上都尊奉刘备，刘备也不能吃独食，把官位都占了。
所以，刘表这个多年的镇南将军，也被刘备表为前将军——刚才刘备册封四方将军时，只让张飞和赵云占了其中左右两个位置，把前后腾出来，就是为了安抚盟友用的。
毕竟如今的情况，跟历史上十一年后刘备称汉中王时，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其他同盟诸侯还有存在的，必须分润出去更多利益。
刘表都当上前将军了，袁谭因为上表积极、专注于抱刘叔的大腿，当然也要给点认证，于是就领了后将军。
刘璋地位比此二人更低一级，为征南将军。这也是很合理的，因为刘璋原本在曹操那儿得到的杂号将军号，就比刘表差很多。
刘表毕竟是朝廷直接派到荆州来的第一代诸侯，而刘璋当年只是被益州诸文武推举接位的，朝廷当年直接册封的，是刘璋他爹刘焉。
所以刘璋一贯以来都只是“实权重而地位低”，这次让他依然比刘表袁谭还低一级，他也不好说什么。
最后，刘备也没忘了景升兄家的大侄儿刘琦，还有此番跟着刘琦一起立功助战了的黄忠、霍峻。
刘琦被刘备表了一个安西将军的名号。
而黄忠原本在刘表手下时，就已经是中郎将，再升一步就是偏裨将军了，再往上就是杂号将军。
以刘备的大方，既然黄忠来助战了，而且有功，升一级有点小家子气，那就直接到杂号将军，称强弩将军。
刘表、袁谭、刘璋这些盟友的其他心腹文武，也有个别一并被表的。但这些人都不用刘备给他们发印绶，各家诸侯自己铸印就是了。
一番繁冗操作，延宕多年的刘备军文武升官事宜，总算是一气呵成，也算了却了大家多年不得升迁名分的心病。

第581章 诸葛瑾：我就负责生搬硬套，二弟会帮我想办法微调落实的
封赏群臣的事儿，前后折腾了大半个月，终于尘埃落定。
典礼结束之后，刘备也派使者四出，去给驻扎各地、没能来武昌的文武臣僚送上印绶。
根据路途远近，最北边的赵云、糜竺等人，至少要一个月之后才能收到。
刘备在武昌举行大典是在四月初，赵云等人收到，就是五月份的事情了。
变更官职之后，很多人事上的职权调整，也纷繁复杂，需要处理很久。
整个四月份，刘备军上上下下基本上都在忙这些磨合性的工作。
而北边的曹操，今年春夏也一直在休养生息、恢复生产、打造双侧金属马镫和高桥马鞍、升级军队的装备。
曹操阵营，去年因为翻越秦岭作战长达半年多，导致了巨大的军粮消费、后勤损耗。后方都已经紧绷到了极限，至少也需要一两年的恢复期，这段时间里曹军只能是采取守势。
双方相安无事，时间便悄然来到了建安十二年的五月初。
这天一早，刘备又一次听取了诸葛亮的人事工作汇报，对文武百官的职权调整情况，也算有了全面的掌握，知道这事儿已经算揭过了。
搞定一桩大事，刘备便开始琢磨起下一步的布局安排。
他也知道，自己控制的疆域已经非常广大，而且比较割裂。所以自己不可能长期跟诸葛兄弟，还有二弟三弟驻扎一处。
虽然他也很想每天跟心腹弟兄们联络感情，一起吃喝玩乐同享富贵。
但理智告诉他，这种事情目前只能是偶尔为之，为了领土的长治久安，还是要跟之前那样，东西分治。
于是，一早听取完汇报后，午时刘备就顺便召集诸葛兄弟、庞统、鲁肃，还有关羽张飞，关起门来私下小宴一场，讨论下一阶段的战略布局，以及高层文武的辖区调度、治所调整。
……
因为都是自己人，而且是绝对心腹，连刘备本人在内出席者一共也就七人，刘备说话就比较随意、直奔主题。
他开门见山先问：“去年血战半年有余，我军和曹贼都已军粮匮乏，一两年内无力远征。后续两年，诸位觉得我军当以何为重？是安心休养生息、兴修水利、整顿吏治，还是……”
刘备问这个问题时，下意识也先看向诸葛瑾。或许是过去两年，他每次有事儿都跟诸葛亮、庞统商议，跟诸葛瑾都只是书信往来，如今还是有些生疏。所以刘备不由自主就会想给诸葛瑾多一点表现机会，这也是为了更好的恢复、增强互信。
诸葛瑾知道自己只是负责定调子的，不用说得太具体，就先铺垫几句，给别人留下补充的空间：
“蒙主公垂询，愚以为未来两年，我军确实当以休养生息、发展生产为主。也要辅之以吏治、选才、税赋等制度的整顿，军械和工巧的改良。
另一方面，兵马战备也不能松懈，虽然我军不会擅自主动出击，可一旦天下有变，有机会整合盟友，那也不能错过。军事上，只能说是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们也要抓紧分一杯羹，不能让曹操变强。”
诸葛瑾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从日常发展，到官、税改革，再到技术和工业建设，军事投机，四方面都提到了。
同时又不至于太具体，留足了其他人发挥的空间。
刘备听后，只是微微点头，也不评论，又转向诸葛亮，示意诸葛亮也查漏补缺说几句。
诸葛亮跟大哥重逢，不过月余，还是不太想抢风头。但他如今名义上也官居尚书令了，对于司徒的大略方针，总该做出微调落实。
而且他太了解主公了，这种场合，不留下点干货，就太虚伪了。
诸葛亮想了一会儿，便基本肯定了大哥大部分的布局，只是挑了其中一个点说说：
“我以为，休养生息、整顿吏治税赋、军备不懈，这些都是该做的，具体轻重缓急，可以到时视情势而定。不过司徒所提革新‘选才’之法，不知要如何革新？
如今还算是战时，而且曹操去年才改了朝廷官制，我军现在是打出复古大汉旧制旗号的一方，如果贸然做些伤筋动骨的改动，怕是于大义名分不利。”
诸葛瑾被弟弟指出了话中一个点的问题，也不由认真思考起来。
刚才他那番四平八稳的话，也是贪多求全，什么都说了。被这么一提醒，才意识到未来两年搞官制或是人事上的改革，确实稍稍有点时机不恰当。
不过，诸葛瑾毕竟是穿越者，他自觉还是有不少先知先觉的优越感的。而且关于后世人才选拔制度，他也多少了解，随便拿出一些先进的东西，还不是直接碾压汉朝的旧法？
诸葛瑾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后世的科举制，那怎么看都是比察举制更优越的。
倒是历史上魏晋的九品中正制，历朝历代评价都不高，不过相比于汉朝已经走到末路的察举制，也还是有一丁点优化的（主要是汉朝的察举制到后期，已经是“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了，一开始用意是好的，到汉末已经烂了）。
所以诸葛瑾下意识觉得，自己随便说点什么，都能碾压当时的制度。
于是他就环视场内，见也没有外人，便随口吐露几句：“本朝的察举之法，一开始用意自然是好的。但桓灵以来，积弊丛生，所举之人，不是花钱买的，便是地方豪强威逼郡守所致。
如果另行他法，比如增加考核，确保朝廷能沙汰地方上举荐上来的、实际不合格的人，必然对选才用士大有裨益。”
诸葛瑾这般说，也是怕直接说出详细的科举制思路，太过超前突兀，也让人接受不了。便灵机一动，只是模糊地说了个在察举制基础上、稍加改良的方法，增加一道考核。
他本以为这么稳妥的“微改良”，肯定会收获其他重臣的惊叹。
然而结果却是，只有庞统、鲁肃若有所思。诸葛亮反而对大哥的说法，颇有些犹疑。
刘备也看出诸葛亮的态度倾向、似不寻常，便低声鼓励：“先生可是觉得此法稍有不妥？”
诸葛瑾也看出刘备的故意之意，连忙说道：“既是谈论公务，不必顾虑其余，但说无妨。”
大哥都这么说了，诸葛亮也放下了兄友弟恭的顾虑，侃侃而谈：“司徒所言，固然有一定道理。桓灵时，察举之弊，天下人所共见。但是要说增加一些考核以应对此弊，却也有些牵涉过大，不适合如今的局势。
毕竟如今乃是乱世，主公选才，本就已经不拘一格，并非全然按照察举之法。遇到能吏、勇士，只要有所建树，便能立刻得到拔擢，贫寒而有才干之士，出头之路并不匮乏。
所以，司徒所献之策，或许能在天下太平之后、选才之路不畅时，再行提出，却不适合现在。”
诸葛亮这番话，完全没有历史包袱，纯是就事论事，以治理效果为准绳。
倒是把极度依赖对历史先知先觉的诸葛瑾，说得一愣一愣的。
诸葛瑾不由异议：“这……选士之法都不完善的话，就算有一套庸下能上的赏罚体系，怕是也难以人尽其才吧？要是有些人一开始就连表现的机会都捞不到呢？
太史公在《平原君列传》中尚且记载毛遂之言，‘锥处囊中，方得脱颖而出’，但选才之法不当，连处于囊中的机会都没有。”
诸葛亮：“太史公所记，恰恰证明了我所言，毛遂自荐之前，为什么没有机会‘处于囊中’？是因为当时赵国还算相对太平，没有遭遇危难。
而只要和平、不与敌逆激烈对抗，那些混吃等死的庸人，才能混迹于英贤之间，滥竽充数，导致真正的英才被埋没。
可是强秦迫近，赵国非联楚不能自保，生死关头，选才便不再拘泥于虚名，必须是真正能上庸下，毛遂便立刻得到了表现的机会。
我大汉昔日承平之时，选官多由孝廉入仕，只有孝廉之官，将来前途才会远大，已经形成了默契。虽也有小吏、士卒出身的，因表现卓异而得升迁，但只要出身不好，前途就还是有限。
可是自从先帝乱世以来，无论是曹操还是主公，甚至是当年的董卓，已经提拔了多少有实干之才而无察举出身的文武？如今孝廉出身还重要么？可以说在敌我双方，都已经不重要了。
司徒嫌朝廷用人有陈年积弊，我却以为，眼下要调整的不是选官，而恰恰是考功。只要主公放开从士卒、小吏中选才的口子，不拘出身，考功业绩好的立刻得到提升，自然能让能者靠真实功勋治绩升迁。”
诸葛瑾被二弟这番话一启发，也是久久不能平复。
他因为历史惯性，而倾向于科举，但现在看来。在选官时强化考核，倒像是后世有些大学“严进宽出”，高考录取的时候很严，最后学成什么样反而没那么严。
诸葛亮的说法，倒是“宽进严出”，在选官的选择面上大大拓宽了，管你是小吏还是小兵，办事强或者打仗勇敢，直接就能上。
诸葛瑾更重的是后世礼部的“准入考试”，诸葛亮更重的是已经进了门、给公家办事之后的“考功”，也就是后世吏部“考成法”管的事儿。
从后世历史的经验来看，礼部的“事前考核”和吏部的“事后考核”，都非常重要，都是一个朝廷人事工作得以高效运转的必要保证。
但是，怎么到了诸葛亮嘴里，如今这个特殊形势、环境下，后者的重要性会远远强于前者呢？
诸葛瑾一时有点懵逼，愣了好一会儿后，他才终于想到问题出在了哪儿。
“我怎么就抄历史抄得灯下黑了！居然把这一点给忘了！果然历史不能死读书啊！”诸葛瑾想通之后，脑中不由暗暗自责警醒。

第582章 别人当然是做不到的，但诸葛兄弟就能既要又要还要
诸葛瑾此前之所以觉得，拿出“科举制”就能碾压东汉当时的制度。
自然是因为穿越者对历史知识的迷信，思维惯性之下，没有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但是被诸葛亮提醒点拨后，以他的智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儿了：
历史上，科举制改革也好，九品中正制改革也好，都是发生在什么环境下的？一言以蔽之，是“天下趋近于安定之后”。
当然，或许有人会反驳：历史上曹魏实施九品中正制的时候，明明还是乱世呢。
但实际上，如果回到当时人的视角来看，就不难发现，九品中正制实施时，曹丕已经觉得自己挺稳了，因为当时刘备和孙权已经发生了内讧，孙权还成了“大魏吴王”。
至于后来刘备死后，曹魏就更是没把南方诸侯当回事，直到诸葛亮北伐之前，曹魏都是“但知蜀中有刘备，不知其余”。
所以，曹魏实施九品中正制时，与其说是想搞一套战时人才选拔制度，还不如说是想立一套自觉天下太平后的选官制度、进行一下权力的分赃，换取世家大族的支持。
也正是实施了九品中正制后，曹魏牺牲了曹操时期唯才是举的锐意进取，变成了求稳守成的状态。九矿打一矿都经常被季汉反推，尤其是诸葛亮北伐那几年，打得司马懿只能避战。
至于历史上后来大名鼎鼎的科举制，成为一项定制，那也是隋炀帝杨广大业年间的事儿了，这同样是一项“天下太平”后的选官取士制度，不是给乱世用的。
……
“刚才真是灯下黑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乱世，一个人才从0到1的表现机会，是很容易找到的，因为有激烈的对抗、竞争，只要有本事，就容易露出苗头，被人赏识。
所以界定一个人才如何从0到1的制度改革相对不太重要，后续从1到N的考核才重要。所以‘考成法／绩效考核’的重要性，才重于准入门槛的考核。
到了和平年代，因为没有那么立竿见影的高烈度对抗、没法让两个政权的优劣性直接‘是骡子是马、拉出来真刀真枪遛一遛’，所以准入门槛的考核才变得越来越重要了。科举也好，体制的考试也好，都是适用于那种环境的。”
想明白这一点，诸葛瑾终于豁然贯通，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随口套用的思路，错在哪儿了。
这就好比后世那些市场竞争充分的行业，那些小公司招人其实没必要那么考虑学历。尤其是新兴行业变化快的，甚至可以靠外包解决一部分工作。然后发现外包公司里哪个真有本事的、能把项目做成的，哪怕大专学历，也能不拘一格招进来。
但是，如果是没有充分竞争的行业，和平年代难以考核的行业，比如体制里的很多职务，那就只能考核时卡学历门槛了。
当然，也不是说做官不能考核，只是不如商战、热战那么容易考核。如果考核得太狠，容易导致做官的只求完成KPI、只看眼前短期利益、放弃长期主义的追求。
无论怎么说，战时状态永远是考验文武人才真材实料最好的试金石。
所以历史上的曹操和诸葛亮，其实推行的都是法家之治。他们不太在乎人才最初的准入，他们只在乎最初准入后的做事效果。强调赏罚分明、有法必依就够了。
《三国志&#183;蜀书&#183;诸葛亮传》强调诸葛亮“善无微而不赏，恶无纤而不贬，刑政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劝戒明也”，就是这个道理。
如今，又叠加了一层“曹操破坏了大汉原有的官制，刘备要维护旧制”的考虑。既然如此，把那些所谓科举改革的雏形思路暂时押后，等天下更太平一些、至少是刘备占据绝对优势后再推行，也不会迟。
“确实是我疏忽了，令君所言，甚合物理。我大汉治国，本就王霸道杂之。治世多用教化，乱世先求明法。如今要的不是选官的新法，而是赏罚分明公平。我说的那些，确实稍微远了点，将来讨逆成功再考虑不迟。”
诸葛瑾最终虚心承认、自己在这一个小点上激进了些，不合时宜。
为了显得郑重，在刘备面前，他和二弟讨论大政方针都是喊对方官职。诸葛亮喊他“司徒”，他喊诸葛亮“令君”。
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嘛。
刘备听了诸葛瑾自己的剖析总结，也终于明白了其中道理，连连点头，还中肯点评：
“子瑜想事，每每天马行空，成百代之治。只是有些东西，确实不适合眼下。孔明务实谨慎，能兼顾眼下和长远，也算是各有所长。”
一旁的鲁肃，也是饱读经典的，便也顺势凑趣：“昔公孙鞅得景监举荐、初见秦孝公，言五帝之道，不得时宜。再次觐见，言文王之道，三见之时，方言及桓文之道。
主公得子瑜、孔明辅佐，可兼得五帝之道、文王之道、桓文之道。必能讨逆平乱，且使天下长久治平。”
鲁肃几句话，就把诸葛瑾的话，架在了长治久安之道上，又把诸葛亮的微调意见，说成是乱世的临时权宜之计，远近兼得。
话说到这份上，也算是皆大欢喜，大家都把问题说开了。
诸葛瑾心中，也是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真实实力。
果然不能小看天下英才，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作为穿越者可以直接抄答案的远见卓识贡献，肯定会越来越少。
但多亏了自己这十几年来，有好好培养二弟，所以以后自己哪怕只拿出一些高屋建瓴、如羚羊挂角般的远景展望方向、思路，二弟也能帮着自己完善落实。
刘备见话已彻底说开，也就顺势把话题继续往下推：“既如此，未来几年，官制、选才方面的革新举措，都可以从长计议。等将来讨逆形势明朗了，再细细规制不迟。
眼下，我等还是先议议，刚才提及的其他诸项革新之举，是否有迫切之处。孔明，刚才你对子瑜提到的‘革新吏治税赋’，并无异议，如此说来，你也觉得，未来一两年内，便该在这方面有所举动？
这样会不会触及太多人的利益，导致人心不稳呢？子敬、士元，你们也畅所欲言，不要有顾虑。”
自古以来，战时状态稍稍松懈，一方想要搞改革，肯定是无非从改官或者改钱两个角度切入。
改官改选才，已经被暂时摁住了，没有迫切性。那么剩下最重要的问题，就是钱和税的法度，有没有改的紧迫性。
先解决要不要做、要不要立刻做的问题，将来才能慢慢细化讨论怎么做。
刘备在定方向的时候，就如此谨慎，点名问到了鲁肃和庞统，两人自然也不能不回应。
于是庞统率先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属下以奇谋为长，不擅内政长远之计。愚以为，若是司徒与令君胸有良法，倒也不妨试试。但若是会先破后立、伤筋动骨，则需慎重。”
鲁肃也中肯地说：“我军起兵多年，眼下获取军需钱粮的途径，除了我大汉税赋旧法之外，无非靠官商、商税、屯田。前些年，官商昌盛，尤其是造船、海贸、盐场获利颇丰，能维持军需，倒是掩盖了我军改革税赋之法的迫切性。
属下以为，将来改革财税的必要性，还是有所迫切的，但眼下却有待商榷。因为天下还有四大诸侯，除了我军和曹贼之外，荆州刘景升、益州刘季玉，毕竟尚未彻底归顺我军。
如果我军大刀阔斧，导致治下世家、豪强、富户所需缴纳钱粮变得更多，生出怨言，我担心会导致益州、荆北的士民产生怨望观望之心，不利于主公笼络此二州。”
鲁肃说的这番道理，也是非常务实的。他没说将来不该想办法另外筹划钱粮，只说眼下要更好地拉拢更多人支持。
乱世之中，很多诸侯对于自己治下已经跑不了的百姓、甚至是豪强，还是颇有魄力去强化调度力度的。但是对于需要和平争取的摇摆势力，就是另外一副做派了。
虽然说起来有点道义上不正确，但对于那些能够用脚润走的人，还是要以“宽仁善政”吸引为主。
刘备听了，也是微微点头。道德层面上来说，他不是很赞同这种事情，但鲁肃所言很现实，也是权宜之计。
不过，这个议题，刚才诸葛兄弟都赞同了，正方的意见空前强大，所以刘备倒也不至于因为鲁肃的务实，就直接动摇。
他只是和蔼地转向诸葛兄弟，尤其是问擅长分析细节的诸葛亮：“子敬可是给你们兄弟出了难题了，孔明，你作何解？”
诸葛亮摇着羽扇，不疾不徐说道：“子敬所言，也是金玉之论，颇得轻重缓急之道，也看到了人心向背之力。
不过，我所设想的税赋革新之道，或许恰恰是有利于益州人心所向的。或许主公按照此法施为之后，百姓负担未必会加重，只是会变得更为高效。到时候益州之民看了，说不定会更加想成为主公治下的百姓。”
“哦？竟有这样的效果？天下还有税赋改制之法，既能敛财更多、又不会与民争利、反而能赢得人心的？”刘备闻言颇感惊喜，一时又觉得难以想象。
按鲁肃的思路，他能设想的一切税赋改革，都是有取舍的。
诸葛亮想的，居然是一条“既要又要还要”的路子么？

第583章 不要唱什么高调，符合实际情况的才是最好的
刘备听诸葛亮的意思，似乎他已经在运筹一项可以“既要又要还要”的税赋财政改革之法。
能够更好地理清未来数年本阵营的财源，还不至于过分变更大汉成法触动太多人利益、也不至于导致荆北和成都平原的士民观望离心。
如果真有这么好的事儿，刘备当然是无条件支持了。
而一旁原本善意提醒的鲁肃，见诸葛亮这么胸有成竹，自然也不会再反对。
他本来就只是查漏补缺而已，又不是跟后世那些派系争夺一般、为了反对而反对。
如今刘备阵营内部的议事氛围，还是非常好的，大家都能做到对事不对人。
态度初步统一后，刘备便示意诸葛亮说下去，概述一下细节。
诸葛亮便侃侃而谈：“关于未来一两年内，我军税赋财政为何要整顿、该如何整顿，这个问题，我与家兄过去一个月，也偶有商讨提及。
我注意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自从前年下半年、我军入川助战、帮刘璋抵挡曹贼以来，益州各郡士、民，对于我军的态度，其实是很复杂的。
一方面，我军宣扬仁义、推广林邑稻，让益州各地能够多产粮食，还加大贸易，让各种便利新颖之物能在成都平原渐渐普及，这都是惠民的地方。
另一方面，益州险峻，道路难行。我军助战期间，百姓不仅要纳粮，更要组织人运粮。这其中，大部分的征收和运输，都是刘璋军帮我们完成的。
但江州那一路，有些水运转运，还是要我们自己施为。陆路那一路，刘璋军运到涪城、梓潼之后，后续也要我军筹措当地百姓转运。这一年多来，我等为了确保前线不至有缺，竭尽全力，百姓徭役之苦颇重，甚至有为躲避徭役而逃散。
只不过战时当竭尽全力、无法顾及其余，暂时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如今战事停歇，自然要腾出手来，解决这些积弊。想出一些长久之法，缓解百姓的徭役之苦。”
诸葛亮一番话，虽然还没说出解决之法，但至少已经把过去两年积攒的问题、现状弊端，大致说清楚了。
汉中之战期间，刘备军看似赢得风光，其实也暴露了非常多的问题，主要是后勤消耗方面的。只不过这些问题不像战场上的胜负那么显性，所以不被太多人注意到。
当时诸葛亮要统筹全局军需、确保足兵足食，更是得到了巨大的成长。历史上汉中之战时，益州全境都进入了“男子当战、女子当运”的全体动员状态，这一世，刘备家底厚一点，刘璋积蓄存货多一点，虽说没到那种程度，但百姓还是非常劳苦的。
这些问题，刘备和庞统当时身在益州，也是有所了解的，只是他们不统筹后勤，理解没那么深刻。
至于关羽、鲁肃等人，当时都没在关西，甚至他俩一辈子都没亲自入川，见过蜀道艰难，也就难以理解了——这也不能怪鲁肃，主要是古人的地理见识和认知，是非常受限于亲身经历的。
哪怕一个人读书再多，把《山海经》、《水经》都读了，但只凭文字记载，只要他本人没去四川亲眼看过，就还是难以体会其中损耗。文字记录时代，对地理的概括能力还是太浅表了，那时候又没有照片。
倒是诸葛瑾，前世地理知识丰富，穿越前也跑过不少地方，见识过名山大川，还熟读史书，哪怕这一世没去过四川，他理解起来还是很容易。这次跟二弟重逢后，一个多月里，也多次谈及这方面的心得教训，互相启发，都颇有收获。
此时此刻，刘备被勾起回忆，也心有戚戚焉地点头：“当时的困苦，孤确实也感同身受，益州百姓运粮，实在是太不易了。那你们究竟想了什么法子，来缓解其苦呢？这种策略，又能不能适用于其他州郡呢？”
诸葛亮立刻应声答道：“已有一些浅见，今日正好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我与家兄商讨后，认为益州百姓，自古喜欢闭门过日子，不愿意为朝廷出力，主要就是地势太险要，而朝廷的征发、收税，又没有充分考虑他们的运输之苦。
比如很多时候征粮，不仅要当地交上来那么多粮食，还要他们自己运到指定的地方交。虽说一郡的征收，往往只在本郡内交付，或者最远送到邻郡，不会让他们千里转运。但是，以蜀地的险峻，这几百里的损耗，也够百姓额外付出至少倍增的精力、物力了。
我与家兄商议之后，便觉得，若是能让益州百姓专注于产出物产、而少承担运输之苦。或是让专人只负责运输、不用缴税，如此分工明确，则能既不增加百姓负担，又不误农时，还减少了流散无业之民。
然后，朝廷可以给运力单独定一个计入徭役、税赋的折价标准。让某些特定地方的百姓，可以在选择纳粮、缴钱和服徭役之间选择。比如每年该缴的田赋粮食，如果翻倍缴，当年就免除徭役。又或者交丁税算赋时按五倍缴，就可以把纳粮和服徭役都免了。
另外，如果是山区郡县，需要把纳粮陆路转运的，可以定一个价，把当年缴纳的粮食陆运二百里，就折抵当年徭役，不管当地承运粮食的人用什么手段，还是百姓自行组织，只要把粮食运到朝廷指定的地方、运够距离，当年就不用另外服役了。
水运的话，也可以定个价，但一般水运比陆运廉价至少十数倍，那把当年纳的粮食正常水运三千里，才能折抵当年徭役。如果遇到长江三峡等险阻需要拉纤夫的、或是汉水逆流航运需要拉纤夫的，这些险阻河段都可以翻一定的倍数计算折抵。比如在长江三峡、拉纤逆行一百里水路，折抵正常航行一千里水路的徭役。这些数字具体还能商议，后续如果能在个别郡县先试行，再根据实情斟酌损益便是。”
诸葛亮一番话，洋洋洒洒说了不少，刘备和庞统都听得略微有些懵懵懂懂，也就鲁肃勉强能跟上节奏。
至于诸葛瑾，当然是毫无理解难度，这里面相当一部分内容，本就是过去一个多月，他和二弟互相启发时，他拿后世的法度教给二弟的。
当时，诸葛亮提到蜀地转运困难、百姓苦于徭役，诸葛瑾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唐朝的租庸调法。
在徭役很苦的地方，允许百姓选择花钱花粮食替代服役，本来就是一种善政。
汉朝的成法，以及历史上后来魏晋六朝一直到隋，有一个比较大的弊端，就是每年繁琐的交钱、纳粮、服徭役，百姓每样都得上，不能专注于其中一项。
按照后世的社会管理理论，比如亚当斯密《国富论》里众所周知的“社会分工带来效率”，如果一个人能够专注于做一项工作，他肯定会做得更精，更专，做的过程中损耗浪费最小。
擅长种田的，就专注于种田，把种田手艺练得更好，那肯定比种几个月田后就去挖河拉车更有效率，什么都干的结果是什么都不精。
人口劳动力富余之后，需要那么多的劳力去拉车跑船，那就培养专业的、一年四季都拉车跑船的人嘛，这样生产力肯定会有所发展。
当然，汉朝以及更早的时候，之所以不能这么干，肯定也是有其道理的，有历史和生产力的局限性。
刘备手下能人不少，擅长内政算计的也大有人在，此刻屋内众人中，鲁肃就是其中高手。
所以鲁肃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连忙追问：“孔明之策、让农夫专注耕作，让车夫水手专注运输，各自干好本行折抵田赋/徭役，固然是好。
但自先秦以来，及于本朝，之所以一贯要百姓服徭役，而不是多纳粮缴税，那也是符合自然之理的——百姓务农，自然有农闲之时，闲着也是闲着，那两个月如果不服徭役，反而让百姓多缴钱粮来折抵，他们也交不出来啊。
而且先秦之时，也就是商鞅之前，没有如此成法。当时一旦农闲，乡间小民以豪强宗族为依托，为了争夺水源也好，别的什么也好，经常私斗。这也是太史公在商君列传里明明白白记载过的。
每年两个月非服徭役不可，也是避免百姓农闲时精力太多滋生事端，可不仅仅有稳定税赋的好处，还利于地方的安定治理。”
鲁肃一番话，非常稳妥，把历史脉络前因后果、前人的经验教训，都盘点了一番。
连刘备听了，都觉得头头是道。
要不是对面是诸葛兄弟，让他觉得肯定有解法，刘备几乎都要赞赏鲁肃的老成持重了。
不过，既然知道对面是诸葛兄弟，刘备又岂会急着下结论？他都不用开口，只是眼神扫视诸葛兄弟那边。
诸葛瑾意识到了主公的垂询，就温文尔雅地开口辩析：“子敬所言，颇合人性。对古今利弊变革的理解，也算是传承有序、鞭辟入里。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距离当初制定‘百姓农闲非服徭役不可’的古法思想，已经过去四五百年。当时天下‘重农抑商’，百姓稀少，朝廷要教化引导百姓，都注重本业，除了种田之外，没什么别的可干，到了农闲时，不服徭役自然容易多有事端。
但先秦时，天下人口不过千余万，汉初高皇帝之时，人口最少时不过七八百万。但到了先汉末年，人口已过四千万，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本朝桓灵之时，人口也一度到了五千万。
地广人稀之时，只要百姓想种田，就能种更多的田。朝廷要扩张钱粮，自然要让更多人专注耕作，所以钱粮徭役都必须定死，不许互相折抵。
但到了人多地少之世，百姓就算想敞开了种田，也没有足够的无主荒地供他们开垦了。这种时候，让一部分人口可以专注于改行做别的，对朝廷又能有什么损害？
哪怕是平时要种田的百姓，只要在一个工商相对宽松的环境下生活，到了农闲时，他们也可以做点别的零工，只要他们擅长做的事情，所得比服徭役的抵扣钱多，那他们就可以多条活路。”

第584章 安排得明明白白
诸葛瑾用短短几句话，敏锐地指出了古今人地矛盾的变化。
立刻让鲁肃和刘备等人，对刚才的问题有了新的看法。
“子瑜果然还是远见卓识，只是有时候一些临时起意的话，容易浮光掠影、过于高远。但那些经过深思熟虑切磋的政见，还是扎实得很呐。”刘备内心，也不由暗暗下了这么一句评语。
刚才前一个议题时，诸葛瑾的观点，被二弟稍加反驳修整。但那些话不过是他随口说的、展望性的内容，并不是眼下就要落地的。
而对于那些很快能落地的问题，诸葛瑾当然还是非常有把握，想成熟了才拿出来。
没有人能要求一个智者，在头脑风暴或者说启发性讨论的时候，也字字珠玑，那就不是人是神了。这些本来就是决策的过程，当然要允许没想太细、有点小错误及时纠正就好了。
只要最后拿出来的政策，是四平八稳的，确保不拍脑门决策，那就够了。
而诸葛瑾在初步赢得主公和同僚对其观点的赞同后，又继续乘胜追击，详加阐述：
“子敬的想法，其实主要是没有看到人地多寡的变化。当然，如今之世，经过二十余年战乱，相当一部分地方，也被屠戮得地广人稀了。
曹贼在北方，也写过‘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那些地方，确实要束缚百姓，全力种田，才能恢复国力，所以曹贼在豫州冀州实施了屯田，对百姓作息严加约束，治民如治军。
但是，益州之地，乃至荆扬部分地区，自桓灵以来，战乱相对较少，人口依然存留较多。益州如今仍然有三百万户口，还没算隐户。成都平原又只有那么点肥沃之地，其实用不了三百万人都种地。
我们在桓灵以来人口减少相对不明显的州郡、率先试行钱粮徭役能互相折抵的制度，也是在给无田、少田的百姓找出路，让不擅运粮不擅长途跋涉的百姓，多了一条活路，何乐而不为？”
鲁肃听到这里，不由由衷叹服：“此论深通古今之辩，确实发人深省。不过我还有一点不解，方才提到让不愿意服徭役的百姓，‘农闲时做点零工’，这事儿，可有深远详尽规划么？普通百姓未必能寻到足够的工商短工机会。”
对于这个问题，诸葛瑾自然是有把握回答的。他对于如今发展工商的方向，非常有把握，觉得瓷器、茶叶、钢铁、造船都还可以继续发掘，还有一些军工产业的供应链上游配套，也能吸纳不少劳动力。
不过，诸葛瑾毕竟这一世还没去过四川，也不了解益州当地的工商业情况，而诸葛亮却在益州实打实待了两年。
所以，诸葛亮非常细心地帮大哥抢答了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子敬不必担忧。且不说我军如今冶铁炼铜、造船烧瓷等等工商，都还可以吸纳富余百姓。
单说蜀地纺织发达，蜀锦行销天下，如今产出多少都能紧俏卖完。原先蜀地百姓男丁都要服徭役，只有女子闲时纺织较多，所以蜀锦产量始终不高。
但实行新法之后，想要让蜀中百姓农闲有事做，只要扩大蜀锦的产业即可。如果民间办得不够大、吸纳不了足够劳力，还可以官办织造工坊。确保每个县都有工坊，如果有些县面积较大的，百姓往来务工不易，还可以把官办铺到每个乡一个坊。
如此一来，其他冶铁炼铜铸造烧瓷炒茶诸业自由发展、先吸纳一部分劳力。蜀锦工坊作为兜底，给农闲时又不想服徭役又没别的手艺的百姓，找到一个稳妥的活干。双管齐下，必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诸葛亮的这条意见，可谓非常简洁易懂。
但也正因为如此简洁易懂、此前却偏偏没有人想到过，更足以体现此想法的天马行空、惊世骇俗。
鲁肃这样的老成持重之人，不免被打了个灯下黑，下意识惊呼：“让男人去织锦？！”
这个事情，确实太出乎意料了。
自古男耕女织，到汉朝为止，纺织业都是女人为主的活，让男人纺织少之又少——当然，后世随着工商业的发展，到了宋、明之类的朝代，这种事情就没那么罕见了。
熟读中学历史课本的都知道，后世课本上讲“明朝出现资本萌芽”时，就提过江南有大型纺织工坊、广招织户干活。苏州府还有抗捐的，史书记载动手的机工，显然多是男人。
由此可见，男人从事纺织工业，不是不能干。只是自古壮劳力更缺乏，需要的重体力劳动都找不到足够的人干，所以让男人种田、徭役。纺织这种只需要细致不需要体力的，就让女人干了。
但诸葛亮、诸葛瑾兄弟的见识，显然已经足够敏锐到破除这份偏见。他们顺着“古时地广人稀、如今部分地区人多地少”的矛盾往下推演，自然而然就得出了结论：在男性壮劳力比较富余的地区，局部允许、鼓励找不到活干的男人，农闲时加入纺织业生产，也是有利无弊的。
诸葛亮便针对鲁肃的惊诧、侃侃而谈剖析道：“这有什么奇怪的？益州部分郡县，如今还是人多地少。既然男人有富余，让他们扩大产业，多营产出，有何不好？哪怕这活儿原本是妇人所为，但只要增产的蜀锦依然不愁贩卖，自然是越多越好。
子敬可能不知道，我在蜀地两年，也曾见闻一些奇事。正因为蜀地人多地少，男子农闲时若无徭役，便无事可做，而且田地少了，一年耕作所得，或许还不如家中妇人织布一年的所得。
以至于贫苦之家，可能一年到头，果腹温饱所需钱粮，一半以上还仰赖妇人所出。因此蜀中贫苦之家，多有比中原更为惧内的。如今官营织坊，让男子也放下芥蒂，以劳力多换些钱粮，也是美事。”
这些民间市井见闻，鲁肃从没去过益州，当然不可能知道。
听诸葛亮诉说了这些细节，他瞬间心有戚戚焉。忽然觉得那些人多地少的地方，确实更适合发展工商业。
在这点上统一了共识后，大家对于后续两年的徭役、税赋折抵改革，基本上也就没有抵触情绪了。
剩下的都是些修修补补的小问题。
比如鲁肃又注意到：如果实施这种“缴钱粮替代徭役”的措施后，民间的钱会不会不够用，支付手段是否充足。
大家都是就事论事，为了把事情办好，想到疑难点，自然是畅所欲言。
刘备听了后，对鲁肃的细致也是大加赞赏，觉得这个也不得不察。
后世搞役、粮折银的朝代，百姓被物价涨跌所盘剥，也是常有的事儿。
比如明朝张居正搞的一条鞭法，对于朝廷财政确实是好事，也省掉了很多繁冗损耗的环节。但是纳粮都折银后，百姓要交银子之前，必须卖粮，豪强富商就提前打压粮价，利用你非卖不可的机会，逼着贱卖。等青黄不接时，再囤积粮食居奇，涨价再收割一波。
豪强用物价涨跌盘剥百姓，这是任何时代有识之士都很容易想到的。鲁肃自己就是豪强富户出身，自然更知道那些卑劣的豪强是怎么干的。
如今天下的铜钱还不够多，如果工商发达得太快，很多东西都要大宗交易进出，很容易出现钱荒，然后就是巨额的涨跌，百姓自然会被盘剥。
好在，对于这个问题，诸葛兄弟之前也略有推演涉猎。
诸葛亮便毫不意外地拿出了原本历史上、他用来维护季汉“直百钱”币值、防止通胀的招数来：
“子敬的这个忧虑，我以为可以通过增加市面上流通的钱财数量规模，来解决。如今市面上钱不够多，要强行交易流入市场的东西陡然变多，便会钱荒。
要解决这个办法，我与司徒先前商讨时，便穷尽枚举了全部努力的方向：
第一个方向，便是确保同样多的钱，流动得更快。但这点暂时做不到，也就不去费神了。
第二个方向，便是让钱的数量增加。这一点可以努力，我们在豫章郡广开铜矿多年，如今还在不断增产中。把豫章之铜，都拿来铸钱，绝对可以缓解‘徭役折钱’试点时，市面上钱不够的问题。
第三个方向，便是增加其他可以作为钱的替代品的东西。我觉得，蜀锦就不错。蜀锦价高，产出也控制在我军和刘璋手上，曹贼和其他诸侯难以生产。所以，只要我们增产蜀锦，并且允许官价不限量卖出蜀锦或收购蜀锦，蜀锦就能当钱花了。
当然，要防止别人囤积居奇，或是恶意抬价，官府定出的售价和收购价，肯定要稍微有点差价。比如要是官卖四千钱一匹蜀锦，官价回收时，可以降到三千五百钱。这五百钱或者说一成多的差价，就是官价托底回收的‘手续费’。
只要我们敞开了卖和收，确保不失信，久而久之，蜀锦也就能在士民心中当钱一样花了。钱荒的问题，自然能够解决。”

第585章 慢慢走，比较快
诸葛兄弟一番创见，把如何解决蜀地因徭役钱粮折抵之法、所可能产生的“钱荒”问题，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三方面的努力都考虑到了，可谓是既有高屋建瓴的前瞻性，又确保了想问题的全面性和谨慎性——前瞻性，主要是诸葛瑾提供的，而全面性和谨慎，显然是诸葛亮贡献更多。
他俩合谋推敲过的东西，同时代还有几人能反驳？
刘备、庞统、鲁肃，反复揣摩，最后还是没想到漏洞，唯有叹服。
“子瑜和孔明合力谋划之事，果然是精妙细致。此法确实可以尽快试试，就在梓潼、江州择地先试行好了。”刘备也是最终定了调子，拍板这事儿可以先试点起来。
今日之宴，本来就是定调子的，至于后续怎么落实，还有待细化。刘备也不可能亲自来处理这些细节。
把大方向定了之后，未来两年吏治、财税要怎么搞，基本上也就有眉目了。
众人又欢饮数轮，便自然而然切入了下一个话题。
刚才诸葛瑾开场盘点的时候，除了吏治、财税，还提到了未来几年的军备、工业和技术建设，以及最后的外交和军事投机等议题。
军备和工业、技术，不适合在酒桌上谈。而且这事儿，只能依赖诸葛兄弟，其他哪怕刘备、鲁肃都是完全不懂的拿出来谈了也没用，还不如等诸葛兄弟有所成就后，再直接汇报。
所以一番梳理后，话题自然而然就引到了外交和军事投机上。
说白了，就是关于“未来两年，要以何种态度面对刘表和刘璋，能不能在和平休战的时候，进一步强化对他们的控制，如何强化”。
刘备和诸葛亮、庞统过去两年都在益州，对外界的八卦细闻不太了解。所以聊起这事儿之后，还是此前一直沉默喝酒旁听的关羽，突然开口提供了一些信息：
“大哥，说起刘荆州的事儿，我倒是风闻了一些细作探报，就是最近从襄阳那边传回来的。说是刘荆州似乎抱恙在身，乃是背疽。”
关羽消息这么灵通，倒不是他比在场其他人更有谋略，只是他此前一直负责荆、扬二州防务，近水楼台先得月，关心得比较勤快。
哪怕鲁肃，此前也是在徐州，帮衬着诸葛瑾负责中线防务，对荆州这边的情况，也不如关羽了解。
刘备等人原本只是闲聊找突破口，突然听关羽抛出这么一个大瓜，自然也是颇为惊讶，心中喜忧参半。
刘备下意识脱口而出惊呼：“背疽？怎么又是背疽？当年季玉贤弟的先考……君朗公，不就是因为背疽……”
刘备提到“君朗公”三个字的时候，还是思索犹豫了一下的。一方面是因为确实不太熟，另一方面，刘焉当年算是天下州牧中，率先“封关绝道”、阻断朝廷天使，当土皇帝的。
当年刘表还为了这事儿，上表向朝廷抨击刘焉谋逆不臣，在刘焉死的那年，刘表还派兵逆长江三峡而上、试图打过一次刚接班的刘璋。只是当时甘宁还是刘璋的手下，在巴郡把刘表军击退了。但后来甘宁转眼又背叛了刘璋，跟刘璋打了一场后跑了。
这里面的烂账一时也算不清。但站在朝廷的角度来说，官方的评价一般是“刘焉晚年确有不臣之举的嫌疑，但接班的刘璋就安分了”。
刘备如今跟刘表关系交好，所以刘备阵营的宣传口径，也是跟随当年朝廷和刘表的口径：刘焉是有问题的，刘璋是稍稍改过自新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刘焉当年因为背疽而亡，没想到刘表现在也被诊断出了背疽病。
（注：刘表也死于背疽病，这一点《三国志》没有明确记载，三国志里刘表的传只说他病死了。但是范晔的《后汉书》里有写刘表背疽而亡，采信一下我觉得也没问题。
可能古人倾向于认为那种“重病期间被坏消息气死吓死”的，多是背疽。刘焉、刘表、曹休都是原本有病，然后遇到一个噩耗，忧惧/羞愤而亡。）
在汉朝的时候，背疽有多严重，大家都是众所周知的。基本上得了这病，也就是早一点晚一点的问题，治肯定是治不好的。
按照堂上众人的朴素认知，这种病什么时候走，关键还是看情绪。什么时候受气，什么时候担惊受怕，压力累积到位了，也就嘎了。
范增被项羽信任的时候，背疽也能拖拖，中了反间计被气到，也就只能再拖个把月。
想明白这些道理，刘备还在感慨，景升兄怎么会遇到这种不幸。
一旁冷静的诸葛亮，则是默然轻叹，中肯地点评：“主公也不必想太多了，景升公毕竟六十有七，已近古稀之年，身体抱恙也是常有的。”诸葛亮的老婆黄月英，毕竟跟刘表和蔡瑁家族有亲戚关系，刘表算是黄月英的姨父，诸葛亮在这种问题上，自然不好多嘴。他也开不了口直接利用刘表的病牟利。
不过诸葛亮避嫌，自然会有其他人补上献策的生态位。
庞统听说刘表的病情后，早已急不可耐。见诸葛亮不献策，他连忙抓住机会：“主公！若是刘景升病重，我们就该提醒刘琦公子，赶紧从上庸回襄阳，以便主持大局。
只要我们保扶刘琦公子接位，将来荆北全境唾手可得！”
刘备听后，稍稍有些不忍，看看诸葛亮，知道他为了妻子的亲戚关系尴尬，刘备便没有问他，反而点名问了诸葛瑾：“子瑜以为如何？”
诸葛瑾摸着胡子，慎重地点出关键：“却不知景升公的病情，还能拖延多久。背疽若是没有受到威胁、激怒，拖上几年也是有可能的。
让刘琦公子尽快回襄阳，就近慢慢接管实权，固然是最好的。而且前年刘琦公子带着黄忠、霍峻平定上庸，稳妥镇守直至夏侯渊覆灭，也算是为荆州军建立了难得的军功。
有了这份功勋，景升公立刘琦公子接权的可能性，也算是大大增加了。
但怕只怕，刘琦公子贸然带着黄老将军和上庸驻军一并回襄阳、长期驻扎，会不会起到反效果，有损其仁孝之名。如果不带大军回去，又恐蔡瑁张允近在肘腋、控制了襄阳原有驻军，万一寻个时机对公子不利……
总之，这事儿还是要看刘琦公子自己的决心，他肯做到哪一步，有多大的魄力，能承担多少骂名。但凡这些都做不到，那还是要徐徐图之。如果非要由我军出面施压，也需提防荆北的亲曹派狗急跳墙。”
诸葛瑾说这番话时，也是充分考虑了他对历史的先知。
他知道历史上刘表要明年才死呢，这个《三国志》是写得明明白白的——建安十三年七月曹操调兵南征，结果大军走到半路上，八月份刘表就忧惧病重而亡，九月份曹军才抵达襄阳。
虽然不知道蝴蝶效应会如何影响刘表的寿命，但诸葛瑾凭借常理揣度，总觉得刘表这一世受到的威胁，应该没有历史同期那么强，曹操今年和明年估计都要休养生息，不会主动重挑战争。刘表的心理压力可能也就没那么大。
一个背疽病人，心理压力越小，就应该死得越晚。
而诸葛瑾又深知刘琦为人，历史上刘琦在刘表病重时回襄阳，结果被蔡瑁以“擅离职守回来探病、会导致刘表愤怒”为由阻拦，不得探病，他就大哭一场没见到刘表又走了——这也不是演义里黑刘琦，而是正史上的记载，确实发生过的。
这些事情，如今都还没发生，所以诸葛亮、庞统都只是笼统地觉得刘琦懦弱，但未必能料到刘琦究竟有懦弱到何种程度。
只有诸葛瑾，他对刘琦的性格理解，已经有充分的史料佐证，他很担心刘琦回襄阳常年久住、刘表又一时不得死的话，刘琦可能会被蔡瑁给找机会害了。
除非能让刘琦把黄忠、霍峻这些嫡系部队也都带在身边，一起驻扎到襄阳，让刘琦的嫡系武力碾压蔡瑁，那样的话诸葛瑾也能支持。否则孤身回去就是冒险。
刘备毕竟是以知人之明著称，被诸葛瑾这么一分析，他结合这些年来，对大侄儿的了解，发现似乎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刘备便不由沉吟：“子瑜所想，确实稳妥持重。要让琦儿回襄阳，要么是景升兄确实重病危殆，那我军自当出力帮他回襄阳。
要么是他能带着嫡系兵将不离左右，有决心控制襄阳兵权。
最次的情况，也该是他能下定决心、背负骂名，违背父亲意愿偷袭斩杀蔡瑁。
若是这几点都做不到，就让琦儿常住襄阳，那不是帮他而是害了他，时机上还该再等等。”
刘备都这么说了，庞统不由得很是不甘心，便又提出了一些如此决策可能导致的风险：
“主公素来以大义美名为先，不愿让刘琦公子担负背着父亲杀舅之罪，这也可以理解。但蔡瑁这种禽兽，哪里算得上刘琦公子的舅父？
退一步讲，如果我们觉得景升公寿数还能拖延，要真等到景升公病得不行时、再让公子回襄阳。那万一蔡瑁到时候也发现情况不对，狗急跳墙，加速景升公的亡故、让公子来不及见到父亲最后一面、再假传遗命呢？
蔡瑁和蔡氏姐弟，毕竟在景升公之侧，近侍亲近之人，要让一个年近古稀缠绵病榻之人，早死数月晚死数月，都是不难做到的……《韩非子.备内》举了多少妃嫔亲近之人阴弑其主的典故。真到了那一天，襄阳大权，岂不是会被蔡瑁矫窃。”

第586章 主公不想对不起人，那张松法正如何上进？
刘备听了庞统的推演，也是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那些潜在的敌人，居然还可能做出如此歹毒的事情，不由怒道：
“蔡瑁敢尔？真要是将来琦儿回襄阳途中，景升兄不测、导致传给次子的话，那孤这个宗伯当然不会坐视！哪怕景升兄真是病亡，孤也要蔡瑁陪葬！”
鲁肃见主公动怒，也连忙劝和：“士元所想，不过是最坏的情况，主公不必介意。士元，你也别太担心了，真要是出现那种情况，那就是敌人把名正言顺开战的理由、白白送给主公！
相信以主公在荆州多年经营，人心向背，真到了那一天，我军振臂一呼，哪怕蔡瑁暂时控制了几座城池，荆州大部也会闻风投向我军和刘琦公子。些许癣疥之疾，何足挂齿！”
庞统却还忍不住提醒：“虽说蔡瑁不得人心，就算将来狗急跳墙，危害也不会太大。但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全军而获人之土，方为善之善者。”
鲁肃并没有直接应对庞统的反问，而是先下意识看了一眼刘备的表情。
见主公依然是一副大义凛然、义愤填膺的表情，鲁肃便知道，这事儿上面，在主公心中，大义美名还是比实利更重要一些的。
如果为了美名，会让实利严重受损，那或许刘备还会犹豫。可如果美名的代价，只是一些癣疥之疾，刘备就多半舍不得了。
鲁肃太了解刘备的做派，他是喜欢让别人先对不起他、然后他才好“师出有名、正当防卫”。
鲁肃便侃侃而谈劝说庞统：“士元，账不是这么算的。如果我军抢先下手，甚至是不教而诛，于刘琦公子的仁孝之名，于主公的大义，或多或少都有些许损害。
但如果将来真到了那一天，让蔡瑁罪行得以显露、再迅速扑灭，对于荆州人心的长治久安，才更有好处。
何况还有一点，我们之前或许都没算进去：如果刘琦公子靠着先发制人、心狠手辣，夺取了荆北大权。万一有人暗中指摘，导致荆北不稳，我军是不是还要帮着他稳定局势？到时候，公子未必会承我们多少情，要做的事情却一点不少，甚至更多。
但如果刘琦公子没有主公的帮扶、甚至都接不到景升公的权柄，那么主公帮他扶上那个位置，他是不是才会更加言听计从、完全和如今的袁青州那般、甚至比袁青州更加忠孝于主公。”
鲁肃这番话，也算是把人性研究到头了。
他考虑的是，如果盟友不够危难，轻轻松松就掌权了，那盟友还会死心塌地给你当傀儡吗？
如果闹得和现在的刘璋那样，总是想有所保留，不肯把权力彻底、毫无猜疑地交给刘备军掌握。那么将来荆北长远来说，会更加难掌控。或许要等到天下统一之后，甚至是刘琦这代人都老死之后，再削权徐徐图之。
有些时候，地盘抢得快了，未必拿得稳。
在把地盘拿到手中的过程中，如果能把反对你的派系勾引出来、让他们当一把跳梁小丑再快速歼灭，或许对于长治久安更有奇效——
当然，前提是你真有把握把对方快速扑灭，就像郑伯克段于鄢一样。如果没这个金刚钻，做不到“旋灭”，那就别冒这个险了。
鲁肃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庞统当然也不会再反对，于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庞统很清楚，哪怕主公真是这么想的，但这种“钓鱼等敌人露头”的想法，毕竟不好听。
鲁肃也算是扮演了一把主公的嘴替。
刘备见大家都再无异议，便清了一下嗓子，沉声道：“既如此，荆北这边，暂时也不要轻举妄动。尽量及时搜集景升兄的病情，等有所变化了，再举动不迟。
另外，这事儿我们毕竟是外人，关键还是琦儿自己怎么想的。他若是果敢肯为，孤便助他一臂之力，他若是懦弱，孤也不好当这个恶人，毕竟疏不间亲嘛。”
刘备还是非常有道德底线的，疏不间亲的事情，他绝对不想做。
要何时从刘表手上接权、要如何处置蔡瑁，第一决策人是刘琦。刘备从不会劝外人对其亲戚下手。
这句话态度一亮，这事儿也就算板上钉钉。
……
关羽为刘备提供的关于刘表病情的消息，并没能促成刘备军在荆北问题上立刻采取激进态度，只是继续观望。
但这个消息带来的连锁反应，显然不会那么快平息，反而牵扯出了更多的涟漪。
约摸一个时辰后，随着酒席散去，众人皆有点微醺，关羽、鲁肃更是心无顾虑，喝得酣畅，已经无法谋划。
刘备差侍从把人都好生送走，唯独庞统还非常清醒——或者说是他刚才还装作挺酣畅的样子，但见其他人纷纷离去，庞统立刻一副酒醒了样子，又对刘备进言。看样子，他刚才劝说主公冒进夺人基业未遂，所以还想着在别处整点活。
只听庞统压低声音道：“主公！属下方才偶尔思索得一策，是关于如何利用刘表病情的，还请主公再拨冗些许时间。”
刘备当然也不会阻止庞统献策，反正今天听得已经够多了，也不在乎多听一条。所以他也不顾礼仪，直接在庞统那一席旁，箕踞而坐，抬手示意庞统尽管说。
庞统斟酌了一下措辞，铺垫道：“属下突然想到，刘景升病重的消息，或许能便于我军设局，让其他一些有野心的诸侯、盟友冒出来，也算是试探他们支持我军的诚意。”
刘备眉毛一扬，语气倒是不变：“具体想怎么做？”
庞统这两年一直在蜀中，他对于如何尽快彻底搞定蜀中，当然还是有执念的，便和盘托出：“如今蜀中消息闭塞，刘璋与外界完全隔绝，无论江州还是汉中，都在我军掌控之中。
只要我军严加封锁消息，刘璋未必能立刻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这一点，甚至比七年前，我军歼灭孙策时，还更加严重。
当年孙策虽然也消息闭塞，但毕竟能走海路与袁曹联络。而刘璋如今只剩成都周边三郡之地，深陷群山之中，入川道路皆在我手。
如果我们让刘璋得知‘刘表病重、曹贼南侵，与我军争夺荆北’，刘璋会不会起异心呢？就算他不敢反抗我们，会不会趁机向我们提更多条件，比如要求我军从益州撤走更多兵力、减少对我们的长期军粮供给。
就算刘璋没有举动，主公也可以主动跟他们借兵借粮、比如说假借荆州局势危急，让他一次性多出点力，然后换取我军长期撤走更多人马、减少长期岁贡。只要刘璋讨价还价，要挟我军，到时候自然有的是办法让一切曲在刘璋、让他陷入不义！
而我军只要实际上没有陷入荆北争夺，可以腾出手来全力对付蜀中，还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覆灭刘璋？汉中、葭萌关方向，梓潼已经在我军之手，剑阁道也已经被绕过。我军距离成都，只剩涪城、绵竹、雒城三座坚城。
只要我军发动之时，再猝然拿下一两座对峙前沿的重镇，其余绝对可以数月而定！
至于东南方向，江州城如今还在严颜手中，距离成都还很远，不过也不足为虑，只要北线陆路可以快速灭敌，东线水路可以不用采取攻势。
严颜这两年和主公关系不错，只要我们不去进攻严颜，他必然会笼城死守，不至于非要派出水军、到嘉陵江口断我粮道。只要严颜不破坏嘉陵江的航运，我们留下他不打也没事。等成都落城，一切便已抵定，严颜自会直接归顺。”
庞统也不管刘备打不打算算计刘璋，直接就一股脑儿把怎么算计、算计了之后如何收割，都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显然，庞统也知道，这种事情有“钓鱼”的嫌疑，为了让主公接受，他必须一上来就把好处说得足够大、把办成这事儿的难度说得足够低。
这样才有足够的诱惑力。
刘备听了之后，果然眉头深皱。
他太了解庞统了，其实刚才庞统非要留下找机会单独献策时，刘备就已经猜到，肯定又是什么不光彩的下套行为。
听完之后，刘备虽然不得不承认，按庞统的说法，成功率确实是够高，难度也确实够低。但实在是容易落下偷袭的恶名。
刘备最终还是长叹一声：“士元，你怎么老是让孤做这种一开战就偷袭拿下前沿要害的事情？那样就算开战之曲在于刘季玉，但后世之人会怎么看？天下人真会详尽了解其中是非曲直么？
就算将来真要对刘季玉动手，那也得是他实实在在对不起孤在先，孤绝不做这种事情！而且，你怎么就笃定刘季玉一定会经不起诱惑、对不起孤在先呢？这些谋划过于缥缈，还是不要再提了，除非有能够落实的、堂堂正正一些的法子。”
庞统听了，却没有气馁。他敏锐地注意到，主公提到刘璋时的称呼，已经从“季玉贤弟”变成了“刘季玉”，这一点微妙的称谓变化，便足以证明主公的内心是有动摇的。
他连忙不甘心地继续完善：“主公放心，属下今日之论，只是一个草议，确实尚未思虑周全，后续一定会详加完善。至于勾引刘季玉先对不起主公、而且留下如山铁证，这也不难。
主公试想，天下谋士武将，谁不想在天下重归太平的过程中，建功立业的？刘季玉龟缩一隅，不打曹操，也不帮我军，蜀中想要上进之人会怎么想？刘季玉身边，总有人会误导他的，这些事情，哪怕主公不想，迟早也压不住啊。”
刘备心中一凛，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张松、法正。
确实，只要刘璋不直接臣服于自己，张松和法正就没法直接为他效力。包括严颜，将来也没有机会立更多功，只能窝在江州一直到衰老不堪。
看着其他谋士武将都在立大功，总有人会为了自己的进步，希望刘璋势力尽快彻底整合到刘备内部的。
这不是刘备的个人道德挡得住的事情，那么多人的上进心，总会有一些宣泄的口子。
既然如此，还是因势利导、水到渠成比较好。
目前的问题，只是如何因势利导，如何拿捏轻重缓急。

第587章 白送的抄答案机会
刘备毕竟是一个成熟的统治者。
虽然庞统在午宴的最后、找机会单独留下来献策，其内容并没有直接被刘备接受。
但刘备也因此充分意识到，在处理刘璋和刘表的问题时，不能光看双方的上层关系。
还要考虑到当地文武人才的上进心、想不想为讨逆大业出力立功。
自己原先的思路，过于顾及自己的美名，过于专注上层路线了。
如果是益州或者荆北的在野士人、勇士，他们想为刘备阵营效力，那当然是很容易的，直接卷铺盖来投奔刘备就行了。当初的徐庶、向朗、魏延、王平等人，都是这样的代表。
但是，那些已经在刘璋、刘表手下卖力做事过多年，也没想真的闹到直接弃官逃到刘备这里来的文武，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对于已经有一定地位的人而言，裹挟着主公一起投、一起加入讨逆灭曹的大业。总比孤身一人前来，要更有价值，也更能整合调度资源。
这其中的代表，刘表手下有伊籍、黄忠、霍峻，他们在过往的合作中，已经对刘备非常信服崇敬，或是作为友军跟着刘备立过功尝过甜头，但是他们也不可能背叛刘表。
只要刘备不整合刘表、或者刘琦没有上位，这些人目前就已经没有渠道为刘备效力、立功了，他们也不可能再得到升迁机会。之前的上庸之战，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以刘表手下的身份立功”的机会，过了那村后面没店了。
同理，在刘璋手下，这类人的代表有张松、法正、严颜，他们也都要么心向刘备，要么跟着刘备立过功得过好处封赏。
张松法正的人设定位，与伊籍何其相似？严颜的微妙处境，又和黄忠、霍峻何其相似？
一想到有那么多人期待着跟自己立功，刘备的心态自然也会有所软化。
虽说他还是不想主动对不起人。但如果别人先对不起他，然后他正当防卫，或者哪怕是防卫过当，这层心理障碍，已经在慢慢松动了。
还是看看形势如何发展吧。
……
刘备也知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既然心中存了这个念头，他对于未来如果跟刘璋发生冲突，具体该怎么行动，也就有了迫切的规划需求。
这种“对可能出现的假想敌，先推演一套作战计划”事情，在后世是很常见的，也未必要双方交恶，才会做这种预谋，完全可以是防患于未然。
就好比二战时被人津津乐道的“大雷雨计划”，很多德粉年轻时都相信“如果没有巴巴罗萨，那么对面就要抢先大雷雨了”。
后世某网文写手年轻时也相信。不过后来看多了更多内容，就发现史泰林抽屉里不仅有“大雷雨计划”，人家的参谋部是对世界上所有主要国家都推演了一份假想开战计划，并不是特别针对谁。大洋彼岸波托马克河畔那座大楼里，也有一堆一样性质的东西。
同理，《亮剑》里丁将军50年代时就知道要做国土防御计划，哪怕他要防的对象当时还算和睦，但提前备着总归是没错的。
只不过在汉末，这种事还非常罕见。刘备是下了好大决心，才打算做这个预案。
于是，此后几天，刘备就先让庞统自己把那天献策时提到的作战构思，再稍稍完善整理一下，形成一份纸面的计划。
刘备看过之后，又私下里另找时间请来诸葛瑾、诸葛亮兄弟，让他们一起参详一下。
参详之前，刘备还特地关照：此事事关重大，如果不做好保密，泄露出去，对于己方的名声会有损，还容易导致刘璋提防。所以他才单独找两人来密谈，连鲁肃都没喊。
诸葛兄弟便把庞统为刘备写的计划看了一遍，
诸葛亮看后，只是觉得庞统稍稍有些激进行险，但军事上倒也没有什么明显漏洞，于是他便决定深思熟虑后再说，让大哥先表现——
这也并不是诸葛亮要让功劳给大哥，而是历史上刘备入川时，诸葛亮一开始也没觉得庞统的军事计划有问题。是后来庞统久攻不克、甚至在雒城督战攻城中箭身亡，诸葛亮被迫带着张飞赵云一并入川，才开始大刀阔斧调整。
所以这一世，诸葛亮一开始并没有看出大问题，也并不奇怪。
相比之下，诸葛瑾这次却算是难得捞到了“抄历史答案”的机会。
他已经多久没能痛痛快快直接抄答案了？之前那么多事务，都因为历史被蝴蝶效应改得面目全非，让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但是这次庞统的假想对刘璋作战计划，却是直接让诸葛瑾生出了危险感。他几乎是刚看完就立刻点评：“主公！愚以为士元此策，过于行险了！如果将来真要跟刘璋开战，他怎么能无视严颜镇守的江州城、无视从江州沿水路进攻的机会呢？
像他这样，只专注于从北线梓潼一侧、陆路直取成都，如若敌军各城不作坚守，那还有可能取胜。但只要沿途涪城、绵竹、雒城任何一处有坚决的抵抗，导致攻势受挫，那就会陷入持久的泥潭。
益州本就该是我军囊中之物，我一贯反对贸然武力攻战破坏。如今也是考虑到前两年已经跟曹贼血战过了、当地还没有恢复。如果真有机会一鼓作气拿下，那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让一次性把苦吃完，后续就好好整顿建设。
但如果打成持久战，绝对会对主公的名声有损，也会导致亲者痛仇者快。既然要打，那就要做好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打算，一定要速战速决。”
诸葛瑾原本是不希望武力解决益州问题的。但既然刘备意识到有必要做一份备用的军事预案，把刘璋作为假想敌推演一遍，以诸葛瑾的见识当然也不会反对。
他作为穿越者，对于后世各国的参谋部、在和平年代就弄一堆假想敌计划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了。
但在诸葛瑾看来，如果非要动武，而且有合适的时机，那么对刘璋也可以“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趁着前两年已经疲敝了，彻底打打完，免得将来又建设好了再出事再打烂。
打完之后，就能把益州全境当成稳固的大后方、安安心心建设。
这其中，“速战速决”是最重要的。
刘备听了诸葛瑾的分析后，倒也颇为赞同，但他还是帮庞统解释了一句：“士元的计划，也是怕对益州腹地肥饶之地破坏太多。
如果只以陆路为主，沿着梓潼、府城、绵竹、成都一线推进，只有这四百里沿途会遭到战乱破坏。成都一旦拿下，其余郡县自然望风归降。
如果要东边江州、北边梓潼，两路齐头并进，江州那一路，怕是会破坏不少地方吧？如果北路顺利，这东路的破坏就是完全没必要的，还导致了蜀中民心士气的离散，将来难以快速心甘情愿为我军所用。”
诸葛瑾听了刘备转述的庞统分析，便知道庞统错在哪儿了。
确实，庞统的问题，主要是低估了北线那四百里沿途、守城敌军的坚守意志和战斗力。尤其是低估了张任的死守决心。
同时，庞统又高估了东线进攻所会遭受的抵抗烈度、或者说代价，以及对沿途的破坏。
原本的历史上，最后张任在北线死磕，誓死坚守到底，雒城拖了刘备军一年，庞统本人都被射死了。
而东线呢？诸葛亮在庞统死后，终于换了水陆并进的战略，打到巴郡时，张飞率先把严颜拿下了，随后严颜出面，劝降巴郡沿途各地。
既然诸葛瑾知道这些历史，难得有现成答案可抄，他怎么可能再让刘备和庞统走“看似低成本高收益的风险路线”？
诸葛瑾宁可一上来就选成本高的、但是绝对能碾压的方案。
想明白刘备和庞统的顾虑点所在后，他便侃侃而谈，针对性点破：
“我终于知道主公和士元决策时的担心了，原来士元是觉得北线一路就能轻易取胜，而东边却可能要一路破坏过去。但我以为，这个想法，与实情大有出入。
北线涪城、雒城一带，刘璋托付张任等将领坚守。张任此人，此前或许没有什么卓著战功，以至于主公和士元对他都不甚了解。
但既然要打，主公可以向子乔、孝直他们了解一下张任之能，确认此人是否坚贞、是否擅守。谋定而后动。
而东线江州一带，士元一直觉得要拿下江州城会很难，严颜将军善战。但严颜将军这两年对我们也算颇有信赖，如果到时候，我们主动对其示好、争取。
比如表示我军只是不愿看到刘璋被奸佞挑唆、破坏同盟，所以想接管益州全境、对刘璋另外安排任用，说不定严将军能有所松动。
就算严将军不肯直接归降，选择死守城池不战。我们还能以水路沿着长江逆流进兵、不顾粮道，一直打到僰道、打到长江和岷江交汇之处，然后分兵沿着岷江北上，水路直扑成都。
如此一来，严将军要么认清形势，投效我们，要么就会因为我们水路已转入岷江、威胁成都，他会被刘璋逼得不得不出战，来断我水路军粮道。
而只要我们提前预做准备，或者在江州城内有足够的细作耳目、等严将军一出战就提前得到消息，预作埋伏，到时候将其包围在城外、欲归无路，还不是轻轻松松？以严将军对主公的崇敬，真到了那一刻，不用担心真刀真枪多造杀孽，他只要中伏被围，撤不回去，自然会不战而降。
只要他归降，以严将军在巴郡一带的威望，顺势劝说沿江各县都归降，也不是难事。”
诸葛瑾一气呵成，抄答案抄得那叫一个爽快。
反正历史上张飞就是迫降了严颜之后，顺便利用严颜迫降沿途各县，
这事儿还是非常有把握的。何况诸葛瑾只用负责出主意、定方向。
具体执行自然有诸葛亮庞统张飞魏延他们去操心。到时候他们肯定有本事随机应变、临时微调。

第588章 果然一缺钱刘巴就来了
听了诸葛瑾的详实论证，刘备对于庞统原本的计划，也产生了一丝担忧。
刘备当然知道“诸葛一生唯谨慎”。诸葛亮是那种谨慎到极点的人，诸葛瑾虽然没他二弟那么谨慎，但跟庞统这种喜欢激进行险的谋臣相比，绝对也是谨慎得多。
何况“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个道理本身，就是久经历史考验的。
诸葛瑾能点出我军此前对张任、严颜的态度认知存在偏差，可能影响战局走势，那么这些问题就必须重新评估。
见刘备还在犹豫斟酌，最后还是旁观者清的诸葛亮开口了，点破了这层道理：“孙子曰：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我以为，不管最终决策如何，主公可先让人进一步探查张任、严颜等人的情势，以及他们对我军的态度、与刘璋之间的主臣信任。
只有对敌将的消息搜集得越充分，才越能有的放矢。至于兵马钱粮军械，可以先按料敌从宽的方案筹措，若有变故，再调整不迟。反正这只是一个假想的计划，并没有真要和刘璋开战呢。”
刘备被诸葛亮一语点醒，也终于意识到，眼下并不是最终决断详细作战方案的时候。
既然诸葛瑾和庞统的计划，主要分歧在于对张任和严颜的了解上，那就好好挖掘情报，加深了解再说。
……
商定了后续的内政和外交规划，此后十余日，一切倒也安妥，没什么值得赘述的。
诸葛亮、鲁肃等人，已经开始分别着手今年对益州部分郡县的“租庸调”试点改革，以及相关的工商业和军备建设工作。
庞统则是一头扎到情报工作中去，按照刘备的要求，进一步加强对刘璋军外交态度的探查，以及对严颜、张任等将领心态的进一步摸底。
当然，这项工作肯定不能指望光靠庞统自己完成，他也没这个本事，必须要有内应的配合。
好在刘备军在益州恰恰不缺内应，所以刘备就把跟张松、法正联络交换情报的权力，全权托付给了庞统。要求庞统在确保内应绝对安全的前提下，适度展开工作，挖掘刺探有用的消息。
庞统欣然领命，此项工作也得以顺利推进下去。
另外，因为诸葛亮、庞统后续的工作，都需要以蜀地为重心。所以随着时间来到五月底，他们二人也先后向诸葛瑾、关羽告辞，再次启程回到益州。
诸葛亮的办公驻地，暂时选在江州的江北新城，而庞统的驻地，则选在了梓潼。
这样两人分别坐镇刘璋的东线和北线，也足以确保对刘璋的万无一失。
而鲁肃在武昌滞留数月后，也因为徐扬那边的内政事务、需要一个高层文官全权统筹，于是也在五月底六月初，辞行回合肥驻扎。
只剩下刘备、诸葛瑾和关羽，暂时还驻在武昌，居中调度。
如今还处在停战期间，各条战线都比较安稳，刘备才能如此布置，一旦到了重新开战的时候，刘备还是肯定得让诸葛瑾、关羽各自去独当一面，主持大局的。
眼下这种刘备阵营顶层大佬能够齐聚一堂的日子，在这乱世之中，只能算是偶然情况。
刘备也很珍惜这段时光，基本上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跟诸葛瑾、关羽联络感情。张飞如今也还在武昌，每次有酒局自然也不会落后，都是到得最早的那一个。
……
时间倏忽来到建安十二年的六月中。
诸葛瑾在武昌闲住了个把月，基本上除了处断一下重要决策以外，其他时候都闲着。
他也不喜欢喝酒，这样天天聚会的日子过久了，也有点负罪感，觉得自己该干点活了。
但是武昌这边，一时又没什么公务可忙。闲下来后，诸葛瑾自己梳理了一下，觉得不如趁着这个时机，搞点军备和技术上的小革新，琢磨一些点子，帮二弟在巴郡和梓潼搞的“租庸调变法”提供更多的铜钱、蜀锦等硬通货支持。
如前所述，要想学习后世唐宋时的租庸调法/代役法，把百姓的缴钱、纳粮、服徭役这三项义务贯通起来，允许百姓自行选择折抵，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保障，就是市面上要有足够的硬通货供应。
无论是铜钱还是蜀锦，只有市面上存量储备足够多了。才不会发生百姓想卖粮或者缴代役钱时、钱荒通货紧缩物价下跌。
要解决这个问题，要么增加铜的产量，增加铸币。要么就是增加蜀锦的产量，然后给货币一个绑定价值的通兑品，就跟后世的“石油美元”绑定一样。
诸葛瑾也算是深谙经济常识的，这个问题很容易想清楚。
于是，他就趁着这段时间，每每抽空去武昌附近的大冶铁矿视察。因为那里不仅有铁矿和冶铁厂，还有大规模的炼铜和铸币工坊。
自从七八年前开始，豫章郡的铜矿一直在扩大开采，把源源不断的粗铜运到武昌周边，然后用于打造各种需要耗铜的器具，或是直接熔化精炼后铸币。
诸葛瑾这次去视察，也是想再考察一下炼铜的技术，是否还有可以优化的，再查漏补缺尽量想办法提升产量，能提多少提多少。
可惜，他前世脑子里留下的那点化学知识，当年就已经基本用上了。
现在想凭借个人的钻研努力，再进一步，实在是非常困难。
最后，诸葛瑾也只能把那些古人能懂的原理，向大冶工坊的骨干工匠和管理官吏细细教授，让他们群策群力想办法，能优化一点是一点。
如此一番努力，最后也只是稍微略有收获，提升幅度很是可怜。花了不少投入，最多也就让铜矿和铸币厂分别增产个一两成。
从穿越者的角度而言，这点成绩实在不算大，但一番折腾，声势倒是闹得不小。
没过几天，武昌城内外的刘备军官员，基本上都知道主公和诸葛司徒如今在抓铸铜钱的事儿——好在流传出去的，也就只是这些无关紧要的风声，技术细节自然是不可能泄露的。从这些直接情报里，并看不出刘备和诸葛瑾狠抓炼铜、铸钱的实际目的。大部分人都没多想，只以为主公突然变得贪财了，或是有太多封赏要发，没钱了。
但也有极个别眼光敏锐、却没有身居高位的，凭借着自己的揣测，推断“莫非是主公和司徒觉得未来可能会出现铜钱短缺，需要防患未然”。
诸葛瑾因为专注忙于技术上的事情，一时倒是没注意这些风声。
……
这天已是六月底。
诸葛瑾在折腾了个把月炼铜铸币的事儿之后，见再难有所进步，一度也陷入了思维的瓶颈期。
这天一早，他又一次例行去大冶矿区附近的铸币厂视察，巡视完工坊、再度一无所获后，他偶然走到铸币厂的原料仓库，走马观花胡乱看了一圈。
无心插柳之间，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现象，那就是铸币厂的原料库区里，银子的储量比他想象得还多些。
诸葛瑾当然知道，豫章郡的那几个大铜矿，也有伴生白银的。
只是前几年白银的伴生冶炼比例不是非常高，而且总产量不怎么可观。所以就算有些银子产出，刘备军也都是直接铸为银铤放着当储备，并没有当成流通货币利用起来。
这也不是刘备军高层眼光问题，而是汉朝的时候，只有黄金和铜分别作为大小额流通货币，银的地位比较尴尬，虽然也能用来折抵计价，价钱却不是很稳定。
要把银子直接当成货币，肯定会费一番手脚，还要重新订立规制，还要做好预防措施、防止因为铜银比价不合理而出现套利空间，被人挤兑……
总之，要在现有货币体系里，成规模的插入一种新的货币媒介，这事儿肯定不是一拍脑门就能搞定的，需要长期磨合。
之前刘备军在钱财硬通货方面也不是很匮乏，当时主要抓的是粮食和布匹、铁器，还有造船产能，那些才是战时状态下的关键。所以对于白银库存的直接利用，也就有点滞后。
如今诸葛瑾对于铜钱铸钱的潜力已经挖得差不多了，才开始把脑子动到这些白银储备上，也算是时机刚合适。
以诸葛瑾的雷厉风行，想明白这些道理，他当然是立刻吩咐人详细彻查库存，再搜集一下豫章各大铜矿的最新产能数据，尤其是要拿出铜银产能的比例。
司徒要的材料，下面的人也不敢怠慢。诸葛瑾很快就拿到了他要的东西。
“豫章各大铜矿，如今年产铜六百余万斤，银两千余斤……这个伴生比例倒也不错了，过去七八年，银子开采出来都是储备着，如今有一万多斤的储备了。之前汉中之战的封赏，发下去不少。这点存量，说少不少，但要支撑成为一种新的补充货币，还是差了点意思……”
诸葛瑾不由暗忖。
对于这个铜银产出比，诸葛瑾谈不上欣慰也谈不上不满。
跟如今同时代其他诸侯的技术实力相比，诸葛家主持开发的豫章铜矿，已经算是出银率非常高了——因为同时代其他诸侯并没有“置换法”的冶金思路，不知道把金属盐溶液里的银离子用其他金属置换出来，所以其他诸侯炼铜矿，基本上就不能提纯伴生银。
诸葛瑾好歹知道置换法，已经是让银子的提取率超前于时代至少一个数量级了。
当然了，置换法跟后世的电解法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因为大部分银的矿物盐并不能溶于水，只有硝酸银等几种才容易在粉碎析出后溶于水。对于不溶性的银矿物盐，置换法也置换不出来，或者很慢。
这些细节不重要，总而言之，比如按照后世国内电解法产铜，一年全国产量能有一千三百万吨，而其中炼出来的伴生白银大约是八千多吨，也就是大约一千五百吨铜、就能伴生一吨白银。
这也是为什么后世白银变得越来越廉价、无法支撑货币属性的重要原因。因为后世白银产量六成都是铅锌矿炼锌的副产品，还有近四成就是炼铜的副产品。
你想控制住白银的产量都不可能，因为锌和铜作为工业原料的需求太旺盛，只要锌铜在不断生产，白银就会作为必然的副产品不断涌出，花不掉就越来越便宜。
而在一千八百年前的三世纪，诸葛瑾只要掌握一星半点冶炼铜矿伴生银的思路，就已经碾压同时代至少一个数量级了，这是降维打击。曹操手上的银子产量，如今连刘备阵营的一成都不到。
只可惜这个绝对数量还是不太够看，具体怎么打好这张牌，诸葛瑾还得斟酌。
不过，说来也巧，就在诸葛瑾沉思想招的时候，江夏郡丞向朗突然跑来，急匆匆似乎有事找他：
“属下拜见司徒！没想到司徒居然在这里，主公今日来了鄂县，有关于铸币的要事和司徒商议。”
诸葛瑾看了一眼向朗，也很快收回神思：“主公来鄂县了？在县衙么？”
向朗：“已经来这边铸币厂了，就在签署房等候。”
诸葛瑾连忙放下手头的东西，让从人把账目全部收拾了归整好，这才掸了掸手上的尘土，一边走一边问向朗：
“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为何会如此紧急。我最近来视察整顿炼铜铸币，主公是知道了的，若是没有大事，等我回武昌县再说不也来得及。”
向朗连忙帮着解释：“司徒放心，并没有什么变故，只是主公也坐不住，正好出来走走。
前几日，似乎是因为我军大肆扩建炼铜铸币诸业的风声传了出去，有不少人都来为主公献策，想要建功扬名。
其中有一位之前先后被刘景升和主公各征辟过一次的荆南名士，零陵刘巴，听说了主公苦于铸币，也从湘乡县北上赶来求见主公。
主公也曾听闻其名声，便予以了礼遇。不知这刘巴和主公说了些什么，主公立刻就亲自赶来这鄂县，要急着和司徒当面商议。”
诸葛瑾听了向朗的转述，心中也是生出了一个不好的念头：刘巴！这家伙终于在荆南隐居够了么？现在出来求官捞功名了。
而且还是在刘备大肆铸钱、劝业工商、需要扩大硬通货的节骨眼上……自己可不能由着刘巴乱献策，一定要帮着严格把关！

第589章 当然不能发行直百钱，咱要做得更有技术含量
诸葛瑾听说刘巴来投，唯恐刘备被什么惊世骇俗的策略带偏了，连忙收拾了一下衣冠，直奔铸币厂的签署。
一脚刚踏进签署厅的大门，刘备就注意到他了，还亲自从案后站起身，给诸葛瑾介绍：
“子瑜辛苦了，来得正好，孤为你引见一下，这位是零陵名士、刘巴刘子初。孤与景升兄，原先都各自征辟过他一次。子初先生当初可是清高得很呢，一直不曾应就，如今终于来了。”
刘备说这番话，倒也没什么恶意，只是坦荡实言、把话彻底说开。
毕竟刘巴此前确实是拒绝过刘表、刘备的两次征辟。如果不把话说清楚的话，藏着掖着在心里疑忌，那反而不好。还不如大大方方说清楚，给刘巴一个自己解释的机会。
诸葛瑾顺着刘备指的方向看去，便见到一个留着一小撮三角形山羊胡的枯瘦中年人，显然就是刘巴了。
他虽然年纪看着不大，皮肤也有点光泽，但皱纹尤其是法令纹却很深，一看就是心思深沉、做事之前都会好好想清楚后果的人。
那刘巴见到诸葛瑾，果然稍稍面露惭愧之色，但很快恢复如常，先对他拱了拱手，随后解释：
“零陵野人，拜见诸葛司徒。在下生性闲散，不谙军务战策。昔年荆州未定，局势驳杂。在下初居零陵，身陷张羡伪逆治下，只好闭门读书，治学自励。
其后太尉平定荆南，然愚以为荆州牧乃是景升公，但荆南偏偏又在太尉治下。形势依然晦暗不明，在下只好继续闭门谢客。”
刘巴稍微几句话，也算是解释了他这几年闲居观望的理由。他把自己描绘成不关心军事、也看不懂军事，不想在荆州归属未定的时候就轻易下注、以免投错人的人设。
这番话虽然略显牵强，但也算讲得通。不过以诸葛瑾的敏锐，他还是轻易就抓到了刘巴话中的一个小漏洞，便微笑着调侃敲打：
“哦？听子初这意思，当初是看不清荆州归属，以至于‘远人惶惑。不知所归’。那现在呢？莫非是看清楚了？”
刘巴连忙以更恭敬地姿态拱手：“听闻景升公已经病重，他虽然仍居荆州牧之位，但显然无力行使职权了。
将来无论是顺利传接权柄给刘琦公子，还是由荆州群僚重新向朝廷推举州牧。荆州必然会在太尉治下得到更好的发展。在下若是再犹豫，岂不是有眼如盲。”
诸葛瑾微微点头，示意对方不必紧张，过去的都过去了。
他内心，也是微微有些感慨。因为诸葛瑾知道，历史上刘巴可是一度非常看不上刘备。刘备控制荆南后，他就跑了，逃到益州宁可投刘璋。最后刘璋也被刘备征服了，刘巴才被迫投刘备。
不过，这一世刘备的名声、威望，显然不是历史同期可比的。
由此也可以看出，刘巴这人没别人说的那么清高，他只是不愿意也没能耐跟着弱者从开创阶段一步步做起来——
历史上，曹操攻打刘表占据荆北后，到赤壁之战战败之间那一年，刘巴就眼巴巴跑去朝见曹操。曹操就给他“招降荆南四郡”的任务，但赤壁之后荆南四郡被刘备打下来了，刘巴没法复命才入蜀的。
可见只要实权者足够强，刘巴连曹操都肯投，何况是刘备呢。
双方一番拉扯，也算是把“来投何其迟也”的尴尬化解了。
随后刘备就切入正题，主动把话题引到了财政上：
“子瑜，此番前来，也是因为前日子初到武昌拜见时，向孤献了一策，孤正好与你一并切磋商讨，看看是否可行。子初，你自己说说你的想法吧。”
刘巴如今还没有正式的官职，只是一个来投的客士，自然要刘备发话他才能阐述。所以他说话的姿态也放得非常低：
“久闻司徒远见卓识，治国理政之能更是当世无双。在下这些粗浅之见，想必不能入司徒之眼。
我听闻太尉因给群臣重赏厚赐、铜钱短缺，亟待加大开矿铸钱。故而想到一策，以解此急：
太尉与司徒可令鄂县的铸币厂，改铸沉重的大钱。比如一枚新式大钱，当旧钱十枚或二十枚的重量，但铸印的币值，却可当百钱使用。如此一来，用同样分量的铜，可铸造相当于原本五到十倍的钱币。”
诸葛瑾听到这儿，并没有太意外，所以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别无其他表情。
果然是直百钱……刘巴啊刘巴，还是拿出了这样的招数。
历史上刘备入川后，直百钱的法子最初就是刘巴想到的。这东西敛财显然是好的，但是也会坏了名声，就是在让民间原本储蓄的铜钱贬值，搞通货膨胀。
当然，历史上直百钱经过了很多阶段的发展，后来诸葛亮时期，是用了一些手段来稳定币值和购买力的，但那是后话了。后期直百钱的问题得到了改善，不等于直百钱一开始刚拿出来时不与民争利。
刘巴一直在担心诸葛瑾直接反对，所以说话时很小心，也反复观察诸葛瑾的表情。见自己说完后，诸葛瑾只是嘴角微微抽动，并无其他不悦之色，刘巴才稍稍放心了些。
但他又哪里知道，诸葛瑾完全是因为提前预测了他会拿出的策略，所以才能一点都不惊讶不意外。
“司徒果然高深莫测，听到这种乍一看与民争利的恶法，竟也完全不动声色……”刘巴心中如是暗忖，对诸葛瑾的气度涵养认识，又提高了一层。
而诸葛瑾就这么毫无表情地看着刘巴，等刘巴觉得没什么可说了、彻底住口了，场面陷入冷场，诸葛瑾又熬了他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
“这不就是与民争利么，算什么策略？当初王莽复古改制，重新铸钱，废除我大汉旧币，不也是钱越铸越小，币额越改越大。”
古人虽然没有经济学常识，但是朴素的“通货膨胀”概念还是能理解的。铸钱只要面额铸大了，物价肯定也会跟着上涨，最后就等于没铸，只是原本留下的旧钱变得更不值钱了。
但古代铸币的防伪技术差，民间存了大笔旧钱的，肯定不肯坐以待毙等着钱贬值。最后就会把旧钱重新熔了，另铸新钱。
当然普通小民或许没这个技术实力，能这么搞的都是豪强世家有庄园有铸坊的。但那些豪强会选择以略高于旧铜钱面值的价格、向周边百姓回收旧币，然后由豪强统一铸造。
诸葛瑾一言就点出了直百钱的根本问题，刘巴自然不得不应对。
不过，这次刘巴似乎是有备而来。或许是他已经知道诸葛兄弟的名声和厉害，也不敢打无准备无把握之仗，来之前，刘巴已经反复推演过了。面对质疑，刘巴诚恳剖析道：“司徒果然一言切中此法之弊，如果只是用更少的铜料铸大钱，一开始确实是在盘剥百姓，尤其是盘剥大量积蓄了铜钱的家族。
但是，将来还是可以用别的办法，来稳定物价——听说太尉如今安排了诸葛令君、在蜀中扩产蜀锦，广办织造。自古丝帛锦缎，也可作为以物易物的价款之用。
我大汉当年经营西域，从张骞、班定远开始，朝廷缺钱，便往玉门关大肆运输丝帛，由西域驻军以丝帛向当地胡人购买粮肉军需。将来，太尉若是真实施了直百大钱，只要以朝廷名义兜底，允许大钱换购蜀锦，或是别的官营紧俏货物，自然能稳住币价，不至于盘剥百姓。”
刘巴这番话里，也引经据典了一些历史论据，包括汉朝时西域的驻军是怎么解决钱粮军需短缺问题的。
当时的人都知道内幕——后世所谓的“丝绸之路”，其实主要就是汉朝把丝绸运到西域当军费，然后慢慢花出去了，就一站站往西流通。基本上每一次单笔交易，丝绸的交付距离都不会超过五百公里，但反复累积之后，就到了罗马了。
一直要到唐朝，丝绸之路才发展到有直接把丝绸全程运到拜占庭的商队。但即使如此，拜占庭买的丝绸里，绝大部分还是波斯锦和塔夫绸等离拜占庭更近的西亚国家的仿制品。真正唐朝原产的丝绸，最多只占拜占庭总进口量的一成。
因为有两汉西域军费方案的历史经验可以借鉴，刘巴这种熟读史书、博闻广识之人，也就不难想到用蜀锦来锚定新版大钱的购买力了。
而诸葛瑾在听了刘巴这番建议后，心中也算是稍稍揭开了一个谜团：原来早在刘巴时期，他本人就已经想好了这种锚定法，或者有了这一思维雏形。只是历史上刘巴死得早，这一招没有在他活着的时候用上，最后是诸葛亮执政时，才慢慢补全。
估计他也是为了情况危急的时候先装无辜收割一波，等浮财割得差不多了，再提出承兑的承诺、稳住长期信用底线。毕竟历史上刘巴刚提出直百钱时，可是刘备刚打进成都的时候，随后就爆发了汉中之战，益州都打得“男子当战、女子当运”了，如果不下点狠手，估计都挺不过那一波。
这一世，估计是因为情况不同了，刘备军没捉襟见肘到那种程度，刘巴也知道原始的直百钱方案太荒谬，这才一上来就把后招也亮了。
用一种硬通货来锚定信用货币的价值，就像“石油美元”那样。这种招数，对于解决通胀和信用货币贬值，肯定是有帮助的。
诸葛瑾毕竟有丰富的经济常识，这些道理他一瞬间就能想明白。
不过，以他的谨慎，以及对历史的了解，他还是不赞同刘巴的想法，他觉得对方还是把问题想简单了，需要进一步完善。
于是，在刘备和刘巴期待的眼神中，诸葛瑾依然斩钉截铁地给出了否定意见：“主公，我以为此法断不可用，或者至少要进行重大的优化，改头换面才能用。”
刘备对诸葛瑾的远见，已经是见识多年了，属于绝对信任。所以诸葛瑾一说不能用，刘备都没犹豫，就直接表态：
“子瑜如此说，必然是有道理的，那此法就暂缓吧，且说说要如何优化。子初回去，也要再斟酌损益。”
相比之下，刘巴却略有些不甘心，仍然坚持追问：“司徒神机妙算，我等凡俗自然万不可及。但在下还是希望司徒能为我解惑。”
诸葛瑾“啪”地一展折扇，轻轻摇了几下，云淡风轻地说：“以官府信用担保大钱能用于足价购买锦缎、铁器，甚至是只允许用大钱购买锦缎、铁器，固然可以保障大钱被世人接受。
但是，如果有敌对诸侯，或是民间豪强，参与伪造大钱呢？到时候，他们岂不是用五分之一的铜，就白白伪造出了相当于大钱购买力的伪币？二十钱的铜，熔铸为一枚直百大钱，买到相当于一百钱货值的蜀锦，朝廷要承担多大的损失？
你这个法子，想得还是太浅，连怎么防伪，怎么打击都没想到，一旦落实，必然会造成混乱。”
诸葛瑾短短几句话，就把历史上直百钱配合“蜀锦硬通货绑定”的政策，所存在的漏洞和局限性，说得明明白白。
没错，历史上刘巴想到的招、诸葛亮后来也优化了，实际上使用起来确实效果不错。但那其实也是有运气的成分的，而且要结合特定的时代背景。
这里面一个最重要的运气成分，就在于当时魏、吴两家听说季汉搞了直百钱后，觉得这果然是一个搜刮利器，然后他们也跟着搞了，甚至搞得比季汉更夸张。
东吴孙权历史上后来铸造的“大泉当千”，说是当一千枚五铢钱，但甚至重量都没有比旧五铢重，就是原本一钱的分量——刘备的早期直百钱，好歹还相当于五到十钱的重量呢。
魏国也搞过类似的东西，只是没孙权那么不要脸。
这样的情况下，变成了三方比烂，诸葛亮拿出“蜀锦直百”的硬通货承兑，自然是起到了效果。
而且因为三国都自建了国号年号，大家为了正统性的考虑，没人去伪造别国的货币。自己官铸的铜钱都是本国年号的，所以季汉的直百钱也就没被外来伪币冲击。
毕竟在封建帝王眼里，赚钱是小事，外贸规模也就那么一丁点，犯不着为了外贸上赚点便宜，把自己的威望和正统性给丢了。
如果轻易铸别国钱的伪币，知道的人清楚你这是想占小便宜。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尊奉邻国为正朔、用他们的年号呢。
但是如果这种情况，搁到后世不存在正统性考量的时期，发虚值铸币还不搞防伪的一方，绝对会被敌对方的伪币冲烂的——
比如二战时候的德意志银行，就不存在正统性考虑了，他们用专业手段直接造假英镑，一度海量花了出去。
当时倭寇也大肆伪造法币，想要冲垮华夏，只是当时法币本来就超发滥发了，倭寇那点量才没掀起风浪。
诸葛瑾知道那么多后世教训，他当然知道把这些漏都堵上。
直百钱的思路可以用，但不能是生搬硬套地真的发行直百钱。
你得专门搞一种防伪的大钱，让其他诸侯没法指望有材料就简单伪造，要有技术门槛。

第590章 刚想出的新招，二弟就眼巴巴等着用呢
“失算了！用蜀锦绑定直百大钱的策略，果然还是想得太仓促了，居然还有那么大的纰漏没有想到。这下可在太尉面前丢人了……不知还有没有机会一展所长。”
刘巴听完诸葛瑾的分析和堵漏后，也是一边惊叹于诸葛瑾的反应快，彻底佩服得五体投地。同时内心也忍不住暗暗叫糟，为自己的粗陋表现懊悔，担心刘备是否还会一上来就重用他。
刘巴毕竟是曾经拒绝刘备征辟后、又在家里宅了五六年的存在。这样的人，一旦结束了“养望”的阶段，真准备出来做点事了，还是非常讲究一鸣惊人的。
如果出山第一策效果就不好，绝对会影响到事业的起点。
好在刘备的情商，本就是当世一流，他一看刘巴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对诸葛瑾的点拨彻底心服口服了。于是刘备也适时出言宽慰：
“子初多年不曾为官，初次献策难免有所纰漏。假以时日历练，必能有所长进。何况，天下有几人能想出连子瑜都挑不出错的方略？
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既然知道了问题在哪里，咱还是继续群策群力，想想看如何双管齐下，搞一种既能防伪，又能当大钱的铸币。”
刘巴听了这话，就知道刘备还是重用他了，让他继续负责这摊子事务。只是要在诸葛瑾的领导下开展工作、尤其是技术上要完全听诸葛瑾的。
对于这个结果，刘巴自然是心服口服，毕竟他已经亲眼见识了诸葛瑾的反应之快、看事之精准。跟着这样的领导做事，哪里还用担心外行瞎指挥？这领导简直比他还内行。
“蒙太尉、司徒信赖，在下敢不从命。”刘巴语气谦卑地接过了差事，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心悦诚服。
刘备点点头：“好，孤便暂且任命你为司徒府的西曹掾，暂时专门负责发铸新钱的事宜。”
三公府的曹掾、主簿之类角色，都是只有比四百石品秩的小官。不过刘备的这个任命，也绝对算得上够意思了。
东汉的官职，不是只看品秩高低的，司徒府的曹掾，可以在诸葛瑾身边时时请示汇报，这就是一个很大的便利。
刘巴连忙逊谢，几人又说了一些政务细节、讨论铸发新币可能遇到的其他问题麻烦，推演了一番，这才散去。
……
受刘巴直百钱方案的“鲶鱼效应”搅动，诸葛瑾在搞新铸币时的思路，也更加清晰明朗了。
一些原本还没太想明白的点，随着刘巴的参考印证，也渐渐梳理流畅。
很多时候做事就是这样的，不一定要对方的想法很正确、能直接帮到你。但只要对方所言确有一二可取之处，能跟上讨论的节奏，那就能起到头脑风暴的效果。
之前诸葛瑾推进此事之所以慢，主要是江夏的其他幕僚、文官没有一个跟得上他思路的，而二弟和庞统又去了蜀中，鲁肃、糜竺也不在眼前。诸葛瑾想找个人讨论，对方都只能干听着。
刘巴来了之后，虽说想在创见上超过诸葛瑾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好歹诸葛瑾说什么他都能听懂，能很快反应过来，有时候偶尔还能举一反三，这就足以极大提高事情的推进效率。
整个七月份，诸葛瑾便把主要精力花在铸发新币的事儿上。偶尔跟刘巴和工匠们切磋、想到一种方案，就严密论证一下可行性，做一些试产实验。
当然作为司徒，他肯定还有些其他日常政务大事要处理，但都没那么复杂，不属于开创性工作，也就占用他三四成精力。
一个月的工夫下来，还真就取得了不少突破性的进展。
诸葛瑾有后世的化学基础知识，眼界和思路肯定是远超汉朝的工匠的，简单实验之后，他也知道哪些技术造出来的钱币，其他诸侯有可能仿，而哪些技术是绝对不可能被仿的。
到了月底的时候，他也终于拿出了一套最终方案，然后再次向刘备汇报。
刘巴也跟着一起去汇报。
……
“主公，这便是我们完善后的方案，请主公过目。我们的新计划，是发行两种大钱。
一种是纯银的，只是少量发行，控制流通规模，主要目的是为了锚定白银和金、铜的价值，让民间和其他诸侯信服银价。
另一种，是铜质包银的，而且会用上曹贼都模仿不了的方法来镀，确保其他人无法仿造。这种才是主要大量铸造的，因为实际耗银很少，可以极大增加民间钱币的总值。”
诸葛瑾见到刘备，就先简明扼要把重点说了。
纯银币没什么好解释的，确实需要发行一些，但不用量太大。这主要是因为汉朝原本并不把银作为流通货币，民间对于银价缺乏概念。
所以需要一批宣传用途的锚定物，作为宣传，让士民把心理价位锚定起来。
秦朝和西汉的时候，金银比价一度也有过官方定值，当时大约是一比四，但实际上民间从来没执行过，也没有这个流通环境。
随着时间的发展，汉朝人喜欢墓葬里埋马蹄金，导致东汉存世黄金的规模比西汉还少了，所以东汉时黄金对比银和铜，都有一波实际上的升值。
比如西汉时一金折抵万钱，到了东汉桓灵，已经涨到了一金折抵一万六七千钱左右。黄金等于是在三百多年的时间里，增值了三分之二。
相比之下，汉朝人用白银陪葬的比例低些，而且白银的冶炼技术，是随着时代发展一起发展的，不像黄金天然就是单质存在，不需要冶炼，所以白银的总数相对于黄金增长显然更快。如果东汉还有金银比价的话，实际上估计也跌到一比五到一比六了。
而后世到了明清，金银比价基本上是一比十了，晚清更是跟国际接轨，一比十二到十四。这也是冶银技术进步导致的，更是扶桑和美洲白银不断流入的结果。
所以，诸葛瑾在充分调研、也跟刘巴商议复核后，最终审慎决定，把如今的金银比价，宣布为一比五。
原本要维持这个比价，是挺难做到的。
但因为如今大汉大部分的白银冶炼都握在刘备阵营手中，诸葛瑾可以动用那笔“储备白银”来做调蓄。
市面上银多了就放出去慢一点，银少了涨起来就放快一点，这样就好宏观上调控住比价。反正他也没打算真放出去多少量，就当是“纪念币”了。
按照如今黄金一金折抵一万七千多钱的“汇率”，金银比价暂定一比五的话，白银大约能折抵三千五百钱左右。同时，银币工艺相对简单，只是靠着原材料的真材实料值钱，所以也不怕伪造，反正敌人要伪造，也得实打实拿出那么多贵金属来。
当然，诸葛瑾让人铸造的银币，也没打算真用纯银，那也是做不到的，质地太软了，还容易发黑。
一般也就学后世的银元，搞九成的银、混百分之七的铜和百分之三的铅锌混合物，反正有现成的经验借鉴干嘛不借鉴。（古代铸银币，都会掺杂入少量铅锌矿冶炼产物，以提升硬度。到了晚清和民初，就不再加铅，直接用锌和镍。但是古代冶金技术难以单独提纯锌，所以古代连黄铜都是铜和铅锌混合的。）
而且诸葛瑾有把握确保铸造出来的银币看起来更加闪亮美观一些，有了九成银做底子，货币本身价值是不用担心的。金属配方如果微调了，颜色还容易变化。
所以只要诸葛瑾严格保密配比，就能再多加一道防伪安全保障。就算其他势力想伪造，也容易因为配比有差异而被看出来。
……
刘备听诸葛瑾解释了九成银币的好处后，也是颇感好奇，便问诸葛瑾有没有做出样品实物看一下。
诸葛瑾显然是有备而来，拍了拍手，就示意门外的侍从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
刘巴快步上前，帮着侍从揭开托盘上盖着的蜀锦，便露出了下面一层银灿灿的银币。
这些银币铸造简单，只有配方比例需要保密，所以生产起来很快，只要有足够的银子库存就能生产。
刘备拿起几枚托在手心反复端详，不时频频点头，显然对此物很满意。看着看着，他又忽然想起一问，便随口问道：
“依你之意，这批钱币也是不急着向民间投放的，只是用来让百姓认可银币的价值。那么，当以何种手段，来进行最初的推广呢？就怕风声大了，流出去太多。风声小了，又起不到效果。”
诸葛瑾对此也是胸有成竹，直接报答案：“主公可以近期与一些文武心腹协商，表示去年汉中之战结束后，因破曹之功，一时下发赏赐众多，以致民间铜钱短缺。
主公本着仁政惠民之心，愿意以新铸银币向去年蓄钱较多的功臣置换。愿意上缴铜钱换取银币酬勋的，前多少人或者多少金额，还可以给予折扣。
比如正常是三千五百钱一银，前十名响应的，可以按只上缴三千钱便换一银的比例兑换。前五十名的，按三千二百钱执行，以此类推。具体数字，主公可再让人斟酌损益，而且还可以设置限额，以免后来者怨怼。”
刘备闻言，摸着小胡子稍微想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是想不出毛病，太稳妥了。
诸葛瑾这招一使，就等于直接把纯银币变成了“纪念币”，就跟当年汉武帝讨伐匈奴得胜后，发马蹄金和麟趾金。有了高层的信用背书，推广效果自然会快速铺开。
而且，诸葛瑾为了避免闲言碎语，还特地预防性地设置了“限额”，也就是给每个功臣一个用铜钱兑换银币的上限。
你铜钱再多，也只能换一部分。这样前几个响应得快的，拿到了更优惠的价格，也不至于比后来者占太多便宜，也就避免了人心的不患寡而患不均。
刘备不由感叹：“子瑜真是深谋远虑，连如何服众，如何避免患不均都想到了，孤无忧矣——
那就再说说第二种铜钱包银的吧，那种钱币有样品么？具体如何铸造？为何没有看到实物”
刘备感慨之余，话锋一转，也是关心起了诸葛瑾方案中的第二种货币，而且心中愈发好奇了。
对此，诸葛瑾也只能解释：“这第二种镀银的货币，制造起来比较复杂，更适合在豫章铜矿的原矿伴生提纯时就介入，具体的变化之理，一时难以对主公说清……我这里目前只有几枚镀得不太好的，但眼下还在改良技法，很快就能改好。”
诸葛瑾鼓捣出来的镀银铜币方案，涉及到一些置换反应的工艺环节，类似于历史上后来葛洪在《抱朴子》里写的“丹青涂铁得赤铜”，跟刘备解释了他也听不懂的，所以也就没必要解释太细了。
大领导哪里关心技术细节了。
当然了，汉朝原本也是有铜器镀银镀金的技术的。
直接固体金银往上贴的，叫“錾金”工艺，但那个太费手艺了，手工钱都比钱本身贵得多了，得让能工巧匠一点点贴，大批量生产是不可能的。所以不用担心将来有人用錾金法伪造银币。
至于那种直接用液态法把金银往铜器表面镀的工艺，对手艺的要求倒是低一点，主要是用了汞作为媒介，利用金银容易溶于水银的特点，借助水银把金银镀到铜器表面，再降温把金银析出、水银流掉。
具体技术细节不重要，但只要知道这种技术会产生不少有毒的汞蒸气，而且汞也有损耗，所以只是对工匠手艺要求低，耗材成本是绝对不低的，拿这种方法来伪造，绝对也是赔本的。可能花几千钱的本钱，才伪造出一枚价值几百钱的铸币。
诸葛瑾选的方法，肯定是要确保工艺稳定性要好、生产成本要低、良品率还不能低。
而且因为镀银币镀层比较薄，还要防止外层镀层被磨损后，导致钱币贬值失效。以汉朝时置换法的低效状态，诸葛瑾估计后续可能还要筹集天然树脂、加热稀释后当做清漆一般，在镀银币外面再涂抹一层保护层。
虽然这种钱用的银不多，但工艺复杂，绝对难以伪造，外面还有保护层确保外观品相持久。
另外，为了让人看清这种钱的质地，还可以在置换之前，把铜币中心部分，预先用白蜡遮盖住部分面积，就像是“失蜡法”铸造一样。
等置换的时候，被白蜡覆盖的位置银镀不上去，露出里面赤铜色的字或是中心部分，看上去就更工艺复杂了，防伪效果更好。
按照计划，一枚这种钱大约会用到半钱的白银，一两的赤铜。铸好后定一个相对高价，当个五百钱来花，也是绝对说得过去的。
（注：因为是用了银的，而且用了那么多先进化学工艺，如果还是只值一百钱的话，就没多少赚了。考虑到技术难度，最后定五百钱）
反正刘备阵营是打算拿蜀锦和官营工坊的优质钢铁器具作为价值锚定物，只要拿着这种镀银币来买东西，刘备就真的认他买五百钱的货。
久而久之，这种货币别人造不了，刘备又绝对认其购买力，大家也就会潜移默化接受这种钱真的一枚值五百钱。
刘备通盘审视完诸葛瑾和刘巴的计划后，觉得这次终于足够妥善了，便吩咐他们先开始试产定样，然后再送一批样品去江州，让诸葛亮也观摩一下。
“子瑜，给令弟送样品的时候，记得在公文里把新钱的定价、预期的产量也写写清楚。这样也便于孔明在江州试点代役钱时，评估市面上的流通钱币缺口。”刘备最后吩咐道。
“主公放心，这些我都会严密安排。”
诸葛瑾的回答，让他很是放心。

第591章 诸葛兄弟的连招
诸葛瑾和刘巴把铸造新币的方案，彻底打磨扎实，得到刘备点头通过后。
便趁着七月底最后这点时间，赶紧操办起来。
需要大规模流通的直五百钱镀银铜币，目前还有些技术细节需要攻关，然后还要小规模试产磨合，所以估计今年内是难以大规模发行了。
不过没关系，诸葛亮那边的“代役钱/租庸调法”变法，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今年只是在江州和梓潼小范围试点，涉及到的百姓人数还不多，也不至于那么快就造成钱荒。
诸葛亮那边，完全可以提前多调集一些旧的铜钱储备、运到江州城等地，以便在百姓需要大量支付铜钱时，给市场注入流动性即可。
诸葛瑾的直五百钱镀银币，只要能确保在明年收税季之前铺开，就完全来得及。
相比之下，诸葛瑾搞的那种含银近九成的银合金币，铸造难度就低得多，目前已经没有技术难点了，成熟样品也已经铸出来了。
诸葛瑾便让刘巴安排生产，七月底开始就投入全力铸造。到了八月初，已经铸造出了上万枚银币。
随着工匠越来越熟练，产线和生产工具也磨合得越来越好，产量规模还能进一步复制扩张。估计今年可以达到每月铸造数万枚银币的规模，明年有需要的话还能扩产——
但是考虑到这种含银量极高的货币，只是一个价值锚定物，一种“纪念币”，诸葛瑾估计后续不出意外的话，也不会有太多需求了。
同样那么多白银储备花下去，还是铸镀银币更划算，也更能提升“广义货币总量”，两者之间至少有五倍以上的溢价差距。
第一批银币铸成后，诸葛瑾便请示刘备，差不多可以按之前谈妥的计划，宣布用银币回收功臣的铜钱了。
刘备自是没有异议，就选了个良辰吉日，在八月十五、仲秋祀月这天，宣布这项计划。
……
时间很快来到了八月十五。武昌城内，也略有几处稍稍张灯结彩，庆祝丰收。
汉朝已经有仲秋节了，只是还没有后世那么多的繁文缛节，更没有月饼。
汉朝的仲秋节，主要是祭祀丰收的，赏月只是附带，属于可选项目。
还留在江夏郡的众文武，自然也要到武昌侯府赴宴。诸葛瑾、关羽、张飞都在其列，一共来了上百位官员。
席间繁文缛节、觥筹交错自不必多提。酒过三巡之后，刘备便宣布了一个事儿：
自去年讨逆破曹以来，众文武将士的赏赐，虽已足额发放。但因为年初时发得过于仓促，黄金、锦缎不足，所以多发铜钱，导致如今府库铜钱余额较少。给士卒发放军饷，已经出现了暂时的短缺。
众文武听了这铺垫，一时也闹不清刘备是想干什么。极个别刚来的、不了解主公的，还以为主公这是要劝大家勒紧裤腰带过紧日子呢。
好在刘备话锋一转，立刻把真实目的挑明了：
“诸位，将士们发饷，每月也就几百钱，那是必须发铜钱的。大家的赏赐却不然，动辄数十万钱，完全可以用别的替代。所以孤与司徒商议了一下，决定发行银币，每枚可当三千五百钱。
如有响应号召，愿意出家中铜钱兑换银币的，首批可按三千钱兑一银，这也是考虑到银币初次面世，士民心中还有疑虑。以后就不是这个价了。”
刘备说完后，诸葛瑾也连忙帮着解释了两句，表示就算大家响应了，每人可以优惠兑换的金额也是有限的。
三公级别，可以兑换一亿钱的银币。卫将军可以兑换八千万钱。前后左右将军、尚书令、侍中级别可以兑换五千万钱的银币，其他依此类推，按品秩高低各有限额。
时值中秋佳节，本来大家心情就不错，也要响应主公的号召。司徒再这么一放话，搞了“饥饿营销”，自然是所有人都齐刷刷“认购”了。
刘备只是请大家喝了一顿赏月酒，就把声势造了出去，这个“发布会”不可谓不成功。
当天晚上，就有一批早已做好准备的顶层文武，直接兑现了铜钱，领取了兑赏的银币。其他人则是先认购、写下数额，约定时日把铜钱筹好再来交割。
第二天，武昌城内就传开了上述消息，从士绅到商人，都立刻关注到了这个事儿。
这也是刘备和诸葛瑾的本来目的，要让手下官员相信这种银币的价值，这是很容易的。但关键是让民间也相信，尤其是让那些流动的游商相信。
毕竟官员把银币拿回去，那只是窖藏存起来的，流通率太低。要让那些每天大笔花钱的人相信，那才叫“精准投放”。
银币的后续推广，肯定还需要一个过程，但最初的萌芽，确实称得上发展很稳健，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话分两头。
诸葛瑾铸造发行合金银币的同时，也把自己的相关计划、进程，以及后续的考量，都行文发去了江州的江北新城。
好让二弟也及时掌握荆州这边的情况，了解主公解决钱荒问题的进度，针对性地调整他今年在蜀中实施的财税变法。
诸葛瑾发文的时间，甚至在刘备中秋节正式发放银币换赏之前。所以哪怕算上入川的路程，信使还是在八月中旬就顺利抵达了江州。
诸葛亮听说有人送来了大哥的公文，当然也非常重视，第一时间就亲自接见了信使，当面验看印信、而后拆看。
一边拆信，诸葛亮见那信使仪表颇有特色，两颊颧骨棱角突兀，谈吐应对也算得体，反应挺快，知道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
诸葛亮心中略微生出两分好奇，便随口问：“你是何出身？现居何职？”
那信使连忙长揖再拜：“南阳邓芝，原本是刘景升治下寒士，主公入主江夏后，在下慕名投奔，为一小吏，去年得司徒赏识简拔，如今为司徒府一曹属而已。”
诸葛亮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随口吩咐：“此间事了，可在江州多住些时日，待我和庞士元商讨应对之策，你再送还江夏。
信中所言铸币事宜，在益州这边具体该如何宣扬，我自有主张。你出门之后，不该说的别说。
有闲暇可以看看江州的风土人情，亲眼见证代役钱变法的利弊得失，回去也好跟主公和司徒汇报。”
邓芝连忙点头，表示他只是个送信的，不该知道的机密他都不知道，不该乱卖弄的消息也绝不卖弄。
诸葛亮一边看信，大致了解了一下铸币工作的前因后果、进展近况，一边心中暗忖：
大哥从小吏之中发掘的一个普通曹属，倒也有点潜力，假以时日或许是个人才。大哥识人于微末的本事，果然还是在我之上，这一点我怕是再练多年，也未必赶得上了……
诸葛亮在绝大部分智力谋略领域，都是从不服人的。唯独对于识人用人方面，他始终真心佩服主公和大哥，觉得他们比自己做得更好。
他又哪里知道，大哥去年是又借着穿越者的先知，直接抄答案开挂了。
邓芝此人，虽然籍贯是荆州南阳的，但历史上他是因为荆州战乱、移居蜀地，最初被刘璋麾下的庞羲用为小吏，然后刘备入蜀，才得重用，发迹很晚。
不过这一世，荆州地区还没有爆发战乱，曹操南侵也还没发生，邓芝还在荆州安住，刘备就入主江夏了。
自从五六年前，司马徽、黄承彦、徐庶、向朗等荆州名士纷纷慕名投效刘备后，刘备在荆北三郡也越来越得人心。刘表领地内不得重用的士人，只要是自负才干的，纷纷涌向江夏、长沙，年轻的邓芝也是悄然在列。
只是他才学根基更浅，也没什么名声，去的又晚，四年前才去，刘备军在荆州已经没什么空缺官位了，就只是从小吏做起。
做了三年小吏后，办事口碑倒也不错，去年一个偶然的机会，被诸葛瑾从小吏的花名册中发现了，诸葛瑾就直接抄答案要走了。
凡是开府的重臣，下辖多半有不少“曹”，曹的长官叫曹掾，下面的普通办事人员则叫“曹属”。所以邓芝如今级别其实还是很低，就是个跑腿办事的。要做到大名士刘巴那个级别，才能一上来起步就是“曹掾”。
……
邓芝得了诸葛亮的关照，送完信后便在江州的江北新城先安心住下。
打算利用这些日子，好好观摩一下诸葛亮试点的代役钱制度的实际效果如何、对民间疾苦有什么真实影响。
等将来回荆州时，也好如实向主公和司徒汇报。
这个时代交通不便，出入一趟长江三峡非常艰险。诸葛亮肯定要花不少时间准备回信，还要问问庞统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要一并捎回去的，这一来二去就更久了，所以邓芝有的是时间闲逛。
当晚仅仅在驿馆休息了一夜，稍稍缓解舟车劳顿。第二天一早，邓芝就趁着早膳的工夫，向驿馆的驿丞打探消息：
“不知这江州附近，今年秋收之后，可有什么徭役工程？听说诸葛令君在此试点代役法，那干活的人手还够么？”
驿丞也知道他的身份，便没有瞒着他，随口便回答：“自然是有的，诸葛令君早就规划好了，秋收农闲之后，征发民夫继续扩建城西磁器口的码头。如今还没农闲呢，就已经找了些人开干了。既不扰民，也不耽误农时。你去看了就知道。”
邓芝不由有些不敢相信：“征发徭役，自古都是扰民的苦差，竟还有不扰民、不误农时的？那我倒是要见识见识。”

第592章 这该死的压迫力
邓芝打听到江州这边、今年冬天又要继续扩建磁器口的码头，需要大规模征发徭役。
他很想看看诸葛亮搞的代役钱制度，或者说“租庸调法”改革，具体是怎么实施的，民间反馈如何，回去也好向诸葛瑾汇报。于是当天就雇了一叶扁舟，渡过嘉陵江，来到南岸，实地走访查看。
这并不是诸葛瑾不信任二弟、非要派自己的人顺路来探查。而是有些事情，要兼听则明，变法期间诸葛亮日理万机，未必有时间亲自体察下情，诸葛瑾另外派人善意查访一下，也是出于好意。
因为需要扩建的地方，本来就是一个商港，所以交通自然是非常便利的。邓芝的小船能直接在码头泊靠，上岸就是目的地。
远远地在嘉陵江江面上时，他就看到磁器口码头显得非常繁荣，商船往来百舸争流，岸上的牛马货车也是络绎不绝。
商港西边，还有一片工地，远看便热火朝天，有不少民夫和苦役在那里干活。有修造各种屋舍货栈邸店的，也有伐木运木测量水位的，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修造新码头所需的材料，当然不可能全都是附近数里之内就近产出的。所以江面上有不少货船，就是专门运输木料、石材，在旧码头卸货，再短距离用车马稍微拉运两三里地，就能抵达新码头工地。
虽然运建材的船很多，但却没有妨碍商港原本的日常运作。贩卖蜀锦、盐巴、茶叶和钢材、铁器、瓷器的商船，都能有序泊靠装卸和进出港，显得调度精妙。
“久闻诸葛令君治下，民生内政井井有条，四民各安其位秩序俨然。可惜前几年在荆州为吏时，诸葛令君已经随主公入蜀，倒是不曾亲见。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邓芝还没上岸，光是坐在船头眺望，内心便已有一股敬意油然而生。
他还忍不住向艄公打听：“老丈，听说这磁器口，是诸葛令君随主公入川后，才开始营建的新港，两年前竟还是一片荒地？”
这艄公甚至都不是刘备治下百姓，而是对岸严颜辖区下的百姓，只是在江面上讨生活，也不分什么彼此了。但是听了邓芝的提问，他还是与有荣焉地说：
“那可不，小老儿在这江上讨口饭吃，也过了几十年了。便是当初天下太平的岁月，也不得如今这般好日子。
几十年了，换过多少地方官？连打渔、摆渡都要变着法儿抽税，而且没个定例。还是诸葛令君来了之后，该多少就是多少。
按说这巴郡地界上，过去也不是没有心慈的上官，但都架不住下面层层的人都要使钱。唯独诸葛令君，能把下面办差的都治得服服帖忒。”
艄公的话粗浅简朴，有些细节也说不清。但邓芝能够感受到其情绪，肯定是年轻时被各种变着法儿反复征收吓怕了。
普通百姓有几个能懂朝廷法度、官府规制的？还不是遇到强权来收钱，不管名目懂不懂，只要没势力拳头不够硬，就都得服软。要么就只能逃跑当流民、或者投靠豪强当家奴变成隐户了。
但是连这种不识字的老叟，都能切身感受到诸葛亮治下收税有章法，不会重复勒索或者摊派。
尤其是聊着聊着，邓芝还得知：对方居然不是住在刘备军辖区内的百姓、而是住在严颜镇守的江州老城周边。就因为诸葛亮治下的地盘更安稳，他才特地把船撑到上游来揽活谋生。
这不由让邓芝对诸葛亮的治理能力更加肃然起敬。
能让其他诸侯治下的百姓，哪怕搬不了家，也要到你这里来干活，这就是民心最大的认可。
邓芝想到这里，也不由为刘璋治下那位负责江州的文官悲哀——对面有诸葛亮这样的参照，在江州做官肯定很煎熬吧。
他初来乍到，对本地情况也不了解，就随口又追问了一句：“老丈，你说你住在江州老城，是严将军治下的？那严将军想来只是一介武将，江州城乃至巴郡，便没有得力的文官，阻止百姓流失么？”
那艄公闻言，瞬间露出了一个轻蔑的表情：“小老儿不懂那些，不过要说这江州的文官，能有什么好东西？跟诸葛家的人一比，真是……呵，我只知道，江州城里管事的文官姓张，是个郡丞，听说为人贪鄙得紧！”
邓芝察言观色，也能看出对方对那郡丞很是不屑，只知其恶迹，却连名字都不屑于打听。
最后还是邓芝又补充了一两个问题，才勉强推测出，如今江州管事的文官，乃是张松——张松他还是听说过的，因为几年前张松就曾经出川为使，去小沛芒砀山参加过会盟，代表刘璋跟刘备联手。刘备治下普通小吏，也都听过张松之名。
邓芝不由暗忖：“没想到当年那位张别驾，回来改行署理民情内政，居然如此不着调，普通小民都说他贪鄙。
刘璋还真是没有识人之明呐，世人皆言其暗弱不能治下，今日观之，果然如此。
派张松跟诸葛令君争夺民心，怕是用不了多久，江州就……等真遇到变故，那位严将军还指望谁死心塌地助他守城？”
不过，邓芝会如此想，也只能怪他级别太低。所以压根儿不配了解张松到底是如何一号人物、跟刘备阵营高层关系如何。
……邓芝一路感慨，船也终于在码头上顺利靠岸。
他便没再废话，给了船钱，问了去向，就直奔那座营造中的新码头而去。想要亲眼看看工地上的情况，如果能逮一些休息中的徭役民夫，体察一下民情，那就更好了。
可惜，邓芝并没有机会直接靠近工地。新建中的码头管理得井井有条，邓芝刚要靠近，就被巡逻的监工士兵当成游手好闲之人驱赶了。
只是看他衣着还算光鲜，像是个读书人或者小吏，巡逻兵才没跟他为难，只是好说好话让他走。
邓芝只好远远兜着圈子闲逛，好在没走多远，他就发现了一个去处。
原来，就在旧码头上，如今正有一排邸店被官府征用了，似乎是征募徭役力夫的，门外人头攒动，显然应募者极多。
邓芝见那地方并不驱赶闲杂人等，便重新踅回去，观望了一下。
很快，他就注意到邸店门口，有几个官府的基层小吏在那儿吆喝：
“服力役修码头，每日二十钱！要下水的三十钱！会木工活的，按手艺高低，三十至四十钱！”
邸店门口，一群闲汉排着，就等着揽活，便胡乱往前挤。
不过自有士兵维持秩序，让大家排队，场面倒也很快控制住了。
不一会儿，小吏就招够了人手。还有些找不到活干的心有不甘，颇有怨言，那小吏便解释了几句：
“静一静！每日用工多少，都有定数计划。如今还没入冬，江水水位不够低，码头栈桥的活儿干不了，人多了也没用。
而且我们也要先统计纳钱代役的人缺口有多少，才好雇你们。县衙没有丝毫抽成，都是别人交的代役钱有多少、我们便花多少钱雇人。
不过今日来排队的，可以先登记一下姓名、哪乡哪村的，领上号牌。后续有机会，会优先再雇。
你们也不用每天跑了，需要用人的时候，会按乡按村，找乡老里正知会的。到时候领了号牌的直接跟着里正来就是了。”
众人听了，觉得官府也算讲道理，就没有再埋怨，有些人本就来凑凑热闹，有机会就赚点小钱，见没机会也就散了。
另一些确实无田少田的赤贫，估摸着今年冬天会长期无事可做，便眼巴巴登记了姓名摁了手印，指望做点工糊口。
管事的小吏登记之后，还给登记的人每人分了一小块粗米糠做的窝头，算是给贫民排队应聘的补偿。毕竟有些人是白走了十几里地过来碰运气，却没赶上活儿，走回去的力气都费劲。
当然了，在东汉如今的环境下，诸葛亮这样关照小吏给应募民夫发一小个米糠窝头的，也已经算非常了不得的仁政了。绝大部分诸侯找人做工都是靠抓的，更不存在不干活就发点勉强能活命的粗粮。
邓芝在旁暗中观察，也算是看明白诸葛亮的操作了。诸葛亮等于是在江北自己治下的领土，实施了代役钱之法，好像是每人每天应服徭役不想服的，就给官府交三十钱。
按照汉朝旧法，每人每年至少服徭役二十天，还有十天的无偿在途时间（因为很多时候服徭役的地点并不是在故乡，要出远门。如果赶路时间不超过十天，官府是不会给额外补偿的，这时间也不计入服役天数，是百姓白亏的。赶路往返总时长超过十天，才给计算徭役时长）
林林总总算下来，一个人一年怎么也得缴纳七八百钱，才能免服徭役。
考虑到汉朝旧法，一个男丁一年的算赋（人头税）不过二百四十钱，丁女和次丁男（十五岁以下男）只有一百二十钱。为了不服徭役一年缴七八百钱，已经比原本就该交铜钱的人头税还贵三倍了。
看得出来，诸葛亮治下的百姓，还是挺舍得花钱免役的。新政才刚宣布试点没多久，就已经那么多人交钱了。
只是，人世的冷暖并不相同。诸葛亮治下百姓只想花钱不想干活，张松治下的百姓却很想干活赚钱。
邓芝心中感慨，等一批应募未果的贫民摁了手印登记完毕，蹲在一旁啃糠皮窝头，他便凑过去悄悄问话。
“这位老丈，每日二十钱的力役，你们江州百姓也这般抢着要做？为何北岸诸葛令君自己治下的百姓，反而宁可交钱呢？”
被他问到的贫民也是心情颇为郁闷，今天本来就没找到活，回答他问题时也就没有好声气：
“那能一样吗？听说诸葛令君治下的江北新城，是个人就能找到活干。不管干什么，不都比这一天二三十钱的好？
不过跟江南本地苟……张郡丞的徭役一比，这一天三十钱的活儿也算好了，而且还管两顿饭呢。”

第593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邓芝听了那些来服力役赚钱的江州百姓陈述，内心不由对张松治下和诸葛亮治下的生活困苦程度，有了耳目一新的认知。
他还怕这是个例，所以又暗中观察了一会儿，分时段先后问了好几批人。遇到别人嫌他太烦，或是累到了懒得搭理的，邓芝还会稍微给几个铜钱陪个好。
结果，一整个上午下来，听到的说法几乎都是众口一词。反正就是觉得在刘璋治下的日子难过，远不如在诸葛亮掌管的地盘上谋生。
当然，除了这些怨怼之言，邓芝也额外捕捉到了两类有用的信息。
首先，他敏锐地发现，诸葛亮做的徭役用人规模规划，似乎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每一阶段要用多少人，都不像是拍脑门定的，而是严密计算后再调度。
用工的规模既兼顾了工程的实际需求，又考虑到了江州当地百姓在不同月份的劳动力富余程度。似乎总能确保“每时每刻来应募服力役的人数，总是刚好比当前需要的人数略多。确保大家需要抢活儿干，又不至于争竞得太厉害，稍微排几天队就能轮上”。
邓芝并不是穿越者，也不可能知道后世“饥饿营销”这一经济学概念。但他朴素地观察到了，诸葛亮这样的用人规模调度，刚好能让其变法善政的讨论度和传播度尽可能大、也传得尽可能快。
毕竟要是太轻易得到，世人就不会抢了，也不会去讨论、说闲话了。更有可能觉得工钱是不是给低了，不满足于“交钱免役的人交了多少钱、官府就拿这些钱来雇人干活”，然后就会有人要求涨钱。而一旦这个口子开了，官府不再是一个中介平台，需要官府贴钱，这事儿贴多贴少就难以服众了，一开始就这么搞，绝对是不利于新法的稳定性和严肃性的。
就是要让工作机会稍微难得一点，能得到又不是轻易够到，这些乡民们回去后，才会向还没来的乡亲们卖弄“给诸葛令君干活赚钱的机会可不好得，我也是提前去了一趟、登记排了号子，下次才能有活干”。然后大家就会潜移默化觉得干活就该拿那么多钱，也不会多想了。
在通讯原始而落后的汉朝，可不就得指望这样口口相传的话题度，才能让民间底层快速了解新法。
而且，诸葛亮做这一切，还显得那么不着行迹，并不会让人察觉到他有“饥饿营销”。
因为营造内河港口这种差事，尤其是在嘉陵江上，本来就是越到冬天，所需的徭役人力越多的，而秋天的时候活儿本来就没那么多。
如前所述，嘉陵江的水位，每到寒冬就会急剧下降。后世冬天到过重庆的看官都知道，冬天的嘉陵江只剩江心那几十丈宽的核心航道还有水流，两旁大片大片的乱石滩都会枯水露出来。
所以要修夏秋季节时用的栈桥设施，最省力的办法就是趁着冬天修，那样民夫就不用下水了，可以直接站在乱石堆上干活，施工难度大大降低。所以冬天用的人力也最多，要趁着水位低的黄金时段抢工期。
而徭役人力的供给侧，也是恰恰跟修港口所需的人力完美匹配的。
秋收结束之前，诸葛亮那边用人少，而百姓因为农忙，能去应募的也少。只有极少数田非常少的赤贫户，因为实在没多少农活可忙，才能抽出时间秋收时兼职做工。所以刚好能保持“用人规模略少于应聘规模”。
等秋收结束，劳动力供给增加了，诸葛亮那边劳动力需求也因为嘉陵江水位的下降而同步增加了。
需求侧始终保持比供给侧稍微低那么一点点。既让百姓适度卷，增加了话题度传播度，又能维持住新法的威信和用工价格，可比商鞅徙木立信什么的高明多了。
偏偏这一切，外行人看热闹还看不出来，一切都是运筹于无形。
绝大部分人只能看懂结果，然后感慨“诸葛亮运气真好，做什么都有人配合捧场，做什么百姓都肯响应号召，他开什么价就是什么价”。
只有数学和管理统筹能力极强的人，才能略微看出一点其中端倪，但也未必能看得这么真切。
邓芝虽然算是实干之才，为吏也有四五年了，但他显然也是完全没这个本事看懂的。
他如今能勉强看出一点端倪，还要感谢他最近两年、跟着诸葛瑾身边当曹属，又耳濡目染学了不少东西。
诸葛瑾身边得用的人，多多少少数学都不能太差，这已经成了如今司徒府的一个惯例了。要来司徒府做事的，都必须有点扎实的算学基础，要学会处理政务时定量分析，脑子里有这根弦。
邓芝原本算学并不好，看问题也不够理性定量，还是到了诸葛瑾那儿后，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两年来自己用业余时间刻苦恶补，如今总算能勉强看出诸葛亮行事妙处的十之一二。
“诸葛司徒与诸葛令君的运筹之妙，真是……不仅世人难以企及，甚至都难以看懂其妙处。初见其部署，亦不觉异。换别人来干，却又不能见其匹。”
邓芝最终不禁如此叹服感慨，同时内心也承认，自己肯定不可能完全看懂诸葛亮的设计。
如果这世上有谁能百分百完全看懂诸葛亮的数学和管理统筹，那估计只有指望诸葛瑾亲至了。
……
如是在嘉陵江以南的江州旧城游历观摩了数日，见惯了江州旧城百姓对应募的踊跃、徭役管理的井井有条。
也看够了张松治下百姓、如同水之归下，人心都向着诸葛亮。
心悦诚服的邓芝，才终于回到江北。
他估摸着，诸葛令君要给司徒的回信，差不多也该准备好了。他也得经常看着点，不能误了上面的事儿。
不过回到江北新城后，他找人通传了一下，却得知回信迟迟未能备好，似乎还有些疑难内容需要商榷，没空接待他。
邓芝只好再闲晃数日，看看江北新城这边的民生百态。
百无聊赖之际，邓芝忽然想到，在江南那几天，听江南百姓多次提到：如今江北新城的百姓、农闲时多有其他更来钱的活可干，所以在江北才找不到人服徭役，他们宁愿交钱免役。
当时邓芝也不明所以，就问他们，如今江北可是有什么新的产业。可惜那些江南贫民也说不出个具体的所以然了，只说江北这边，近日新开了几家织锦工坊，官营私营的都有，还面向百姓广招本地人为织工。
工价好像是按干活的量多少、计件给的，但是手脚快干活多的，都可以赚得比代役钱多出不少，因此勤快麻利的都选择进工坊做工。
“如今既然还有闲暇，不如看看江北这边的织锦工坊，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百姓如此趋之若鹜。”
邓芝本就没有使命在身，自然是说走就走。他很快就找人问明方位，来到江北新城最大的一座官营织锦工坊。
这地方也才刚刚新建了两个多月，应该就是诸葛亮这次从武昌回到江州之后，刚刚建起来的。
不过工坊的管理很严，闲杂人等根本进不去。邓芝也不想攀关系，只是想随便看看，就先在外面瞎转。
刚刚转过一个街角，他就看到一家官营的货栈，似乎是向往来客商批量贩售织坊所产蜀锦的。
邓芝衣着还算体面，便也踱进去，装作进货的客商，花钱点了些茶水，一边观看其他人贸易。
仅仅看了一小会儿，邓芝便大惊失色，因为他看到这家货栈贩售的蜀锦，大大超出了自己此前的认知。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宽幅的锦缎的？天下所有的布帛绸缎，不都是只有一尺八寸宽幅么？这怕是五尺都不止了吧？一匹岂不是要抵寻常三匹？”这也由不得邓芝不震惊，因为眼前的蜀锦，一眼就能看出宽度比以往传统存世的一切锦缎都宽太多了。
就好比一个从来都只见过拳头大老鼠的北方人，第一次到广东，突然见到了比猫还大的老鼠，怎么可能不震惊，这视觉冲击力太直观了。
后世之人可能不了解，但汉朝的纺织品，真真切切只有一尺八寸宽。
因为这个时代的纺织品，都受人工投梭方式的限制。织布的时候，织女要左右交右手、踏动一下踏板后，再换右手交左手。如果布面太宽，人手从布料经线底下伸过去的时候，就够不着了。布匹的宽是不能超过女人两段前臂的长度之和的。
（注：这一点不再多解释了，后续诸葛亮如何解决的技术手段也略写，因为上两本书都写过了，要对得起老付费读者不能水字。
不了解宋朝以前纺织品幅面多窄的，可以回去看第594章 解释“天揖/时揖/土揖”的那张彩蛋章截图。老版《三国演义》电视剧里，三顾茅庐作揖的那张剧照上，关羽手上挂的那三个被大家误认为是“暖水瓶”的东西就是锦缎，其实是刘备送的礼物。古代锦缎就是那么窄的。）
邓芝并不知道诸葛亮用了什么技术手段，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做到如此神妙的结果，让织机织出来的缎匹变宽数倍。
他很想问问清楚，但这种秘密又怎么可能被打听到？
负责这家官营货栈的伙计，只会冷着脸让大家不该打听的别打听，爱买不买，反正这种宽幅蜀锦根本不愁卖。
最后，还是另外有一路梓潼来的蜀地本地商人，进了大批的货。似乎是准备走涪江一路到葭萌关、再走金牛道陈仓道陆路，卖去关中给钟繇和马腾的。
掌柜看他进货多，才勉强回答了他几个问题：“这种锦缎，自然是诸葛令君让能工巧匠赶造的新式织机织造出来的，此物之神妙，岂是世人所能预料？不该问的别问！
这工坊里的织工，干活的时候都看不到织机全貌，机括关窍处都有遮挡，这蜀中地界，谁也别想仿制！
不过你们也放心，将来朝廷会官卖新式织机的，只要掏钱，就能自营织坊。如今江州这边，就已经有两家本地富户开设的小织坊了，都是得了诸葛令君特许的。”
“你们还不知道吧？这种新式织机，听说是出自诸葛令君的夫人黄氏之手，反正神妙得很。”
邓芝因为没钱进货，听了几句后，也就被人礼貌送了出来，没能打探到更多信息。
他满脑子只记得这种新的锦缎实在是体面，而且听说织造起来的速度，只比原来的窄织机慢了一点点，但幅度宽了三倍，岂不是织锦效率也至少提升到了两倍多？
这东西居然是诸葛令君的夫人黄月英所想，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了。
邓芝又哪里知道，“提升织机的宽幅”这个思路，其实是去年对曹操汉中之战结束后，诸葛瑾和诸葛亮两兄弟见面时、聊起未来几年的经济建设工作，聊起对蜀地的建设和掌握时，聊到了蜀锦，诸葛瑾当时也就提了几嘴。
当然，诸葛瑾主要是利用了他超前的见识，让诸葛亮有精力鼓捣的话，可以往“提升纺织品宽幅”的方向上努力，还提到了“如今制约织造宽幅的主要瓶颈，就是投梭方式和投梭距离”。
后世近代纺织业，当然是靠飞梭来完成宽幅投梭的，行程又远速度又快。但诸葛瑾知道这个时代未必造得出飞梭，他也不了解太细节的机械结构，所以他也就只提需求和方向，不涉及具体技术，免得限制了别人的思路。
诸葛亮当然也不擅纺织机械，所以最终这玩意儿，其实就是黄月英鼓捣出来的。
黄月英做出来的东西，当然也没有飞梭结构，只是达到了后世南宋末期双人宽幅织机的技术高度。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个人负责踏板控制经线，一个人专门站在织机背面经线张口处、负责投梭。
当然为了防止经线开口过大过长，黄月英还改良了经线的卷绕机构。为了防止投梭的人站着腰酸，黄月英还优化了投梭人的座位，让人能兼顾站着或坐着干活。
总之做了很多其他小优化和配套调整，以至于黄月英版的双人织机，比历史上南宋末和元朝的双人织机，更加人性化，织工用起来也没那么累。具体技术细节就无需一一赘述了。
反正这东西本就是宋朝人也能造出来的，可见不需要什么现代科技理论，只凭古人的理工科知识也是做得到的。
以黄月英的巧思，加上这一世跟着诸葛亮耳濡目染学了更多数学物理常识，又有人给她指明了矛盾所在和努力方向，花上半年工夫弄出这东西，并不奇怪。
只不过在看热闹的外人眼里，这又是一桩神迹了。
而诸葛亮靠着新式织机大规模开设织坊，自然是极大吸收了江州这边、江北新城的富余劳动力。让本地百姓大多可以找到工做，赚的钱也远远超过服徭役所需的代役钱。
今年是代役法实施的第一年，矫枉必须过正，诸葛亮就是希望交钱免役的本方百姓多一点，才好更快更彻底的宣扬新法的好处。
这就等于是瞌睡有人送枕头了，一切都配合得丝丝入扣。
本地百姓有了钱赚，可以恢复休养，缓解去年汉中大战时负担过重带来的后遗症。
代役钱的制度，又很快推广下去了，民间的响应程度空前高涨，也没有反对的声音。
蜀锦产量高了之后，本身就能作为硬通货，类似于流通货币。而且这种宽幅蜀锦只有江州这边一家会造，拿出去独占性非常强，这就更有利于硬通货的调控了。
同时用代役钱雇佣了对岸张松治下的百姓来服役干活，张松治下百姓还得念着他的好，又收买了民心，让巴郡百姓在刘璋、刘备之间更倾向于刘备。
一旦将来真要在江州这边开战，那肯定不会再有民心帮着严颜抵抗诸葛亮了。
邓芝把这些环节都想明白后，佩服也是一层接着一层，很快就应接不暇了。
他把这些心得都默默记下，打算回到武昌后，就跟司徒好好汇报一下，让司徒充分放心。
而干完这一切后，几天的时光也倏忽而过。
转眼就到了八月底，邓芝在江州盘桓了小半个月后，诸葛亮终于再次召见了他，让他给主公和大哥带去一封秘密的回信。
一见到邓芝，诸葛亮先寒暄客气了几句，问他最近在江州游历，见闻如何，可有什么建议。
邓芝自然是心悦诚服地说了一堆钦佩之言，表示完全提不出建议：“令君深谋远虑，治政行事谨慎稳妥，却又能收获奇效，在下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有些政务，看似平常，却环环相扣，每每因势利导，能让百姓自然而然做出官民两利的决断，实在是叹为观止！”
诸葛亮无所谓地摇了摇羽扇：“这些套话就不必说了。这里是我给主公和司徒回复的密信。你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也别看。
把信送到之后，主公自会有主张。你只要如实相告，说这封信乃是我跟士元合意之后，一致同意了的。
这次也并非士元贪功冒进，实在是有些借口，送到嘴边来了，他也是怕伤了蜀中上进之人的心。你就只说这么多，别的不用说。记下了么？”

第594章 历史的滚滚车轮，不是统治者无欲就挡得住的
邓芝地位低微，诸葛亮把回信交给他，只简单吩咐了几句，让他别的不该问的别问，邓芝又岂敢质疑？他只能是严谨地记下诸葛亮的交代，准备回去后一板一眼完全照做。
至于这半个多月里，江州诸葛亮这边和梓潼庞统那边，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内幕变故，邓芝就一概不知了。
他拿上回信，从江州顺流而下，不过五六日，便到了鱼复。进入长江三峡后，不过两天便到了江陵，又四五日便到武昌，把信交到了诸葛瑾手上。
（注：“千里江陵一日还”的条件是盛夏丰水期，已经到了深秋，江水没那么汹涌，航速就要慢一倍。）
不过，要想真正看清迷雾背后的事情始末，还得从这个月中、庞统那边究竟见了些什么人说起。
……
时间线回溯到十几天前，也就是八月初邓芝刚刚入蜀送信的时候。
几乎在同一时刻，梓潼城内的庞统，也在例行接见对面涪城法正派来的密使。
涪城距离梓潼不过百余里，前者位于涪江干流南岸，后者位于涪江支流梓潼水的北岸（现代叫“梓江”），分别相当于后世的绵阳市区和绵阳下属的梓潼县。
两城之间就隔了这两条河、以及一道不算高峻的分水岭，往来还是挺便利的。
自从去年梓潼被刘备军实际占领、作为汉中之战的补给基地后，刘璋对于北线防务的猜疑和担心还是挺重的。
他觉得光靠张任、刘璝、泠苞、邓贤四将分别镇守涪城和绵竹，还是不太安心，就要给前线派心腹谋士充作监军，确保诸将用命。
其他谋士都担心“多做多错、不做不错”，揽了这个不讨好的烫手山芋，容易影响自己在刘璋手下的长期仕途，所以都不是很积极。
唯独法正是不在乎这一切的，最终也就勇于任事，轻易抢下了这个苦差。
就像后世国企和事业单位里，准备混一辈子领退休金的人，当然都会忌惮“多做多错、不做不错”。
但那些准备跳槽的人，才不会担心呢。他们只想多些历练多学点真本事，下一份工作能拿个更好的起步价。至于原单位的领导、同事得罪了多少，关一个跳槽的人毛事？
法正到了涪城前线后，自然有了更多灵活变通的办法，可以在表面看来完全不损害刘璋利益、甚至是死忠于刘璋利益的情况下，跟庞统取得联络，暗中却做一些别的沟通。
庞统也会恰到好处地给法正透底一些外界的信息，便于法正随机应变、见机行事。
毕竟自从去年汉中之战打完后，刘璋势力跟外界联络的全部渠道，都已经被刘备封死。
如今的刘璋军上上下下，对外界的消息了解都是很闭塞的，很多事情都能拖延好几个月甚至小半年，才由外界辗转而来的商人慢慢带到。
法正能有庞统这个额外的消息来源，就能赢得对其他刘璋阵营谋士的信息差优势。
……
这一次，原本不过是庞统和法正之间的又一次例行联络，没什么特殊的。
庞统对面的席榻上，侧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方脸八字胡官员，此人正是法正的心腹好友、如今也在涪城前线公干，名叫孟达。
孟达和法正，都是关中右扶风人士。孟达祖籍平陵县，法正祖籍郿县，俩人从小就是同学。
十二年前，关中李傕郭汜内讧混战的时候，右扶风各县都被波及，法正和孟达就结伴南逃入蜀，投奔了刘璋。
不过相比于法正，孟达更加不受重用，也没有什么才名闻世。加上他父亲孟佗当年是向十常侍之首张让贿赠了一斛西域蒲桃酒，才顶掉了抗羌名将张奂的位置、得封凉州刺史。
这事儿传得很大，连千年之后的苏东坡，都为此写过两句诗“将军百战竟不侯，伯郎一斛得凉州”。所以孟家在自诩清高的士族当中名声挺臭。
刘璋也算体面出身，又怎么肯重用孟达这种“阉党之后”？入蜀十年，孟达还只能仗着老朋友法正的提携，跟着一起做点事。
所以在这些隐秘事务方面，法正非常放心让孟达帮他联络，他很清楚孟达的富贵全靠他。只有法正高升了，孟达才能跟着鸡犬升天。此时此刻，孟达率先向庞统传达了一个好消息，以展示法正抵达涪城后、这几个月来对刘备的贡献：
“好教庞长史得知，孝直兄自到涪城，这两个月里，一直约束部众，重新调度兵力，把涪城的一部分兵力抽调回后方一些的绵竹。
一来是借口避免在边境屯兵过多、激化我们两家的矛盾，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另一方面，也是借口涪城容易被迂回，不如绵竹直堵成都北部门户。”
庞统听了法正的安排，自然也已经察觉到，法正这是等不及了，非常迫切想要刘备赶紧把刘璋搬掉。这样他和张松、孟达这些想进步的人，将来才能参加对曹操阵营的作战，捞功劳升官。
跟着刘璋混，别的都好，但就是对有能力有野心想升官的人不好。刘璋守户之犬，跟着他哪有立功的机会？
这种乱世，少一年参战履历，就是少一年升官的机会，有本事的人早就看明白了。只有那些躺平只想混年功资历的，才会真心跟刘璋混吃等死。
其实，刘璋要是肯把手下的谋士武将都派去参加对曹作战、收割功勋的话，那张松和法正说不定也还会考虑第二条路。但刘璋偏偏又不会把自己的资源投入到讨逆大业中，这就没办法了。
当然，说句良心话，张松、法正这些人，道德上肯定也谈不上多好。
他们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想法，反正觉得自己只是谋士，一般不用上一线战场。跟着带兵打仗他们也不会死伤，死伤的都是下面的小兵，打了胜仗立了功劳，他们却可以升官。
站在益州普通平民百姓和壮丁士兵的角度来看，张松法正肯定是坏人。因为原本益州本地人不用去打仗，也不用匡扶汉室，让其他州的士兵去打内战好了。张松法正这样的人一出现，却可能导致益州普通百姓陷入战场厮杀的危险。
但这就是人性，如今还是汉朝，惯性太大，没那么多人文关怀。士大夫想要立功升官、搭顺风车的心思，是很难摁住的。
面对对方一再伸出的橄榄枝，庞统却被刘备的道德所束缚，一时无法响应。所以他只是对孟达委婉表示：
“孝直如此盛意拳拳，一心为朝廷、为太尉着想，为匡扶汉室出力着想，我岂会不知？便是太尉本人，心里也是清楚得很，将来肯定会厚待重用孝直的。
不过，此事还是不能急切，刘璋去年对联盟毕竟还算恭顺，汉中之战期间，粮草军需供给倒也不曾短缺。太尉是不会做出主动对不起朋友的事情的。回去告诉孝直，务必隐秘行事，暂缓推进，以免害人害己。”
孟达地位低微，而庞统已经是太尉府长史，孟达又岂敢反驳？当下只是唯唯领教而已。
不过，虚心接受归虚心接受，表完态之后，孟达还是委婉地提出了法正的又一个新设想：
“孝直兄其实也知道太尉仁义，知道太尉不想先对不起别人。但是他说了，有时候正需要我们这些下面的人，为太尉分忧。
所以……他最近思索得一条良策，想与庞长史印证一下。刘璋与贵军，不是已经就撤军问题，协商过两次了么？年初二月份的时候，第一批两万多人的太尉麾下部曲，便走长江水路，撤出了益州。后来五六月间，又撤了两万人，累计是四万。
孝直兄记得，当初刘璋只是笼统要求贵军至少撤走一半，而且给汉中守军供给的粮草，也要等比折减，将来渐渐需要贵军自给自足。但是当时并没有谈妥如何界定这个‘一半’。
如今，若是按照刘璋的想法，贵军差不多该第三批撤军了，至少再撤走两万多。但如果把吴懿、费观的兵马，默认为‘依然是隶属于刘璋的部队，只是暂时听从太尉调遣’，那么之前撤走四万，就已经算是达成了‘撤军一半’的承诺。
如果以撤军多少、供粮多少扯皮，其实孝直兄是有把握让刘璋无礼在先、先对不起太尉的，然后，太尉便能有借口报复惩戒了。甚至孝直兄可以为了太尉的大业，暂时隐忍负责。
将来太尉的兵马‘攻破’孝直兄所镇守的城池时，要拿问孝直兄‘斤斤计较、破坏宗室和睦’的罪过时，孝直兄也可以先降职或免职一段时日，等风声过去了，或者另外因故立功后，才重新重用。孝直兄如此盛意拳拳，还请庞长史代为转达！”
庞统听到这儿，终于有些耸然动容。
法正居然已经这么急切了么？他愿意先帮着刘璋表达强硬姿态、得罪刘备，给刘备开战的借口？！然后刘备真打过来，他甚至还可以先被抓后背锅免职？
这诚意，倒是已经达到了一个新高度了。
不过，庞统转念一想，这种事情还真是法正做得出来的。

第595章 庞统法正一起帮着抬轿
法正之所以敢明示到这一步、直说自己肯为将来两家关系破裂的事背锅。
自然是因为法正太清楚：你是给大领导背锅、为了大领导的面子，而暂时降职的。那将来大领导肯定还会给你升官，那最终的前途绝对还是不可限量的。
在帝制时代，统治者心里有你，比什么都重要。一时的官位高低，起起落落，那有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了，这种事情也是有个大前提的，那就是统治者得是个知好歹、讲人情的。
要是遇到崇祯那种谁帮他背锅他就顺水推舟把背锅人杀了的，那第二次就绝对没人帮他背锅了。
但刘备显然是古往今来情商和义气第一梯队的统治者，法正深知这一点，所以毫不担心。
庞统意识到了这些，也是眼珠子乱转，斟酌再三，最后说道：“孝直能做到这种程度，他的心意我已尽知。既是如此，这事儿倒也有别的转机。
不过眼下贸然让刘璋得罪太尉，还是太生硬了些。我这里刚好有些别的消息，或许可以利用，你带回去，给孝直一起参详一下，再做决定。”
孟达听庞统终于松口，也是颇为振奋，连忙拱手聆听：“愿闻其详！”
庞统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跟孟达摊牌：“其实……早在两三个月之前，我军在武昌、长沙等地，就通过襄阳来的商旅，打探到了一个消息，说是荆州刘景升病重。
具体什么病、有多重，就不细说了，这也不重要。当时，便有人劝太尉，要提防荆北的亲曹派生事。
可惜，太尉仁义，觉得疏不间亲，不想提前干涉其他宗室方伯的内务。加上景升公的病毕竟还没到那一步，这事儿连刘琦公子自己都不上心、下不了决心，太尉自然也不好越过刘琦公子帮他下决心，便拖延了下来……
如今嘛，实话实说，景升公的病倒是拖住了，并没有再恶化。”
庞统先铺垫了一下前情，好让完全离线脱节的孟达消化消化背景知识。
刘备当时没有立刻对荆北的局势做出部署，确实是考虑到疏不间亲，诸葛兄弟也都觉得那样处置暂时是没问题的。
因为如果刘琦有心夺权、刘备帮他，那就是刘琦在担负恶名。刘备只是拨乱反正、防止其他宗室方伯的内乱妨害了团结讨逆的大业，刘备是百分百收获美名的。
但如果连刘琦自己都爱惜名声，爱惜羽毛，连一丁点“擅断专行、先斩后奏”的坏名声都不想沾，指望玄德叔父帮他包办，那就有点扯淡了。
那不成了“刘备同时违背了刘表和刘琦父子的意愿，强行改变荆北现状”了么？到时候，想拉一派当挡箭牌都不好拉，刘琦还能坐收其利，一点恶名都不担还把好处捞了。
这跟原本历史上、刘表死时诸葛亮劝刘备刘琦夺权，情况还不太一样。历史上刘备已经投奔了刘表，是刘表身边的客将，他是局内人，要戡乱反正当然是有一定正义性的。但这一世刘备混得太好了，在荆北他就属于一个外人，插手的借口和宣称也就弱得多。
不过，荆州那边稳住了局面、今年内不可能动手。这个消息外界的人都知道，蜀地被刘备封锁的刘璋阵营文武，却不一定知道。
庞统很清楚，只要自己想，完全可以把刘表的病情宣扬得更重一些或者更轻一些，也把荆州那边的局势宣传得更紧张一些或者更松弛一些，这都是收放自如的。
只看哪种宣传，最能配合眼下刘备刘璋阵营的关系变化、促成刘备需要的局面。
孟达着实花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捋顺这中间的关系，眼神中也流露出了一些钦佩。他已经隐约猜到庞统大致要做些什么了。
庞统看他眼神中的迷茫渐渐消散，便接着往下剖析：“所以，如果孝直那边需要，我们可以在军情方面予以配合。放出一些能勾起刘璋强硬的假军情。
以刘璋的脾气，我估计他也不敢直接跟我军冲突，但是假借我军处境不好、希望借机谈一个对他更有利的条件，却是有可能做到的。具体就看孝直想怎么运作了。
我可以先给你举个例，比如，如果孝直需要，我军可以假装‘刘表病情加重，曹贼在荆北以北囤积重兵，并且在关东其他战线也跟我军陷入紧张。我军无暇他顾，必须应对曹贼，同时又需要刘璋多支持粮草军械，甚至借兵一部助战’。
至于刘璋怎么想，会不会信，需要补充哪些细节，信了之后会提出什么要求，那就看孝直的本事了。”
孟达闻言，终于理解了庞统思路，连忙拱手表示一定把话带到。
……
孟达回一趟涪城，等下次再来梓潼，至少也要三四天。
如果考虑到要避人耳目，另找出城的借口，还要给法正那边留时间做应对布局，七八天都是有可能的。
庞统这边送走孟达后，也就没有时刻挂心这事儿。毕竟作为太尉府长史，庞统如今实际上全权负责梓潼郡这边的事务，还兼管着汉中方向的一些内政军需调度，王平也时常有事情要请示他，庞统还是非常忙的。
孟达走后、当天晚些时候，庞统刚快处理完公务，就听侍从进来通传，说是江州那边，诸葛令君有书信到此。
庞统当然是丢开其他杂事，立刻拿了诸葛亮的信细看。
信上的内容，自然是说主公和司徒在荆州那边，最近推广铸造新钱、回收赏赐铜币换成银币，还有其他种种经济建设工作，都做得不错，颇能配合益州这边的代役钱新法，确保笼络蜀地民心、与刘璋治下形成鲜明对比。
信的末尾，也问了庞统，梓潼郡这边推行新法如何，民间响应代役钱的百姓多不多、有没有拉拢到对面刘璋治下的涪城等地百姓过来，赚钱服徭役。
还有今年是林邑稻正式在蜀郡大部分地区铺开种植、蜀中终于有近半百姓都享受到了双季稻带来的粮食增产。
考虑到庞统的辖区距离成都更近，只有三四百里。诸葛亮在信中便关照庞统多留心这一惠民善政对百姓民心的影响，以便于观察局势是否对刘备军越来越有利了，再配合一下新的宣传造势，看看何时才能把蜀郡百姓的人心都拉过来。
希望庞统弄清楚这些问题后，尽快形成回信，也好一并由邓芝带回去，向主公汇报。
庞统看完后，放下信，不由就想起了午后才刚走的孟达。
看来，等孟达下次再回来时，自己就可以促成局面，然后向主公汇报了！
主公是爱美名、好大义的，有些事情，只能是自己和法正先斩后奏，造成一些既定的借口契机了。
一条愈发清晰明朗的计策，渐渐在庞统脑海中成型。
……
话分两头，孟达经过两天的赶路，也顺利回到了涪城，见到了法正。
他把庞统那边的最新情报，跟法正互通有无了一下，还把庞统的期待和刘备的顾虑，也都和盘托出。
法正在彻底掌握了最新情况后，也是忍不住蠢蠢欲动，意识到机会已经越来越临近了。
法正不由心中暗忖：“刘表居然如此病重，而我们却不知道……要是太尉突然对刘璋示弱，希望集中力量去东边防止曹操争夺荆州，刘璋还真有可能趁机强硬，想要多要回一些条件，减少后续持续吃亏的规模……
毕竟按照此前的约定，只要太尉在汉中驻军、帮着益州防卫秦岭防线，刘璋就必须对汉中驻军的军粮缺口负责。
汉中盆地虽然肥沃，田地足可产粮养兵十万。可曹贼打张鲁、太尉再打曹贼，反复拉锯了两次，战乱两三年之久，汉中人口流失至少在十几万户，剩下的都不足十万户了。
种田的人力太少，也就养不了多少兵。太尉可以用这个借口，每年都问刘璋要很多粮食。只要少驻军一万人，刘璋就能松一大口气，他不可能对这种事情不上心的……
就这么决定了，等取得庞士元的认可后，我便上书刘璋，劝他抓住这个机会，逼太尉多撤走一点部队，而且重新签订盟约，每年再减半对驻军的粮食供应！
何况，诸葛令君都在蜀中推广了林邑稻，又不单单只是成都平原的粮食产量增多了？巴郡江州那边，甚至梓潼涪江沿线，肥饶平原之地，都可以种林邑稻，已经被太尉麾下军队实控的那些地盘，粮食产量也在增多。
我只要劝说刘璋、趁着太尉无暇他顾的时候，拿这个理由说事，强调‘贵军自己在当地的粮食产量也增加了，驻军的军粮缺口自然变小了，没道理再问我们要那么多’，刘璋肯定会心动的，说不定还会故意克扣一些军粮以试探对方的反应。
到时候，我就负责帮刘璋惹祸，把一点克扣军粮的小摩擦闹大……给庞士元制造借口就好了！”
法正在内心，把庞统的期待，和孟达转述的外界情况，综合起来考虑，一番制造摩擦的计谋，已经渐渐完善成型。
刘璋肯定是会贪小的，或许他没胆子直接明着得罪刘备太狠。
但是没关系，下面的人，可以帮着刘璋“小事化大”，一点小试探就闹成大摩擦。一旦雪球滚起来了，停不停就不是由着刘璋说了算了。
大不了他法正自己，到时候被刘备俘虏了、再背一个“处置不当、导致矛盾激化”的罪过，雪藏一年半载好了。
他坚信大领导会记得他的好的，只要死死抱紧刘备的大腿，哪怕得罪人再多，将来当个孤臣，前途也还是有的。既然如此，还担心那些小角色干什么？

第596章 临门一脚
法正结合庞统送来的情报，反复梳理运筹、斟酌损益，终于在脑中大致形成了一套如何勾引刘璋摆出强硬姿态的方案。
当然，这事儿法正也不可能自己拍脑门独走，他还是得先回复庞统一下，至少取得庞统的全力支持，对方对最终方案完全点头了，他这边才好下手。
至于取得刘备的直接首肯……法正已经不敢指望了。一来以刘备的脾气，估计是不太肯的。二来么，有些事情，就是要让刘备不知道，这才算是一个好的背锅下属。
适度的先斩后奏，下面的人独走，有时候也是控制不住的。何况法正现在严格来说，还不算是刘备的下属。刘备更不可能越过刘璋去控制法正。
想明白了办事的节奏之后，法正便又修密信一封，过几天找了个借口交给孟达。然后利用自己的职权，假意说派孟达去江油公干巡视防务，把孟达送出涪城。
实则孟达出城后就会半路上绕路，先去一趟庞统控制的梓潼，接头后再快马加鞭去江油露个脸，把作为借口的正事儿办了，最后回涪城。
因为法正在涪城的超然地位，其他武将都管不了他，这一切自然也就天衣无缝。绝对不可能发生历史上张松通谋刘备、结果被发现遭到反噬之类的狗血剧情。
毕竟历史上张松暴露，一方面是他自己密信收藏不严，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身在成都。成都官比他大的大有人在，卧底被制裁的危险当然也就大。
而外放到前线后，张松法正这些人，本就是“卧底卧成了一城的老大”，那还能有什么风险？
……
孟达经过两天周折，再次把法正的回信送到了庞统手上。
庞统当然也是第一时间接见，立刻拆看书信。
信上写了法正打算使用的挑衅方式、具体如何激化矛盾。庞统看完，自然也就知道、真到了那一天该怎么配合法正，以及刘备军这边，军事上该做好如何的应对准备。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太尉将来能顺利接收成都，孝直、子乔和阁下，自然是主要的功臣。太尉那边，你们不用等回信，我自会一力担当。
这次回去之后，你们也不用再来了，行事不密，易失其身，到了这种关头，后续联络越少越好。你只记住一点，我这边，与孔明取得联络、再给主公回复，至少要半个多月才能送到。
后续主公决策、被迫调度部署将领应对，至少也要一个月。所以，最快最快，要拖到一个半月以后动手。如果没有合适时机的话，两个月后也行，反正只能晚不能早。
一个半月之后，我军就会做好全面的准备，引而不发、示刘璋以外虚内紧，到时候随时有借口就能动手。”
孟达闻言，默默心算了一下时间，最后确认了一句：“如此说来，至少是九月底才能挑发此事，晚的话也可以十月初？”
庞统点头：“对，如今才八月中，还处在秋收之时。蜀、广汉三郡的百姓，将来也是太尉直辖治下的百姓，怎么能让他们误了农时、影响了一整年的收成？
等他们秋收收完后，谷子也差不多刚刚晒干，可以入仓的时候，再闹腾起来，正好因粮于敌。对百姓的伤害也能降到最低，将来孝直和你们其他响应太尉的文武，才不至于被蜀中百姓记恨。”
庞统短短几句话，有条有理，把时间线关键节点梳理清楚了。
看他的打算，那是就等着秋收后晒完谷子就动兵，到时候广汉郡百姓的粮食已经上来了，但是还没来得及缴纳给官府，基本上还藏在民间、算是“藏富于民”。所以刘璋就算发现情况不对，想坚壁清野也清不了。
粮食都还在百姓手上，那么分散，刘璋怎么清？他总不能挨家挨户去抢粮食吧？且不说刘璋没这个执行力，就算有，刘璋也会丧尽蜀中民心。
从这个角度来看，庞统所选的动手时间点，实在是最好的了。如果在北方的话，或许还要考虑天寒地冻不宜用兵，可是在四川南部，气候温润，冬天打打仗也还可以接受，不至于让士兵和民夫太苦。
唯一需要顾虑的是，能不能尽快解决战斗。如果能在明年二月中旬春耕之前把战斗结束，或者至少把外围广大乡野农村都取了、只围剩成都等几座孤岛坚城的话，那么刘备军的战略目标就算完美实现了。那样就能把对蜀地民生的影响，彻底降到最低。
只不过，从九月底十月初动手，到来年二月中，也就四个月多一点的动手时间。面对依然掌握着四个郡地盘的刘璋，要那么短时间彻底搞定，难度还是非常大的。
（注：这里说刘璋掌控的四个郡，只包含蜀郡、广汉、犍为全境，和巴郡的大部分地区。不包括南中地区。也就是只算了后世的四川，没算云贵。
南中理论上也算益州，但刘璋时期只在名义上得到其臣服，实际上无法调度南中的资源。刘璋如果被打南中也不会来帮忙。）
如果做不到这个时间节点的话，其实还真不如一开始就别动手。拖得太久，反而容易影响刘备军其他战线的局势。
而且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在四个月之内搞定，以蜀道的闭塞，加上刘备军从外围彻底包住了刘璋的地盘、隔绝其对外联络，还有可能闷声发大财。
拖再久，曹操、刘表肯定会察觉到。具体多久察觉，也要看刘备军这边的动员程度、调兵的规模。比如要是刘备打得不顺利，需要从荆南大量调兵重新入川，那肯定最后就纸包不住火了。数万大军入川能瞒过谁的眼线？
哪怕曹操和刘表在益州安插不进眼线，但在江夏和长沙等地肯定是渗透得进来的。只要细作在那些地方看到大批当地驻军西进，长江上大量运兵和辎重船队调度，一切就会真相大白。暴露后最多一个月，曹操刘表就会做出回应。
但如果刘备可以不动用荆南的部队、就靠目前还留在川中没撤走的那部分部队，单独就把事儿办了。那么这个消息封锁期就能长不少，所以说到底还是看刘备军自己争气不争气。
用兵多，攻坚能力强，保密性就差。用兵少，攻坚能力弱，保密性就强。两者之间，需要权衡一个平衡点。
这些问题，庞统都必须先给刘备考虑到，并且形成行动的具体策略，然后才能先斩后奏、搞中下层独走的事情。
否则如果计划都还没完善，就直接贸然把事情挑起来，刘备绝对会震怒，也会强行踩刹车。
计划越稳越周密，上面的人一看这已经是大势所趋、下面都拦不住了，才能长叹一声“士元、孝直！你们可是把孤害苦了！”
然后骂完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庞统对于自己的主公，已经是太了解了。
……
庞统这边，跟法正形成了最后的行动计划，连时间节点都算好了、每个阶段要完成到哪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
然后，法正那边自然开始铺垫、循序渐进推进，中间还要回一趟成都，当面怂恿刘璋趁着这个机会展现强硬、压低刘备对军粮和其他军需钱帛的要价。
庞统也把自己的计划，统统归整明白。然后差绝对心腹，顺着梓潼水和涪江，一路顺流而下，经垫江县转入嘉陵江、到江州送给诸葛亮。
全程直线距离七百多里，水路蜿蜒曲折，起码也有上千里了，花了大约七八天，才送到诸葛亮手上。
诸葛亮那边，又花三四日慎重考虑、提点几点补充意见，也附随在后，然后便找来邓芝，让邓芝回去武昌送给诸葛瑾。
于是，这堆蕴含着蜀中文武进步心切之情的东西，才最终落到了刘备手上。
这天，已是九月初七。
身在武昌城内的诸葛瑾，看完二弟的回信和庞统的秘奏后，也是大惊失色，立刻去找到了刘备。
刘备见到诸葛瑾时，还是一脸的笑意，并不知道发生了大事：
“子瑜所来何事？可是铸币的事儿又有什么眉目了？还是孔明那边，行代役钱之法，有什么好消息？莫非是蜀中百姓，群起响应，都愿意为我军办差？”
诸葛瑾也只能先陪着短暂苦笑了几下，应付两句：“铸币的事儿，确实有眉目了，镀银币的试产，近日工艺又纯熟了一些。最新试产的一批，镀膜完好的良品，已经超过八成。
可能还有些许工艺上的微调需要做。我觉得，下一步得教导工匠们如何测定矿液浓度、针对不同矿液浓度具体该浸润镀银多久，这些数字整理成表，让工匠都妥善学习实践，到时候完好率估计能提到九成甚至九成五。再往上还要提，那便有些难了。
孔明那边的代役钱之法，也确实收效甚好。孔明在江州新建了几座织锦工坊，织机都是弟妹新研制的，远超刘璋治下富商们用的织机。
现在江州闲散贫民，都抢着给官营织纺务工、赚钱代役。对岸刘璋治下的百姓，则纷纷跑来给我军服徭役赚苦力钱。孔明设置的徭役工地，还特地设在了南岸，今年就重点扩建磁器口的商港。这样严颜治下百姓，都不用渡江就能为我军服徭役，对于招揽江州南岸的百姓，效果就更好了。
不过……我今日前来，主要不是汇报这两方面的好消息的。还有一桩大事，可能比代徭钱和铸币更重要……主公还是亲眼看一下吧。”

第597章 事已至此，只能干了
“什么？士元和孝直……居然背地里私下决断、做出这等样事！这不是要陷孤于不义么！”
几分钟后，刘备看完庞统和诸葛亮送来的密信，也是忍不住拍案而起。
这倒不是刘备矫情，而是事情确实来得突然。刘备下意识里的本能反应，对此就有些排斥。
他这么多年来讲究团结弟兄、守信仗义，已经形成思维惯性了。
人是不可能长期做违背自己是非观的事情的，那样会导致心理失调，这是后世众所周知的心理学常识。一个人坚持一个价值观是非观久了，他自己肯定也是真心相信的。
就好比哪怕是窃贼或者强盗，他干本行干久了，也会心理暗示自己是在行侠仗义、劫富济贫，这样良心就好受一点。没人能明知自己在做错事、坏事，还长期坚持干的。
所以，诸葛瑾对于主公的反应，自然不会觉得意外。他知道，不管后续怎么劝，首先一上来，你就得先让刘备把这口气发泄出来。
该骂的都骂过了，该恨其不争的也都恨过了，心情平复之后，才好继续劝说。
倒是刘备，见诸葛瑾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听他发泄、顺着他的话说，他也渐渐冷静下来，最后露出一个苦笑的表情：
“子瑜这是在等孤发泄够了，再行劝说？行了，不用等了，有什么就说吧。孤还能坐视慕名来投之人受害不成？”
刘备也一样太了解诸葛瑾了，从诸葛瑾的沉默中，就能读出他的打算。
诸葛瑾也就不再藏着掖着，先公事公办地说：“我也只是刚看了这些书信，便立刻送来主公这里。不如且召信使进来，把所知的细节都摊开了说清楚，再行讨论。”
诸葛瑾这几句话，看似简简单单，其实也暗藏了不少考量。
其实他完全可以收到信之后，就先细细问一番邓芝，多了解一些细节，然后再向刘备汇报。
但他宁可把这一切都摊开在刘备面前完成，这样既给了刘备更多的时间冷静平复情绪，又能给小吏邓芝一个露脸的机会，还可以显得一切确实事出突然，他也是被下面的人推着的，希望刘备因此而潜移默化考虑更多下情。
那些窝在蜀中的能人异士，想要建功立业不容易的，都没什么机会。
刘备并没有深想那么多，但体察下情，本就是他愿意做的，他从小也算底层上来的，见识过民间疾苦，于是很快召来了邓芝。
一见到邓芝，刘备对此人的外貌倒也没多深刻的印象，不过稍微聊了几句后，就发现此人还有点干练，说事情很有条理。
刘备先问了邓芝送信的始末、诸葛亮等人有没有什么口头的交代，邓芝自然也如实相告。
当刘备得知诸葛亮说过“此事我与士元已经商议过，虽然一开始并非我本意，但为了不伤蜀中上进之士对主公的倾慕之心，事已至此，我也赞同”。
刘备的态度，便进一步松动了。
毕竟诸葛亮都希望他事急从权了。
问完诸葛亮的口信，刘备觉得此人对答如流，便又多问了一些蜀中搞代役钱变法的现状细节，想听听邓芝的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邓芝连忙抖擞精神，把他的实际见闻提炼了一下，拣要紧的说了，最后还大致说了一些自己对所观察到细节的分析。
刘备听后，不由频频点头，觉得这么一介小吏，居然有点能耐，至少思路还挺清晰，说话也有条理，他就转向诸葛瑾：“此人现居何职？”
诸葛瑾：“原本在江夏郡守府做事，大约有三年。去年我机缘巧合，发现他还算干练，就调到身边当个曹属。如今自然是司徒府的曹属。”
刘备点点头：“是个人才，既然刚当曹属才一两年，而且今年才调到司徒府，那就再磨磨。不过，此番若是立功，将来收川顺利，就当个曹掾吧。”
邓芝连忙逊谢，也终于意识到，今天是司徒给他找露脸的机会呢，不由对诸葛瑾愈发忠心感恩。
刘备并没有多想，挥挥手示意邓芝退下，这才关起门来跟诸葛瑾私聊。
如今诸葛亮庞统都在益州，鲁肃也回了徐州。刘备身边够分量的，也就只能跟诸葛瑾一人聊了，其余徐庶等人，还不能上升到参加这种“战与不战”的议题。
他们俩的意见只要统一了，事情就绝对定了。
“事已至此，要是孝直真怂恿得刘季玉挑衅我军、至少是借机胁迫我军降低钱粮上供价码，那这一战，怕是也非打不可了。不然，岂不是孤陷孝直、子乔于死地？纵然稍稍有损大义之名，孤也不能为了自己的美名，导致来投之人被出卖。”
刘备斟酌半晌后，长叹一声，主动打破了沉默，也对诸葛瑾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刘备这人，美名是要的，大义名分也是要的。但是在他心里，不能出卖兄弟，不能出卖朋友，那绝对是比名声更高级别的追求。
就说历史上，关羽死了之后，曹操也死了。其实当时如果趁着曹操刚死、曹丕刚篡，利用北方依然心向汉室之人的惶惶之心，赶紧扩大战果，也是有机会的。哪怕不走荆州了，就走汉中翻秦岭北伐、学刘邦韩信强攻陈仓，在人心浮动的加持下，结果还未可知。
很多人只看到关羽死了、荆州丢了，导致刘备阵营巅峰期一下子崩塌了一大截实力。但却没看到，对面死了个曹操，分量绝对比刘备这边少个关羽更致命。（所以历史上赵云劝刘备北伐的那段话，其实站在理性人的角度来看，才是对的，也是最大义的）
但是，刘备的最终选择，历史早已告诉世人了。所以看得出来，在他心中，大义名分，也不如“不出卖兄弟”重要。
法正张松虽然不是他兄弟，也没到那个交情份上。但毕竟人家殚精竭虑来投你，觉得你才是成事的雄主，是带着大伙儿一起升官荣华富贵、史书留名的根本。
那他刘备也不能伤了慕名来投之人的心，不能害得他们事泄被杀。
从这一点上来说，刘备还是挺有“高祖之风”的——刘邦虽然历史上杀了不少功臣，但是只看其创业阶段，对于来投的人，他基本上采取了“信陵之风”，刘邦年轻时的偶像就是信陵君，还想过投奔信陵君，一直以信陵君为榜样。
信陵君为代表的战国养士公子，讲究的不就是“谁来投奔我，那就是看得起我，我不能对不起来投的人”。
诸葛瑾全程并没有在这个动机问题上多说，他只是等刘备自己发出了这样的感悟后，才趁热打铁，立刻跟刘备讨论执行层面的问题。
只听他抓住机会暗示道：“既然主公以人为本，以凝聚来投之人的人心为本，我也唯有竭尽全力，助主公完善具体的方略了。”
诸葛瑾说这话时，非常郑重，正式，也是希望坚定刘备的决心。
他的措辞里，没有再用“属下”自称，而是只说“我”，称刘备却仍然称呼“主公”。这一切看着别扭，却全都是为了强化对话的正式性。
刘备确实是他的主公，但站在朝廷的层面看，他又不能自称属下，因为刘备的太尉和他的司徒是平级的，大家都是三公。诸葛瑾是刘备阵营内唯一一个不能在正式场合在刘备面前自称属下的人。
刘备看他措辞那么正式，也激发了更多认真对待的情绪：“还请子瑜教我，为了此事，我军该当如何调度兵马将领、钱粮军械。时机上，又该如何处置？”
诸葛瑾：“我以为，此战还是要以速战速决为要，但又不能明着调度太多兵力。我军在蜀中的驻军，已经撤出来四万人了。但剩下的，算上吴懿、费观的兵马和去年的曹军降兵，依然有超过十万的总数。
要解决刘璋，十万人无论如何是够用的，哪怕留下一部分守土之兵，和北线提防曹贼的兵马，也是够的。关键是看我们怎么用了。
我的想法是，要求快，就不要顾及一时的破坏和伤损，要确保一上来就立威，全线出击。这样无论哪一路打慢了，或者因为意外暂时顿挫，也没关系。只要任何一路长驱直入，刘璋覆灭便指日可待。
如果我们非要从荆南重新调兵入川，一来容易让刘表警觉，不利于刘表在重病时继续信赖我军。二来也容易被曹贼警觉，抓住时机在其他方向制造冲突。
所以我的建议，是只调强将，不调兵马。益德当然要再次入川，但是可以悄悄的入川。主公甚至可以先让他多公开露面几次、饮宴无度，然后放出风声，说他抱恙也好，其他如何借口也好，这都不重要。只要让他入川时无声无息，能让荆南文武习惯了益德此后几个月不露面即可。
除了益德之外，兴霸本就驻扎在三峡鱼复一带，让他前去江州备战，也是轻而易举。北线，则可以让文长先集结兵力于梓潼，静待益德抵达。
到时候，益德、文长攻北线陆路，从梓潼直扑涪城、绵竹。兴霸再挑选几名精干副将，走长江水路，斡刘璋之软腹，分兵略取诸县。如此，纵然成都或是雒城一时难以攻破，也不至于耽误大事。
而且，士元和孝直选择了九、十月间起事，这个时机其实对我们也很有利。除了他们信中提及的便于因粮于敌之外，还有一层好处，他们尚未提到，那便是临近冬季，大雪即将再次封住秦岭，让北线的曹军彻底断绝南下汉中的道路。
我军在汉中的驻军，常年保持在三万以上，这是为了防备曹贼夏秋入侵，葭萌关等地，留兵也不少。到了冬天，其实就没必要留那么多了，完全可以把其中绝大多数，都调到南线，对付刘璋。
如此，我军并未从蜀地以外的地方调兵，但只要是冬季作战，就能凭白多出三四万可以直接投入战斗的部队，这个优势不好好利用，岂不是浪费？主公如今就可下令，赶紧让汉中之兵提前往梓潼移动，哪怕曹贼将来得到消息，大雪也已封锁秦岭。”
刘备思忖了一会儿，一拍桌案：“只能如此了，孤这就让益德做好准备，先大宴几场给他煞煞瘾，从此直到拿下刘璋，都得戒酒！再挑选几个擅长水战的江东降将，让他们跟随兴霸，走长江水路进攻。汉中那边，也会立刻下令让王平赶快集结部队先行南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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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刘璋咬钩
刘备被法正、庞统层层裹挟，被迫做出随时迎击的调度。他也听取了诸葛瑾的权宜之计，为了更好的保密，对即将可能爆发的战事，采取了“调将不调兵”的策略。
在后续一个月之内，从荆、扬等地调度精干的部将低调入川，确保必须按时到位，以备不虞。
这个决策做得还算隐蔽，所以除了被调动的将领、以及他们周边的人之外。其他不相干的本阵营文武官员，大多不知道这事儿。
当然，高层、尤其是刘备身边的人，多半还是知道的。在执行这个命令时，具体负责调度工作的徐庶，就借机向刘备劝谏了几句：
“主公，属下不敢质疑司徒的建议，从天下的大局战略上来说，为了突然性和欺骗性，调将不调兵也确实是最稳妥的。但是，如此施为，到了临战之时，也容易导致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战力肯定会有所折损……”
刘备也是打了二十多年仗的，当然能立刻领会到徐庶的担忧，也承认他说得对：“道理自然是如此的，这一点，子瑜岂会没想到？他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依然觉得调了总比不调好。而且，这一点也不是不可以另想它法改善……”
刘备说着，就把那天诸葛瑾跟他推演时，想到的额外几个点，跟徐庶复盘了一下。
对于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问题，诸葛瑾的解决方案，用几句话概括，那就是“调度将领时，不要调级别太高的，调来后只作为先锋斗将使用即可。如果真需要调少量级别高的，那就作为出谋划策的参军使用”。
也正是因为这个考虑，所以诸葛瑾才建议刘备此番主要多用当初灭江东孙策时招收的那些降将打水战——诸葛瑾考虑到的并不是历史上那些江东武将水战强，更是因为他们来投刘备来得晚，级别低，所以哪怕当成先锋斗将丢出去，少带点兵，对方也不会有怨言。
如果是已经身居高位的元从老将，或者其他投靠得更早的，让他们脱离自己的部队，孤身或是只带亲卫队入川，他们也发挥不了多大作用。
毕竟对于那些人而言，他们的能力是跟自己带的部队绑定的。是因为上下一心，配合多年，战斗力才强，不是把将领空降过去就能凭空提升战力的。
徐庶听说这些问题司徒早就已经想到了，也是叹服不已，同时对于具体如何办事儿，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主公和司徒都知道将不知兵的坏处了，那就更要加急催促被调诸将尽快赶路，疾行入川。
因为只有到得越早，他们才有更多的时间熟悉部队，磨合人事。如果真到了临战才到，那也就只能当当参军，不可能亲自带兵了。
被召集的诸将，也领会了这层意思，自然是快马加鞭往蜀中赶。
好在这种不用大部队同行的赶路，本就比较快。武将们普遍身体素质好，又可以换马，平均日行二百余里不是问题。
最后花了大半个月，纷纷从各地赶到江州、梓潼。然后再抓紧时间磨合部队，熟悉情况，一派外松内紧的热火朝天备战之状。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刘备军做出决策、调度诸将、磨合部队备战的同时。
广汉郡的涪城这边，法正也在这一个半月里，有条不紊地忙了几件事情。
其中优先级最高，也必须首先办成的，自然是对刘璋的忽悠和劝说。
法正很清楚，忽悠不能光靠空口白舌地忽悠，你首先得造势，得营造“刘备军可能面临多线作战”的危机感。
所以从八月下旬开始，也就是他刚回涪城后不久，法正就帮着庞统散播流言，渲染局势。
这事儿具体由孟达负责，前后花了三四天，就把消息散出去了。又过数日，距离初次散播后七八天，流言便首次传回了成都——涪城距离成都还有三四百里，涪城出现谣言后仅仅四天，就扩散到成都，这效率已经算非常可以了。
要不是涪城背后的绵竹，也能被法正所兼管，孟达几乎能在涪城、绵竹前后脚同时发动的话，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可能做到扩散得那么快。
确认消息散出去后，孟达立刻回来找法正，汇报了相关情况，然后请示下一步的举动：
“孝直！流言都散出去了，我确认已经流传到了成都街头！下一步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向主公上奏，提示主公注意此事？”
法正却一改此前的积极，非常老练地给孟达踩了一下刹车：“然后？然后当然是继续静观其变了，我们不急。”
“静观其变？不急？”孟达被这一转折，搞得有点措手不及。
因为前几天，法正交代他上一阶段任务时，明明是很急的，要他尽快完成。怎么几天就变卦了呢？
法正见孟达还没反应过来，也是随手拍了拍他肩膀，提点道：“没错，就是静观其变。子敬你想想，流言才刚刚在成都出现，如果我们就表现得那么积极，主公会怎么想？
主公身边，想要为主公计较利益、从太尉那儿多要回来一些条件、多压压价的谋士，大有人在！这时候不缺我一个。王累、郑度，哪个不指望帮主公捞回些好处，换取更多的升迁机会？”
（注：孟达字“子度”是正式投刘备之后改的，原字子敬，因为跟刘备的叔父刘元起字子敬重合了。理论上，这一世鲁肃投了刘备，他字子敬也要避讳改一改。但是为了大家的认知统一，我就不多事了。否则跳看的书友就看不懂了。）
法正这番话，也是把孟达一语惊醒，立刻意识到自己原先的鲁莽。
孟达这人，历史上本就不是什么智谋之士。何况如今的孟达，还没有被重用过，没有在地方上掌握过实权，对于执政的实际经验可以说是比较缺乏的。
全靠抱法正大腿抱得紧、忠诚度可靠，才被带着参与这些大事。
所以他一时看不明白，也很正常。只要能谦虚学习，法正说什么他立刻就改，也就没什么问题。
更何况，孟达对刘璋身边的高层亲近谋士，也不了解。他哪里可能像法正那样，对黄权、王累、郑度平时都持何种政见态度了如指掌？
“既如此，我就再盯紧一点，看看王累、郑度有没有反应。放心，我会只盯着但不做任何行动，绝不会打草惊蛇。等确认主公已经知道这事儿了，我们再部署后招。”
孟达想明白后，便率先表明决心，表示自己绝对完全遵照好友的安排，绝不多事。不过，话说到这儿，他似乎也是为了显示自己的价值，还是非常殷切地补上了一句提醒，
“不过，孝直，还有一事，你也要预做准备。毕竟我们驻在涪城，距离前线更近。从梓潼那儿传过来的风声，等到成都那边都知道了，我们却不知道，会不会显得欲盖弥彰呢？
你想好了没有，一旦将来主公问起这事儿，问起你‘在前线是否风闻了荆州刘表病重、曹操有可能跟刘备争荆州、如果风闻了，又为何没有上报’，到时候你又如何说？”
法正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智珠在握地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孟达：“这种事情，我当然早就想到了，也安排好了‘知情不报’的借口。
去年汉中之战结束后，曹军大溃，一部分被围歼。虽然被围的那些曹军，最后大多是投降了太尉，但是也有一些藏匿深山老林躲过了追捕，或是先假意投降太尉、随后又当了逃兵想混入民间。
我们镇守涪城，这大半年来，都搜捕到过一些曹军逃兵。到时候就从其中提几个不肯归降的死硬俘虏出来，假装拷打至死。再配合上一些人证、口供。
我就能说，流言刚起时，我们就有听说，但一番详查后，发现有些传言者，乃是曹军溃兵，我怀疑是那些心向曹贼的余孽潜伏了下来，想要破坏抗曹大业，所以我对这些流言，一开始选择了置之不理。
等主公那边，从成都发现流言并非完全是曹军溃兵散播，而是另有商旅携带，消息是真的，我就再假装一时失察，向主公请罪好了。
此计虽然粗糙，如果面对诸葛令君或是庞长史，肯定是瞒不过的。但是刘璋身边的王累、郑度却不是以奇谋著称，骗骗他们足够了。”
孟达闻言，这才彻底叹服，五体投地。随后也就完全按照法正吩咐的节奏，继续去准备。……
因为法正暂时的隐忍不动，刘璋那边的反应自然也就相应慢了不少。
不过，磨刀不误砍柴工，有些时间，是非等不可的。
足足等流言自然在成都城内流传了五六天之后，王累、郑度等对刘备强硬派，也终于察觉到了一切，并且派人初步验证了一番。
所有渠道的信源说法都一致，而且都说，刘表患的是背疽，如今已经加重。曹操的军队，也开始向荆北靠拢，以防出现意外。
王累确认情况后，终于禁不住诱惑，率先一咬牙去拜见刘璋，禀奏此事。
“主公！属下风闻刘表病重、曹军和刘备在荆州可能要起大战。沿淮全线，怕是也难以安宁。值此良机，我军正该劝刘备履约前诺、把蜀中的多余驻军撤出益州地界！
如今曹刘战端随时可能再起，曹操的主力也已经东移，显然是放弃了翻秦岭走西线的想法。刘备哪怕在汉中留三万人，也足够抵挡北线了。我们可以给他宽松些，允许他留五万。反正如现在这般留十万，实在于理不合啊！”
相比于王累，另一个对刘强硬派郑度则是管钱的，他对钱粮更敏感。一听说消息后，他也来觐见陈情。
不过郑度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听到王累高谈阔论了一番。于是他就换了另外一个角度继续劝刘璋，而他的说辞自然也是关于钱粮支出方面的：
“主公，成都即将枯竭！去年刘备战胜，我们付出的金银犒赏，就导致府库余财大大减少。如果继续年年给刘备上供军费，用不了多久，我军自己就会分崩离析、到时候刘备再想要挟主公，又当如何是好？
而且今年入秋以来，刘备邀买人心愈发变本加厉，我军在广汉郡与梓潼郡接壤的数县，有不少百姓徭役季偷偷逃亡去刘备军辖区服徭役赚工钱。江州那边，被诸葛亮吸引的百姓更是不可胜数。
更兼今年蜀郡有半数水田种了林邑稻，如今秋收，第二季稻谷也收了上来。百姓对刘备、诸葛亮善政的讴歌，已经到了甚嚣尘上的地步。
主公若不显示一下我军的不可欺，只怕刘备诸葛亮变本加厉、钝刀割肉。再有一两年，益州民心都被他们笼络，到时候主公再想抗争一搏，也没有余力了！”
刘璋连续听了两番不同角度的劝谏，也有些慌神，但他如今还算有些清醒，不由惧怕道：“你们莫非要孤对玄德兄决裂不成？敌强我弱，如今怎么能做这种事情！你们这是误我！”
王累、郑度异口同声道：“我等岂会劝主公以卵击石？我们只是希望主公刚柔并济，不可一味示人以软弱可欺。否则今日允驻军、明日允诺供给钱粮，刘备胃口越来越大，迟早被钝刀割肉到武力反抗？
我们只是以文的手段抗争，只要礼数周全，纵然谈不下多少条件，刘备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动武。如今刘表病重，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谈判要价良机。真要是荆州那边……万一被刘备接收了，我们再想开价，就绝对谈不下来了。”
“让我再想想！再想想！”刘璋毕竟懦弱，依然有些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以他对刘表的了解，才觉得这事儿靠谱程度确实比较高。
“不过……景升兄已经六十有七了吧，过完年便是六十八。如此高龄，又确认是背疽，确实随时都有可能……唉，这可是数十年唯一的开价良机了。”
最后，还是刘表的天然寿命将尽、这个板上钉钉的事实，让刘璋有了危机感。
天下就剩这么几家诸侯了。以后，任何一家诸侯的病故，都是几十年一遇的罕见事件了。自己现在开个价，说不定还能多过几年好日子。
反正只是谈谈，只是让刘备别一味向他勒索钱粮，又不是别的过分的要求。
“这事儿，你们就先草拟一个谈判的意见，看看我军如果派人去谈的话，该怎么开价。”刘璋先拍板吩咐把预案给做了，
吩咐完之后，他也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这些消息，是从哪里传来的？”
王累一愣，连忙如实相告：“大多是商旅所传，北线涪江沿岸，南线岷江沿岸，都有商旅传说。涪江那边的消息似乎稍微快些。”
刘璋不由眉头一皱：“既然如此，孝直镇守涪城，为何没有上报？难道他没听说刘表病重？”
刘璋想到这儿，就准备找个人差问一下此事。
王累以为主公要托付给他查办，便没有急着告退，还站在堂下等着更多吩咐。
刘璋稍稍沉思了一会儿，抬头看见王累还没走，不由敲打：“怎么还不去办？”
王累一愣：“主公是要我一并去查清涪城守将为何没有上报这条流言……？”
刘璋把脸一板：“让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刚才吩咐的那些！此事我自会另外安排。”
刘璋说着，一挥袖让王累退下。，随后让近侍赶紧把黄权找来，让黄权负责核查前线守官对于情报知情不报的问题。
黄权还是比较持重的，所以刚才并未跟王累、郑度那样劝刘璋找刘备重谈条件。在黄权看来，这种事情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算了，何必非要蹚浑水呢。
不过刘璋找他也不是为了这事儿，而是查查法正为何知情不报。黄权觉得这个任务没问题，便慨然领受了。
于是，王累、郑度忙着筹措谈判条件。黄权也带人去涪城明察暗访了一番，还径直找到法正，正面询问此事，想从法正的回应中看看有没有破绽。
可惜，法正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提前备好了证据。黄权一番例行公事，自然是什么有价值的真相都没查到，他也就只能乖乖回成都复命。
“主公，法孝直只是因为发现第一批散播此流言的人里，有相当一部分拷打之后，都承认其原本是去年逃散的曹军溃兵。法孝直出于谨慎，才没立刻上报。”
“原来如此么，看来孝直倒是慎重……”刘璋摸着胡子，不由点评了几句，随后一拍脑门，
“既如此，可见孝直在此事上并无私心，也不至于激进。赶紧招他来见我，我交代他几句。
这次的谈判，就让他代表我军去跟玄德兄交涉好了。他办事稳妥，应该不至于像派王累去那般乱开价、容易激怒玄德兄。”
“属下这便去办。”黄权对刘璋拱手领命，随后告辞。

第599章 二刘谈判
刘璋确认法正在此前的流言传播事件中绝无问题。
所谓的“知情不报”，也只是另有原因、最多只能算“知情没有及时报、想多核实核实”。
解开了心中的这块疑惑后，刘璋一贯对法正的信任，也就再度占据了上风。
刘璋素来也知道，法正和黄权算是对刘备势力相对友好、中立的。而王累、郑度则过于强硬。
至于张松，则明显有点偏向刘备。毕竟当初刘璋参加讨逆会盟时，张松就去了，他跟刘备接触太多，收受各种好处的机会也太多。刘璋是绝对不放心再让张松去为自己争取利益的。
所以，刘璋要想既不得罪人太狠，又趁机拿回自己想要的东西，算来算去就只能在黄权和法正里选一个办这次的事儿。黄权又不擅对外交涉事务，可不就只剩一个法正了。
黄权领受了刘璋的命令后，也知道时间紧急，所以并没有亲自再赶去涪城通知法正。而是写了一封书信，请刘璋亲眼审核后、用上正规的公文印信，然后派专业信使送去涪城。
专业信使可以日夜换马狂奔，日行三四百里都是正常的，所以一天就到了涪城。
法正得令后，也不敢怠慢，又花了两天半，赶回成都，当面听取刘璋的谈判条件、谈判底限，也帮着刘璋一起参详，具体该开什么样的条件。
这么大的事情，哪怕是派法正谈判，刘璋也不可能由着法正乱开价、或者乱承诺，他自己肯定还是要把关一条底线的。
在跟法正、黄权切磋底线的过程中，刘璋也能顺便再观察观察，法正和黄权到底对刘备有多大的退让、是否有“通敌”的嫌疑。
不过，切磋时法正始终表现得很公允，刘璋的开价高了，法正便委婉劝说，表示这样容易得罪刘备，导致双方撕破脸，至少也是面子上不好看。如果刘璋的价格开低了，法正也会暗示还能再多要到一点。
整个内部磋商不过才耗时了三天，但这三天里，刘璋却当面真切感受到了法正是一心为他这个主公考虑。于是对他的信赖和放权也进一步放松了。
说来也巧，正在刘璋、法正、黄权闭门磋商谈判要价的第三天。从梓潼方向，刘备军忽然也主动派来了一个使者，正是之前跟刘璋当面谈判过的董和。
听说董和做了不速之客，刘璋连忙让法正、黄权先退下，然后单独召见了对方，想看看刘备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董和被召上堂后，刘璋就开门见山问：“幼宰先生此来何意？”
董和也不藏着掖着，先礼节性问候了一番，随后直截了当挑明主题：“我主在武昌，近日听闻今年北方秋收丰稔，曹贼府库军粮重新得到充实，或有挥师南下就粮之图谋。
不过，曹贼去年、前年在汉中吃了大亏，如今应该也知道翻越秦岭已不可为，故而其兵力大多集中于两淮、青徐。
太尉与司徒商议后，认为秦岭一线不需要留那么多兵力镇守。我军愿意再从蜀中撤出……四万兵马东归。不过，我军曾经与贵军达成过助战盟约，贵军当长期为我军驻扎在益州的兵马提供粮草。
如今我们提前撤走一部分兵力，我主便希望贵军能一次性额外支付我们撤走部队五年所需军粮。如此，以换取贵军永久性降低担负军粮的压力，也是非常划算的。”
董和刚说到这里，刘璋几乎是立刻要从席榻上跳起来一般，急吼吼反驳打断：
“四万人吃五年的军粮？那不就相当于二十万大军一年的军粮？我去哪里搞那么多军粮！蜀中连战三年——从曹操破张鲁那年算起，可不是三年了？
如今各郡粮草都已耗竭，年初的时候，处处捉襟见肘。难得今年夏秋两季丰收，但税赋都还没收上来呢。就算收上来了，也不可能一次性支付二十万士卒一年的口粮！”
刘璋如此失态，也是因为他真急了。玄德兄也太敢狮子大开口了，一口气就是要撤军的五年口粮！不可能有这么多粮食啊！
二十万人战时一个月吃三十万石粮，和平年代吃省一点，也要一月二十多万。一年就是近三百万石粮食了！
刘璋手头全部的库存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多万石。
当然益州三百多万百姓、六七十万户，按照户均占地四五十汉亩算，整个益州一年可以产出的粮食，还是能超过两千万的——但那是社会总产能，是把老百姓的口粮都算进去了，不是政府的财政收入。
如果按和平年代最轻徭薄赋的收法，益州一年也就收六七十万石，十五税一能收一百三。刘璋并没有搞屯田制，也不可能胡乱搜刮，还有层层的豪强、隐户抗拒缴税。为了人心的安稳，他今年也没法因为刚推广的林邑稻就加收半季的田赋。
无论怎么看，刘备军开出的第一轮条件，都是不可能满足的。
好在，董和刚才那番话，也只是为了先声夺，铺垫一下刘璋的抵触情绪，并不是真要由刘备阵营一方来挑明矛盾——其实董和也不知道，为何来之前，庞统要教他这么说，诸葛亮也没反对。
但既然上面已经统一了想法，他董和就只是个传声筒，必须确保执行力。
只听董和在刘璋情绪失态后，又恰到好处递过去一个台阶：“请季玉公切勿动怒，我们两家一贯盟好，已有三四年之久。我主所说，也只是一时仓促、从道理上分析。
实际执行时，当然会考虑到季玉公的难处。粮食凑不出那么多，可以继续用等价的蜀锦、铜钱、金银折抵。我军今年第一年试点了代役钱之法，也允许百姓多缴纳粮食来冲抵算赋丁税。
同理，我们自然也接受贵军多缴纳钱帛来替代粮食，反正我军一两年内也吃不了这么多粮食，给钱帛的话，等缺粮了再问民间购买便是。”
董和一说钱和蜀锦可以抵粮食，立刻就把刘璋发火的理由给堵了回去。
毕竟刘备要那么多粮食，确实是不合实际，是刁难人，容易落下理亏。但允许对方以任何手段支付，这至少确保刘璋想付是能付得起的，有实现的可能性。
哪怕价钱开得有点高，但后续至少是刘璋肯不肯的问题，而不是能不能。
当然，如果是换一家诸侯来这样谈判、同样会落人话柄。但刘备军这么干，就偏偏没问题了，因为刘备军自己今年先搞了钱、粮食和徭役的互通折抵之法。
所以，别人用这个话术，那叫“宽以律己、严以待人”。而刘备军这么开条件，属于“严于律己、同时严于律他”，至少没有双标。
至于对方有没有因为这一惊一乍生气愤怒，就不关董和的事儿了。
刘璋被噎得难受，偏偏又不知如何反驳，只是笼统地埋怨痛诉“玄德兄要价太高了，蜀中不能拿出这么多钱粮给外人”。
董和则趁机给他算账：“季玉公！试问按照我军之前与贵军达成的君子协定，是不是我军一直在益州常驻、帮你们防守北方的曹贼，你们就该一直给足我们驻军的军粮缺口？
我们驻几年你们就得给几年！一直给到曹贼的威胁彻底消除为止！现在，我们主动额外撤走了那么多人，一次性问你们要额外撤走那部分人五年的口粮，还允许你折价，这过分么？
这只是一锤子买卖，如果五年后，曹贼依然强大，我军还要继续帮贵军镇守汉中-秦岭防线，太尉将不得不一直长期投入下去。这里面谁赚谁赔，一目了然！请季玉公不要忘了，我军是在帮贵军防曹贼！”
刘璋不擅口才，话说到这份上，已经不是他本人能反驳的了。原本他也就是礼节性私下接见一下董和，没料到会谈成这样。
于是他也就吩咐近侍，把黄权、法正都召进来，帮着反驳。至于王累和郑度，刘璋直到此刻还担心那些人太激进，会过度得罪刘备，激化矛盾，而不敢叫来。
毕竟直到此刻，刘璋还没想也不敢跟刘备撕破脸，敌我强弱差距太明显了，刘璋至今还是想压价，把事情给了了。
很快，黄权和法正就被引到了堂上。刘璋也大致转述了董和的谈判目的。黄权听完后，也不由得心中有气，觉得刘备军如今怎么也欺负老实人了？于是忍不住仗义执言：
“太尉如此算账，未免寒了天下同盟者之心。当初贵军来益州助战抗曹，我主极为感激，供给用度、战胜犒赏，从不敢有缺。
但如今曹军已经退却，天下人都知道他无力再以重兵翻越秦岭。汉中本就不需要那么多驻军防守，贵军却用本就该撤走的军队，临走再问我军要一笔巨款和军粮，未免于理不合。
按照这样说法，岂不是原本打算打五年的仗，两年就打赢了，剩下三年的军粮军饷还得照给不成？普天之下，从古到今，岂有这样的道理？”
董和也不甘示弱，反驳了一句：“原本预计打五年的仗，两年能打赢，那就是我军的本事！我军应得多少，自然不能因为我军打得好就少给。否则，岂不是在变相鼓励我军养寇自重？
正因为我主坦坦荡荡、大仁大义，不愿养寇自重，才给了你们今天讨价还价的机会！你们却利用了我主的大仁大义、光明磊落，以图蝇营狗苟、克扣军需，到底是谁过分？”
黄权还想再反驳，但又担心有些话说出来，过于破坏双方关系，只好稍稍隐忍，重新在脑中组织措辞。
而一旁的法正见状，连忙不着行迹地补上这个空窗期，换了个角度帮刘璋开脱：“幼宰先生所言，未免偏颇。我主并不是鼓励太尉养寇自重，但太尉坐拥五州，与曹贼争胜，所需钱粮，也不能光盯着我们益州军盘剥。
如今撤走的部队，并不是我军求着贵军撤走，而是贵军自己需要去东线荆州和青徐战场救急，以备曹贼，难道青徐战场的开支，也该算在我军头上不成？天下各州，何以偏偏苛待我益州百姓？
而且，我夏天时就曾听说，荆州刘景升公患了重病卧床，却不知如今他病情如何了？贵军此番撤军，却不与我军互通有无、共享军情，未免有欺瞒同盟之嫌吧？贵军欺瞒在先，耍诈讹取盟友钱粮，未免有失大义！”
法正这番话一出，刘璋和黄权都是眼前稍稍一亮，同时又有些提心吊胆。
尤其是刘璋，他本就不是很敏锐，聊到此刻，他才注意到，董和自从来了之后、面见他至今，就没说过一句话提及荆州那边形势、也没说过刘表的病情。
他提到刘备要撤军去关东时，都是只说曹操的威胁、说北方丰收曹操有余力独力搞事情了。
刘璋当时被他混过去了，也不知道怎么主动提刘表，就忽略了。
现在法正把这层关系挑明，情况立刻就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是“刘备军自己想撤军，出于对刘璋的好意，所以要问刘璋多要点。”
现在，却变成了“荆州出现变故，刘备面临了比他们自己所描述的更危险得多的境地，不得不撤军”。
换言之，要是刘表真重病将死了，荆北各郡会被迫卷入漩涡中，那么刘备就是非撤不可，无论刘璋给不给钱粮他都得撤。
事实上，原本历史上刘备试探刘璋、说要从葭萌关撤回荆州时，也是说“听闻荆州危急，曹、孙都觊觎江陵，不得不全力回防”，然后顺带让刘璋“助兵三万、粮草三十万石”，被刘璋拒绝了。
这一世，刘璋自己一时情急，都忘了拿“荆州有变”来威胁刘备，却被法正“快人快语”点破了。
董和听法正提到了荆州的形势，果然变得很“紧张”，连嗓音都稍稍变得尖锐了些，连忙惶恐道：“孝直先生！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荆州景升公虽然年初便得了背疽，但如今调养安泰，你竟要诅咒盟友么！
景升公好歹也是宗室方伯，太尉待之如兄，季玉公自然也当待之如兄！你们却胡言乱语，只为争蝇头小利，岂不惭愧！”
董和说这话时，虽然一开始嗓音有点尖，但越说越理直气壮——因为他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刘表如今的病情，确实没严重到那种程度呢。
历史上刘表就能硬生生拖到明年八月份才死，而且是因为听说了曹军南下，才忧虑而死。现在少掉了那个忧虑的理由，活再久一点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如果让诸葛瑾这个穿越者来估计，他多半会觉得，刘表不出意外的话至少还能活整整一周年多，甚至更久一些。
然而，董和越是这样辩解，刘璋和黄权、法正就越是觉得，他们此前收到的流言才是对的。董和现在这么说，是心虚了，是怕被压价，是欲盖弥彰。
不过，当双方开始互相揭老底、揭穿自以为的对方的谎言时，谈判的面子也变得难看起来。
刘璋不由有些局促，担心真的谈崩了。
好在，法正倒是很懂见好就收。他自己把锅盖揭了之后，很快又装作忠心护主的样子，对刘璋说：“主公，此事还是让属下等与太尉的使者慢慢协商吧。你日理万机，有大事要办，不是亲自计较钱粮的时候。”
刘璋也向缓口气，连忙点头：“对对，还是改日再议，改日再议！到时候我也不参与了，今日原本是给幼宰先生接风洗尘而已，还是别谈钱粮俗务了。”
刘璋说着，就差人把董和先礼送回驿馆。
法正自然是留下了，又说了几句让刘璋吃定心丸的好话：“主公放心，主忧臣辱。属下定然不辱使命，有些话，当着主公的面说出来，未免伤及两家颜面。
还是让属下私下里告诉董幼宰，方能点到即止，让他们自知理亏知难而退。属下保证一定利用好荆州那边的危急做文章，把我军需要付出的钱粮压到最低！而且绝不会公开和对方撕破脸。”
刘璋苦笑着叹了口气：“这种事情，也只有孝直操办，我才放心了，唉。”
法正摆出一副“深感知遇之恩”的表情，肃然对刘璋下拜，又请示了一条特许：“主公，以我观之，董幼宰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我要是真砍价砍得狠了，他或许也无权答应，估计得另行上表请示，否则诸葛兄弟和庞统说不定饶不了他。
所以，我以为还是把谈判地点挪回涪城比较好，毕竟涪城距离梓潼更近，只有百余里，往返书信请示一趟只要一天。若是留在成都，他请示一次就要走四五百里，太慢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解决这个事情。
若是拖得久了，荆州刘表那边又生新的变故，或是刘备因过于急切被激怒，横生枝节就不好了。”
刘璋听了法正的分析，也是连连点头，并且悄悄捏了把汗：“对对对！还是孝直说得在理，刘表病重、曹操和刘备都盯着荆北的时候，才是我们压价的良机。真要是那边出了变故，一切落定，我们就不能坐地起价了。
孝直想得如此细致周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便带着董幼宰和其他副使从人，回涪城前线谈吧，争取速战速决！”
刘璋拍了拍法正的肩膀，也是示意他今天做好准备，明日便能回涪城。
法正领命后，终于暗中松了口气。至此算是彻底飞鸟出笼，再无羁绊了。
当天他低调没有流露出任何急切之色，次日便带着董和一早出成都城门，直奔涪城而归。
两天半之后，抵达涪城，法正把郡守府的亲卫都换成自己人，这才松了口气。
后续他和董和就可以私下里演双簧了，没有外人，演技也不用再那么逼真，只要把摩擦借口找好就成。

第600章 谈判破裂，法正递刀
法正与董和回到涪城-梓潼前线后，继续保持着二刘阵营之间的谈判。
董和也装模作样，在法正狠狠砍价的时候，每每会表示“兹事体大，我实在做不了主，需要向太尉府的庞长史请示，只有庞长史才能完全代表太尉的意见，做如此重大的让步决定”。
而法正那边，对于这种请求，当然是有求必应，还反复放任董和回去请示了两遍。好在涪城距离梓潼也就百余里，并不算很远，每趟往返请示也就耽误三天谈判时间。
法正还额外留了个心眼，此番北上谈判期间，他还特地请求刘璋恩准，带了个别其他深受刘璋信任的谋士、作为谈判的副使，实际上是放任对方监督谈判过程，确认法正没有在谈判桌上出卖刘璋的利益。
法正当然知道，他主动请来的这个副手，肯定会隔三岔五给后方的主公秘密上书，法正对此也是乐见其成的。
他图的就是“后续谈判破裂、不小心起了冲突摩擦时，能够证明错不在刘备一方”。
在法正、董和和庞统三方勾结演戏的情况下，刘璋事实上已经对这个谈判彻底失去了控制。哪怕有些浮光掠影的“会议纪要抄送”，他也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这天，转眼已是十月初七。也是董和经过两次请示后、第三轮跟法正谈判。
双方演戏也演够了、铺垫矛盾氛围也铺垫得差不多了。
于是，法正终于在这一轮谈判中，引爆了第一个关键冲突点。
他把原本一直摁在台面以下的、“刘备军在益州到底有多少驻军、该如何认定”这个问题，彻底摊开了拿到台面上说，还以此公开攻讦了刘备阵营不讲道义。
“幼宰先生！就算我们目前在军粮供给方面谈不拢，那也还情有可原。但贵军原本年初就承诺的‘半年内，把驻扎在益州的部队撤走一半’这一条，如今也还没有做到！
贵军除了二月时撤了两万人，五六月间又撤了两万人，一共也才撤了四万！如今都十月了，第三批再怎么拖也说不过去了吧！按道理现在就该再撤两万！而且这批人是算在之前的承诺里的，不该再问我主要未来五年的军粮或折现！
这是你们理应白白撤走不附带条件的！莫非太尉要撕毁诺言不成！”
法正在正式谈判时，“忍无可忍”抛出了这个对刘备的“人身攻击”。对面的董和当然也不能善罢甘休，双方的谈判火药味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只听董和也是拍案而起，据理力争：“放肆！法孝直，太尉行事、岂是你能饶舌的！我军在蜀中本就只有八万多人，已经撤走四万，怎么不算完成了诺言？”
法正：“你们明明有十三四万人之多，居然说只有八万多，简直信口雌黄！吴懿、费观部下三万人，还有今年新编入他们麾下的曹军降兵两万多，这五万多人难道你不算在内？”
董和：“这些当然不算在内，吴懿、费观的兵马不是季玉公自己的兵么？只是之前奉命助战、受太尉指挥，协同并力罢了。”
法正立刻反唇相讥：“董幼宰！事到如今，还说这样的话，你自己信么？吴懿、费观早已被太尉收服，否则如今曹贼已然退去，太尉为何不将这两支兵马的指挥权交还我主？
只要太尉肯交还兵权，我主养着他们又有何妨？但即便如此，这几万人也不该拿来作为筹码，谈什么‘后续五年的军需开支’，贵军简直是讹诈！”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话赶话谈崩了。吓得刘璋派来监视法正的副使，都连忙出来当和事佬说软话让双方冷静，还对董和说：“幼宰先生切勿动怒，法参军也是一时急怒，并非真要如何……”
不过，这种尝试终究是管得了一时，管不了长久的。随着法正和董和互相爆黑料指摘，事态很快就要失控了，刘璋根本来不及阻拦。
……
跟董和开骂后的第二天，趁着后方的刘璋还没反应过来，法正便顺理成章地先以涪城前线监军的身份，召集了张任、泠苞、邓贤三将，商议涪城和绵竹的防务调整。
诸将虽然忠于刘璋，并不忠于法正，但是看在法正监军这个身份的面子上，明面上还是得认真听听法正的建议和部署。
法正便趁着军议的机会，提出一点：“诸位，如今刘备军提出的条件，欺人太甚，我等据理力争十余日，都不曾让庞统降低开价，如果真按照他们核算兵马人数的算法，给上五年的钱粮作为撤军费。
那么，主公的存粮便会被席卷一空，从我涪城一路到成都，各处驻军都将无粮可用！一旦刘备得手后翻脸偷袭我军，各城恐怕连三个月都坚持不到，便会粮尽而溃！我们根本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所以，我以为，眼下我们必须恩威并施，刚柔并用，一边谈判，一边做好战备，以示我军之不可欺！”
诸将当中，邓贤算是相对软弱一些，泠苞则相对鹰派，但没什么脑子。于是这俩人也没什么城府，在法正说完后，就吵吵嚷嚷的一个表示反对，一个表示支持。
法正并不担心这二人的意见，也就只是一边口头应付，一边暗中观察张任怎么说。
张任则属于又强硬又有脑子的，他这几日听说刘备军咄咄逼人逼取钱粮，甚至还提出了一些其他更过分的条件，比如希望益州军再额外出兵出川助战破曹。
张任也觉得这些条件不能答应，如果答应了的话，刘备将来一翻脸，主公刘璋就连一丁点守住的实力都不够了。
不过张任也知道，如果直接展示强硬、得罪了对方，被抓住借口挑起战事，那就更会酿成大祸。
所以张任为难地斟酌了一下，才劝说法正道：“法参军，若是按照你所言，万一得罪刘备军得罪得太狠，被抓住把柄怎么办？”
法正倒也没有做得太着行迹，还装作很谨慎很听劝的样子说道：“你们都没听完我打算如何做好战备呢，怎么就觉得我会公然得罪对方？
我的意思是，涪城距离前线太近，毫无缓冲。一旦对方突然撕破脸，我们都会被包围在此地。若是城中囤积的大量粮草被刘备军堵了，兵力也难以后撤，则后方绵竹、雒城都会有危险。
所以，眼下应该守内虚外，不能把重兵都集结在前沿，而要分散下注，成掎角之势互相援护。我欲撤走部分兵马，退往绵竹，并且把城内存粮液转运一批到绵竹。
如此一来，还有一个额外的效果，便是一旦谈判实在紧张，我可以带着董和去参观涪城府库，让他们看到我们真的没有多少存粮，动之以情，请求减免，万一有效，也能为主公节省一笔，不至于被逼得太狠。”
张任不由暗暗摇头，觉得这些无用功没什么价值，不过那些军事以外的话题，他也不好多说，便只从军事角度、针对性分析了几句：
“法参军所言，从军事上来说，也不能算良策，涪城濒临涪江，一旦开战，能控遏刘备军渡江。
如果在涪城只留少量兵马，把重兵后撤到绵竹，绵竹的城池却不如涪城易守难攻。其面积广大，城墙也不算太高，还没有江河形成的宽深河壕。
如此部署，实在不能算是良策……法参军，主公让你来，只是让你监军的，可没说要你代替我们指挥应战之策。”
张任这番话，也算是柔中带刚。他是此地的军事主将，法正就算文职权力更高，也能监军，但毕竟不该插手部队的指挥。
然而，法正也是知兵的。
只是此前在刘璋帐下效命，并没有机会显露出其这方面的才干罢了。历史上到了刘备手下后，法正的军事参谋能力，很快就得到了一展所长。
此时此刻，只听法正看似颇有把握地分析掰扯：“张校尉所言，视野未免太狭窄了！涪城比绵竹更易守难攻，这一点不假，但涪城的战略位置，却不如绵竹重要。
若是刘备军尚未掌握梓潼、经营逾年，那我们是可以指望涪城拒敌于涪江之北的。
但眼下庞统在此经营甚久，收买人心。听说今年更是用代役法，招募我们周边诸县贫苦为他们服役，还给了很高的工钱。除了这涪城、绵竹之外，整个广汉郡东部，其他诸县还有多少百姓，敢说是绝对死忠于主公的？
涪城虽险，却有一个重大的弱点，那就是此地是可以被长途迂回绕过的——只要梓潼的敌军，沿着成都平原的山区边缘，陆路往西绕行到江油，再由江油南下绵竹，我们这涪城便被绕过了。
到时候，庞统只要围点打援，分兵一部围住涪城，主力却去攻打绵竹，我们救是不救？不救的话，绵竹空虚，万一绵竹这个龙泉山门户被夺，成都平原腹地便要彻底遭殃。
如果救的话，那我们在涪城的大军就要率先突围，到时候还要先攻坚堵门敌军的坚固营垒，那还不如现在就提前撤一部分兵马钱粮回绵竹。
绵竹虽然不甚险要，好歹能堵住龙泉山与青城山之间的缺口，乃是不能被绕过的成都门户。我军宁可摆出重兵死守一处绕不过去的普通城池，也不能赌一座能被绕过的坚城。”
法正这番话，听起来完全没问题。哪怕是张任这样知兵的，在对着地图看了几眼后，也觉得法正确实是全心全意真心为主公着想。
原来，成都的西边，过了都江堰后，就是四川盆地的边缘了，有峨眉山、青城山等一连串南北走向的山脉。而成都的东边，也有一条山脉，叫做龙泉山。
青城山脉和龙泉山脉，在绵竹附近形成了一个窄口，这个地方是北路打成都必须要堵的——所以历史上最后邓艾偷渡阴平得手后，刘禅还让诸葛瞻带兵三万死守绵竹，而邓艾也必须攻破绵竹杀了诸葛瞻，才能威逼成都。
但是，绵竹再往北的涪城，虽然是涪江上的险要所在。可此地偏偏有一个短板，那就是如果再往上游绕个大圈子，从江油那边是可以绕过涪城的——历史上邓艾偷渡阴平时，最后就是从江油这边冲出山谷、杀进成都平原的，是江油守将马邈不战而降，才让邓艾得手。
蜀中的地理环境，自古就是那样。法正的分析，自然也是深合地理的。
不过，张任毕竟对周边的情况很了解，他在反复推敲后，还是发现了一个问题，便忍不住反问法正：“法参军，末将还有一事不明！如果敌人从上游江油绕行，确实可以绕过涪城直扑绵竹。但他们的粮道怎么办？
不破涪城，直绕江油，那就得全程靠陆路运粮，涪江航道会被我军彻底卡断。庞统就那么有信心，快速突破绵竹，甚至再突破绵竹背后的雒城等地么？一旦迁延日久，他靠陆路运粮撑得住么？”“这厮怎得如此难缠……居然连这点都想到了，不过幸好我也早有准备。”法正内心不由暗暗咒骂了些许，好在还是很快平复了心情，准备反驳。
只听法正清了清嗓子，缓缓分析道：“张将军果然知兵，不愧是主公麾下得力干将。可惜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身为武将，知道刘备军自去岁以来，对广汉本地民心收买，有多狠么？你知道庞统的代役钱法，邀买了多少赤贫百姓拥护？
何况如今才十月初，上个月中旬秋粮才刚刚收割完，下旬才刚刚晒干，如今只是入了民仓，尚未被官府征收入库。要是刘备军有心在秋收后发难，完全可以因粮于民间，到时候我们断涪江粮道又有多大意义？
要是百姓都心向刘备，他们的兵马又贵精不贵多，可以走到哪吃到哪，我们守涪城就成了笑话！
守涪城有用，是建立在敌军不得人心、我军能顺利坚壁清野、百姓也肯跟我们一条心坚壁清野的大前提之下的！张将军，你只知军事，却不知民政之困窘，民心之离散，我身受主公重托，必须通盘考虑全局！”
法正这番话，听起来毫无破绽，终于把张任怼得哑口无言。
因为张任确实对内政和民心毫无掌握，也不了解情况。法正把这些领域的总和考量因素都拿出来说事儿，就彻底堵死了张任反驳的可能性。
张任思之再三，觉得法参军应该是真心为主公，他站的比自己高，看得比自己远，自己还是乖乖执行他的命令吧。
张任叹了口气：“既如此，末将还有何话可说？法参军希望我分兵回守绵竹，我自会奉命。”
法正：“不光要分兵回守，你还要负责押运走涪城的一批前线余粮。我们的粮食不能多半囤在这儿。”
张任点头，再次领命，没有多说什么。
法正看着张任离去，心中也是暗暗庆幸：又为玄德公一开战就先声夺人快速夺取涪城，创造了有利条件。只要张任不在，法正还是有把握装模作样抵抗一下后、轻松献掉一座大城的。
当然，或许有人会奇怪：既然法正能有把握献一个城，为什么非要献涪城而不是献绵竹呢？
这自然是因为，他刚才那番话，显然都是骗骗自己人的。法正就是利用了那群武将不懂内政，也不懂民心，在这些话题上也插不上话，他才铁口直断的。
事实上，如果说是诸葛亮在江州那边施行的代役钱制度、雇佣了大量张松严颜治下百姓去做工赚钱、收获了不少巴郡百姓的人心，那这话还有点含金量。
但相比之下，庞统的内政之才其实比诸葛亮弱不少。他在梓潼这儿搞的代役钱制度，起步时间也比诸葛亮略晚一些，而且庞统并没有找到惠而不费的大工程来优化劳动力使用、帮百姓创收。
所以，法正说“代役钱新法导致民心向刘备”，这只是法正在帮庞统贴金吹牛、以偏概全呢。就是欺负欺负张任泠苞邓贤这些人在内政上没文化。
实际上刘备在梓潼一带的民心掌握并没有那么碾压，刘备军不太能搞因粮于民，为了名声也不愿意这么搞，所以刘备当初的计划里，北线陆路进攻成都，还是必须确保粮道的。
有了粮道，才能当文明之师、正义之师，与民秋毫无犯，得到百姓拥戴。刘备军后续的战斗，是必须考虑长治久安的，不能仅仅为了得到手就不择手段、把即将属于自己的东西打烂。
因此，法正把张任骗离涪城，制造涪城的空虚，绝对算是最优解了。
而且，他要做的，还不止于此。
他让张任在分兵后撤的过程中，运走一部分军粮，这一步看似不合理，但其实也是在制造摩擦冲突的机会。
……
三天之后，做好了撤军准备的张任，就从涪城带着几千刘璋军士卒，以及一批辎重车杖，押着一些军粮，准备撤退回绵竹。
张任也知道如今正在谈判期间，留在涪城府库里的粮食，有相当一部分是应该在谈判达成后、近期就交割给刘备军一方，充作刘备军撤兵的助军钱粮，刘璋也是点头过这事儿的，如今只是在就金额多少扯皮。
张任也知道，在此前的谈判中，董和已经逼着法正接受了一个条件：谈判期间，封存涪城的府库，以确保谈判达成后，刘璋军一方有足够的物资立刻交割，以免刘璋军时候装穷耍赖。
法正当时也被迫无奈，接受了这个条件。
所以，张任为了避免纠纷，他是在十月初十这天一大早，甚至可以说是半夜刚过后不久的凌晨时分，就偷偷开了涪城的南门，往南撤军而去。
如此一来，算算行程速度，基本上走两个时辰天才亮，他们也差不多能走出三四十里地了。到时候远离前线，也就远离了刘备军的谈判使团耳目。
那也算是既为谈判破裂备战留了后手，又不至于立刻得罪人。
然而，让张任没想到的是，天亮后不久，也就是他都出城往南行军了三个时辰，北边地平线上却有一小队骑兵巡查追了过来。
蜀中缺战马，骑兵的比例非常低，张任自然是跑不过那些骑兵巡逻队的。但是看对方来者不善，张任也只能让外围士卒结阵戒备、弓弩上弦。
冲来的那骑兵军官却丝毫不怵，隔着百步让部下齐声大喊：“张任休走！你们法参军正在跟我们董府君谈判呢！双方早已约定，涪城府库钱粮必须封存、以备谈好价后履约！
你竟敢偷运军粮回去，莫非是想谈妥了之后装穷耍赖！速速随我们回军涪城，否则休怪我们逼你履约了！”
张任虽然觉得棘手，但也不能被这么几句话就吓住。眼看对方人少，而且望之不似仁义之师，而且服色破烂，张任便很是警觉：
“你们可有印信？如此破落，焉知你们不是龙泉山的贼寇！”
对方却完全不让，不依不饶道：“你们违背盟约，想要耍赖，人人发现了都能阻止，要什么印信！且给我扣了粮车，不许伤人！”
张任眉头一皱，还想着如何妥善处置，然而对方已经冲了上来。张任麾下一些军官，原先也没打过什么仗，也就没见过大世面。
加上刘璋治下军法非常松弛，蜀中军队这些年本就军纪败坏了，他们很快就沉不住气了。
而其中最致命的一点是：这次张任带一部分部队回防绵竹，具体哪些部队被带走，甚至不是张任自己说了算的，而是法正给他调度的。
换言之，张任手下的部队，并不是他平时带惯了的、兵将相知的那种，而是法正专门挑了军纪败坏冲动的弱旅给他。
张任当时想反驳，法正就以“涪城战场也很重要，需要留下足够的坚韧骨干”搪塞，让张任只能接受。
而这一切，此时此刻终于爆发了出来。
那些被法正挑出来的心浮气躁军官，眼看对面百十骑敢冲过来劫几千人护送的粮车队，已经逼得很近了，直接就选择了放箭抵御。
一时间弓弩齐发，箭矢交错破空，对面的骑兵巡逻队立刻溃不成军，赶紧拨马逃命拉开距离。
“谁让你们放箭的！你们这些豚犬蠢物！万一对面真是刘备的人呢！”张任一看手下闯祸了，直接只觉一阵血冲脑壳。
他刚才说对方穿得破破烂烂说不定是龙泉山的贼寇，那不过是场面话罢了，是希望对方注意程序、收手别为难他们。
属下的蠢货，怎么会真觉得对方是龙泉山贼寇好欺负、直接就胆敢放箭的！
随着敌人逃走，张任紧张地亲自策马跑上前去，看着地上那七八具被射死射伤的骑兵尸体，其中还有一两个破罩袍里衬了内甲的、似乎是军官，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惹下祸事了啊！
而且，他并不知道，就在同一天，法正也正式给董和回复了一份措辞非常强硬的表态，强调刘备军在核算驻军人数的问题上，存在背信弃义、表里不一等种种问题，还表示只要这些问题一日不澄清，刘璋军就不能给付撤军钱粮！
这样的话，法正之前也说过，但是都没今天这么严厉，今天的话，已经涉及到刘备的“不守信义”高度了。
短短一天之后，身在梓潼的庞统，就从逃回来的董和那里，得到了这两条一文一武的摩擦冲突消息。
庞统还演技非常好地公开接见了董和，当着大伙儿的面让梓潼城内的文武一起旁听。
“什么？刘璋军不但杀害了我们派去监督履约的巡查队，还在书信中说太尉不守信义？是可忍孰不可忍！立刻六百里加急飞报太尉！刘璋这是背弃讨逆同盟，不肯为同盟出力！甚至为了不出力，还用了这么龌龊的手段！”
说句良心话，这种开战借口，效力肯定还是不太高。但不管怎么说，已经比历史上刘备跟刘璋开战时的理由，要高不少了。

第601章 诸葛定策，刘备宣战
庞统当然知道，在得知张任擦枪走火、制造了双方冲突的第一箭后，立刻把驻扎在梓潼的大军压过去、扩大战事，从军事角度而言，是最能收获偷袭之利，也最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的。
但是庞统当然也知道，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做。否则不但刘备饶不了他，他自己也面对不了一辈子的污名，甚至是在史书上留下污名。
刘备军绝对不能显得“处心积虑、早有预谋”想打这场仗。必须是台面上的流程走完后，再堂堂正正出师，哪怕因此延误一些战机、错失一些早期快速偷城的利益，也在所不惜。
庞统的使者一路狂奔飞报，把戏做足。两天之后，就到了江州，四天之后，到了鱼复，随后船出长江三峡。
而刘备和诸葛瑾那边，倒也提前借故离开了武昌，到荆南其他地方巡视了一下近期的政务工作。庞统派出使者时，刘备和诸葛瑾提前几天到了秭归，在那里视察江防。
不过刘备很有分寸，他始终没有越过秭归、前出巫县——后世巫县就属于重庆了，而秭归还属于湖北。汉末的时候，秭归也是属于荆州地界的，而巫县属于益州地界。
刘备在开战之前，始终没有进入益州地界，而是在荆南的地盘上徘徊，显然是诸葛瑾的设计。
为的就是确保将来史书上，双方冲突开始时，刘备是身在荆州地界，没有亲自踏入益州一步。所以刘备并不是处心积虑要算计刘璋，是前线突发事件，擦枪走火，加上谈判破裂。
从秭归到武昌，也有上千里水路。刘备这一前出部署，自然也为使者的快速往还，创造了条件。庞统的使者出发后，仅仅走了六天五夜，就在秭归遇到了刘备，然后直接把前线的情况汇报了上去。
那使者还差点在长江上错过了——因为使者原本得到的命令，是走长江水路直扑武昌报信。船过江陵后，如果江水流缓不如跑马快，那就改骑马。连庞统本人，都是不知道主公提前前出到秭归了的。
幸好使者的快船在通过秭归段江面时，被甘宁麾下的几个原江东水军降将的部曲、在巡逻时发现了，然后层层上报，带到秭归城内、刘备面前，递交了庞统的奏报。
……
刘备得知梓潼那边终于擦枪走火了，自然也是非常重视。
第一时间就请来诸葛瑾，跟他一起参详这份奏报。
虽然内心早就知道庞统、法正要挑事。但最后事端具体会怎么挑起来、如何发展，哪怕智谋如诸葛兄弟，也是无法提前预料的。
因为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还得看对方配不配合你、如何配合你。
对面只有法正这一颗棋子的反应是卧底、是刘备可控的，其他张任泠苞邓贤等武将的反应，则是不可控的。
所以，刘备和诸葛瑾都很急切，仔细审读了庞统的描述。
“原来最终是孝直在谈判时、故作激愤，抨击了我军的名声信义，张任的军队，也摆出了拒付已经承诺的军粮、不执行已经商定之约。最后，还主动放箭，射杀了我军阻止他们回运粮食的巡查队。”
诸葛瑾读书很快，一下子就总结了目前为止，敌方惹出来的三点可供开战的理由。
刘备还没读完，不过被诸葛瑾这么一总结，他也很快抓住了要点，确认就是这么一回事。
刘备不由眉头一皱，在他看来，这些理由，还是有点牵强。
毕竟，只是谈判时抨击、拒不履约、还有小规模的中层军官带队摩擦。
尤其这第三点，看似很严重。但如果刘璋军把放箭射杀了刘备军巡查队的肇事军官抓起来、送交刘备处置问罪呢？刘备要是还非不依不饶灭了刘璋，理由还是不够充分。
当年陶谦的部将杀了曹操的父亲曹嵩后，曹操为父报仇讨伐徐州，陶谦想服软赔偿并交出罪人，曹操尚且被认为是小题大做——当然了，历史上陶谦也没能交出主犯张闿，张闿杀了曹嵩、劫了财物后，就南逃投奔曹操的敌人袁术去了，没回陶谦这儿。
现在刘璋如果交出罪人，还是能多少挽回一点道义的。不过这时候，只能指望刘璋军前线将领鹰派一些了。
如果张任梗着脖子不服软，不肯出卖手下人，那诸葛兄弟和庞统绝对是求之不得的。刘备大致梳理了开战借口后，不由有些不敢确定地向诸葛瑾讨教：“子瑜，你倒是说说，这几条具体的理由，够用了么？真要这便开战？唉。”
诸葛瑾知道这时候绝不能犹豫，最后给刘备打气：“事已至此，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些理由，虽然不够尽善尽美，但也绝对能用了！”
诸葛瑾是知道原本历史的，也就能够“自己跟自己比”，深度剖析刘备入川名分的成色。
历史上，刘备最后开战的借口，是“自己帮刘璋守了两年门，防御汉中张鲁，但刘璋临走时不给他钱粮和援军，加上刘璋率先封关绝道提防他，有可能断他粮道”，最后勉强开战。
这个理由，不能算充分，也确实是历史上刘备一辈子在大义上相对最明显的一个污点了。
但是，跟后世很多地摊文为了博眼球宣扬的“刘备入蜀完全是背信弃义、夺同宗之基业、而且他一贯如此，之前对刘表也是如此”相比，真实的刘备还是要厚道很多的。他并不是一上来就夺同宗之基业，他是实打实花了一两年时间给刘璋看门，等待机会，等待刘璋对不起他在先。
而诸葛瑾把这个历史记录，在心中和如今的现状相对比，他很容易就可得出：如今的开战条件，已经比历史上更加名正言顺太多了。
如今庞统描述的三点理由，第一和第三点都是额外白送的，历史上压根不存在。
只有第二点，是跟历史上原本的理由差不多，但程度上也比历史同期更深——历史上刘璋只是拒绝了给刘备兵、粮，但刘璋并没有提前明确约定好的义务。这一世却不同，之前刘璋该答应履约多少，就已经谈妥过。是已经答应了再撕毁不给，要严重得多。
既然做到这个份上了，为什么不打？
诸葛瑾觉得，目前的借口已经够了，何况他相信庞统和法正在前方，肯定会继续努力、为事态的自然扩大添砖加瓦。只是相隔千余里，往返一趟至少十来天，所以没法时时刻刻一事一报罢了。
要相信前线谋士的智慧。
……
诸葛瑾没法把原本历史上的开战前态势跟刘备说。
但他可以把不能说的部分去掉、把剩下的考量认认真真分析清楚，向刘备阐明：如今的开战时机有多么好、多么时不我待。
临了，诸葛瑾还补充了些动员措辞，最终起到了一锤定音的效果：
“主公，且不论士元和孝直后续还能不能找到更多归咎于敌的补充借口，单说眼下这个开战时机，绝对是最有利的！事情闹到这一步，双方已经撕破脸了。一旦互相猜疑开始蔓延，就绝不可能自行止住。
请主公试想，就算主公现在撤军，那刘璋受到此惊吓，将来还肯恢复到曾经与我军合作、要钱要粮就会给的状态么？不会的，他会惧怕，然后因此跟曹贼勾结。
现在他不想跟我们动手，是因为我军在东线还没跟曹操开战，刘璋觉得没机会。可刘表的病已经挺重了，如果一年后刘表死了、我们重新和曹贼全面开战呢？如果放任刘璋掌握实权到那时候，他会不会背后捅我们刀子？
所以，退一万步说，就算主公担心开战理由还是不够充分，我们也可以宣布：我们此战，是为了消除讨逆联盟内部的隐患。刘璋已经有背盟、拒绝提供钱粮支援盟友的罪行、有可能跟曹贼勾结。
所以，我们为了防止将来跟曹贼全面开战时，被他背后捅刀，我们希望刘璋让出益州牧之职，另外移封一大郡为郡守，或为朝廷上卿，主公甚至可以表他为太常。只要刘璋愿意交出益州实权，主公自然许他一世荣华富贵、子孙爵位。”
刘备听诸葛瑾把后路也想得这么清楚了，终于豁然开朗，忍不住举一反三道：“确实……若是有了这个保障，一开始就表明我们不是要对季玉贤弟如何如何，只是为了消除隐患，消除益州的亲曹派，最后还能全他富贵，在大义名分上，也就不至于太过亏空了。
孤一开始犹豫，也是因为每每想到当年曹贼以报仇为名，进攻徐州威逼陶公。那件事情，孤毕生难忘，以至于再遇到报仇为名开战，总是往那里联想，担心行事不能与操相反……”
诸葛瑾刚才一直静静听着，听到这儿，也终于摸清了刘备的心病：原来是担心自己成了行事如曹操一般的人，想要有所差别……
既然摸准了心结，诸葛瑾当然会有的放矢开导：“主公何出此言！曹贼如何能与主公相比！当年曹贼攻徐州，所过皆屠城，故而被天下所不齿。主公入益州，可以与民秋毫无犯，自然高下立判。
而且，曹贼当年说过，若是捉住陶公，要千刀万剐，族灭其全家为曹嵩报仇。主公如今都说出，能表刘璋为大郡太守，甚至朝廷上卿、全其子孙富贵，那能跟曹贼一样么？”

第602章 带甲十万，良将百员
刘备一直担心的，就是自己的行为，在世人眼中，跟曹操相似。
所以诸葛瑾针对性地开导，让他意识到自己无论在对敌军高层、还是对黎民百姓的态度上，都跟曹操截然不同。那也就没必要太担心恶名问题了。
刘备原本紧皱的眉头，也肉眼可见地舒展开了不少。
诸葛瑾观察到他的神色变化，也连忙趁热打铁、乘胜追击，展开细节剖析：
“更何况，再退一步讲！只要主公确保将来肯放刘璋一门安稳，那么主公一开始就可以把这个宣战目标、堂而皇之公诸天下！
我们不用说是为了推翻刘璋，只要说‘因为刘璋暗弱无能，导致益州亲曹附逆之徒滚滚当朝、纷纷秉政’。
所以，我军只是惩戒刘璋的‘失职之罪’，让他挪挪位置，帮他保住晚节，免得他被手下奸人的行径连累！”
诸葛瑾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刘备的眉头终于彻底展开了，心结也彻底抹平了。
刘备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报仇”，和曹操找陶谦报仇，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不但动机不同，连最终要达到的目的也不同！
自己是在“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让刘璋去更能发挥他光热的岗位上奉献。
此前，只有臣子勤王，会用类似“清君侧”的借口。如果是两个诸侯互相打，很少有用到“我是在帮你勘误反正”的旗号的。
除非是邻居家里出现了叛乱，倒是会有人去帮着平叛顺便捞点好处。但几乎没见过“邻居家的主人暗弱昏庸管不好事，我去帮他管”的情况。
但现在，刘备给弟弟治病救人，终于开启了“清理门户”的模式。
如此一来，就算刘璋认怂，想交出凶手，怕是都没用了。
刘备还可以说“你不行，交这么一两个人，根本没肃清内部的亲曹派，肯定还有更多亲曹的余孽。你做人太软弱，没法对太多人下手，肯定是被身边的奸佞傀儡了，还是让做哥哥的用雷霆手段帮你手术吧”。
把这一切道理融会贯通后，刘备终于慨然拍板：
“子瑜之言，茅塞顿开，使人如拨云雾而见青天！孤意已决，也不用等更多借口了，也不用顾及刘季玉那边如何应对了。反正我军就剩立刻开战这一条路了！
倒是开战的檄文上，我军一开始没太重视，现在要好好重视起来。必须把我军的目的阐述清楚：我们是本着同宗之谊，把益州那些心无大汉、不愿为讨逆出力、只想关起门来过日子的乱臣贼子肃清掉，还益州一个朗朗乾坤！”
这些人，为什么推脱劝阻刘璋给刘备军粮、为什么不肯借兵派出益州军出川作战讨逆？
还不是为了一己私利、只想过好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小日子，不肯为国出力！
借口是借口，檄文是檄文。
动机是动机，目标是目标。
前者是为什么要打的问题，后者是“我们究竟打的是谁、谁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的问题。
战前的文戏动员，必须保证这双管齐下，一管都不能软。
这双管里，法正和庞统，帮刘备补上了第一管。
而诸葛兄弟（主要是诸葛瑾），帮刘备补上了第二管。
严丝合缝，环环相扣。
终于让刘备能在荆州出事前、曹操也无力南下的这一年窗口期里，集中时间先把益州彻底打扫干净！确保再无后顾之忧！
“主公放心，檄文之事，我自会安排，定然将我们的出兵目的，阐述详尽。”诸葛瑾也是非常干脆地领命，随后就自行去安排任务。
诸葛瑾的文笔当然是不行的，不过他对于檄文要强调哪些方面，早已有了腹稿。
所以当天回去，他就先写了一封大纲草稿，然后让身边新招的文学从事王粲填充润色——陈琳如今还在袁谭身边，在青州，名义上算是袁谭的下属，刘备很少带在身边。
刘备阵营里顶级文臣谋士都不少，但文学家确实没几个。好在刘备在荆州这些年还挺得人心，不少在荆北刘表治下不得重用的人才，也渐渐南投。
王粲历史上在刘表手下，也没怎么被重用，要到刘表死后、刘琮接班时，王粲才上蹿下跳得到了一些话语权。也可能正是因为他不被刘表重用，所以一上来就劝刘琮带投了。
如今这一世，王粲发现了更多选择，他也不是什么坚贞之人，观望了一阵后，最终于三年前投奔了刘备阵营。在基层干了一年多，被诸葛瑾发现，就顺便弄来当个文学从事。
此时此刻，王粲终于被诸葛瑾重用了一把，得到了如此显赫的差事，自然也是殚精竭虑。
他熬了一个通宵，把诸葛瑾要求的内容，全部阐述明白，还确保檄文措辞典雅干练。
王粲很清楚，他今天帮司徒写的这道檄文，后世也是要载入史书、全文引用的，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
王粲搞定了檄文后，刘备军留在秭归县的这部分水军，也已经做好了启航出击的准备。过去一个半月里，刘备军的备战工作始终没有松懈过，为了计划中甘宁那一路沿着长江进攻刘璋腹地的部队，刘备从扬州和交州先后调来了陆议、韩当、周泰、蒋钦。
这些部将里，除了陆议以外，其他基本上是当初孙策势力覆灭时投过来的，也投了有六年多了。
过去六年，韩当被重用的机会不多。他虽是江东系将领，但祖籍却是辽西，水战是跟随了孙坚之后慢慢磨练出来的，并不算很纯熟。倒是骑兵马战的能力还不错，算是三将中综合能力比较全面的。
韩当此前一直被部署在徐州战区，在五年前关羽和夏侯渊的“第一次徐州会战”中，韩当倒是跟着关羽、张辽一起，在决战反击阶段时，带领骑兵扩大战果，颇有微功苦劳，也算是升了一次官、得到了刘备和关羽的信任。
（注：就是夏侯渊带兵入侵东海郡、刘备军防守反击那次。忘了的可以回去看350章前后的剧情）
再往后，韩当就再无战功，这也是因为他在孙家时地位就已经不低了，关羽也不放心把他放太远使用，基本都是带在眼皮子底下。这次需要水战将领，而且官职不能太高，才又给了他机会。
另外两将周泰、蒋钦，那都是巢湖水贼出身，在孙家手下时，地位也不算高，这次派给大水贼出身的甘宁当下属，也是刚好合适。
周泰蒋钦等人，过去几年主要跟随周瑜或是陈到，在北线战场作战，也在渤海湾沿岸各处战场建功立业。
既有在冀州渤海郡时救援袁谭的战果，也有后续对付辽东公孙家的水路辅助战果。如今徐盛还被周瑜留下、在朝鲜半岛肃清三韩，镇守地方。蒋钦被放了回来，和周泰一起得以参加益州水战。
至于这次到得最晚、路途最远的陆议，就没什么可说了。
这一世的陆议，本来就没给孙家效力过，根正苗红得不行，而且还在刘备灭孙的过程中出了不少力。
所以这次益州之战的水路军里，陆议受信任的程度，绝对是全军第二高的，仅次于主帅甘宁。
他此前几年，一直跟着步骘在交州肃清沿海，弹压地方，把交州渐渐治理归化。这份功劳虽不精彩，但也是实打实的，对于累积履历和个人成长都颇有帮助。
加上陆议还很年轻，当初参加灭孙之战时才十八岁，如今过了六七年也才二十四五，有的是机会升官。
而且他在交州那几年，倒也配合步骘，发动过几场远征的战役，可惜都只取得了战术上的胜利，获得了一些劫掠和斩获，却没能开拓多少疆土。
至今为止，交州全境还没有被刘备军彻底占领。步骘掌交州那些年，只是在珠江西侧支流的邕江一带，渗透控制了一些地盘，把后世广西地区的士燮余孽肃清。
但是士燮一族退到交趾郡后，也就是进入后世的越南地区，刘备军还没有足够的精力和时间去劳师远征彻底搞定，也就只能先放着，等将来中原一统再去压服了。
主要是这个时代的交通条件太恶劣，后世广西和越南之前的山区，根本没办法陆路通行，哪怕派人去了，热带病的死伤也绝对能让远征的部队得不偿失。
步骘这几年也想过远征，但都是走海路的，让陆议带着海船舰队直杀到交趾郡治龙编县所在的红河河口。陆议也都照做了，每次汉军的船队沿着海岸线杀过去，士燮军都是一触即溃，然后立刻逃往内陆，放弃沿海。陆议找不到敌人，就只能抢一堆财物和人口然后返回。
陆议没法深入红河追太远，所以士燮放弃沿海后，全凭海船之利的汉军就发挥不出来了。最后步骘和陆议合议，觉得还是等将来平定了益州、说不定还能平定南中后，从南中和南海两路夹击出兵，从红河上下游夹击堵截、才能确保彻底拿住交趾郡，让士家无路可逃。
步骘和陆议的这个思路，其实也是深合地理的。后世我国和越南人发生战争时，也是靠广西和云南两地、双管齐下夹击，一个沿着红河往下打，一个沿着海边逆流而上打，才能把越北平原彻底包饺子肃清。
既然在南线已经无事可做，刘备也不想浪费人才，这次调度水军将领入川，就把陆议也算上了，一纸调令到了南海郡后，陆议便马不停蹄赶来。
因为从交州赶回来太远，陆议前几天才刚到秭归。不过他是参军的身份，只负责给甘宁出谋划策，不用亲自带兵，也就不存在“到得晚了磨合不够，容易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问题了。
……
水路援军的主将全部做好了出击准备，王粲也帮诸葛瑾写好了讨伐檄文。
十月十八当天一大早，刘备便在秭归县城南的长江边，举行了誓师出征的仪式。
刘备亲自骑马佩剑，巡视了出击船队，对陆议、韩当、周泰、蒋钦一一出言勉励。
让他们到了江州后，务必全力支持甘宁，再建新功。
诸将士气高涨，轰然领命。喝过誓师酒后，众人各自上船，朝着上游起碇扬帆而去。
岸边数以千计的纤夫，也奋力拉着纤绳，帮助舰队通过三峡湍急之处，渐渐远去。

第603章 水陆夹击，势不可挡
刘备在秭归县举行了盛大的誓师出征仪式，也勉励过了陆议、韩当、周泰、蒋钦等将领后。
诸将便带着万余水军继续西进，直扑江州。
船在长江三峡中逆流而上行驶，哪怕是入冬后的枯水季，速度也快不了。
秭归县这地方，已经是三峡中的西陵峡上游了。但前面直到江州，还得通过巫县的巫峡，和鱼复县的瞿塘峡，大约还占整个三峡航段六成的路程、一共四百多里。
这段航程，至少要开六天，尤其是通过峡谷时拉纤的那段，每天最多只能前行三十里。
过了鱼复县后，再到江州，虽然还有七百里，但这七百里相对平缓，水流速度也慢，逆流而上的船速就能快些。这七百里，反而也只要六天就能赶完。
算算日子，大军全部抵达江州，已经是十月底了。
临战时，还要如此艰辛的赶路，难免也让一些不识大局的部将，心中颇有怨言。
比如周泰、蒋钦就没什么文化，他们都是水贼出身，以好勇斗狠建功得官。
这天在江上赶路赶得焦急，船队好不容易通过瞿塘峡、抵达鱼复县，他们便不约而同到韩当那里抱怨。
“主公为何不战前就让我军提前部署到江州呢，非要临战再从秭归调动过来，实在是有些师老兵疲了。”
韩当也不理解其中深意，但他是正经出身的将领，知道以服从命令为己任，便出言劝勉鼓励众将：
“主公和司徒必然有深意，我辈只管执行就是了！虽然辛苦，但我军士气还算高涨，刘璋也不是什么雄主，此战必能建功立业，升迁富贵，史书留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周泰、蒋钦被立功升赏的诱惑所激，倒也安分了些。
最后，还是作为全军参军的陆议，在旁听了他们的议论，过来为众人解惑：“那能一样么，主公若是提前把一两万水路精兵屯驻在江州的江北新城，对岸的严颜会怎么想？
此前刘璋许我军入川，只让我军占据鱼复县以下、长江三峡航道两岸。而出了三峡之后，便是南北划江而治，江南诸县依然属于刘璋直辖，我军只能控扼江北。
提前增兵，必然被严颜发现，从而警觉。到了开战之时，严颜也会觉得我军是蓄谋已久想要挑起争端，而非谈判破裂、主公受辱后才‘临时起意’报复。如此，严颜的忠义之心便有可能被激发，对我们大大不利。
用兵之法，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严颜屡受主公和诸葛令君笼络，也目睹了两年我主之仁德爱民，必是可以争取的义士。
只有我们显得堂堂正正，显得开战之曲在刘璋，将来才有较大的可能不战而逼严颜来投，或者至少也是逼得他稍战不利后、就顺势投降。”
陆议短短几句话，就把刘备军进攻前，为什么要把文戏铺垫得那么足、那么扎实、那么讲究师出有名，给说得清清楚楚。
因为刘璋军和刘备军，此前关系没那么差。刘备在益州渗透到了第三年，搞代役钱让对面的赤贫百姓有个地方做工赚钱、官府兜底，还一年年扩大双季稻种植规模，还礼遇对面的文武人才。
这一切，都需要美名和大义来完成最后的收割。文戏铺垫得好，动武时不战而降的敌方文武就越多，投降前的心理负担也不会那么重，他们才会觉得自己是在“弃暗投明”。
韩当、周泰、蒋钦闻言，这才心悦诚服。
周蒋没什么文化，也说不出什么捧哏附和的词，就只是用力点头，表示受教。
韩当稍微能说一点，不由感慨道：“伯言目光长远，实在是佩服。这次的出兵日程，莫非也是伯言帮着主公和司徒一起策划的？”
陆议连忙澄清：“我也不过是刚刚赶到，岂能与闻这种大事？不过是事后揣测司徒意图罢了。”
韩当：“那就更难得了。伯言你如今才二十四五吧？假以时日，必然不可限量。”
陆议想低调一点，不愿意听这种商业互吹，便立刻不着行迹岔开话题：“而且主公让我军缓缓而进，事实上也误不了事儿——过了这鱼复县，我军继续行军固然要六七日。
但送信的信使，却能沿着江北跑马赶路，比我们快两倍不止。我算了一下，明日信使上岸换马，四五天后就能直接赶到梓潼。
到时候才能约定梓潼、江州这边两路一起进攻，让刘璋军的措手不及和临战慌乱程度，被进一步扩大，绝对是有利于战局的。反正我军已经没有了偷袭之利，那就必须好好发挥两路齐头并进、同时发难之利。”
韩当听陆议的解说，也拿来地图对照着看了一下，估算了一下距离，发现果然一切都如他所言。“原来司徒为主公定下的战前部署，竟还有这层考虑。我们却是愚昧了，竟然都没看出来。”韩当放下地图，彻底心悦诚服地感慨。
最高明的领导，能够让下属不用知道太多道理，却能自然而然把任务执行好、把合作配合好，这才是管理的极高境界。
有那么一瞬间，韩当似乎觉得自己就像是诸葛瑾手上的提线木偶一般。
但是偏偏这种感觉并不会让人觉得挫败，反而会让人自信爆棚，觉得后续的战役肯定能赢。
能做诸葛家的提线木偶，那绝对是增加胜算的利好因素呐！
……
此后三日，水路援军继续行军，而他们派出的信使，已经提前从北岸上岸、换马接力。把开战的檄文和命令，都送到了江州江北新城的诸葛亮和甘宁手中。
甘宁得令，自然是摩拳擦掌，全力准备开战，还大犒三军，给全部将士吃肉三天（鱼肉也算），每天还能喝三碗酒。
诸葛亮那边，倒是不用操心开战前的犒赏和动员，他只是专注地反复读了那篇檄文。
檄文的思路是他大哥提供的，措辞是王粲的手笔。诸葛亮读完后，对其文辞倒是没什么看法，但对于文中提及的开战理由，也是颇感佩服。
“大哥的战略眼光和抓住大义名分的能力，又见长进了。唉，要说这立意高远，把凡俗之事起高调、拔到高屋建瓴的程度，我还是不如大哥呐……”
诸葛亮看完，忍不住叹息出声。
他出仕十年，内政治理和用兵调度，都已经追上甚至赶超了大哥。
但是在那些大是大非的大义名分立意上，以及那些正统性的政治理论架构层面。如何确保一个国家一个朝廷的统治合法性、取得权力的过程更光彩更服众，这些领域，诸葛亮自问示众不如大哥。
大哥的眼界，就像是能穿透云霓，俯瞰众生，能架构出很多天马行空的理论体系，最后还自圆其说，那都是百代之功。
不过这也不奇怪，诸葛瑾毕竟穿越前就文理兼通，多了两千年的政治理论和哲学加成。这些凝练出来的统治艺术，不是诸葛亮靠一代人的努力就能弥合的，诸葛亮也只能是跟着不断学习。
这一次，诸葛亮也算是又跟着学了一手。
他看完檄文之后，又飞速写了一篇心得要领，配合自己的见解、以及一些临时想到的宣传层面的策略。随后让信使继续马不停蹄、送去梓潼前线交给张飞和庞统。
又三日之后，信使便抵达了梓潼，张飞和庞统看了开战命令和檄文，自然也是摩拳擦掌，准备立刻开干。
庞统这儿的准备非常充分，甚至还没开战，就打造了很多可拆卸的重型攻城器械零件。只等一开打一强攻，就能直接运到前线组装起来。
早在开战之前两个月，他就已经偷偷往南调兵，增加梓潼和葭萌关一线的兵力。趁着大雪即将封山，把汉中郡的守兵都提前拉到梓潼，休整待命。
原本和平时期，汉中郡就留有三四万战力，如今被庞统抽得只剩一万人左右，另外两万多都拉回了梓潼。
张飞也是上个月刚刚抵达的梓潼前线，魏延到得比张飞更早一些。因为魏延更熟悉那支常驻汉中郡的部队，所以张飞和魏延在开打之前，就已经约定好了兵力分配：
张飞直属指挥梓潼本地的两万战兵，而魏延指挥汉中南下的那两万人。魏延作为副将，战略上听从张飞的调遣、执行张飞的任务；但张飞不干涉魏延对部曲的具体指挥细节。
另外还有一万多人，是吴懿的嫡系部队，如今还归吴懿自己指挥。
最终，梓潼这一路的刘备军陆路进攻主力，总兵力就在五万人，需要留一万人左右守家。张飞为主帅，魏延、吴懿在其麾下各领一军，另有庞统负责参赞全局军机，出谋划策。
江州那一路的刘备军水路进攻主力，总兵力差不多也是五万人，也需要留一万人守家。甘宁为主帅，韩当、周泰、蒋钦为副将，由陆议担任参谋。
诸葛亮坐镇江北，统管整个益州战场的全局。
双方约定时间，都在十一月初一这天，同时发起总攻。
届时会分别对法正、邓贤驻守的涪城；以及张松、严颜镇守的江州；一并发动攻坚。

第604章 刘璋备战，针锋相对
话分两头。
刘备军不屑于占偷袭之利，而是明车明马把开战理由摆清楚、把双方的摩擦和对方的罪过也都说清楚，大造声势备战，前前后后足足花了半个多月。
对面的刘璋军，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所以这半个多月里，刘璋也是先礼后兵，两手都在抓，仓促做了些准备。
十月初九、谈判破裂且“误杀”刘备军巡查队的事情刚刚发生后，涪城的守将就把相关消息，汇报给了后方的刘璋。
法正在这个问题上，丝毫没敢拖延。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不报，等张任带着他那部分后撤回绵竹的部队、在绵竹站稳脚跟后，也绝对会向刘璋汇报的。
如果法正隐瞒，那他的立场立刻就会穿帮。虽说他已经打算带投了，但直到最后时刻之前，能多潜伏一天也是好的。而且只有把自己的卧底身份藏到最后，才能帮助刘备在临阵时做更多事情，并且避免连累刘备军的名声。
法正可不希望天下人立刻就知道：原来他法正早就是刘备的卧底，那不就说明刘备早就对刘璋图谋不轨了么？所谓“擦枪走火”，也就会被解读成“故意挑衅制造事端”。
所以，短短两天之后，十月十一，身在成都的刘璋，就惊闻前线将士和谈判使团惹祸了——当然，直到这一刻，刘璋还不清楚战事是不是非爆发不可，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刘璋被吓得立刻召集了黄权、王累、郑度等谋士，一起商量安抚刘备的对策。
毕竟他还是幻想能够和平解决此事的。
黄权等人来到州牧府后，听闻了噩耗，几乎是不约而同意识到：战争已经不可能避免。
而刘璋，却问出了一个懦弱的问题：“诸位可有办法平息玄德兄的怒火么？唉！孝直是怎么办事的！
之前都答应了要给的钱粮，还能因为双方核算驻军人数有出入，闹成这样！
若是把张任手下那几个自作主张下令放箭的屯长交出去、任由玄德兄处置，能不能平息此番大祸？”
众谋士听了主公这等懦弱之言，也是大吃一惊。
别说王累、郑度这些铁杆鹰派了，就是黄权这样持重的公事公办派，也觉得此事有点异想天开。
王累立刻言辞激烈地试图点醒刘璋：“主公！事已至此，你若交出坚决抗击刘备的军官，到时候还有谁肯为主公死战？全军上下士气必然大受影响！
刘备很有可能是早就处心积虑要算计我军，想要谋夺主公的基业。现在被他抓到了机会，岂是我军交出几个人就能善罢甘休的？”
刘璋听王累说得如此言辞激烈，不由彻底慌了神。他情急之下，连忙寻求其他意见安慰，便逼黄权也表个态：“公衡，你也这般认为么？”
黄权见被点到名了，也无法推脱，叹了口气：“刘备是否处心积虑算计，属下确实不能定论。但就算这一切都是意外，如今双方的猜疑已经掀起，再想回到之前的和睦状态，已经是不可能了。
刘备岂会留着主公、等将来曹操养精蓄锐再次南下时，让主公在其侧坐山观虎斗？他不会担心主公到时候背后捅刀子么？”
刘璋一愣：“可是几个月前你们不是还说，刘备如今正忙于提防荆州有事？曹贼……曹公今年就已剑拔弩张，准备南下了。刘备在关东也要面对强敌，为何在这时出手？他不该想办法稳住我军么？”
黄权无奈地摇了摇头：“主公，恕我直言，原先我也觉得，民间流言是比较可信的，刘表或许真的病重了，荆州也有战乱要处置。
但是，现在看来，刘备军敢于这样制造事端，那刘表病重的留言……多半就是假的了。后续我们可以观察数日，若是刘备军做出了备战的举动，那就说明刘表将死之说绝对是假的！如果刘备军还肯再派出使者谴责主公，用文的手段解决，那流言还有可能是真的。”
刘璋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现在到底是己方害怕战争爆发，还是刘备军也害怕战争爆发，关键就看后续有没有文戏的和谈了。
要是庞统那边再派人来谴责，开条件，那就说明刘备真的也怕打仗，或者说至少是不愿意在这个时间点节骨眼上打仗，想拖一个时间差。
梳理明白这些道理后，刘璋无奈下令：“也罢，那就再等等吧，且等三日……五日好了！
五日之内，前线各军必须死守城池，不得再有任何举动。以免产生新的误会、激怒玄德兄麾下文武。
如果五天之内，庞统那边都没派人来要人，那就说明他们不怕一战，我军也做好死守的准备，好好备战！”
众谋士都觉得主公的这个处理节奏，虽然有一点点延误军机之嫌，但总的来说还是可以接受的。而且也算是把外交努力进行到了最后，以免错过那万一的止战机会。
于是众人都口称赞同，刘璋也就这么安排了。
此后五天，刘璋果然在惴惴不安中等着，丝毫不敢有任何额外的军事举动，一拖就拖到十月十六日。
明明已经到了最后观察期限，但刘璋还是不死心，总担心庞统的谴责使者是在路上耽误了行程，或者有别的什么变故迟到了，最后又犹豫多等了两三天。
事实上，在这段时间里，对面的庞统也不是没想过派个使者、再跟刘璋做些文戏上的扯皮，以放出烟雾弹麻痹刘璋、让他觉得这事儿还有可能通过外交手段解决，从而拖延刘璋军的战备。
但是，在反复权衡之后，庞统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庞统很清楚，能拖延敌军战备固然是很好，但万一这时候自己又提出的文戏试探条件，刘璋直接无条件、全盘答应了呢？那么己方不就没有借口再发动战争了？所以，为了防止战争借口出现变故，这时候绝对不能再谈判，宁可让敌人警觉多备战几天，宁可后续战场上多付出一些代价，也不能在大义上继续授人以柄了。
刘璋那边，一直到十月十九日，再三等不来要人的使者，他终于彻底心灰意冷，确定玄德兄根本不介意他是否交出凶手，就是铁了心想趁机打仗了。
刘璋这才下定决心，派出使者到前线的涪城、绵竹、江州等地，命令守将进入最高戒备，全力备战。
因为路途的关系，这些信使抵达涪城时已经是二十一日，抵达江州时更是已经二十二日。
成都平原上的各郡县，也都开始动员兵马，把民夫壮丁编入军队，把一部分平时种田的二线屯田兵也转入战斗部队。
唯一值得刘璋庆幸的是，在他做出战备姿态的最后阶段，他的玄德兄也并没有乘人之危直接搞偷袭，而是给了益州军集结部队的时间。
这也不免让刘璋内心又生出了一丝动摇和幻想。
二十四日这天，在得到前线回复：各军都已开始整备动员、武库库存也都被清理出来，打磨发放、士卒开始日日操练。对面的刘备军，则没有任何动静。
刘璋便找了个由头，又召来黄权，最后私下里问道：“刘备的兵马至今没有举动，有没有可能是我们误判了，他们并没有想发动进攻？”
黄权被问得跌足叹息：“主公何以到了此刻，还心存幻想？既然庞统至今没有派人来问罪要人，而是严阵以待，那摆明了是要打的。
他们不屑于占偷袭之利，估计一方面是因为庞统对于战胜我军颇有信心。另一方面，多半是不想落人口实，为了刘备的名声，宁可后续攻坚多付出些代价。”
可以说，黄权的这两个猜测，基本上也算七八不离十了。对面的动机，还真就是这样。
刘璋听完，才痛苦地收回了最后的幻想，只让各军继续调度。
如今的益州军，兵力人数还是不少的。刘璋毕竟是执掌益州十几年，加上他父亲刘焉掌权七年，加起来父子两代近二十年。蜀中也没打过什么大仗，人口稠密，兵源充足。
战争尚未爆发前，刘璋在涪城、绵竹前线，就部署了三万军队，在雒城还有两万人。
后方的成都，也常年保证三万可战之兵，拱卫腹心。在巴郡方向，严颜等将领也有两万战兵，负责长江江防。
所以光是这几部分加起来，就有十万大军了——这个数字是绝对不夸张的。历史上刘备最后打到成都时，成都的守军依然有三万之巨。
而历史上，成都的诸侯往北派出机动部队打阻击，派出三四万人也是轻轻松松的。比如历史上季汉末期刘禅派诸葛瞻带兵三万守绵竹抗击邓艾，以蜀地的人力，这样的动员是可以轻松做到的。
刘璋三百多万人口，有超过十万正规军，还能临时抽调起数万乡勇、壮丁，作为临时守城兵。要跟进攻方的刘备比人数，刘璋甚至还占优势。
因为刘备虽然也号称在蜀中有十万大军，但汉中守家就要一万，梓潼和江州的守家部队也要各自近万人，真拿去进攻的，也就七八万之间。
刘璋的正规军人数，比刘备军还多出三四成。如果算上临时抓的守城壮丁，总人数能是刘备军的两倍。
刘备又不愿担负偷袭的恶名，也就给了刘璋动员调度的时间，让他凑起了总共近十五万人的抵抗力量。
直到十月的最后两天，庞统才让人把讨伐刘璋的檄文，正式散发各处。
从梓潼往江油、涪城、绵竹等地散播，打击刘璋军的军心，让刘璋军士卒知道为什么会反目而战，希望蜀中众将士百姓能弃暗投明。
檄文下发后，张飞、魏延、吴懿的部队，就从梓潼率先南下，稳扎稳打，日行三四十里，三天后便推进到涪城，准备开始围城攻坚。
随着张飞开始营建营地、组装攻城武器。庞统散发的檄文，也终于流传到了成都，送到了刘璋本人手上。
刘璋虽然知道这肯定是骂自己的，但还是忍不住好奇要看一看。他是真的很想知道，玄德兄会找什么借口讨伐他。
“什么？这不就等于是……变了个样儿的‘清君侧’么？不对，按刘备的措辞，这是‘清弟侧’，帮着我清理门户呢！
世上怎会有如此无耻的借口？居然说我暗弱，管不住属下的亲曹派，不肯交出王累、郑度这些破坏联盟的奸佞？”
刘璋看了，不由恼怒，这个帮刘备想宣战目标的人，也太歹毒了。
不过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无益了，就真刀真枪见胜负了！
刘璋不信，真会有人被这种借口感召，就屈膝服软的！

第605章 诸葛檄文的真正威力
刘璋在刚看到刘备军的宣战檄文时，内心是不屑和愤怒的。
这不仅仅是因为刘备对他宣战了，更是因为刘璋自己下意识就觉得：对方宣扬的开战目标，本来就荒谬可笑。
王累和郑度这些人，明明对他刘璋忠心耿耿，这一点是益州上下人所共知的，怎么就成了“傀儡”他刘璋的“奸佞和亲曹派”了？
提防刘备是提防刘备，亲曹是亲曹，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所以，刘璋认为刘备在抨击时吹过头了，就会显得太假。益州文武没人会信这种谎言的，檄文中那些过于戴高帽的描述，只会起到反效果！
看完檄文后，刘璋便忍不住对着送檄文来的黄权，愤慨问道：“公衡，你觉得此檄文到底是出自何人之意？
文中那些狂悖之言，竟说我益州牧府中有亲曹附逆之辈，这些话不是太荒谬了么？
天下有谁会信？我军文武见了此文，必会上下一心、同仇敌忾的吧？”
黄权还是有脑子的，面对主公的质疑，他还是认真分析了，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此文明面上是出自王粲之手，但王粲不过荆州一文学之士，其中提纲挈领的东西，肯定不是王粲自己能想到的。就算想到了，他也没这个资格定调。
所以十有七八，此文乃是诸葛瑾之意。诸葛瑾天下大贤，十年前便被陛下以明德远见褒奖，擅论古今之德运兴衰。如今又掌权多年，位居司徒。
诸葛瑾之言，绝不会是胡乱攀扯的，必有深远思虑。主公觉得文中所言荒谬……或许是主公没有看懂其字里行间隐约阐述的道理。
我怀疑，诸葛瑾的战前攻心之策，肯定还没有用完，肯定还有后手。这道檄文上语焉不详、过于简略的部分，或许是因为檄文乃是发给天下人看的，需要士卒百姓也能看懂，雅俗共赏。
后续敌军一旦入寇围城，对我军文武高层进行劝降时，肯定就不是用这种粗浅的说辞了……”
黄权一番分析，才让刘璋的情绪，从愤怒和不屑，稍稍转向了紧张居多。
这些胡说八道的指控，难道真能邀买到人心、影响到文武的向背？
刘璋不由稍显心虚地追问：“我倒是确实没看懂……请公衡细言之。”
刘璋出身宗室豪门，对于学问一道，确实是不求甚解的。对方跟他文斗讲道理，他一时也确实看不懂，这不奇怪。
黄权便指着檄文当中比较隐晦的两段话，简明扼要解说了诸葛瑾的意图——至少是他揣摩的诸葛瑾的意图。
“主公可知，早在十年之前，诸葛瑾尚且寒微之时，去许都朝觐面圣，便被陛下恩遇，留于石渠阁讲经，问天下德运之转移。
陛下对其赏识有加，认为他对‘汉之所以当有天下’，做了更全面的论证。
如今已过去十年，诸葛瑾当年之论，天下饱学之士多已耳闻。属下今日只谈其中一点，倒是与这篇檄文一脉相承：
当年诸葛瑾论证秦始皇虽统一天下却依然失德，理由是什么？便是借鉴了孟子对梁惠王之言，‘天下恶乎定？定于一。孰能一之？不嗜杀人者能一之’。
按诸葛瑾阐述孟子之论，统一天下之所以有德，不是统一本身有德，而是统一才能让天下安定，让百姓不用把性命钱粮浪费在打内战上，安定才是德。
秦无德，是因为统一后变本加厉横征暴敛，导致天下虽然不打内战了，但百姓负担却比之前打内战时还高，白统一了。
秦忘了统一只是安定天下的手段，而不是目的本身，百姓没有得到好处，故‘始皇帝死而地分’。
诸葛瑾进一步阐述，有德无德是从百姓是否真正受惠来看的，所以孟子所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有道理的……”
刘璋听得有些晕头转向，连忙出言打断：“公衡！能不能长话短说、直切要害？这些往昔之论与今日的檄文有关系么？”
黄权连忙拱手谢罪，然后尽量再加快阐述和语速：
“有关系，属下这就简而言之——今日诸葛瑾这篇檄文上，这两段说了什么？说的就是益州之地，自古‘天下未乱蜀先乱’，究其原因，便是蜀地山川隔离、易守难攻。
如若天下大乱离散时，蜀地自成一国，当地百姓看似便可以短期内少养兵、少纳钱粮，百姓的负担会比作为天下的一部分时更低一些。
所以，当天下将乱时，蜀地便会屡次生出一股天然反叛朝廷的势力，他们要的就是割据自立，让‘蜀人只给蜀人当兵、蜀人的钱粮只给蜀人自己花’。
这些人或许会打着忠义于蜀地诸侯的旗号，但本质却是背叛朝廷，以割裂天下为代价。而且他们许诺的‘减轻百姓负担’利益只是一时的。
因为只要蜀地自立，长久之后必然导致蜀内蜀外的世界拥兵对峙、到时候蜀地诸侯就要养无数大军以自保，百姓负担持续加重，养兵的代价终究会远远超过‘不用给中枢朝廷上贡钱粮’的代价。
所以在诸葛瑾的说辞里，蜀地自立的趋势，不仅是叛汉，是附逆，长久来看，还是害民……当然，这只是诸葛瑾的说辞，不代表属下会相信这些谬论。
但是，战时自当料敌从宽，属下不信，不代表我们不该提防诸葛瑾进一步利用这点进行宣扬，给前线各城的镇守文武台阶下、让他们在作战不力时找到一个投降的借口……”
黄权大致把这篇檄文上，所阐述的关于“蜀地关起门来过小日子，为什么不能让百姓长久受惠、为什么跟外部一统才是对百姓最有利的”理由，给刘璋说了一遍。刘璋听得依然有些云里雾里的，但多多少少明白了。
他也不由捏了一把汗，没想到还是黄权有脑子，居然从短短两段话里，解读出了那么深奥的东西。
这确实是需要实力的，因为王粲的这道檄文，要求的是“雅俗共赏”，不是什么政论文，很多东西只是喊口号，不论证。是黄权自己还算有点见识，也知己知彼，读过敌人的著作，这才能搭配着解读出这些。
经过黄权的解读后，刘璋也终于认识到了诸葛瑾的险恶用心：诸葛瑾当然知道，光靠文戏，是不可能劝降刘璋军麾下将领的。
但是如果文武结合呢？如果军事进攻本来就顺利，守将焦头烂额，觉得没什么机会了。这时候，他们原本全靠一口忠义勇气死撑着。
但如果诸葛瑾的文戏恰到好处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让他们意识到“原来这时候投降也不会丢脸，不会被史书说成是卖主之贼”，那么这些动摇者或者说骑墙派、顺势就投了的概率，会不会变大呢？
这就是当年曹操在官渡之战前、看到陈琳讨伐檄文时，为什么会说“有文事者，必须以武略济之。陈琳文事虽佳，其如袁绍武略之不足何！”
檄文最大的作用，不是直接劝降，那是不可能的。
但它可以在讨伐一方军事优势的情况下，起到催化敌人借坡下驴的效果。
只是官渡之战时，袁绍没有形成军事上的胜势，没到‘压垮曹军文武内心最后一根稻草’的地步，所以陈琳的檄文也就没发挥太大效果。
至少现在，诸葛瑾已经通过檄文，在抵抗者圈子里，埋下了一颗种子：蜀地有很多的“地方保护”分子，也有很多的分离倾向的人，他们都是以为本地人民短期减负的幌子邀买人心，实则长期来看是加重了百姓负担、害了蜀地百姓。
（注：澄清一下，这里说的是，蜀地心怀割据的政权，是不具有‘为全天下减轻负担’这个德的，因为只要长期割据，必然双方都加强军备，最后双方百姓都负担加重痛苦。
但是，历史上诸葛亮主政时的季汉，当然是具有正义性和德的，因为诸葛亮始终提出了北伐的口号，并且付诸实施了。他没想着长期割据相持，他是想重新统一天下的，他毕生也坚信这事儿有机会做到。）
而檄文的最后，诸葛瑾之所以能把王累、郑度这些人定为奸佞、定为“貌忠实奸”，也是凭着这番逻辑推导。
因为诸葛瑾很清楚，王累这种人，对于刘璋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历史上王累为了反对刘璋迎刘备入川，死都不怕，你要直接说他不忠于刘璋，没人会信的。
但是，诸葛瑾也可以敏锐地指出：这些人忠于刘璋，不是因为忠义，而是因为刘璋能代表他们的家族利益、小集团利益。
王累等人，无疑是支持“蜀地地方保护”主义的。他们追求的就是关起门来过日子，不给朝廷交钱也不给朝廷当兵，本地钱本地花，一文别想带出川。
对于大汉，王累是没有丝毫忠义之心的，也完全不想为大汉的重新一统、安定出钱出力。
蜀地那些追求关起门来各过各的，其实都是这个心态。
诸葛瑾要占住道义的制高点，就必须把这一层点破，然后才能开始大规模的劝降攻势。
他必须先解决“忠于刘璋不等于忠”的问题，把对方的心理防线瓦解掉。
而且，站在诸葛瑾的角度，这笔买卖是绝对不亏的。
因为他知道，不管后续能靠这个心理防线瓦解、来劝到多少人，至少一开始，他就能劝到三个重要文武来投降——只不过这一点，对面的敌人是不知道的。
……
刘璋被黄权这一番透彻的解说，也是彻底吓得有些动摇了。
他连忙走到地图边，仔细审视了一番：“没想到一篇檄文，竟还隐藏了那么多险恶用心。听说……梓潼那一路敌军，已经逼近到了涪城城外、开始修筑围城营地，准备强攻了？
江州那一路的敌军，也已经渡江南下，把严老将军包围在了江州城内？严老将军和孝直、子乔，应该不会被诸葛瑾的巧言令色所蛊惑吧？”
面对这个问题，黄权又怎么敢回答：“这些都是忠义之士，属下不敢妄自揣测。
不过诸葛瑾颠倒黑白之能，古今无匹。他擅能扭曲忠奸，让忠义之士都怀疑自己是否忠义、让狡诈之徒都误以为自己其实很忠义。如今，我军只能节节死守，先消耗敌锐气，再静观变化了。
如果敌军在军事上没能取得明显突破，那么就算有蛊惑，也未必会生效。当年曹操就曾说过‘有文事者，必须以武略济之’，现在就看刘备两路大军的武略，配不配得上济诸葛瑾的文事了。”

第606章 刘璋信不信不重要，反正法正信了
刘璋听了黄权的分析，内心不由惴惴起来。
此后数日，每天都担心前方的文武，是否会被诸葛瑾的檄文蛊惑，从而出现在战局不利时轻易投敌的情况。
可惜，刘璋的担心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因为随着前线战局的推进，涪城和江州很快就要被刘备军彻底包围了。
就算目前还留了一些小口子，理论上可以和外界联络。但明眼人一看都知道，那就是刘备军为了围三缺一而故意留的口子，也是勾引后方刘璋军来救援的诱饵，谁踩谁死。
刘璋只能眼睁睁看着法正带着泠苞邓贤，张松带着严颜，靠自己的战力奋斗死守。
……
这天，已是十一月初七。
也是刘备军西路军开拔南下的第七天、进攻涪城的第五天。
五天里，张飞和魏延已经把围城营垒修建得非常扎实，把涪城除了南门以外的城门都堵了。守军只要敢开门出战，就会直接撞上攻城方的包围营垒。
营垒距离城门最近的地方，只有三五百步。既确保了城头的强弩不可能射到刘备军营中，又能有足够的压迫力，不让一只飞鸟偷出城去。
同样是在这五天里，张飞还通过涪江上源源不断抵达的船只、卸载了无数战前就预加工好的葛公车和云梯零件。
然后在涪城外就地快速组装好了强攻器械，甚至还有七八辆投石机。其余藤盾、飞梯、壕桥等设施，也是一应俱全。
这煊赫的声势、准备速度之迅捷，都给守军形成了巨大的压迫力。
只不过，法正在这涪城里，还只是客串监军的身份，他此前的身份主要是谈判使团的正使，所以法正也不好不打就直接投。
而且就算他表态了，泠苞和邓贤也未必会听他的直接投，兵权毕竟还是在武将手上。
所以，演一演还是很有必要的。
泠苞和邓贤此前并未跟刘备军交过手，也没跟曹军交过手。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外面的世界攻战已经有多血腥残忍，他们根本不会怕。
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两年多前，刘璋派吴懿带着杨怀、高沛抗击曹军时，杨怀高沛一开始也是不知天高地厚。被曹军痛揍打趴了之后，才一改常态软了。
今日之泠苞、邓贤，心态就跟两年半前的杨怀、高沛是一样一样的。
……
涪城城外的围城营地内，张飞听属下汇报，说强攻的准备已经全部做好了。
他也等了好几天了，此刻意识到强攻终究免不了，也不由有些郁闷，忍不住跟魏延抱怨了一句：
“唉，我也是出战之前，才被士元告知，法孝直竟是我们的人，还期待能不战而白得涪城，没想到，最后还是要攻坚！”
魏延便宽慰他：“三将军勿忧，这本来也是免不了的，只能说我们一开始期待过高了。法孝直终究只是监军，不是主帅。我们一鼓作气，给守军看点厉害，他们自然会服软。到时候再恩威并施不迟。”
张飞重重点头，一摆手：“那就交给你去部署。这几日的攻势，要以攻心压迫为主，尽量减少伤亡。”
魏延领命，这便去微调了一下临阵战术部署。当天午时，便发起了攻城。
魏延挑选的这个强攻时机，还是非常巧妙的。
因为如今已经是十一月初了，是冬天。如果是在北方战场，这个季节根本就不适合大规模用兵，更不适合强攻。
但是四川盆地内气候还算暖湿，十一月初也不太冷。
因为秦岭对冷空气的阻隔，四川中南部的冬季气温，是比长江中下游的同纬度地区还要暖和一些的。
按照后世的气象数据，成都周边最冷的时候还能有五到八度。哪怕涪城比成都偏北三百余里，但如今才十一月，估计气温也多在十度上下。
这样的天气，刘备军借口“趁着中午暖和时才强攻”，也是说得过去的，同时又可以少打一点时间。等下午天色变暗天气变冷，就可以顺势收兵，也不至于被守军解读为“打不过才跑”。
咱不是打不下，咱是看天气不好，每天只打两个时辰。
随着强攻开始，魏延一开始就把声势拉满。数千名弓弩手，在木质阵屋和大型藤盾的掩护下，抵近到城墙七八十步以内，对着城头疯狂抛射箭雨，试图压制守军。
八架投石车，也是火力全开，用碎石雨朝着城头猛砸。
对射火力准备足足持续了一刻钟，也不知道射出去多少箭矢。只知道那绵绵不绝的箭雨和碎石，把城头守军压得抬不起头来，士气也颇受压抑。
箭矢压制的同时，刘备军士兵们推着跟木牛流马形状相似、但明显要大上两圈的推车，运着满满一车车的泥土，到护城壕边就把车厢挡板一翻，倾斜的泥土便往护城河里堆填。
那效率，比传统扛着麻袋装土或是用竹筐挑土，不知要快了多少倍。随便估算一下，这么一个推车兵至少抵得上十几个扛土包的民夫。这种填河武器，刘璋手下的二线部队原本哪里见过？虽说此物早在三年前的曹刘关东战场上就出现过，但蜀中消息闭塞，刘璋军常年没跟外面的诸侯生死血战，他的技术咨询早已落后于时代了。
泠苞、邓贤分别负责守卫东城和西城，看到张飞和魏延这填河的架势，就吓得一身冷汗，连忙催逼麾下的弓弩手不惜代价压制。
然而，这种经过诸葛兄弟反复改良的填河车，车体后面还有一块遮挡箭矢的弧形防盾。防盾比推车人的身高还要高出两三尺、比人的身体宽数倍。
普通的箭矢攒射，根本伤不到推车运土之人，反而还导致守军弓弩手更多地暴露在进攻方的火力压制下，伤亡时有攀升。
张飞和魏延就这样稳扎稳打地花了整整一个午时、在壕沟上填出几个缺口，然后上壕桥车搭住两岸、再以泥沙堆填夯实。
随后进攻方的铁甲兵便投入了攻坚。一群群士兵推着葛公车和云梯从壕桥上通过。
葛公车之前，还有无数挥舞着盾牌和铁铲的士兵，去破坏羊马墙、以及城墙根附近的陷坑鹿角，为葛公车打开道路。
守军始终不停放箭，但效果寥寥。直到进攻方快冲到距离城墙根只剩十几步了，守军才开始丢滚木礌石、灰瓶金汁。
灰瓶金汁的杀伤力果然还是值得信赖，随着守军把最后的杀招用上，那些破坏羊马墙的盾兵终于不得不撤退。
但进攻道路已经被扫清得差不多了，葛公车很快就顶着灰瓶金汁到了城墙边，轰然放下了搭板，随后铁甲兵便顺着搭板跟守军展开了血腥的搏杀。
泠苞见状，也是血冲脑壳，他没料到魏延的攻坚能力居然如此强悍，才第一天突破护城河和羊马墙，就能一鼓作气把葛公车推到城墙根下。
这么迅猛的进展，若是换做其他军队来打，怎么着也得分成好几天完成吧？
但事已至此，泠苞也别无选择，他全靠一口血气之勇，立刻催督城头的长枪队和刀盾兵疯狂上去堵口。
源源不断的刘璋军仗着绝对人数优势，拼死堵住口子，双方残酷地搏战绞肉，尸体和伤兵不断从城墙上坠落。即使如此，进攻一方的刘备军，还是取得了伤亡交换比上的绝对优势。
刘璋军的铁甲着甲率实在是低，哪怕有兵器长度的优势，也难以压住刘备军，反而被攻方把口子越撕越大。
刘璋军的士气普遍是不高的，一开始能勇于上前，完全是因为己方人多势众，大家都觉得可以以多欺少捡便宜。一旦发现敌人虽少却精锐悍勇、死战不退，刘璋军士卒就渐渐怯了。
如果是在野战中，这种程度的搏杀，或许已经能让刘璋军阵脚松动，考虑退路。但好在这是守城战，他们毕竟依托坚城，心理优势还是能扛住的，这才没有败退。
泠苞见状，知道再督战已无意义，只能是亲自带着城中最精锐的亲卫上去搏杀堵口。
随着武将直接加入战团，刘璋军原本低落的士气终于重新鼓动起来，士卒们奋起余勇拼死搏杀。
而对面的刘备军，因为魏延并没有亲自冲杀，所以被泠苞亲自奋战所冲击，攻势也渐渐被遏制。
魏延如今也身居高位了，不可能随随便便在佯攻时就亲自先登冒险。
但即使如此，泠苞在跟强敌血战的过程中，也是不禁胆寒，内心升起不少自我怀疑。
因为他分明听到，那些强攻的铁甲精锐，居然不少都操着蜀地的口音呐喊，明显就是本地人！
这一点，在血战正酣时，或许没多大影响。但是一旦战斗结束，双方冷静下来，肯定会让守军人心惶惶的。
因为他们看到了那么多曾经的袍泽、曾经的同乡，居然已经站在了刘备那边，调转枪头回来对付主公！
而且原本孱弱的部队，在被刘备改造后，居然变强了！变得更有勇气了！
“这些士卒莫非是吴懿的旧部？今日之战，魏延莫非是让吴懿的旧部打头阵，来跟我军消耗？为什么？吴懿为什么要那么卖命？为什么要益州人打益州人？”
泠苞内心一想到这点，几乎有些摇摇欲坠。
幸好，今天魏延开打时就比较晚了，午时才开战，填壕沟花了一个多时辰，然后还要破坏羊马墙鹿角和推葛公车。
真正葛公车临城后肉搏血战的时间，其实并不多。厮杀到此时此刻，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
冬天天黑得本来就早，魏延施压足够了，也就顺势鸣金退兵。
通过葛公车登城的部队，借着夜色暗影的掩护，还能顺利撤下来，基本上没给刘璋军追砍的机会，算是撤退得很干净利落。
而随着魏延和张飞先后退走，刚刚松了口气的涪城守军和将领，就开始怀疑人生了。
刚才跟其他蜀地口音的士兵搏战带来的心理阴影，以及之前刘备军开战檄文上宣扬的那些正义理由，都让他们动摇，怀疑自己继续坚持下去，究竟是不是最忠义的选择。
而法正还是如往常一样，战斗一结束就去慰问了泠苞和邓贤，关心他们的作战情况。
看到泠苞在搏杀中还受了点伤，被斩马剑割了一道长长的血口，法正自然也免不了嘘寒问暖。
聊了没一会儿，法正就摸清了他们的心态变化，知道是时候图穷匕见了。

第607章 法正归降，涪城易手
张飞和魏延威慑性地佯攻了半天，给守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后，趁夜收兵回营。
虽然今日的攻坚没有取得决定性结果，但也把护城壕填出了几个缺口、让重型器械能推到城下，还把羊马墙和鹿角破坏得七七八八，收获还是不小的。
收兵后张飞赶紧让人核计了损失情况，发现部曲的伤亡也控制得不错，最后撤退时仗着夜色的掩护，殿后士卒基本上撤了下来。
至于和守军对射的弓弩手，虽然也有些伤损，但多半都只是轻伤——刘备军的弓弩手，如今的防护水平都不错，还有预制的藤盾工事。偶尔中箭，也基本上不会致命，抬回营地仔细处理伤口，避免感染就没事。
只有负责推土填壕的辅兵，伤亡稍微多一点。但这些辅兵，也多是吴懿麾下旧部充当的，也是这些士兵本来就战力不济，多年来打硬仗少，本就需要反复血火磨砺，才能接近刘备军嫡系主力的战力。
在这个时代，任何部队攻坚时，都不会让嫡系精锐去挖土填壕推梯子的，肯定是让二线弱旅甚至是抓来的丁壮民夫干这种活儿。这也是新募兵向精锐成长的必经之路。
人员伤亡全部在可控范围内，唯一超支的，就只有攻城物资。
张飞和魏延为了打出声势，尽量震慑住守军，今天在箭矢的使用上，完全没有设限，都是可着劲儿地狂射。投石机的石弹就更不吝惜了，有多少丢多少。
只不过此战中投石机用的多是碎石雨，不需要怎么琢磨加工，直接找涪江边江滩上的鹅卵石就地补给就行，要多少就挖多少，管够。
……
盘点完得失和战功后，已是深夜，张飞的大帐外点起一炉篝火，炖上一只野猪，略备煮热的浊酒，随后就让人请来魏延、吴懿，一起商量后续的作战。
魏延等人坐定后，张飞也不废话，直接试探他们的意见：“今日攻坚声威颇盛，想必泠苞、邓贤已经胆寒。明日可要再接再厉，继续强攻？”
魏延对此倒是不置可否，略一沉吟便说：“如若停手，只怕刚刚把敌军的胆气打掉，他们又能缓过来，还是一直保持强攻为好。反正如今这样打法，伤亡也还能接受。要是法孝直能果断策动他们投降就好了。”
张飞并没有下结论，只是又看向吴懿。
吴懿也只好表个态：“今日之战，由我麾下部曲担任登城搏杀，按说我不该怯战避敌。不过要让敌军恐惧，倒也未必要时刻紧逼。逼太急了，他们反而没时间静下来细细反思。
有时候一张一弛，更能让人惶恐，尤其是他们今日在战场上听到那么多蜀地同乡的呐喊冲杀，必然会在守军当中慢慢引起动摇，忍不住去想为什么有那么多曾经的同乡袍泽被太尉感化，甘愿一战。”
张飞听了正反两方意见，也陷入了沉吟：“这两点，其实多多少少都有想到，只是不知道孰轻孰重。你们可有办法既对敌军保持适度的压力，让他们知道我军后劲绵长，死守绝无希望。又不用让我军付出太多代价。”
魏延、吴懿听了，都有些为难。最后商议了半夜，倒也群策群力、头脑风暴想出了一个招儿。
吴懿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启发，灵机一动道：“倒是有个法子，能同时满足三将军的这两个要求——不如，后续一两日，我们便保持弓弩和投石机的压制，但是却不要再派太多士卒尝试登城。
我们不是有不少战前预先伐制的葛公车零件么？今日之战，也就调动了几台组装得最快的。后续几日，我们就派人在阵前数百步、守军眼皮子底下组装新车，再配合小规模试探进攻。
让敌军看到我们暂时降低攻击强度，不过是因为第一批器械有损耗，而第二批器械即将组装完成。等组装完成之日，就是他们的死期！”
张飞、魏延听了，也不由对吴懿刮目相看了。没想到这个降将，家学还算渊源，也颇会揣摩弱者一方的担忧心态——或许是吴懿之前跟随刘璋，刘璋军又向来不善战，所以他太了解曾经袍泽的心态了吧。
“此计甚好！若是法孝直还没得手，就按这个方略打，这样投入既不会多，又能保持攻心。”张飞果断拍板，后续就照这个节奏打。
……
张飞和魏延策划后续如何施压的同时。
当天晚上，法正也第一次对泠苞和邓贤进行潜移默化的劝说和试探。
尤其是泠苞，因为亲自带队堵口，跟攻城敌军搏杀负伤，心态自然也有些心灰意冷，法正当然要抓住这机会趁虚而入。
他特地拉上邓贤一起，给泠苞送去了上好的伤药，趁着换药后休息的当口，闲聊几句：
“泠都尉真是忠义果敢，今日若非你身先士卒，只怕城头的血战还要持续更久。”
泠苞不敢居功：“法参军过誉了，这本是我等职责所在——邓都尉不也带队巡城了，是我技不如人，这才负伤。”
他说的也是大实话，今日邓贤是没有负伤，但邓贤在城东抵挡张飞的攻城时，也是亲自带队堵口的，也斩杀了两个敌兵。虽然杀人不多，可也是实打实身先士卒了。
既如此，泠苞也不敢显摆，身为武将，稍微杀了几个敌兵就受伤了，也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只能说，敌军装备精良，不好对付。
法正也不急，只是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暗暗引导他们：“泠都尉，邓都尉，以你们估算，凭张飞的战力，我们能守多久？跟我说实话。”
泠苞、邓贤相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一咬牙说道：“城中有一万五千兵马，还能抽调民壮乡勇守城，跟张飞拼消耗，死守一个月不成问题。如果张飞顾忌伤亡，不肯保持猛攻，改为围城的话，拖过这个冬天都没问题。”
“真能守一个月？”法正毫无语气波动地追问了一句。
二将也低下头去：“就算持续猛攻，守二十日应该没问题。张飞的攻坚器械之利，确实也出乎我军预料。
不过今日是一时措手不及，加上敌军刚开始强攻，士气正锐。
等他们下次再来时，气势没那么盛了，我军也习惯了对付葛公车之法，想必能打得更好一些。”
法正并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让气氛又沉寂了一会儿，用沉默的力量，让二将自己心里发毛、忍不住自行反思。直到法正观察到他们眼神出现闪躲，他才趁势转移话题，继续攻心：“二位将军可曾想过，主公执掌益州这些年，百姓与大族，所受恩惠、劳苦，比之当年天下太平时，究竟是多是少？”
泠苞一愣：“俺一介武夫，没算过这些。”
邓贤比他稍稍有脑子点，斟酌着说：“主公父子两代治蜀，要说百姓的税赋，那自然是不轻的。不过徭役倒是比当初少了。板楯蛮和青羌人也不用再出蜀当兵，可以就地被征募为兵。各大豪族，也都能省下人力，经营自家产业。”
法正并不反驳，而是先顺势承认了对方的算账，然后话锋一转：“邓都尉倒是算账明白，确是如此——不过，那至少也是三年前的状态了吧。自从曹贼入汉中，百姓充军者十余万，这服役的苦楚，不比桓灵时的徭役之苦还重。”
泠苞、邓贤微微色变，察觉到一丝不正常，异口同声道：“怎么能这么比？这三年苦，那是因为有外敌要打我们，如果没人来打，百姓服役绝对是极少的。”
法正：“但是天下大势已经到了这一步，以后一直会有人打来的。守住了这一波，也还有下一波。主公治下百姓服役少，只是此前蜀地以外的各家诸侯互相制衡，无暇顾及我们时的偶然幸事，却不能长久。”
二将不敢造次，只是狐疑问道：“法参军莫非另有出路？”
法正当然不傻，他看得出，二将的心态还没够火候，自己并不直接掌握兵权，还需要慢慢软化，就没有交浅言深：“我也想有出路，可惜出路哪是那么好找的？
你们不读书，所以没有察觉。我却是看了射进城的诸葛檄文，虽是敌军之言，但其所讲道理，实在是让人难以反驳。我纯粹是以探究天道德运的眼光，审视一番罢了。
蜀中徭役、兵役轻，只是蜀外四分五裂时的特例，蜀外不再四分五裂，我们就要年年受苦了。当然此事也不是无解，我就曾想过，若是主公也能强硬一些，成一代雄主。
带着我们蜀中儿郎，出蜀匡扶汉室，讨平曹贼，那么将来蜀中子弟，也能安享轻徭薄赋，直到常远。但是主公无此雄心，只想过安稳日子。那么注定外面的世界平静之时，就是我蜀中永无宁日之时。”
法正把诸葛瑾檄文上的话语，改头换面结合蜀人关心的实际情况，设身处地说了一遍。不知不觉间，也让泠苞、邓贤等人植入了一个意识：
为了蜀地百姓的日子轻松，而选择忠义，这是对的。
但是，要让一时的惠民变成永远的惠民，一个前提就是不能抱着割据的心态，要让整个天下恢复太平。
匡扶汉室是正义的，但割据不作为就是可耻的。
要么赢，要么输，都有可能是正义的。但硬拖是不正义的，尤其是硬拖的状态下还毫无进取心，连等待“天下有变”时出蜀打一票的勇气和计划都没有，那他就该亡。
以小敌大，本来就不能乱莽，积蓄实力是对的。历史上诸葛亮姜维后来北伐，也有积蓄力量、等待天下有变的蛰伏期，但至少他们看到机会后还是会搏。
而刘璋是哪怕看到天下有变，也不会搏。这就是他作为一个诸侯存在本身的罪。
想自立，没想过统一天下，这就是罪，这就是分裂天下，导致双方都陷入军备竞赛，双方人民都受苦。要么就干脆投了别自立。
魏蜀吴至少动机上都是想过统一天下的，也有行动，他们的主公没刘璋那么暗弱。
这些道理，诸葛瑾的檄文上没写，不过法正读书也多，算是潜移默化结合蜀人的实际情况，又补充、解读了一番。
因为是纯粹的“学术讨论”，听起来还那么悲天悯人。泠苞、邓贤自然也不好对他如何。关键是泠苞邓贤本来心态也有些不稳了。对方给了台阶下，他们也不能太鲁莽。
而法正说的那些话，也在他们粗鄙无文的内心埋下了新的种子。
一开始敌军散播的檄文，他们也看不懂，没想那么多，总觉得投降没台阶下。而法正给他们解读了一下后，他们也渐渐琢磨过味儿来了。
又加上联想到今日之战，看到那么多操着蜀地口音的前袍泽，奋不顾身为刘备军搏杀，他们的内心愈发摇摇欲坠。
强攻之间的间歇，总是能让自我怀疑的思维疯狂滋长，尤其是弱势一方。
二将和众多中层军官的内心，都开始渐渐松动，犹疑。
……
而第二天、第三天，张飞和魏延按照新商定的计划，一边保持火力压制、低烈度攻城。
一边在城外当着守军的面，日夜不停组装新的葛公车。
这种举动，如同一柄重锤，时时刻刻敲击着守将的心神。
探明情况后，大家都清楚——当攻城方的第二批葛公车组装好，并实际投入攻坚之时，怕是这涪城就要凶多吉少了。
怎么办？
在不断绷紧的精神压迫之下，法正也恰到好处地趁着每天夜里休战的时间，向诸将查问守城情况，拷问他们的灵魂、是否真的还有信心守住。
诸将的反应，全部落在法正眼里，他当然也就知道如何拿捏时机，在精神层面极限施压。
终于，在第三天的试探性攻城结束后，泠苞和邓贤终于被“新一批的葛公车即将组装好并投入使用”这个判断压垮了。
在法正帮他们找了足够多的台阶下、潜移默化告诉他们投降刘备才是对蜀中百姓最好的选择，二将终于决定拥护法正一起投降。
次日一早，张飞和魏延再次整装待命，即将发起攻城时，涪城的大门直接打开了。
法正手捧降书，带着部将，迎接张飞入城。

第608章 严颜动摇，连锁劝降
张飞和魏延仅仅强攻了涪城三天。
法正就巧妙地给泠苞、邓贤等守将找到了台阶下，也搞崩了他们的心态，让他们最终乖乖跟着自己投降了刘备军。
而且，法正等人这么半推半就地抵抗了一阵，虽说造成了一定的伤亡，却也收获了两件额外的好处。
第一件好处，便是法正的人设，至少是暂时维持住了。
张飞在强攻的那几天里，也有不断派人往城里喊话、骂阵、射檄文、劝降。
法正犹豫了几天，并且看了檄文，反复推敲，最后才“茅塞顿开”投降，这也就极大洗脱了他早就跟刘备军勾结的嫌疑。
法正个人的名声事小，但“法正这等忠义之士都抛弃了刘璋”这一事件的示范效应，却能很大。所以刘备军的这番运作，也不仅仅是为了法正个人，更是为了后续的长远进展。
这也就不得不提到第二件额外的好处：因为法正看起来是被诸葛瑾的檄文劝降的，世人传言之下，必然会觉得诸葛瑾这篇檄文实在是威力巨大，说到益州有识之士的心坎上了。
后续那些读到了檄文的士人，免不了会更用心去解读。，原本看不懂、不理解其中道理的，也会加倍努力去理解。
如此一来，跟风带投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大家都可以互相找台阶下，形成墙倒众人推的雪崩之势。
相信等法正投降的详细消息传回成都时，一定会极大地震撼到刘璋。
不仅是因为这个结果震撼到了他，还是因为敌人攻心能力之强悍，让刘璋不得不惧怕。
不过，眼下刘璋却来不及单独为法正的投降而悲伤、震惊了。
因为他注定要遭受祸不单行之惨。
在张飞、魏延强攻涪城的同时。刘备的东路、水路军，也在甘宁的带领下，对江州发起了包围战。
江州城内的张松、严颜，处境同样岌岌可危，很有可能也在短期内出现重大变故。
……
江州这一路，甘宁和陆议等人，几乎是与西路张飞魏延同时动手的。
而且因为交战双方战前相距就很近，所以甘宁的部队，开战第一天就杀到了江州城外，比张飞还快了两天——
张飞的出击基地在梓潼，而他首个要攻坚的目标在涪城，涪城与梓潼之间还隔着百余里地，中间还要渡过梓潼水和涪江。
相比之下，江州这边，刘备军两年前就在对岸修了江北新城。
而且之前为了军需转运和嘉陵江流域民用商贸的需要，诸葛亮在嘉陵江南岸、江州老城的城西，就修了磁器口码头。如今那里已经形成了一座港口集镇，还有配套的水寨。
此前两军和睦的状态下，严颜也丝毫不管诸葛亮的施工。甚至诸葛亮用了代役钱法，收自己治下百姓的免役钱、雇佣严颜和张松这边的百姓做工，严颜也没有干涉。
所以两军一开战，甘宁立刻让韩当分领一军，直接在磁器口水寨登陆，然后往南穿凿切割。把江州城所在的那处半岛、和西边广大的平原地带分隔开来，事实上从陆路切断了江州守军的退路。
（注：不了解重庆地形的，可以看一下百度地图。那地方就是一个自西向东延伸的半岛，北岸是嘉陵江，南岸是长江，半岛最东边的尖端就是朝天门码头。所以沿着重庆城西把半岛切断，就能完成陆上包围。）
严颜在城内，当然也知道，以自己这一万多守军，根本没可能出城野战、突破陆路封锁。
所以自始他就没有选择挣扎，而是死守城池。好在江州城内存粮还算充足，这里本就是前沿要害，吃到明年都足够，所以他也不怕敌军用封锁断粮的办法迫降他。
下达了严防死守的命令之后，最初三四天里，严颜内心也有些痛苦。
他的情况，跟西线的泠苞、邓贤又不一样。
西线的泠苞、邓贤，从没跟刘备军并肩作战过，只负责过提防刘备军，也就毫无旧交情可言。张飞想要迫降泠苞、邓贤，也就得先展示肌肉、点到即止地打疼敌人几下，才有可能借助法正的里应外合劝降。
严颜这边，因为曾经地处抗曹前线。前年最危急的时候，夏侯渊都打穿了巴西郡、沿着嘉陵江一路顺流而下，打到垫江县钓鱼城。
在刘备军抵达并增援刘璋之前，严颜就是跟夏侯渊部交过手的，只是实力不济，在巴西时被打得节节败退，最后退到江州。
后来刘备军靠着张飞和魏延力挽狂澜，把夏侯渊一路打退八百里，严颜也有派人助战。在那一年的并肩作战日子里，严颜对刘备军是深有交情的，何况当时刘备本人都对他礼遇有加。
这次两军开战，严颜内心一度是非常混乱的。
选择死守江州城，除了明知道野战无法破围之外，还有一层原因，正是严颜不想主动和刘备军交战，他还没想明白该怎么面对。
但是守在城里，他同样不踏实，内心其实很希望甘宁别来攻坚，最好双方相安无事，他也不用多造杀孽了。
守了最初两天后，他发现刘备军除了派出韩当、在城西切断了半岛与外界的陆路连接以外，倒也没有更多举动，也没有逼上来强攻的意思。
这才让严颜稍稍好受了些，思维和情绪也冷静了下来。这天傍晚，他忧心忡忡地刚巡视完城防，忽然见到张松也上城来巡视，他便顺势拉着张松在城楼上唠了一会儿，希望得到解惑：
“张别驾，末将有一事不明，还请别驾教我。”
张松就等着严颜怀疑人生呢，当下是非常热切：“严老将军有什么话就尽管说，松知无不言。”
严颜便指着西边韩当的营垒和刚修筑的堑壕甬道，问道：
“韩当前日便到了城西，从磁器口南下，断我陆路。但他却修筑甬道、壕沟，不像是要攻坚的样子。他的营垒扎得也距离城池太远了，不知究竟是何意？莫非另有阴谋？”
张松假装思索了一会儿，语气诚恳地分析道：“那应该是韩当得了甘宁，甚至是诸葛令君的命令，让他只围不攻。或许诸葛令君也觉得这两年跟我们有些交情，不忍一战吧。”
严颜：“他们不打算拿下江州？那甘宁这一路兵马，究竟打算如何开展？”
张松假装设身处地地想了想，才用不敢确认的语气道：“按说江州乃两江交汇的咽喉之地，不拔除便绕城而过，难免会有后患。
不过，可能是诸葛令君对分兵留守的部曲有信心吧。或许他们觉得留一万人盯住将军，剩下三万精兵直接逆江而上，抄略我军兵力空虚的上游腹地，也绰绰有余了。
也有可能……是太尉或诸葛令君觉得，他们待将军以诚，不与将军交战，将军必然也会坚守信义，不与他们交战。”
严颜被这话一点醒，也是瞬间意识到了两点：
如果甘宁的主力还在江州附近，那么凭借自己这点兵力，只要出城迎击，无论是陆路还是水路，肯定都不是刘备军对手。
但是，如果甘宁围了几天后，见江州军按兵不动，似乎没有敌意，从而放松警惕，把主力拉去上游，江州附近的刘备军规模变得空虚了。
那么，严颜还是有机会出城断甘宁粮道的——或许陆路出击硬闯韩当的营垒做不到，但从朝天门码头出江、在长江江面上烧掉甚至截获一些缺乏重兵保护的粮船，严颜自忖还是做得到的。
而且，他完全可以充分做好战前侦查，谋定而后动。如果发现粮船队护航充分，战备严谨，那就放他们过去。
自古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等甘宁越推进越远，运粮的频次也越来越高，他们总有疏忽防守不足的时候的。
到时候，就是严颜为刘璋尽忠的时机了……
不过，诸葛亮对他网开一面，宁远不来强攻江州城，自己到时候这么做，算不算是“背信弃义”呢？
严颜陷入了痛苦的两难。
“张别驾，为何太尉会和主公闹到这步田地、非打不可呢？当初一起联手抗曹，匡扶汉室，不是很好么？”严颜忍不住向张松求教答案。
张松也不好显得早就成竹在胸，只能暂时先回答他：
“我也一时想不明白，或许，等我再琢磨琢磨诸葛司徒的开战檄文，或者下次听听诸葛令君派人来劝降时怎么说，才能略窥其中端倪吧。”
严颜见张松也不知道答案，很是郁闷了一会儿，但也因此没有怀疑张松。
他觉得张松最多跟他一样，都是挺欣赏太尉那样的仁义之主，所以心中挣扎吧。
他只是从张松的回答里，抓到了一丝蛛丝马迹，便又追着问：“别驾以为，诸葛令君可能会派人来劝降？”
张松：“那也不奇怪吧，他们围而不攻，终究要耗费钱粮，牵制兵力。或许诸葛令君觉得，他们的诚意也展示了，围一阵子后，多半会试着来劝一劝。”
张松也在等着诸葛亮派人来劝。他想要跟法正一样当内应，同样需要一个契机。
在法正那边，张飞魏延佯攻施压，就是一个契机。张松这边，武的契机没上，肯定得安排一个文的契机。

第609章 一见诸葛《出师论》，严颜自会拱手降
严颜听张松说得有理，便也信了几分，同时内心也不由紧张起来：
要是诸葛亮真的派人来劝降，自己固然是坚贞不屈不可能随便投降的，但是，到时候又该如何处置使者呢？
是直接拒不接见，还是乱箭射回驱赶？
反正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严颜此前跟敌军关系还不错，有损道义的事情肯定是不能做的。
张松也似乎看出了严颜内心的挣扎，便在一旁不着行迹地引导他思考：“严老将军似乎有所疑惑？真到了对面派使者来的时候，老将军打算如何应对？”
严颜咬了咬牙，叹息道：“要不还是别见吧，太尉此前也算礼贤下士，我不能伤害他们的使者。见面的话，又恐将来主公猜忌。”
张松在一旁听他这么说，并没有立刻流露出反驳之意，只是静静等他说完，又冷场了一会儿，张松才微不可查地轻叹：“主公还会猜忌我等么？还有机会猜忌么？就算有机会，又顾得上猜忌么？”
张松的声音很低，但听在严颜耳中，却如黄钟大吕，令他心神巨震。
严颜忍不住下意识探询道：“那依别驾之意，还是要见见？虽说只要行得正坐得直，老夫自问心志坚毅，非言辞可动……”
张松便趁机鼓励：“既然老将军非言辞可动，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其实，我只是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敢突然为了这点小摩擦就悍然开战。
诸葛令君非比常人，他一直没派使者来，将来若是突然派来，必然会说一番歪理，我就是想见识见识。”
张松潜移默化地把自己建议严颜接见使者的理由，给装点了一下。
听他眼下的说辞，如此情真意切，就好像他接见使者真的不是因为考虑过投降，而仅仅是出于好奇心。
想知道敌人究竟会厚颜无耻到何种程度、会说出一番什么样的道理来。然后如果那番道理过于强词夺理站不住脚，他张松就可以据理力争，不辱使命，把对方驳斥得体无完肤再送走。
这样的表态，正常情况下当然很难令同僚信服。
但现在显然不是正常情况下。
因为张松已经察觉到，严颜内心也有很多疑惑，也有好奇，他也很想知道，刘备到底怎么想的、非得走到战争的这一步。
有好奇心，后续就好办了。
……
张松自有他自己的对外联络手段，哪怕江州城已经被围了，他也可以让人从城东南角的城墙上，射木羽箭到江里。多射几支，就有可能被甘宁的水军捞到。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千里漂流”的麻烦事儿，甘宁的战船是经常会在城外的江面上巡逻的。张松完全可以瞅准巡逻船队经过的时候放箭，被捞取的概率就大得多了。
所以，在张松确认严颜生出不解之心、也愿意接见使者后的两天。
诸葛亮那边，就派出了劝降使者，拿着一封诸葛亮亲笔写的劝降书信，在数十骑的保护下，亮明身份，来到城下。
“不要放箭！我乃诸葛令君派来和严将军、张别驾和谈的，并无恶意！”
使者挥舞着装有文书的竹筒，大声说明来意。来使一开始还想请从骑退后、请严颜开城门放他进来。
但严颜谨慎，哪怕看到护卫骑兵退远到两三百步外，他还是不肯开门。最后只是让人放下一个吊篮，把使者本人吊上城去。
那使者倒也不惧，就一个人孤身入城。到了城墙上，还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爬吊篮而散乱的衣冠，确保仪容整齐，才昂然踱步去见严颜和张松。
那使者被带到面前后，严颜还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想辨认出对方身份。
严颜跟刘备军接触了有两年，本地的文武很多他都见过，也认识。但他再怎么看，还是没认出使者身份，这使者应该是刚刚从外地调来的，或者是新投奔刘备的。
严颜便忍不住内心好奇，冷哼一声问道：
“江北诸文武，我也多有见过，你却是何人？诸葛令君手下难道没有得用的老人了么？
还是他觉得我有可能斩使绝义，怕派个老人来被杀了可惜，就派你这等无名之辈前来送死？”
那使者也不生气：“严老将军好眼力，在下广汉秦宓，字子敕，确实是今年才刚刚投奔至太尉麾下，被调到诸葛令君府上听用，忝居功曹之职。”
严颜闻言，不由微微一愣。
秦宓这个名字他没听说过，作为武将，严颜对于蜀中士人名儒也不太了解，那是两个基本上不会产生交集的圈子。
但是秦宓自报家门时，一上来就说了籍贯，这一点就颇让严颜不快。
作为广汉郡的士人，去投了刘备，分到诸葛亮手下，那不是主动背主了嘛？
严颜想到这点，忍不住就冷哼出声：“原来是个背主之人。”
对面的秦宓却还是那么平静，任由严颜抨击，等严颜稍稍平静后，才毫无情绪地回答：
“在下实在听不懂严老将军所谓背主，究竟是何意。我虽是广汉郡人，但三十余年来，不曾食刘焉、刘璋父子一粒禄米，也不曾出仕一日。
州、郡倒也各征辟过我一次，但我抱恙在身，始终不曾应征。直到去年太尉仁义之师占据梓潼，整顿士民抗击曹逆，匡扶汉室。
我亲见其为国之举，观望其志节再三，才不远百里，由涪城前去梓潼投奔——这也算‘背主之贼’么？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贤者择主而事。”
秦宓这番自我介绍，很快把严颜憋得哑口无言。
原来他虽是广汉郡人，但从没在刘璋麾下出仕，这种人你怎么攻击他？人家完全抓不住任何道德污点。
而一旁假装中立的张松，其实也是第一次见到秦宓，不过他之前也听说过秦宓这人，也知道他是名士而未出仕。刚才刚听到秦宓自我介绍时，张松还在奇怪：
为什么诸葛令君会派这么一个新来投的人为使呢？为什么不用去年就跟随刘备军建立过出使功劳的李恢来劝降呢？
毕竟李恢去年也立过两次功，先是在阆中之战时忽悠了冯楷，后来马超来投时又出使了马超。也算是蜀中士人投刘备后、在斡旋交涉方面表现最好的文官了。
直到此刻，张松才理解了诸葛亮的考量，原来他就是要挑一个从没在刘璋手下做过事的，来堵严颜的嘴，让他真切看到蜀中普通人的人心所向。
而李恢之前毕竟在南中地区当过郡吏，也食过刘璋的俸禄，他身份就不合适了。
想明白这一层后，张松便趁着严颜哑口无言的机会，假装是帮严颜解围，实则是给秦宓制造话题：
“秦子敕！你既是广汉人，为何多年不仕！偏偏太尉入川，你就眼巴巴去投奔。
莫不是欺我主给不了你高官厚禄，想另投显赫之主？你心中就只有荣华富贵，就不曾想过为我蜀中百姓福祉出力么？”
张松故意把秦宓之前不做官、刘备来了才做，往没有责任心、不在乎造福百姓上引。自然是为了勾引秦宓来反驳，也好顺势宣讲诸葛亮劝降书信中的内容。
秦宓当然来之前就知道张松是内应了，是诸葛亮在他临行时才告诉他的。当下他也很配合地演起来，义正词严地反驳：
“荣华富贵，何足道哉，我出仕，自然也是为了造福百姓，让我蜀中士庶能安享太平，长远来看，能过轻徭薄赋的日子。但刘璋暗弱，投他并不能实现抱负，故而弃之。
直到太尉入川，我机缘巧合得闻诸葛令君之教化、知悉太尉之宏图，才惊为天人，甘心投效，为我蜀中士庶的长远福祉出力！”
张松立刻驳斥：“胡说八道！你若是说慕强而投，我还敬你是个表里如一之真小人。偏偏你非要这般窃词狡辩，不觉得惭愧么？
虽然我主确非雄主，但他自掌权以来，十几年都不曾苛待百姓，要说惠民，便是太尉和诸葛令君，也未必就稳稳超过我主！”
秦宓立刻谈笑风生地回应：“刘璋确实一时不曾苛待过百姓，但最近三年，战乱频发，百姓受的苦还不够多么？我原先也以为，百姓受苦，应该怪曹贼，怪张鲁，但后来看了诸葛令君的鸿篇伟作，我才茅塞顿开，知道一切根源都是刘璋种下的！诸葛令君曾经说，他年轻的时候，其兄便曾跟他讲过一个典故，劝诫他凡事都要看长远。一日对的道理，未必一个月还对。一月对的道理，未必一年内还对。同理一年对的道理，也未必十年、一世、一朝一代都对！
时移则势异，势异则备变。刘璋能惠民，不过是天下大乱，当世雄主无暇顾及蜀中时，才能勉强维持的一时之状，绝不会长久。要想让蜀中百姓长久安稳，只有匡扶汉室，让天下重归一家，马放南山，刀枪入库。”
一旁的严颜，听了张松和秦宓辩论，已经稍稍有些混乱了。
不过他的心志还算坚定，虽然讲道理讲不过秦、张，但他的忠义之心也不是因为区区道理就能改变的。
士之忠义，并不是针对百姓的，谁给他升官封赏，他就得给谁出力，这也是基本的义，岂会因为“民”得到的好处或者不利，就直接决定要不要另投他主。
然而，张松却不会就此罢休，他还在继续明着反驳、实则给秦宓递话头：
“那照你这么说，只要是为了让蜀中之人不再打仗，让蜀人因为天下重归太平而少当兵，那就是惠民了？只要天下一统就是好事，那曹贼一统天下是不是也是好事？简直强词夺理！
再退一步说，当初桓灵之时，天下也是一统，但蜀中百姓之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严老将军这个年纪了，你问问他，当年天下太平时，蜀中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张松这句话，不但递了刀子，还让严颜心中一震，非常有代入感，仿佛张松就成了他的嘴替。
因为严颜也回忆起了当年天下太平时，蜀中百姓日子也非常苦，虽然当时汉人百姓被迫当兵的很少，但蜀中徭役是一点也不少，都是运粮运物资为主的徭役，要缴纳的税赋压力也是很重。
汉朝原本的税赋制度，并不考虑各州郡上缴朝廷的钱物的运输成本，而蜀地偏远，要把钱和绢帛运到雒阳，运费损耗就比别处大，而且关键是只能自筹人力。
以至于蜀地兴修水利、造城墙等徭役虽然轻，“天府之国”的天然水利环境和水利“遗产”（都江堰）比较多。但少修水利少筑城省下来的人力，都被拉去搞运输了。
桓灵时板楯蛮连年造反，不是没有道理的。
严颜根据自己的切身体验，也不得不承认，过去几十年，百姓日子最好过的时候，就是在刘璋手下这几年。
因为这段时间里，不用从蜀中往蜀外运东西了。
对于蜀中百姓而言，哪个朝廷、哪个官府逼着他们往外面搞运输，他们就恨谁。
张松做了严颜的嘴替，把严颜心中隐约想问、却因为嘴笨不知道怎么问的问题，给流利问了出来。严颜自然也竖起了耳朵，很想听听秦宓还能怎么狡辩。
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其实他内心已经产生了一丝动摇：如果秦宓还能把他最关心的隐忧都解答了，而且确实有道理，那他说不定真会动摇……
对面的秦宓，似乎还真被难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侃侃而谈：
“张别驾不愧有秦、仪之舌，辨析精准。这两个问题，我就一一为你回答。
首先，你问统一是不是就一定比蜀地自行割据、对百姓更好，这个问题，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肯定是统一更好。
但具体如何统一，对于将来蜀地重新太平后，百姓能减轻多少负担，还是有影响的。如若被曹贼这等篡逆得手，天下很有可能陷入无止境的战乱，所以我辈汉臣才必须死守大汉的正统！这不仅仅是为了安汉兴刘！
请别驾试想，当初秦灭周时，秦长久了么？没有，十五年便覆灭了。王莽篡汉后，长久了么？没有，十五年便被光武反正。
不讲正统，纯粹以力夺取天下，便会导致人心不稳，人人都觉得，天子者不过兵强马壮者为之。嬴政灭得周天子，项羽岂灭不得秦？陈胜能自行封王，武臣便不能反叛陈胜自行封王？韩广便不能反叛武臣自行封王？
曹操若是得手，必会不顾德运正统，强行以力篡汉，届时后患，远非嬴政王莽可比。
而蜀人之所以在天下一统状态下能过得比割据状态下更好，就是仗着一统后不用那么多人去从军。
要是不能保证太平，还要无数人去从军，百姓受苦程度的降低，也就很有限了——所以，只有天下中兴于太尉的匡扶，才是对蜀地士庶长远来说最好的，如果是曹贼实施了篡逆，蜀中百姓便要再吃两遍苦、再受两茬罪！
其二，刚才你问，为何桓灵时蜀中士庶的日子，过得比刘璋初年还艰辛。这也无须讳言，就是因为桓灵时朝廷税赋之法，是举止天下而皆用的，并没有考虑到蜀地山川险阻、转运不易的特殊困难。
所以，桓灵之时，甚至更早之前，蜀中百姓事实上一直在承受比外界各州更为困苦的徭役钱粮。
但是，如今司徒和诸葛令君兄弟联手，想出了代徭钱制，与对应的租庸调法。允许某些州的百姓，缴纳钱、银以折抵田赋粮税，也允许缴纳钱、银折抵徭役。
严将军，张别驾，你们也是亲眼目睹了这个新法好处的。你们扪心自问，允许花钱代役代粮，是不是对越险远难行之地的百姓越有利？蜀道艰难，这个新法就属蜀人最受惠！
而只有天下中兴匡扶于太尉之手，司徒和令君的良法才能推行天下而皆准。要是被曹贼篡逆，他会用司徒和令君想出来的财税之法么？
到时候，你们就是蜀中百姓百世的罪人。是你们让蜀地百姓没法交钱免役免粮，让他们不得不运着几十倍重的物资出蜀交割，百代之后的蜀地百姓都会记恨他们的！”
缴纳同样价值的铜钱、银币、蜀锦，肯定比缴纳同样货值的粮食或者其他粗重货物，体积和重量都能缩减很多倍。
以蜀地的运输困难，物资体积和重量降十倍，运输成本就降十倍。为了运输付出的徭役也就降低了十倍。
代役法，租庸调法，绝对是对偏远山区人民的最大善政。
之前庞统在涪城劝降法正时，不能明着用这个理由，那不过是因为庞统内政搞得不如诸葛亮好，而且庞统搞得晚，效果不明显。
诸葛亮这边，内政的推行却是扎扎实实，殚精竭虑。而且就在严颜和张松的眼皮子底下搞的。诸葛亮的内政新法带来了多少百姓拥戴，严颜都是看在眼里的。
只是此前没人给他这么定量分析、对比分析过。
现在的秦宓，却是拿着诸葛亮给他写的劝降书和阐述文章，跟张松打配合，看似针锋相对，实则递话柄一问一答。
张松揣摩明白了严颜的心态，然后做严颜的嘴替，帮着严颜被秦宓驳得哑口无言，最终也就连带着严颜一并软化了。
秦宓看严颜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便从袖子里抽出一个卷轴——这正是诸葛亮为了此番出征刘璋，所写的劝降文章，深刻阐述了刘备治蜀比刘璋治蜀、对百姓有利的地方。
诸葛亮的文章，极大地借鉴了他大哥让王粲代笔的那篇檄文的思想。但是在论证重点上，又有所不同。
而且诸葛瑾的檄文，是写给所有人看的，不能在政治哲学理论上展开太多，反而要有更多简单粗暴的呐喊和抨击。
诸葛亮这篇，却是完全针对蜀中士人、官员的，是给读书人看的，也就能详细论证推演，借鉴古今。所以，这篇文章最后的题目，也就定为《出师论》，专门论证刘备得蜀地后对蜀人的好处，号召有识之士弃暗投明。
以严颜的文化水平，他原本是读不懂《出师论》的精妙之处的。但是有了秦宓和张松深入浅出的一问一答解读，真理越辩越明，连严颜这种水平，都恍然大悟、茅塞顿开了。
而秦宓见他态度松动，继续乘胜追击：“所以，要让蜀中百姓享受长治久安的好日子，就得长痛不如短痛，以天下为重，让蜀中仁人志士，各奋己力，为匡扶汉室效命。
刘璋虽然罪孽不大，我主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并不打算深责于他。但那些蛊惑蒙蔽刘璋、劝导刘璋不要为国出力的奸佞，又岂能不惩处？
这些人看似在让蜀中百姓隔岸观火，节约民力，实则是助纣为虐，对蜀地士庶的长远安稳不利！而且，天下忠义之士，难道都只在关东？蜀中就没有忠义之士，痛愤时局苦难？
严老将军，我素知你也是上愿为国家出力、下也不吝顺便得些功劳，封妻荫子。法参军、张别驾，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忠义之士？
如今只有跟着太尉，一起把蜀地重新整顿一新，你们这些忠义之士，才有机会在讨逆匡汉的伟业中出力，青史留名，传及后世。这样的机会就在眼前，难道你们要错过么？”
秦宓一连串猛烈的攻心，让严颜几乎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犹豫再三之后，严颜终于长叹一声，拱手表态：“太尉仁义大德，诸葛令君殚精竭虑，以惠民利民为己任，我也是亲眼所见，已有两年。
我蜀中有志之士自然也不少，谁不想为国出力，为讨逆除贼奋战沙场？只恨原先关山阻隔，并无机缘。如今既蒙太尉和司徒、令君信赖，我也不是不能为国出力。
只是我毕竟为季玉公父子两代效力十余年，我有一问，请秦先生如实相告：太尉将来真能保证善待季玉公，真的只是惩戒蜀中那些不愿为国出力、只想关门自守的奸佞么？”
秦宓：“这事儿，我当然可以保证，但我保证了也没什么用，严将军也未必信。但是，只要严老将军有心归顺，诸葛令君也愿意当面保证。”
严颜最后挣扎了一下，长叹一声：“既如此，严颜自愿归降。”

第610章 甘宁严颜，千里推进
“恭喜令君！令君神机妙算，深谋远虑，一言一语皆有金石之声，竟能让严老将军不战而降，实在是古今罕有！”
严颜决定投降后的当天晚上，秦宓就乘着一叶扁舟，重回江北，星夜求见诸葛亮，传达了这条喜讯。道完喜后，秦宓还发自肺腑地表达了自己的崇敬和感慨。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真切切，绝无谄谀。因为他此番出使，跟张松辩论的那些道理，都是来自于诸葛亮写的《出师论》，秦宓自己也是临阵磨枪，现学现卖的。
他充其量只是客串了一下诸葛亮的嘴替，其真实口才还远远没达到此番表现出来的那么强。
就这，还能轻易让手握一两万重兵的严颜不战而降。可见刘备战前的笼络人心工作做得多到位，诸葛亮论证的道理又有多么颠扑不破、深入人心。
秦宓贺喜之后，诸葛亮身边的其他文官幕僚，也纷纷跟进贺喜。
“令君！如今江州要害被拔除，我军正好全军压上，乘胜追击，扩大战果，机不可失啊！”
诸葛亮把羽扇轻轻一放，淡然做了个虚按的手势，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放心，我之前就已吩咐兴霸，不必担心严将军断他粮道。绕过江州之后，便可全速推进。
如今想来，前锋应该已经逼近符节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符节也可围而不攻，继续分兵沿江逆流而上。等严将军亲自出面施压劝降便是。”
众人一听，这才豁然开朗，对于诸葛亮的安排也是愈发心悦诚服。
原来诸葛令君早就想好了，要把严将军投降后的利用最大化。用严将军这个示范，去劝降上游沿江各县。
这个思路，在普通看来，或许难以想到。就算想到了，也未必会有这么大胆，这么敢超前操作——历史上张飞跟诸葛亮赵云两路入川时，张飞迫降严颜后，倒也利用严颜去说降其他地位更低的益州文武。
但张飞毕竟是确保得手后才开始搞的，算是临时起意。诸葛亮现在，却是完全凭借自己战前的严密推演，对人心的把握，坚信可以两手一起抓，一边围城劝降一边就孤军深入。
这一手看似比历史上张飞的操作要更冒险，更激进。但是有诸葛亮的亲自把关，实施起来却是履险如夷。
旁人也丝毫没觉得诸葛亮这么干冒失，都觉得合情合理。
最后，还是诸葛亮本人表了一句态，算是总结：“我如此部署，还是稍稍有些微行险的，你们将来用兵，可不能乱学。
此番是为了尽量减少对蜀中百姓的伤害，争取在来年春耕前就打到成都，免了误了来年农时，才不得不抢时间。”
众文武纷纷表示受教，都说以后若非遇到如此抢时间的特殊情况，决不能这般冒险。
……
次日一早，诸葛亮便亲自过江，到了江州城西、距离城门还有两里地的长江边上，就停了下来，然后派人去通传。
严颜确认诸葛亮本人过江了，倒也信守诺言，打开城门，只带了一百骑出城，与诸葛亮交接。
诸葛亮身边有韩当、周泰护卫，当着两军将士，向严颜再次宣布了刘备军此番进兵的纲领，表示只是肃清益州那些亲曹派、那些不想为国出力只想割据过日子的。
绝不会清算刘璋本人，而且能保证刘璋终生为大郡太守或朝廷上卿。
宣布完之后，还浇奠了酒水到江里——反正刘备军这么隆重宣布的事情，最后都是信守诺言做到的，所以不需要担心。
随后，严颜便吩咐打开城门，放韩当的兵马入城，暂时接管江州的西城门，以示诚意。
诸葛亮也用人不疑，在周泰和数百骑的保护下，径直入城，到巴郡太守府，与严颜、张松饮宴，安抚劝慰，同时也是做戏做全套，把张松的人设彻底圆好。
如此一来，将来外人回看这段往事，也只会觉得“严颜和张松都是被刘备感召，才临时起意决定弃暗投明的”。
而且这种事情，助人就是助己。张松和严颜越显得是被诸葛亮的《出师论》的道理给劝明白的，后续其他蜀中文武才会越重视诸葛亮这篇文章。
这一点跟庞统、法正那一路，道理是一样的。
酒过三巡，安慰的话也说够了。诸葛亮让人取来一封刘备预先给他的表文、用过太尉府印信的。
“主公在决定开战时，便拟定了封赏，如若严将军和张别驾肯归降，愿表严将军为平蛮将军，领巴郡太守。子乔为太尉府尉曹掾，暂留益州，将来助我推广代役法、梳理民政。待此间事了，天下有变，自然会另有重用。”
严颜原本在刘璋手下，并没有将军号，毕竟刘璋自己也属于“实权大而名分低”的诸侯。所以这次给严颜加杂号将军、实授巴郡太守，已经是非常不错了，也是看在他带着部队和地盘来投才有的待遇。
之前攻下上庸、去年还跟刘备在汉中打了配合的黄忠，如今也才是杂号将军呢，此前刘表只给了黄忠中郎将。而且黄忠至今也没有地方官的身份，没有太守之权，这样横向对比来看，严颜的官职已经比黄忠高了。
而张松的官位，刘备并没有一下子给到太高，只是太尉府一个实权曹的曹掾——如前所述，每个曹都有曹掾、曹史和曹属三级，曹史是曹掾的副职。
之前名士刘巴来投，也是拔擢为曹掾级别，理论上跟张松来投地位相当，但这也是为了保护张松。
诸葛亮都说了，让张松在后续代役法和租庸调改革中出点力，就能快速立功，到时候再另外给官。
严颜和张松对于封赏都很满意，自是谢恩不提。
得了封赏，自然也该出力。
诸葛亮也不藏着掖着，力劝严颜道：“老将军在巴郡多年，素有威望，待稍事休养，可否请老将军出马，前往符节、江阳等地劝降守军？
其实，我军要强攻拿下这些城池，也不是做不到，甘将军和蒋校尉眼下应该已经分别围城了。
只是不想再多枉死人命，也不希望战事迁延到来年春耕，误了百姓农时，都是可以并肩讨逆兴汉、共作忠义之士的。”
严颜连忙起身，顿首允诺：“令君放心，末将这些日子本就坐守城池，并无劳乏，无需休养，明日便可启程前往。”
“如此，有劳将军了，事成之后，主公定然另有重赏。”诸葛亮颔首嘉许，又鼓励了严颜一番。
……
于是一夜无话，诸葛亮带来的韩当部，也稳稳掌握了江州城的西门城楼防务，并交割了府库。
江州其余部分，还是由严颜留下的旧部镇守，这也是一种信任的表现。
诸葛亮也开了一部分府库，拿出相当于归降将士三个月军饷的钱帛，分发下去作为赏赐。还拿出城中绝大部分的酒肉存货，并江北调来的鱼干，让投降将士全军大飨三日，米饭就更是管饱了。
诸葛亮还亲自监督了犒赏和飨食的分配和发放，确保不存在空饷和喝兵血。
这种严明的治军管理方式，也让基层士兵们都觉得耳目一新。
很多人当兵半辈子了，从没遇到过这么透明的钱粮管理、说了要发放的赏赐和酒肉就绝对不克扣。
相信用不了几天，这些曾经的刘璋军士兵，就会心甘情愿为刘备而战。
而另一边，严颜带着换防下来的旧部士兵，分乘数十艘诸葛亮提供的轻快新锐战船，第二天一早便在朝天门码头斩碇启航，逆流而上，前去执行劝降任务。
船队桨帆并用，昼夜赶路，士卒也轮班划船，不惜体力。
因此船队航速飞快，短短三天后就到了符节县，航程四百余里。
符节县就是后世的泸州合江县，是长江南岸支流赤水河汇入长江的枢纽。此处控制着巴蜀腹地与南中牂牁郡之间的水运交通，平时就驻扎有数千常备军，是刘璋用来提防牂牁的南蛮部族的。
（注：牂牁郡相当于今天贵州的大部分地区）
严颜抵达之前，甘宁就早已通过了符节县，只留下蒋钦分兵包围。
蒋钦得知严颜是诸葛亮派来的，倒也不敢怠慢，立刻礼数周全地为严颜接风洗尘解乏。
歇过一夜，次日蒋钦便照例在符节城外列阵严整、金鼓齐鸣、大展旌旗、以壮军威。
吓唬了一番守军后，严颜亲自出阵，亮明身份劝降道：“吴都尉，太尉仁义、诸葛令君爱民勤政，大军所过与民秋毫无犯。
我身为中郎将尚且归顺，你何不随我早降？王累、郑度奸佞欺主，目无大义，只想图一时小利，切不可被他们利用！”
严颜在两军阵前，也说不了什么大道理。一番喊话，对方果然动摇，但还是表示希望让严颜进城细谈，验明身份。
严颜知道符节守将跟自己有旧，还曾经是自己下属，当然也不会怕。
于是他就慨然入城，甚至都没要对方开城门，允许用吊篮吊进去。跟随他一起来的秦宓也连忙表示不惧，愿意跟严将军入城。
守将看他们如此面无惧色，底气也就更虚了。上城之后，严颜一番动之以情慷慨陈词，加上秦宓晓之以理、转述阐明诸葛亮的《出师论》，给守将找台阶下。
双管齐下夹攻，符节县最终也是有惊无险，无血开城，四千守军完好投诚了刘备一方。城中府库余粮也能立刻被刘备军调用、补贴前方，避免了远征缺粮的困境。
有了这个成功案例，严颜跟蒋钦合兵一处，继续高歌猛进、乘胜追劝。又过两天，便到了重镇江阳县。
江阳县就是后世的泸州，也是雒水与长江的枢纽。由此转入雒水，也可北上威胁成都，只是最后还需通过雒城，没法绕过成都外围的最后一道屏障龙泉山。
所以按照诸葛亮的战前计划，是打算同时取下江阳以及长江更上游的僰道（宜宾），然后南线沿着岷江、雒水两路推进夹击，瓦解刘璋军的南线防御。
严颜赶到江阳时，甘宁已经在这里围城四天了，建立好了围城营垒，就差组装重型攻城武器。
得知严颜来得那么快，甘宁也是大喜过望，又跟严颜叙旧了一番交情——甘宁不比周泰、蒋钦，他此前就参加过跟夏侯渊的垫江之战，也算是跟严颜并肩作战过的。
有这份交情在，甘宁对严颜的信任自然更为充分，劝降的事情他完全不过问，也没打算争功，任由严颜自由发挥。
严颜有感于袍泽的信任、并没有门户之见，也愈发卖力，劝说时声泪俱下，力陈“我辈希望建功立业的有志之士，唯有跟随太尉才是唯一的出路，才能青史留名”。
最后也只是比符节时稍稍多费了点力，但也算顺利劝了下来。
在甘宁围城后的第七天、严颜抵达后的三天，江阳县开城投降，又是数千守军倒戈，府库钱粮被接管。
而此时，也才刚刚十一月过半而已。
开战仅仅半个月，刘备军南线沿着长江逆流而上推进七百里，几乎就没有打仗。
这个威慑迫降的效率，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不过很可惜的是，严颜的连环劝降，在推进到江阳之后，基本上也成了强弩之末。
因为再往前，就不是巴郡的地界了，而是犍为郡的地界，那里的守将跟严颜也没有隶属故交。
控扼岷江和长江交汇咽喉的僰道县，就是犍为郡治下的重镇，刘璋派了吴兰、雷铜等将领镇守。
十一月十九，甘宁终于推进到僰道城下，照例先让严颜试一试，可惜被雷铜下令乱箭射回。
甘宁见文的交涉没用，只好开始准备攻坚，让南线的刘璋军也实打实见见刘备军的犀利。
按部就班花了几天筑围城营垒，运输攻城器械零部件，开始组装，又分兵在城外立盾对射、掩护辅兵推车填壕。
估计七八日内就能做好全部筹备，发起总攻。
闲下来的严颜，也不甘吃白饭，就和甘宁商量了一下，略带一支偏师，去劝降来路时的纵深各县。甘宁也同意了。
因为之前来的时候，他们为了赶时间，只是沿着长江主航道逆流推进，并没有时间掌控长江南北两岸那些不沿江的腹地县城。
而也正是到了僰道之后，甘宁的神速推进才算是真正慢了下来。此时，他距离江州已经有九百多里水路了，十八天推进九百里，基本上跟陆路不打仗光行军差不多快了。
甘宁筹备强攻僰道的这八天里，严颜也马不停蹄，劝降了位于僰道和江阳之间、长江南北两岸的一些小县，大致相当于后世的自贡、赤水等地。
甘宁一路推进到僰道的噩耗，也如雪片一般飞到成都，让刘璋不禁瞠目结舌了好久。
完全理解不了为什么刘备军在南线的进展，简直就跟旅游行军一样轻松。

第611章 连刘璋自己都动摇，何况其余
建安十二年，十一月下旬。
刘备和刘璋之间的战争，正式爆发后的第二十天。
两份急报一北一南，先后送到了益州牧府，送到了刘璋的案头。
北边这份，是绵竹守将张任送来的，内容是绵竹已经遭到张飞和魏延的围攻，而且可以确认涪城那边，法正和泠苞、邓贤都已经投降了。
急报是在张飞和魏延对绵竹实施了东西北三面包围、并且扎下堵门营垒的情况下，由尚且安全的南城门送出来的。
张任在急报的末尾也说明了这个情况，并且强调他无法保证下次还能再有更新的战况送出——如果张飞和魏延把绵竹彻底围死，那就没戏了。如果张飞为了瓦解守军的军心，继续保持围三缺一，那么才会有下次。
南边这份，是僰道守将雷铜送来的，仅仅只比张任那封晚到了几个时辰。内容则大同小异，只是地名有所变化。
信中也强调了甘宁、蒋钦正在围攻僰道，从东西南三面围城，只留下了北边让守军跑路。
而且南路的敌军还分兵了，在甘宁、蒋钦沿着岷江推进的同时。另有韩当、严颜沿着雒水北进，已经劝降了汉安县（今自贡、内江一带）。严颜和张松不战而降的消息，也已经彻底确认。因为严颜已经在僰道城下露过脸、劝降雷铜未果。
友军文武投降这种事情，在切实发生后，过了十几天才被板上钉钉确认，这在通讯条件落后的古代，也是不足为奇的。
毕竟仗一打起来，兵荒马乱的，各种假消息满天飞。而且刘备军推进的速度还这么快，有时候一个城池被劝降陷落了，连信使都没来得及派出，后方的守军就更懵逼了。
总而言之，刘璋正是在开战后第二十天，才完全确定、并且消化了这些噩耗。
一切噩耗几乎是堆叠到了同一个时间点上，一天内连环爆发、敲定，对刘璋的心理冲击，自然也是非比寻常地巨大，几乎把他的精神击垮。
“我父子在蜀中二十年，也不曾苛待部曲，为何事到临头，竟会输得那么快……
二十天，才二十天！甘宁韩当都推进千里了！日行五十里光行军不打仗也就那么快！
张飞魏延也不慢，二十天就二百多里了，还拔除了涪城、江油。
孝直、子乔一个个看着都是忠义之士，事到临头怎么就不能临难死节。
连严老将军，我如此重用他，竟不发一矢而降！
诸葛兄弟的檄文和《出师论》，真的如此能蛊惑人心么？”
刘璋消化完一切后，把急报全部揉成团胡乱洒在地上，只是伏案埋头痛哭，几度失声。近侍和侍女也都被他提前赶了出去，以免失态之状过于丢人。
怀疑人生怀疑了足足个把时辰后，他才心灰意冷，收拾起情绪，亲自踱到院中，让近侍传黄权、王累、郑度来见。
近侍立刻领命而去，不过一刻钟，几个主要幕僚便先后到了。
王累、郑度来得更快些，黄权则稍显姗姗来迟。
刘璋如已有些惊弓之鸟，为此还多疑地盘问了几句：“公衡何以来迟？莫非公衡也要弃我而去了么？”
黄权连忙行大礼请罪，口称不敢：“属下岂敢拖延！实在是赶来的途中，遇到……张别驾，他负荆拦路，请求我带他来见主公，要当面向主公请罪。”
刘璋都有些茫然了，听到“张别驾”几个字时，还恍惚了一下，表情也下意识狰狞了一瞬，随后又很快恢复：“是说君矫么？他何罪之有，罢了，既然不安心，就让他进来吧。”
刘璋一挥袖子，颓然坐下，不一会儿，就有近侍从院外领进一个没穿衣服背着荆条的中年人，双手背在后面自缚着，一见到刘璋就噗通跪下，原来是张松的大哥张肃。
“主公！舍弟不战而降，实在愧为人臣。属下管教无方，请主公治罪！”张肃一边说，一边伏地叩首。
因为双手反绑在后面，也没法撑地，所以一趴下就起不来了。
刘璋看他可怜，加上还想留下余地，便一挥手：“临阵而降的，也不止他一个了，你自回府闭门思过去吧，这里用不到你。”
刘璋终究没有治张肃的罪。
这一方面固然是刘璋自己将来还想留个求和的台阶下，指望真打输了之后，将来待遇能好一点。他非常清楚，要是杀了张肃，那张松到了敌人那儿，肯定会跟他过不去，将来自己要是再投过去，一辈子多结仇人，也是麻烦。
另一方面，也是诸葛亮对张松的保护做得比较好。所以张松只在劝降严颜的时候，暗中出力了。
等严颜也投了之后，甘宁部后续再劝降符节县、江阳县等地时，就多是靠严颜出面，几乎没让张松再亲自去劝说过。
如此，在刘璋阵营的角度看来，张松的罪过也就不是很大，只是未能死战，也就罪不及家人。
至于严颜，倒是不用太担心家人，因为严颜的家族就在巴郡，不在蜀郡。
原本历史上，张松被张肃直接告密坑死了。这一世，张肃仅仅被弟弟连累需要负荆一下，倒也不算过分。
刘璋无语地驱走了张肃后，平复一下心情，这才转向王累等人，面容愁苦地问：
“诸葛瑾的檄文，和诸葛亮的《出师论》，你们都看了么？我读书少，这其中的道理，对于士人的吸引，真有那么强么？再强令各军继续坚守，真能守住么？”
众谋士闻言，也是大惊失色，意识到主公竟然都动摇了。
黄权出于良心，还是忍不住提醒了刘璋一句：“主公……近日的连败，非战之罪，实乃前线诸将文武不肯用命，人心离散所致。
我蜀中将士，战力虽确实不如刘玄德的兵马，也不及曹军，但真要是死守到底，战力也不可能差那么远。
至于诸将投降的原因，愚以为倒也不是诸葛兄弟的檄文、论表有多么高深。大家都是读书多年之人，道理利弊都懂。
诸葛兄弟所言，不过是给本就动摇之人留一个面子，让他们虽投敌亦不至于自觉耻辱。
说到底，根源还是过去两年，刘玄德在蜀中广播小恩小惠，笼络人心。加上他击退了曹贼，威望正盛，还曾与我军中一些将领，有并肩作战之旧谊。这都是积年经营所致，主公也不必太过妄自菲薄。”
黄权这番分析，也算中肯，总算让刘璋稍稍认清了自己一些，内心的悲凉和慌乱也没那么强烈了。
当然，黄权并不是执意劝刘璋顽抗到底，或者为了鼓舞他。黄权只是看刘璋颓废成这样，心有不忍，便就事论事把道理掰扯清楚。
刘璋叹息了一会儿，便顺势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如此说来，按公衡的意思，后续绵竹、僰道等地的守军，当不至于如涪城、江州、江阳那般不战而溃了？如若我们继续坚守，能有几分胜算？”
面对这个问题，黄权也沉默了，并没有选择正面回答。
倒是王累等死忠立刻开口鼓励他：“主公切不可自隳其志！公衡方才所言，就很有道理，前线诸将的溃败，是刘备战前笼络人心太歹毒了。如今战前与刘备接壤的郡县都丢得差不多了，后方将士都不曾被刘备收买，定能众志成城。我军便是守上一年半载，也是绰绰有余的。
绵竹等地，还有万余兵马，雒城也有两万兵马，成都更是有三万之众。南方各城，加起来也有一两万之数。
我军虽然北边丢了二百多里疆土、南边丢了九百多里疆土，但可战之兵，不过从十一二万降到八万，主力尚存。
那些不忠不义之徒投了敌，留下的都是坚贞之士。张任、雷铜不也坚定死守了么？
虽说刘备势大，靠我军独力不太能击溃刘备，但只要拖过冬天，等来年春耕，曹操必然知晓刘备变生肘腋，到时候大军与刘备争衡，刘备也就顾不上我们了。”
刘璋听了王累的话，迷茫的眼神重新渐渐聚焦，也算是看到了一条出路。
他初闻前线连败、兵马城池丢得一塌糊涂时，之所以动摇，就是因为觉得守下去毫无希望，觉得靠自己是打不过玄德兄了。
但王累却给他注入了一个期待，让他心中有了一张时间表。那就是只要拖到开春，曹操必然会知道，再拖到秦岭融雪，说不定就是曹军全面进攻刘备的时候。
这就好比一个体渣，原本在体育考试做曲臂悬垂的时候，已经摇摇欲坠撑不住了。
但是监考老师递了一个秒表到他眼前，告诉他撑到倒计时走完就及格，这体渣也就凭空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
眼看刘璋犹豫，一旁的郑度也趁机劝说：“主公，若是我军如此不堪一击，刘备纵然战前许诺过善待，他最后真能兑现么？人心都是贪得无厌的，何况刘备背信弃义，出尔反尔！这都不是第一次了！
不管最终如何，一定要让刘备看到我蜀中将士的骨气！让他知道我蜀中之士不可侮！如果是在敌军势如破竹时放弃，只会一世受辱。”
郑度不经意间，倒也说出了一番类似于“以斗争求和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则和平亡”的大道理。愈发让刘璋不敢轻易放弃。
这一点，也是符合后世战争常识的。有时候双方闹到兵戎相见，如果在敌军兵锋正锐的时候求和，那根本就求不到好条件。
稍稍遏制住敌人的攻势后再谈，反而能得到一些优待。
刘璋也不傻，自然能听懂其中道理。确实不管最终如何，现在打都打了，得罪也得罪了，必须认认真真展示一下肌肉，不管最终结果如何，都是有害无利的。
就算现在立刻放弃，刘备也不会给他更好的条件，那还不如再试试。
人都是自私的，首先在乎的都是自己的利益，这很正常。
王累察言观色，见主公终于稳住了心神。同时王累也清楚，自己已经被敌军的檄文打上了“益州地方保护注意分子”的标签，是不可能善终的。于是他最后一咬牙，对刘璋表了一下忠心：
“主公如果担心生灵涂炭，最终仍然撑持不住，还徒增罪孽，不如请我与郑从事分别监军南北，若还能前往绵竹、僰道那就最好。若是已经被围无法进入，我等愿分别往雒城、南安驻守。
成都城池宽阔，难以面面俱到防守，且百姓稠密富庶，实在不该遭兵火。若是我们能在绵竹、僰道等地捍卫我蜀中将士尊严，则主公自可高枕无忧，等来年曹操与刘备交兵。
若是我与郑从事死在当地，主公真心觉得没有希望了，也可以成都与刘备和谈，反正到时候刘备肯开给主公的条件，也不会比现在差的。”
“你……你们居然如此忠义？！”刘璋听了这话，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但是旋即，刘璋又有些害怕，因为他觉得这种程度的忠义，已经无法解释。而且就在几个月前，法正、张松也曾经表现得很忠义。
可如果王累说的是假的，他又为何要安慰自己、防止自己动摇呢？如果自己骨头一软，直接投了玄德兄，他们应该也没什么损失才是。
刘璋举棋不定之间，只好先挥手示意王累、郑度退下。
二人只好退下，黄权也要跟着退下，却被刘璋用眼神暗示留步了。
黄权不想王累他们多心，就假装腿麻，走得慢了一些，落在后头。等王累离开大厅，黄权才转身，静静听候主公吩咐：
“不知主公还有何钧命吩咐？”
刘璋摸了摸胡子，叹息道：“依公衡之见，如今是否还需要向绵、雒前线派去监军和援军？”
黄权想了想，慎重地说：“诸葛《出师论》里，倒也确实有严词抨击那些目无朝廷、一心只在乎蜀人钱粮税赋轻重、只在乎蜀中士家自治之利的文武。其中王累等人，也是被点了名的。
他们自觉将来事实诸葛之治后，会不得善终，因而对主公忠义，希望主公坚持抗击，倒也不难理解。不过他们的决策，也确实没有害主公。从得失利弊而言，他们并无害主公的理由。”
黄权说的是大实话，他的想法也非常朴素。自己如今还是刘璋的属下，食人之禄，忠人之事，也是信义所在。
或许他的话，对于百姓和士兵而言不是好事，可能会多流血。但黄权没那么高尚，那些问题不是他考虑的。
他能够看透几分，就要说几分，帮刘璋排忧解惑。
刘璋听了这番纯粹基于利益的分析，也不得不承认，王累郑度和法正张松还是不一样的。并不是法正张松之前表现得不忠义，而是法正张松毕竟和刘备关系也不差，也没被挂过号。
既如此，就把最后搏一把的希望，都寄托到王累、郑度的监军督战上吧。
如果他们运气好，能突入绵竹、僰道，那就在那里打最后一战，援军兵力也可以多集结一些。如果运气不好，到不了绵竹、僰道，那就在雒城和南安再组织最后一道防线。
不过，经过今天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详谈，以及之前雷霆打击导致的心灰意冷，刘璋内心至少潜移默化植入了一个想法：
要是这两道拟定的防线依然被突破，而且明显拖不到曹军下场袭刘备的后背，那么到时候还是直接投了吧……刘璋也不希望成都这样拥有数十万人口的繁华富庶大都市，也陷入战火破坏之中。
而外围的军事要塞，打一打也就打一打了。只要成都完好地和谈，刘备一定会给他富家翁的待遇的，外围打不打都不影响这个结果。
……
刘璋下定了决心之后，也就不再犹豫。他也觉得，再在成都留三万战兵，也没什么必要了，因为他压根儿没打算在成都打守城战。
所以，在派出王累和郑度去前线监军的同时，他也慷慨地给二人各自添补了五千主力战兵作为援军。
如此一来，成都的兵力下降到了两万人。而北线绵竹加雒城，一共集结了四万多人。南线南安加上僰道，也有两万多人。
刘璋的想法，也是拒敌于蜀郡之外。不要让敌人进入成都周边、东边以龙泉山脉为屏障包裹的核心富庶平原地带，确保这儿不受战火破坏。
王累和郑度领命后，也不敢多停留，很快带兵先各自前往雒城和南安。抵达之后，他们也不忘请求当地守将多派斥候侦查，看看前方绵竹和僰道的情况，想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直接增援入城。
可惜，按照打探回来的情报，都显示绵竹等地虽然还是没被彻底围死，可张飞、甘宁留出的缺口也都不大，有设伏钓鱼之嫌。
要是贸然增援，不排除会被半路围点打援。
王累和郑度听说后，也都各自选择了谨慎持重，没有再贸然支援最前线，只是在绵竹和僰道背后，拉起第二道防线和支撑点。
刘璋军做出这些应对的同时，七八天的时间也很快过去。在绵竹和僰道前线，张飞和甘宁也各自做好了攻坚准备，终于拉开了强攻的序幕。

第612章 总得打一场硬仗立立威
十一月二十四，绵竹城下。
一层层的防箭藤盾和原木搭建的阵屋，布列在绵竹城外七八十步至百余步远的空地上。
掩体和地面上，间或有凌乱的箭矢插在其间，远远望去，尾羽的白毛随着阵风微微摆动，如尚未枯败的芦苇荡。
简陋的护城壕上，有数处被土方堆填的缺口，旁边凌乱散落着十几辆带着防箭护盾的推土车，还有些许民夫辅兵的尸体，身上都插满了箭矢。
看得出来，这绵竹城里的守军，防御火力还是非常凶猛的。
饶是进攻方采用了跟此前佯攻涪城时一样的战术配置、试图破坏绵竹城的外围防御工事，但还是被守军密集的强弩造成了不少的伤亡。
一些推土车的防箭护盾看似也不太好使，不得不在初战之后，拉回去重新加固，改装更厚实、覆盖更全面的护盾。
但如此一来，车体本身也必然变得更加沉重。要确保填河的辅兵推车时能快速推动，就只能减少每次运载的土方量，这无疑也会拖慢进攻的效率。
张飞和魏延花了两天时间破坏绵竹的外围防御，效果却不是很好。回营之后，也少不了重新合计战术部署，试图做出调整。
为此，他还专门找来了这几天一直深居简出的法正，一起参详战术。
至今为止，张飞在前线并没有随军携带高级谋士，庞统作为太尉府长史，还是要坐镇后方梓潼，统管北线全局的，这也是战前刘备本人做出的部署，庞统也不敢违抗。
但庞统也不知道，这个部署，其实是诸葛瑾暗中建议刘备实施的。诸葛瑾当时明面上提出的理由，自然是“上下自有主者，身负方伯之任者，不宜亲理细事”。
实际上只有诸葛瑾自己清楚，他就是担心张任严颜之类的守将身负什么宿命BUFF，攻坚这些人镇守的城池时，还是别让高层文武身先士卒比较好。
庞统上不了前线，张飞也就只能找刚刚来投的法正多聊聊具体战术。
一开始张飞也没敢期待法正这种文官，在军事上能有多少造诣。但开战之前，诸葛亮就曾经书信提点过张飞，说法正作为曾经的刘璋军北线监军，对刘璋军的防务虚实、诸将特点肯定深有了解。
所以不管法正军事才能如何，多听听他的话肯定没错的，至少有很大的情报价值。张飞觉得很有道理，也就养成了遇到不了解的情况就先问法正的习惯。
合作了几天之后，张飞才诧异于自己捡到宝了，因为法正不仅仅是深知敌军底细，而且真的颇懂兵法。
只可惜，法正为了维护一下自己的人设，目前还没有明着参加军议献策，都是私下里关起门来跟张飞、魏延私聊。
此时此刻，张飞照例又在大帐外支了一堆篝火，煮了一头野猪和一条野狼，温上一瓮浊酒，法正刚到，他就拉着法正入座，然后郑重求教：
“还请孝直教我！这绵竹究竟该如何攻取才好。前几日倒是我轻敌了，本以为张任跟孝直有点交情，也能跟涪城时那般，只要攻势够凌厉迅猛，就能吓住他。到时候再恩威并施，或能破城。
没想到这张任如此冥顽不灵，而且城内怎会有如此之多的强弩？开战之前，你不曾利用职权，把此地的军需储备调走么？”
面对张飞的抱怨，法正也只能委婉指出自己的难处：“在下此前只是兼着监军之职，军队的指挥调度，非我所能越权。便是当初劝张任分兵回守绵竹，也只是为了把他调开，便于我在涪城那边下手。
我素知张任此人，对刘璋颇为忠义，非等闲可以拉拢。我们在涪城捡了便宜，在绵竹这儿自然要打一场苦战，迟早要还的。
至于这城中的军需、强弩数量，也确实不少，但并非我任上时调运。应该是上个月两军生出冲突之后，刘璋就从成都武库往前方各城调运了。都没等调运到涪城前线，便已开战，我也无法插手——说到底，还是开战的时机不够突然，给了刘璋备战的时间。”
法正说这番话时，最后免不了流露出一些抱怨的情绪。毕竟法正这人，在道德底线上是跟庞统差不多灵活的，甚至比庞统更略微灵活一点。
所以在他看来，既然兵不厌诈，那就要以最大化捞取实际利益为准。主公还是太妇人之仁了，当初跟刘璋闹僵关系后，还走流程耽误了二十多天才正式开打，这才给了后方备战增援的机会。
要是当初立刻开打，说不定绵竹等地的防御准备也没那么充分。
而且当时法正和庞统演双簧、把刘备刘璋之间的关系破坏掉后，刘璋对法正的信任就已经降低了。后续刘璋安排的备战和增援，法正都插不上手，是刘璋直接从成都安排的，他又有什么办法？
张飞听完这些前因后果，也不好再责怪法正没有提前多挖坑多内应，只能是放弃一切幻想，认认真真打一场硬仗。
而一旁的魏延，倒是颇能领悟大领导的意图，还借着这个机会，用他战前听到的一些训诫，转过来安慰张飞：“三将军也不必苦恼，开战之前，司徒就曾教导过我们，蜀中之战，不能杀伐破坏太大，但也不能完全不打硬仗。
如果杀伐过重，那是在破坏蜀地的民力和备战潜力，这里将来都是主公的地盘，还是要多加体恤。但如果完全靠敌军望风投效，也难免难以立威，战后想要推行种种变法，也难免有死硬阻挠之人冒头。
司徒和令君推行的那些新法，无论代役钱还是租庸调，都是会损及本地原本的豪强大族的利益的，也会让蜀中人士往外增援的钱帛物资比刘璋统治时多。
只要是动了蜀地之人的钱，他们就不可能乖乖心服，将来若是因为一开始没打怕，再想反抗，就反而不美了。”
张飞经过这些年的历练，军事上的成长非常明显，但政治上还是比较弱的。诸葛瑾的这番战前教导，他就没怎么关注，更别提学进去了。此刻还是被魏延提醒，才稍稍听进去了些，也能设身处地理解。
张飞不由服气地感慨：“子瑜还说过这话？倒是高瞻远瞩，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问别人兜里掏钱去别处使，谁会心甘情愿呢。益州人在刘璋治下十几年，从不用往蜀地之外的地方上贡，将来却是必须蜀钱外运了，再开明的善政，也难免有人反对，还不如把反对之人先震慑住！”
张飞却不知道，诸葛瑾战前这番论断，是借鉴了后世那么多深刻的历史教训的。
当今之世，只有诸葛瑾这个穿越者，才知道后续一千多年里，蜀地历朝历代的治乱反抗。
凡是蜀地被中央朝廷兼并之后，如果兼并的过程彻底打服了，那么战后把蜀地割据政权的物资往外调运，也就容易些，推行新的变法也容易些。
但是如果是中央朝廷的军队刚刚翻越群山、进入成都平原，蜀地割据诸侯的部队就直接投了，没经过血战。那么将来的长远结果，就只能走两条：
要么直接放弃对蜀地的经济和财政整合，任其放任自流，这种情况下，蜀人确实会心悦诚服很久。比如西晋灭季汉时，刘禅投了，司马炎一开始也没对蜀地如何，还让本地人可以做本地的官，慢慢自治，大家就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
但是等到八王之乱、西晋崩盘之后，一旦晋朝需要南方蜀地的钱粮物资、横征暴敛往外运，成汉李氏之类的割据就冒出来了，他们不会甘心于服从东晋小朝廷的。
同理后世五代十国结束时，赵匡胤的军队打到后蜀，一开始倒是很顺，“十四万人齐解甲”直接投了。
可北宋朝廷持续多年把蜀中积累的钱帛往外运，支持中央朝廷的财政和后续用兵开销，于是整个北宋初期，蜀地的叛乱此起彼伏。
哪怕没读过历史书的，不知道那前后十几次叛乱，至少也听过初中课本上的王小波、李顺之事。
到了最后不得不拆分设“川峡四路”，多增加几套冗官班子让他们互相制衡，防止蜀中出现一家独大的统治，这才是四川地名的出处。
所以，刘备军中，如今只有诸葛瑾一人，有足够的高瞻远瞩。
他知道要推进改革，只要将来问蜀地人要钱的压力高过刘璋统治中期，还要避免蜀中出现武力叛乱反抗，那刘备就必须打一场范围可控的、程度有限的血腥立威之战。
现在绵竹等地机缘巧合成了这个立威的工具，那就果断把仗打漂亮，没什么好犹豫的。
西路诸将之中，其他人都不怎么热心学习诸葛瑾的政治远见，唯有魏延倒是很爱学习，这可能也跟他当初投刘之后，在武昌埋头苦学提升的那几年经历有关。
魏延心目中，一直觉得诸葛家的人就是神仙一般的存在，说的话统统都是真理，随便有点什么新的论调，他都深信不疑。没想到此刻却是现学现卖，坚定了张飞等人强攻立威的决心。
……
诸将调整好了心态，也重新坚定了打硬仗的决心。
不再抱怨之前遗留的种种问题、延误战机，总算是做到了上下一心。
大家都向前看之后，事情也就顺畅了些。张飞非常虚心地向法正请教，如何优化目前的攻坚战术，以便更契合绵竹城这边的实际情况。
法正也结合了张飞此前两天强行填土壕沟缺口、试图铺路直通城下时走过的弯路，遇到的问题，缜密分析了一下，建议道：
“我军目前用的战术，是跟在涪城时相似的，都是想直接填土结合壕桥车，在护城壕上打开几个口子，把葛公车推过去，直临城墙。
这样的战术，好处是时间快，就只盯着几个点填，填完后的缺口也不用太宽，地面够扎实能过车就行。
但张任颇为擅守，强弩颇多，而且其调度用弩之能很强，远非在涪城时的泠苞、邓贤可比。我们集中于几个点挖掘，张任也能盯着这几个点，重点以强弩交叉攒射，所以填河辅兵、民夫伤亡颇多。
结合张任善于用弩且弩多的特点，我觉得我军应该调整攻击方向了，而且不能贪图求快。
之前我们选取的填河点都比较靠近城楼，多是在城楼左右两侧百十步之内，为的是一旦上墙后，士卒沿墙搏战，可以尽快夺取城楼，然后打开城门。
但选取离城楼近的位置上葛公车，特别容易遭到交叉攒射，以张任之强于用弩，不如把攻击点重新选在城之四角。攻角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就是攻上去后，要沿着整整半座城的宽度在墙头搏杀，才能抵达城楼，所以基本上是不可能夺取城楼了。夺城会比较慢，杀伤也会比较多，无法快速突破后吓破敌胆迫其投降。
但攻角也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左右两翼墙段上，弓弩射程够得着我军的敌人很少，可以把强弩的攒射密度降到最低。”
张飞和魏延听了，相视一眼，都觉得很有道理。
确实，如果是打快攻，追求立刻出战果，靠近城门城楼的位置上葛公车，确实是最效率的。
但既然是打硬仗，不图快速打崩迫降敌人，这时候就该从战术难度上考虑问题了。
汉朝的时候，城池都还没有“角楼”，所以四角并不存在额外的重点防护，也容易有火力死角。
从四角的斜外方往里攻，两侧城墙上稍微离得远一点的部队，弓弩射程就难以覆盖到进攻部队了，只有刚好站在城角的士兵可以有效放箭。
而没有角楼的城角、又能站得下多少弩手？张任就算弩兵多，也无了用武之地。
“孝直果然深谙攻伐之道，看来当初为文官时，也是熟读兵书呢。好，就依你计，明日起另外改攻城角。不过，在正面防护严密的位置，还是可以佯攻牵制消耗张任，只要确保放箭措施完备就行。”
张飞果断拍板，同时也临时决定，正面施压也不能放松。他已经改造了一批运土能力锐减、但防箭效果非常好的推土填壕车。
这些车也不能浪费，闲着也是闲着，就在城楼附近的填壕点继续装作慢慢填，勾引张任的弩兵都往这儿集中。攻方也能用藤盾掩护的弓弩手，甚至是投石机，反过来消耗张任的弩兵。
不过，听了张飞的拍板后，魏延倒是心思更为缜密，他很快发现了法正的策略还有一个小问题没解决，便提醒道：
“我也有一问不解，还请孝直解惑。如若我军转攻城角的话，这填壕的措施，又该如何施为？难道也是按照进攻路线，斜着填壕么？
那样要填的土方，不是反而增多了很多？如果还是垂直于壕沟填埋，则填河时并不能免于被墙头弩兵交叉攒射，就算将来填好了，推了葛公车和云梯过河，到了城下还要临时转向、转为斜着与城角交接，怕是也颇为不易。”
张飞原本都没想到这个问题，见魏延提起，才惊觉醒悟，也不由对魏延投去赞许的目光。
文长反应还是快，看样子以战学战学得非常之快，能如此迅速地发现问题。
不过，法正也恰到好处地漏了一手，只见他并没有惶恐之色，只是淡淡说道：“这事儿其实也不难，我当初之所以选择让张任回守绵竹，便于我军偷取涪城，就是因为绵竹的城防和地理其实不如涪城险要。
涪城是濒临涪江的，城壕宽深水多，只能稍微填出一个缺口，不可能大段填埋。绵竹城旁边虽然也有河，也能引水进护城壕，但区区绵水，比之涪江浅狭无数倍。更兼如今已是十一月底，冬季枯水，我们完全可以在护城河角上，稍微用土方堆出两道围堰。
围堰不用能直接过葛公车之类重型器械，只要能稍稍阻挡水流即可。然后，我们在城角外围，挖掘深坑和引水壕，与护城壕之间只留数丈距离。
待护城壕两端被围堰堵死来水后，我们挖开引水壕和护城壕之间那数丈间隔，就可以把护城壕的水放空到更低的蓄水坑内。
等城角的那段壕干了，我们自能在壕底慢慢作业，填出路来供重型器械通过，而且路可以宽得多，让张任想以强弩压制都无处下手。
更何况，只要让壕沟有一段干了，我们甚至都未必非要投入葛公车强攻，还可以用别的手段破城。”
张飞、魏延听完，彻底叹服，便连忙按照这个战术部署实施。
而法正也算是把他对绵竹的地理优劣势了解，发挥到了极致。
今日这个具体的战术计谋，哪怕是换了庞统来，都未必能想到。甚至是换诸葛亮来，或许能想到，但也不会如法正这般快。
毕竟其他人对绵竹地理情况的了解，差法正太远。这里曾经是法正监军过的防区，他当然知道这座城有哪些漏洞可以充分利用。
……
调整了进攻战术之后，次日开始，张飞和魏延的强攻节奏便慢了下来，但却也给人一种更沉稳的感觉。
张任还是照旧按部就班守御，初一看到张飞还是用推土车往城壕里填土，他也不以为意，照样安排弓弩手集中攒射。
尤其是以交叉火力覆盖，试图靠着侧射突破推土车上的防箭护盾。
不过射了一阵之后，张任也察觉出一些不对劲。因为他按照原本的火力密度覆盖后，那些推土车竟没有一辆停下来的，显然推车的辅兵并没有被射死。
“张飞这是又重新加固了那些推土车么？倒也是个会随机应变的，这敌人不好对付呐。”张任心中暗忖。
好在，仅仅过了没多久，当张任远远看到那些推土车推到壕沟边，然后倾泻下来的土方量，却远远少于此前，他才释然大笑。
“我当有什么本事呢，原来是把那么多分量都浪费在加固木板用来防箭，一车才推这么点，比挑担填土也快不了多少，这要填到什么时候！”
有鉴于此，张任也就不再担心，也不疑有他，就继续按照旧法子防守。只是提醒麾下指挥弩兵的军官，要节约点箭矢用，放近了点再射。
而魏延另外安排填壕兵，推着土车在城墙四角堆填垂直于城壕方向的土堤时，张任也一样没多想，只当是敌军要多备用几条过壕的道路，多几个未来的攻击点，便“雨露均沾”地均匀防守。
在张任看来，这些填堵壕沟的缺口走向，并不存在“火力死角”的风险，敌军将来就算把葛公车从这里推过来，如果不调整朝向的话，还是没多大威胁。
于是一连数日，进攻方都稳扎稳打，一边在城角填出了三四道窄窄的围堰，勉强能通到对岸。然而，因为围堰露出于水面之上的顶部太窄，根本无法通过车辆，张任在警觉提防了一阵后，也就没有再多关注。
他只是吩咐属下盯紧一点，一旦发现进攻方把这些围堰加宽到可以通过云梯，再重点布防。
然而，魏延就是迟迟没有加宽这些围堰。
同时，因为进攻方要填壕，原本就需要大量从后方挖土，所以哪怕阵地上后方两三百步远的地方，被挖出了不少大坑，张任也没有警觉。他也只当这些坑就是取土用的。
终于，这天已是腊月初了。在攻方双方累计相持了半个月之后，绵竹城的东南角和西南角，突然同时发生了变故。
魏延趁着前一天夜里，突然加急施工，把后方取土的大土坑、与连接的引水壕，以及绵竹城西南和东南角的护城壕，直接挖通了。
冬天本就是枯水期，绵水给绵竹城护城壕提供的河水水量本来就少，还被提前阻断了来源。魏延挖的蓄水坑海拔比护城壕河底还深得多，挖通后那段被上下堵死的壕段，自然是很快放空，成了干壕。
放空之后，魏延的士兵们能直接沿着干壕底部移动、作业。等天亮后张任发现情况不对，朝着城角投入重兵，想用弓弩压制在壕沟底下作业的敌军，也做不到了。
因为敌人都躲在壕里移动，这就好比现代战争的堑壕网和交通壕，对箭矢起到了极大的遮蔽作用。张任的强弩统统都射在了土里。
当然，理论上张任也有两招可以破这个战术。
第一就是用抛射的箭雨，从天而降盲射。但问题是张任所倚仗的就是强弩，全靠箭矢的动能强劲，才能破甲。
一旦采取抛射，箭矢在空中飞行时的速度和动能损失过大，对于着甲的刘备军士兵就没什么杀伤力了。
而且威胁来源方向过于单一，进攻方完全可以朝天顶盾遮护。总而言之，张任的远程火力杀伤效能，已经被极大降低。
张任的另一个破解战术，就是派出敢死队，出城反击进攻方的施工阵地。甚至把围堰扒开，让其他河段的水流冲过来，那就能直接兵不血刃把已经在壕底的攻坚方士兵全部淹死！
但这一招的难点也显而易见，张任要是有本事派敢死队反击，那他早就能跟张飞、魏延野战决胜了，还龟缩守什么城啊。
可惜，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是不是非打不可，是另一回事。
张任很清楚，自己要是什么都不干，坐视脖子上的绞索越套越紧，那么他麾下的军心士气就肯定会崩。
在魏延肆无忌惮继续施工了两天后，张任终于下了决心。
“趁着前几日满月之夜已过，每晚月色渐暗，今晚从城墙上用绳索放一批死士，缒城而出奇袭魏延的堵水围堰！杀了守堰的敌兵，把土堤扒决口了，魏延那些施工的部曲就会彻底覆灭！”

第613章 打到张任没脾气
站在上帝视角的高度说句良心话，张任打算趁着夜色掩护派出敢死队、破坏魏延在绵竹城壕沟西南角和东南角的那两座工地，实在是难度不小。
魏延为了赶工期，在那几处被围堰垒断的壕沟处，都是昼夜施工的，所以人员充足，战兵和辅兵都不少。有时候战兵也会随身带着武器，帮着一起干活。
到了半夜，也会换人运土堆填，看不清楚道路，就在壕沟侧壁插上火把，整夜照明。
这一切，都是为了夜以继日尽快搞定外围城防设施。
所以，张任哪怕发动夜袭，也不可能收获多少奇袭之利。
最多在部队出城、集结的环节稍稍占点先手。
但到了真刀真枪搏杀的阶段，还是得堂堂正正硬战，不可能有敌兵睡梦朦胧之中等着你来杀的好事。
这些情况，张任都是心知肚明的。但他别无选择，为了鼓舞士气，坚定将士们守下去的决心，让大家看到他不是在一味硬拖、而是打得有来有回，他只能殊死一搏。
……
这天，已经是腊月十九，距离刘备军围城已经二十多天。
满月刚刚变成下弦月，月色最亮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加上魏延的工地上有打火把，亮处想看清暗处的情况，还是非常难的。
三更时分，绵竹南城墙偏东和偏西的位置，分别有近千敢死队依靠麻绳悄悄缒城而出。
因为城南并没有被攻城部队完全包围，张飞还指望留下南边围三缺一、打击守军士气呢。所以这些出城的士卒，倒也有时间在城墙根底下、羊马墙以内的范围内，重新仓促列队。
整好队形后，他们才悄咪咪朝着魏延的工地摸过去。
一直逼近到百步以内，敢死队都没有被工地上的魏延部曲发现。直到八十步，五十步，进攻者越来越靠近火把林立的工地，终于被火光照亮了。
不过，他们占便宜也就只能占到这种程度了。工地上无人睡觉，所有人都是全神贯注在干活。随着哨兵一声敌袭的示警，魏延麾下的部曲立刻抄起武器，跟涌上来的张任军展开了殊死肉搏。
张任的士兵胜在提前列阵，可以互相援护。
魏延的士兵则胜在技战术水平更过硬，而且武器甲胄也精良得多。只是仓促接战，需要各自为战。
几个挥舞着灌钢斩马剑、身着灌钢铠甲的魏延部军官，带着二十个精锐的巡逻哨兵，就敢直接跟数百上千涌上来的张任部士兵肉搏，拼死堵住敌人的去路，为友军增援列阵争取时间。
这种场合，张任作为绵竹的城防主将，当然不可能亲自带领敢死队出战。
所以今夜这支敢死队的直接统领，乃是绵竹城内另一位主要将领刘璝。
刘璝也算有几分勇力和胆气，仗着己方局部人多势众，挥舞着长刀身先士卒砍杀冲刺。
然而刚一交手，他就意识到对面的敌人不好对付。
他的长刀仗着势大力沉，猛斩乱劈，跟对面那军官手中的斩马剑相格时，却被硬生生扛住，他的长刀还被崩飞了一个缺口。
（注：斩马剑虽然是剑，但也是比较宽厚的，单侧开刃。不要把斩马剑想象成倭刀那种不能硬碰硬的东西。如果钢材质量好，硬扛住比斩马剑宽厚一两倍的重刀，也是不奇怪的。）
刘璝此前从未跟刘备军肉搏交过手，一见此状不由大惊失色。
只是他仗着身边部曲人多势众，费了一番手脚后，还是斩杀了两名魏延麾下的什长、五六个士卒。刘璝的部下也付出了七八人阵亡的代价，凡是被敌兵捅到的，几乎多半不能幸免。
而就是这么短暂地一段拖延，魏延部的士卒就组织起了防御阵型，刘璝面前的敌兵已经从二三十人增加到了近百人。
双方堵在城墙下至城壕之间的狭窄空间内，也没法使用远程武器，就是混战搏杀。
战场一半处在火光映照之下，一半则处在黑暗之中。火把的明暗闪烁，都会让人的视野一时恍惚，只能是凭着本能鏖战。
这样的环境下，人多势众的一方也难以发挥优势，因为交战的基础面就那么宽。
魏延麾下士卒的单兵战力素质明显占优，装备也精良，很快就把刘璝敢死队的冲击势头顶住了。饶是刘璝麾下所领，已经是绵竹城中最精锐勇毅的士卒，同样不能改变局面。
刘璝心中焦躁，知道这样打无法奏效，只能是催督士兵们放弃列阵，不管不顾地狂冲。试图把交战的接触线打得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好让己方的局部人数优势充分发挥出来。
然而结果却事与愿违，哪怕双方乱作一团，那些陷入重围的魏延部曲依然是死战不退。
而且刘璝仓促之间显然是没想明白战术，这样混战之后，守军在城头的弩手也无法远程抛射支援了，因为很有可能射中自己人。偏偏魏延部曲的着甲率还更高，被覆盖射击损失也会小得多。
一番血腥混战，大约支撑了一盏茶的工夫，魏延的部曲越聚越多。
刘璝眼见情况不妙，自己的部队迟迟冲不到围堰前扒堤决水，只好一咬牙决定撤退。
可惜一切已经晚了，魏延都亲自带队补防杀了上来，一路尾随着且战且走的刘璝追击。
刘璝知道张任这时候绝对不敢开城门的，而再想靠城头缒下来的麻绳爬回去，也绝对来不及，肯定会在半空中被背后追上来的敌兵捅死。
慌乱中他只能试图利用张飞、魏延尚未彻底包围全城这一点优势，试图往南突围逃跑。
因为他们交战的这处战场，护城河本就被魏延破坏了，士兵可以直接从旱坑里爬上南岸撤退。
然而，这样的撤退，注定会演变成一哄而散。
最后倒是有数百名士兵借着夜色、丢盔弃甲逃了出去。但刘璝本人因为目标太显眼，被魏延死死盯着追杀，最后被魏延一刀劈在后背，甲胄撕裂，刀势略衰后，依然砍出一道深可见肋骨的伤口。
刘璝负伤倒地，被魏延吩咐五花大绑。
张任破坏魏延堤坝的尝试，至此也宣告了彻底失败。
敢死队伤亡被俘超过了三分之二，带兵将领都被抓了。只有一小半借着夜色逃散出去，但也回不到绵竹战场，只能是零零散散逃去更后方的雒城。
……
“张任匹夫，无谋智短！狂妄冒进，枉陷袍泽！”
随着张任的反击尝试失败，第二天一早，张飞和魏延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打击守军士气的机会。
便让士卒绑着刘璝和其他一些俘虏，在城外用牛车拉着远远展示，一边还让成群的己方骂阵手齐声痛骂守军。
还有几个士兵，身着钢甲手持大盾，另一只手持长枪挑着刘璝的头盔和甲袍，在那儿转悠晃动，挑衅敌人。
张任被气得连连招呼放箭，但那些挑衅者都站在弓弩有效射程之外，根本伤不到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守军越来越低落。
魏延也没有浪费机会，这两天加紧猛填，很快把那段断了水源的空壕沟填了七八分。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再填个一两天，把那段壕沟填得跟河沿彻底齐平、而且土质夯实，就可以推着葛公车攻城了。
然而，事到临头，多谋又擅长发现弱点的法正，又为临时想到了个变招。
这天收兵之时，他匆匆前来拜见，趁着张飞和魏延一起吃烤肉闲聊的机会，献上一策：
“三将军，我以为，张任既然发现了我军的目的，而且调集强弩守卫城角，我们也未必要完全依计而行，还可以略加变通。”
张飞颇有兴致：“哦？如何变通？”
法正：“那壕沟如果彻底填到跟河沿齐平，最后阶段施工时必然没有掩体可用，容易导致填壕辅兵被弩兵杀伤过多。
而且既然张任都料到我们可能要怎么做了，他的一切戒心肯定都用在了提防葛公车的白昼强攻。
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趁着壕沟还没彻底填齐平，葛公车、云梯等重型高峻的器械还推不到城下，这时候敌军戒备必然降低，加上前夜刘璝出城反击失败被俘，张任就算发现些蛛丝马迹，也不敢在夜间做出反击应对。
这时候，我们便以一些低矮的攻城器械，偷偷夜袭临城，破坏城墙，也算是攻敌不备。如果张任仓促变招，我们就以投石机覆盖城角上的敌军，持续削弱之。”
张飞顺着这个思路揣摩，不由自主就点头赞许。
确实，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
一开始的计划固然很好，但都临门一脚了，敌人也看出你要干什么了。这时候有机会再变招，也能打敌人一份额外的措手不及。
张飞：“不知孝直打算用什么轻便的器械、替代葛公车？”
法正：“就用坡顶的掘城木驴好了，此物虽然能被司徒当年研制的燕尾炬克制，但只要外表多涂厚厚的湿泥，便也能挡住守军焚烧许久。”
张飞想了想，立刻批准了这个计划。
掘城木驴还是很容易搞的，就是两排人字形的木头交叉架叠，跟冲车比较相似。
只是掘城木驴的坡顶弧度更大，不容易被城头的落石砸毁，同时内部也没有撞锤，只能运载一些士兵，掩护士兵的作业。
所以，张飞只要把几架冲车稍微改改，几个时辰内就能拿出掘城木驴。
东西备好后，张飞也不含糊，当晚戌时开始，一批批攻城部队，就借着夜色的掩护，偷偷推着掘城木驴靠上了绵竹的城墙。
掘城木驴造型低矮，不像那些高塔状的重型器械、对地面压强很大。所以哪怕在相对烂泥的一些地上，掘城木驴也能被推动，甚至能克服十几度的上坡。
眼前这段城角壕沟还没彻底填平，但掘城木驴依然稳稳地先下坡后上坡、最后顺利冲到墙根。
城头守军对于城外填壕工地上的火把光亮已经习惯，一开始倒也没能提前发现。但随着几辆掘城木驴从壕沿的上坡爬上来后，守军再迟钝也知道情况不对劲了。
值夜巡逻的军官立刻吩咐全军准备滚木礌石往下丢。夜里视野不太好，守军仓促间就把火把也丢下去，照亮敌人。
然而进攻方的士兵都躲在木驴底下，一贴墙就挥舞铁铲铁锹疯狂挖掘着夯土，上面的滚木礌石落在木驴的大角度坡顶上，纷纷弹开滑落两侧。
只不过挖墙比较慢，也就比挖地道快不了几倍，所以往往需要临城好多天的持续挖掘，才能把这段城墙彻底挖塌。
但就算没有彻底挖塌之前，稍微挖上一两日，也足够形成空洞、导致上面的土方滑坡下来。让这一段城墙变得低矮，且垛堞掩体也会在塌陷的过程中被连带毁坏。后续进攻方再要从这里登城，就会容易得多。
守军当然也知道被持续挖掘的危害，所以倾尽了火力防守，看放箭和滚木礌石没什么用，就开始丢更多的火把，烧开水浇灌，洒灰瓶金汁。
然而，哪怕是滚沸的开水和金汁，泼在蒙了皮革的木驴坡顶上，也是毫无用处。普通的火把又无法钉在上面持续燃烧，会滑落坠地。
最后还是张任本人都得知这儿情况危急，连忙派人取来城中储备的燕尾炬，集中往这些木驴上丢。还吩咐城中工匠和民夫加紧赶造、改造更多的燕尾炬。
燕尾炬这东西，历史上要南北朝中后期才被发明，这一世却是九年前就被刘晔发明出来了，最早用于长江上的水战烧战船。因为尾部带着钉钩，甩着扔出去还是可以轻易扎在木质斜坡上的。
张任使出诸葛瑾九年前的招数对付刘备军自己，乍一看倒也有点效果，很多燕尾炬至少都在木坡顶上挂住了。
只可惜，张任仅仅稍微观察了一会儿，就再次陷入了失望，因为他发现燕尾炬的火焰根本没有持续延烧开来。仅仅是稍微着了一会儿，就渐渐熄灭了。
进攻方的木驴蒙皮外面，还涂抹了厚厚的湿泥浆，火焰根本没法引燃内部的木头。
张任只能再想筹措新的招数、破坏进攻方的挖掘，但这都需要时间，至少当天夜里是赶不及了。
张任只能眼睁睁看着进攻方足足挖了大半夜，锹铲齐飞猛抡，足足挖掉了数丈见方的土方量，把墙根铲得千疮百孔。好几处城角外墙的土层，以及上面的垛堞掩体，都因为失去了底部的支撑，而崩落塌方。

第614章 强破绵竹，威风自远
面对法正发动的挖墙脚攻势，张任左支右绌地想招抵挡了一夜，最终还是没能止住法正的破坏。
直到天亮时分，足足被挖掉好几丈见方的土方量、外围墙皮和垛堞都塌了一层后，进攻方的挖掘攻势才渐渐自动放缓下来，让张任稍稍有时间喘息一下——
之所以放缓，当然也不是因为魏延或者法正良心发现，只是因为土方挖掘得太多之后，那七八辆邻城的木驴周边，早已被挖下来和塌下来的土方堆得水泄不通了。
其中最突前的四辆木驴车，甚至直接被塌下来的土方活埋了大半边。幸好车体比较长，尾部被埋得不深，车内的士兵还能比较轻松把尾部的浮土二次挖开，然后向后转移撤离逃生。
古代的城墙，动辄高厚数丈，哪怕是绵竹这样的城池，两三丈高还是有的，厚度也超过了三丈，尤其是城内侧的基座很厚，很符合后世修重力坝的结构。
因为这个时代的城墙大多是夯土，没有包砖也没有包青条石，如果上窄下宽的差距不够大，土层很容易自行就崩落下来。
要把那么大的土方量彻底挖塌，自然是一项复杂的工程。最初把墙体挖松只是第一步，后续还要不断把挖下来的土往后运，腾出木驴车周边的空间，这样才能可持续施工。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被魏延白白挖了大半夜，问题倒也不大。只要张任后续能想到招制止持续失血，就还有希望。
第二天上午，看到敌军因为土方堆得过多，不得不分出人手往后运土，还动用了一些推车时。张任原本失神的眼光中，终于流露出几丝希望。
他连忙吩咐：“快！集中弩手，对那些运土的敌兵交叉攒射，滚木礌石不够的，就去城内挖土担土，直接往下倒，能砸死几个算几个，砸不死也活埋他们！”
张任也算是想明白了，反正往下丢石头也容易被坡顶弹开，除非是巨石，否则很难奏效。
既然如此，石头宝贵，那还不如往下倒土筐，反正砸到人一样能死，砸不到人也能多埋一些，增加敌军的作业量，那边不断挖土这边不断倒土。
而且，张任还举一反三，想到了既然阻止不了魏延挖土破坏，那他就让人在城角内侧修第二道简易围墙，确保敌人突破后也没法直接进入内城。或者干脆外边挖里面补，看哪边施工更快了。
打定了这个主意后，张任内心稍安，也做好了跟进攻方持久拼消耗的心理准备。
大量弩手很快被调来，修墙堆土倒土的辅兵也大量集结。
一开始，张任的部署也确实起到了作用，因为大部分木驴车都被半埋在城墙根底下了，无法移动。往后放运土的魏延部士卒都得冒险从车底下钻出来。被逮住机会就是一阵乱箭攒射。
然而好景不长，张任就发现这种杀伤效率也不行。因为这处阵地是在城墙的一角，左右两侧墙上的弓弩手都覆盖不到这里，他只好让越来越多的弓弩手挤到这个墙角顶部部署。
女墙垛堞上的射击孔位不够多，后续的士兵就只能站在墙顶的空地上、抛射胡乱放箭。
……
“张任已经把大量弩手和运土修墙的辅兵集中到墙角了，而且是站在空地上放箭，连垛堞都被挖土塌方破坏了不少。
是时候让我们的投石机出手了，记得全部换碎石弹，或者泥丸弹也行。抛射之前，记得提前以旗号示警，让掘城木驴和运土的士兵暂时掩蔽。躲进木驴底下或者干城壕里。
我军的弓弩手也做好准备，突前到壕后的藤盾掩体处集中放箭抛射，压制城头。”
法正在远处，通过望远镜确认了张任的部署调整后，也是足够心狠手辣，立刻给了魏延新的建议。
他对张任的防守之能还是挺熟悉的，几乎在自己出招之前，他就推演过张任可能会有哪些应对招数。
现在张任的反应果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法正的破解自然也就如闲庭信步般轻松了。
魏延立刻照着部署，进攻方的弩手和投石机，也很快开始发威。
一时间，呼啸的碎石雨和土弹雨便劈头盖脸朝着城角顶部的阵地覆盖过去。进攻方的弩手，也对着墙顶盲射抛射覆盖。
城头很快传来了鬼哭狼嚎的惨叫，连绵不绝，无数张任麾下的弩手和辅兵头破血流，肢体不全，割麦子一般倒下来，滚落坠城——而以往攻城方对城头的历次火力覆盖，都不曾造成过如此惨烈的伤亡。
以至于张任自己，看到这一幕时，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呆愣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声嘶力竭地下令：“不要再往墙上增援了！全部散开！挨着垛堞放箭！不许露头！”守军花了好久，才渐渐从混乱中恢复，并且执行张任的命令，但这个过程中，损失已经不容小觑。
张任懊悔不已，内心暗暗自责，心如刀绞：“我怎么就没想到，在城角堆太多的士卒，会被敌军用投石机针对，唉，也怪敌人太狡诈，居然反应这么快，怕是早就想好了要算计我！张飞和魏延攻坚时，战术怎会如此敏锐？”
原来，攻守双方都是聪明人，所以很快就想明白这一幕惨状的原理了。
后世的城墙，为什么要修角楼？就是因为城角被攻击时，左右两侧城墙的火力很难支援到角上，所以要防守好城角，就唯有在角上屯驻重兵，确保防守火力密度。
或许有人会问，没有角楼的话，就在城墙角的顶上密密麻麻站满人，放箭丢木石，不也一样有效吗？造个角楼，可以集中站位的人数，也没多太多啊？
这个问题，就是忽视了直接站墙顶和站楼里的防御力差距。
真实的古代守城战争，城墙顶上的士兵密度，不可能跟影视剧里那样站满人的。
那样的话，守城方的掩体优势根本就发挥不出来了，跟进攻方对射也占不到多少便宜，最多就只是个居高临下的落差动能优势。
真实的古代守城战，墙顶的弓弩手站得比较稀疏，基本上是一处女墙垛堞背后最多掩蔽两名弓箭手，平时绝不露头，射箭也是靠垛堞背侧的倾角交叉斜射，很少有对着正面的敌人放箭的。
这样才能把城池的掩体效果发挥到最大，所以城才那么难攻。
有角楼的情况下，首先角楼上下能有好几层，每一层都可以开射击孔窗，这样单位长度城墙能堆叠的弓弩手数量就多了好几倍。
其次角楼的下面几层等于是有顶的，不怕从天而降的抛射箭雨和石弹，所以里面藏兵再多再密集，也不会被大范围杀伤。
但汉朝的城池还没有角楼，张任因为临时被迫往城角堆叠了大量的兵力，垛堞不够用了，站在空地上的士兵也无法阻挡从天而降的攻击，伤亡速度自然暴涨了十几倍，让他根本顶不住进攻方的远程火力。
真实战争可不是打《帝国时代4》游戏，只要弩兵往墙顶一站，直接获得“被远程攻击时扣血减免50%”的BUFF。只要你不是站在垛堞后面而是站在空地上，一毛钱BUFF都加不到的。
双方都熟知这个时代的技战术优点、弱点。法正还如此了解张任，也了解绵竹的城防特点，以有心算无心，饶是张任再擅守，也不得不着了道儿。
被法正这么一压制，张任再也不能高效破坏魏延部的挖土、运土了，城头的弩手密度也锐减，也无法快速重新修复堆高城墙。
相比之下，魏延这边却是龙精虎猛，再接再厉，又在后续环节创造了两个小惊喜——
魏延见挖下来的土往回运不容易、难以清理出挖掘场，就又多投入了几辆木驴车，推上去后跟前面的车首尾相接，形成了一条硬木坡顶的甬道，长达十几丈，直接连接到干涸的护城壕工地上，把墙根和城壕连在一起。
然后，魏延派出的挖墙兵，就直接通过暗道，把多出来的土方倒到尚未填平的壕沟里，如此也算是一种“一举而三役济”了。既破坏了城墙，又用破坏城墙产生的废土填平了壕沟。
如此攻防消耗了两天，张任守卫的气势越来越弱，弩兵和辅兵也不肯再用命。被敌军投石车反复消耗，士气几乎接近崩溃。
到了腊月二十四这天，城墙再次塌陷了一大段，城角的墙外侧几乎形成了一道陡坡。
法正跟张飞魏延合计了一下，觉得再想彻底挖塌耗时太久，而且越往下挖，上面能塌的已经塌得差不多了，直接土方作业量也会越来越大。
所以，张飞和魏延也随机应变，再次派上了云梯和葛公车，通过已经被彻底填平夯实的城角壕沟，直临已经矮了一小半的绵竹城西南角，发动了全面强攻、总攻。
张任还想靠着弩兵死守，但进攻方的投石机以“徐进弹幕”数次勾引，砸得守军根本不敢露头，也不敢在一个点上集中太多兵力。
最后，魏延的部曲在数轮血腥冲阵后，终于在城角的墙头站稳脚跟。双方经过一个下午的激烈搏杀，张任渐渐不支。
虽然城里还有上万士兵，但他知道敌人沿着城墙顶部一点点推进、夺取各门，都只是时间问题了。而且敌军始终留着南门没有围，就是要打击守军的士气，让他们绝望之际不敢困兽犹斗。
张任还在犹豫要不要弃城突围时，绵竹城的南城门却被部下私自开了。
数以千计的守兵似是知道城池不守，直接在负责南城楼防务的都尉带领下，弃城逃跑了。
张任眼看大势已去，也只能周骂几句，暗恨自己治军不严，也想办法逃亡撤退。

第615章 法正：张任跑了没关系，我就没打算攻雒城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此乃自然之理。
张飞和魏延为了让绵竹守军无心死守到底、不至于作困兽之斗，一个多月来，始终对城池围三缺一，把南侧一整面城墙都留出来，供敌军撤退。
这样的部署，当然可以动摇守军的意志。让他们在正面搏杀中一旦落入下风，或者被进攻方在城头站稳脚跟，守军便会人心惶惶，想着逃跑。
但这样的部署，劣势也很明显，那就是一旦守军真的崩溃逃亡了，进攻方也没法围歼之。
最多派出轻兵快马衔尾追杀一阵，能抓多少抓多少。可如果撤退的敌军选择四散而逃，进攻方就只能挑其中几队追击，其他大部分人还是会成功逃散。
当然了，深谙兵法的看官，或许会觉得：魏延就不能提前在城南三五十里处常设些伏兵，等守军逃亡经过时突然杀出，当头拦截，全部包饺子干掉么？
这种想法当然是很好的，罗贯中写《三国演义》时，也经常大笔一挥就安排这种爽快剧情。但很可惜，结合成都平原附近的地理环境，这招却不好使——
绵竹城地处青城山脉和龙泉山脉北侧相交的缺口处，是成都以北二百里外一个绕不过去的要隘。而一旦过了绵竹城，再往南就是彻底一马平川的平原腹地。
而且成都自古天府，和平日久人多地少，能开垦的地都早就充分、彻底开发了。以成都城为中心，半径二百里内的核心平原，全都是平旷肥沃的农田。
你想在这地方再找点丘陵或者密林都很难，伏兵总不能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上埋伏吧？更兼如今寒冬腊月，田野上草木秸秆都没了，全部光秃秃一片，连只野猪都藏不住。
魏延如果想提前伏兵，早就被敌人发现了，那反而会弄巧成拙。
客观条件确实不允许设伏，最终的结果，也就显而易见了。
在张飞和魏延的先头部队登城后，张任很快就崩溃、撤逃。魏延反应已经算快，连忙派人绕到南门外，能拦多少拦多少。拦了之后，还分兵追击了二三十里地，等敌军彻底逃散了，才无奈收兵。
而张飞这边，已经在这几个时辰内，突破掌控了绵竹各门，并且进行了巷战清扫。
城内的残敌倒是没怎么抵抗，到当天天黑前，就基本被成建制迫降了。只有些零星的乱兵游勇，还在那儿趁火打劫，估计需要几天彻底恢复秩序。
张飞和魏延都是一夜没睡，一个肃清恢复秩序，一个追击到追不下去才回返。次日一早，两人碰头后，粗略统计了一下战果。
绵竹城总的守兵大约在一万六七千人，此前连番攻坚血战，伤亡大约在三四千人。最后城破崩盘时，还有四千多残敌留在了城内，其中又有数百近千人在最后的乱战中伤亡，其他都投降了。
逃出城去的敌军，总数大约在七八千人，但是其中又有两千人，在城门口被魏延堵住迫降，还有一千多人在追击中被斩俘。最终成功逃散的大约有五千人。
挺可惜的是，张任并没有在俘虏中被发现，应该也是带着其中一支残兵逃了出去。
魏延当时怕张任径直逃回成都、影响后续战役的难度，所以出了绵竹南门后，就是一路往西南方向追，被他追击俘获的逃敌，也多是在这个方向上、也就是往成都跑的。
如今想来，张任应该是没有选择直接逃回成都，而是往正南方逃了，前往雒城方向，跟王累合流。
那五千多逃出去的士兵，也未必都会归队，估计有相当一部分会趁机开小差。但总有两三千死忠士卒会随着张任一起、一路逃回雒城，以图再战。
得知了这个结果后，张飞也是无奈，只能叹息一阵，就暂且把这事儿丢开。
已经发生的事情，再后悔也没用，何况攻下绵竹，本就是大功一件，只是没能尽善尽美罢了。
他们已经一天一夜不曾合眼，实在疲累至极，就且吃喝休憩一天，明日再讨论下一步的对策了。
张飞开了绵竹城的几间府库，赏赐大飨士卒，随后就歇下了。
……
转眼来到次日。
睡了足足六七个时辰的张飞，神完气足地醒来，洗漱吃喝一番，便找来魏延和法正、吴懿，想商议一下后续的应对之策。
张任跑了这事儿，可大可小，关键是看怎么利用。
众人到齐后，氛围还是挺融洽的，毕竟是刚刚打了大胜仗，跑掉一些敌将，只是小问题。
此前一直没什么表现机会的吴懿，率先表示：“我军短短一个多月便拿下绵竹重镇，皆赖三将军和魏将军果敢，孝直谋划得当。
经此大胜，张任纵然逃脱，也必然胆寒。而且他麾下逃回去的士卒，必然会在雒城守军中传言我军攻势的迅猛凌厉。我军继续按部就班南下。到雒城之后围困震慑，再摆出故技重施的姿态，敌军自觉不敌，必然会动摇，则城池易破耳。”张飞和魏延闻言相视一眼，心情也稍稍又变好了一些。
确实，大军溃败逃回，对于后方的守军肯定也会有所打击。尤其是那些退兵会把刘备军一方的威能大加宣扬，这等于是帮着进攻方动摇了敌人。
当然，要指望复刻绵竹时的战术，让敌人自己绝望，那还是有点难度的。而且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一旁的法正，对蜀中地理和形势的了解，犹在吴懿之上。他也听出来了，吴懿这番话更多是在安慰张飞和魏延，是为了鼓舞士气，并不能落到实处。
所以法正很快指出了吴懿那番“移植复制”思路的问题：
“子远所言，对于鼓舞将士确实有用。但要模仿绵竹这边的破城战术，再用于雒城，实际上却不可行。
之前我们守涪城时，涪城就不能用围堰填壕的战术、攻打城角，那是因为涪城濒临涪江，城壕宽深水流充沛。而绵竹附近只有绵水，只是一条小河。
如今要攻的雒城，城外也有雒水，雒水虽不如涪江宽深，也不容小觑，是成都平原上仅次于岷江的大河。雒水给雒城护城河提供的水量，也足够充沛，不可能再指望围堰后整段填河。
依我之见，我们不如对雒城围而不打，而且不要动用太多兵力围城，以减少长期的军粮压力。然后分兵一部，以不太需要考虑随军粮草军需的兵种，稍稍绕过雒城直插成都，震慑刘璋。
若是刘璋因为轻兵临城便直接投降，那就最好。就算刘璋见我们的偏师无法攻坚，暂时不肯降，那也没关系。我们可以长期隔断雒城和成都之间的联络，让刘璋军内外消息不通，不知道雒城有没有破。
一旦持续日久，能误导刘璋做出误判，以其暗弱，是真有可能投降的。只要刘璋投降了，雒城这么坚固的要塞，还何必去强攻呢？”
法正这番话、这条计策，也算是对雒城的坚固给予了充分的尊重。
他之所以这么说，自然是因为他深知，雒城确实是很坚固，而且攻打雒城之前就要先渡过雒水。要说攻坚难度，此地甚至比成都还难攻——
成都的城墙虽然也高，但城外护城河并不宽深，成都的城池距离岷江也有一定的距离，是完全处在平原上的。加上成都城池太大，守兵就难以做到面面俱到，只要一个点被突破，就完了。
相比之下，雒城坚固程度跟成都相当，但河流地势比成都更有利。
雒水的存在可以让雒城省掉其中两面墙的防御压力，只需要专注守另外两侧。城池面积小，需要防守的防线也就短，更不容易出漏洞。
别的不用多说，单说历史上庞统就是在刘备军强攻雒城一年多未下、心情急迫亲自督战，结果被守军射死了。仅仅是“射杀庞统之城”这个地位，就足以证明这座城池难攻了。
法正对这一切太了解，也就自然而然想到了围而不攻、绕过雒城直取成都的法子。
张飞一边听，一边也对着地图反复比照，最后忍不住挠着他的大胡子，提出了几个疑惑难点：
“孝直此法固然是妙，但还需两点配合。首先，需要刘璋真如孝直所料想的那般暗弱，看到偏师临城、长期封锁成都，他就会不战自降。
其次，我看地图，雒城偏离成都和绵竹之间的直线连线，其实也不算太远。从绵竹绕路去成都，一样要渡过雒水，还要绕个圈子。我军绕过去的兵马，粮道又如何保证？”
面对着两个切中要害的精准提问，法正倒是对答如流，还流露出了一丝“张将军果然懂行、一问就能问到关键”的神色：
“张将军勿忧，刘璋是否懦弱，是否存了‘只在外围决战，真要是被打到成都就投降算了’的心思，别人或许揣测不清，但我在刘璋身边十年，对他太了解了。
此番他派出王累、郑度分领援军南北齐出，守雒城、南安，显然是不希望成都也陷入战火。看得出来，他也就是想继续赌完这一把，但是如果这把还输了，他就要为投降和求个富贵晚年留手了。
至于绕过雒城直胁成都的偏师，渡河是否容易、粮道如何保证，我觉得我们可以选一支贵精而不贵多的兵马。只要能确保巡逻堵死成都各门、而敌军一旦出城追击，我们又能及时撤走，不跟敌大军缠斗。
如此一来，人少所需粮食也少，还有可能因粮于敌，实在需要补给，大不了回到雒水边，十天半个月补给一次，期间都靠自带行粮机动。便足以确保封锁成都，断其联络。日子一久，刘璋必然疑心雒城也丢了，从而绝望。”
“张将军，不如让我带些骑兵去封锁吧？我愿孤军深入敌后！你是主帅，到时候肯定要留在雒城主持围城大局。”魏延听法正的计谋似乎颇为可行，连忙主动请战。
张飞想了想，却没有贸然答应：“要想用骑兵封锁，我们的兵力也太少了。而且我们是仁义之师，成都周边军民也不怕我们。大哥也一再叮嘱我们，要与民秋毫无犯，因粮于敌也不好。
还是找个略有凶名，骑兵也多些的将领主持此事吧。去年汉中之战、在陈仓道追击曹贼退兵后，马孟起在葭萌，倒是一直没什么机会。今年连续两番攻坚，也用不到他的骑兵。
如今深冬严寒，沓中与天水之间的祁山道也如秦岭陈仓道一般，难以逾越。沓中那边不用再留骑兵防守。让马超去封锁成都，令刘璋恐惧疑虑即可。
调令的事儿，我跟士元商议一下。到时候孟起也不用带太多随军军粮，多带钱帛金银，威逼成都周边各县买粮就好。想必到时候周边各县自觉大势已去，当地豪强大族，也肯卖粮消灾的，谁不卖就攻谁！”

第616章 让敌人与空气斗智斗勇
定下了对雒城围而不攻、直接绕城南下威胁成都的方略后。
原本让众将苦恼不已的“雒城坚固、守军众多、张任擅守、王累不屈”等棘手问题，也随之烟消云散。
张飞魏延等人只觉眼前豁然开朗，突然看清了一条不寻常的道路。
不过，这一切要落实，也需要不少时间。
不仅把马超从后方调度过来需要时间。便是张飞的主力从绵竹分兵南下、先摆出强攻雒城的架势，实则围而不攻，也同样需要时间。
所以法正的一切谋划，倒也不宜立刻向下传达，以免行事不密、走漏风声，到时候反而误事。这种威慑敌人的计划，一旦让敌人知道你只是在虚张声势，那可不就不灵了么。
张飞在一夜的权衡后，决定暂时把这个计划的保密级别，敲定为只有自己和魏延、法正、吴懿等寥寥数人知道，最多再派心腹送一封密信，联络后方的庞统、让庞统走流程调来马超增援。
甚至对于马超，都可以暂时不说太多，只让他到前线增援张飞，到了之后具体怎么增援，再听张飞吩咐行事。
而张飞下面的普通军官，次日得到的命令，都是“我军在绵竹休整数日、恢复绵竹秩序后，就将徐徐南下，准备强攻雒城”。
强攻前的一切准备，也都会按照真的要强攻那样部署，绝不玩任何花里胡哨。
同时，张飞还做戏做全套，把自己即将围攻雒城的消息，通过信使绕路送去南线的甘宁那一路，跟甘宁取得联络，希望甘宁在他包围雒城后，能给予配合——
如前所述，南线的甘宁在突破江阳、围攻僰道后，其实就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从僰道、南安沿着岷江一路北上，突破这几个县城后，直接杀到成都南郊。
另一个就是从江阳沿着雒水北上，突破汉安（自贡、内江）、资中、牛鞞等县，最终在雒城附近沿着雒水河谷穿越龙泉山、与张飞的部队会师，南北夹击合力攻破雒城，再由雒城陆路进攻成都。
（注：“鞞”音PI第二声，通“鼙”。所以牛鞞县就读“牛皮”，是现在的简阳）
现在张飞在北线突破绵竹的速度，远远快于预期。马上就能逼近甚至围住雒城，也就可以接应南线的甘宁军把雒水沿线全部打通。
哪怕雒城一时打不下来，至少围雒城的部队、长期围困所需的军粮，可以通过雒水的航运来补给。
如此一来，张飞的粮道也将不再依赖北线的陆路运输，而是直接依赖南线的江河水运，相当于跟甘宁共用粮道了。从江州走长江逆流到江阳、再由江阳转入雒水可直达雒城。
只要诸葛亮在江州（重庆）有足够多的存粮、足够多的长江航运大船，张飞和甘宁在雒城打多久，都不至于前线缺粮。
这对于守军也会形成一重额外的士气打击，因为只要让守军知道这个情况，他们就会绝望，意识到靠拖时间耗粮耗退张飞已经是不可能了，纯粹的拖时间将变得没有意义。
……
做完了这一切部署后，张飞按计划让部队多休整了几天，也在绵竹城下过完了新年，才施施然再次南下。
毕竟拿下绵竹的时候，都已经年底了。一场持续一个多月的血战，双方都伤亡不少，士卒也疲惫，确实需要恢复，一切都是急不得的。
休整期间，张飞做出的唯一实战部署，就是每日分一批骑兵南下部署，在雒城和成都之间的要道上巡逻侦查，防的就是两城之间的敌军互相联络。
不过这些部队也都得到了很好的轮休，而且每到出勤的日子，张飞都给了五倍于往日的赏赐，还确保有任务的士兵、人人每天吃肉管饱。
本来就寒冬腊月的，还是大战刚结束疲惫的时候、还是大过年的，几重因素叠加，可不得给士兵天天吃肉，才有人卖力执行任务。
大军再次正式开拔，已经是正月初八。经过三天持重稳健的行军，每天只南下三十余里，三天之后，正月十一这天，部队终于抵达了雒城。
雒城位于雒水北岸，所以围攻此城并不需要渡河。只要围住东西北三面，留出南侧临河。
张飞也不想过快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也就没有第一时间在南岸扎营，只是偶尔悄悄派出斥候队渡河到南岸巡逻。明面上，就还是经典的“围三缺一”布局。
此后五六天，雒城的东门、西门、北门外，都被张飞和魏延挖出了长长的堵门壕沟，用挖出来的土修建了夯土墙，后续还准备继续修建连接各寨的简易甬道。
……
张飞的一举一动，当然也被城内困守的王累和张任观察到了。王累不是很懂军事，观察一番后，就找张任商议：“张飞此举，究竟是准备如何攻战？”
张任十天之前刚刚惨败过一场，逃回雒城的途中，还受了些小伤，寒冬腊月狂奔赶路一刻不敢停歇，还病了一场，至今还没恢复锐气。
对于张飞的攻势，他也是心有余悸，短暂观察后，便作出判断：“还是围三缺一，这是摆明了要挟大胜之利，继续故技重施，顺便压迫我军的军心。
士卒不明所以，或许会觉得‘敌军用这招，如此迅猛凌厉便拿下了绵竹，如今这雒城怕是也不好守’，一旦这种想法在军中蔓延，他围三缺一故意放出生路的姿态，就有可能导致士卒死守之心不坚。
而且雒城不比绵竹，此前的绵竹是在绵水南岸，北侧临河，敌军围三缺一缺南侧时，我军不敌南逃必须走陆路，会被敌人追击。
雒城则是位于大河的北岸，南侧缺的那面才是河，我军又握有雒水上的航运船只之利，想走随时能走，敌军都不可能追击。这对于守军将来全身而退固然是好事，但也因此更容易导致部队在军心不稳时，轻易就动逃跑之念。这一点也不得不防呐。”
张任自以为非常敏锐地抓住了张飞和魏延的某一点歹毒算计，却压根儿不知道这根本不是对方所注重的，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也算是惊弓之鸟、与空气斗智斗勇了。
而不太知兵的王累听了张任的分析，却觉得很有道理，其思维的提防重点，一下子被吸引到了“如何防止张飞动摇我军军心”上了，反而对其他更大的风险灯下黑无视了。
王累不禁担忧地虚心求教：“没想到张飞、魏延居然也如此善于攻心了。他们既然是打了‘暗示我军将士、绵竹都守不住、他们用同样的招数再攻雒城，雒城也守不住’这个主意，让我军动摇。却不知，他们的这个设想本身，到底对不对呢？我们用旧法子死守，能守住么？”
王累既怕对方攻心，又怕对方不仅仅是攻心，而是真有这个实力。所以这一点他不得不额外确认一下。
好在面对这个补充问题，张任倒是很有信心，连忙回答：“这点尽管放心！张飞强攻绵竹时，利用了绵竹壕沟浅狭水少，这才大段填河，而后攻角破城。
雒城的护城河宽深得多，雒水的水量也远超绵水，张飞不可能用围堰大段填河的，只能用传统的壕桥车加少量夯土架桥，然后通过云梯、葛公车。
我经过绵竹之败后，还总结了床子弩破葛公车的新战术。如果张飞还敢正面用葛公车临城，我或许可以尝试从两侧马面的床弩集中射出巨箭、尾部拖曳粗麻绳和巨石，配上滑轮，巨力拉拽拖倒葛公车！”
张任把他打磨优化后的具体守城战术，向王累吹嘘了一遍，也算是鼓起了王累的信心。
王累确认“只要我军军心不乱，硬守是有可能守住的”这个信心后，心中也就做出了新的决断。
只听他捻须说出一番狠话：“既然上下一心、专注死守确实能守住，那么问题的关键，就是如何防止军心再如绵竹时那般动摇了。我觉得，不如假装演一出破釜沉舟的戏——
嗯，这只是形容，也不用破釜，只要沉舟即可，而且是选择性挑一些残破的民船旧船来沉，摆出我军要在雒水北岸跟敌军决死战斗到底，誓死不退的决心！”
张任闻言不由大惊，忍不住追问：“破釜沉舟？怎么个沉舟？”
王累：“这几日，且把民间老船破船搜集起来，全部统一调度。三天后，在南城水门内，举办誓师死守的巡阅操演，集结士卒观礼。
到时候，挑出一些老旧破船，当众烧毁，告诉将士们，所有船都被烧了。我军放弃了通过雒水河面南渡逃撤的机会，让诸将众志成城、一心死守此城——
放心，我说了只是挑一些船烧了，演给士卒们看的。实际上好船战船当然会私下留下，但单独由一军心腹部队管辖，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
王累说完后，略一思忖，又补充说，剩下隐蔽起来的精锐战船、运兵船，就交给张任统领好了。
张任毕竟绵竹之战打败了还千辛万苦突围回来继续为刘璋效忠，这也足够证明其忠义了，王累把船队秘密交给他很放心。
张任听说并不是真的烧光所有船，只是演给将士们看断了大家逃命的念头，这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领命服从不提。
他们却不知道，自己把注意力的重点放在如何防止军心动摇、如何“破釜沉舟”死守的同时。对面的敌人，关注点却完全不在“如何强攻打破雒城”上面。
张任王累白白浪费了这么多精力，与空气斗智斗勇，却耽误了去提防真正致命的危险。

第617章 兵临成都
王累和张任被法正谋划的“假装围三缺一强攻雒城”姿态所骗，把注意力都投注到了“如何防止部队军心动摇、不愿死守到底”等癣疥之疾上。
花时间花精力玩了破釜沉舟的把戏以激励鼓舞，最终却只是在与空气斗智斗勇，还白白贻误了和成都方面联络协同的时机。
而在王累筹备坚定死守的这十几天里，张飞和魏延却是没有闲着。
他们按部就班地把围城营垒修建得更为扎实，把雒城东北西三面的堵城门鹿角工事修得极为扎实，还造了一道连接三营的长堑土墙，形成甬道。
如此一来，张飞后续就可以用较少的兵力，就实现对雒城的彻底封锁，防止敌军突围，确保一只飞鸟都进出不了。
与此同时，在张飞部署北岸封堵的同时，正月中旬的某一天，张飞麾下的斥候在哨探敌情时，忽然发现雒城城内、偏南靠近水门的位置，突然有浓烟升腾。
虽然不知道城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随后张飞还是赶紧派出仅有的哨船，沿着雒水冒险逼近雒城南城侦查。（大部分雒水上的船只都被王累提前搜走存到城里了，张飞的军队抵达雒水沿岸后，无法大规模调度到足以让大军渡河的船只，只能搜到零星小船用于侦查）
一番侦查后，斥候虽然还是没能亲眼看到所发生的一切，但也能隔着城墙数百步，就听到城内的呐喊嘶吼，誓师血战等动静。
回报之后，张飞一时也不明所以，只好请来法正参详。
法正却是太了解曾经的同僚们了，略一分析，居然也猜了个七八不离十：
“雒城南门乃是水门，直邻雒水。此处黑烟冲天，似是大肆焚烧木料，而且还是潮湿的木料，否则烟不会那么黑，说不定就是在烧船以示必死之决心。
尤其按斥候回报，火起后城内声势惊人，如果是坏事，肯定应该导致混乱慌张，不至于这般众志成城。城内放火还能算好事，还能激励到将士，多半是破釜沉舟了。
这王累真是死读兵书、帮了我们大忙。将军可趁机搜集木料扎筏，加急南渡雒水，到对岸下游也立一营，便于加快彻底四面合围雒城。如今敌军烧船，哪怕没有烧完，短时间内也不会出动水军，正好便于我们举动。”
法正心里明白得很，他觉得王累就算烧船，也不会真跟项羽那样彻底烧光，多半是做做样子，把老船旧船破船烧一些，骗骗普通士兵逼他们退无可退只能死守。
但实际上，王累肯定会留下相对精良的战船，确保对雒水的“制河权”。否则的话，岂不是张飞后续都能通过雒水下游肆无忌惮地水路运粮了？王累还怎么派船出河劫粮破坏？
不过，既然眼下王累刚刚演了这么一出戏，那他肯定不敢很快动用藏起来的船队，就算要用，也得是将来风头过去、再遇到逼不得已的险情时，突然来一下子。
否则这边刚烧完、那边又有船冒出来，他麾下士兵们会怎么想？肯定会觉得“王累这是为了逼我们给刘璋送死，故意骗我们假装没退路”，这种自己人骗自己人的事情闹大了，军心就彻底完了。
法正把这番道理分析清楚，张飞也是深以为然，便不再担心以临时扎的木筏分批渡河、会被敌人水军拦截。然后在数日之内，试探性地渡了几批士卒到雒水南岸，继续立营围堵。
等到一月下旬的时候，雒城就基本上被张飞彻底围困了，四面团团合围，一点都没留缝。
王累和张任一开始也没太注意南岸的情况。但被围了十几天，见张飞魏延迟迟没有真正发力强攻、每天只是在城前增设木质阵屋、防箭藤盾、拿推车慢慢运土填壕，张任也越来越狐疑。
后来终于发现，张飞居然在雒水南岸也立营包围，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王累也注意到了这点，便跟张任合计分析：“张飞在南岸也立营，这就不是围三缺一，而是四面围死了。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怕我们作困兽之斗，死战到底了？若真是如此，我军此前破釜沉舟鼓舞士气，倒是有些白费手脚了。”
张任也是眉头深皱，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按说张飞此举，确实前后矛盾，不合兵法。我竟看不出他到底是想强攻破城，还是想长期围城断粮破城。
如果是打算长期围城断粮，我雒城也是蜀中腹心重城，存粮颇多，他围上一年也未必围得下来。关东曹操怎么可能给刘备一年的时间？但要说他打算强攻，如今的举动，也是逼得我们众志成城，死战到底。
莫非……他还有第三种打算？不好！张飞不会是想不打雒城、直接不顾粮道去打成都吧？”
说着说着，张任排除掉了两个看似很合理但又与现状不合的选项后，最后只剩下唯一一个看似很不合理的选项，但也只能选这个了。
王累被这番话所提醒，也是心中一惊。
他可是比张任更清楚，主公刘璋到底是何等软弱。尤其他此番请战出来监军时，就跟刘璋提前商量过预案：就算要拖时间，也尽量在外围绵竹和雒城拖，不能让繁华富庶的成都陷入战火。
要是张飞真的绕城而过直扑成都，主公会不会直接被吓怂得投降？
那样自己在这儿继续坚守还有什么意义？
“真会如此么？若真是如此，我军能不能水路出城、追击张飞绕路派去成都的偏师？”王累不由慌神追问，甚至都不顾兵法大忌了。
张任听了王累这样胡来的言语，也是脸色铁青，不得不提醒他：“请监军稍安勿躁！张飞真想绕城而过，哪有那么容易？就算绕了，他们在雒水上没有船队，兵马的粮草如何确保？
我军野战根本是打不过张飞的，非要出战说不定就中了敌军的奸计！哪怕真到了那一天，我们能指望的也只是雒水上的水战。
可以欺负敌军没有战船，只有临时打造的木筏或是零星搜集的小船，我们可以打击张飞的粮道！
至于渡到河南岸，深入陆上追击张飞可能的偏师、打野战破敌，这简直是痴心妄想了。经过绵竹等战，敌我两军野战强弱差距多少，监军还没看出来么？”
张任的态度显得非常坚决：就算到了那一天，他也只能打两种仗，要么是守城战，或者说守营战，要么是欺负敌人没战船的情况下，跟坐木筏或小渔船的敌人打水战。
但凡是陆上野战，或是敌军有正规战船的水战，他是一丁点都不敢碰。
刘璋军的军事实力、军事素质之弱，经过前面历战，已经看得很明显了，跟刘备军的差距实在太大，都快到碾压的程度了。
张任非常清楚自己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白白让手下袍泽送死的事情绝对不能做。
王累被张任这般坚定拒绝，一时也不敢乱出主意了。他虽然是监军，可并没有直接越俎代庖指挥的权力，而且局势已经如此危急，他也要想办法安抚张任，让对方用心尽力。
静下来思忖再三，王累觉得：张飞绕城而过直扑成都的危险，眼下还没那么紧迫，而且就算有小部队过去了，也威胁不到成都，那么点人怎么攻坚？
就算主公懦弱，但智力还是正常的，应该能分辨是大部队逼近成都了、还是小股威慑部队过来骚扰。如果主公知道雒城还在坚守，抵达成都的只是些虚张声势的敌人，就不至于那么轻易就投降了。
既然如此，为了保存实力，为了不被敌人勾引出城野战白白送死，王累也只能听张任的，继续忍着。
……
张任的避战，王累的动摇、无主见、不知兵，让法正的计划得以更顺利地实施了下去。
时间拖到了一月底之后，张飞已经彻底把雒城的陆上进出团团围死，而且可以确保只用少量兵力守营就足以击退张任可能出现的突围。
后续张任再想出城，也只有通过雒水水路坐船、往上游或者下游绕行好几十里甚至近百里，然后再找个包围圈以外盯防不严密的位置弃船上岸。
与此同时，后方的庞统在收到了张飞和法正的计划后，也是大加赞赏，所以早在一月上旬，就开始调度马超南下。
经过这半个月的准备、行军、休整。马超也在一月底顺利抵达了雒城战场，并且带来了八千骑兵——去年汉中之战前，马超刚刚从天水走祁山道逃到沓中时，手下已经只剩四千多西凉精骑了。但是后来汉中之战期间，张飞在陈仓道的大战中，击溃了庞德的两万西凉仆从军，俘获过万。
因为被俘的士兵都是西凉人，刘备军倒也想过直接收编直属。但后来考虑到这些士兵的军纪和习俗与刘备阵营其他将领相差甚远，为了待人以诚，刘备还是非常慷慨地把其中的骑兵部队剥离出来，仍然交还马超统领。
所以，马超在自有的四千骑基础上，又加上了之前投庞德又再次投回来的三四千骑，总数恢复到了八千精骑。
马超感激于刘备的信任，居然肯把战场上二次俘获回来的西凉俘虏重新交给自己统领，也做出了一些善意的姿态。
比如马超屯兵沓中时，就把财权和军需补给等地方官、后勤官都任由刘备安插，以示自己绝无掌握地方、关起门来自己过的意思。这一年多渐渐整合下来，马超就逐步演变成了一个纯军事将领，再也没有自己的地盘。
而他这种配合姿态换来的，便是其所直属统领的骑兵规模翻了一倍，同时这八千骑的武器装备也都升级到了跟刘备军原有骑兵一样的程度。
双侧金属马镫，高桥马鞍，灌钢的斩马剑和马刀，还有灌钢枪头的骑枪，还有灌钢的胸甲、头盔。从武器到甲胄到马具，全部比当初在西凉时精良了很多。
这次张飞要马超来助战，马超自然也是义不容辞。尤其他后续收编的那三四千骑兵，都是张飞去年在陈仓道灭庞德时抓回来的，可以说是有恩于马超。
如今在整个刘备军阵营中，除了刘备以外，马超最服的就是张飞和诸葛兄弟，最多再加半个庞统，其他武将倒是跟他没什么交集。
抵达雒城之后，张飞就吩咐马超准备好足够的肉干和干粮，还有一些钱帛，就可以渡河南下了。
马超渡河所需的木筏，张飞在这段时间里也都让士兵们伐木准备好了，可以说是万事俱备。
马超最后整备了一下，便南下悄咪咪渡过雒水，准备威胁成都周边各县。
……
马超南下着手威胁成都的同时，在刘备军的南线战场上，甘宁和韩当、严颜的进展也颇为顺利。
甘宁一开始是打算强攻僰道的，但是雷铜、吴兰防守还算严密。而且僰道这地方城池虽然不算太坚固，可地形却也易守难攻，地处长江和岷江交汇的夹角上，好几面都无法进攻，雷铜等人需要防御的正面就非常狭窄，能有足够的预备队。
在试探性进攻了近半个月、没能破城后，甘宁便开始动起别的心思了。比如也想绕城而过、不顾粮道，然后找机会引诱敌军冒险出城劫粮、再在江面上将劫粮的敌水军歼灭、削弱守敌。
就在甘宁琢磨这些招数的同时，张飞在北线打破了绵竹、进逼包围雒城，并且派人跟甘宁联络。
甘宁得知北线大捷，进度比他还快，也是颇有危机感。于是连忙跟张松等随军谋士合计了一下。
张松虽然不太擅长兵法战策，但对于蜀中人物还是非常了解的，对于蜀中地理形势利弊也是非常懂行——毕竟历史上《西蜀地形图》就是他献给刘备的嘛。
所以张松一听说张飞已经在绵竹得手、进逼雒城，立刻就建议甘宁：“甘将军！我看我军还是别在僰道这边下大力气了，还是立刻改弦更张，沿着汉安县、牛鞞县一路推进，打通雒水全程，把军粮通过水路送到雒城以东的张将军营地。
反正我军本来就是两条路线二选一，要么沿着岷江北上威胁成都，要么沿着雒水北上威胁雒城、而后威胁成都。现在雒水这条线容易打，就挑软柿子捏好了。”
甘宁闻言，还有点不甘心：“但若是沿着雒水穿插，就算最后打到了成都，首功也是张飞的，我军这一路占了那么多地，都是外围股肱之地，而非刘璋心腹。众将士跟着我，也没多少功劳升迁可得，如何服众呢？”
张松连忙劝说：“主公最擅用人，明察秋毫。将军岂可因争功而耽误大事？相反，将军若是肯随机应变、改变计划以配合友军，主公在评定功过时，肯定也会考虑的。
更何况，我军如果运筹得当，在改变作战计划、调整战略重点、配合张将军的同时，也是有可能在僰道这儿打开局面的。
请将军试想，如果我们真的沿着汉安、牛鞞一路穿凿，威胁到了雒城，并且把北线危急的消息透露给僰道的雷铜、吴兰，他们还会继续在僰道坚守么？他们不会找机会后撤回防么？
如果我们再假装‘北线大军已经逼近成都，我们需要轻装急进去会师，不用担心粮道’，然后直接绕城而过。那么当我们后续粮船经过时，雷铜等人会不会因为我们后方护航兵力空虚、而出城劫粮破坏？
只要被将军逮住一个水战的机会，哪怕我军兵力远弱于敌军，将军应该也有把握凭着精湛的水战功底、和精良的战船器械，击败数倍之敌吧？”
甘宁顺着这个思路一想，果然很有道理。
让他强行攻城，确实会多费点事，但只要能把敌人勾引出来，或者逼得敌人退兵回防，那么即使己方只有敌人数成的兵力人数，自己也能凭着丰富的战场经验和精锐的人员素质、武器装备，把敌人揍趴下！
甘宁和张飞都是典型的不怕野战/水战打不过敌人，就怕敌人不敢出来打，非要死守城池，让他们毫无操作空间。
“既如此，我便依先生之计，我军重点挪到义公那一路，沿着雒水穿凿北进，再对僰道这边的守军放出风声，让他们觉得再坚守下去也没用了。”
定下计策后，甘宁一切依计划而行，果然十几天内，就把雒水沿途各县穿凿得七七八八。遇到闭门不战的他也懒得搭理，直接撑船从河上路过，去跟张飞会师。
有少数县城的守将不信这个邪，见甘宁完全不防后路、就这么大大咧咧开着船队从城下经过，后续运粮也没什么护航，如此不尊重守军的战力。
于是就有趁着甘宁粮船队看似防备松懈的机会、出城拦截骚扰的。
结果凡是出城的部队，都被甘宁埋伏在粮船队上的少量精锐水兵杀得大败。那些此前没经历过战阵的蜀中水兵，这才知道双方的差距有多大，还反过来被甘宁恩威并施拿下了几个小县。
至于雷铜等将领镇守的僰道，最后下场也差不多。雷铜吴兰本就不是什么智谋之士，中了张松筹划的攻心计，不过半个月，就真心以为自己的继续坚守没有价值了，又看到甘宁的水军主力似乎撤去了雒水方向，岷江上没多少监视兵力。
雷铜便跟吴兰合计，准备走水路沿着岷江逆流而上突围，撤往南安，以便后续见机行事，万一主公需要他们回救成都呢。
结果，甘宁只在僰道岷江上游数十里的一处河汊内，埋伏了区区数十艘艨艟、数千名水兵，在雷铜撤退时突然杀出。
雷铜没料到甘宁居然敢在这样不起眼的小河湾港汊内、埋伏那么一点点兵力，就拦截自己。
可惜双方一接战后，雷铜很快发现沿着岷江水路行军的己方部队，明明有着三四倍的人数优势，却依然不是甘宁水军的对手。
回撤的那部分僰道守军被甘宁在岷江江面上击溃，坠江和战死者约有两三千人，余众不是弃船上岸逃命就是成建制被俘。
雷铜也在落水后被甘宁部捞起来俘虏。甘宁押着他回到僰道，打击剩余守军士气，顺势加强猛攻。吴兰独力难支，也被一鼓破城，不得不投降认怂。
扫清了后方的障碍后，甘宁继续兵分两路，一路沿着岷江逼近南安，跟郑度对峙。另一路由韩当、严颜带领，沿着雒水彻底打通与张飞的联络。
而在韩当严颜把军粮送到张飞军前的同时。马超的骑兵，也终于杀到了成都城下。

第618章 张任覆灭，刘璋来降
建安十三年，正月二十七，成都，益州牧府。
最近几日，刘璋的睡眠一直不是很好，整天提心吊胆。因为十几天前，他就听前方斥候回报，说雒城已经被张飞、魏延彻底团团围困，张任和王累都已被困在城中，内外消息完全隔绝了。
刘璋当然也想知道百余里外的雒城近况究竟如何，但雒城在雒水北岸，而雒水河边的船只，早在开战前就被王累搜集一空。
后来张飞抵达，更是把民间漏网的破船小船也再清扫了一遍，连临河便于砍伐的树木都砍光了拿来扎木筏。刘璋从成都派出的哨探斥候，也就无法渡过雒水。
斥候只能是悄咪咪远远隔河观望一眼。一旦靠得太近，被张飞部署在雒水南岸的围城大营驻军发现，斥候多半也没法活着回来了。
通过这些有限的打探，斥候一开始回报说：雒城被围后的最初几日，城东城西方向每日都是喊杀声震天，似乎是张飞、魏延正在不惜代价强攻猛打。但十日之后，传回的消息就越来越模糊，连攻坚的动静都无法远远探听到。
刘璋为此心中发慌，还找来黄权等谋士讨教，想知道这种现象，究竟主何吉凶。黄权等人也不敢乱说话，只是中肯地剖析：前些日子攻坚喊杀声震天，如今突然消停了，多半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张任、王累死守之志极为坚决。张飞魏延猛攻未能摧垮雒城守军军心，损失之重也超出预期，让张飞不得不消停一些，改为围困。
要么就是雒城已经被攻破了，或者至少有重要的外围阵地、城楼被突破了，所以才消停下来。而如果是这后一种情况，则要看敌军后续的反应变化。
如果消停后十天半个月，张飞和魏延还在雒城外磨磨蹭蹭，那就说明雒城根本没被打破，张飞是力竭了。但如果休整几日后，张飞继续以主力大军南下，那雒城就可能真是凶多吉少了。
雒城内还有两三万大军，还有辅助守城的民夫壮丁，要说那么快被张飞歼灭肯定是不可能的。所以如果雒城真丢了，十有七八是军心崩溃、没有死战到最后一刻，就因为恐惧绝望而投降了。
刘璋就是在听完这番看似通盘全面的分析后，才开始失眠的。
到底是张飞攻不动了改围困，还是雒城已经凶多吉少了？王累你这厮倒是派人突围出来报个信给个话啊！
……
这日，刘璋也如往常一样，还不到五更天就惊醒了。又怕自己的惊恐失态之状为外人所知，只能是强行眯着，在床上挨到卯时末刻，才起来穿戴洗漱。
大冬天的，卯时末（六点半）成都的天都还没亮呢，刘璋用早膳的时候，还在担心王累那边的情况。
“今日已经是雒城那边毫无动静之后第五天了。如果真的城破了，张飞休整几天，也该再有新的举动了。要是这两三天内没动静，那就是雒城还在坚守……”
刘璋一边喝着粥，一边心中如是盘算着。
攻破一座大城，至少花三天抢劫、恢复城内秩序、让士兵休息放松。然后再行军南下，雒城到成都不足一百二十里，走得快的话两天就能到，慢一点也就三天。
所以这个时间表应该是准的，熬过这几天没事儿，那就是暂时没事了，又能耗过一道难关。
然而，就在刘璋忐忑熬时间的当口，门外忽然有一名州牧府的书佐、名叫王甫的，被近侍领着急匆匆进来，对他附耳低语了几句。
刘璋闻言，几乎惊得匕箸齐失，一如平行时空刘备听曹操说出那句“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时差不多。
“什么？张飞的兵马已经到了城外？怎么可能！速速备车我要亲去北城！”
刘璋连落在衣襟上的粥都来不及擦去，就急吼吼跑了出去。迈过门槛的时候还绊了一下，幸好王甫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才没有摔倒。
刘璋刚冲出府门、坐上马车没多久，半路上就遇到了黄权和另外几个只擅清谈的文官孟光、杜琼，也来打探消息。刘璋便让他们骑马跟上，一起去北城楼亲眼了解情况。
不一会儿，刘璋就冲到了北城门，登上城楼时，蜀郡太守王商和成都令杨洪都已经在恭候。
这两位作为蜀郡和成都县的地方长官，守城之责自然也是责无旁贷，肯定要到得比刘璋还早，否则绝对会算失职。
刘璋也不废话，看都没看就直接逮着王商追问：“城下是何人旗号？有多少兵马？张飞亲自来了么？”
王商不敢下定论，倒是一旁的杨洪官小不怕说错话，抢着回答：“城下只见马超旗号，张飞、魏延都不曾出现。敌军多寡暂时不能查清，看大致看去，应该过万了，不光北门外有，东西两门也各有千余骑。”
其实马超这次也就带了八千装备精良的西凉骑兵来，但是骑兵行动起来声势浩大，逼近成都的过程中，一路烟尘滚滚。
守军不敢出去，也看不清虚实多寡，觉得有一两万甚至更多，都是正常的。
刘璋顿时被这个数字吓住，面露惊骇凄苦之色：“至少过万……那么多兵马逼近成都，敌军粮道如何保障？定是雒城真凶多吉少了……而且你说东西门外也各有千余骑？有那么多骑兵？”
刘璋一边问，一边壮着胆子亲自凑到射箭窗边，斜着往下俯视。
而当纯骑兵的马超部队映入他眼帘时，刘璋几乎站都站不稳了。
光骑兵就那么多，后续主力该有多少！
黄权和杨洪连忙扶住他，杨洪还语气急切地安慰：“主公勿忧。马超虽军容壮盛，但全是骑兵，反而不能攻城，我军保持坚壁清野，还是可以再坚守观望一下的。”
黄权也是刚到城头，还不太了解情况，因而没能立刻安慰。他等刘璋站稳，又亲自走到射击窗前仔细观察了一下，才分析道：
“敌军全都是骑兵，一点步兵都没见到，说不定是疑兵之计。或许雒城还未被攻破，敌军粮道也未能打通，所以只能以骑兵南下袭扰破坏。”
刘璋听了这话，才稍稍安定了些，但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如若雒城真的还在我军之手，马超粮道未通，公衡以为，他能在城外坚持多久？”
黄权根据常识想了想：“骑兵来去迅捷，不怕被围，且马匹可以驮载一部分口粮，深入敌境十天半月还是维持得住的。再想久驻，那就必须打通粮道，或是定期折返回雒城补给了。
眼下当务之急，主公应该赶紧趁着城池尚未被彻底围困，从南门派出信使，传檄各县，通知新都、都安、郫县、江原、广都五县，务必坚壁清野。
成都周遭人口稠密，民间富庶，五县但凡有一座被马超打破，他便能筹到军粮。所幸如今尚未开始春耕，让百姓们都入住县城，也不至于耽误农时。”
刘璋一想觉得很有道理，当下就派出加急信使，快马前往周边五县。
成都周边的核心平原区，人口实在是太稠密了，县城也就比较多。周围一圈足足有五个县，最近的距离成都才三十多里，最远的也不到六十里。
……
刘璋刚吩咐完这些部署，城下的马超也已经绕城观察了许久敌情，耀武扬威也耀够了。马超见城上忽然如临大敌、加强了戒备，嘈杂之声也响了许多，便知道是刘璋亲自来观望了。
马超便横枪立马，来到北城楼外两三百步，带着一群精锐骑兵组成的骂阵手，开始对着城头喝骂迫降。
“刘璋！念在你曾经与太尉联盟抗曹的份上，虽然一时被奸佞蛊惑，不肯再为朝廷出力，还克扣钱粮、妄杀我军将士。但只要悔过自新、早日归顺，仍不失上卿之位！太尉一言九鼎，绝不会食言的！”
马超让人叫嚷了半天，本以为能等来刘璋的软话，或者是正面怼回来。
然而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他就这么空喊了半晌，城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如狠狠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浑身难受。
最后马超都有些不自信了，怀疑是不是自己猜错了、刘璋根本没亲自上城。为了顺便打击敌人士气，他还改口叫骂：
“刘璋懦夫！不用装聋作哑躲来躲去！我知道你在上面！降与不降，且放个话来！”
马超叫骂再三，城上始终没人表态，也没有负责守城门的将领出面回骂。
马超难受至极，只好分出一队骑射还算不错的骑兵，稍稍奔驰逼近城墙。以类似于半回旋战术的姿态，在冲到近点时对着城头轮流放箭，随后很快拉开距离。
这时，城头才稀稀拉拉射回一些箭矢，但也反应迟钝，似乎是等马超开始后撤时，才姗姗来迟给他送行。
此战跟随马超一起来的，还有如今尚且年少的马岱。马岱目睹了整个过程，忍不住悄悄问堂兄：“大哥，莫非刘璋真不在城上？我们白骂了？”
马超虽然没什么智谋，但对于骂阵和激怒敌人还是很懂行的，闻言只是冷笑分析：“怎么可能，刘璋必然是在城上。他见我军出言威胁，给他最后一个保住富贵的降顺机会。
他不想彻底撕破脸、亲自下令与我们血战，所以才默不作声。这说明他心中确实在犹豫，知道自己很可能大势已去了。只要没亲自下令血战，那他将来还能推脱说是王累、郑度教唆。
如果刘璋不在城上的话，那守门的敌将肯定是会回骂，或者提前放箭的。这些反应都没有，说明有身居高位、可以决定是战是和的要人，在弹压那些武将的举动。”
只要刘璋不想和，成都城内还有谁敢下达“不许放箭、不许进一步激怒敌人”的命令？不可能有第二个的。第二个人这么干，那就是通敌了。
马超来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但最终事实偏偏就是如此，这也让他对刘璋之怂，有了新的认识。
马岱听了兄长的分析，也是颇觉受益，便又请教下一步该当如何。
马超想了想：“出发之前，庞长史就吩咐过我，说是抵达成都前就要远远分兵包抄各门。以刘璋之暗弱，必不敢以大军出城与我军骑兵交战，故而每一股哪怕只有千余人，也不用担心被歼灭。
刘璋发现我主力后，必然会派信使四出，再次重申各县坚壁清野，以免被我军筹粮。但我已提前包抄，争取把信使全部截杀便是，若能活捉就更好。
到时候有了刘璋书信印信，能骗就骗，不能骗就威慑，自能靠随军钱帛就地筹措到粮草。等得手之后，再回来继续对刘璋威慑，总有他胆量撑不住的一天。”
……
马超如是转述着庞统之前给他的命令，而且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当天晚些时候，刘璋派出去的信使，果然都被马超灵活而又周密的骑兵巡逻队撞见，有两个想跑，只能乱箭射死，另外三组都被俘乖乖投降。
有了刘璋的信使，对那些毫不设防的周边小县城，就很轻松了。
马超一个个试着诈过去，遇到县令和守将警觉的，没有上当，他也无所谓，直接下一家——
那轻松写意程度，就像是后世群发诈术邮件，故意写几个错别字，读者智商稍微高一点，看出破绽了，那就直接从备选目标客户名单里剔除出去。
五个县里，总有县令智商特别低的，那就重点攻关。
最后，都安县县令就成了那个“组成木桶的五块木板里的短板”，漏了。
马超用刘璋信使在黄昏时分诈开城门，随后埋伏在远处的骑兵突然杀出，利用守军反应不及，直接一拥而入。不过马超倒也没有搞破坏，因为本就是不战而破，部队也没什么损失和怨气，倒也容易约束。
如今他代表的是刘备的仁义之师，不能再跟当初西凉军时那样残暴了。
破城后，马超先来到府库，把官仓里的存粮封存了，记账取用。
不过县城太小，不够的部分，他就直接拿马刀请来城中豪门大族喝酒安民。酒席上拿出荆州那边刚铸不久的值五百钱镀银铜币，问城中大户平价买粮。
军粮价格当然是不许涨的，就按丰收年份的正常粮价，五百钱要买两石——也就是一枚镀银铜币买两石。
城中大户看马超居然还挺讲道理，一手明晃晃的马刀一手明晃晃的镀银币，他们只能捏着鼻子很理智地选了明晃晃的镀银币。
拿下了都安县后，马超虽然没有再骗下别的县城，但是也可以尝试利用此胜滚雪球，改为威慑。
骑兵主力从都安返回成都途中，途径郫县时，马超便把都安县令和县尉绑在车上，连带着刘璋的信使一起，押到城门前，撂狠话威慑郫县投降。还让随军谋士讲了一些笼络人心的道理，算是恩威并施。
郫县没多少守军，见马超军容壮盛，关键是还有都安县的同行衬托，便愈发动摇。
最后，加之郫县当地是蜀郡最早受惠于诸葛亮所推广的林邑双季稻的，这两年百姓富足过上了好日子。县令也深知民情，眼看人心不稳，只好跟着投了。
而作为主动投降的县城，马超在处置时也做了区别对待——对于被偷袭破城的都安县，官方的府库马超都是封存起来，直接记账白拿粮食军需的。
而对于不战而降的郫县，马超就显出了大度，他连官方的府库都没直接白拿，而是全部选择用值五百钱镀银铜币购买物资。
如此一来，有了都安和郫县这一反一正两个例子教材，成都周边各县的官员、守将也都知道利弊了，再没有敢轻举妄动的。
而马超得手了之后，一下子筹措起了足够数万大军吃上好几个月的粮食，也就不怕长期围困成都了。
他一边给张飞送信，张飞得知马超在敌后筹粮得手，不用再考虑粮道，便又分兵一万，交给魏延带领，让魏延领着南下成都，摆出筹措强攻的姿态。
魏延经过三日行军，顺利抵达成都，开始打造组装攻城武器。
城头的刘璋看到敌军营垒越来越严整，修工事把各门都堵死了，又出现了步兵援军，终于彻底慌了神，觉得雒城肯定是已经被张飞攻破了。
而马超也恰到好处地在魏延抵达后，再次派人骂阵劝降。
这次，刘璋再想装缩头乌龟装听不见，也不好使了，毕竟敌军已经围城六七天了。
他跟黄权商议了一下，黄权也觉得没法再装聋作哑了，一番核计后，给刘璋出了一个最后保全富贵的折衷之计。
黄权是这么说的：“马超临城多日，肯定知道主公已经知道现状了。为今之计，要想展示我军的诚意，不如大大方方回应。
只说‘我主与太尉之间，本如兄弟，只因一些误会，闹到今日。我主并无求战之心，但恐为小人所害，请太尉亲至成都，在城外当面盟誓许诺，方敢考虑归降’。”
刘璋闻言，满面愁苦：“那玄德兄来了，我就只能归降了？”
黄权一咬牙：“战前听闻太尉身在荆州，就算在长沙郡甚至秭归，入川至成都，快马兼程也要大半个月。往返总要月余。如今雒城虽然尚未确认失守，但再过月余，形势肯定也已经明朗了。
所以，我此法只是在为主公拖延最后一两个月。等太尉亲至成都，便说明关东曹操尚未能对太尉构成威胁，如果到时候雒城也依然没有音讯、没有能力回援成都，主公除了乞降，还有何路可走？”
刘璋无奈，也只好从了此论。
……
终于，这天下午，马超再次派人来骂阵劝降时，装聋作哑了六七天的刘璋，终于亲自出现在成都北城楼上，并且高声放话跟马超对答。
听到刘璋终于出现了，马超还懵逼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懦弱之徒，终于不装了么？
伸手不打笑脸人，为了鼓励对方谈判沟通，马超也把平日里那几车子污言秽语掩饰起来，还喊来魏延一起做见证。
听刘璋言辞恳切地说完条件后，马超和魏延相视一眼，也都看出了敌人拖延时间的企图。
“刘璋这就是想再最后耗一耗，看看有没有转机。”魏延铁口直断倒。
马超：“那文长以为，该不该让他拖呢？”
魏延摸了摸胡渣子：“以主公之仁，只要刘璋开出价来，他必然肯亲至的。刘璋应该也是想看看，主公能不能轻离荆、徐前线，如果主公能来，就说明曹操对主公暂时没有太大威胁，刘璋最后的心也就死了。”
两人梳理清楚脉络，决定还是尽快上报，去荆南通知刘备。
……
从成都到荆南，往返至少一个多月。
既然刘璋开出了条件，马超当然也不会再在成都这边滥造杀孽，肯定是继续保持围而不攻。
当然了，围城营垒的工事还是要继续修，这也是确保外围的益州军没法回援成都，一旦露头就会被半路截杀、围点打援。
与此同时，在雒城战场，张飞和韩当在围困雒城日久的情况下，也听了法正所献的一策。
法正建议道：“三将军，如今刘璋已经动摇，但一两个月后，主公如果到了，刘璋却反悔，那也不能不防。尤其张任、王累尚在，必然会对刘璋的抵抗信心有极大帮助。如果雒城守军覆灭，则是抽掉了刘璋最后一根倚仗。
我们不如利用两军已经名义上议和、议降的机会，再配合此前俘获的成都周边各县官员、信使，来雒城战场打击张任军心，迫使张任误以为‘刘璋是以为雒城守军已全军覆没，这才决定投降的’。
如此一来，以王累之迂腐，说不定会逼着张任分兵走雒水水路突围，跟成都取得联络，以坚定刘璋坚持之心。
如若张任出战，我们正好野战或水战伏击歼俘之。若张任不肯出战，则张任与王累也有可能生出嫌隙裂痕，造成文武不合。王累作为监军如果逼得急了，说不定还会发生兵变。”
张飞一合计，觉得果然妙计，便让法正去安排。
法正一番哄骗威慑的诈术，果然让雒城守军人心惶惶。
“不好！因为我们和成都之间的消息完全隔断，已有月余、而且张飞把大部分主力都南调去了成都战场，主公因此误以为我等已经覆灭！这才导致主公动摇请降！主公要是降了，我们在这里死守还有什么意义？
张将军，只能请你尝试带兵突围、取得联络了，一定不能让主公被张飞的骗术所害！”
王累提出这个请求时，都直接给张任跪下了，还连连磕头。
张任面露难色：“这种时候，出击岂不是白白送死！关键是惨败之后，依然没法把消息送到！敌军围困成都必然很严密，我军野战根本不是对手！”
王累再三恳求，最后只能拿言语羞辱激励：“张将军莫非是贪生怕死？！”
张任气得那叫一个愤懑：“我自绵竹历战退守至此，屡败屡战，不肯放弃，究竟是谁贪生怕死！
也罢，这种事情，本就凶多吉少，带的人多了，怕是反而误事。我只带本部轻锐，趁夜出城，倍道兼程看看能不能突出去。这多半是我最后一次为主公尽忠了，下次王监军也没机会找我做事了！”
王累被张任的反骂也弄得很不好意思，但他不知兵，也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任由张任发泄。
当天晚上，张任就如同后世的哥舒翰一般，无奈大哭一场，然后带兵出城。坐上雒城内此前偷偷藏起来的轻快战船，走雒水逆流而上悄咪咪突围，试图跟成都方向取得联络。
很可惜，张任还在雒水河面上时，就遭到了潜伏在上游港汊内的甘宁水军、突然顺流而下截击。
张任本就不敢恋战，更何况他的水战之能比甘宁实在差太远了。所以刚一交手，就被截击俘获歼灭了大半。
张任带着先头部队着急忙慌弃船登岸，想要继续陆路南逃，结果没行多远，就被张飞带领大军层层围裹上来。
张任略一抵抗，知道大势已去，又愤恨王累不知兵只知愚忠让人白白送死，长叹一声，让士兵们高呼愿降。
张飞看敌人齐刷刷选择投降，便也收住攻势，让人把放下武器的敌军绑了。
两天之后，张任被绑回雒城城下，张飞让人喊话，告知城内守军，连张任都突围失败被俘投降了、突围的部队也被全歼。而且刘璋都已经跟太尉在商量投降条件了，希望雒城守军认清形势，不要再枉作不必要的牺牲。
雒城守将当然都认得张任，看到张任被俘投降，自然是人心惶惶。
王累还要弹压不许众将投降，张飞见状，便挑选王累无法亲自督战的方向，数路齐攻，进行又一次试探性进攻。
这一次的试探性进攻，很快转化成了真正的总攻，打得雒城守军自行崩溃了。
几个守门将校眼看王累要拖着大家送死，临阵发动了哗变，把王累砍了，打开城门高喊愿降。
张飞率军一拥而入，总算抢在刘璋投降之前，顺利拿下雒城。
与此同时，身在武陵郡的刘备，也终于得到消息，听说刘璋要当面向他请降、听他当面承诺投降后的待遇、条件，才肯真的投降。
刘备当然也不会拒绝，他把荆、徐的防务交代给诸葛瑾和关羽，本人就再次入了一趟川，一路快马兼程不计劳苦。
最终，在三月上旬将尽的时候，刘备本人抵达了成都。还带了一大群俘虏的敌军文武、一大堆新鲜出炉的攻城拔寨战果，来跟刘璋当面谈判受降。

第619章 三年之内，孤若不北伐，天下人都能责孤为背信弃义之徒！
建安十三年，三月初十，晨辰时。
成都，益州牧府。
已经麻木了不少日子的刘璋，照例如行尸走肉般起床洗漱、活动一下，用过早膳。
正在他抹嘴洗手的工夫，黄权一脸凝重地趋步入内，但并未开口，只是先侍立一旁。
刘璋瞥了黄权一眼，把手擦干，才低声叹息着试探：“又有什么坏消息？莫非是，来了？”
“来了。”黄权语气低沉地应道，却也没有多说，似乎是想多给主公一些心理准备的缓冲时间。
刘璋脖子僵硬地微微点了点头：“谁来了？张飞，还是……”
黄权：“都来了，太尉已亲至城外，大军齐声呐喊，请主公上城答话。张飞也来了，还带来了张任、雷铜等被俘的降将，属下可以确认，雒城已经被张飞攻下。”
刘璋原本提心吊胆的情绪，到了这一刻，忽然就释然了。
他愣了一会儿，随后整个神情反而轻松下来，整个人充满了松弛感：“公衡你算的日子还挺准，说是能拖一个半月，最后还真就差不多拖了一个半月。
玄德兄亲自来了，想必关东那边，曹操根本就没能举动。说不定去年秋天时说景升兄重病将故、曹刘忙于争夺荆州，也是假的。呵呵……全都是假的！”
黄权帮他设计、多拖了一个半月。但是时间拖完，也没有变故发生，刘璋当然也有些恻隐之心，不由想着“早知道硬拖没用，这一个半月的煎熬都没必要受了”。
刘璋这人，虽然暗弱，但心地还是不恶的，无意义的杀人，在他看来还是能免则免。
想到这儿，刘璋忍不住最后追问了一句：“也不知道多拖了这一个半月，雒城和南安等地，又战死了多少士卒，唉，早知如此，最后这些仗也没必要打。还白白让太尉多记恨我们一点。”
黄权也不由被刘璋感动，连忙宽慰：“主公能如此想，足见宽厚。只可惜这等大争之世，不是一味宽厚者能立足的。天下之德，首在一统，以免再生内战。如今看来，要想结束汉人内战，唯有曹刘尽快分出胜负。
好在这一个半月，士卒折损也不会太多。雒城之战，伤亡者应该不足五千，南安那边，折损就更少了。今日一早，张飞已经领着被俘投降的张任，在城外劝降过了。
属下听其宣扬，张任应该是中了敌军之计，被攻其所必救，贸然突围想回成都，在半路被甘宁、张飞先后截击歼灭。南边雷铜等将领，也多是类似的情况。”
黄权大致帮着刘璋盘点了一番，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额外一个半月的抵抗，己方大约额外多折损了七八千人，刘备军那边，应该也额外多折损了两三千人。
全加起来，双方总战损也过万了。再加上此前绵竹等战，整个益州统一战争，双方死伤总人数，控制在两万以内。
军事行动从十月底开始，打到二月底，包括围城相持的时间也算在内，整整耗时四个月。
四个郡的土地在此期间易手，这速度已经算很快了，平均下来每个月吞一个郡。
算明白了这些账后，刘璋内心的不安也消解了不少，调整好心态，便跟着黄权上城。
……
来到成都北城楼，刘璋放眼望去，便看到城外乌泱泱的大军，怕是总数至少在五万以上，光是骑兵就有万人之巨，足以令任何一家南方诸侯胆寒。
而且刘备军列阵严整，大展旌旗，军威壮盛。前排士兵身上的灌钢胸甲，都还打磨过了，在春日下熠熠生辉，反光耀目。
看到这个阵仗，这个规模，哪怕是傻子也能确定，雒城是板上钉钉被攻破了。因为否则的话，张飞不可能把那么多人拉到成都前线、完全不用顾及后路。
刘璋最后扫视了几遍对面的军容，似乎是在留恋回味。看够了之后，才开始呼喊：“玄德兄何在？”
骂阵手们也把刘璋的话放声传出去，两边很快就搭上了话。
刘璋表示：“罪弟来迟，恐不能见谅，因而惶惑犹疑。”
刘备那边，也当众指岷江承诺：自成都被围以来，刘璋并未主动出城反击，进攻方也没有强攻，双方并无伤亡，足见刘璋还有仁爱之心。
所以此前诸般罪过，只是被人蒙蔽，以至于不想为天下出力、不愿为匡扶汉室出力。只想为了地方短期之利、关门自守，自给自足。
如今只要悔过，太尉愿意表刘璋为太常卿、位列九卿之首。因两京尚未克复，无法上任，故太常卿暂时只能遥领。作为补偿，太尉会另表刘璋兼任庐江太守，并且将来有可能让他调任更重要的郡的太守。
刘备以太尉之尊，当着两军将士、十万人的面，说了这番承诺，刘璋当然没什么可再犹豫的了。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准备时间，应该是在准备负荆和其他礼节性的妆造，成都北门终于缓缓打开。一队骑兵率先试探着出城清场，分列两边。随后刘璋坐在马车上，被一群文武簇拥着出城。
刘璋来到门外百余步，便下车复行数十步，随后垂手侍立道旁，静待刘备上前。
刘备见状，倒也没有骑马上前，而是直接下马步行，带着张飞、甘宁、马超、周泰等寥寥几人，就迎了上去。
而且他们连马都没牵，只是留在原地，交给侍卫牵着——这些细节，也是为了让刘璋心态更加放松，不要担心受辱。
否则的话，刘备如果是亲自牵马上前，走到刘璋面前时，刘璋是主动接过领导的缰绳好，还是不接好？接了吧，那就是一种羞辱，不接吧，又怕将来被小心眼算后账。
所以，看到刘备没有牵马，还只带了这么几个人上前，刘璋也放松了些，同时暗暗佩服起刘备的胆略。为了表示己方的诚意，刘璋也连忙挥手示意后边刚才开道出城的骑兵，全部放下武器。
“玄德兄不愧是从幽燕之地一路杀到巴蜀的英豪……只带四个人，就敢直面我随行护送的上百骑兵，也不怕我军中有不服的武士突然发难……”刘璋忍不住如是暗忖，内心的屈服感也愈发压得他不敢反抗。
他却哪里知道，刘备这是对张飞、甘宁、马超、周泰四人的武力值太有信心了。
而且刘备袍服里面还穿了铁环锁子甲的，他自己还佩了双剑，怎么可能怕这种受降场合、对方有零星的不服之人闹事。
刘备不疾不徐地踱到刘璋面前，只在最后三四步稍稍加快了脚步，以示对降者的安抚。然后左手扶起刘璋垂拱的手臂，右手在其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同为汉室宗亲，本该始终勠力同心，一致抗曹。贤弟一时之误，不肯为国尽力，只想苟且保存实力，如今醒悟，却也不晚。
只要一起中兴汉室，忝灭曹贼，就还是兄弟，中间纵有些许曲折，最终自能一笑而泯。”
刘备沉住气，把这番话毫无表情波动地说了出来。
这一世，刘备讨伐刘璋的理由，至少比原本历史上还要充分不少，也确实是刘璋先不愿意为国出力，只想为了小团体利益保存实力，还违背了此前的承诺。
所以，刘备最后的收关劝降之言，也能说得更加冠冕堂皇一点。而这次的台词，也是诸葛瑾为他设计过的。
重点突出一个大局为重、为了兴汉大业、整合所有抗曹力量，为了更快更彻底统一军令政令，细节上可以手腕稍稍粗暴一些。
诸葛瑾原本是想用“展颜消宿怨、一笑泯恩仇”的情绪基调，来铺垫兄弟之间开释过节、一致对外的情绪。
但是他说那些的词终究不适合直接套用。所以刘备半路赶到江州之后，跟诸葛亮又磨合了一下，诸葛亮帮他把大哥一开始教的词又润色了一番，更贴合刘备的身份以及一贯的文化水平。
刘璋听了这话，也不得不承认，虽然玄德兄就是想抢他基业，但至少人家说的也是实话，没有虚情矫饰——当然，这一切最终还得看刘备后续怎么做。
如果他真的一心为了天下，是因为看到曾经的盟友保存实力、不肯全力讨逆，而不得不亲自出手整合资源，整合完之后，也不遗余力地尽快灭曹，一切以大汉天下为重。那么今天刘备所言，就是心口如一，不至于被后人指摘。
但如果刘备整合了益州之后，还是养寇自重，无限期拖下去不北伐不完成统一，跟刘璋一样只想割据。那么后人看清之后，自然也会给他应有的评价。
刘璋也算是出身富贵，虽然懦弱，却也有点认死理。此情此景，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堂而皇之当着两军将士的面，大声坦然承认：
“兄认为我保存实力，不愿为国事竭尽所能，我不敢否认。今日走到这一步，我也是咎由自取。但希望兄整合益州之后，真心全力北伐，安汉兴刘。那也算不负益州军民将来尽心竭力、为兄效命。”
刘璋说这番话时，也是带着几分气的。再懦弱之人，到了这种当着两军将士的面的场合，也要硬气一把，为自己找回面子。加上他内心确实真心实意这么想的，也就顺势说了出来。
此言一出，刘璋旁边的几个文官，不由暗自为他捏了把汗。尤其是蜀郡太守王商，还有那几个清谈文学之臣如杜琼、陈实等人。
王商、杜琼不由暗忖：主公隐忍了那么久，没想到当着两军将士、数万人面前，为了找回面子，竟如此跟刘备说话……这不是给刘备难堪么？就算刘备暂时忍下，被你架在火上，将来时过境迁，怕是也要因此留下芥蒂，甚至被清算……
王商、杜琼等都是明哲保身的大儒，也是蜀儒当中一贯鼓吹“关起门来过日子，蜀人的钱粮蜀人自己花”的，可以说他们在这个问题上的思想，跟已故的王累是一模一样的。
在他们看来，刘备打出那么多大义名分的旗号来抢夺刘璋的基业，不过是一个幌子，一块遮羞布罢了！刘璋是暗弱，是没想用蜀地的资源为国家出力、为北伐讨逆出力，但刘备就会么？
刘备得了益州，说不定也是继续拿着蜀地的钱粮物资过好日子、支撑更加奢靡的享乐、跟弟兄们分享富贵罢了！
杜琼等人会这么想，也不奇怪，因为蜀儒当中，有这种以己度人之心的非常多。
他们见惯了刘焉、刘璋父子两代二十多年的作为。加上这些年里自己为自己的行径找合理化借口，自己骗自己，已经形成了思维惯性。
他们就像《潜伏》里那个姓谢的情报贩子，自己毫无信仰，只会说“这里有两根金条，你告诉我哪根是清白的，哪根是龌龊的”，说久了之后，就觉得别人也都是“嘴里都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正如鸡是不能理解不卖这种境界的，鸡听说不卖时所能理解的上限，就只是“是不是价钱没谈拢”。
至于高尚的主义和口号，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为了抢夺他人基业和利益这种龌龊行为所扯的借口。
所以此时此刻，刘璋因为最终没沉住气、因为面对面时内心憋屈的爆发，冷不丁说出这么一番话时，王商、杜琼、陈实才会觉得刘璋要遭，要被报复。
而刘备的情商和待人接物、对人的观察，自然是当世一流。他听了刘璋一时没忍住的气话，立刻从其神色、语气中揣摩出：刘璋并无恶意，就真的只是气话和不服，以及怀疑自己之前所倡导的檄文口号的真实性。
同时，刘备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刘璋身后那群文官眼里，流露出的悲悯和叹息，似乎在为刘璋的前途不值。
以刘备的情商，他又哪里会猜不到，那些人究竟在想什么。
他便不由自主、心生一股英雄豪气，想要当着两军将士、十万人马的面，把话公然说清楚。
“看来贤弟这一时之误，埋藏甚深呐。这算不算以常人之心、度英雄之腹？”刘备用力拍了拍刘璋的肩膀，随后转向投降的众人，傲然睥睨道，
“孤知道，你们当中，肯定有人不服，以小人之心揣测，觉得孤整顿益州，也不过是为了割据私利、与季玉贤弟无二！”
刘备先定了调子，把大实话当众撂下，顺便扫视一圈，观察投降众文武的反应。然后，他也组织好了后续的规划和言语，铿锵有力续道：
“不过孤行事，素来身正影直，不惧流言蜚语！今日，当着两军将士、十万人马，孤就在此立誓，孤得益州，绝不会为了私利、长期割据求全。
近年益州连年战乱，残败确需休养生息，且今年蜀郡农时也多有耽误，百姓不堪重负，孤自会减免田赋一年！自明年起，孤自会令尚书令诸葛亮，整顿蜀中民政，推行新法，使蜀人钱粮民力，能更好地用于北伐大计、且用民更轻、国民两利！
整顿地方自然需要时间，但孤也不会无限期拖延。今年是建安十三年，就从明年算起，三年之内，到建安十六年，孤若不发动全力北伐、驱除曹贼。到时候天下人都能指摘我刘备言而无信！
三年之后，天下人自然会看到，益州在孤治理之下，比在季玉治下，更能为匡扶汉室之大业输诚竭力！”
刘备一连几段话，声音洪亮，虽做不到让城上城下十万人都听清，却也一时令众人侧耳，不敢喧哗。哪怕一开始略有嘈杂，听他说到后面，众人也越来越屏息。
尤其是离得较近的益州核心文官，纷纷心中凛然：这刘备，竟敢当着十万人的面，公然撂这样的狠话？这是一点都不给自己留台阶下了么？若是将来做不到怎么办？
但不得不说，这番话的效果是真的好。一下子把此前刘备夺刘璋基业正义性的争执，彻底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就凭刘备敢放话承诺、甚至加上一个期限：益州在我手上，比在刘璋手上，更能为匡扶大业做贡献！
毫无疑问，这番宣示，这番表态，也是出自诸葛兄弟为刘备安排的快速安抚蜀中人心的方略预案之一。
当然了，诸葛兄弟也不是神，不可能预料一切，所以一开始并没想到这番话一定会用上。
如果刘璋没有说气话、旁边的蜀儒地方保护势力没有流露出不服，刘备或许不用当众表这个态的。
但既然氛围烘托到这儿了，这点英雄气就必须流露。有时候身居上位者也要有这个担当，把该公开承担的责任一肩挑起来，责无旁贷。
诸葛瑾在为刘备设计这番“讨伐兼并刘璋的正义性补充理由”时，显然也是借鉴了后世的一些经验。
当时，诸葛瑾就想到了他后世看过的《笑傲江湖》，那里面，五岳剑派一步步合并的过程中，虽然左冷禅岳不群这些人都有问题，但是他们抛出来的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本身，确实是正义的。
你可以怀疑一个伪君子表里不一、说了的话做不到。但你不该怀疑一个伪君子喊出来的口号本身，伪君子往往比真君子更懂得怎么喊绝对正义的口号。
所以，真君子也可以学伪君子的口号，只不过学了之后，真君子要表里如一地去践行、去做到。
如果左冷禅说了他兼并五岳派后、要剿灭魔教，而且他立刻能做到，那么他就可以是君子。只不过左冷禅做不到，歼灭魔教只是他的幌子罢了。他是打着对付魔教这个旗号，实则要谋夺别的利益。
如果岳不群对令狐冲说“五岳剑派合并后，岳某发誓在三年之内为恒山派三位师太报仇，如果做不到你们就可以指责岳某是言而无信的卑鄙小人”，而且他真的做到了，那么岳不群当然也可以当真君子。只不过恒山三师太本来就是岳不群杀的，岳不群根本做不到、也没真打算做到罢了。
而诸葛瑾为刘备设计的这个兜底撂狠话收揽人心的方法，从语言架构上来说，跟岳不群说的那番话是相似的。
但问题是，刘备是真心打算做到他所说的话的。
他来之前，就跟诸葛兄弟先后磋商过，坚信“拿下益州后，再休养整顿最多三年，绝对能有实力扭转曹刘强弱、全面发动北伐。”
说到，做到，那就是真君子，真英雄。
此前的一切“恐惧流言日”，都可以被打得烟消云散。
满场的蜀中降官，都被刘备这一手不给自己退路的表态，震得无话可说。他们只能看三年后刘备有没有履行诺言。
如果刘备履行了，历史就证明他拿下刘璋，没有一丝一毫的问题，就是大义所向。
蜀中原本浮动的人心，就随着刘备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一时镇定了下来，哪怕再狐疑的人，也只能选择先拭目以待。
而这一切，原本历史上的刘备，是没法承诺的。因为原本历史上，刘备入川之后，实力依然距离曹操比较远，他没法承诺什么时候能全力北伐。
哪怕是诸葛亮，也只能告诉刘备：你得先等“天下有变”，然后才能北伐。
这也是导致历史上刘备入川后被人指摘的一个重要原因，很多人觉得“益州在你手上，乍一看跟在刘璋手上也没区别”。
现在却不一样，这一世的刘备已经足够强，只要吞掉刘璋，他和曹操的实力对比就接近五五开了。他已经不需要太刻意去等待天下有变，只要自己种田种得够好，把内部整顿好，就可以北伐。
当你自己就强大到成为了行情本身时，你就不用等行情了。而这份豁达、这份刚到成都就公然许诺的英雄气，也让刘备在凝聚蜀地人心方面，收获了更多正当性。
……
刘备最后傲视扫了一圈全场，凭借着自己的识人眼光，观察那些投降文官的神色变化，便看出有多少人暂时被震慑不得不服，有哪些人选择了隐忍观望。
他对这个结果也非常满意，随后就宣布了对刘璋的正式表官决定。
他拿出一道给陛下的表文，上面奏请刘璋为太常卿、兼领庐江太守。
随后，他还拍了拍刘璋的肩膀，私下安抚道：“季玉贤弟，愚兄知你是江夏郡竟陵县人士，但如今江夏郡乃是刘琦贤侄所领，并非愚兄治下直辖，故而暂时安排你到邻近的庐江郡任职。
将来琦儿若另有高就安排，愚兄自然会安排你回乡为郡守。愚兄自己，也不过是武昌侯爵位，封地便在江夏，将来愿将江夏郡交给贤弟，还望贤弟能理解愚兄诚意。”
刘璋还能说什么？当然是连连谢恩。
他确实是江夏郡竟陵县人士，这个籍贯刘备没记错。让他回乡当官，也确实是一种荣宠，对于投降诸侯绝对算优待了。
而江夏郡又是刘备的封地武昌县所在地，可以说去了那里，是一点风浪都翻不起来的，就在刘备眼皮子底下。
原本历史上，刘备没法这么封，一方面是因为平行时空江夏郡握在东吴孙权手上，根本就不是刘备的地盘，他自然只能退求其次、放在上游一些的武陵郡，也算是尽量靠近刘璋的祖籍地了。
（历史上刘备不但没法把刘璋封在江夏郡，甚至都没法封在更靠近江夏一点的长沙郡，因为湘水之盟后长沙郡也被割让给孙权了。）
这一世，刘备全据整个扬州和荆南，自然是想把刘璋放哪里都行，他只需要考虑放哪里最好最合适。
……
（注：上一章有人觉得，本书把王累塑造成了“为了反对而反对”，还说枉顾了王累确实是忠臣这个历史事实。我稍稍澄清一下。
我塑造的王累，依然是一个忠臣，也为刘璋监军督战到了最后，虽然能力不济挡不住，但他尽忠了，这点我从未否认，所以才安排了他壮烈的结局。
但是人性是复杂的，忠臣也可以是有动机的。我认为王累同时还是忠于“蜀地地方保护”这一小集团利益的人，他忠于刘璋，刘璋的暗弱、无野心，也恰好最能实现蜀地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不卷入外界战争、不为外界战争出人出力、不问外界天下正邪是非、最多最后谁赢了他们直接投谁，这是对益州本地人最省钱省命的路线，他们同时是忠于这条路线的。）

第620章 诸葛治蜀，大刀阔斧
刘璋被刘备妥善安置，很快便带着他在蜀中二十年积攒的私财，坐船顺江而下，前往荆扬交界的庐江郡上任，当他的庐江太守去了。
刘备顺利入主成都，也接收了刘璋留下的府库，封存另行安排。随后宣布大宴三天，犒赏将士，大飨士卒。
因为这一世的成都城，最终算是“无血开城”，完全没有经历实质性的围攻，所以刘备军当然也不可能如原本历史上那般放任擅取民间财物。
而且这一世的平益州之战，前后只打了四个多月，比历史同期的三年鏖战耗时短了七八倍，战争痛苦也小得多。
将士们需要得到的补偿，本来就能比历史同期打到两折左右，而且刘璋投得更早，府库财物的花销也少得多，光拿府库余财已经够用了。
有一说一，古代军队为了富贵而搏命，需要大量的物质激励，这一点是无论哪个君主/诸侯领兵都避免不了的。哪怕如刘备，他也不可能完全不做抢钱的事情，只是能比曹、孙有底线得多。
不吹不黑，哪怕举陈寿《先主传》上的原话，也有明明白白说过破成都后“先主置领酒大飨士卒，取蜀城中金银分赐将士，还其谷帛”。只是陈寿为尊者讳，没有明说这个“蜀城中金银”到底是府库的金银还是民间的金银。
但作为蜀地地方志的《华阳国志》里，就写明了“取蜀城中民金银颁赐将士“——比《三国志.先主传》多了一个“民”字，也就是说连民间的金银也有被征集。（这个“民”也很有可能是此前被刘璋发赏的守城将士，刘璋为了激励这些人对抗刘备而发钱。刘备再征收回来发给攻城方的将士）
当然，结合参照这两本著作，大致可以看出，刘备还算很克制了，因为他“还其谷帛”，也就是对于老百姓赖以为生的粮食和布匹，并没有劫掠，只是针对家藏金银等贵金属的进行了收缴。
这种举措，大致类似于近代军队改易政权、新占一地后，搞贵金属管制，不允许民间私藏金银。跟曹操那种全面、无差别、什么都抢的抢劫，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历史上刘备在发现只拿金银还不够赏后，也动过征收民间田庄的脑筋，但是这一点被赵云劝阻了，并没有做，也算是知错能改。这一世当然就更不会做了。
一言以蔽之，因为打得够快，痛苦更少，在战后发赏环节，钱肯定是够用的，也无需弄那些害民之举了。
这些赏罚诸事，在短短半个月之内，就被料理停当。
百姓的农业生产，也在半个月之内就顺利恢复了。因为周边诸县提前被刘备军拿下，二月时就拿下了，所以今年的春耕耽误，仅限于成都城内的百姓。
都安、广都、郫县的百姓，二月中旬就开始正常春耕了，新都县和雒城的百姓，三月初才开始春耕，耽误了半个月时间，估计最终会减产一些。
而成都县的百姓，到了三月中才开始抢种，足足耽误了一个月。不过他们还可以选择只种一季林邑稻、不再种晚稻，来抢救一下。
总的算下来，成都县的二三十万百姓，大约要减少全年四成的农业产量，但劳动量也会相应降低一些，省去一轮夏季双抢的忙碌。只要刘备今年不在成都收田赋，不征粮食，百姓还是可以自给自足的。
……
时间转眼来到了三月底。
经过半个多月的整顿，蜀地百姓的生产恢复，终于得到了保障。
刘备也总算能把精力挪到人事调度、官员升迁和推进钱粮变法方面。
当然，这活儿刘备自己并不专业，他最多在识人用人上提纲挈领抓个总，其他的内政工作，肯定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好在他所需要的股肱之才，也已经到了。
此前成都战役持续期间，诸葛亮一直坐镇江州，为大军提供全局后勤支持，并没有亲临前线。最多结合前线传回的情况，书信点拨一下前线将领关于战术策略的调整。
当然，诸葛亮在后方的工作也非常重要就是了。毕竟他要亲自过问包括从江州经长江到江阳、再经雒水到雒城的整个粮道筹措，确保近十万大军的粮草军需绝无短缺。
以蜀道之艰难，水路之曲折，江河水文情况变化差异之大，以及刘备军在蜀中的粮食储备相对匮乏。诸葛亮要用有限的资源，把这个局盘活，确保始终没有任何一支部队缺粮，这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自从三月中旬初，确认刘璋投降后，刘备也第一时间派人顺流而下飞速报信，让诸葛亮把江州那边的事务交割一下，然后亲自来成都主持后续的内政整顿大局。
信是三月十四送到的诸葛亮手上，诸葛亮花了三天跟张松、李严交接巴郡的内政、后勤事宜，地方民政就交给张松，军需后勤就交给李严。
两人分担了诸葛亮的活后，诸葛亮就马不停蹄赶来成都，为了抢时间，他也没走岷江/雒水水路，而是从江阳就改陆路骑马，三月二十八这天抵达了成都。
听说诸葛亮抵达，刘备当然是亲自出迎：“先生至此，蜀中千头万绪，总算能理出眉目了。待此间稍定，孤也好返回荆州。以免迁延日久、曹贼知道我军在蜀中动兵，在荆、徐对我们不利。”
刘备拉着诸葛亮的手，开门见山就把轻重缓急说明白了。他还是很担心曹操趁机发难的，所以不能亲自离开关东战场太远、太久。
前年他敢亲自长期入蜀，那是因为曹操本人也来到了关西，坐镇西线。刘备和曹操针锋相对，双方在关东留的兵力都比较少，不足以再全面开辟第二战场。
如今的情况却不一样。去年冬天至今，刘备等于是利用了自己此前汉中之战大胜、打完后回血恢复比曹操快。曹操那边还没恢复元气、刘备已经回满血了，然后打了个时间差，花四五个月把刘璋秒了。
但是，吞并刘璋之战，为求速战速决，毕竟也占用了刘备军十几万的有生力量。此消彼长之下，曹操多了半年的回血喘息之机，而且兵力大多集结于关东，等曹操发现刘备入川后，多半是有可能大举南下的。
尤其曹操要承担一个信息差，他不可能第一时间知道刘璋已经覆灭。万一他得到“刘备正在攻刘璋、二刘发生了内讧”这个消息时，觉得刘备还没干掉刘璋，
觉得这时候可以玩一手“围魏救赵”，抢攻刘备给刘璋分摊压力、让二刘内讧持续更久——那么曹操是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这一点，刘备在战前推演时，手下人就已经提醒过他了。也正因为如此，刘备此番火急入川，是不敢待太久的。大事搞定之后，留下诸葛亮处理后续内政，刘备本人还要回到关东，应对曹操的捡漏进攻、说不定还能打一场防守反击。
诸葛亮对此当然也是心知肚明，所以也没必要跟刘备客气。他俩已经太熟悉了，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交流很多信息量：
“主公放心，蜀中之事，给亮一到两年的时间，今年注重恢复民生、调整用人，明年全力推行租庸调法和代役钱。两年之内，务必做到让益州内政清明、钱粮兵源供给调度顺畅。
而且绝不浪费，确保到时候的钱粮调度效率，比刘璋治蜀时提升至少数成。”
刘备：“有先生此言，孤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那孤就在此再留十日，到四月初，先生处理完了升迁调度，孤过目之后，便回荆州。”
刘备等于是把蜀中的人事调度权完全交给了诸葛亮，但他本人也得把关背书，这样才能确保第一时间落实下去。
毕竟那些郡守级别的位置，凭诸葛亮一句话就任命，程序上看起来有点草率，一定要刘备亲自当面点头，这也是在强化诸葛亮的内政权威，让刚投过来的文武也看看清楚：
诸葛令君的建议，太尉都是全盘接受的。这样太尉走了之后，这边的政务运行才能高效流畅。
敲定时间表后，两人也没浪费时间，直接就转到了刚收复的蜀中四郡的郡守人事安排上了，这也是蜀中用人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太守的人选都能让人心服，再往下的中层官员，也就不足为虑了。
诸葛亮便提出了自己的用人方案：“我以为，将来蜀中四郡太守人选，应该兼顾战前便主动来投的文官、我军派遣入蜀的文官、以及跟随刘璋归降的文官。这三部分的官员，都要有出任太守的人选，才能一碗水端平，尽快安定蜀中的人心。
张松、法正在未来三年内，肯定是要逐步走上太守之位的，等将来益州内部整顿周全、全力北伐时，他们还能委以更重的任务。但是眼下，他们却不宜立刻担任太守，这也是为了他们的名声考虑，也能避免主公战前便笼络他们为内应的尝试被众人议论。
所以今年，我打算留用两个刘璋麾下的降臣担任太守，两个我们自己带入蜀的人担任太守。
巴郡太守，我建议暂时由李严接任，过一两年，风头过去了，换上张松。到时候李严另有重用。广汉太守，可以由董和担任，同样未来一两年内，渐渐择机换上法正。
蜀郡太守和犍为太守，就由刘璋旧臣担任。因为我刚入蜀不久，对刘璋旧臣秉性才干不太了解，这个具体人选，还请主公教我。”
诸葛亮也是凡人不是神，不可能对没见过的人的才干禀赋也了如指掌。刘备来成都比他早大半个月，识人的眼光也好，这个问题上，显然是刘备更有发言权。
不过，刘备并不希望限制诸葛亮的思路，便没有急着立刻报出他心中的人选，而是希望诸葛亮给他一些原则性的建议：“先生虽不识蜀中人才，但用人之道、安定人心之术，却是相通的，还请先生试言之。”
这个问题倒是完全没难住诸葛亮，他几乎是应声而答：“要说眼下如何重用刘璋旧臣、才能让人心服口服，我以为无非是拔擢幽隐，调走原本就盘踞高位的世家、豪强。
如原本就担任蜀郡太守的王商，以及其弟子，就该设法调离。否则他们本就身居高位，连刘璋当年接替刘焉之职的表文，都是赵韪、王商二人为首联署的，这样的人，怎么会对主公感恩戴德？
同理，曾经与刘焉同辈、在刘璋面前就以叔自居的庞羲，后来虽然被刘璋褫夺了部分兵权，在广汉郡被我军攻打时，也顺势投降了。但这种人已经掌权二十年，也只能给以荣耀，但不能付之实权。
把这些人拿下，然后拔擢一些刘璋时期只是郡丞、县令的实干之才上来，才能有助于主公尽快彻底掌握益州。
而且主公此前当着两军将士、十万人马的面，宣誓三年之内要北伐。想必如今蜀中人心都颇为可用，对于主公的调任举动，也都是拭目以待，并不敢立刻反对。
我们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快刀斩乱麻，把这些得罪人的事儿趁热打铁做了，新简拔上来的人才，也会因此尽心竭力做事。”
刘备听闻此言，真心频频点头，显然是深以为然。
如今他威望正盛，无论做什么大刀阔斧的事情，下面都不敢立刻反对，都被他“三年之约”的盟誓吓住了，得观望观望。如果不趁机多整顿一下用人、把年轻干才大批提拔上来，把原本就靠权势地位作威作福的人挪走，那不就太浪费了。
刘备就顺着诸葛亮的话感慨：“你提到的王商、庞羲等人，确实该设法挪一挪了。这王商乃是广汉郡豪门，其曾祖父辈便为司隶校尉。当年刘焉入蜀，首先投靠的就是广汉王氏，因此后来刘焉虽然杀人不少、着实清理了些不法豪强，但广汉王氏满门，却都得富贵。
这才有了后来刘焉死时，联署表刘璋为益州牧的表文上、以赵韪、王商、庞羲占先。赵韪在七年前的益州内乱中被刘璋杀了，剩下两人却还在。
尤其王商素来是名士，其弟子陈实，也是蜀中名门大儒世家，陈实如今担任犍为太守。如果把王商挪掉，等于能一下子腾出两个大郡的太守——却不知先生此番，可有什么借口，把王商等人调走么？”
刘备对于这些本地关门过日子、不想为国出力的世家，还是挺了解的。
尤其这个王商家族，历史上直到西晋，还在蜀地当了不少太守。王商的长孙王彭，司马炎时期为梓潼郡太守，次孙王振为巴东郡太守，幼孙王崇为蜀郡太守。
三个孙子在蜀中三个郡当太守，你敢说这不是世家郡望，有谁信么？而且这种人绝对是带投大哥，属于典型的完全不顾中枢朝廷谁掌权、我只管在蜀中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
现在有机会搬走，那肯定是要搬一下的。
诸葛亮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提前做了点功课：“我曾派人查过，王商和王累，都是广汉王氏，祖籍也都是绵竹周边，算是远房堂亲。
这些人也一贯不支持蜀中的钱粮民力用于匡扶汉室的正义大业。或许我们可以彻查那些当初劝刘璋闭关自守、掣肘刘璋共襄义举的人，把王累的案子深挖一下。只要抓到些把柄，便能徐徐削之。就算不罢免，也能调到清贵虚职上。”
刘备：“这个理由不错，这事儿就交给先生了，希望十日之内有个结果，孤回荆州之前，自然会给个批复，也算是盖棺定论，其余降官，也就不会再人人自危了。”

第621章 联合大多数，打击一小撮
诸葛亮得到了刘备的充分授权后，再运作蜀中的人事任命工作，自然是手拿把掐，想搬掉谁就能搬掉谁。
尤其是当他深入了解过那些降臣近期的心态后，诸葛亮就愈发意识到：自己来时路上设想的那些准备工作，有点过于小心了。
刘备如今在蜀中的威望，可不是一般的高。那番当着两军十万将士的面、宣誓三年之内必然北伐的铿锵论调，已经把众人对刘备的期待推到了最高点。
看眼下这局势，未来三年里，不管刘备做了什么，只要不是特别过分那种，绝大多数反对者，都只敢选择隐忍观望，看看刘备三年后到底是否兑现诺言。而没有人敢现在就跳出来反对。
因为刘备的宣誓，已经把反对者的人心给分化瓦解了。大家都担心自己现在跳出来会被枪打出头鸟，觉得其他反对者或许会观望满三年、等刘备失信后再落井下石，不会马上跟着自己一条心往前冲。
而当大家都这么想、都要观望观望后，反抗的声势也就在时间线上被彻底瓦解了。本该一拥而上的反对者，其预期变成了“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最后的结果就是谁都不敢送。
刘备通过给自己上紧箍咒的代价，换取了对蜀中治理的令行禁止。
四月初，刘备正式表尚书令诸葛亮兼领益州牧。
此后十天，诸葛亮便名正言顺、雷厉风行地安排了两手操作。
首先，他就宣布彻查当初劝阻刘璋为讨逆大业出力的那些文官，主要查的对象当然是王累和郑度。王累已经死了，也就不必计较，但其他跟他政见相合的人，也该反省反省。
诸葛亮这一手，着实让人有些惧怕，尤其是嗅觉敏锐地王商、陈实，基本上已经察觉到诸葛亮这是要攀扯他们这一派了。于是纷纷往民间放出风声、议论，说太尉刚刚定蜀，诸葛令君却打算用严刑峻法清算旧账，实在不是安定人心的善政。
除了往民间放风议论，有些蜀中世家豪门，也想要走上层路线。通过一些带投比较早的、跟刘备私交不错的前同僚，给诸葛亮带话，踩踩刹车。
然后，王商就让陈实出面，找到了曾经跟陈实略有一点送礼之交的法正，给法正送了一笔金银，希望法正出面帮忙说项。
这也不奇怪，因为历史上刘备刚刚入蜀时、也是把诸葛亮找来，把整个益州的内政整顿交给诸葛亮。诸葛亮也是用了严厉的法令、励精图治，一改此前刘璋时代暗弱不能御下的积弊。
而在那段历史里，蜀中那些不堪严法的议论者，也是找到了法正来说情的。
只可惜，这一世的法正，地位比历史同期还是要低一些。毕竟这一世刘备打益州很快，只花了四五个月就搞定了，没拖三年那么久。
而且这一世张松和庞统也都没死，这两人在定蜀问题上的功劳和资历，也都在法正之上。
所以，法正找到诸葛亮时，态度也远比历史同期更为谦卑。他只是基于自己的真心实意，委婉劝道：
“昔高祖约法三章，废除严苛，黎民皆感其德。如今主公新得益州，令君不能宽刑省法，恐难慰民望。”
而诸葛亮对这种论调，自然也能轻松应对：“孝直只知其一，未知其二。秦法暴虐，万民皆怨，故高祖以宽仁得之。
今刘璋暗弱，德政不举，威刑不肃。政令未出成都，便遭世家豪门议论，几乎寸步难行。正需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
法正细细琢磨，倒也被这番道理真心折服，意识到自己之前看问题片面了。
治理新占领的土地，确实不是一味学刘邦刘秀宽仁就可以的，也要看之前的统治者有没有立好规矩。因势制宜，缺什么就补什么。
不过，法正还是觉得诸葛亮如果无原则的乱攀扯，容易导致人心惶惶，哪怕要严明法度，也该有点章法。而且不能搞“不教而诛”——在刘备入蜀之前，谁都不知道“讨逆不积极”也会犯事儿，不知者不罪嘛，怎么能溯及既往呢？
对此，诸葛亮也有说法：“孝直放心，不知者确实无罪，我们也不能胡乱溯及既往。但我让人查问，并不是要以严刑追究这些人，最多只是将其削职或是调职。这种程度的敲打，还谈不上不教而诛。
而且，我会双管齐下，近日便安排蜀中士人学习司徒的檄文，以及我的《出师论》，让蜀中士人一改此前对天下大义毫无担当的现状，让他们以为国效命为荣。将来还会考核其心志，看看他们学进去了没有。”
诸葛亮这番处理有理有据，力度也恰到好处，法正终于是心服口服，不再劝谏。
这种双管齐下的凝聚人心之法，也跟历史上诸葛亮治蜀的精髓暗合。
历史上诸葛亮也是法度严明，同时对蜀中世家大族的财富征收力度也是非常强的，但他照样可以靠“用心平而劝戒明”让大家心服口服，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诸葛亮反复强调北伐的大义，强调“我收钱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大汉”。
同时他确实以身作则，清正廉明，资源的调度使用开诚布公，别人被北伐这个大义正确的名分压制，只能乖乖服从。
现在，诸葛亮要做的宣传教化工作，也是一样一样的。而且他手头的教化工具，甚至比历史同期更丰富了。刘备当众宣誓，为诸葛亮的宣传背了书。诸葛瑾让王粲写的檄文，诸葛亮自己的《出师论》，都可以拿来用。
气氛都烘托到这个份上，再不趁热打铁就太对不起了。
……
法正被诸葛亮说服后，诸葛亮的人事调动工作很快就正式推进了下去。
四月中旬时，王商被从蜀郡太守的位置上挪掉，改任益州牧府的治中从事。
随后，诸葛亮提拔刘璋降臣中、此前相对还算中立的黄权为蜀郡太守，过渡一下，同时提拔成都县令杨洪为蜀郡郡丞。
王商的门生陈实惶恐自危，还想攀扯人情挽回，但却被诸葛亮抓到了新的把柄，一并从犍为太守的位置上挪掉了。
陈实原本还幻想会有人群起反对，一起施压。却没想到，他此前托法正串联施压的事儿，却起到了反效果——因为法正被诸葛亮说得心服口服后，很快调转枪口，帮着诸葛亮给其他可能的潜在反对者带话，表明“此番只对付王商家族和陈实”。在诸葛亮划下明确的打击界限和打击力度后，众人评估了一下双方实力，知道硬扛没好果子吃，也就果断选择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于是乎，反对派就被分化瓦解，诸葛亮顺利团结到了大多数人，只对王、陈两个实权家族开刀，把他们的族长都挪到了荣誉虚职上去。
陈实被拿掉后，蜀中众降臣便立刻开始猜测，诸葛亮究竟会让谁担任犍为太守。
但这一次，诸葛亮却没有急于任命，反而是先让原先的郡丞暂时代理太守的工作，然后表示要根据犍为郡当地、未来短期内的实际治绩选拔太守。
那些刘璋旧臣对此自然是不信的，坊间便纷纷有传说，认为诸葛亮这是连犍为郡的治理权都不想留给本地人了，肯定会用荆、扬来的空降官员。
然而，诸葛亮对于这一切暗流传言却是了如指掌，他在几天之后，挑了一个合适的场合、合适的措辞，公开明确表示，未来犍为郡的太守，肯定是益州本地籍的，而且一定从降臣里选，关键就是看谁有才干、对地方治理得好。
这种说法，一度让降臣集团颇为迷茫，也觉得不可能让人心服口服。
毕竟内政工作的成绩好坏，哪能有个简单粗暴的指标来界定？
尤其按照大汉原本的地方官考核，地方上是否安稳无事，治安、民风俨然，在官员的政绩考核里面，就占了很大的比重。剩下的只要不是税赋征收成绩太差，钱粮缺口太大，那基本上都能说得过去了。
而世家豪强之所以能长期把持地方的官场，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汉朝的时候豪强对于地方上治安是否好，太有决定权了。如果新来的太守他们不喜欢，那豪强就一直惹事，惹到地方沸腾，太守绩效太烂干不下去。
换个豪强喜欢的太守，他们就乖乖做良民，地方上案子都少了很多，就算有意外案子，他们也能动用私刑族规摁下去，根本不用闹到经官。
所以在刘璋旧臣集团看来，诸葛亮如果真按旧法考核官员好坏，那不就等于还是把拥戴太守之权交还给了地方上的豪强世家？
比如在犍为郡，就算他拿掉了陈实，但如果诸葛亮换上来的代理太守跟犍为陈氏不对付，那么地方上的治安就绝对好不了，破事儿特别多，那这个代理太守还怎么转正？
如果诸葛亮昧着良心硬要说这个代理太守干得好，那也不能服众，因为大家都有目共睹，当地确实不太平。
……
就在刘璋旧臣集团觉得诸葛亮可能难以拿出两全其美的考核方案时，诸葛亮却出人意料地拿出了他的方案。
四月中旬的一天，诸葛亮突然召集了蜀郡、广汉、犍为三郡的主要官员，宣布了他今年的一些工作重点。
诸葛亮在会上强调：“我自兼领益州牧以来，已有半月。也略微走访了蜀郡、犍为数县。刘璋治蜀时，政令不行，地方民政多放任自流，蜀中水利、盐铁等官营设施，残破凋敝，触目惊心！
蜀郡都安县原本是富饶之乡，自先秦李公以来，修成都江堰，变岷江之害为利，泽及百姓数百年。然如今都江堰都年久失修，更令下游郫县、成都县早稻水田颇受其害。此前在蜀中推广林邑稻为早稻，以求一年两季，也多因灌溉调度不力，收效不佳。
所以，今年蜀郡主官和相关负责官员考核，将重点考察其兴修水利、调度民力之能。兴修所需人力、工料，我自会亲自核算、分段。谁能用同样的人工、钱粮，做好更多的事情，便是能臣能吏。
至于钱粮和民力的征调，不用他们操心，我自会亲自过问，确保务必公允。”
诸葛亮开出这个考核条件后，刘璋旧臣集团都是一惊。
这不成了法家之治了么？说好的儒家之治、以“民风淳朴”为地方官政绩的首要考核标准呢？怎么变成了考核用人用钱的效率、办事的手腕了？
而且，诸葛亮以一年为期限，尤其在今年之内，把地方官的征调钱粮、征集徭役权力都收上去，由诸葛亮自己另外派一套官员和系统单独处置，这也解决了初始条件不公平的问题。
原本那些受地方世家豪强支持的官员，可以通过多征发徭役人口、多搜刮钱粮来办事儿，哪怕效率低，但你的基数大，最后考核工程成绩时还是有可能超上去。
而对于那些不被地方世家豪强支持的官员，豪强就可以通过不配合、使绊子，让他征到的人力更少，钱也更少，最后哪怕使用效率高，还是干不成。
但诸葛亮这一手，却等于是让“收支两条线”了，你们别管怎么弄钱怎么调人。诸葛使君亲自帮你们统筹钱和人，用租庸调法去筹钱，再用代役法花钱雇人。给到你们的人和钱是一致的，就看谁的办事效率高。
当然，这样选人，肯定也有弊端，那就是选上来的人可能会偏科，可能是数学统筹算计能力比较强，或是工程组织能力比较强的人。而学问清谈、安抚教化这方面的能力，就考核不到了。
不过乱世用重典，有限的行使法家之政，显示刘备阵营拔擢降臣的标准一视同仁，貌似也没问题。何况刘备刚刚立了威，诸葛亮也有兵权作为后盾，他们有这个实力。
……
诸葛亮敲定了今年对蜀郡文官的考核方向后，法正和其他刘璋旧臣便开始猜测，对于犍为郡的官员，诸葛亮又会如何考核。
虽然诸葛亮提出的思路，是可以直接移植过去的。但犍为郡和蜀郡的实际情况，也有很大的不同。
主要是都江堰就位于蜀郡境内，而都江堰的好处，却能恩泽覆盖犍为郡，让下游犍为郡的岷江沿岸土地都得利。
所以犍为郡并没有太多修缮水利的需求，诸葛亮想从人力调度和钱粮使用效率上考核选拔出人才，就得另外找些差事。
很多刘璋旧臣都觉得，这个差事不好找。要么是浪费民力、不够重要，要么是虽然重要，但规模不够大，用不到那么多人力钱粮，也没法用于区分筛选官员的实际行政能力。
然而，这种想法，注定是再次小看了诸葛亮。

第622章 一郡一策，因地制宜
“自古以来，没听说过这样考核地方官员治绩的。钱粮征收、平治民风，居然都不考了，只考花钱用人的高效与否，这算什么乱政！”
诸葛亮刚安排好今年对于蜀郡主要官员的考核标准后，诸如此类的言语便很快流传开了。看得出来，那些刘璋旧臣已经是怨声载道，却又没法反抗。
当然，面对这种颓言时，按捺安抚的声音当然也有，而且还不少，但更多都是为了自我安慰。
比如“诸葛使君也没说钱粮征收、平治民风就不考核了，他只是越过了太守和郡丞，亲自抓这些事情，再临时征募一些人手和属吏帮着具体经办。
既然人家有这个自信管好，咱总得观望他一年，看看结果如何。要是立刻就跳出来反对，岂不是被当成出头鸟给办了！”
而那些散播怨言的旧臣，被这样安抚一番后，也只能先忍着。就跟他们不久之前面对王商、陈实被拿掉时，只能先隐忍观望一模一样。
诸葛亮都放话让大家别担心某些方面的工作了，他有别的办法搞定。那么在诸葛亮的第一轮结果出来之前，大家就只能闭嘴。要反对，也要等确认诸葛亮第一轮搞砸了，他们才能反对。
比如，他们得等诸葛亮筹不到足够的钱，或是招募不到足够的徭役人口，然后就能看诸葛亮的笑话了。只是这些结果，至少要半年后才能见效。
跳出来太早，那就是找死。
可以说，刘备和诸葛亮，近期都是把“历史信用”这张牌打到了极致，利用曾经积累的过往信用和威势背书，大包大揽承诺，逼得旧臣集团只能先隐忍观望配合、想等着看笑话，从而把矛盾的爆发时间点延后。
这样做，当然也会给自己更大的压力，但却可以非常顺利地把工作先推进下去。而只要自己的硬实力足够强，将来能把承诺实现、圆回来，潜在反抗者也就只能认命了。
……
因为诸葛亮其他大包大揽的举措，都要至少半年后才会暴露出可以被攻击的点。
眼下刘璋旧臣集团们还能挑刺的，也就只有诸葛亮的“基建项目选择”问题了。
道理很简单，工程干不干得好，半年后才见分晓，现在哔哔没用。
但“该不该干、该优先选择上马哪些工程”，这个议题，却是在规划阶段就可以喷、可以质疑的，而且就该这时候质疑，才能避免浪费和盲目上马。
四月中旬，诸葛亮在公布蜀郡今年的基建规划、主要是修复都江堰后，随后就亲自去都安县实地考察、勘测、深入规划。足足半个月没回成都。
而犍为郡那边的基建规划，原本按说也该前后脚公布的，却像是被诸葛亮遗忘了，或者说是因为被都江堰的修复规划工作绊住了，暂时没时间处理。
诸葛亮的这一姿态，很快就让不少人再次蠢蠢欲动，开始说起风凉话。
“依我看，那诸葛孔明虽然神算多谋，却也过于狂妄了，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他才刚来蜀郡不足月，哪里能知道下面的情形？一开始为了赶时间，闭门瞎想就许愿要今年修复都江堰，简直不自量力！
如今去了都安县半个多月，估计是被都江堰的年久失修之状惊到了，这才要另想办法东拼西凑人力钱粮。要我看，犍为郡那边的规划，肯定是不敢贸然拿出来了。说不定他才刚来蜀中，都不知道犍为郡有什么值得投入钱粮营建的所在。”
不出五六日，这些话就传到了一些诸葛亮新提拔的幕僚耳中，这些人的利益跟诸葛亮是绑定的，自然也颇为焦急，便想找个机会提醒一下使君。
四月底的一天，诸葛亮刚从都安县结束考察、规划，回到成都。新提拔的蜀郡郡丞杨洪，就悄悄找上门来，连夜求见。
诸葛亮人虽不在成都，但他用猜的，基本上也猜出了杨洪想说什么。
所以一进门，他也不主动问，只是略带考校地等杨洪主动揭开。
杨洪抿了抿嘴，略显焦急地说：“使君前往都安这些日子，成都城内有不少流言，认为使君好大喜功，一味只求新官上任立威，盲目大兴土木。”
诸葛亮听杨洪直言敢谏，才收起轻松之状，放下羽扇，郑重反问：“那么你以为呢？”
杨洪微微有些紧张：“属下自然知道，使君绝不是好大喜功之人。但人言可畏，而且大兴土木之事，毕竟事关长远，还是要三思而后行。”
诸葛亮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又追问：“可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在传播这种流言？”
杨洪深吸了一口气：“尚不能尽知，目前浮于表面的，都是些曹掾、郡吏，并无地位显要的同僚这般说过。但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使君莫非要因言罪人……”
诸葛亮一抬手：“我向来不因言罪人，凡是为了政务而进谏的，哪怕不够有理有据，只要用心实诚，都该鼓励。”
后世陈寿写《蜀书.诸葛亮传》时，记载诸葛亮治蜀的评价，有几句非常经典：尽忠益时者虽仇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
所以，诸葛亮虽然神机妙算，以他的智力当然可以筛选出反对者、让他们全部浮出水面。但打击报复这种不上台面的事情，诸葛亮是完全不屑于做的。
他有的是办法堂堂正正让对方改过、悔悟，或是依然冥顽不灵最终被严惩。提前摸清对方的心态，只不过是为了权衡一下最终是否存在“游辞巧饰”的从重情节。
杨洪现在跟他接触还不多，所以理解不到这一层。
但没关系，最多共事半年，杨洪就能知道他这个直属领导是什么样的人。黄权的情况也是一样，他们很快就会看清诸葛使君真正的高风亮节。
杨洪暂且信了诸葛亮所言，便继续好意劝谏：“使君如此有把握，属下却有些好奇，不知使君打算在犍为郡，如何大兴土木，才能确保既不扰民，又能让百姓的劳苦能够尽快见效、反哺于民政？”
杨洪这个疑问，也是发自肺腑。因为以他的智商和见识，他是实在想不到犍为郡有什么值得大兴土木的项目，能够帮助诸葛亮今年就快速推进代役钱和租庸调法、让百姓的徭役劳动尽快变现。
要做到刚干下去的活儿就能产生收益、尽快把本钱赚回来。
哪怕是修复都江堰这种利在千秋的项目，收回本钱至少也要三四年，其收益不是一下子就暴富的。
这还只是“修复”，如果是像当年先秦李冰那样完全从无到有新建都江堰，可能十年二十年都回不了本。
犍为郡那边，还能有什么油水可挖？
杨洪谏言时，诸葛亮始终在观察他。之前诸葛亮对于后续计划，是严格保密的，为的就是观察刘璋旧臣们的反应，看看谁才是真心做事的忠义之士。
如今，听杨洪如此言辞恳切、语气神态也毫无破绽，非常真诚，诸葛亮终于觉得，杨洪算是通过考验了。
有些事情，也就可以有限地透露一下。
“其实，早在我入蜀之前，就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还做过不少钻研，家兄也曾未雨绸缪，提点过我一些。”诸葛亮慢条斯理地铺垫道。杨洪立刻竖起了耳朵，恭敬拱手，认真聆听。
诸葛亮继续说道：“我曾问过张子乔、法孝直蜀中风物地理，当初便谈及蜀中食盐，多有靠犍为安汉县产出，但安汉井盐，多靠天然溶洞略微加深，渗出卤水，产量实在不高。
故而蜀中盐价昂贵，多需荆扬沿长江运入补贴，甚至牂牁黔中之地，百姓往往淡食，吃饭时需蘸草木焚灰浸泡出的汁液，以补足盐分。
我还听闻，犍为郡百姓扩挖溶井增产盐卤时，之所以不敢挖得太深，是因为曾经有挖出火井，一旦地气泄露，便会使下井之人憋闷致死，需将火气引出地面，以明火焚烧耗尽，方能解毒。
我原本对于这些奇闻，也不知该采信几分、是否有应对之法。但家兄学究天人，听闻此事后，却教了我一个法子，我此前已经试过了，如今正好在犍为郡推广。
只要成功，不但可以大肆扩大犍为郡的井盐产量，还能让害人的火井气变害为宝，直接用于煮盐，甚至富余的还可以用来熔铸铁矿、锻造钢材。火气焚烧之热，远胜煤炭。到时候，蜀中盐铁之利，便能倍增不止，何愁不能快速收回征发徭役的本钱。”
一旁的杨洪，听着诸葛亮这般抽丝剥茧、渐渐揭开谜底，心中也是越来越惊骇。
他没想到，诸葛亮一个刚刚入川个把月的人，都能对蜀郡和犍为的实际情况如此了解。
杨洪籍贯就是犍为郡武阳县人，他虽然在蜀郡做官，小时候却常住犍为老家，对犍为的情况当然非常了解。
他自然是知道安汉县有井盐，也知道有极少数的火井，只可惜那些神秘的“火气”至今无人能驯服，也无人能储存、运输，所以没法利用起来。当地人都是发现盐井冒了火气，就连忙点火烧光，避免积累多了把人憋死。
这些所谓的“火气/火井”，其实就是后世之人熟知的“天然气井”。
在汉末的自然科学条件下，能知道什么是天然气的士大夫，或许一千个里都挑不出一个。诸葛亮从没来过犍为，却口口声声说他懂得如何治理、利用，还说这些都是他大哥教他的。这一切，又岂能不让旁人震惊？
“使君竟懂得如何治理火气井？使君不是毕生从未去过犍为么？天下竟真有生而知之者？”杨洪的内心，已经被震惊所充溢。
诸葛亮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再多解释，只是顺势反问他：“这些到时候自见分晓。季休，既然你诚心献策，愿为我查漏补缺，我也愿多听听你的意见。
我知你祖籍犍为，对犍为的官员都比较了解。你倒是说说，我将来在犍为试点治理火井、增挖盐井，有没有哪些官员值得信赖，容易出成绩的？我只需要治理财政、徭役有才干，同时又清廉刚直的。至于虚名浮德，并不足凭。”
杨洪知道，这个问题已经是对他的莫大信任，他当然要抖擞精神尽量配合。于是他绞尽脑汁想了很久，说了两个人：
“我倒是知道两人，此前也与我一般，历任县令而已，但在犍为时，民政税赋治绩不错，账目清晰，擅能肃清奸邪贪鄙。
一人名叫张裔张君嗣，历任巴郡鱼复县、广汉德阳县，刘璋投降前，刚调任犍为牛鞞，兼任犍为郡工曹，如今正在使君的试用名单之内。
另一人乃王连王文仪，虽是南阳郡人，但已入蜀仕官多年，此前正在富产井盐的安汉县任职，也在使君的考察名单之内。他们都精于算术，能亲自彻查账目、严明纪律。具体表现如何，使君届时自可拭目以待。”
“很好，这两人我自会多压一些担子，好好考察一番。”诸葛亮也是用人不疑，当即就表示会在具体分配任务时，考虑调整一下权重。
虽然诸葛亮是打算给所有参与的官员一个机会，最后都凭治绩说话、升赏拔擢。但他自己也知道，在实际操作中，是不可能存在每个人的任务完全平均的。
因为这种大工程，总会有分工，而分了工，任务就会有轻重、有主次。有些人就更容易得到表现机会。所以诸葛亮在最初的任务分配环节，必须把看上去最有可能出成绩的官员，安排到容易出成绩的重要任务上。
如果今年的任务完成后，发现实际表现并不如他所预料，那么明年他就会把最重要的任务，安排给今年相对最出彩的官员。而杨洪的建议如果足够准确，也算是帮着诸葛亮节约了第一年的考察试错成本。
分工才会让人专业，专业才会产生效率——这些话虽然要到亚当斯密的时候，才被正式写进经济学著作，但诸葛亮脑子里已经朦胧地有了这样的概念了。
这一部分是因为诸葛亮自己天赋异禀，神机妙算，远见卓识，另一方面也是过去十年来，他大哥对他的反复培养、熏陶所致。
如今的诸葛亮，在内政才干方面，甚至已经略微超过了原本历史上中后期大权独揽时的水平了。
杨洪听了诸葛亮的安排，也是彻底心服口服，再没有什么可劝谏的了。
告辞之时，他只是还有一点疑惑：“使君既然对于如何治理犍为郡、为民兴利如此有把握，为何此前迟迟不公布这一计划呢？若是早日公布，也能尽早安定人心。”
诸葛亮对此只是哂然一笑：“现在难道不稳么？我不会以言罪人，不代表我不想尽量看清楚属官的心性。
蜀郡这边，修缮都江堰的计划，之所以不得不立刻公布，是因为我确实不了解都江堰的近况，要认真勘察，亲自规划。
犍为郡那边，只要赶在农闲可以征发徭役的季节之前，把这些准备工作做完就可以了，又误不了事，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杨洪一愣，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诸葛使君做事，真是一丝一毫，连时间表都排得明明白白。
若干个项目齐头并进，哪一阶段需要其他配套资源配合到哪一步，都是胸有成竹。
这种事情，放在后世那些大工程的项目经理看来，确实是基本功。但是在三世纪的华夏，却罕有几个人能做到。
不过，现在既然杨洪已经知道了部分内幕，诸葛亮也不会让他闲着。他顺势就吩咐了杨洪几件事情，让杨洪去帮着协调资源，分头准备。
结果这帮人比我还懂行，说要拜财神，上北高峰。结果最近索道缆车还检修，他们说正好展示自己心诚则灵……
我一个胖子现在还没缓过来，今天拖到这时候才更，自己也不是很满意进度推进速度。
明天一定恢复两更！而且一定加快剧情！稍微把这边治蜀的初步内政安排交代一下，就换地图双线写荆州那边了。

第623章 黄月英打桩机创造的奇迹
诸葛亮向杨洪了解完犍为郡的官员人事情况后，不出数日，一份关于如何整顿、扩建犍为郡井盐和火气产能的政令，便从成都下发去了犍为。
如今还是四月底，农忙时节还没过，所以大规模的徭役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征发。
总得等夏粮收割、双抢结束后、秋收之前，才会小规模营建。至于大规模数万人级别的徭役征发，更是要等到秋收之后、冬天那整段的农闲季节。
不过，诸葛亮即将要拿出来的这些技术方案，此前只是由他和大哥诸葛瑾、在实验室层面切磋试过，并没有实地投产的条件。所以在征发徭役之前，让地方官先小范围试验磨合技术、培养工匠手艺，还是非常必要的。
只有把工匠的手艺和施工经验积攒起来，大规模征发徭役民夫时，才能如臂使指地指挥、扩大生产，不至于临时忙乱低效、浪费了征调来的人力。
而也因为杨洪的推荐，所以诸葛亮的这道最新的“技术试点政令”，就落到了张裔和王连的头上，由他俩先主持这些工作。
如果进度够快，办事得力，他们自然会在今年的政绩考校中得到优等，后续在犍为郡升到要职，也是理所当然。
但如果搞砸了、或者一上来就明显毫无作为，诸葛亮也不会徇私。自然会公事公办、将任务移交给其他考察对象尽快接手。
……
五月初八，犍为郡汉安县。
汉安县令王连，和刚刚从更南边的江阳县闻讯赶来的张裔，便在本县县衙之内，见到了临时作为诸葛亮信使的杨洪。
张裔年长，便首先主动询问：“季休贤弟，多日不见，不知使君有何钧令？”
杨洪：“好教君嗣兄得知，使君已经定下了在犍为郡大兴土木的具体计划，眼下还有些工巧方技之术，要在大规模徭役之前先实地试用。
使君调阅了犍为郡诸属吏履历、过往政绩，认为二位或堪当此任。”
杨洪说着，便拿出诸葛亮的公文，并且把情况细说了一下。
诸葛亮命令王连在汉安县，主持井盐的勘探、深挖工作，让张裔专门主持火气资源的开发利用。王连这边，如果挖掘普通盐井时，发现挖出了火气，也当移交给张裔那边，统一处置。
为了便于工作的展开，诸葛亮还提供了一些简易的技术图纸，和一些文字的操作规程。
其中既有记载如何深挖竖井的，也有关于密封传输火气、并且最终如何打造配套炉具、用于熬煮和冶炼等生产。
总而言之，按诸葛亮的分工，王连要重点琢磨的，就是挖井和勘探，张裔要负责的，是运气和焚烧利用。
两人术业有专攻，只专注一个细分领域，才能尽快出成绩，把技术应用磨合落地。
王连这边大致看完了赐给他的资料，便已觉大开眼界，惊叹不已：
“久闻使君在关东时，谋略神算便天下无三，在豫章郡时，便能以点铁成铜、点铜成金的仙法，让豫章铜矿增产十倍。其后无数神异利民之术，莫可名状。
没想到到了蜀中，也能有神异之法利我一方百姓，实在是蜀中黎民之福。只是一个寻找地下盐卤水脉和挖井的技艺，便神乎其神。”
与此同时，张裔手头那份技术资料更加难懂一些，细节也更复杂，他一时看不懂，听一旁的王连如此惊叹，也忍不住先凑过来看一眼。
毕竟，张裔手头的技术，涉及到更多材料学和密封、气密性层面的问题，不是只看机械结构就能直观看懂的。相比之下，王连这儿的挖井技术，就要直截了当得多。
而送信来的杨洪，也没有拆看过诸葛亮让他带的图纸。在交到王连手上之前，卷轴竹筒的火漆封印都是完好的。
他们便凑在一起，以解好奇。
“此法看起来，倒像是用万钧巨锤，砸打井底，却不知道上面那个提锤的机械，是否能足够快吊起巨石、如此这般精准的砸落，砸下来后，对于井底的坚岩又能有多大的破碎效果。”
“这些，怕是要按图建造一下，才能知晓了。好在先造第一台试用的砸井机，倒也不费事。”
几人议论着，却不知道这个新式凿井机器的灵感来源，其实100%来自于诸葛令君的大哥——诸葛瑾当初跟二弟切磋井盐挖井技术时，很自然就想到了后世工地上经常看到的锤击式打桩机。
当然，诸葛瑾也就提供一个思路，有了设想后，具体机械结构上怎么设计，就需要诸葛亮开动脑筋了。
诸葛亮把实现方法想明白后，最后的查漏补缺、提升可靠性之类的环节，则交给了妻子黄月英。
黄月英也擅长工巧，本身也对这些感兴趣，当然不会觉得繁重。
这一次，为了确保项目顺利，诸葛亮还批准了黄月英亲自到犍为郡散散心，现场指导点拨一下。
只是黄月英作为女眷，并无官职在身，也就不便直接发号施令。自有益州牧府上的属吏帮着上传下达、具体工作由王连、张裔等人去执行。
……
王连和张裔对于使君的命令，自然是说干就干的。
于是短短十天之后，王连这边的第一台打井原型机，就顺利造好了。
王连也没选择另外勘探新井。他只求以最快的速度、稳妥试机，确保技术上没造错、东西能用。所以，他直接选择了汉安县城外、最大最深的一口已经在正常生产的无火气盐井，提前吩咐盐工做好停工的准备，然后把机器直接竖在了旧井正上方。
试机那天，益州牧府的属吏，还让护卫们簇拥着一辆马车来到工地。马车上端坐了一位二十四五年纪的妇人，膝盖上放着帷帽，似乎随时准备戴上帽子、以便下车巡视。
这妇人自然便是黄月英了，这些天里，眼前这架打井机，也是在她的亲自提点下造出来的。
此时此刻，这架数丈之高、以巨木为框架、并且加固以粗硬铁条的竖井，正巍然立在一口旧盐井的正上方。
机器的外观，就跟后世建筑工地上打地基用的打桩机相似，只是更粗笨一些，高度也不如后世的专业打桩机那么高。
“破碎式打井法”这种技术，看似在古代实现起来比较有难度，但实际上，历史上北宋末期在蜀地的自贡，工匠们就钻研出来了类似的凿井方法。
只是古代没蒸汽动力，砸桩的大锤是通过类似于抬升投石机配重的机械结构来提升的，速度非常慢，提升的重量也不太大。
而这一世，诸葛兄弟早在数年前就发明了早期型配重式投石机，也在攻城拔寨的战斗中立了不少功勋。其早期型号最初是在八年前攻打黄祖镇守的江夏郡时投入实战的。
都八年了，以诸葛兄弟之智，稍微偷梁换柱一下，把鼠笼式起重机结构挪到打桩机上，还不是顺理成章？根本谈不上难度。
相比之下，还是“如何限制重锤下落时的轨道，防止重锤乱飞把机器框架砸烂”等细节技术问题，更有难度一些。
黄月英透过薄薄的车帘望去，回忆着这些天的辛苦、研发试制过程中的曲折，稍稍走神了一会儿。
就在这一会儿工夫里，负责踩踏起重鼠笼的壮汉，已经把机架上那个用铁链拴住的平头实心铸铁锤，拉起了一两丈高。
铸铁锤直径约有数尺，高度则接近半丈，按照铁的密度折算下来，这锤子起码半立方米以上、四五吨重，折合两万汉斤。
锤子的底面比较平滑，而且重心和水平线找得也比较准，确保悬挂时，底面基本上是平行于地面的，这样才能防止砸击时砸歪了。
锤子的两边，还各自铸了一个空心的锤耳，两根楔入地面的粗钢棍，刚好穿过巨锤的“耳洞”，这也能确保巨锤落下时不乱飞。
这些技术细节，在后世看来轻而易举，但是在东汉，却也废了黄月英不少脑细胞。
锤子的正下方，刚好也立了一根顶面与锤子的底面基本吻合的灌钢楔形桩。随着管事的小吏一声呼号，鼠笼起重机上的壮汉们立刻解开已经升到顶的重锤的限位机构。
数吨重的大铁锤直接沿着穿过耳洞的限位钢棍飞速坠落。坠落的过程中还稍稍左右震颤了几下，但都被限位钢棍挡住了，硬生生在限位钢棍上摩擦出些许火花。
“砰！”地一声轰然巨响，大铁锤猛然砸在灌钢打造的巨楔上，就如同锤子砸钉子，把钉子深深钉入地面。
旧盐井底部的坚硬石质构造，被这样的巨锤暴砸，瞬间砸得崩裂破碎，钢楔直接插入岩石一尺多深。
烟尘散去后，王连第一个激动地跑到井边，让工匠们实际勘测一下情况。得知仅仅这一锤，就有如此威力，王连自然是惊喜莫名。
“一锤就能在井底的坚岩上再凿碎一尺多深？诸葛夫人，真是大喜啊，我与井盐打交道，也有一两年了，从未见过凿井能有如此神速的！
一尺多深的山岩，原本至少要硬凿数日，或者是学水火破石法，反复灼烧后泼冷水、等山岩寒热交替自行崩裂。如今看似每一锤都要花费半炷香起重巨锤，但一锤就抵得上以往人工镐铲数日的工量！”
王连隔着车帘向黄月英报喜时，语气中都充满了由衷的敬畏。
毕竟一锤子的工夫就抵原先几天的工程进度，这也太吓人了，有了这等神器，井盐大业的快速扩张，绝对指日可待！
当然了，原本用人力一铲子一铁锹地挖，使用到的人数会比较少。因为井底狭窄，很多时候最多也就容纳三四个人同时作业。有些井到了更深处，只能容纳一两个人在井底挖。
而现在这种竖井架、用起重打桩机的模式，整个工地至少要占用十几个人。如果再把机器放大，鼠笼起重机部分也放大，容纳更多的踏轮起重手也没问题。
所以从人力投入上来说，新式机器确实需要大量苦工。但这对于王连来说，绝对算是好事——此前的旧模式，你就算想多投入人加快进度，也投入不了。只容得下这点劳动力，人多了就闲置了。
所以往常挖井往往需要专职的挖井工匠，常年都干这种活儿。农闲官府征发徭役时弄来很多临时工，往往没条件也没技术插手。
但现在不一样，这种新模式，非常适合“农闲时节大量使用临时工”，反正踩起重机又没技术含量，完全零基础零训练的人也能踩。
每台机器每个工地，只要两三个统筹管理和负责操作指挥的人懂技术，其他力工都可以不用技术了。
“徭役力工”一旦能涌入盐井挖掘行业，对这个行业的加速效果，还不得如井喷一般？
王连和张裔，对于诸葛使君夫妇的佩服，自然也上升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他们已经彻底无脑坚信，使君说能干的事情，就绝对干得成。

第624章 环环相扣
亲眼见识了诸葛亮和黄月英设计的“打桩式挖井机”的威力和效率，王连、张裔等官员对于今年之内大规模扩建犍为郡井盐产能，已经是信心满满。
倒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亲自参与此物改良的黄月英本人，反而比这些人更冷静。
“这挖井机还是立得不够稳、不够平，每次放下重锤，都把限制锤子轨迹的铁棍摩得冒火星……怎么会这样？而且锤得次数越多，火星摩得反而越狠？
是了！定然是这挖井机的木架本身扎得不够深，此处地面浅表又松浮，锤得久了，基座松动倾斜。下次再立井，得在机架下面先打桩稳固，那还真是磨刀不误砍柴工了……”
黄月英全靠自己跟着夫君琢磨机械多年的经验，很快总结出了问题所在，一边低声自言自语琢磨出了可能的解法。
机器的设计，在江州、在成都的时候，已经挺完善了，诸葛夫妇也在别处做过实验。所以挪到犍为郡汉安县当地实用之后、立刻出现新的问题。
懂得控制变量、分组排查的人，很容易就会想到，是工地的特定地质条件不好，要结合当地的实际情况，改良施工环节的工艺。
当然，在东汉，懂得控制变量、分组排查故障因素的人，肯定不多。但诸葛家的人，绝对个个都会，包括嫁到诸葛家的女人。
这种科学和工程学的思维，都是诸葛瑾在家中潜移默化普及了十几年之久的。哪怕家人们没有专门正式学过，耳濡目染久了，渐渐就养成这种思维习惯了。
黄月英还隐约记得，多年前，夫君在豫章钻研如何高效开采冶炼铜矿时，当时也是有很多刚琢磨出来的技术，在一处矿区好用，换了另一处矿区就不好用了。在铜陵县的矿区好用，到了鄱阳县就不好使了。
夫君当时还年轻，未及弱冠，想问题还没那么全面，一时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夫君和他大哥兄弟俩讨论切磋时，稍微喝了点小酒，大哥在微醺之际冒出一些极为凝练的教诲。说什么“排查问题原因，要从‘人机料法环’入手，一个角度一个角度慢慢排查，不要漏掉任何死角”。
夫君当时乍一听没听懂，就细细请教，他大哥便说“同样的技术，时灵时不灵，就要先从匠人有没有不当之举上找原因；找不到再找机器本身的原因；再找不到再从材料、比如矿石上找；再找不到，则排查工艺，最后便是排查环境。”
这些教诲，后来在好几次夫君搞创新的内政建设、兴修水利时，都发挥了作用。黄月英自己，也是牢牢记在心里，没想到如今又活学活用了。
……
靠着黄月英亲自磨合改良、因地制宜调整工艺，五月份剩下的这些日子里，汉安县这边的盐井开凿工作，磨合得非常顺利。
虽然开挖的盐井数量、深度都还不值一提，但至少把如何施工、如何安装打桩式挖井机、如何管理生产，都摸得比较清楚了。等到农闲大规模征发徭役的时节，自然能快速扩产、大力赶工。
当然，这里面，黄月英只是点拨了几个技术问题，具体的管理统筹，肯定还是王连等当地官员来负责。
整个试制过程中的钱粮和人力用度、账目彻查，也都是王连负责。
诸葛亮用人，还是非常一碗水端平的，说了要公平考验，那就公平考验，不会单独给任何人开小灶。如果王连、张裔这些人干不好，将来换上别人，诸葛亮也会依然让黄月英去指导技术，而不问其余。只看这些具体经办官员，谁能把技术以外的事情做好。
毕竟科研管理和工程管理，也是非常复杂的活儿，需要技术型的官员才能搞定。
汉朝传统的文官，可不懂得如何管理“研发损耗”，可能一大堆人力物力花下去，最后什么也没研究出来，关键是账目还不清晰，超耗的物资和人工具体干了些什么，也是一笔糊涂账。
而到了诸葛亮这里，一方面他自己非常擅长管理，擅长御下彻查舞弊。另一方面，这一世的诸葛亮，多年来从大哥那里也学了不少后世科研管理的经验、常识。
所以诸葛亮让手下人筹划磨合技术，都要求有非常清楚的账目。哪怕东西没做出来，有多少失败的实验记录、每次失败的尝试耗费了多少材料，都要清清楚楚，属于是“活要见机，死要见尸”。
光凭这一点，汉朝其他文官在“科研管理”上肯定是做不到的。
而王连和张裔如果敢在那些“研发失败超耗”的账目上做假账，以诸葛亮的水平，绝对可以一眼看出来。
这也是诸葛亮对属下官员治绩考核的其中一环。
不过，王连和张裔倒是挺上道，整个五月，乃至六月，研发账目始终很老实，也都尽力做到了详尽，诸葛亮要求的部分，他们都严格做到了。
看得出，首先态度没有问题，其次算学功底也扎实，作为主管的官员，能够亲自过问、自查相关账目，做到一目了然。
诸葛亮每隔一旬都会查问相关情况，得知结果后，对这些人也挺满意。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到今年冬天，新挖盐井和火气井煮盐冶铁大规模扩建成功后，诸葛亮就会顺利提拔张裔、王连二人。
……整个五月份和六月份，王连那边的新挖盐井施工技术磨合得很不错。
张裔这边遇到的麻烦，就稍稍多了一些。但在张裔按部就班的努力下、严格遵照诸葛亮提供的图纸和思路，一切倒也缓步推进着。
张裔这边的任务，主要是把深井里冒出的天然气搜集起来、集中输送然后用于焚烧加热。
最开始的时候，张裔觉得要如此远距离密封传输气体，实在是匪夷所思——这个时代的人，普遍连气压的概念都没有，也不知道什么叫真空，对于气体传输的概念，最多也就停留在水排皮橐鼓风的程度。
所以看了诸葛亮提供的图纸、以及文字说明中提到的相关材料，张裔也只能按自己的理解，以为诸葛使君是想造一个排风管很长的皮橐。
他找人砍伐了一些蜀中特有的、竹节特别长的筇竹，然后把中间的节剖掉，形成长达数丈的空管。若是还不够长，就继续在多根竹子之间切出榫卯相接、再用胶泥等物封堵，略微火烤干结紧固。最后，再在竹管外面通体刷上胶漆。
除了气密传输的管道，张裔还让人琢磨了火气井的井口如何密封、防止气体从井口边沿溢出来，如何将冒气和冒卤水的井口分开……等等诸多技术细节，具体倒也无需一一赘述了。
反正重大的问题，诸葛兄弟此前讨论过，都有提纲挈领的方案，细节的小问题，就靠他们实干中慢慢摸索了。
这些小问题都还好解决，到六月时，张裔终于顺利把火气井产出的火气收集起来，能够集中使用了。
然而，在试着点火的时候，第一次还是发生了些小意外，可能是储存引出火气的管道，存在气压不稳、空气返流跟天然气混合的情况。点燃的时候，等于是直接“回火”了，引发了极小规模的爆炸。
爆炸把回火波及的好几根筇竹输气管炸得粉碎不说，还伤亡了好几个烧火工。张裔听说后，当时只觉血冲脑壳，还连忙亲自策马跑回成都向诸葛亮汇报、并且请罪。
诸葛亮也没想到出现了这种意外，连忙先让抚恤了伤亡者，然后还勉励张裔不要因为技术上的意外而惧怕，只要用心摸索整改。
诸葛亮毕竟已经被大哥调教多年，自然科学思维的基本功非常扎实。遇到这次的意外，他冥思了很久，忽然想起当年跟大哥发明灌钢法时、大哥的一句教诲。
当时诸葛瑾跟诸葛亮总结道：灌钢法之所以炼钢比炒钢法快，就是因为灌钢法灌进去的是完全液体的铁水，比炒钢法炒的铁屑更无孔不入、跟熟铁棒的接触更全面、反应也就更快。
从此以后，诸葛亮也形成了这样的思维：一种反应要想越快，就得参与反应的物质接触、混合得更彻底……
“大哥说过，爆炸只是一种速度快得多的燃烧。如今这火气爆炸，自然也是火气燃烧的加速形态……如此说来，也能套用大哥当年说过的那套‘灌钢为什么比炒钢更快’的道理。
火气跟空气接触越少，焚烧得便越缓慢，就如风箱不曾鼓风时，火焰便会变小。火气跟空气接触越多，焚烧得便越快，快到极致便是爆炸了……既如此，必须得设法阻止井外的新鲜空气，回灌回火气管道内……”
诸葛亮凭借着自己的举一反三，就通过大哥当年搞灌钢法时凝练的关于化学思维的只言片语，就自己把此番火气爆炸的原因揣测出来了。
当然，这还只是揣测，以诸葛亮之谨慎，没有证明之前他是不会妄下定论的。
但要证明也简单，以诸葛亮的脑子，他几乎是瞬息就想到了如何设计实验。
他便吩咐张裔：“回去之后，重新多做几条引气管，这次记得在出气口之前，加装一个打铁铺里用的鼓风皮橐。如若火气涌出量大，堵住出气口时，皮橐必然会涨大。
以后只需在出气后前的皮橐涨大之时，才点火烧气。若是皮橐憋了，说明火气井往外冒的气太少，地上的新鲜之气倒灌回去了，这种时候，切不可点火。”
张裔根本不理解这些技术想法的原理，但他见使君说得头头是道，分门别类很清楚，他也没来由一阵安心。
张裔回去后，按照诸葛亮的指示，再接再厉。最终虽然比王连那边出成果慢了一个多月，但也算是修好了最初的几口火气煮盐工场和火气冶铁熔炉。
而到了火气正式被生产所用时，张裔也很快震惊地发现，此物焚烧时的热度，会远远超过焚烧泥炭和木炭。
用火气加热冶铁炉时，甚至能把熟铁彻底融为铁水。
“这火气取暖，居然还有如此奇效？此物若是能推广，那岂不是有莫大的功劳了……”
张裔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他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凭借火气焚烧的超高温度，炼出一些让主公和使君都赞许的优质钢铁。如此一来，只要拿着这些成果去请求主公扩大投入资源，主公也一定会批准的。

第625章 这也在使君的规划之中么
蜀郡和犍为郡的内政工作，在诸葛亮举重若轻地调度下，很快就进入了快速而稳健的发展阶段。兴修水利和井盐、火气的技术磨合，也日趋成熟。
一批能臣能吏，也在这个过程中，快速脱颖而出，得到了诸葛亮的重点关照。
从黄权到杨洪，从张裔到王连，皆在待提拔的范围之内。
时间转眼来到了建安十三年的七月。随着农历五月到六月中的农忙季暂时告一段落，蜀中的百姓们也多多少少能缓一口气。
而官府也照例会在每年的这时候，征发二十天左右的徭役，兴建一些周期比较短的工程——汉朝时的徭役，普遍是夏末一次，冬天一次。
冬天的农闲更久，征发时间也比较长，往往允许农民稍微远离故乡，服一些长途的徭役。而夏末的徭役，往往是一些小修小补，在当地就地干活。
今年是诸葛亮治蜀的第一年，因为春天时对刘璋的战事，导致成都周边诸县多多少少耽误了农时，百姓全年的庄稼总收成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虽说官府已经决定减免一部分田赋，但以诸葛亮的仁慈，总是希望做更多的事情，帮百姓渡过贫乏之年。
考虑到耽误农时后，一些百姓全年的务农工作量本就会减少，闲着也是闲着，急需干活的机会补贴家用。诸葛亮自然也会根据各县的实际情况，调整徭役的征发周期和力度。
好在他和大哥诸葛瑾、去年就开始试点租庸调和代役钱的变法了。在江州、梓潼等地，已经磨合了快一年。如今再移植到蜀郡和犍为郡、广汉郡，自然也就平滑得多，不会闹出太多水土不服。
考虑到蜀郡这边农业生产受影响最大、也最为人多地少。诸葛亮便决定今年鼓励成都周边、尤其是西边的郫县、都安等地，百姓能少交钱多服役，甚至可以超期服役赚工钱。
而蜀郡东部地区，因为当初被刘备军占领得更早、今年春天时也更早恢复农业生产，百姓有更多农活可干，诸葛亮也就鼓励当地百姓多种田、多交钱纳粮，换取免服徭役。
诸葛亮的政策宣传下达之后，当地百姓也很快听明白了其中利弊，便纷纷自发响应。
原本蜀郡要集中人力修都江堰的话，可能得从全郡各处都征发不少徭役民夫。很多民夫要上工，就得先赶一两百里路到都安县修水利。
而按照东汉原本的徭役制度，五百里之内的徭役赶路，官府根本是不管的，这是百姓应该自负的额外损耗。而夏末秋初的徭役期本就不长，总共才干了二十天的活、要是路上往返赶路就额外花掉十几天，这比例也太亏了。
所以蜀郡最东边那些距离都江堰远的县，百姓其实是一贯很反感被抓去西边修堰的。
现在听说新来的诸葛使君体察下情，让他们多缴点钱粮，就免去夏末秋初的这轮徭役，百姓自然是鼓腹讴歌，踊跃响应。
而那些离都江堰很近的县，百姓听说可以多干活多赚粮，也非常欢欣。
诸葛亮轻轻松松就用他那只无形的大手，在丝毫没有增加成本的情况下，便把原本僵硬死板、资源调度低效的徭役，整合得高效了不少。
黄权、杨洪等具体经办操作的官员，在帮着处理了这些事务后，也是愈发叹服不已，不得不承认诸葛使君的内政之才，实在是超越凡俗太多太多。
很多天马行空的善政举措，竟都能做到“官府少花钱、百姓少受苦、但最终干出来的成果却还能比往常更多更好”。
这种“既要又要还要”的神迹，除了诸葛使君以及他那个传说中的大哥以外，天下还有何人能做到？
……
随着徭役的高效征发，蜀郡这边的都江堰修复工作，从六月下旬到七月上旬，短短二十天之内，就粗略进展了不少。
夏秋之际本就是多雨季节，水利及时得到修缮，也能更好地抗止洪涝，保百姓农事平安。
犍为郡那边，随着大批徭役民夫的投入，打井和铺设竹制火气管道的工作，以及营造配套的熔炉、煮盐工场等事宜，也进展迅猛。
七月初十这天，张裔终于兴奋地给诸葛亮上了一道报喜的公文。
告知在江阳县，已经建成了第一座用天然气作为燃料的大型炼铁熔炉，以及配套的灌钢炼钢工坊，欢迎使君随时来视察。
而就在此前几天，王连也上书报喜，说使用最新的重锤打桩法，汉安县已经挖出了第一口深度在三十丈以上的卤水深井，出盐卤极为丰沛。
而且因为打穿了盆地构造，甚至可以形成自喷、并且伴有火气。打出来的火气，通过张裔那边已经试验成熟的技术，也都可以安全搜集起来。
只是这口深井的位置不太好，远离人烟稠密之地，运输也不太方便，当地又没有铁矿石。所以打出来的火气不适合用来炼铁烧窑，那就直接就地用于煮盐了。
诸葛亮得到喜报，加上夏末徭役期已快过去，他在成都这边的公务也稍稍闲了一些，便决定去犍为郡视察一番。
顺便，也好把已经在犍为郡住了两个月的黄月英接回来。
诸葛亮如今二十八岁，黄月英二十五，已经成亲近十年，连儿子诸葛瞻都六岁了。老夫老妻之间，倒也没那么片刻难以分离，加上黄月英确实醉心工巧机械，诸葛亮也乐于偶尔放她出去散散心，做点她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诸葛亮始终很有分寸，每次放老婆散心，都不会超过三个月，正好舒缓平日里每日相对的疲惫和压力。
几天之后，诸葛亮便在侍从的护卫下，首先来到了汉安县。
王连提前北上数十里，迎接诸葛亮，并为他担任向导。
考虑到诸葛亮旅途劳顿，王连还想先去县衙、接风洗尘。
结果才走到半路，王连随口汇报之际，提到最新凿出来的大深度盐井就在城北。
以诸葛亮的勤政，便当即表示不忙回城歇着，直接转道去盐场视察。王连还想再劝，诸葛亮只说他事务繁忙，不想走回头路，王连只能立刻照办，一路上连忙详细介绍盐场的情况。
诸葛亮听他汇报清晰，有条有理，而且临时改变行程计划，也没有导致慌乱，看起来像是那种“工夫用在平时、领导在与不在一个样”的，便又增添了几分欣赏。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盐场。
诸葛亮在王连指引下，看到了一口立着高峻井架的新凿盐井，井口宽大，卤水水位虽然比较深，但是站在井边就能看见，下面还在汩汩地往外冒泡，显然不断有盐卤和天然气在翻涌上来，一看就是非常高产的优良盐井。
为了尽量搜集天然气，盐井的井口部位倒扣了一个漏斗状的大锅，顶部就连接着刷了漆和胶泥的竹管。
虽然漏洞大锅四周还是有缝隙能漏气，但基本上也能确保冒出的火气有八成以上都顺利搜集起来了。很显然，这口集气漏斗的造型打制，已经充分考虑到了“天然气的比重远比空气轻，会自动上浮”的特性，估计也是黄月英的作品。
看到这一幕，诸葛亮也非常欣慰，妻子这些年学习大哥留下的“化学密卷”，用心程度一直不亚于自己，非常擅长利用各种气、液的比重不同，分离混合物质，这次搞盐井又露了一小手。
诸葛亮忍不住细问：“这口井，竟已深挖到三十丈以上？算算日子，你们全力施工，也才个把月吧？以如今的技术，后续能够保证挖到多深？”
王连连忙解说：“虽然全力征发民夫服役才二十日，但此井早在五月初刚开始试用打桩掘井机时，便作为试验井持续开挖了，至今已挖了近三个月。
初时每天甚至可以深挖一两丈，到了十几丈后，慢慢降到每日两三尺，二十余丈后，再减慢到每天一尺多。但相比于原先仅靠锹、铲的挖掘方式，新法已经快了至少十几倍！
使君构思之法，实在是神异惊人！我估计，用此法将来至少能挖到五六十丈，不过耗费的时间，应该也会在一年以上。这就要看再挖下去是否划算，毕竟如今这么深，出卤出气已经非常可观，持续喷涌上十年八年都是有可能的。”
王连一番解说，非常直观地解释清楚诸葛亮所用的新技术、对于产能究竟有多大的提升。
挖盐井这活儿，跟后世挖石油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具体来说，同样的地质结构，一口深峻的盐井的产出，可能轻易就超过了同样位置好多口浅层井。
如果打不穿深层岩壁，可能得到的就只是一些渗出来的地下水。一旦打穿了，把深层的地下卤河打得形成自喷井，都很正常。至于天然气的产量，就更是受井深的极大制约了。
一言以蔽之，擅长挖深井，就能得到远超于同时代的井盐和天然气产量，这绝对是十倍数量级以上的降维打击。
如此惊骇的进步空间，也难怪这些犍为郡本地的官员和工匠，对于诸葛亮引入新技法的贡献，会如此膜拜了。
看完盐井的挖掘和汲水现场，诸葛亮顺便又看了旁边的煮盐工场。
刚刚引出来的天然气，果然是按照黄月英此前的二次改良意见，在最终出气口前面加了一个皮橐，来验证出气管里的气压是否足够高。
点火之前，会先堵住出气口蓄力，看皮橐鼓涨到非常饱满时、确认不会回气回火，才会打开出气口。等气头稍稍排空，中段天然气相对纯净时，再开始点火。
当然，诸葛亮如今来视察时，这座煮盐工场已经处在稳定生产的状态，并不需要重新点火。
诸葛亮看到的，是一根根粗硬的筇竹输气管，尾部被每隔几步钻了一个孔洞、然后接出一根细铁管，铁管的末端还被打了很多小孔，小孔中都在冒出火焰，烧煮着上面架设的大铁锅。
煮盐的火力非常旺盛，而且长明不灭，还不用人工添柴加草，就全靠天然气解决，煮盐效率自然也非比寻常。
几个工匠不断往里加入浓盐卤，同时又把熬煮后锅底结晶析出的固体盐直接铲出来、沥干装袋。
视察完全部生产环节后，王连还非常有把握地对诸葛亮表决心、谈及展望。表示只要按照使君给的技术，给他数年时间，他完全有把握把蜀中井盐的产量扩大数倍！将来甚至是十倍、十几倍！
从此以后，蜀中食盐完全可以自给自足，甚至还能做到“川盐济楚”，接济荆州西部一些交通不便、淮盐不易运入的郡县。而黔中和南中之地，也能从蜀地井盐的爆发式增长中获益。
让南中蛮夷百姓以往靠焚烧浸润草木灰补充矿物质的悲惨生活，就此成为历史——当然，这种惠及蛮夷的贸易，肯定是附条件的。
南中部族肯定要像如今幽州东北部的内附乌桓一样，尽量汉化、对汉人官府的羁縻采取友好态度，才能得到汉人官府的榷场贸易资格、敞开卖盐。
如果跟前几年那个速仆延部一样，抗拒王化，那就让部民继续乖乖喝草木灰水补充矿物质吧。说不定还会被其他心向汉化、想要扩大榷场贸易的忠义部族所兼并、讨伐。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没有数年之功，是不可能走到那一步的。
毕竟王连这边，要让蜀中腹地的井盐自给自足，至少就要两年。第三四年，或许能往南中卖盐，至于“川盐济楚”，可能都是十年八年之后的事儿了。
在大量往南中卖盐之前，诸葛亮也没有太多筹码可以勾引南中蛮夷。所以在他心中，这事儿要么等将来天下一统后再说。
即使是最好的情况，那也得三年后、蜀中元气彻底恢复、建设整顿基本完成。到时候如果能趁着全面对曹操北伐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把南中梳理整合一下，也算是一件美事。
但不管怎么说，南中问题的优先级，肯定是比荆州问题要低得多得多的。到时候荆州问题肯定已经彻底解决干净了。
……
视察完汉安县这边的井盐建设成果，诸葛亮马不停蹄又前往了下一站的江阳县。
在那里，张裔又殷勤迎接，详尽汇报，展示了最新的天然气炼铁炉和灌钢工场。
黄月英也在江阳县，自然少不了跟夫君重逢——在黄月英看来，汉安那边的活儿比较简单，没什么可调试的，在那里待了一个月，问题基本上都搞定了，剩下的都是规模化扩产的体力活，全丢给王连就行。
倒是张裔这边的情况相对复杂，黄月英就专注在江阳多留了些日子。
既然黄月英在，具体细节的解说上，也就不需要张裔来当电灯泡了。黄月英自己就能给夫君解说明白，而且更详尽。
黄月英带着夫君走马观花了一圈，告诉夫君这里的炼铁炉结构跟传统的相差不大，只是额外加入了一个输入天然气以增加火力的管道。
而且因为天然气比重比空气还轻，进入炉膛后是往上浮的，所以天然气的进气管只能安排在炉子底部，这就需要在炉底挖沟槽埋气管——刚开始她也试过把炉膛架空，但很快发现不现实，熔炉太重了，架空还容易导致地基不稳，不如挖沟埋管。
这些细节也无需说太多，总之都是一点点坑踩过来的。但黄月英聪明，发现有坑就快速迭代、并且把错误的教训、原理分析都记得明明白白。所以短短几个月，就基本搞定了。
黄月英发现，改用了天然气作为主要燃料后，炉膛的反应效率陡增。不但融化铁水变快了很多，而且需要清运的炉渣也变少了很多——
传统炉具产生的炉渣里，有大量固体成分都是煤炭里的不可燃物杂质，比如含钙的杂质，会在炉膛底部板结成块，要不断清出来，否则时间久了彻底结成一大团，堵死出料口，熔炉就报废了，只能砸炉子取铁。
引入天然气加热后，煤炭/木炭用量大大降低，产生的固体杂质自然也少了很多，清理炉膛的作业频次也就能降低很多。毕竟天然气本身就是气体，其固体残留物的数量压根儿就是零。
当然，黄月英试了多次后，发现完全用天然气烧熔铁矿石、一点不用固体燃料，貌似也不行，因为矿石的“还原”效率似乎会有点问题（黄月英并不知道“还原反应”这个化学术语）。
所以，哪怕不用炭作为燃料，最好还是掺杂一些炭作为还原剂。同时，黄月英也发现，作为“还原剂”使用的炭，就不用在乎热效率了，所以木炭比煤炭还好用，还不会导致铁水混入更多杂质。
更多技术细节就无需一一赘述了，反正黄月英几个月的鼓捣努力，对天然气的引入，让这里的熔炉炼铁效率提升非常可怕。
毕竟煤炭的燃烧火焰温度只能到一千三四百度，而天然气的燃烧火焰温度，能轻松突破两千度。纯铁的熔点只有一千五百度。
哪怕没有热风炉之类的近代设施，光是靠着火焰温度本身的巨量提升，对冶炼的帮助增益就非常恐怖了。
诸葛亮亲自观摩时，看到的那座熔炉，几乎是始终敞开着底部的出铁口，都不用关闭等加热。
只有工匠在不断从炉子顶部倒入一筐筐的铁矿石和木炭/焦炭，然后下面的出铁口就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流出铁水，如涓涓细流。
有苦工推着耐火材料打造的车斗，接满一斗铁水就运到旁边的灌钢工坊，往灌钢槽里倒，进行渗碳反应。
几名苦工接铁水的间隙，铁水都止不住地往外滴滴答答流，幸好出铁口下方的地面上，特地提前挖了一个凹槽，没接到的铁水也能重新在凹槽中冷却形成铸铁块。
如此豪奢“浪费”的生产方式，换做曹操阵营那边那些还在用传统技术炼铁的工坊，绝对是无法想象的。
诸葛亮这儿为了连续生产而流淌掉的下脚料、只能拿去铸造些农具，到曹操那边都能当值钱的好东西收拢起来。
唯一可惜的是，如今东汉的勘探采矿技术还是太落后，只有在犍为郡这边打盐井的同时，偶尔有可能打出些许火气井。
离开了这块土地，再想开发天然气，实在是非常难，而且高成本低效率，完全不值得。
所以，黄月英帮诸葛亮改良磨合出的这项新技术，也不存在大范围移植的可能性。
未来刘备阵营下辖的其他州郡，炼铁炼钢还得用之前的耐火熔炉加灌钢法，最多只相当于历史上唐宋时期的技术水平。
只有犍为郡这边，靠着独门的天然气之利，勉强能提升到历史上明清早期的技术水平。所以诸葛亮打算，把犍为郡的冶金工场，打造成主公未来的“高端兵器甲胄生产基地”。
这里的钢材铁料，质量会更上一个台阶，给将领、军官和精锐部队打造兵器铠甲就好。大规模的普通军队士兵，还是得靠关东各州的钢铁工场。
当然，无法移植也有无法移植的好处，那就是不用担心技术泄密后被曹操利用。因为曹操治下也没有合适的地理条件，就算偷了这些玩意儿也无用武之地。
诸葛亮在视察结束后，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在跟张裔、王连告别时，也嘱咐他们：
“技术保密固然重要，但你们的任务，更多的是尝试和探索。如今的盐井已经够深了、产量也够大了，但是掘井技术的尝试和磨合不能停。
未来可以留少量几口井，就是用来练手艺，不断挑战，看看最深能挖多少。只要把实验的经验教训记录下来，便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江阳这边的火气炼铁厂也一样，不要满足止步于够用就要，要勇于试更激进的东西。反正你们这里的东西，哪怕泄露出去，曹贼也用不了，所以想到什么就尽管去做！”
张裔和王连听了这番鼓励，也是心中颇为温暖，也愈发有奋斗的信心了。
临走时分，张裔只是觉得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始终不能放心，便提醒了一下诸葛亮：
“使君，如今井盐和火气炼铁事宜，虽然都进展顺利，但属下以为，还有一点隐忧，不可不察。”
诸葛亮：“哦，尽管说来。”
张裔：“这次夏末征发徭役，只有短短二十日，哪怕用上代役钱新法，并且给主动超期服役的百姓多发工钱，府库倒也支撑得住。
但是等到冬季农闲时，征发徭役的周期很长。今年使君又特地说过，要大量雇佣百姓、多给钱粮，以确保百姓安然渡过这个耽误农时的歉收之年。
属下担心，库中余钱完全不够支付大量徭役的工钱，不知使君可有想好新的财路？这事关代役钱之法在蜀中的第一年，能否顺利贯彻。”
对此，诸葛亮只是轻松地一挥扇子，示意他们不用担心：“这个无妨，我在江州和梓潼，倒也有略微储备了些钱粮，就是为了今日。
另外虽然还有一些缺口，但我可以大量发放镀银的直五百钱，作为服徭役百姓的工钱。”
张裔一听，不由大惊：“使君莫非是要用镀银大钱盘剥百姓？这恐怕会……”
诸葛亮：“怎么会盘剥百姓！我发直五百钱作为工钱，当然就有办法保证百姓们拿了这个钱后，真能买到价值五百钱的粮食和日用。
哪家富商巨贾要是敢拒收直五百钱，或是搪塞折价，我自有办法严惩，而且保证不犯众怒——这些事情，不是你们所能知的，还是管好自己的本职吧。”
张裔不敢再说太多，只是拱手逊谢，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强行逼迫商人使用，也不是长久之计……”
诸葛亮没有再多解释：“还有后招呢。等我回了成都，自见分晓。如今距离秋收还有两月，秋收后再过半个多月，才是征发冬徭，时间足够了。”

第626章 肃清蜀患，荆州又乱
诸葛亮让杨洪、张裔、王连等人尽管放心。
完全不用担忧冬季农闲时、官府大规模花钱雇佣徭役，会导致府库银钱不足、硬通货紧缩。
诸葛亮敢放这个话，自然是因为他真的早有准备。
早在他此次出巡视察之前，一切就已经安排好了，胸有成竹。
所以，回到成都之后，仅仅花了两三天、把出巡期间发生的待办大事处理了一下，诸葛亮很快就开始着手推进“在蜀郡、犍为郡和广汉郡，全面推广直五百钱镀银币”的工作。
这种镀银币，早在一年多前，就在武昌那边首次铸造出来了。去年六月份的时候，第一批银币就运到了江州。
诸葛亮在江州和梓潼推广这种银币，已经有一年整了。当时还在江州建设了不少使用新织机的蜀锦工坊，用到的宽幅织机还是黄月英帮着设计改良的。
至于“宽幅”这个最核心的思路，当然还是大哥诸葛瑾给的灵感，诸葛亮夫妇只负责具体实现。去年八月间，江州那边就开始贩售首批宽幅蜀锦，而且只接受黄金、纯银纪念币和镀银币购买。
普通的铜钱，则不被允许用于蜀锦的大额贸易，这就等于是在江州那边，逼着富商们接受镀银币了——而且诸葛亮当时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他并不是让江州官商拒绝铜钱，只是说铜钱价值量太低，运输不便，所以只能用于小额购买和找零，大额支付存不下。
毕竟铜钱也是大汉用了四百年的法定货币嘛，明着拒绝某一种有了几百年信用的朝廷法定货币，对于朝廷的威严和信用是没好处的。
诸葛亮搞了十年内政，最清楚官府信用的价值，当然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所以按他的意思，铜钱也可以买蜀锦，但只限于买一贯钱以下的零售。
新织造的宽幅蜀锦又宽又长，每匹的总价都要好几千钱，一贯以内的零钱，就只能给你裁切一小块下来带走。
而考虑到布匹类的东西被裁小后，用途受限，价值肯定也略有贬损。你裁走了一小块，剩下残缺的那一卷卖给谁？所以零售肯定要比批发涨价。
原本一整匹传统窄幅的蜀锦卖一千七八百钱。一整匹新式宽幅蜀锦面积相当于三匹窄的，卖价能到七千钱，或者两枚纯银纪念币、十四枚镀银币。
裁开来零售，那就要卖每匹八千钱，涨价的那一千钱，就是对零售的惩罚，引导买家尽量整匹整匹的买。
如今，经过三个季度的蜀锦出货，江州那边已经习惯了这套手法，对于直五百钱镀银币的认可度，也建立起来了。梓潼那边，情况稍微差一些，但也算有了在商界的流通基础。
诸葛亮现在要做的，只是把江州和梓潼已有的成功经验，再加点新的组合招式，强力推广到蜀郡、广汉、犍为。
……
诸葛亮在蜀郡全面推广镀银币的第一步，就是先宣布了一项决定，投石问路观察一下蜀郡官员和世家豪强的反应。
七月十五这天，成都城内。趁着中元节的机会，诸葛亮原本就要召集属吏聚会，安抚人心，他就顺势宣布：
“诸位，夏末的这次徭役征发，耗费了不少现存的钱粮。如今府库之中，余粮、布帛依然能满足度支，但铜钱、金银相对匮乏。
到冬季农闲时，再想征发百姓，靠发钱募集服役者，便会捉襟见肘。我欲改发镀银的直五百钱给百姓，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果然还是有不少刘璋旧臣跳出来反对，连黄权这种受诸葛亮重用提拔的，也稍稍觉得有些不妥。
当然，大部分跳出来的刘璋旧臣，都是蜀中豪富世家，黄权这种，则是出于现实的考虑，怕诸葛亮走得太快激起反弹。
“使君不可啊！我等固然知晓、使君在江州推广直五百钱，已有一年，当地富商也多有接受。但蜀郡的情况，和江州还是颇有不同。如此大规模推广，未免仓促了！或许会出现盘剥扰民，与使君的仁爱本意背道而驰！”
诸葛亮闻声看去，说话的乃是蜀中名士杜琼，蜀郡成都县人。
此人以擅谶纬、褒贬清谈闻名，与另一个蜀中清谈大儒谯峅交好。谯峅有个儿子叫谯周，如今还是个幼童，历史上谯周将来就会拜杜琼为师，学其谶纬，指点兴衰。到司马昭派兵攻打季汉时，谯周就蛊惑刘禅为什么季汉当亡、坚定其投降决心。
而杜琼的老师也是赫赫有名。教他谶纬术的便是汉灵帝时的大儒董扶，当年跟刘焉预言过“益州有天子气”。导致刘焉在劝灵帝“废史立牧”时，没有自请为交州牧，而是改请了益州牧。这才有了刘焉、刘璋父子两代在蜀中二十余年的基业。
可以说，从董扶到杜琼到谯周，学的都是“大儒辩经”的学问，只是他们辩经的方法，都是谁上位他们就帮谁找统治合法性借口、带路歌颂正统，所以学界地位一直很高。
之前刘备刚刚迫降刘璋时，为了蜀中的安定，也不好不给这些人面子。
诸葛亮在拿掉蜀中的地头蛇时，第一阶段也只剪除了王商、陈实那种有实权有人脉的世家豪门。但没动这些学术名人。
现在，诸葛亮的第一阶段施政已经落实下去三四个月了，形势也稍定，他也就能放开手，敲打敲打杜琼等人——当然，只是敲打和削弱，不是彻底搬掉。
毕竟一年之内，连续弄掉两波原本的既得利益者，那桌子也掀得太快了，容易出事。而且对方只是提提意见，也没多大罪孽。
只要驳回他们的意见、并且用事实证明这些空谈之人的建议都是昏招，把他们的学术地位先打下去一点，也就够了。
其他的可以慢慢来。
……
在心中想好了对杜琼等人的打压节奏，诸葛亮也就同时酝酿好了驳斥的说辞：
“主公推行的直五百钱，利国利民，怎么能说是盘剥百姓？各郡县都是严格保证，只要拿着直五百钱，便能用于按官价购买蜀锦、井盐、钢铁、茶叶、青瓷，难道还会有拿着直五百钱花不出去的情形么？”
杜琼功课做得不扎实，因为是今天临时听到诸葛亮宣布的这个决定，他之前也没特地了解过、直五百钱如今能官价买多少东西了。
他还以为跟去年一样，只能用于买蜀锦呢。所以诸葛亮一下子说出那么多备选项，杜琼一时也不知如何反驳。
倒是旁边的黄权，比较实事求是，他虽然不支持杜琼，但也忍不住出于好意提醒一句：
“使君所言甚是，但贫苦百姓，并不需要以大钱购买这些奢靡贵重之物。百姓需要的，只是以钱买布帛、粮米、杂物。
使君去年的旧法，只是让富商们用大钱，不涉及百姓日用。今年突然给贫苦之人用大钱结算徭役工钱，实在是怕他们多遭一轮兑换盘剥。”
对于善意的补充提醒，诸葛亮当然还是会鼓励的，他便拿出了自己的细节设想，跟黄权等人探讨：
“这一点，我自然也想到过，所以，我准备花两个月，在蜀郡和犍为宣传新币，要求各县米铺粮行、麻葛布店，也都接受直五百钱购买粮米布匹，不得拒收，也不得折价。”
诸葛亮去年在江州的那些操作，之所以能推广，一个重要的理由，是他拿来和镀银币绑定的硬通货，是独门垄断的宽幅蜀锦。
那玩意儿只有黄月英改良后的新织机可以织，别的传统技术造不出那么宽幅优质的锦缎。所以诸葛亮说必须拿镀银币或金银来购买宽幅蜀锦，商人们就只能捏着鼻子接受宽幅蜀锦。
但今天的情况，还是不一样的。诸葛亮要让镀银币进入“下沉市场”，而下沉市场百姓要买的东西，都不是垄断性的物资，大部分也不是官营的。
这就要求千家万户的小商号甚至小摊贩，都敢接受这种大钱的币面价值。
这个粗浅的道理，黄权想到了。诸葛亮当然也想到了，所以他就准备先用行政的命令，强推施压一手。
听说诸葛亮要用强制手段，旁边的杜琼等人只是脸色一寒，随后摇头暗恨。黄权则是眉头紧皱，担忧地指出：
“使君此法，只怕会导致百姓私藏好钱，优先把镀银钱花出去。久而久之，有可能导致所有东西都涨价——就算宽幅蜀锦能敞开供货，那也只能确保蜀锦本身不涨价。而其他粮米布帛、相对于蜀锦，都有可能涨价。”
黄权会这么想，也不奇怪。
历史上，只要官府强推大钱，勒令百姓用，一开始也都能推下去。只不过最终的结果，会出现“劣币驱逐良币”，大家把良币都窖藏起来，只想把劣币花出去。然后大家看到劣币不肯收，就只能普遍上涨物价。
又或者是遇到小额交易，假装找不出钱，就不收面值虚高的大钱了——这一点，连后世鲁迅先生文章里都写过。一遇到打仗，大家都只能把钞票按照六七折的折扣，兑换回袁大头的银元。遇到用钞票买东西的，也不敢说不收，只说找不开。
诸葛亮虽然不可能读过鲁迅先生的文章，也没经历过那么多后世的历史。
但以他的智商，略加推算，结合当年王莽改币的历史教训、还有这些年大哥对他的算学和经济学提点。诸葛亮自己也能推演出这背后的连锁反应。
所以，他当然就顺着这两个问题点的方向，提前设想好了针对性的举措。
而黄权倒是没想到那么多，以他的智商和见识，短时间内只想到了前一种潜在害处。
此时此刻，面对黄权的好意提醒，诸葛亮也就有的放矢地拿出了最后的绝招：
“民间私藏旧钱和金银、优先花新钱，这个问题，我自然另有应对。实不相瞒，我已经向主公请示了一道钧令，即日起，会在益州限制民间私藏银器，也禁止非功勋赐封之家持有纯银。
除了医药之用，民间使用金银饰，只能是錾金银或鎏金银，而且要留出缺口、露出内部的铜色。无官无爵无功而持纯银者，视为僭越！”
诸葛亮此言一出，杜琼等人瞬间大惊：“这不是……盘剥百姓么？”
诸葛亮脸色一肃，态度强硬：“这有什么问题？我大汉旧制，朝廷认可的钱币，便只有金、铜。银本就只是作为功勋赏赐之用，此前多为银器、银铤，并不折计钱数。
主公去年铸造银币，也多为赏赐功勋纪念之用，随后再铸镀银币，才是作为缓解铜钱钱荒的补充。所以纯银在我大汉，本就不是货币，民间无功而藏银，不是逾越是什么？”
杜琼等人一下子被说得哑口无言。
历朝历代，管制民间窖藏贵金属的规模，也确实是有的，不算什么暴戾之政。别说贵金属管制了，历史上到了唐朝，连“蓄锦”都可以是罪名，家里囤积的锦缎太多了，导致货币流通不足，也能犯事儿。
在汉朝的制度下，金子和铜钱是西汉初年就定下的法定货币，诸葛亮也没去触碰那东西。
但是银子，确实不是货币，最多只是赏赐功臣用的。刘备去年是发行了纯银纪念币，但也只是发给功臣、替代本该大量发放的铜钱，避免大家扛不动。
现在多加一条“补充意见”，强调纯银不能流通向功臣以外的人，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汉朝的商人地位本来就低，很多商人有钱了也不许持有某些东西，这在封建社会并不存在歧视。
诸葛亮宣布了这条新政令后，明眼人很快就看出，他未必是真要如何彻底地严查民间私藏纯银。但他也绝对是要提防大家觉得“纯银昂贵、而镀银币里的银含量太少、实际上不该值这么大面额”，从而拒收镀银币、或是在收镀银币买米买布时涨价。
如果后续诸葛亮要求所有卖米卖布的商号都平价出货、不得对使用镀银币的买家歧视性涨价。巡查时一旦发现哪家商号违规了，那么就可以搂草打兔子，彻底抄一抄，看看这些顶风涨价的富商，有没有逾制私藏金银。
如果有查到，那就数罪并罚。如果在接受新钱方面比较配合的，那就暂时因为“执法力量不足”，先查那些出头鸟。
这样一正一反两手，也算是恩威并施了。
配合官府推广新钱的，有上好的蜀锦、井盐硬通货卖给他，让他能做长途贸易赚大钱。
不配合的，不但要正常查他，还要加上查抄私藏违禁的贵金属。
两手一起用，总归能让效果好一些。
杜琼等反对者，终于噤若寒蝉。
……
为了防止被人说言之不预，诸葛亮当然是在正式全面强推新钱之前，就先把相关政策狠狠宣传了一把。
他不喜欢搞不教而诛的事情，这个宣传的窗口期，足足留了两个月之久。要九月底才会全面强推新钱，七月底就开始宣传了。
命令下达后，黄权、杨洪也都帮着一起宣扬，务求缓解百姓的抵触。
不光要宣传，诸葛亮还让黄权、杨洪好好观察民间反应，看看有什么异常反应就及时汇报。
诸葛亮其实自己也能推演猜到会有多少漏洞，但他还是想考考黄权和杨洪的能力、做事的缜密程度。
黄权倒也用心，在帮着宣传了一阵新钱后，也暗访观察到了一些情况，他也都及时汇报了。
七月底的一天，黄权就率先汇报了第一条漏洞：自从宣布要强推新钱、不许民间无爵无官富商私藏银子后，不少富商都选择了把原本私藏的银子熔掉，重新铸造成首饰或者器皿。
诸葛亮此前已经就这个问题堵漏过一部分了，要求无爵无功之人不许用纯银首饰，只能是錾或者鎏的。
但是，到了实际操作层面，还是有些富商会选择在银饰里面包一根很细的铜芯，外面裹上厚厚的金银，这样依然能合法藏下不少金银。
至于医药所用的纯银，因为是新规本来就允许的，然后就有很多民间富商，开始大量铸造纯银的碗盏杯盘酒壶。
诸葛亮斟酌再三，只好再在合理的范围内，做出细化规定。他也知道这些东西要彻底堵住是不可能的，只能是抓大放小，并且形成一个威慑。
所有允许的鎏、錾工艺金银，都对镀层厚度做出了限制。目的就是确保那些东西将来重熔再铸会损失很多工费、火耗，得不偿失，尽量堵死富商以此为媒介藏银的成本。
至于金银餐具，也被诸葛亮严格限制，只有银箸匕和银针等三种餐具、医具被允许纯银。而且商人之家允许私藏的这类银器数量也被限制，银筷子的数量不得超出每家户籍上的人数。
总而言之，诸葛亮给了大家两个月的时间，交出逾制违禁的贵金属、官府会拿等价的镀银币去换。如果非要藏，也不是不行，去为国立功受赏、由官府发给纪念银币就行了。
这个操作，倒也跟汉文帝时候的“拜粟入爵”差不多了。
后续具体的执行落实，肯定还有很多细节要磨合。诸葛亮这些举措，也不可能完全照搬用到最后。
但以诸葛亮之才，一正一反双管齐下，把镀银币的共识，从专做长途贸易的富商之间、下沉到普通百姓之间，假以时日还是做得到的。
为了这一切，他还要求成都周边的粮商，从八月初开始，就严格遵照官价，按照“一枚直五百钱镀银币，可买稻谷两石”的平价，敞开卖粮。
并且加强巡查，确保不允许出现囤积居奇、集中扫货等违禁行为。
一旦发现有违禁囤积的举动，便会遭到严厉的打击，直接由张飞留下的驻军去查抄处置。
如此敞开卖粮几个月，那些靠服徭役赚钱买米维生的少地无地平民，也就会渐渐习惯镀银币在日常生活中的购买力。等他们收到这种工钱时，便不会人心惶惶了。
……
诸葛亮通过连番精妙的操作，终于把蜀地治理中，最棘手的货币不足问题，暂时解决了。
有了足够的货币作为媒介，把徭役和田赋粮食折现流通的打算，才能落到实处。
蜀郡负责修缮都江堰的徭役贫民，犍为郡那边挖井煮盐和开矿炼铁的苦工，才能拿月结的镀银币工钱买米买布。让整个蜀中的民力资源调度，更加顺畅高效。
这一切要彻底走上正轨，没有一两年肯定是做不到的。但诸葛亮有的是时间，后续他自然会见招拆招，见漏堵漏。
刘备给了他三年时间整顿，他就会还刘备一个全新的益州。
不过，诸葛亮忙活这一切的同时，益州以外的世界，却不会等着他慢慢做完这一切。
就在七月份，诸葛亮刚刚初步安排好这些工作时，从荆南就送来一份急报，直接送到成都。
急报是刘备亲自让人送来的，后面还附了司徒诸葛瑾的意见。
封皮上写着尚书令诸葛亮亲启，里面的内容则写着：请诸葛亮看完后，立刻交给张飞和甘宁。
诸葛亮不敢怠慢，立刻看了一下公文的内容。
原来是夏天的时候，曹操在关东、得知刘备趁着去年年底大雪封山、刚刚攻打了刘璋。
于是唯恐被刘备白捡便宜，就想趁着刘备一部分兵力被牵制在蜀中、尚未调回的时间差，在东线抓住时机搞一些动作。
否则，曹操要是什么都没干，就眼睁睁让刘备无损拿下益州，还安安静静整合消化，那将来曹操就更占据不了人力和生产力优势了。
曹操别无选择，他是必须抓住一切机会，给刘备添堵的。
面对曹操的第一波异动，身在关东的诸葛瑾、关羽、赵云，倒也应对得当，最初没有让曹操占到便宜。
但后来，事态却有了新的变化。
六月份之后，随着刘备本人也从成都赶回了荆州，曹刘双方的争斗，也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如今，刘备来信询问诸葛亮，蜀中形势是否稳定，内部是否有作乱的危险。
如若诸葛亮能够以少量兵力稳住益州局面，那么就让张飞和甘宁，或者至少是其中一人、带一部分驻军东归，参与和曹操的争夺。
留下魏延、王平等将领，以及一部分江东降将坐镇益州，维持局面，应该也够了。
诸葛亮考虑了一下，便找来张飞、甘宁，把情况转述了一下，随后吩咐：
“如今益州实施租庸调法、代役钱、推广镀银币，诸般变革，都会触及世家豪强利益，也不可过于轻视。
兴霸是巴郡人，熟悉本地情况，又有威望，你便留下，总镇益州防务。
将来我自会请主公、在时机合适时，在益州也拆分州牧之职，设置三使，到时候兴霸便可为益州防御使。
益德，主公殷切盼你带兵东归助战，你便带领一半水陆将士，先回荆南，为主公臂助，荆州刚发生了大变故。”

第627章 乱起荆州，曹操定策
诸葛亮身在成都、安心治蜀，恩威并施、各项工作进展都非常顺利。直到七月下旬，才接到东边荆、扬之地送来的急报，随后调遣张飞出川、顺江东下助战。
然而，考虑到夏末逆流而上通过长江三峡的不易，刘备的信使送出这封公文，至少是七月初时候的事儿了。
而事实上，在刘备下决定动用蜀中的备战潜力之前，关东方向，曹刘之间，就已经有了一两个月的试探拉扯。
最早的实质性冲突，在建安十三年的五六月份就发生了。而一开始的筹划、决策阶段，甚至可以追溯到这年的四月份。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时间线且回溯到建安十三年的三月下旬，视野也挪到曹操治下的许都。
如果对这个时间线没什么概念的，可以横向对比一下——刘备亲自前往成都、迫降刘璋，就是发生在三月下旬。
以蜀中之闭塞，消息传播之慢，如今许都朝中文武，当然还不知道刘璋已经投了。
不过，曹操虽然不知道刘璋投了，但他至少已经知道刘备和刘璋开战了。
开战发生在前一年的十月底到十一月初，当时大雪封山，秦岭和上庸道路都断绝不通，所以整个十一月和腊月，一丁点关于二刘内讧的消息都传不出来。
进入今年正月后，随着犍为郡和广汉郡都已经易手、恢复到和平状态，只剩一个蜀郡还在被围攻。因为犍为和广汉的商旅流动不可能完全封死，所以总有零散的消息，以自然扩散的低速往外传。
当然，因为秦岭还没融雪凌汛，所以这种自然传播，不可能是从汉中传到关中或是南阳。只可能是从江州沿着长江三峡往外传。要想传到曹操的领土上，自然要多兜一个大圈子。
一言以蔽之，这些消息花了正月后半段、以及整个二月的时间，才传到荆北。最终在三月中，传到了曹操耳朵里。
也就是说，刘备打刘璋，实际上花了四个半月作战时间，才把刘璋彻底灭掉。
而曹操那边，从听说“刘备开始打刘璋了”，到听说“刘备顺利把刘璋灭了”，最多不超过两个月。
刘备对前一条消息尽量封锁、对后一条消息顺其自然，为自己争取了两个半月的时间差，也把曹操得讯后轻举妄动的风险压到了最低。
不过，该来的总得来。
三月二十这天，也就是曹操刚刚确认二刘全面开战后几天。曹操就火急火燎地在丞相府召见了麾下主要文臣，商讨大事。
只要当时身在许都的高级幕僚，基本上都与会了。
荀彧、荀攸、贾诩等朝廷重臣，司马朗、毛玠等相府幕僚，以及这两年刚刚崭露头角的司马懿，都在其列。
倒是程昱如今还在兖州前线当地方官，负责防御徐州和淮南方向的刘备军，所以无法抽身。
而郭嘉如今已经重病卧床，虽然也在颍川，但却不在许都，只是在阳翟县老家疗养——历史上郭嘉应该是病死于幽州，是跟随曹操北伐乌桓，刚到涿郡就重病不能再走了，然后死在当地。
现如今，郭嘉虽然也已重病不堪，但毕竟这两年曹军没有什么战事，也没有劳烦到郭嘉的地方，也就没凑齐暴毙的诱因。
不过若以上帝视角来推算，如果此番曹操再有战事、而且带着郭嘉随军出谋划策。一旦受挫，以郭嘉这健康状况，估计是不可能活着回去了。
闲言休絮。
且说曹操汇聚心腹之后，立刻便就二刘内讧之事，请大家畅所欲言，群策群力想个应对之法。
只听曹操一上来便拍案怒骂：“刘备贼子！打着团结宗室方伯、一起对抗孤的旗号。背地里狼子野心，却比任何人更甚！
孤自汉中败退，不到一年，他就转手对当初的盟友下手！简直厚颜无耻！也不知刘璋如今还能坚持多久。
孤欲即刻发兵，攻打刘备，救援刘璋，至少不能让刘备那么舒服把刘璋吞下来，诸位以为如何？这也算是围魏救赵了。”
曹操说完，傲然扫视众人，眼神倒也颇有几分热切。
没错，他前年腊月的时候，确实是惨败而归，前后折损兵力十万之多。但经过一年零三个月的休整，曹操自认为他原气恢复得还可以了。
如果再要打，而且是有机可乘的情况下，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
当然，曹操这么想，不代表他手下的人也这么想。
在场众人中，一些地位较低、也缺乏全局视野的幕僚，立刻本着持重求稳的心态，站起来劝谏：
“属下恳请丞相、切不可怒而兴师！如今正是三月，百姓农忙，若是骤然出兵，必定导致耽误农时。
前年冬天，王师大败，仅得去年一年休养喘息之机。也不过是刚刚恢复生产、略微平息关中和河洛的民变。
去年那点余粮，绝对不足以支撑朝廷再发起大战，所以就算要动兵，也得先确保朝廷直辖各州农事安妥。
如若今年再有歉收，入冬后必然会导致河洛、关中再次不稳！请丞相三思！”
曹操闻言，抬眼看去，原来是毛玠在发表这种老生常谈。
他是干大事的，自然不会被这种说辞阻挠，所以他只是不置可否地让大家继续畅所欲言、如果有人支持毛玠的看法的，可以附议。
众人看曹操没有立刻明确反对，于是司马朗也稍微说了几句，算是同意了同僚的看法。
曹操心中哂笑：此二人，不足以谋后续的大事。
“迂腐之见！与民休息，恢复农事，这些老生常谈有什么可说的？运筹谋划，自然要顺应时势。
如今天下诸侯，只剩那么几家，有二刘内讧的天赐良机不用，下次还能再找到么？还不如想想具体该如何出兵、打击刘备！”
曹操自己其实也知道，前年冬天惨败而归后，关中和河洛确实有好几处不稳。最后全靠大量驻军、以及让当地军队也全都投入军屯农业生产，才算是压住了局面。
这并不夸张，原本历史上，曹操跟刘备打汉中之战，最后可是打到关中和河北都出现了反抗，还有南阳宛城，也有大量民间反抗者响应关羽。
这一世，曹操汉中之战退兵退得快，而且随后全面收缩，可以说去年一年的休整，基本上是在还历史欠账，并没有更多积蓄可言。
听丞相终于表态，其余刚才还没发表意见的，也不得不承认：丞相所言，确实是别无选择了。
如今情况是艰苦，但要说错过战机，肯定是不行的。
只能是想想怎样才能尽量少耽误农时、少动用人力，同时还把事儿给办了。
二荀地位高，贾诩明哲保身，不敢乱出主意，还在那里慎重思索。
年轻资历浅的司马懿，考虑到刚才大哥附议了毛玠，可能会得罪丞相，便赶紧站出来说些凑趣的话，鼓舞己方的人心，顺便拍拍马屁。
如今距离官渡之战已经过去八年，司马懿也听说过当初郭嘉为丞相分析的“十胜十败”，知道这种总结盘点性的好话，也是颇能得到丞相欢心的。
也便于稳定己方人心、统一意志。同时还不容易暴露太多真才实学、导致丞相忌惮。
于是司马懿便精神抖擞地盘点道：“属下以为，丞相抓住时机求战，实为上策！眼下朝廷虽然面临不少困难，但与前年的形势已大不相同。
只要朝廷上下能众志成城、同仇敌忾，破刘备必矣！
当初王师之所以战败，实是三方面积弊所致。其一，便是秦岭实在过于险峻，由关中入蜀鏖战，钱粮补给困难，民力运力靡费太过。
其二，当初朝廷没有做好分化瓦解敌人的准备，导致刘备、刘璋同仇敌忾，刘璋甘愿附逆，以成都钱粮源源不断供给刘备。
其三，当年诸葛兄弟暗中钻研双侧马镫、高桥马鞍等骑兵利器，隐而不露、于陈仓道决战时才突然亮出，导致作为朝廷先锋的西凉军、在张飞的奇袭下全军覆灭、庞德将军也力战殉国。我军主力因此先失锐气，最终不敌。
而如今，经过近一年半的休整，这三个当初的劣势，都已经彻底扭转了。
只要朝廷大军不再选择通过秦岭打击刘备，而是另选运粮便利的战场，便不怕后勤困难。
刘璋和刘备已经反目，刘璋的兵马，成了朝廷的助力，如今是丞相得道多助、刘备失道寡助。
诸葛兄弟所研双侧马镫和高桥马鞍，也已经被朝廷仿制成功、大批生产，如今朝廷的骑兵全都装上了这种利器，而朝廷的骑兵总数比刘逆更多，骑兵的强弱对比也已反转。
故而，刘备有此三败，丞相有此三胜，今年趁势南征，破刘备必矣！”司马懿说得慷慨激昂，虽然不全面，但也算是提气。
他绞尽脑汁，把跟一年半前相比、曹操多出来的优势，以及刘备方的劣势，全部列出来了。还巧舌如簧把曹操拥有的优势尽量吹嘘得重要一些。
曹操听后，虽然知道他是在歌功颂德，但也乐于见到。
毕竟，他也需要司马懿的这番理论推导，来鼓励许都的人心：
“仲达所言，甚得孤心！犹忆当年官渡之战前，奉孝曾言及孤与袁绍之间，有十胜十败！可惜时过境迁，奉孝如今已缠绵病榻。
然仲达今日三胜三败之论，也不亚于奉孝当年见识嘛！此天以仲达授孤、以继奉孝之谋也！”
剩下的重臣，见曹操嘉许了司马懿，也终于变得积极了些。
曹操扫视他们一眼，趁热打铁追问：“依诸位之见，孤欲伐刘备，当从何处进兵为先？时机又该如何把握？”
曹操都问得这么直接了，贾诩便想开口献策。而一旁的荀彧，一直担心贾诩做事不顾百姓，看他打算开口，连忙抢着截胡。
只见荀彧郑重起身出列，言辞恳切地说道：“丞相欲趁此时机兴兵讨逆，固然是人臣应尽之分。但眼下毕竟是春耕正忙，方才孝先等人所言，也不可不察。
愚以为，正式发兵决战之前，可先以少量兵力为疑兵，于次要战场佯攻、吸引刘备兵力。
如此牵制一两个月，农忙也过去了，到时候再于丞相真心想要进攻的主战场，全面出击。则既不耽误中原百姓农事，也能尽量分散刘备的注意，也不至于贻误战机。”
荀彧已经知道，曹操出兵是拦不住的，所以他想尽量错开农时。而且在他看来，时间真不差这一个多月。
荀彧这固然是高估了刘璋能挺的时间，但以常理度之，刘璋只要能撑五个月，就应该能继续撑第六七八个月。刘璋的地盘守城存粮普遍还是够的，死守一年应该没问题。
而荀攸见荀彧这么说了，他也连忙帮着分析：“丞相，属下以为令君所言颇有道理。而且刘备自领荆扬以来，听说已推广林邑稻多年。便是入蜀之后，当年妙才将军也有提到，说蜀中也有改种林邑稻。
如今北方一年只种一季麦子、麦子成熟之后多出来的时日，再补种一些豆菽以免田园荒置，南方一年却要种两季水稻。
由此观之，南方每年夏天的农忙时日，其实是远超过北方的。朝廷于盛夏之时用兵，才能最大发挥我军的人力优势。刘备如果不想耽误农时，所能动用的运粮民夫、辅兵，必然会减少。”
曹操听二荀补充的这些细节，都颇有道理，倒也频频点头，觉得确实该考虑。
打刘备确实是要打的，而且要尽快开打，尽快为刘璋分摊压力。
但具体怎么打，是不是一上来就狮子搏兔一般、奋尽全力，那就值得说道说道了。
现在看来，先佯攻牵制一两个月，然后再总攻。借着佯攻的时间，也好把总攻的计划和筹备慢慢做好，似乎是最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毕竟你要是一下子动用十万大军，甚至几十万，动员和集结也来不及。如果只动用两三万人，稍微打一下子，那倒是可以做到三五天之内，说走就走的。
既如此，问题就变成了“如果要佯攻牵制，应该选择哪里佯攻牵制、又该选择哪里作为未来的主攻”了。
主臣之间、大致把这个讨论思路梳理出来后，曹操也当仁不让地抛出了这个问题。
也正是讨论到了这一步，刚才一直没机会开口的贾诩，才慎重地献上了他今天的第一策：
“刘备与刘璋反目，必然导致刘表惶恐。毕竟刘备敢对盟友、兄弟下手，将来刘表若是故去，谁敢保证刘备不会吞并刘琦？
听说刘表自去岁便开始渐渐重病，如今已卧床不起。他眼下肯定在日夜担忧刘备的蚕食，说不定会因为这种忧虑，加剧其病情。
而且刘表素来不敢像刘璋那般、完全倒向刘备。过去几年，因为丞相承认了刘表夺回宛城、一直对他以怀柔为主，荆北四郡，还是有不少人心向朝廷的。
逃去荆州避战的流亡北士，以及在荆北素有利益的蒯氏、蔡氏，也心向朝廷。尤其蔡瑁，与丞相更是有故交。如若丞相能尽快拉拢蔡瑁、蒯氏为内应。晓以利害，提醒他们以益州之事为鉴，或许能说动荆北内应，响应朝廷！
到时候，朝廷王师，再从颍川直接南下南阳、兼并荆北数郡，随后与刘备决战，或能趁刘备兵力分散，赢得大胜！”
曹操听完，也振奋地点了几下头，找回了不少信心。
他自己也觉得，这个主攻方向，是最靠谱的。
要动手，就以荆州为主要目标！
这倒不是说荆州容易打，或者说荆州的地形适合曹军发挥。而是刘表重病这消息，都持续了快一年了，各方都在等刘表死呢。
就算曹操有更好的开战战场，比如渤海，比如青州、徐州，但曹操也得考虑“荆州现在不去，说不定过一年半载，就落入刘备之手”了。
青徐兖豫那些犬牙交错的对峙前线，曹刘两军地盘已经很分明了，双方的掌控也都很稳，属于“碗里的”，暂时不吃也没人抢，丢不掉。
荆州是眼下全天下唯一一块“锅里的”大肥肉，你动手晚了，可能就被敌人秒了。
曹操见贾诩跟自己暗合，也就不再犹豫，当即拍板了主攻方向：“文和所想，与孤暗合。孤也觉得，与刘备开战，当以荆州为先。
往年我军南下荆州，还要担心刘表会不会因为恐惧而直接投降刘备。但现在刘备都对刘璋动手了，其卑鄙无耻一览无余，刘表投无可投，其麾下心向朝廷的文武，多半会归顺！
不过，既定下了以荆州为主攻，主攻之前的佯攻，又该如何安排？要筹措十万大军南下荆州，至少要一个月，二十万的话，可能要一个半月，到时候农忙也结束了。
这准备期的一两个月内，孤也不能让刘备喘息！佯攻最好是能在十天八天之内就发动的，动用兵力也不要超过三万，以一两万为宜。”
曹操抛出了大方向后，就轮到二荀和贾诩、司马懿去想办法。
荀彧不是很擅长战术布局，稍微讨论了一下，发现自己并不能提出更好的见解，也就闭嘴了。
荀攸的思路，向来奇正相合，在稳妥考虑后，这才献策：“属下以为，丞相可令关中兵马，对着汉中或是武都、阴平等地佯攻，吸引刘备的注意。
虽说自从前年败回秦岭以北后，丞相就层感慨过，‘南郑之地、真乃天狱’，余生不愿再翻越秦岭用兵。但若是小规模的骑兵骚扰，沿着山谷剽掠、耀武扬威，并不打算真的强攻阳平关的话，倒也不会靡费多少人力物力。
我听说，自从前年冬天之后，刘备也抛弃了河池县等地，并未重修城池、移民垦荒。但当地没有官府治理，百姓逃亡到当地耕作也无需纳粮缴税。
这两年里，肯定还是有逃民在当地定居的，便是川西青羌，也有可能从雪山上下来，移居西汉水河谷平原肥饶之地。朝廷用兵，只要兵力不多，完全可以劫掠当地无主之民以补给。
只要把声势造大，就能引起汉中的刘备驻军警觉，从而逼得刘备在蜀中驻扎更多兵力，甚至能直接影响到其进攻刘璋的进取速度。
如此一来，朝廷只用一两万人，说不定就能多牵制住刘备三五万人，还拖住了更多时间，便于朝廷主力备战。
而且这这样的佯攻，真实性上也更为可信。我们本就是要阻止刘备太快灭掉刘璋，进攻汉中理所应当。就算敌人有诸葛之智，想看穿这是佯攻，至少也要数月的时间。”
“公达此论甚善！孤亦深有同感！”曹操一捋长髯，颇为赞许。
翻越秦岭主攻，那肯定是找死。但假装吸引敌人火力，却是没问题的。关键是这一切还很合理，动机和逻辑都解释得通，对敌人的欺骗性也就足够。
不过，曹操也不嫌烟雾弹多。所以哪怕已经下了决心，他还是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的心态，又补充追问一句：
“除了这一路疑兵，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疑兵可以并举？”
司马懿左右扫视一眼，看别人都没有想法，他也就凑趣多捞点功劳：
“属下以为，在冀州渤海郡，也还可以再佯攻捞一点战果。”
曹操眉头一皱，回忆了一下，这才不确定地说：“据孤所知，刘备在渤海郡的地盘，本就只有南皮县以东、漳水下游一线之地，外加渤海沿海。
周瑜为了守住沿漳之地，多筑坞堡屯垦，离漳水稍远之地，便是有良田沃土，也都任由朝廷占领。这种地方，还有什么可打的？”
司马懿却是已经反复在脑中琢磨这个问题很久了，刚才别人在讨论，他就一直在想这个。所以听了丞相追问，他立刻就能解释出个一二三来：
“请丞相勿疑，朝廷与刘备接壤各州，都有山川阻隔，唯有渤海半郡，一马平川，只要绕过坞堡，敌军无险可守。
若是几年之前，渤海郡那些硬骨头也没多少值得进攻的。但是近年来，周瑜奉诸葛瑾之命，在环渤海各地广造盐田。朝廷大军若能对渤海郡发起突袭，能占领沿海肥饶之地，那便最好。
纵然周瑜有所防备、赶紧调来了优势的海船水军、集中兵力反扑，朝廷大军也能及时撤退。而撤退之时，便能将占领的渤海盐场洗劫一空，并且尽量挖开海堤围堰，破坏周瑜数年的建设，打击刘备的实力。
丞相或许有所不知，自建安九年、刘备兼并袁谭以来，大汉的海岸线，便全部落入了刘备之手。朝廷连一寸沿海都占不到，只能靠各处池盐湖盐为主，或是靠民间贩卖海盐。
如今朝廷治下各州，盐价比之四年前，已经翻倍不止了。趁此时机，也好缓解朝廷困苦。”
曹操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关键是这两路的佯攻，都是突然偷袭，用不了多少人马。前后演上两个月，也就行了。
“既如此，便按今日之议。十日之内，孤要看到东西两路佯攻，都开始动手。用兵最晚持续到五月底，然后便要偃旗息鼓。在此之前，孤会对荆州用兵。
文和，你去找伯宁，跟他一起想办法，如何跟蔡瑁联络、拉拢安抚，在一个半月之内，让荆州内应做好准备！”

第628章 看似声势惊人，实则赔本吆喝
曹操定下了东西两路先佯攻诱敌、中路等拉拢蔡瑁然后再下手的整体方略后。
许都朝廷的战争机器，很快便照着这个计划运转了起来。
六百里加急的快马信使，一时四出。不过三四天时间，就把曹操的命令，先后送到了长安和邺城。
然后再由曹军坐镇方面的统帅，作出具体部署筹划、交给陈仓和河间前线的将领，具体执行丞相要求的进攻任务。
自从前年冬天，夏侯渊战死，曹操麾下一贯手握重权的四大诸曹夏侯都督，就此折损一员，减至三人。
曹操需要维持的战线，却是越来越长，得力心腹不够用，布局也就显得愈发捉襟见肘。
去年春耕结束后，曹操就审慎考虑过这个问题，随后在去年夏秋做出了具体调整。
调整后，曹家初代的三位方面大佬，职权变动为如下安排：
曹洪坐镇长安，总督关中和西凉兵马防务。
夏侯惇坐镇邺城，全权负责河北战场的兵马防务，整个冀州和幽州的代郡、上谷等地的军权，都归他管辖。
曹仁坐镇梁国的核心睢阳，兼管兖、豫二州的防务，既要顶住来自东边青、徐的刘备军压力，也要兼顾南边沿着淮河的防线。也算是曹军诸将中，任务最为繁重的了。
曹操也算知人善任，知道亲兄弟和堂兄弟里，就数曹仁最擅防守，能力最强，自然要多压重担。曹仁麾下的强力战将，也是配置最多的。
历史上后来被评为五子良将的异姓将领，如今除了张辽在刘备那儿，其余于禁、乐进和徐晃都在曹仁防区内。
于禁负责许都和南阳之间的防区，拱卫京畿。
徐晃负责淮河防线，以及符离一带对东部下邳郡的防御。
乐进坐镇曲阜，负责兖州对青州和彭城、小沛的防御。
曹洪那边，任务是三大都督里最轻的，因为秦岭的阻隔，未来曹刘之间，基本上谁都不可能发动翻越秦岭的大规模进攻。而且关中残破凋敝，也没多少内政屯田工作可以忙活。
曹洪性情暴戾，放到那儿，也拖不了什么民政方面的后腿，只要守住秦岭防线就行。
所以五子良将级别的部将，曹洪麾下是一个都没有，只有前年汉中之战时刚刚崛起的一些年轻将领归他调遣。包括曹家的本家侄儿曹休，以及前年曹休突围时带领的一些夏侯渊部将，诸如郭淮等人。
至于夏侯惇，他在三大都督里，虽然军事才干也不见得比曹洪强，但人家种田搞内政还是不错的。
冀州富庶，邺城又不是最前线，曹操也需要夏侯惇这样的人，把后方的屯田搞好，足兵足食。
至于军事方面的短板，曹操把张郃交给夏侯惇，坐镇河间郡前线，东防周瑜、北抗赵云。
张郃的统帅能力虽然谈不上很强，但因为冀州人口众多，可以就地养的战兵和屯田兵也比较多。所以曹军在冀州，基本上是靠人数优势，来抵消赵云和周瑜的将才优势。
河北地区，曹军常年驻扎超过十五万人，有时能到二十万人。
对面的赵云则因为幽州钱粮短缺、苦寒贫穷，其实才维持了五万精锐战兵——这个数字还是近年来，赵云和糜竺按照诸葛瑾的交代，加强边市贸易，大量搞腌肉和草原民族交易新鲜牛羊，才勉强做到的。
若是倒退几年，以幽州的苦寒，根本无法长期养那么多兵。当年公孙瓒占据幽州时，还是不时靠劫掠袁绍的地盘才获取足够补给。一旦没得抢，公孙瓒的经济很快就崩了。
加上冀州渤海的周瑜部，以及辽东腹地可以抽调的部队，其实也就七八万人对抗夏侯惇、张郃。
刘备军北线还有些预备部队，也没法都拿来对抗曹操——因为刘备军在北方，还要防备草原上的鲜卑人和乌桓人，以及公孙康投奔的姐夫、扶余国主尉仇台。另外南边半岛上还有三韩部族的武装，这些多多少少都能牵扯赵云的兵力。
所以过去两年的和平时期内，张郃人数比赵云和周瑜加起来还多一倍，将才弱一点也无所谓了，稳固守住是毫无问题的。
……
曹操的命令下达到长安这边后，曹洪肯定不能轻动，所以他只是略作部署，随后就把具体作战任务，交给了身在陈仓的曹休。
曹休毕竟是年轻一辈的将领，官职级别并不高，如今也还只是一个骑都尉——这个升官速度已经不算慢了，原本历史上，年轻的曹休直到汉中之战前才升到骑都尉。
这一世，汉中之战都提前了十二年爆发，曹休在战役前甚至都不是骑都尉。还是跟着夏侯渊血战了一年多，逐次积功升到骑都尉。
只是他仗着姓曹、受曹操信任，所以其实权大小远不是表面官职所能代表的。在关中地区，少数挂着杂号将军头衔的外姓将领，事实上都得听从曹休的调遣。
不过这一次，曹休也摸清了上面的意思，只是让他以灵活机动的骑兵部队进行佯攻、骚扰敌军一两个月，牵制吸引敌军有生力量，为中线战场制造空档。
所以，那些统领步兵的老将，也不在曹休征调之列。最终，他只是选了跟他同样年轻的新晋部曲郭淮，一起商讨如何具体实施佯攻计划。
“子廉叔父命我统领骑兵万余，大造声势，佯攻陈仓道沿途各地，牵制敌军数月。郭司马，你倒是说说，此战具体该当如何部署？”
陈仓大营内，曹休也不跟郭淮客气，拿到军令后，直接就召见了郭淮，开门见山如是问道。
郭淮比曹休还年轻，如今才二十来岁。前年汉中之战时，他都还只是军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曲长。
但是最后夏侯渊部主力覆灭时，只有曹休带着两千余骑和贾诩等人成功走褒斜道撤了出来。郭淮也在其中，还带着一个曲的骑兵断后，阻止了王平对曹休的追杀，算是立了大功。
残部撤出后，曹操为了维护关西军的脸面，也得给幸存部队的军官普遍升官，郭淮就做到了军司马。
这种情况，在战时是不奇怪的。就好比后世二战东线战场，德军攻势最凌厉的时候，对面就流传着一句段子：一个连都打光了，只剩一个人活着他就是连长了。一个营都打光了，只剩一个活着那他就是营长了。
夏侯渊的部队当时被十灭其九，曹休逃出来后曹操需要以此班底为骨干重建关西曹军，那么生还的老兵可不得人人当什长伍长了。郭淮虽才刚及弱冠之年，当个军司马也不奇怪了。
郭淮年轻气盛，急于立功，便献上了一条相对激进的战术：“既是佯攻造势，兵贵精不贵多，还是要以来去便捷的轻骑为先，这样才能避免被敌军缠住。
将军亲领的虎豹骑，甲胄精良，但也因此失于迅捷。属下愿领西凉轻骑数千，前出哨探，四处剽掠。将军可亲领虎豹骑，居中坐镇，如此纵然敌军认清我军虚实后、胆敢反扑。我军也能随时撤退，不至于被蜀中的山地蛮兵缠住。”
曹休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就直接采纳了郭淮的打法。
他分给郭淮五六千轻骑，让沿着陈仓道和祁山道南下，一路撒网出去剽掠破坏，大造声势。
曹休自己，就带领五六千重骑，准备推进到河池、下辨等地后便转入守势，就地驻扎，居中策应。
反正汉中那些险要的关隘，他是肯定不会去强攻的。
曹休出兵之后，一开始倒也确实顺利。沿着陈仓道从陈仓城到阳平关，整整三四百里路，都没有刘备军的驻防。
河池等地，虽然有些百姓定居，但也都是刚刚迁回来不满两年的野人，都是些为了逃避税赋而逃亡迁居的。
秦岭山区，气候还是接近北方的，当地百姓多半种植小麦。冬小麦十月下种，到来年五月便能收割。
而曹休进兵已经是四月份了，小麦虽未成熟，却也快灌浆期了。
当地百姓惧怕曹兵的，只好放弃还有一个月便能收割的庄稼，四散逃命。曹休也就顺利得到了这一注补给，不愁吃喝了，也不用随军携带多少军粮。
百姓中不怕曹兵、或是说舍不得收成的，便只能被郭淮的轻骑直接包饺子抓了，战后都会拉回关中。而阴平、沓中方向，郭淮的轻骑暂时渗透剽掠得不是很深入，因为那地方距离前线更遥远。
不过如今才刚刚四月初，恰好对应南边蜀郡战场、刘璋才刚投降半个月。
此前被刘备派去参加包围成都、威慑刘璋任务的马超部，也还没有返回沓中。所以面对郭淮的步步紧逼，沓中这边仅有的少量刘备军骑兵，倒也不敢反击，只敢退入沓中县城笼城死守。
城外今年屯田的麦子，暂时也只能任由郭淮控制。
如果郭淮能控制这片地区到五月底，那他还真就能顺顺利利把马超去年冬天种下的麦子，全部收割走。
……
曹休和郭淮四月初从陈仓出兵、全是骑兵行动迅捷，四月初八便抵达了河池、下辨。
四月中旬，西路已经杀到沓中外围，东路则逼近了阳平关外的道口。
镇守汉中的王平，四月初十就得到了“河池方向出现曹军骑兵”的消息，然后飞速沿着金牛道往成都报信。
蜀道艰险，从阳平关到梓潼这段路，信使足足走了四五天。过了梓潼之后，进入成都平原，最后四百里倒是非常快，一天多就走到了。
所以一共加起来六天，四月十六，身在成都的诸葛亮，就知道了曹军进攻的消息。
当时距离刘璋投降，已经有二十几天，刘备都还留在成都，帮着诸葛亮一起善后、给诸葛亮的权柄撑腰。
所以得到北线曹军有举动的消息后，刘备阵营高层的处置也是非常迅捷。
刘备直截了当问诸葛亮：“依先生之见，曹贼突然派兵入寇，究竟是全力一搏，还是想试探牵制？我军当如何应对？”
诸葛亮虽然神机妙算，但也做不到瞬间判断出敌军真意，毕竟决策也是需要情报支持的。
王平第一次送来的消息还太模糊，他一听说曹休打过来立刻就上报了，也没能摸清曹休有多少人、兵种构成如何、战力素质如何。
如果再多给王平三五天时间，跟敌军接触、试探性交锋，那说不定能摸清更多底细。但王平不也是图快么，肯定得一有消息就上报，后续有详情了再报一次。
所以诸葛亮仅仅只能凭借“曹军入寇”这几个字，做个初步判断：“曹操突然出兵，本意肯定是因为得知我军跟刘璋激战，想要干扰我军的行动，帮刘璋续命。
刘璋刚投降二十多天，以蜀中之闭塞，曹操肯定还不知道刘璋已投，所以救是真心的，具体投入多少兵力、意志有多坚决，暂时还不得而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只要曹操知道了刘璋已降、无机可乘之后，就算他一开始很坚决，到时候也会立刻泄气。
所以，我军完全可以将计就计，一边继续掩盖刘璋投降的消息，然后趁着这几天时间，让马超的骑兵尽快经葭萌关、阴平回沓中驻扎。
一旦马超回防到位，同时探明敌情，确认敌军规模没有压倒性优势，就可以让马超发起反击，并且在反击之前，恰到好处放出风声，让曹军知道刘璋已降。
如此，马超必能利用曹军大骇动摇的机会，赢得大胜。只要敌军战力不超过马超三五倍，击退都不在话下！另外，也可让王平从旁策应马超，适时从陈仓道沿着河池方向、侧翼夹击，扩大战果。”
诸葛亮一边侃侃而谈，一边已经拿来地图，指示给刘备看。
众所周知，陈仓道在翻越最初二百多里秦岭山路后，到河池县时，就出现了分叉，呈“人”字形。
西侧那一撇，便是一路通往武都、下辨、沓中的，在经过武都后，还能折往北方，走祁山道去天水郡的冀县。
陈仓道东侧那一捺，才是从河池通往阳平关的。
所以，要是曹军主力到时候贪恋沓中的屯田、走西侧那一撇恋战不退，被马超反扑。那么等曹军回撤到河池时，王平绝对可以从那一捺的岔路里斜刺杀出，拦腰捅曹休一刀，多割几块肉。
当然，曹休要是在沓中遇到不顺、立刻就果断退到武都，然后从武都直接走祁山道回天水郡，不走河池县和陈仓道北段，那王平肯定是拦截不到了。
不过，曹休选择这条路的话，他退到天水郡后，再想回到陈仓，还得多兜个大圈子，从天水顺着渭河河谷穿越陇山，顺流到陈仓。总的行军时间和成本会大增。
如果曹休没有意识到潜在危险的话，他就未必会舍近求远。
这一切就不是远在成都的诸葛亮能控制的了，他只能把局先推演一遍。
曹休具体是否会贪省事儿而多滞险地，就看他自己的军事嗅觉了。
刘备听完诸葛亮的安排，当场就拍板，示意立刻这么部署。
让如今才刚刚撤回梓潼的马超，继续快马加鞭行军北上，去沓中迎击曹休、郭淮。
做完这个部署后，刘备又问诸葛亮：曹军南下，是否有必要把此前入蜀作战、参与灭刘璋的部队，全部留下，直到曹军退却？
对于这个问题，“诸葛一生唯谨慎”，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诸葛亮还是建议刘备把入蜀大军多滞留一两个月。
他具体是这么说的：“虽然曹军确实有可能攻蜀之心不坚，或许只是想分摊我们的兵力。但蜀地方平，马超、魏延旧部又被拉去汉中。成都周边，实在需要多留预备队，以策万全。
刘璋虽降，但我军后续的变法改革，必然会触动蜀中世家豪强利益。刘璋降军，也有五六万之众，这些士卒虽多，却人心不齐。刚刚投诚不足一月，万一被人蛊惑，绝对不是小事。
所以请主公给在下最多三个月的时间，把蜀中反对我军治术的世家都压下去，再把刘璋旧部将士去芜存菁、老弱裁汰为屯田兵，青壮重新训练，整编入嫡系精锐。到时候，再撤兵不迟。
属下如此部署，也是考虑到关东诸文武，已足以顶住曹操后续的异动。而我军在益州多留兵，还有可能在反击曹休时扩大战果。
到时候就算曹操是佯攻诱敌，我们一口把他的鱼饵吞掉、鱼钩扯断，那么就算被牵制一些时日，于我军还是有利的。”
诸葛亮的话，通俗来说就是一个意思：我知道敌人有可能是钓鱼。但我放一条大鱼在这儿，就算曹操钓鱼，我把他连饵带杆子扯断。而我军多付出的代价，只不过是让一条大鱼在无用武之地的小池子里多白养了一阵，多费一点饲料。
其他潜在战场上，我方的实力，依然足以确保曹操不会钓到鱼，那也就没必要算账算那么细了。
刘备思忖了一会儿后，也是深以为然。
他深知，刘璋刚刚投过来的五六万大军，外加此前历次强攻战役抓的一两万俘虏，这些人都还需要时间去感化、重整。
这些人现在还不是财富，反而是一个需要花时间和人力去监视、改造的累赘。但是只要给他一年半载，这些俘虏就可以慢慢转化为财富。
他需要这个时间来消化战果，这时候绝对不能冒进，求稳是对的。
于是，他也就同意了继续留十万大军在蜀中、直到诸葛亮觉得这儿的问题已经搞定——这才导致了后来，诸葛亮一直拖到七月份，才把这十万大军中的五万人，交由张飞带着出川。
不过，这种拖延，并没有影响任何大局。
曹休和郭淮，也因为诸葛亮的这个谨慎稳重部署，不得不在沓中和武都战场，付出更多代价。
等待他们的，是已无后顾之忧的马超、那雷厉风行的反扑。

第629章 曹休惨败，郭淮授首
曹休、郭淮入寇的消息传到成都时、距离刘璋投降不过才二十几天。此前参加了成都围困战的马超，在成都投降后又就地驻扎休整了半个月，随后徐徐北返，此时正撤到梓潼、葭萌关一带。
得到主公的反击军令后，马超自然不敢怠慢，四月十八这天，就从葭萌关加急北上。
之前成都之战，马超也没打几场痛快仗，主要是切断刘璋的对外联络、通过威胁手段让敌军恐惧动摇。真正动刀子的，也就是对成都周边一两个小县城。
刘璋投降后，刘备倒是依然重赏了马超，并没有因为他的斩获较少而亏待他。但马超自己心里总觉得憋着一口气不得发泄，很想再好好打一仗，对得起自己得到的升赏。
所以这次听说曹休和郭淮入寇，马超立刻就觉得振奋不已，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就想狠狠击溃来犯之敌。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马超没有走路况更好的金牛道北上。而是从葭萌关往西绕路、沿着白水河及其支流羌水河谷，翻越阴平桥头前往沓中。
当然了，这条路说是难走，其实也只是相对金牛道而言，并不是真的难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对当地地理不了解的看官，千万别因为看到“阴平”二字，就直接联想到邓艾、然后联想到那种需要滚落悬崖的变态险路。
历史上邓艾后来走的阴平道，全程很长，真正最险的，是葭萌关以南的马阁山和摩天岭，也就是为了绕过剑阁的那一段。
而葭萌关以北的那段阴平道，基本上还算是人类能走的路。战马只要下马牵着，基本上也都能过，只要别作死奔驰就行。
马超的部队，下马徒步穿越山谷，每天也只能走三十多里。四月二十过白水县，二十三过阴平桥头，五月初一便悄悄潜回了沓中附近。
当然，马超并没有急于立刻回到沓中县城——因为沓中县城，如今还在被郭淮的轻骑兵包围，城内只有一两千二线部队驻防，加上些许屯田农兵，总共不足三千人。
城外的郭淮，有六千骑兵，兵力相对于沓中的守军是绝对优势的。但他也没能力攻坚，骑兵也不该浪费在攻城战中。
所以郭淮这些日子就是四处破坏，把城外的乡野村落全部烧了，没能撤回城内的屯田百姓，能抓也都抓走。然后就等着夏麦成熟后，抢时间把麦子都割了运走。
如此一来，沓中盆地一年的屯田收成全部被抢，马超在这儿也无法维持那么多驻军了，刘备阵营肯定得收缩回阴平一线。
马超抵达后，跟随在他身旁的马岱，便有些沉不住气，很想直接杀出。
五月初一这天一早，马超刚下令在羌水河谷谷口处扎营、不要再出谷前进，马岱便急吼吼来到中军大帐：
“大哥！郭淮狗贼在沓中肆虐，残掠百姓，还要抢割我们屯田的麦子，为何不趁着此时立刻杀出谷去、为沓中县解围，说不定还能多抢回千户百姓、万石军粮。”
马超看着不及弱冠的弟弟，也只能是拍拍对方肩膀，并不好责怪对方沉不住气。
年轻人嘛，不气盛还叫年轻人？
“急什么，现在若是立刻杀出，郭淮见势不妙必然遁走。我已派出哨探远远观察，郭淮所部，都是轻骑，行进快捷。我们没有速度优势，尾随追杀能歼灭多少？
还不如再等等，等王平那边出阳平关、做好夹击的准备、约定好周密的接应日期，我这儿再一鼓作气杀出。
如此，郭淮若是走祁山道回天水再转渭水越陇山，那便算他命大。若敢走陈仓道直接回陈仓，定教他在河池便死伤大半！
这是我出发前，使君便定好的几套方略之一，我们只管判断形势、选一套照做就是。别被一时的眼前小利勾引，乱了步骤。”
马岱毕竟年少，还处在不断学习打仗的阶段。他就如同一块亟待吸水的海绵，每一次战役遇到什么经历，都能成为宝贵的经验。
此刻被大哥提醒，他也连忙一板一眼记下，准备到时候再结合实战好好体会，再无半分质疑。
此后数日，马超便沉住气，任由郭淮在沓中城外肆虐，他自己始终在羌水河谷内按兵不动，堵住谷口，也不让郭淮知道谷中虚实。
马超趁着这点时间，一方面抓紧跟王平联络，排好详尽的进攻接应日期。一边等待后方的重骑兵装备逐次运上来，以确保决战时战力充沛。
白水河谷和羌水河谷，毕竟还是难行。所以马超第一批赶到的部队，装备也都是以轻骑为主，灌钢铠甲和部分马铠，都留在后面需要慢慢装运，会比先头部队晚到三五天。
马超麾下如今有八千西凉骑兵，此战他也没打算都用重骑，只要有两三千人配备重骑的装备，其余都用轻骑即可。
决战的时候，计划以重骑当先冲杀破开敌阵、把敌人打崩，后续的追歼残敌任务，就交给行动迅捷的轻骑。否则追击部队装备太重，根本就追不上同为骑兵的敌人。
……
马超蓄势待发、为策应做准备的同时。
年轻的郭淮，倒也有几分名将潜质、居然嗅到了一丝异常。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羌水河谷口的敌军戒备更森严了，让郭淮警觉了吧。
马超部在沓中盆地内，除了这座沓中县城以外，也还有些其他军事据点，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堵住羌水谷口的一座小型营寨。
那座营寨，平时也驻扎不了多少兵力，常年就几百人，只是起到一个哨探警戒的作用。遇到沓中被围、敌军往阴平方向渗透时，这里的营寨也能略作抵抗，一边争取时间一边往后方报信。
只是这次郭淮攻来，他本就没打算继续深入阴平腹地、更没打算翻过山去打白水关，所以始终没对这座营寨下手。
几百人守卫的营寨，依托羌水河谷的山势险峻，骑兵要攻破也是不容易的，何必浪费这个人力呢。
但即便如此，郭淮每天还是会派人来谷口巡逻一圈，试探动静。
最近两天，他明显感觉到谷口营寨的敌军，弓弩火力变得强了一些，而且敌人似乎非常抗拒他靠近营寨。
而且还会有小股的骑兵斥候，趁夜从谷口营寨冲出来，逼近郭淮军探查其动向。
郭淮便觉得，莫非敌人有回援从葭萌关方向来了？
他也就等不得麦子彻底成熟，下令部队即日起收割还有半个月才能熟透的小麦，然后赶紧运走。
属下几个军官不明所以，还劝了他几句：“郭司马，若是现在收割，不但要损失两三成收成，麦子油份大，还不耐储存，放不了几个月就烂了。”
郭淮对此不容置疑：“顾不得那么多了，我总觉得有危险，再搜刮劫掠几日，便准备退兵，换个地方再打。麦子存不住也不打紧，把咱陈仓的麦子存下来过冬便是。”
郭淮倒也懂点统筹，他当然知道麦子提前收割会导致不耐储存。但他就没指望储存这些麦子，到时候集中先吃抢回去的麦子、储存自家老巢的收成，不就行了？
麾下军官这才没有质疑，便严格执行了他的命令，立刻开始率军抢收尚未全熟的麦子。
郭淮如此举动，倒也被马超和马岱的部队侦知。
马岱又差点沉不住气，不想麦子被白白割走。幸好马超严格执行了诸葛亮战前交代的部署，一丝不苟完全不敢打折扣，才没打草惊蛇。
时间悄然拖到了五月初六，正是马超和王平约定好的全面出击之日。
……
这天一早，天还没亮，马超便让麾下的骑兵集结、从羌水河谷出击进入沓中盆地、整队列阵。
马超以两千身着灌钢胸甲、连战马都能装备皮革马铠的重骑兵为中军，
两翼各安排三千轻骑、尽使骑枪。
左翼交由马岱直属统领，右翼则交给了一位他刚刚借调来的原刘璋降将统领——而这个降将，正是在雒城之战时，突围被张飞擒拿的张任。
张任颇有勇力，也擅长坚守、精于弩兵。但论及骑兵，张任的指挥能力其实并不强。
作为常年在蜀中带兵的将领，他此前也没机会带领超过千人规模的骑兵部队。
但这一次，让马超带上张任为先锋，显然是诸葛亮特地安排的。
马超走之前，当时还有些不解，就此专门请示过诸葛亮。
诸葛亮是这么回答的：“世人皆知张任乃刘璋死忠，张任出现在祁山战场，足以证明刘璋大势已去。
而且三年前、主公入蜀驰援之前，夏侯渊破张鲁、随后进逼葭萌关，当时刘璋便是让张任死守葭萌关，夏侯渊麾下将士，多有跟张任交过手，还听见过张任骂阵呐喊。
因此张任一旦出现在祁山战场，只要被曹军将士认出，便能动摇曹军战意，让部分士卒人心惶惶。
相比之下，纵然是把刘璋本人或是刘循派去前线骂阵喊话，也起不到那么好的效果，因为夏侯渊旧部没人亲眼见过刘璋，你就算喊了话，敌人也会以为是使诈。”
马超当时便觉心服口服，还暗叹使君真是神机妙算、而且对每一处细节都把控到了。如此缜密安排，敌人输了一点都不冤。
……
随着马超闹出那么大动静，驻扎在沓中城东的郭淮当然也不傻，很快就做出了应对，让麾下骑兵列阵戒备。
而且郭淮非常清楚，这时候未必要硬拼，完全可以先探探虚实，如果打不过就随时利用自己的机动性优势撤退。
然而，对面的马超也是有备而来，他并没有立刻暴露自己的身份。反而让堂弟马岱带着一部分骑兵，先突前掠阵，并喊话麻痹郭淮。
“郭淮匹夫！西凉马岱在此！尔等无胆鼠辈，必是听说刘璋与我主激战，想要趁机捞点好处。如今刘璋已归顺我主，曹贼丧尽先机，尔等鼠辈还不早降，今日便是尔等祭日！”
马岱手绰长枪，接战前趁着两军还相隔一两百步，先策马横掠过阵，大声呐喊打击敌军士气。
他身后一群大嗓门的骑兵，也临时客串骂阵手，帮着一起把马岱的话喊出去。
至于敌人暂时信不信，那就不关马岱的事了。
事实上他也希望郭淮别信得太早，否则直接把敌人吓得掉头就跑，大哥麾下的铁骑兵不就反而没有用武之地了么？
最优解的情况，当然是马岱先通过反复喊话，把疑惑和动摇种到敌人心中，让敌人将信将疑。一会儿鏖战炽烈之时，才彻底揭开谜底、让敌人看到铁证。那才是最完美的攻心。
如果一开始不留引子，敌人乍一看到铁证，也未必反应的过来、不知道这具体意味着什么。
就是要先铺垫，让敌人忍不住去想，留足悬念，再揭开，那效果才能最大化。
这也是诸葛亮在马超出击之前，教给他的一些小技巧。
如果套用现代看官的话来说，那就是骂阵辱敌也要做好一条断章狗。不会断章留悬念，骂阵是无法立刻引爆情绪爆点的。
果不其然，马岱依计而行的骂阵铺垫，让敌人完全相信不了一点。
郭淮闻言，反而放松了些情绪：“哼，我道是谁回援了，原来是马岱小儿！怪不得前几日只敢躲在羌水河谷内虚张声势！
黄口孺子！若是你兄马超亲自来，我还怕他三分。刘备只派得出你这孺子，定是你兄跟刘璋鏖战正酣，损失不小吧！
将士们听令！随我冲杀马岱，先灭敌军先锋，挫其锐气不迟！”
郭淮也不想直接撤了，准备临撤再捞一票大的，把敌人的威风彻底打掉后，再安然撤退。这样也能防止敌人追击，还能让己方把全部抢到的物资人口徐徐撤走。
郭淮中计，便朝着马岱的军阵冲杀而来。
马岱也不甘示弱，针尖对麦芒地发起了反冲击。
不过明眼人仔细看，还是能很快看出问题——马岱并不是直冲着郭淮而去，而是带着自己的轻骑兵，斜刺里横掠过阵，提起速度往侧翼包抄。
并且随着郭淮骑兵的接近，马岱麾下轻骑中懂点箭术的，也纷纷张开骑弓对着冲上来的郭淮骑兵放箭。
郭淮见状，却依然没有胆怯，心中只是冷笑：“哼，西凉骑兵，素来长枪大马，以冲阵为上。这种山中盆地战场，更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如今沦落到只靠骑射游斗削弱敌军的地步，可见马超入蜀后，其部曲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怀着这种想法，郭淮部快马加鞭，继续把冲刺提速到最大，完全没想过退让。
不过很快，他就为自己的自大付出了代价。
马岱的轻骑兵横掠过阵、让开正面之后，刚才被他们阵势遮挡的位置，很快露出了一支更加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重骑。
同样的马字旗号，加上开战时天色刚亮，郭淮军视野不好，刚才竟没能察觉到危险所在。
“杀！汉室必兴！曹贼必亡！”
“降者不杀！当我者死！”
马超亲自绰枪跃马，当先便冲杀而去。
对面的郭淮只觉瞳孔一阵剧烈缩放，很快就感受到了凌厉的危险气息。
幸好他不是以勇武见长，带兵也不是身先士卒冲杀在最前面。两百步的距离，在骑兵对冲之下很快就短兵相接了，马超骑枪挑刺撩扫，连连杀死曹军骑兵十余人。
马超身后的部曲，也是奋勇争先，一往无前，在灌钢胸甲的保护下，骑枪马刀直冲横扫，砍瓜切菜般杀进郭淮的轻骑兵军阵。
郭淮的轻骑兵，论人数还是马超中军铁骑的三倍，但这又如何呢？
刚刚才二十多岁的郭淮，其统帅才能尚不成熟，这一战已经犯了太多的错误，踩了太多的坑。此时此刻的临门一脚，不过是还账罢了。
该还的迟早得还。
一时之间，战场上血肉横飞，残肢断臂落了一地。
鲜血泼洒在刚刚被抢割完穗子、只剩下秸秆的金黄色麦田上，那强烈的色泽对比，说不出的妖异。
士卒惨嗥、战马悲嘶之声不绝于耳，郭淮部仅仅撑持了半炷香的工夫，就彻底顶不住了。
郭淮本人也忍不住丢弃了头盔，避免因为头盔太醒目被马超盯上。他在勉强杀伤了三四个敌军小兵后，就觉得体力不支、他那口精钢打造的马刀，也在灌钢胸甲上砍得卷刃崩口了，还很难砍死人。最终只能选择率先且战且退。
随着郭淮后退，他身边的骑兵自然更无战心，也想借着掩护主将撤退的机会一起逃命。
这时，对面的马超已然抓住机会，让旗阵的号令兵全力挥旗，加大擂鼓。
两翼的马岱、张任此前一直在悄咪咪迂回包抄，并未全力冲杀。见了马超总攻的命令，他们才一拥而上，对郭淮部实现了三面夹击。
张任也是憋到了这个时候，才开始一边冲杀、一边让大嗓门的亲卫骑兵跟着他一起呐喊：
“我乃蜀郡大将张任！曹贼受死！我已随同故主刘璋一并归顺太尉、平蜀大军已全数北上灭曹！降者不杀！”
张任一边冲杀一边喊，喊最初一两遍、三四遍的时候，敌军或许还处于懵逼状态，一时反应不过来。
但随着冲杀的持续，这些反复重复的呐喊，终究会让越来越多的人怀疑、恐惧、绝望。
郭淮本就是夏侯渊麾下中层军官出身，他前年跟着曹休突围后，重建部队，虽然很多士兵都是新募集的，可军中的军官，大多是突围成功的夏侯渊旧部。
这些人里，三年前在葭萌关攻防战中见过张任的不在少数，也知道张任对刘璋的忠贞。
如今终于反应过来，再加上马超攻势凌厉，他们自然是惊恐万分，全军崩盘。
马超一路猛追数十里，把郭淮部骑兵歼灭过半。
要不是剩下的郭淮后军实在跑得快，丢盔弃甲减轻重量。加上沓中盆地这处战场，本就地势狭长，马超可以迂回的空间不大，这才没能围歼郭淮。
不过这已经不要紧了。
马超在彻底击败郭淮后，便略作整顿，让轻骑兵继续追击。
重骑兵则留下一部分体能、伤病状态不太好的人，留守沓中，把多出来的马匹腾给其他状态好的生力军。让那些重骑生力军能一人三马，换着骑追击。
从沓中追到下辨，骑兵不过两日。
马超和郭淮都不可能完全不休息地狂奔，最终走走停停，双方都人困马乏。郭淮终于在下辨附近，得到了前来接应的曹休增援。
郭淮浑身伤病，一见面便苦劝曹休：“文烈将军！来的是马超！而且还有刘璋的心腹张任！我们中计了！
诸葛亮已灭了刘璋，就等着算计我们呢！还是赶紧抛弃全部甲胄辎重车杖，轻装撤回陈仓吧！马超之勇实非人力可敌！”
曹休见了郭淮惨状，倒也不敢怀疑，连忙就下令撤退。
只可惜他仓促之间，并没有想到陈仓道有可能被阳平关方向来的敌人侧击。也可能是他觉得马超虽勇，但昼夜追击两天，肯定早已人困马乏。马超追郭淮这么卖力，遇到自己的虎豹骑断后，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兵法不是都说了么：百里而趣利者可厥上将军！
曹休也就没舍得立刻抛弃贵重的甲胄和其他沉重的军需，只是以虎豹骑断后，并且让郭淮也留在后军一并断后、随时帮他参谋应对。
这一决定，让马超最终在河池县附近，追上了曹休。
曹休欺马超远来疲惫，还派骑兵返身阻击了一阵。
然而马超之勇、西凉骑兵装备精良灌钢胸甲和双侧马镫、高桥马鞍后的战力，还是让曹休开了眼界。
就在曹休且战且退之际，陈仓道阳平关方向，一支山地部队突然斜刺里沿着山谷杀来，直扑河池县方向，正是王平的板楯蛮山地兵。
曹休本就略微不敌疲惫的马超，刘备军一方突然加入了一支体能充沛的生力军，哪怕是山地兵，也足以让曹休彻底崩盘。
曹休被夹击惨败后，惧怕被包围，不得不放弃一部分断后的后军，仓惶逃跑。
而郭淮被曹休留着阻击，终于没能逃脱，被王平截断了后路。
郭淮麾下西凉籍的新募骑兵，见大势已去纷纷下马投降，曹军断后部队如冰消瓦解，很快崩盘。
只剩数百近千名虎豹骑，因为死忠于曹操，哪怕被断了后路，依然跟随郭淮死战不休。
不过既然他已经无路可逃，马超也不怕他玩出什么花样来。
最终，在王平板楯蛮兵的手弩交叉逼射下，郭淮只能硬着头皮反冲马超。
一番最后的激战，郭淮被马超一枪挑架开了兵刃。随后马超另一只手抽出腰间宝剑，精准而又飞快地一挥而就，剁了郭淮首级。
残存的虎豹骑至此也不得不乖乖受缚。

第630章 张郃：这种里外不是人的苦差还有人抢
随着郭淮被斩、曹休惨败逃回，曹操军的西路佯攻算是彻底破产了。
曹军一共出动了过万的骑兵执行牵制任务，最后的下场却是兵力折损过半。
郭淮的五六千西凉轻骑，折损了近四千之数。曹休直属的虎豹骑，也折了一千多人。
虽然总人数看起来不多，但考虑到这是纯骑兵部队，已经足以让曹军在关西的战力大打折扣。
曹军在大量折损士卒的同时，战马的损失也相当不小。这些损失中，有近半数当然是在战场上被射杀捅刺、永久性战损，但还有一小半，是被马超部打扫战场时缴获了。
最终，曹军损失战马四千多匹，马超缴获其中两千匹。还有数百匹可以简单救治的瘸马、伤马，养了之后也没法重新上战场，那就挪用作驮马和耕马，就地放在沓中和汉中屯田。
马超的士卒也有一定的折损，但他完全可以从沓中屯田兵中再选西凉少年替补上来，损耗的武器装备也自有成都的诸葛亮源源不断给他补充。只要有足够的战马，马超迟早能恢复到上万人的骑兵部队规模。
汉中之战结束后的两年里，曹军在关中恢复生产、种田养马。新招募凉州青壮和此前逃散残存的马腾旧部，来扩充骑兵部队。
结果两年种田扩军的成果，基本上被这一把送了回去。
如此一来，曹军在关西方向，别说攻坚了，就连继续骚扰的能力都没有了。
虽说这一佯攻拖住了刘备军主力在蜀地多驻了两个多月、以维持蜀地的稳定。
但两三个月之后，等诸葛亮把蜀中反对变法的主要刺头收拾掉，刘备军就能更加毫无顾虑地把蜀中驻军大量往东移防。
随着未来关东战场双方兵力的规模越来越持平，从长期来看，刘备军对曹操的战力优劣势，就能更快地扭转。
如前所述，在刘备灭刘璋之前，曹操大约占据了天下一半的耕地和人口。而刘备占了天下三分之一的耕地和人口，剩下的刘璋加刘表之和，占到天下剩余的六分之一。
刘璋被灭后，刘备的纸面实力已经上升到天下的四成多，刘表剩下的部分不足全天下的一成，曹操依然是占据剩下的一半。
而考虑到刘备在南方搞了双季稻，所以吞掉刘璋之后，虽然刘备控制的人口依然只占曹操的八成多，但粮食总产量，几乎要持平了。
今年蜀中的林邑稻种植面积还没完全铺开，只有一半左右的耕地能种一年两季。再有两年时间，等刘备肃清了南中，并且把蜀中平原水田都种上双季稻、重新整顿水利灌溉。
到时候就算刘备还没吞掉刘表，光靠他自己的地盘，粮食总产量也能反超曹操将近一成。
而且南方未开垦的宜种荒地非常多，所以时间已经完全站在了刘备这边，刘备只要稳住这个局面种田，迟早都能确保人口和粮食都慢慢碾压曹操。
毕竟只要粮食多，长期来看人口肯定会增长得比对面快。只不过指望人口自然增长发挥效果，怎么着也得是“十年生聚十年教训”那种长周期了，刘备还不至于拖那么久。
曹休之败，让诸葛亮先抑后扬，后劲愈发充足，影响也不可谓不深远。
他唯一的价值，就只是让蜀中的刘备军，直到七月份都没法赶去关东战场，为曹军争取了几个月时间差而已。
但只要曹军利用不好这个时间差、没法在这段时间差里打出战果，曹休的付出就等于纯亏。
……
曹军在关西佯攻的同时，在冀州战场这边，夏侯惇和张郃，也没有闲着。
曹操给夏侯惇和给曹洪的军令，几乎是同时下达的。
邺城离许都还近些，所以夏侯惇接到命令的日子，比曹洪那边还早一天。只是邺城距离河间郡前线还比较远，所以最终落到张郃手上时，倒是比曹休晚了一两天。
因为是佯攻，曹操当然也不会特地派心腹名将过来折腾，这项任务，就直接落到了冀州本地驻防将领的头上。
曹操军如今在幽、冀前线的驻防将领，主要以三位曾经袁绍阵营的降将为尊：
最北段负责幽州代郡、上谷防区的主将，是原袁家幽州军主将焦触，下辖牵招、阎柔等部将。
冀州北段的河间郡，由张郃负责，下辖苏由、冯礼。
冀州南段的平原、清河和渤海郡西部，由吕旷负责，下辖马延、张顗。
这次的任务，焦触的防区离得较远，完全不可能参战，他手下的人也就能偷闲。
按曹操的意思，对渤海的试探性进攻，主要该由张郃实施。但考虑到实际的地理情况，吕旷的防区也有跟周瑜控制的渤海郡东部接壤，所以吕旷想立功也是能主动请战捞到机会的。
张郃收到命令后，也不由迟疑了几日，一边做着出击前的准备工作，一边想着如何控制佯攻的规模。
主要是这些年跟刘备阵营打了那么多次仗，张郃对于自己的实力，还是心中有数的。
当初在徐州战场，他先败于关羽，后败于诸葛瑾指挥下的高顺、陈到联手，两年里打了三次败仗，哪怕原先心气再高傲，如今也该认清现实了。
如今他手下兵力虽然不少，面对东边的周瑜已经是绰绰有余。可问题是北边隔着一条易水、还有赵云的三五万幽州军虎视眈眈呢。
张郃如果不管不顾对周瑜下狠手，赵云抓住机会南渡易水，他自忖很难防守周全。
“还是应付一下差事，稍微派个几千人，轻装疾进，突到渤海边，把盐场堤堰的要害之处都掘毁，让周瑜数年营建付之东流。再把渤海盐场的库存都抢了，也就是了。那些县城、水寨、坚固险要之地，一概都不碰便是。”
张郃最终如是下定了决心，他的调度部署也是按这个思路准备的，就是快去快回，抢一把破坏一把就跑。
可惜，张郃如此谨慎，就在他秘密准备差事的同时，四月中旬的一天，他南边防区的吕旷，突然带着一群亲随骑兵，北上来找张郃会晤，说是有军务要协商。
……
吕旷如今的驻地，乃是渤海郡的东光县。
那东光县原本不算什么大城，但是渤海郡治南皮县如今在周瑜治下，而东光县恰好位于南皮县的漳水上游，占顺流之利，是对战周瑜的最前沿。
曹操也就把吕旷这样的大将放在东光，避免周瑜搞事情。
此番夏侯惇得到曹操的佯攻命令后，也不可能只单交给张郃一人。毕竟冀州的十五万驻军，不是张郃一个异姓人能说了算的，前线各郡肯定要分权。
夏侯惇一开始，便让张郃主攻、同时让吕旷协调配合，帮着张郃防守。避免刘备军跟己方打对攻、出现意外。
这个命令本身没什么问题，但吕旷看了之后，心情却很不舒服，有了自己的想法。
“按照夏侯将军的意思，出击东边周瑜的轻松活儿，倒是被张郃揽走了。但若是张郃出击时，北边的赵云趁虚而入，我就得帮他协防易水一线。
那我不成了吃力不讨好的么？立功没捞着，万一提防不周全反而有可能落下过错。不行，不能由着张郃蒙蔽、讨好丞相和夏侯将军。”
这便是吕旷当时的担忧，然后，他就亲自来跟张郃会晤，想聊聊这一战具体怎么打。
张郃听说吕旷来求见，心中也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唯恐吕旷多生事端。
毕竟大家都是袁绍那边投过来的降将，早几年也有点小恩怨——当初徐州之战时，张郃和郭嘉原本只要死守彭城郡即可，他并没有救援被关羽围困的泰山郡昌豨的义务。当时他若是拒绝出战，说不定还能拖平。
但是就因为诸葛瑾在当年那一战中，对曹军散播流言，造了“张郃埋怨曹操用人如积薪、后来者居上”的谣，逼得张郃为了自证清白，不得不强行出战、跟关羽野战。最后才输得那么惨，不但没救到泰山郡，还连累得彭城郡也丢了。而当年作为诸葛瑾造谣背景板素材的，恰恰就是两个人：昌豨和吕旷。这俩都是投曹投得比张郃晚，但因为他们投降的时机对曹操很重要，所以曹操一上来给他们封的官，都不低于张郃，甚至高于张郃。
诸葛瑾就是直接泼脏水，说张郃嫉妒这俩，才不肯出全力，逼得张郃不得不证明自己。
如今，距离徐州之战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但当年诸葛瑾泼的脏水余毒还在。
张郃和吕旷之间的关系，一直因为诸葛瑾几年前的一句挑拨，始终无法恢复到当年同为袁绍部将时的和睦。这种猜疑链一旦种下，是很难解开的。
张郃觉得“当初徐州之战后丞相没有责难我，反而说我屡败屡战，不畏强敌，给我升官。吕旷肯定对此心中不服”。
而吕旷也确实是这么觉得的，因为他在跟刘备军交战中吃的败仗比较少，所以并不觉得自己本事比张郃差。
吕旷当初只在周瑜太史慈联手救援袁谭那一战中吃过败仗，还战死了断后的吕翔。但从此之后，吕旷再没跟刘备军交手过。
加上吕旷这人没什么逼数，几年没打仗，自然就会觉得“我一战一败，张郃三战三败，你有什么好在我面前吹的？还要我给你打辅助？”
……
基于互相之间的猜疑，张郃和吕旷的战术讨论，自然也就进展很不顺利。
吕旷在听说了张郃的计划后，立刻百般挑刺：“丞相要求我们尽量破坏渤海郡的盐场，尽量重创周瑜。哪怕一时攻不破南皮城，渤海境内其他小县为何不趁机洗荡？
你居然只打算出兵数千骚扰，那不是公然违抗丞相的军令么！而且听说周瑜在渤海经营盐场数年，积存海盐便有百万石。你去这么点人，还都是骑兵，没有步兵、辎重，连劫掠都得运好多趟，岂不是误了大事。”
张郃对此，只是公事公办地冷声说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丞相身在许都，如何知晓渤海前线近况？
夏侯都督既然将佯攻渤海之任交托给我，我自要对将士们的安危负责！周瑜狡诈，若是我军行动迟缓，万一发现情况有变，也来不及撤退。还是只以轻骑骚扰稳妥。”
吕旷冷笑：“怯懦之辈，果然是被刘备麾下诸将打得三战三败、胆气丧尽！若只是如你这般畏畏缩缩，以周瑜之智，岂会看不出我们是佯攻？
到时候弄巧成拙，反而让敌军警觉，看穿了丞相并不想在北方开战、而是想另寻战机，岂不是误了朝廷大事？如若最后真的因此误事，我自然要上表向丞相和夏侯都督申诉，说明一切都是因为你的怯懦！”
吕旷这番话，着实有点蛮不讲理。
但他拿“因怯懦误了丞相大事”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张郃还真就扛不住这个罪名。
这特么谁担当得起啊？大家都是袁绍手下过来的降将，非要这样搞自己人，那就没法混了。
张郃也是心中有气，只能以退为进：“没错，我确实在刘备诸将那儿，蒙受三战三败！不比吕将军，只有一战一败！既然你豪勇过人，这次的主攻你可愿意担当？
如果你真敢动用东光和平原的步军、车重，稳扎稳打顺漳而下荡平渤海。张某不介意为吕将军打掩护，确保吕将军不会受到北侧来自易水方向的威胁！但若是吕将军连单单一个周瑜都对付不了，那我也爱莫能助了。”
吕旷被张郃反激，却也并不怯战，当即表示：“好，只要张将军为我顶住北边，确保敌军不会南渡易水增援周瑜。我单独对付周瑜，岂有不胜之理！到时候，可别去丞相那儿哭诉，说我抢你的功劳！”
张郃嘴角微微一抽，语气平静地认了：“吕将军能建功，也是朝廷之幸，我个人荣辱，何足道哉。吕将军请便，有需要我部配合粮草军需的，尽管开口。”
吕旷抢到了主攻的机会，也不多废话，傲然离开了张郃的官邸。
其他军需后勤需要配合的事情，他自然会派幕僚去跟张郃的人对接，他才懒得亲自管这些杂务。
……
吕旷走后，当天晚上，一位负责筹措数年军需的文官，便火急火燎赶来找张郃，似是有话要劝。
此人名叫董昭，如今正任本地太守。历史上曹操远征乌桓时，调集冀州粮草到幽州蓟县、维持远征军后勤的工作，便是交给他完成的。董昭还挖了两条连接易水和漳水的临时沟渠，确保了大军的后勤无缺。
这一世，曹操虽然再也没机会自己远征乌桓了，他连幽州蓟县都拿不下来。但董昭还是被曹操留在了冀州，负责河北防区的军粮后勤筹措。
吕旷要大张旗鼓佯攻，还做好了大肆劫掠运输周瑜盐场、夏麦物资的准备，自然要动用大量车重、驴骡。而这种调度工作，自然也落到了董昭头上。
董昭前几天还在按照张郃的思路，为轻骑兵骚扰筹备。现在突然变卦要那么多东西，董昭立刻觉得苦不堪言。
他虽然不是智谋之士，但也有点见识，便来找张郃劝谏：“张将军！本官虽然对军略不甚了然，但也知道周瑜颇有诡谋。
吕旷将军贸然大张旗鼓缓缓而进，必然给周瑜更多的时间部署对策，而且他行动迟缓，万一有个闪失，挫动朝廷锐气。将军何不劝阻？”
张郃对于董昭的劝谏，只是无奈冷笑：“董府君，末将早已劝阻过了。但连你都劝不动，我说又有什么用？吕旷素来觉得他的将才在我之上。我是三战三败之人，哪里有资格劝他。
说不定他豪勇果敢，真能正面摧垮周瑜呢。冀州土地平旷，只要不涉漳水，渤海境内也没什么其他大河，周瑜纵有水军之利，也无用武之地。平原之上，或许敌军无处埋伏，也未可知。”
董昭摸了摸自己胖脸下面那光溜溜的下巴，琢磨了一会儿，也只能叹息放弃。
他是文官，这事儿确实说不上话，被丞相猜忌他干涉军略，可就不好了。
……
张郃和董昭都没能阻拦吕旷的自大。
两天之后，吕旷就带着数千轻骑为先锋。外加两万步兵、辅兵，拖着几千辆大车、大批的驴骡出征了。
他的目标也很明确，在从东光顺流逼近南皮后，便直接下船登岸，只走陆路，往正东方向推进。
绕过南皮坚城，扑向南皮东边、沿着海岸线分布的章武、浮阳、高城三县。
吕旷早就对敌情了如指掌了。他知道，最近几年来，周瑜沿着渤海的这三座县城，广营屯田，还在海岸线上修了连片的盐田。
渤海郡当年在袁绍治下，是冀州第一人口大郡，黄巾之乱前，一个郡就号称两三百万人口。
所以渤海的土地绝对是平旷肥沃的，这三个县几乎全境都是麦田，一丁点丘陵山区烂地都没有。
吕旷出兵的时间，又比西线曹休、郭淮要晚一阵子，所以刚出击走了没几天，路上的麦子就能直接收割下来充当军粮。
虽说尚未彻底成熟的麦子，油份比较大，产量也不够高，没法过冬储存。但收下来立刻炒干吃掉，却是绝无问题的，还有一股新麦的清香和油香。
吕旷的大军很快就把高城县西边的屯田区收割一空，刚出征时多是空载的辎重大车，也纷纷被炒熟的新麦堆满。
看着己方如郊游一般轻松的进军，吕旷的部将马延、张顗也纷纷称颂：
“将军的威名真是吓破了周瑜小儿的胆。听说当年江东有童谣‘临江水战有周郎’，可见只要我们不沿着漳水进兵，周瑜小儿便只敢守城、不敢出来陆战野战了！”
“古往今来，能如将军这般，出征只要带够驴骡车重就行、连粮草都不用多备，可以直接吃敌人的，实在是罕见呐！”
吕旷被马延、张顗吹捧，也是颇感得意：“那些江东鼠辈，除了敢水战和守城，还敢什么？他们敢跟我燕赵男儿陆战野战么？还不是任我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若是赵云南渡易水来夹击，我还怕他几分。但张郃已经与我立了约，他自会挡住易水一线，不让赵云南下。若是做不到，将来也是张郃的罪责，不是我们的罪责。
我们只管专心对付好周瑜便是！对付掉了周瑜就是大功一件！”

第631章 两路齐崩，佯攻了个寂寞
数日之后，南皮城内。
“禀府君！吕旷领兵约三万人，沿陆路绕行向东，已劫掠高城县、逼近浮阳，抢割各处夏麦。”
“敌军前部已逼近高城县以东的长芦盐场，高城县令行文请示是否要转移盐官盐丁，请府君明示。”
随着吕旷带兵一路割麦抢盐，身在南皮的周瑜，当然也实时掌握了吕旷的动向。
分驻各县的县令、县尉、军司马，都不约而同行文前来报急，希望周瑜帮着拿主意，究竟是战还是躲避。
周瑜如今的军职是安东将军，是前年汉中之战结束后、刘备自表太尉、普升群僚时一并升的官。不过他还兼着渤海太守的官职，所以本地属官还是习惯称呼他周府君，只有部将们称他将军。
以周瑜之智，在吕旷入寇之前，他就揣测到，今年曹军很有可能利用主公跟刘璋在蜀中交战的契机、在其他战场发动挑衅、试探。
所以，周瑜对此也提前有了些准备，把他撒布在外围的精兵强将，都抽调了一些回来。
比如前两年，他的部将徐盛大多驻扎在对面半岛上的汉江平原一带、营筑新城，归化三韩投民。
偶尔还会派船队去耽罗岛巡视一圈，看看新接手的公孙晃地盘治理得如何、当地的马场营建有什么新进展，顺便也敲打敲打公孙晃。
但是自从今年暮春时节、春耕结束后，周瑜就派人渡过黄海，跟徐盛联络，让徐盛带兵回来。
以刘备军经营多年的造船和航海能力，如今徐盛要直航越过黄海，都是能轻易做到的，不过他也没这必要。此次回军，还是先从瓮津半岛往东北航行到辽东半岛沿岸，在沓氏县（大连）略作休整，然后横穿渤海回到渤海郡。
所以吕旷入寇时，周瑜手头的机动兵力，其实比张郃和吕旷所以为的，还要更多一些。连半岛上的驻防部队都拉回来了一部分。
此时此刻，听到高城、浮阳各县告急，徐盛年轻气盛，立刻便要向周瑜请战：
“请将军准我率兵出战，截击吕旷，以免长芦盐场被破坏！吕旷这厮，顺漳而下，不到南皮便弃水行陆东进、稳扎稳打一点都不急。
这摆明了是欺我军只擅水战和守城，不擅陆战、野战。我们自当从陆上迎击，让这些河北敌将也知道我们的陆战之能！”
面对属下的同仇敌忾之状，周瑜却是非常沉得住气，他只是微微摆手，制止了徐盛的冲动：
“吕旷看不起我的陆战之能，那就且让他看不起好了，我又何须急于自证？他看似只带兵两三万人入寇，但若是我军现在就全力迎击，他入境不深，就算击败敌军，也不过是一场血战惨胜。
张郃在其背后，随时可以增援接应。一旦张郃的兵力也投入战场，我们便处于绝对的兵力劣势了，根本不可能打出围歼战。”
徐盛立功心切地挠了挠脖子，他也知道周瑜说的道理没错，他只是不甘心错过战机：
“若是如此说来，就算放吕旷再深入我军腹地，难道就能打出围歼战了么？渤海郡毕竟土地平旷，这一带又缺少河网，难以迂回设伏。难道将军要一路放他们北上、沿着渤海岸破坏长芦盐场么？”
周瑜很冷静地说道：“盐场岂是他随随便便就能彻底破坏的？我军营建了数年的围堰，他最多在堤坝围堰上开挖几个口子，难道还能把百里长堤全部推倒？
如果只是挖几个口子，等敌军撤军后，再把开挖之处堵上便是了。盐场不比水坝，围堰两侧水位落差并不大，就算挖开了口子，也不会全面溃坝的，挖哪里补哪里就是了。
吕旷自以为能威胁到我，不过是因为他以前人营修水利的常理度之，对于海水晒盐之法太不熟悉。这是他白送上门的破绽，我不用白不用。”
周瑜说的这番话，别说吕旷不可能意识到，便是当面听周瑜陈述的徐盛，也是花了好一会儿才理解。
在古人看来，水坝一类的水利设施，只要被挖开缺口，破坏处很容易就会扩大，水流会冲刷缺口，最后崩溃。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就是这个意思。
而海水直接晒盐的生产方式，就是诸葛瑾首次发明的，然后教给周瑜实践落地，之前的古人只会拿海水煮盐。
所以曹操军这几年就算有派细作进入渤海郡哨探、远远观察周瑜营造的盐场，也只能徒观其表地看到这盐场外形像是一道道海堤，纵横切割着把浅水滩涂分割开来，然后利用阳光晒盐。
海水有潮汐涨落，涨水的时候盐场围堰内外的水位差确实能有数尺甚至逾丈之高。但这种每天只有两三个时辰的潮汐水压，跟持续不断冲刷的大落差江河，还是不能比的。
周瑜是亲自实践了好几年的，他知道盐场的围堰本来就要经常开口、堵口，晒完盐后放入新的海水。吕旷指望用破坏传统水利设施的工程量来破坏盐场，简直是痴人说梦。
把这番道理说清楚后，徐盛也放下心来，不再求战心切。他只是虚心诚恳地请教周瑜，需要他做些什么，他一定坚决执行，绝不多问。
周瑜也把他刚刚酝酿明白的部署，安排了下去：“高城县那边，我已提前让他们坚壁清野了。如果吕旷要强攻、抵挡不住，我也允许他们暂且投降、与敌虚与委蛇。毕竟吕旷刚刚入境，也要给他看到些甜头。
你这边即刻带数千轻装援军，前往浮阳县增援。务必笼城死守，浮阳县我不打算放弃，只要逼得吕旷绕城而过，继续贴海北进，就算你完成了任务。
等吕旷沿海一路北上，我自会派海船绕后登陆，以骑兵截击其后。吕旷到时候再想退兵，不死也得脱层皮。”
徐盛立刻领命，不过临走时还有一事不明，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我军何时有那么多骑兵可用？”
周瑜也不瞒他：“自然是请赵将军分兵增援了。具体你不用多管，你只要坚信，我军会有骑兵穿插敌后的，到时候你看到敌军退却，途径浮阳时，若有战机，便可杀出配合友军。”
徐盛还没想明白周瑜如何跟赵云打配合的细节，不过这些都不是他管的事儿，他也就领命而去。
……
此后数日，周瑜放任吕旷深入，吕旷也确实取得了一些进展。
他非常贪心，随军车重装载新麦装满了，就让辎重队回返东光县、饶安县等地卸货，然后再空车前来。
途径高城县时，他倒也分兵围城了，并且试图虚张声势攻城，但实际上其攻坚之能却并不犀利。
明明周瑜都允许驻防高城县的军司马、一旦事不可为可以投降以骄敌，保住有用之身即可——那么短的时间内，曹军就算接受了投降，也来不及迁走百姓的，最多运走一点钱粮海盐财物。
然而，吕旷的实力比周瑜预估的还弱，他短时间内根本就没法把高城县守将逼得投降，只能是到处抢劫。
时间很快来到四月下旬，吕旷推进到渤海湾岸边，沿着海岸线一路往北剽掠破坏。把盐场围堰一处处挖开，把库存的海盐大量运走。
途经浮阳县的时候，徐盛居然还出城骚扰了一下。此前因为周瑜一贯坚壁清野避战、麻痹了吕旷，疏于提防的吕旷居然被徐盛占了些便宜去。
为此吕旷自然是恼羞成怒，又想围攻浮阳县立威。可惜在徐盛的固守下，哪怕徐盛的兵力还不到吕旷的五分之一，吕旷依然不能得手，还耽误了些时日。
时间很快来到了四月底。
这天一早，身在河间郡河间县的张郃，照例先听取了属下斥候信使回报的军情。
了解吕旷在渤海郡前线的进展、有没有遇到麻烦，以及北线易水防线的敌军有没有异动。
渤海方向回来的信使，带回的是好消息，吕旷一切进展都很顺利。
但北边易水防线的斥候，带回的却是急报。
“禀将军，昨日我军在文安县的驻军，发现敌军水军自易水转入南岸的泒水，绕过县城，登陆深入我境内劫掠，掳走百姓。文安县守军不明敌军虚实，不敢出城野战拦截，请将军示下！”
张郃一听，立刻让人拿来地图，稍稍比对了一下。
易水是幽州和冀州的界河，但易水南北两岸，也各有好几条支流。泒水就是易水南岸的一条支流，深入河间郡腹地，泒水汇入易水的交叉口，便是文安县所在。
刘备军的水军是有优势的，张郃很清楚如果己方指望下河堵截敌军，多半讨不到好。但这次敌军居然敢登陆骚扰，自己就必须坚决反击，将敌人的嚣张扼杀于萌芽之中。
“看来是周瑜向赵云求援了，赵云就想围魏救赵，为周瑜分摊兵力。传我将令，立刻集中骑兵，随我去文安协防。让高阳、武垣等县的步军援军也尽快跟上！
对了，前线守军可有看清自泒水入境的这支敌军旗号？”
斥候连忙如实补充：“敌军所打的正是赵云旗号！”
张郃确认了这一点，愈发不敢怠慢，把自己的骑兵预备队全部往那个方向堆去。
经过一天的行军，两军很快接触，还爆发了小规模的接触战。
自泒水深入河间郡地界的敌军，看起来声势倒也浩大，用到了很多小船，看船队规模，估计能装载上两三万人。
实际上这些船有没有满载，张郃就没法判定了。但看船队吃水确实也挺深，张郃军中熟悉水战常识的军官，也都没看出破绽。
不过，这一次的“赵云”，倒是并不鲁莽，每次张郃逼上来他就稍作退却，让骑兵重新登船，跟张郃反复拉扯。
张郃也不敢怠慢，就重兵堵住易水南岸各条支流的河口，还让士兵们增设暗礁，总之就是用各种临时手段限制赵云的活动。一来二去，拖住了张郃好几天时间。
殊不知就在同一时间，东边的浮阳县一带，一支真正的赵云援军，已经在吕旷部的南边发动了登陆。
……
五月初三这天，浮阳县以东。
武装劫掠了十余日的吕旷，又一次把随军的辎重车杖全部装满，眼看还是捞不到野战可打，只能悻悻地先把抢到的东西运回去。
他们已经成功往回运了好几趟了，从最初的抢麦子，再到后来的运海盐，周瑜都没阻止过他们。这也让吕旷越来越骄傲，觉得敌人就是怯战避敌，让他抢个够就走。
不过，好事显然不过三。
这一次，就在吕旷的辎重车队刚刚离开主力、单独南归后不久，一支船队就出现在渤海岸边，随后寻了一处还算水深的锚地登陆。
数以千计的轻骑兵，很快朝着西边截击而去。
吕旷每次往回运物资时，倒也不至于完全不派兵护送，但肯定不可能让全军都去护送，他觉得也没这个必要。
所以护送车队的几千曹军，很快就被截击的刘备军击溃。大部分辎重车杖被缴获，少数溃兵立刻回去报告吕旷。
更让护送曹军绝望的是，他们居然在渤海这边也看到了赵云的旗号。
不是说赵云本人正在易水战场、跟张郃将军拉扯么？
张郃将军已经把易水防线堵得滴水不漏，只要敌军敢南渡易水，或是往易水南岸的支流渗透，都会被张郃将军堵回去。
那赵云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吕旷得知这一切时，也是一阵血冲脑壳，连忙下令全军戒备撤军，沿途做好随时迎击敌人的准备。偏偏这事儿还怪不到张郃头上，因为张郃自己负责的防区确实没出纰漏。赵云这次是从海上绕路过来，绕后登陆的，你吕旷要怪队友也怪不着。
吕旷下令严阵以待撤军后，才走出六七十里，第二天就在南归途中迎头撞见了赵云。
如果吕旷敢直接往西撤而不是往西南偏南撤退的话，事实上他还有一丝机会避过赵云——但吕旷显然不敢这么做。
因为如果从浮阳就往正西撤，他就得在南皮县以北、漳水下游的方向强度漳水才能西归。
吕旷深知周瑜的水军还是犀利的，如果在南皮下游渡河，被周瑜半渡而击拦截，那可就全完了。所以他必须往南绕开周瑜控制的漳水河段，绕到上游一点，才能渡河。
不过这样就得面对不知哪里登陆冒出来的赵云了，两害相权，必取其一，不可能所有坏事儿都躲过。
吕旷最终显然是决定面对赵云，因为他听说赵云来得仓促，也只带了几千骑兵，并没有步兵大军随行。
最终，两军就在浮阳县西南方向的平原上，遭遇了。
吕旷来的时候，带了超过两万五千人的部队，不过因为此前分兵保护辎重车队，那部分人马和运输辅兵都被赵云击溃了。所以吕旷的主力部队，也就剩下两万一两千左右。
剩下那四千人，倒不是说全被赵云歼灭了，但部队被击溃，溃兵肯定也四散逃回东光、饶安等地，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再回来给吕旷卖一次命的。
对面的赵云，带来五六千骑兵，而且为了赶路，也多半是轻骑。
两军相遇后，吕旷观察清楚敌情，倒也稍稍松了口气。
自己虽然被赵云拦截了，但赵云的兵力人数，只有自己的三成。
哪怕赵云部全是骑兵，可吕旷自己麾下也有几千骑兵，这么看来，此战还是有得打的。
吕旷正在观察，赵云已经挺枪跃马出阵，带着一群大嗓门的亲卫，隔着百余步外，便大声喝骂：
“吕旷匹夫！你已经中计了！如今归路被断、辎重被劫，还不投降，莫非一心求死？你要死，也别拖着将士们一起死！”
吕旷被骂，自然也是大怒，立刻让人回骂：“赵云狂徒！别以为你打过些胜仗，便目中无人！今日之战，你兵力不过我三成，也敢狂妄叫嚣？这等不自量力的蠢行，也敢说是计！”
赵云懒得再废话，只是低声冷笑：“公瑾之计，本欲伏杀张郃，奈何尔等豚犬蠢辈，非要自寻死路。可叹公瑾大计小用，我也白跑一趟。
若是杀得张郃，说不定还能再升我一级爵位。杀你这等蠢辈，以太尉和司徒之赏罚分明，哪里能值爵位！想杀你，当初南皮之战杀吕翔时，便能顺手一并杀了！”
赵云自己说这番话时，虽然语气低沉，但骂阵手转述时却是一点不留嗓门的。
如此反衬之下，愈发显出对吕旷的轻蔑。
吕旷这辈子也就在刘备军手上吃过一次亏，面对如此侮辱哪里还能忍？当然是立刻下令全军朝着赵云攻去。
赵云彻底把吕旷激怒后，看到吕旷冲了上来，他却不急于跟吕旷决战了，反而让麾下部将带着重骑稍稍退却，他亲自带领轻骑当先，横掠过阵，以骑射骚扰敌军。
装备了双侧金属马镫的骑兵，骑射自然也比当年没有双侧马镫时更稳健。幽州骑兵本就以游斗骑射闻名，装备加持之下，箭雨更是刁钻高效。
吕旷原本还指望赵云会主动攻过来，冲他的步兵大阵。那样的话，吕旷的徒步弩兵也能尽量发挥出交叉火力——自古弓骑兵和步兵打，最笨的战术就是直接拿弓骑兵冲阵。
十几年前界桥之战时，公孙瓒就是一时飘了，狂过了头，看麹义兵少，就想直接冲垮其阵灭敌，这才闹出惨败。
但赵云就是十几年前在公孙瓒手下混过的，他哪里会不吸取公孙瓒打袁绍的教训？既然今日以轻骑为先，赵云自然要保持拉扯游斗。
步兵强弩的射程虽然远胜于骑弓，可只要赵云拉扯起来，吕旷的阵型必然脱节。
弩兵机动速度慢、跟不上第一线部队，赵云也就不用怕敌军追击的先锋跟他对射了。
吕旷统兵的基本功虽然不错，但也架不住两万多人被持续拉扯、顾此失彼。
追了一会儿后，虽然伤亡不大，只是被赵云的弓骑抽冷子射翻些许士卒。但吕旷部下持续奔驰，体力下降却很严重。
拉扯追击了不过半炷香的工夫，吕旷眼见追不上，只好改变主意，让士卒结阵缓缓而行，弓弩居外。
试图以步弓和强弩对骑弓的射程优势，逼得赵云不敢上前。
但吕旷变阵之后，赵云也一改此前逃跑拉扯的姿态，返身回来绕着吕旷的军阵保持距离游走。
吕旷很清楚，要是自己提速行军、无法保持住弩兵居外的严整阵型，那么赵云绝对会冲上来的——步兵缓行抗骑，自古以来都需要这么打。都必须以牺牲移动速度的代价，来确保弓弩高度戒备的姿态。
四百年前刘邦撤出白登山之围时，就是这么干的，让弓弩手引弓朝外戒备匈奴冒顿单于。后来李陵试图撤回关内，也是这么干的，只是李陵箭射完了，才没能成功退回。
所以吕旷今天这么干，倒也没什么问题，战术基本功还算是扎实的，也称得上是一员实力中规中矩的河北战将。
如果他能跟李陵一样保持戒备，慢慢走两天，倒也能脱离赵云的纠缠，回到其当初的出击基地东光县。
可惜，对面的赵云，却比当年李陵面对的匈奴人还要强得多，关键是为赵云谋划部署的周瑜，也早就想到这一点了。
吕旷的部队高度紧张戒备、跟赵云拉扯着后撤。又走了半天左右，到了傍晚时分，已是人困马乏。
而这时，周瑜的后手终于出现了——东边地平线上，徐盛受周瑜之命，提前部署到浮阳县、死守县城的那支部队，终于出现了。
徐盛是按照周瑜战前的命令，每日保持斥候哨探，今日一早得报，知道赵云来登陆截击吕旷了，徐盛也立刻让部队严兵整甲，来跟赵云会师夹击。
周瑜本人并没有来，因为周瑜正亲自带着水军，在易水河上跟张郃相持呢。
周瑜擅长的是水战，作为幽冀界河的易水，当然更能发挥周瑜的长处。
周瑜在战前部署时，就跟赵云商量过：
在易水战场打出赵云的旗号，不打周瑜的旗号，但其实是周瑜帮赵云代打。而在渤海战场这边，赵云可以突然出现，然后再让徐盛去配合夹击。
同时因为北线易水战场没有打周瑜的旗号，徐盛在浮阳县这儿就能打出周瑜的旗号——哪怕徐盛没有周瑜的本事，把旗帜打出来吓吓敌人，让敌人更加坚信自己中计了，从而士气低落人心慌乱，那也是好的。
兵不厌诈嘛，一切可以打击敌人士气、制造敌人混乱的战术，不用白不用。
吕旷看到徐盛打着周瑜的旗号出现在东边，一时也是心如死灰，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完全中计了。
“原来周瑜一开始想的，就是让赵云以轻骑牵制住我撤退的速度，然后他再以步军增援，侧翼夹击我军！”
事已至此，吕旷作为河北名将的骄傲还是有的。他的总兵力人数依然还是占优的，哪怕被敌人从正面和左侧两面夹击了，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那当然要殊死一搏了。
“变阵！列圆阵迎敌！”
吕旷大声喝令，也顾不得行军撤退了，立刻让部下变了最适合就地迎击的阵势。以完全牺牲机动性为代价，换取了临阵死守的防御加成。
徐盛带着近万步兵，终于赶到战场，随后就跟吕旷接战到了一起。
徐盛的部曲有更精良的蹶张弩，刚一交战，就在箭雨对射中给了吕旷一个下马威。
随后徐盛前队的灌钢筒袖铠长戟兵和斩马剑手，也开始如墙而进，朝着吕旷的中军杀去。
两军很快绞杀作一团。吕旷虽人多势众，但经过赵云大半天的拉扯，体力早已严重下降，士气也低落，人心也惶恐混乱。
徐盛的前排铁甲兵，原本最大的劣势也在体能方面，穿着那么重的装备，接战时不易持久。
但敌人已经累了半天了，徐盛部在赶到战场前却休息了半个多时辰，最后才来临门一脚决战。体力劣势被抹平后，徐盛的中坚铁甲战兵靠着装备优势，很快就把吕旷的前排打得七零八落。
而在徐盛彻底黏住吕旷前排、还击破了数处阵脚后。赵云终于能摆脱吕旷部的盯防，机动拉扯出了一个缺口，然后朝着吕旷部的侧后狠狠扎去。
吕旷苦战之下，已无余力阻止，只能把麾下的骑兵集中起来，往赵云来袭的方向补强对攻。
可惜他统领的骑兵，又如何是赵云的对手？
赵云身先士卒，临阵前先以分鬃式朝着正前方连珠箭发，射落几个冲他而来的敌骑。
趁着正面被稍稍撕开一个口子，他便当先钢枪翻飞，冲杀入敌阵，奋力撕扯，犹如滚汤沃雪。
赵云身后的铁骑，也跟着赵云这个楔形阵的箭头，一起杀入缺口，再往两翼横冲直撞，把缺口尽可能撕烂扩大。
吕旷的抵抗，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笑话，渐渐陷入全面崩盘之势。
也不知混战厮杀了多久，一直招呼左右掩杀赵云的吕旷，终于被赵云带着亲卫冲杀到面前。
双方将领连同精锐的亲卫骑兵，绞杀做一团，翻翻滚滚，直杀得血肉横飞。
混战之中，吕旷被骑枪接连捅刺，血如泉涌，惨嗥坠马倒毙。
早知道，这一战省略掉都可以，直接报结果也行，没写出新意。
明天回到荆州地图视野。

第632章 曹操：胜败乃兵家常事！计划照旧不变！
随着吕旷被赵云一枪捅死，这一支佯攻进入渤海郡境内的曹军，基本上也就彻底崩溃了。
不过赵云和徐盛的兵力加起来，人数也才吕旷部的一半左右。这还是在河北大平原上作战，加上经过一整天的鏖战，天色都已经黑了。
赵云指望围歼全歼吕旷的部队，那是不可能做到的。
随着曹军彻底崩溃、吕旷麾下的各都尉纷纷带着自己的部曲四散奔逃。
进入这种堵截追击战环节后，徐盛的步兵就没有用武之地了，他根本就撵不上逃散的敌兵。
尤其是徐盛军中那些装备了灌钢札甲的重步兵，在正面扛线的时候非常犀利，到了追敌时被沉重的铠甲拖累，跑得实在是慢。
作为胜利方，他们也不可能放下装备轻装追击，敌人却可以丢盔弃甲减轻负重。徐盛的重步兵也就只能缓缓跟在后面打扫战场、捡捡敌军败兵丢下的军械军需等物。
相比之下，赵云的骑兵倒是可以追击。但赵云经过长途行军和一整天的拉扯、最后的鏖战，体力下降也很严重。
他带来的五千骑兵，在激战中伤亡虽然不算很多，但轻微伤病和状态虚脱的却不少，最多也就能凑出半数的轻骑继续追。
敌军分散好多路各自逃命，赵云也就只能追上其中一两路、将其围歼。
最终，经过一个傍晚加一整个黑夜的追击和打扫战场。吕旷带来的两万三千人曹军，总计伤亡约在五六千之间，这已经包括了曹军崩溃后追击战中的伤亡。
还有四千多人被赵云包围俘获、或是被迫投降。那五六千伤亡敌军中，也有一千多人的轻伤员被俘虏，拉回去自生自灭。这些人都不至于落下残疾，后续哪怕不能上战场了，也能作为屯田劳动力或者修盐场的苦役。
次日，赵云还想让昨夜得到休息的士兵、继续轮换追击。但因为战场已经太靠近漳水，追击的部队遇到了张郃火速派人来接应。
赵云不想冒进挫了锐气，也便见好就收。
如此一来，张郃把总兵力损失控制在万人左右，也算是及时止损了。
吕旷麾下的部将马延、张顗虽然也各有带伤，却顺利被张郃接应得以逃生。考虑到马延、张顗这些中层将领的地位官职要低于张郃、吕旷太多。这次他们又受了张郃的救命之恩，将来也只能乖乖听从张郃的调遣了。
张郃虽然折损了些兵力，却搬掉了一个地位虚高能力又不行的猪队友。
至此，原本袁绍麾下的冀州派系降军，才算是彻底回到了张郃掌握之中。
吕旷这种废物，能活到今天，其实也算是个奇迹了，他一辈子没打过什么像样的胜仗。
之前一战一败、只是因为他一辈子只跟刘备军打过一仗。现在打了第二战，他毕生的胜率也就永远定格在了二战二败，连将来再打第三战的资格都没了。
不过相比于当年南皮之战时就死在太史慈手上的吕翔，吕旷应该知足。
他今天才死在赵云手上，已经比吕翔多活了270章，够好命了。
……
汉中方向曹休、郭淮的佯攻，前前后后牵制了蜀中的刘备军两个多月的时间。从四月中到六月底，蜀中的部队都严阵以待，不能挪窝。
渤海方向张郃、吕旷的佯攻，前前后后也牵制了赵云、周瑜、太史慈两个多月的时间。另外也抢收了两个县的小麦和长芦盐场一季的收成存货。
总的来说，曹军付出的代价有点大，东西两线各折兵万人左右，只是拖了时间抢了东西，赚的还远不如亏进去的本钱。
东西两路刚刚失利，急报就火速先后传回了许都。
从陈仓和河间郡前线、分别回许都，六百里加急各自只走了四五天。
曹操闻报，自然是又惊又怒。
“没想到刘备已经这么快灭了刘璋！刘璋这废物！怎么才撑了四五个月就投降了！成都、雒城这样的大城在他手上，守城都得守上一年吧！
文烈之败，还是吃了马超回军的苦。唉，要不是临阵突然惊闻刘璋降了刘备，关西兵的士气也未必会倾颓到如此程度！
倒是河北那边，吕旷真是无能匹夫！当初要不是看在他带着袁尚的援军全师归顺朝廷，这种无能下将，岂能让他身居高位！偏偏还要跟张郃争功冒进，真是死不足惜！”
曹操忍不住当着几个最心腹的幕僚，骂骂咧咧点评抨击了一番。
在曹操看来，曹休之败还算是情有可原。因为蜀中方向的战斗，曹军士气是否高涨、是否有战意，一个关键因素就是刘璋还有没有救。
确信刘璋没救了的那一刻，军心不可避免会受巨大影响，此非战之罪。只能说刘备军在蜀中进展太神速、刘璋又太废、诸葛亮对这个消息的保密和利用又太精妙，刚好做到了利益最大化。
相比之下，河间和渤海战场之间的拉扯，最后打成这样，完全是吕旷尸位素餐、还想跟张郃争高下，内部不团结导致的了。否则就算要败，至少也能减少大半损失。
拖拖沓沓，一个非要证明自己，一个又无法劝阻，最后打成了什么鬼样！
不过，总算是不用脏曹操自己的刀，把那些不得不放在高位又没真本事的归降派铁废物清理掉了。
好在曹操的心态一贯很好，也很坚韧。深知往者不可追、来者犹可改。
事已至此，他还是得往前看，关注自己还能做点什么。已经丢掉的筹码，骂过恨过也就丢开了，不要再去纠结。
“公达，文和，仲达，你们也不要自责。两路佯攻、为荆州局势争取时间，这也是孤亲自定下的方略。
如今虽略遭小挫，但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也是前线战将执行不力，与你们献策无关。”
曹操骂完吕旷无能后，随即话锋一转，就安抚了当初参与定策的三大谋士。
荀攸、贾诩和司马懿闻言，也都是感激不已：“丞相胸襟，虽伊尹、周公不能及！”
曹操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荆州之事，已经部署了一个多月了。如果下月便对荆州动兵，朝廷能动用多少兵马？可曾准备停当？公达，这事儿你可得上心调度，统筹周全。
文和，你那边呢，跟蔡瑁、蒯越联络得如何了，刘表病情近况如何？荆北有多少文武愿为朝廷内应？”
曹操一连两问，涵盖了军事进攻和暗中拉拢两方面的准备工作。
此前定下方略后，他就把军事统筹交给了荀攸去抓总负责，协调各方。
而暗中拉拢的事，就让贾诩筹措——贾诩当然也不用亲自部署这种任务，他只是利用其丰富的老阴比经验，帮着查漏补缺。
面对垂询，荀攸立刻汇报：“经过月余筹备，朝廷如今能在南阳方向，集结二十万人马南郑。
关西只需留兵三四万，即可确保秦岭。河北需要留兵十万，兖豫需留兵十万。许都、河洛中枢之地，再留数万预备。
其余可以调度的兵力，都已经暗中向许都集结，随时可以南下。”
曹操控制的地盘，也就维持五十万左右的作战部队，两年前汉中之战折损了九万人之多，一度让曹操的兵力下降到四十万出头。
不过经过两年的休养生息种田练兵，曹操还是把总兵力慢慢恢复回来了，如今约能凑出四十七八万人。
只是那些新征募的士兵，从军时间普遍不满两年，之前也没打过仗，素质肯定比汉中时损失掉的要弱一些。
好在曹军的装备水平，倒是比两年前稍稍提升了些。
这也是技术扩散、生产力发展带来的必然结果。至少现在的曹军骑兵，已经普及了双侧金属马镫和高桥马鞍。
二十万正规军差不多集结到位，下个月就能发起军事进攻。
主要的带兵将领，包括原本就负责淮北防区的曹仁，还有他麾下一贯协防南阳方向的于禁，和刚调过来的徐晃。其余李典、曹真等辈，无需一一赘述。
听说部队已经做好出击准备，曹操口头嘉奖了一下荀攸，赞赏他调度筹备做得不错，随后就转向贾诩。贾诩自然也不敢怠慢，立刻起身拱手：
“属下上个月便通过蔡瑁，刺探了刘表的病情。刘表自去年染上背疽、一年多来身体每况愈下，背疽发作越来越频繁。
而且听蔡瑁的描述，刘表之病，颇受心情影响，一旦焦躁忧虑，便会明显加重。上个月，刘表刚刚听说刘璋覆灭、被刘备所吞并，病情便又加重了。
如今他连床都下不了，只能进粥水汤羹，其余饮食难下。属下以为，便是放任不管，刘表也绝活不过今年！若是机缘巧合，再能令其惊惧，则随时都有可能……”
曹操原本一直眉头紧锁的表情，此刻终于舒展开了一些。
这是他最近几天来，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真是不容易啊。
历史上曹操在建安十三年七月南征、刘表听说后，忧惧病重，八月份就死了。
这一世，刘表的健康状况，按说是比历史同期好一些的。
但最近刘璋的覆灭，引发了刘表的重重心事，居然蝴蝶效应之下，又加速了其病情。
仔细想想这也很合理，刘表本就是多疑而又优柔寡断的人，这种心思重的人，最容易想太多。
听说刘璋被刘备兼并了，他很容易简单联想、觉得玄德贤弟是不是突然变脸了、再也不演了，要把曾经的盟友都彻底整合。
如今天下这形势，其他反曹的宗室方伯，就像是五岳剑派里的四个弱派。曹操就像是魔教任我行，而刘备兼并刘璋之举，被多疑的人解读成“想要把五岳剑派合并为五岳派”，也是正常的。
刘表在这种脑补下，自以为同时受到了来自南北两个方向的威胁，又岂能不加重忧虑？
偏偏他身边还有蔡瑁这样的内奸，在危急之际把一切情报都共享给了曹操，就更坚定了曹操策反荆州拥曹派的决心。
曹操把现状梳理清楚后，冷冷吩咐：“既然刘表病在危笃，不日将亡，孤倒也不用把精力花在拉拢刘表上了。
不如扶持一个原本坐不上荆州牧之位的刘家人，威逼利诱，到时候让他归顺朝廷。
如果刘备那边敢另立傀儡，朝廷大军便立刻开进南阳郡，接应朝廷正式册封的荆州牧。”
曹操心中，已然把这个逻辑想明白了。
这也算是这一世、曹操额外捞到的一点优势。
原本历史上，曹操压根儿没有提前跟蔡瑁联络，也没策反蔡瑁提前当内奸。是曹操打过去之后、刘表挂了，蔡瑁自发临时起意当内奸的。
这自然是因为原本历史上，曹操灭了袁绍之后，一统整个北方、南边又没有像样的诸侯能跟他对抗。曹操就狂了，飘了，懒得做太多准备。
在那时的曹操看来，准备二十万精兵南下，刘表活着都能推平，哪里还用准备得那么小心？
但这一世，曹操始终没敢飘过，也没资格飘——刘备已经成长到相当于曹操七八成的账面实力了，跟他南北对峙多年，曹操哪里敢飘。
曹操的谨慎，让他提前布局内奸，多刺探消息，也就提前想到了扶持傀儡的计策。
贾诩听了曹操的吩咐，立刻在心中排查了一下潜在傀儡的人选，这个问题也不难回答，所以他立刻献策：
“既然丞相愿意以恩遇笼络为主，属下以为，刘表次子刘琮，便是最佳的人选。
刘琮虽因蔡氏溺爱，早已得刘表之宠。但蔡氏与丞相有旧、又素来与刘备有仇。
刘琦早已暗中靠拢了刘备，刘琮若不得朝廷支持，哪怕有刘表的遗命，都未必能坐稳荆州牧。
只要丞相准备一道朝廷明旨，在刘表亡故后，立刻正式册封刘琮为荆州牧。刘琮年幼不知兵、不能掌军，荆北自可回归朝廷掌控。”
“此议甚善，只要能成事，便是让刘琮继续当荆州牧，又有何不可。这个条件，也可以尽快告诉蔡瑁，就说是孤亲口承诺的，让他们尽管施为，不必担心！”
曹操立刻点头。他这一次开出的价格，也远比历史同期要高得多了。
历史上，刘琮降曹后，曹操可是只给了一个青州刺史，后来又改为谏议大夫，等于是一点地方上的实权都没给刘琮留。
那青州刺史也就是挂名的，刘琮离开了自己的根基之地荆州，到了北方根本没法实际行权。
这一世，曹操肯让刘琮继承荆州牧的头衔，而且是对方还没投就预告要给，这已经是天大的让利。
毫无疑问这都是被刘备逼的。
多了一个竞拍者，当然要出高价抢夺，资方这不就卷起来了么。
贾诩连忙领命，表示立刻去安排，同时又不忘补充了一句：
“丞相，属下以为，如今刘备因为蜀中和冀州，东西两路都被我军佯攻牵制，其能部署到荆州的兵力，是远少于朝廷的。
但若是再拖延下去，两个月后，等刘备反应过来，蜀中的兵力重新腾出手来，我们好不容易争取的这点时间，也就白白浪费了。
故而，对刘表的进攻、和对其子的拉拢，需要尽快落到实处。给蔡瑁和刘琮许诺官职、爵位后，能否暗示蔡瑁，尽快激怒刘表，让他愈发惊惧，说不定能促成刘表速死！”
对于这个明显更加激进的提议，曹操都不由犹豫了一下，心中也忍不住暗忖：这贾文和，不愧是当年敢教唆李傕郭汜谋反的，比孤还歹毒得多！不过这样做，会不会落人把柄呢？
曹操想了想后，抛出一个补充问题，确认道：“此事固然对朝廷有利，但是能确保做得隐秘么？若是让刘琮知道，朝廷设计加快气死了其父，会不会留下隐患？
退一步讲，就算刘琮没有怀疑，依然能全心全意被朝廷傀儡。但是刘琦会不会抓住刘表速死的事情，攻讦蔡氏一门谋害了刘表？
若真让这种言语在荆州蔓延开来，对于朝廷速速掌控荆州、稳住人心可是大大不利。”
好在，对于曹操的这个顾虑，贾诩在献策之前，已经反复推敲过了。
他连忙笃定地说：“刘琮年少，要瞒过他应该不难。至于刘琦，也可设法在刘表死前，诱杀刘琦，如此他也就没法拿刘表之死生事了。
当然，诱杀刘琦，必然会失一部分荆州人心。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多占州郡，多拿实利。对名声的顾忌，也只能先放一放了。”
贾诩觉得，天下如今已经没别的中立诸侯了。刘表就是最后一家。
等刘表一灭，就剩曹刘对决，刘备是永远不可能投降的，那曹操还要脸干什么？
信用和脸，是用来劝人投降、让人放下戒心用的啊。
就像秦始皇当年在劝降齐国之前，还需要一点脸，需要“善待投降者”，比如通过善待赵王迁来打压代王嘉、瓦解赵人的抵抗意志。
但是等齐王建都投了之后，已经没其他可以劝降的对象了。嬴政就能瞬间不要脸，把齐王建丢到五百里荒林里饿死。
旅游景点的小卖部，知道每个客人一辈子只会被他宰一次，没有第二锤子买卖了。那当然要可着这一辈子一次的宰客机会，尽量宰最大最狠的。
重复博弈，信之始也。
没有重复博弈，就没有信义的土壤基础。
曹操原本还是比贾诩要脸得多的。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贾诩的思维转变，确实有道理。
等天下只剩两家之后，外交信用和名声就没有意义了。如果能诱杀刘琦，哪怕手段卑鄙一点，只要多占几个郡，名声和脸丢一点就丢一点好了。
再说了，就算曹操肯听贾诩的，用上诱杀之计，也未必就真能杀得到。
如果刘琦压根儿不上钩，在刘表死前都不敢回襄阳，那蔡瑁就算想狗急跳墙，也找不到机会刺杀刘琦。

第633章 还没骗过敌人，队友倒是先被骗了
曹操跟贾诩定下了对付刘表的最终策略后，贾诩很快便照着指示安排、执行了下去。
不过，要联络到蔡瑁，蔡瑁那边再具体安排如何加速气死刘表、扶持刘琮，一切都还需要时间。总的算下来，半个多月之内能见效，就算是快的了，不可控因素太多。
而就在曹操和贾诩部署的同时，五月中旬的一天，襄阳城内，刘琦也见到了亲生父亲刘表的最后一面——当然，这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是最后一面。
自从去年刘表病重以来，刘琦倒也探望过父亲两次病情。
当时刘表至少还没病到完全下不了床，思维也还很清醒，蔡瑁之流想要阻挠刘琦见父亲尽孝道，也做不到。
但也因为当时刘表还没病到那么重，那两次探病，也还没到谈权力交接问题的程度。所以刘琦就算见了，也没捞到什么实质性好处。
谁会在父亲还没确信不治之前，就大谈遗产问题呢，这在古代绝对是犯大忌讳的。尤其汉朝重孝道，这方面的纰漏一点都不能出，否则就社死了。
不过，自从两个多月之前、得知刘璋被灭，刘表的病情也进一步加重，卧床不起了。
按说从那时起，荆州的交接问题，就可以渐渐拿上台面来谈了。
可惜，就在刘表卧床不起之前，他却在襄阳的一次面对众多幕僚的公开会见上，说了几句对刘琦软弱的不满之言。
当时刘表是这么说的：“琦儿仁懦，虽能得人心，却恐为人所算”。
考虑到说这番话的语境，荆州不少幕僚都觉得：主公这是担心大公子和刘备走得太近，将来被刘备算计夺权，下场恐怕会比刘璋还惨。
而蔡瑁自然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阻挠刘琦再回襄阳探病。
刘琦每次先派使者投石问路，想要回来探望父亲病情。蔡瑁都以“公子身负提防刘备之重担，岂可轻离职守？若被使君得知，惊怒之下，反而促其病情加重，非人子之道”的理由严词阻止。
这个借口，也不算陌生，原本历史上刘表临死前，蔡瑁阻挠刘琦见父亲，用的就是这个借口。
这一世，刘琦的地位虽然稳固了不少，也有了外援，按说蔡瑁正常情况下很难阻拦。但刘表之前刚刚流露出了对刘备兼并荆州的担忧，蔡瑁抓住了这句话，拿着鸡毛当令箭，一时之间倒也能够得手。
刘表从三月底开始卧床不起，四月初刘琦申请探病未果。焦急无措之下，当时身在上庸的刘琦，就让人向刘备的使者求教。
刘备当时还在成都，五月份才从成都离开回荆南。所以刘琦派到武昌这边求教之人，没能遇到刘备，是诸葛瑾接待的。
诸葛瑾听说了刘琦的处境后，也问了来使几个问题，想知道刘琦是否定下了夺权的决心。
可惜使者级别太低，根本不配参与讨论这种问题，来之前刘琦也没给他这方面的授权。
诸葛瑾试探了几下试不出眉目，也就只能就事论事，先帮刘琦解决“如何见到病重不起的父亲”这个小问题，剩下的等以后再说。
诸葛瑾想了一下，简单制定了一个对策，然后找来徐庶，让徐庶跟着刘琦的使者回上庸，并且把自己的计划跟徐庶周密地阐述了一下，让徐庶到时候再随机应变。
徐庶前年也参加了汉中之战，在江州帮着诸葛亮做了不少工作，再之前也负责过跟刘琦的联络工作。汉中之战结束后，徐庶就回到了荆南，帮诸葛瑾打下手，没有参加后续对刘璋的兼并。
这次让徐庶跟着去刘琦那儿，一方面是考虑到他跟刘琦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作为司马徽的弟子，在刘表的地盘上走动方便。而且地位又不至于太高，蔡瑁派系的人就算发现了徐庶，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徐庶撕破脸扣人甚至谋害。
如今的刘备手下，可是人才济济，诸葛瑾诸葛亮，庞统鲁肃，哪个资历谋略不比徐庶强。就算是刘备的潜在敌人，也不会冒着引发战争的风险，去对付一个排名前五开外的谋士。
徐庶得了诸葛瑾的关照后，二话不说，就跟着刘琦的人启程了。一路绕过宜城、襄阳等地，花费了五六天赶路，于四月底来到上庸，面见刘琦。
刘琦见到徐庶，一番点到即止地客套后，很快切入正题，向他请教：
“请先生教我，蔡瑁以父亲病情易因忧愤而加重，不让我擅离职守去探病。我当以何策解之？”
徐庶的回答也非常干脆：“听说景升公卧床不起前，曾言公子仁懦、将来恐为人所算？此事也不难解，景升公出此言，必是听了太尉兼并了刘璋土地，从而自危，担忧太尉不容他在荆州久掌权柄。
公子可自请：上庸险要，虽与汉中接壤，但道路通行艰难。纵然景升公要提防太尉，重点也不该在上庸一带提防，反而当以汉阳为重。
公子可从上庸，带黄老将军及些许精兵，打出亲自回镇汉阳的名义，由上庸途径襄阳回汉阳，这一路都是沿着汉水顺流而下，连船都不用换。
途径襄阳时，公子再光明正大请求探病，直言‘并非不知轻重、擅离职守探望父疾，而是公私两便，移防时顺路途径襄阳’，蔡瑁必不能强行阻止。如此，大公子也就能顺利见到令尊了。”
徐庶一边说，一边在旁边的地图上稍微给刘琦比划了一下。
刘琦此前的本官一直是江夏太守。但自从前年汉中之战时，他就经常驻防上庸一带，带着黄忠、霍峻，直到确保夏侯渊最后兵败身死。
去年一年，上庸之地倒也没什么需要严防死守的了。
这地方虽然北边隔着武关道南侧的秦岭余脉、和曹操的占领区接壤。但秦岭险峻，曹军也基本不可能从那个方向攻过来。
上庸这块地方，无非就是顺着汉水而下、跟襄阳接壤，或是逆流汉水而上，跟汉中接壤。汉中变成了刘备的地盘之后，上庸也就没什么可提防的了。
不过，在刘备和刘表关系融洽的时候，南边的江夏郡汉阳县等地，更不需要严防死守，那都是自己人。两者相权，还是上庸被敌人威胁的可能性稍大一些，刘琦去年才长留上庸。
现在刘表因为刘璋投降而忌惮刘备，要提防刘备，刘琦再回来以汉阳防守为重，倒也说得通，完全是谨遵父命。
当然，如果今天没有徐庶过来表这个态，让刘琦自己想，他肯定会犹豫，不敢用这个借口调兵——
倒不是刘琦想不到这个办法，而是刘琦也会担心，如果自作主张调兵，玄德叔父那边会不会猜忌自己？
毕竟汉阳这地方，跟刘备的封地武昌县只有一江之隔。原本两家是盟友，现在刘琦要是突然在汉阳驻扎重兵，到底是防谁呢？
但这话由刘备一方的谋士主动说出来，也就算是彻底尽释前嫌、主动示好。刘备一方都不介意刘琦在汉阳驻重兵了，刘琦也不用客气。
刘琦略一权衡，就知道徐庶转达的说辞，绝对是站得住脚的。不过事到临头，他还有些担心安全问题，不由急问：
“蔡瑁屡次阻挠于我，此番若是迫不得已许我探病，可会有危险？”
徐庶连忙表示：“大公子若是信得过黄老将军武艺，可带着黄老将军随行便是。
若是还觉得不够，在下这里有一封司徒的手令，可以即刻去汉中，调魏将军带领些许精锐护卫，装扮成公子的随侍，一并保护公子。
我此番前来，司徒还让我准备了五件贴身的钢丝锁环软甲，即便是大公子需要身着袍服的场合，也能穿在里面，确保无虞。只看大公子如何定夺。”
听说诸葛瑾还给他安排了保镖，刘琦也就不担心了。而且以黄忠的武艺，只要有软甲护身，到时候再私密的场合，只带一个黄忠进去，蔡瑁想必也没法阻拦。
“那就这么办吧，我带上黄老将军一起回汉阳，留下霍校尉镇守上庸，以免擅离职守、令父亲忧虑。”刘琦点头表态，随后就吩咐了下去。
直到此刻，他还是保持着迂腐和本分，哪怕上庸这边事实上没什么威胁，他也必须留一个得力将领守住。
哪怕父亲随时都有可能病故，他也要在最后阶段让父亲知道、之前托付给他的职责，始终都有在履行。
徐庶闻言，也是微微叹息，不得不承认大公子虽然迂腐，但确实是个实诚君子。
刘琦吩咐完，后他的侍从也很快把霍峻找来了。刘琦当面吩咐了霍峻几句：
“我与黄老将军要回汉阳镇守，途径襄阳还要盘桓些时日，或许不会再来上庸。这边的防务，就托付仲邈了。
虽说秦岭险峻，曹军不太可能入寇上庸，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路可行——汉中以东的子午谷，便可沟通关中。从子午谷南口出谷后，逆汉水而上，可攻打汉中南乡县，顺汉水而下，便能攻打我上庸的西城县。我回汉阳时还要带走一些兵力，仲邈便要靠剩下的些许兵力，确保上庸不失。”
对于这个任务，霍峻倒是一点都不担心，直接拍胸脯请大公子放心。
曹操连走汉中西部的陈仓道、阳平关进攻汉中都没把握，怎么敢走汉中东部的子午谷？
就算曹军敢走，子午谷之所以常年被兵家放弃，肯定是因为这条路太险峻了，比阳平关还恶心。
有这样的天险在，霍峻决定到时候直接派点人，去子午谷南口把路一堵，管他曹军敢不敢来，都无法逾越。
听了霍峻的谨慎防守思路，刘琦也觉得军事上完全没问题。
不过在政治上，刘琦还是有一点忧虑，便跟一旁的徐庶摊牌：
“以先生之见，仲邈这般防守，可有小题大做之嫌？据我所知，子午谷南口，毕竟是在南乡县境内，不在西城县境内。
南乡县属于汉中郡，是贵军的防区。不知贵军有没有在子午谷设防？仲邈分兵提防，会小题大做么？”
刘琦此问，也是一种表态，希望玄德叔父那边能够感受到：哪怕他父亲因为刘璋之事生出了疑虑，他自己是始终相信叔父的。所以哪怕一个县的越境，他也要问清楚。
子午谷南口，理论上算是汉中郡地界，只是实在太偏僻了，根本是没人在那儿定居的，连村落乡镇都找不到，事实上就是个三不管的地儿。
对于这个小问题，徐庶只是略一思忖，倒也能帮着做主，他就当机立断、代表诸葛瑾诸葛亮表态：“霍校尉肯出力，我军求之不得，我便代替王都尉感谢霍校尉代劳了。”
王都尉自然是王平，魏延也调走后，汉中郡的防务主要靠王平负责。好在曹休、郭淮在汉中再次惨败，曹军在这个方向已经非常虚弱，只留一个王平，都能确保隔着秦岭守住。
荆州军想分摊一点防区，也不是坏事，还能增进两军之间的互信。
到时候王平负责陈仓道和褒斜道、傥骆道三条路，霍峻负责子午谷，齐活。
……
刘琦交代完上庸的事情、也跟刘备派来的使者取得了充分互信。
随后他就马不停蹄，在上庸调度了一部分军队和战船，先派人通知父亲刘表、说他要回防汉阳，然后就拔碇启航，顺汉水而下。
有了这个堂堂正正的借口，蔡瑁也不能阻拦他了——毕竟刘琦名义上就是要亲自去提防刘备的。
蔡瑁最近不就是天天在刘表耳朵边念叨“请姐夫借鉴刘璋的前车之鉴”么，现在大外甥都“从谏如流”了，你蔡瑁还有什么话可说？
刘琦在上庸当地调兵的同时，徐庶也动用诸葛瑾的手令，从汉中那边借调了一些人，便于贴身保护刘琦。
这些人都是快马往返，所以调度起来很快。刘琦这边刚准备好战船，徐庶调的人也到了，可以直接上船，不会耽误时间。
船队沿着汉水而下，顺流航行了两天，抵达武当县时，需要稍作停留休整。
时值盛夏炎热，刘琦素来养尊处优。
船上储备的淡水放个几天，就有些细虫。新鲜蔬菜多放几日，也容易枯黄变色。这些东西对于普通士兵来说，当然是完全可以正常吃喝的，还不一定吃得到。
但刘琦这样的富贵公子哥儿，就需要每隔两三天让沿途各县的属官及时供应新鲜的山泉和蔬菜。
徐庶也知道，武当县这儿补给过之后，顺流直到襄阳，都不会再补给了。
他便趁着这最后一次靠岸的机会，趁着左右无人，旁敲侧击劝了刘琦一下：
“大公子，在下此番按司徒吩咐的计策，虽能助你顺利回返襄阳探病。但也仅限于此了，探病之后，令尊究竟能否下定决心，还是希望渺茫。
刘璋之事，确实是事出有因，是刘璋断粮绝交、背盟在先。他为讨逆大业所允的钱粮兵马，全都没有践诺。令尊重病之下，若是不能明察，却留蔡氏长在左右，唯恐最后时刻，还是会被蒙蔽……
大公子若是能下决心，此番回襄阳，可借助黄老将军，以及我军提供的亲卫，趁机诛杀蔡瑁、软禁蔡氏。大公子可亲自留在襄阳，为令尊送养天年，岂不美哉？”
刘琦挣扎了一下，还是婉拒道：“囚禁继母，终究是大不孝之罪。何况继母如今并未表现出悖逆，我能抓到她什么罪名？便是蔡瑁，我也未能抓到其确凿罪行。
还是先探望父亲的病情，了解父亲真正的想法、到底在担忧些什么，再从长计议吧。或许他对玄德叔父的误解，可以通过言辞说服开解呢？”
徐庶闻言，也只能暗暗叹息。
他知道，以刘琦的性格，如果不确认说服父亲之事已绝无可能，他肯定是不肯直接铤而走险的。
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在刘琦看来，现在还有文斗解决的希望。说不定见到父亲，哭诉一番，刘表就回心转意了呢？
眼下也只能先保护刘琦，见到刘表再说了。
只可惜，一个偷袭诛杀荆北亲曹派高层的机会，终究要因此错过。还是先最后一次尝试跟刘表讲道理吧，讲道理实在讲不通，再实施下一步的备选方案。
……
徐庶劝说未果，船队也很快在武当县补充了新鲜山泉和蔬菜，再次启航。
又经两日，船队便经郧县、筑阳、邓县，抵达襄阳。
刘琦这次回襄阳，理由非常充分，也没有擅离职守。蔡瑁自然没能阻拦。
倒也有一些蔡瑁麾下的马前卒文人，在刘琦上岸之前，到码头去迎接。
试图用阴阳怪气的言语、把刘琦架在道德的台阶上下不来。
比如跟刘琦说“古之圣人，如禹稷当平世，三过其门而不入”，拿大禹治水的道德标准来套刘琦。
不过这种话显然是没用的。因为来迎接刘琦的伊籍，立刻出言帮刘琦解了围，还训斥了那几条蔡瑁的走狗：
“禹稷三过其门而不入，乃是不见妻、子，为尊而舍卑，以天下事为重。今大公子顺路探病，乃是为了孝道，为了父母，岂能相提并论！尔等腐儒，胶柱鼓瑟，欲陷大公子于不孝耶！”
在伊籍的解围下，在黄忠的保护下，刘琦终于内穿钢丝锁环软甲，顺利来到荆州牧府。
一番通传后，直入内院，见到了病榻上的刘表。
看到刘表形容枯槁之状，刘琦发自肺腑地跪下痛哭流涕：
“父亲！孩儿不孝，未能晨昏侍奉汤药。如今为防汉阳重镇有失，回军驻防，才得路过襄阳，略尽人子之份。”
刘表双目浑浊，呆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指着刘琦：“为何此时方来？”
很显然，刘表都不知道，这两个月刘琦没能来探病，是有人隔绝内外、从中作梗。

第634章 刘表回心，蔡瑁谋弑
刘表毕竟是重病垂死的状态，身体和精力都已经衰弱到了极点，所以脑子的反应显然也慢了很多。
面对刘琦的哭诉自责，刘表着实缓了好一会儿，才大致弄明白现状、意识到妻子不希望长子见到自己。
“唉，蔡家忌惮玄德，这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没想到最后闹成这样。”刘表长叹一声，叹息中也流露出对蔡氏和蔡瑁的不满，但终究没有上升到惩治蔡家的程度。
毕竟蔡氏和刘琮是天天在他身边的，长子刘琦，已经放出去几年了。日远日疏、日亲日近，哪怕是父母子女之间，也不能免俗。
刘表的叹息之中，最多只是流露了几丝对长子遭遇的怜悯和歉疚。
刘琦也知道父亲的脾气，便不敢以自己吃的亏相要挟，只是想心平气和与父亲把道理讲清楚。
而且，刘表重病之下，哪怕是刘琦入见，也还有很多侍女环绕伺候，谁知道这些侍女里有多少是继母蔡氏的心腹。
刘琦哪怕平时再不注意隔墙有耳，这次有徐庶悄悄跟他一起来，一路上点拨于他。刘琦现学现卖，也知道要找机会屏退左右了。
所以，刘琦先说了些亲情相关的话题，缓和了一下气氛。
熬到刘表刚好又该用汤药和粥水了，刘琦连忙抓住机会，从侍女手中夺过碗匙，亲自给父亲喂粥，喝完粥再喝药。
刘表喝粥时，一口三停，声嘶气喘，汤流满襟，比历史上司马懿当着李胜的面喝粥都凄惨。
刘琦拿袖子给父亲擦拭了一下流下来的粥。喝完粥后，他就顺势把外袍脱了，丢给领头的侍女，吩咐她们去把袍子洗了。
刘琦又从托盘上拿起一块麻布巾，继续喂父亲喝药。
因为刘琦在钢丝锁环软甲外面，穿了不止一件衣服，所以哪怕罩袍脱了，也不会露出铠甲。
黄忠此时也穿着软甲，守在外面院中，并没有敢进来。门口还有一名武将正堵着屋门，是刘表的心腹王威。王威和黄忠都没有携带长兵器，只是挎了一口佩刀。
领头的侍女很想按夫人的命令再偷听一会儿，但得了大公子吩咐，不得不拿上袍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犹豫了好一会儿，直到刘表也发怒了，她才不得不带着人全都走了。
“这些奴婢，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儿要亲侍汤药，她们还在此碍眼。”
刘表看侍女们走完了，也是给一个台阶下，如是自言自语，免得刘琦生事。
然后，刘表就主动提起刘备的事儿：“我儿此番回汉阳戒备，不会被玄德忌惮么？时至今日，还是实话实说了吧，你回汉阳，是不是提前跟玄德通过声气了。”
刘琦见父亲难得脑子还清醒，他素来长厚，便实话实说：“孩儿不敢欺瞒，此番回防汉阳，确实是与玄德……叔父通报过的，不过玄德叔父还没回武昌，是诸葛司徒听说后，示意我不必多心。”
刘表无奈而又无力地点了点头，等药汤稍稍往下顺了些，便重新靠回筒枕上。
刘琦见状，也连忙亲自给父亲调节了靠背的高度，用三个筒枕和垫被铺出一个斜坡，供刘表倚靠。
刘表躺舒服了些，才问出了一个看似挺跳跃的问题：“玄德都还没回武昌……那季玉贤弟如今在何处，可能知晓么？”
这个问题刘琦倒是心知肚明，便应声而答：“前些日子，说是正在去往庐江的途中，如今应该快到皖城了。就算没到，也差不了几日行程。”
这些信息，都是徐庶秘密出使刘琦时，刚刚透露给他的。
“季玉贤弟到皖城了？玄德倒是实授了他庐江太守之职？这是要他回归故里啊。”
刘表听后，果然稍稍有些动容。
他之前病重加剧，忧虑过度，也有几分原因，是源自于“不了解刘璋的近况，不知道刘备是否善待归降者”。
刘备为了军事上的保密，和交接过渡的稳健，一直把刘璋投降的消息瞒到四月底。而如今也不过才五月底，刘璋投降后的后续细节，并没有正式公布。
一个月的时间里，荆益之间又山川阻隔，刘表得不到一手的确凿消息，确实很容易脑补多疑，对刘璋的下场产生不好的联想。
现在看来，至少能确信刘备对于“改过自新”的刘璋，是实授移封，降为一郡太守了。
刘表内心对于刘备“反复无常”的忌惮，也稍稍降低了一级。
但他还是有一点忧虑，便借机追问儿子：“刘璋和刘备开战始末，究竟如何，刘备檄文上宣扬的那些理由，到底有几分站得住脚、几分是欲加之罪，你可查清楚了？”
刘琦这次没敢回答得太干脆，装作慎重回忆了一下，组织好语言，才缓缓说道：
“据孩儿所知，确实是刘璋不肯为讨逆大业出力在先。他们克扣原本已经许诺下的钱粮，造成太尉派去驻防汉中、梓潼的军队缺粮，还杀了人。”
刘表对这个回答，却不是很满意，只是无奈又绝望地摇摇头：
“若只是如此，便要被玄德进攻，我们难道便没有危险了么？我这些年，虽然名义上拥护玄德贤弟，一致抗曹。
但荆北地狭民寡，能有多少钱粮兵力？还不是得跟曹操虚与委蛇，达成默契，互不相犯。
否则当年官渡之战后，我夺回南阳，曹操能认下这个栽？这事儿原本可大可小，但照玄德清算刘璋旧账的法度来看，将来若是算到我头上，怕是也不能善了。”
刘琦这才默然不语。他也是到了这一刻，才知道父亲究竟在担心什么。
说到底，刘备清算了刘璋，这事儿确实对刘表的多疑性格产生了很不好的影响。
刘表这些年骑墙虚与委蛇，这事儿本来没什么。但是刘璋那点小事都被办了，难免会让刘表也陷入猜疑链，怕将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刘琦只好回想一下，自己来之前，诸葛瑾通过徐庶教他的一些说辞，便设法补救：
“父亲，玄德叔父与刘璋之间的事情，虽然各自都有些是非曲直难以说清，但他们两军停战之前，玄德叔父亲至成都约法三章。
还定下了‘三年之内，若不能全面北伐，天下人便可责他整合益州讨逆是诈伪之辞’的盟誓。
由此可见，玄德叔父还是言而有信的，如果担心他清算旧账，只要把旧账说开，然后重新订立盟誓，既往不咎，不比这样每日忧虑要强？
退一步讲，如今天下已是两强并立，如果不能和玄德叔父彻底消解误会，最终曹操就会善待我们么？”
刘琦这番话，话术并不高明，但确实情真意切。刘表听得出来，儿子就是全心全意在为一家人考虑。
而刘琦指出的这个点，也确实让刘表豁然开朗了一些。
对啊，自己不就是怕那种“把柄握在别人手上，不知道将来要怎么清算”的不确定性么？
那主动谈一谈，把这种不确定性消弭掉，哪怕稍微出一点价，但是换取了对方明确表态“既往不咎、到此为止，咱只要到这一步”，不是更好？
就好比，刘璋，因为怀璧其罪，因为要留后手，因为担心钱粮人力被刘备温水煮青蛙慢慢耗干，从而提前毁约了。
但是，这个毁约的代价有多大？最终如何处置？这一点，在刘备亲自到成都，亲口许诺盟誓之后，也就彻底揭过了。
从此以后，就意味着刘备不会再拿这个说事儿。这点信用刘备还是有的。
相比之下，曹操在这方面的信用更差！当年官渡之战前，张绣投奔了曹操，现在呢？张绣都已经死了！
既然如此，刘表考虑到自己的身体健康状况，还是先通过非正式的途径，试探一下玄德贤弟的口风。看他将来到底要如何，重新订立一个盟誓。
想到这儿，刘表闭上眼，凄苦地长叹：“却不知，我死之后，玄德到底愿意给这家留下多少利益。你此去汉阳，跟诸葛瑾谈一谈吧，也别去武昌城了，就在江上赴会。若是能等到玄德亲回武昌，那便更好。”
刘琦见父亲终于松口，这才又敢吐露更多内幕：“父亲既然肯谈，其实……孩儿倒是带了徐元直先生来了襄阳，父亲可愿拨冗一见？”
刘表想了想：“你帮我问问便是，然后再来回报，我也好心里先有个数。不过他毕竟代表不了玄德，我就不亲自见了，以免不留余地。
这种事情，私下里的许诺是没用的。总要如你说的成都城外、当众盟誓那般，将来也在鹦鹉洲头、当着两军将士的面许诺，才可保你们长久富贵。”
刘表知道刘备还是要名声的，尤其对于当着万众许诺的事情，是不会反悔的。所以一定要这个仪式感，他才走得安心。
而刘表不想现在就见徐庶，自然也是为了留下更多的要价斡旋空间。
如果徐庶现在当面开出条件、他当面听了，那刘表必须立刻表态“对于这个条件是否满意”。
要是刘表满意，回头刘备也同意，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要是刘表不同意，他又怕直接谈崩，既然如此，还不如先模糊着。
如此一来，徐庶开了价，刘琦可以说“父亲病重不便问政，还无法对先生开出的条件许诺”。
等徐庶回去后，刘备肯定不能开比徐庶低的条件。刘备身居高位，也是有风度的，他肯定要加价。
当然，刘表现在不想见徐庶，还有另一层考虑，那就是他不想立刻刺激到蔡瑁和蔡氏。
他很清楚，蔡氏现在连自己长子要探病，都能阻拦那么久，如果有外人觐见，肯定瞒不过他们的耳目。要是知道徐庶来了，肯定会刺激到他们，提前激化矛盾，那还不如先把准备工作做足。……
刘琦一时没想明白这些弯弯绕，但父亲这么要求，他还是立刻照做了。
当天侍奉完父亲的汤药粥水，刘琦便匆匆告辞，然后回到自己住处，先跟徐庶私下里通了气。
徐庶听说刘表的态度有所松动，也是颇感欣喜，连忙说了一些肯定在权限范围内的条件。
“如若将来大公子能率领荆北四郡共抗曹贼，那荆州牧之位自然还是大公子的。
即便将来交接之时，另有变故，但只要大公子能以直属领地投效太尉，那大公子至少也是南郡太守，且可传袭子孙数代。大公子也可顺利承袭成武侯爵位，并实增万户封邑。”
徐庶一边开价，一边解释，说这些条件都是太尉和司徒之前就商量过的，有相对完备的预案，绝不可能食言反悔。
最终太尉根据最新的实际情况、亲自许诺的条件，只会比这个更高，不会更低。
然后，徐庶还阐述了一些其他细节，主要是关于爵位、封邑和其他荆北属官的官职问题。
刘表如今的爵位，已经是县侯了，名叫成武侯，这个爵位是十五年前李傕郭汜挟天子时封的，一直没挪过窝。
刘琦如果能接过刘表的位置，县侯的名称自然不会变，但可以给他实增临近的其他县作为封邑，毕竟一个县还真就凑不出一万户。
徐庶都说得这么细致了，其条件的可信度也就显得更真实。
刘琦充分了解后，次日又找了个喂药的机会，跟刘表透了个底。
刘表考虑到，此事或许还能再涨涨，徐庶提到的肯定是“保底价”，也就默许儿子先去接触起来。如果儿子自己觉得条件满意，可以跟刘备盟誓。
刘琦得了授权后，便回府找到黄忠、徐庶说明情况。
徐庶又提醒道：“既然景升公已有意，大公子何不促成令尊尽快传州牧之位于……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怕夜长梦多。”
刘琦对此还是坚决反对：“父亲既已有意详谈，何必作此不孝之事？枉自坏了名声，还让父亲临终不安。”
徐庶又劝：“那公子也该讨一道令尊的密信，写明令尊全权委托公子联络诸侯、为荆州的未来找出路。”
对于这个建议，刘琦觉得有道理，便答应了，临走之前，问刘表讨要了一份文书。
只是刘表已经衰弱不堪，没法亲笔，就只让伊籍来代笔，然后刘表自己签字，盖上荆州牧的大印。
盖完之后，刘表也顺势吩咐伊籍：“机伯贤弟素来与玄德交好，此番琦儿前往商榷，全赖机伯运筹，为我一族多要点优待。”
伊籍闻言，也是涕下沾巾：“属下焉敢不尽力据理力争！”
定下决心之后，刘琦便带着伊籍、徐庶、黄忠，从襄阳再次启航，顺流前往汉阳。
从襄阳到汉阳，顺汉水也有七八百里航程，能行驶上五六天时间。
刘琦一行在路上航行了四天，才到竟陵时，又得了汉阳方向信使逆流而上报讯。
刘琦在码头上接见了信使，才知道是玄德叔父已经从成都回来了，刚刚赶到武昌。
自己此去汉阳，正好能赶上当面跟玄德叔父订立新的条件，都省掉了先跟诸葛瑾谈的环节。
刘琦心中颇感顺利，对荆州的交接也愈发有信心，坚信自己一定能顺利接过父亲的事业，配合叔父继续讨逆。
……
话分两头。
刘琦为刘表亲奉汤药的那两天，同在襄阳的蔡瑁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姐夫不会被刘琦说服了吧……若是真传位给刘琦，让他依附刘备，我等将来还有什么活路？刘备与我蔡、蒯等族交恶，也不是一两年了。不行，一定得想办法自保！”
蔡瑁每天都在琢磨这事儿，担心到后来，还吩咐张允从各处抽调听命于蔡家的心腹军队，秘密向襄阳附近收缩靠拢。
也多亏了刘表早已重病卧床不起，军事调动的事情，事实上已经全权落入了蔡瑁之手。
哪怕没有刘表的手令，蔡瑁也能在不发动战事的情况下，调度部队驻地——当然，如果蔡瑁想以荆州军发动战争，那还是要刘表点头的。
就在蔡瑁磨刀霍霍自保的时候，五月初八这天，也就是刘琦刚刚辞别刘表、离开襄阳后两天。许都方向，突然有贾诩派来的密使，跟蔡瑁联络上了。
来使名叫高堂隆，如今是曹操丞相府内的一名军曹掾。官职不高，但也算机密之人，之前贾诩跟蔡瑁联络过一次，就是以此人为使。
所以蔡瑁跟他也算熟了，一见面就开门见山：“不知高堂先生此番前来，可带来了丞相的指示？”
（注：高堂是个复姓，高堂隆姓高堂，不姓高）
高堂隆也不跟他玩虚的，行完礼后，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封朝廷的诏书。
这都是曹操正式走了流程用玺的，只不过是内部秘议，并没有经过公开朝议，所以许都的普通朝臣甚至都不知道这事儿。
高堂隆一边递过诏书，一边转述：“丞相已向陛下请旨：刘表年老衰弱，无力执掌荆州事务。久闻荆州群僚诸将，皆称颂刘表少子刘琮，聪颖明悟，且纯孝忠良。因此，准刘表致仕休养，封刘琮为荆州牧！
章陵太守蔡瑁，久镇襄阳，为国干城。拟擢为安南将军，仍领章陵郡军务民政。”
随后，高堂隆又连着简述了对张允、蒯良、蒯越几人的封赏，一切也都有在这份尚未公示的诏书上体现。
章陵郡就是襄阳县所在的那个郡。蔡瑁在刘表手下这些年，历任过好几个地方的太守，包括此前在南郡。
但刘表死前最后这几年，蔡瑁确实是章陵郡太守，这一点也是跟史实相符的。
蔡瑁听了曹操的旨意，也是立刻眼神亮了。
曹公终于忍不住，直接下旨封官，决定正式利用刘琮控制荆州了么？
原本历史上，曹操在杀光袁绍的儿子、扫清北方远征乌桓后，彻底飘了。他压根儿没打算利用荆州的内部矛盾，他也不知道刘表重病将死，所以他完全是打算用武力手段解决荆州问题。
这一世，现实逼得曹操不得不利用刘表的病重，提前封官许愿拉拢人，扶持傀儡。
而曹操用了心之后，把朝廷这张牌打到极致，效果当然也还是有的。
毕竟这是刘协的诏书，说刘表年老多病管不了事，让刘表养老，这措辞看起来太正当了。诏书里让接刘表权的，还是刘表的其中一个儿子。这样哪怕是死忠于刘表的荆州本地文武，也不好太公然抗旨。
蔡瑁狂喜之后，稍稍冷静下来，立刻对高堂隆推心置腹地透底：“此事，我自然会想办法，让姐夫接旨。
不过，就在先生来襄阳前两日，刘琦刚刚离开，去了汉阳，说是要巡查防务，提防刘备。但实际上……姐夫对刘琦的使命，讳莫如深，还派了伊籍辅佐，只恐有变……”
高堂隆闻言，也是颇为担心。好在他来之前，是得到过贾诩充分调教的，对于可能出现的几种情况，也都有预案。
冷静下来后，他立刻按贾诩的吩咐谋划道：“不知景升公还有多少时日？能下床召见幕僚、抗旨么？能不能活到刘琦回来？”
蔡瑁闻言，不由得一哆嗦：“那可是我姐夫……家姐不会同意的！”
这可是弑主呐！而且，自己还要面对亲姐姐的愤怒和仇恨，说不定一家人一辈子都难以解开这个心结。
高堂隆：“这种时候，是要身死族灭，还是神不知鬼不觉让人免受病痛折磨，就在将军一念之间了。听说，得了背疽的病人，临终之时可是非常痛苦的，蔡将军就眼睁睁看着你姐夫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多遭那么多罪？
反正不管蔡将军如何抉择，我都会立刻飞马回颍川急报，告知这边的近况。贾大夫肯定会力劝丞相，立刻以朝廷大军做好接应。蔡将军你尽管放心，只要到时候你肯放行，并且在樊城准备好渡船，不出五日，朝廷的轻骑就能日夜兼程飞奔到襄阳！”
蔡瑁挣扎了许久，最后确认道：“这事儿……还是要先让姐夫接旨，至少是名义上接旨了，然后，他才能咽气吧？”
高堂隆：“如果蔡将军能控制得好，那自然是最好。那样的话，到时候就不止是安南将军了，丞相另外会给重重升赏。”
蔡瑁想了想，一咬牙，决定干了。
一个行动计划，也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型：
先让重病垂死的姐夫再加重一点，最好是就此昏迷，或者至少说不出话来。
然后远远找几个心腹文武见证，看到姐夫在病榻上接了旨，随后就把人都赶出去，让刘琮先接下荆州牧的官职。
再稍过一两日，就能宣布姐夫断气了。

第635章 刘备：景升兄！弟誓杀蔡瑁为你报仇！
蔡瑁在襄阳秘会了贾诩密使高堂隆后，仅仅过了四天，刘琦也带着他麾下的那部分荆州军，抵达了汉阳。
事实上，如果刘琦能单独先行的话，他赶到汉阳的时间还能再提前个两三天。
但一方面刘琦身体不是很好，也经不起连续的长途快马奔驰。
另一方面，他此番毕竟是用了“领兵回防汉阳、途径襄阳顺便探病”的借口，以示他没有擅离职守。为了做戏做全套，他也得带着从上庸回防的军队一起走。
毕竟刘琦也没有开天眼，他哪里会知道这事儿需要如此这般赶时间呢。
尤其是他临走的时候，发现经过自己探病喂药这两天的宽慰，父亲的心结似乎稍稍解开了点，对于玄德叔父的忌惮也没那么强烈了，说不定病情还能稍稍好转呢。
背疽这种毛病，本就是跟心情抑郁程度高度相关的。范增、刘焉都是气急攻心时病情突然加重就没了，如果心情能好转，就有可能多活。
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这样了。
刘琦抵达汉阳这天，是五月十二。
当时天色已晚，他就先派人过江送信，跟诸葛司徒约定，然后歇了一夜。
次日一早，诸葛瑾就给他回了信。表示这几天随时可以在武昌城外、长江边的鹦鹉洲头静候刘琦来访。太尉也已经抵达武昌，正在休整。
刘琦得信，便让人备了些象征性的礼物，同时让黄忠点起几十艘护航战船，千余护卫，于午后渡江前往武昌。
渡江之前，当然也提前派人通知了赴约的决定，对面的刘备军高层也非常客气。
刘琦上岸时，刘备已经在鹦鹉洲头的亭子里等着了，而诸葛瑾更是给面子，亲自到码头上，给刘琦“导游”。
刘琦自然不敢托大，连忙下船给诸葛瑾行礼：“拜见司徒。”
诸葛瑾毕竟是刘备所表的“司徒”，哪怕许都的皇帝并没有准奏，那地位也不是刘琦一个江夏太守可比的。
诸葛瑾不想刘琦尴尬，也就没有亲自迎上去，只是站在原地，说了些宽慰勉励的话，还礼节性地问候了刘表的病情。
刘琦简明扼要概述了几句父亲的近况，随后话锋一转，顺势提到“家父之病，半是背疽，半是心病。在下宽慰劝解之后，家父对玄德叔父的忧惧稍有减退，病情或有好转”。
这番话，也是图个伸手不打笑脸人。刘琦都明说刘表因为不再担心刘备如对付刘璋那般待他，所以才好转的，刘备总得给点更好的条件，才能安抚天下人心。
诸葛瑾闻言，也是暗暗点头，连忙表示：“公子尽管放心，刘璋之事，绝不会重演，太尉要的，只是宗室齐心，讨逆平贼。景升公能不再猜忌太尉的用心，这是大汉之福。”
诸葛瑾已经暗暗决心，必须让主公更加善待刘琦，这还能起到“彻底消弭吞并刘璋所带来的负面名声”的效果。
毕竟和刘表刘琦的深度联手，发生在刘备兼并刘璋之后。如果这一次做得好，也能彰显“刘璋事件只是特例，确实是刘璋背弃诺言在先所致，太尉对其他同宗之人并不如此苛刻”。
而且，刘表刘琦毕竟已是全天下最后一家需要去深度整合的宗室了，按照“峰终定律”，这个收官收得好，对于刘备毕生的信用和大义，加成是很明显的。
不管中间有什么小曲折，至少峰值和结尾都很完美，整个全流程用户体验也就跟着完美了。
……
一番客套后，诸葛瑾便带着刘琦，来到鹦鹉洲头的那座碑亭里。
刘备已经在亭中设宴款待刘琦，因为亭子比较小，所以只有刘备、诸葛瑾和刘琦的三席能设在亭子里。
其他随行官员和侍卫武将，都只能在外面席地而设，顶着五月中的大太阳。
刘琦对刘备行过叔侄之礼，便拿出父亲给的密信，表明了和睦之意。
刘备先看了书信，上面确实有刘表的亲笔签名，和荆州牧、镇南将军两枚大印，非常正式齐全。
确认了刘表已经放下了戒心，刘备自然也要投桃报李。
他甚至都没问之前徐庶给刘琦开了什么条件，就直接摆出了自己的新条件。
刘备提到的新条件里，对于刘琦子孙承袭南郡之地的限制，又做了放宽，但是话终究不能说得太明白——
主要是刘备自己如今也只是太尉、车骑将军，连王都不是。他哪里能正式许诺刘琦世袭？他只能说保证会如此向陛下奏请。
而且刘备是刘琦的长辈，连刘备自己能不能传位下去，如今法理上都是不能保证的，他也不能明着向刘琦许诺。
不过大家都知道其中意思，也就够了。
虽然许诺的内容比较拧巴，但刘备还是设宴好好款待刘琦，仪式办得很隆重，还当着两军将士的面，借机说了不少许诺。
……
刘备和刘琦的谈判虽然简单，主要是为了联络感情，但前后还是需要两三天时间。
当然，刘琦也知道父亲那儿急着等回报，所以很想尽快返回，又不敢催促玄德叔父。
刘琦的这份心态，被陪同的诸葛瑾看在眼里，诸葛瑾便给他支了个招：
“你身体欠佳，经不起连续往返奔波，何不先让机伯回襄阳报讯？”
刘琦一愣，下意识就先答应了。
对于诸葛瑾的劝说，他哪里敢反对，所以哪怕心中不解，也是先答应，后提问：“司徒所教，必有深意？”
诸葛瑾看他问得恳切，也不在乎多透露一些自己的担忧：“你虽然成功说服了令尊，但以我对蔡瑁等辈的了解，我觉得他们是断然不会坐以待毙的。
你来的时候，能够打出‘带兵回防汉阳、肃清江防’的旗号，带着一两万兵马、并黄老将军随行。如今再回襄阳，又如何能带那么多兵马猛将？
所以，当让机伯先回襄阳复命，探明形势，让令尊命令负责侍卫的王威、听命于你。而后再安全回返，方是万全之策，可避免蔡瑁狗急跳墙。”
诸葛瑾对于蔡瑁这种渣滓，那是一分半点的信任都没有。
直觉告诉他，就算刘琦孤身回到襄阳，哪怕见到了刘表最后一面，但如果没能及时掌握襄阳城内的侍卫兵权，那么被蔡瑁所害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刘琦一直没想去思考那么沉重的话题，但诸葛司徒都这么铁口直断了，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也不得不接受这种推演。
蔡瑁对他的敌意，实在是太明显了。
“多谢司徒教诲！琦受益匪浅！”
刘琦听劝之后，立刻写好了一封给父亲的信，以及刘备给刘表的回文，然后交由伊籍先带回襄阳。
伊籍得令后，表示一定不会误事，他骑快马赶回，三四天就能到——从汉阳回襄阳，是要沿着汉水逆流而上的，坐船就太慢了，还是得骑马。
刘琦也跟伊籍客气了一下，让机伯先生注意身体，沿途该歇息还是歇息，不差一天两天的。
……
伊籍走后，短短三四天里，刘琦留在汉阳，继续接手地方上的军政工作，熟悉情况。顺便也是调养好身体，只等伊籍有回音、襄阳的侍卫兵权控制住了，他就能回去。
毕竟此前他被父亲派到上庸前线刷功劳，驻防北边，对汉阳这边的近况，也不太了解，如今都需要重新熟悉起来。
一江之隔的武昌城内，刘备也歇息了几天，消除从成都一路回荆州的疲惫劳乏。
顺便也趁着这几天空闲，跟半年没见的诸葛瑾一起展望一下荆州的未来。
刘备的情绪看起来非常高涨，对诸葛瑾得意地说：“景升兄最终还是想明白了，荆北各郡能顺利整合到讨逆大业中，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到时候，在南郡、襄阳等地，要如何革除弊政，推进营建，整顿防务，都要先生多多费心了。孔明在蜀中，暂时脱身不得，关东各州，全赖先生和云长并力撑持。”诸葛瑾却依然不敢放轻松，他忍不住提醒道：“不到顺利接收荆北各郡之前，主公始终不能掉以轻心。
我觉得蔡瑁不像是坐以待毙的。他跟主公有旧怨，又与曹操有故交。
哪怕刘表松口了，蔡瑁也有可能叛出荆州，占地投靠曹操，以求自保。”
刘备向来非常信任诸葛瑾的判断，闻言也不由皱了皱眉。思考再三，刘备便吩咐留在荆南的诸将也要随时做好准备，同时让在合肥的关羽也准备好部队，以防不测。
而意外，也果然发生了——就在伊籍走后的第五天，他突然又回来了。
汉阳城内的刘琦，本来都准备收拾好了启程。听说伊籍急匆匆回返，他也是大惊失色，连忙接见。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伊籍都没能赶到襄阳、便半道折返，火急跑回汉阳，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要想搞清楚具体是什么原因，就只能把视野拉回襄阳城这边。
伊籍从汉阳启程回返的第二天，在襄阳便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天一早，襄阳城北的汉水码头上，忽然来了一队使者。还有樊城守将张允派出的战船护送，从北岸渡汉而来。
刚刚在襄阳这边上岸，使者便大张旗鼓，亮明身份，张允派来的护送侍卫，也把他们保护得非常严密。
不一会儿，襄阳城内的文武就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说了么？曹操从许都派人来宣旨了！”
“曹操？曹操不是挟持天子、肆造矫诏么？他的矫诏在荆州已经好几年没人尊奉了吧。”
“莫非是想趁着主公病重，再来趁虚而入制造祸端？”
襄阳城内的有识之士、众多文官，全都觉得摸不着头脑，而又忧心忡忡。
然而，曹操的人，却没给他们太多反应时间。
就在众说纷纭之际，章陵郡太守、兼着襄阳守将差事的蔡瑁，已经亲自点起嫡系兵马，开襄阳北门，迎接使者入城了。
襄阳城内的文官们，根本无法染指兵权，对于蔡瑁开门的举动，也就完全无法反抗。
更要命的是，刘表麾下负责对外交涉的主要文官里，也有人支持蔡瑁——曾经担任过别驾的刘先，也跟着蔡瑁一起出迎了。
刘表前些年骑墙时，一贯同时任命有多个别驾，跟刘备阵营交涉，就派出伊籍。跟曹操阵营交涉，就派出刘先。所以刘先素来是亲曹的，此时此刻坚决站在蔡瑁那边，也毫不奇怪。
倒是蒯良、蒯越为了避嫌，暂时还要假装不知情，假装保持距离，并没有出城迎接许都朝廷的使者。直到蔡瑁把人带到荆州牧府，蒯良、蒯越才假装后知后觉地赶来议事。
而且，蒯家兄弟到得甚至比其他身在襄阳的文官、还略晚一些，这就更显得他们的无辜与“中立”了。
蒯家兄弟抵达时，傅巽、韩嵩、宋忠等人，都已经在荆州牧府大堂等候议事。
傅巽、韩嵩始终垂手不言，只想静观其变。反而是至今还置身事外的宋忠，基于公心问了蒯家兄弟一句：
“主公多年不曾接许都诏书，往年有使前来，主公皆视为矫诏。如今主公病重不起，为何反而要接待许都来使？”
蒯越怕大哥脸皮不够厚，连忙越俎代庖接过这个问题：“仲子所问，确实切中要害，无奈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实在难以理解——或许是主公病情有所好转？”
蒯越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只好假装不知道他们和蔡瑁向来走得很近。
众人正在议论，不一会儿，内院里便转出了身着甲胄的蔡瑁，蔡瑁对着众人一挥手，吩咐道：
“主公醒了，医匠说怕是回光返照。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主公愿意奉诏，请诸位入内，隔帘做个见证！”
在蔡瑁的卫兵环伺之下，又有蒯氏兄弟带头，几个文官只能来到内院，又不进屋，只是隔着门帘，给病榻上的刘表行礼。
病房就那么大，也确实站不下太多人，而且蔡氏还在内屋，外人也不便进去见女眷。
朝廷使者高堂隆，也已经到了，他似是考虑到刘表病重，体恤老臣，才特地到病房里给刘表宣旨。
一番操作之后，迷迷糊糊之际的刘表，被蔡氏扶着点了点头，喉头嘀咕了几声，外面的人也听不见。
随后，蔡瑁便主持大局：“朝廷旨意，体恤老臣！由二公子接任荆州牧之职！不得有误！”
傅巽、韩嵩、宋忠都只能面面相觑，跟着蒯氏兄弟一起听命。当然其中也有精细之人发现了端倪：刘表的心腹侍卫将领王威，似乎并不在院中。
这是非常反常的，但几个文官又哪里敢问原因，那不是找死么，一切也就稀里糊涂糊弄过去了。
蔡瑁很心急，当天就举办了接印的仪式，强扶了刘琮上位。
刘琮上位后第一道命令，便是吩咐医匠继续好好给父亲调治，让父亲卸下重担，不要再忧心俗务，好生养病。
第二道命令，便是派出蔡瑁的嫡系部将，控制各县防务，传达州牧之位交接的消息。
而此时的伊籍，刚刚走到回襄阳的半道上，正在宜城县，就听说了刘表接旨的消息。
素来清楚主公为人的伊籍，当然知道这里面肯定有诈。
他唯恐被害，不敢再轻易回襄阳，只是又设法打探更详细的近况。
而他仅仅在宜城盘桓了一两日，就又听说了一条更重磅的噩耗：仅仅卸任颐养天年两天的刘表，最终因为重病不治，还是亡故了。
伊籍知道自己已经什么都改变不了了，只能把能搜集到的消息都尽量搜集全，然后以最快速度策马飞奔回汉阳。
……
“大公子，不好了！事情便是这样，蔡瑁张允和蒯良蒯越主持，接了曹贼从许都送来的矫诏！矫诏还假惺惺封二公子为荆州牧，说是让主公颐养天年。
但主公被夺权后不到两天，就病重不治了！”
伊籍一见到刘琦，涕泪交加地哭诉了噩耗。
刘琦虽然有点心理准备，也知道父亲时日无多了，但死讯来得这么快，还是让他颇感突然。
刘琦眼前一黑，晕了一会儿，被伊籍指挥近侍泼凉水泼醒。刘琦缓了几口气，这才放声大哭：
“我离开襄阳时，父亲明明心结稍有宽解，就算依然病重，也该能再撑数月，为何会如此快亡故！其中必然有谋！”
伊籍也悲痛地附和道：“大公子……不，使君所言甚是！主公明明交代了使君为荆州的未来谋个出路，怎么会随随便便接曹贼的矫诏？
我虽未能亲见，但根据坊间风闻，是曹贼使者去州牧府内堂宣的旨，多半是主公缠绵病榻，被人摆布！
使君，为今之计，还是尽快联络太尉，一边通知江陵、上庸等地部曲，千万不要被二公……被蔡瑁的人骗取兵权！”
刘琦也回过神来，知道事情紧急，容不得自己优柔寡断。连忙吩咐伊籍帮他处置、写几道示警的文书，他只管最后签字用印便是。
当天夜里，刘表的死讯、以及死前疑似被人挟持的消息，便传过了江，传到了刘备和诸葛瑾耳朵里。
刘备听闻这个消息时，也是震惊得不行。
愣了好一会儿后，刘备才放声大骂：“蔡瑁狗贼！竟敢弑主！与禽兽何异！简直猪狗不如！”
骂完之后，刘备就随手在屋内的兵器架旁，抽了一根羽箭，一把折断，然后插在香炉里，对着西北边拱拱手：
“景升兄英灵不远！弟今日立誓，必然诛杀蔡瑁及其全部子女，为兄报仇雪恨！”

第636章 曹刘竞速抢荆州
刘表已经六十八岁，而且重病缠身一年多了，按说自然死亡的概率也是挺大的。
但是，刘琦才刚刚从父亲那儿请命得到授权，来跟玄德叔父谈条件，离开襄阳还不到十天，原本心情已经稍稍好转的刘表，就突然死了。
这事儿，刘备和刘琦坚持要认定为非正常死亡、认定为有人谋害，也是无可厚非的。
刘备阵营的文武，也一致持有此种观点。
刘备在最初的悲愤和赌咒发誓之后，稍稍冷静下来一些，立刻派人去找诸葛瑾商议大事。
而他派去的近侍都还没出太尉府门，就撞见了主动上门求见的诸葛瑾，于是连忙把人引入内堂。
“怎么来得这么快？”刘备看到诸葛瑾疾步进屋时，还愣了一下。
诸葛瑾：“听闻刘景升亡故，正有些计较，要跟主公说知。”
刘备摆了摆手，拉着诸葛瑾入座：“先生跟孤想到一块儿去了。为今之计，孤欲立刻尽起荆南并扬州之兵，诛杀蔡瑁，夺回襄阳、南阳，为景升兄报仇，先生以为如何？”
诸葛瑾坐下后，先整理了一下袍袖，沉稳说道：“蔡瑁刚刚弑主，根基不深，确实应该尽快起兵，趁敌立足未稳，尽量夺回荆州各郡县。
但蔡瑁在刘表麾下时，任章陵郡太守多年，又久握襄阳城防兵权。此番发难，多半还有蒯良、蒯越齐心相助。我军要想靠大义感召就逼得襄阳守军临阵倒戈、轻取襄阳，怕是不易。
所以主公一定要做好打硬仗的准备，尤其曹操在刘表死前两日，竟能派使者至襄阳宣旨。蔡瑁还接应使者入城、入荆州牧府，可见和曹贼勾结甚深，说不定当时曹军就已经南下了。”
刘备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
自己在刘璋的问题上，终究是激进、急了一点。所以在处理刘表问题时，想多挽回一点名声，不想落下一丝一毫把柄，行事也就缓了一点。
没想到因此被曹贼稍稍占了先机。曹操那边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各种不择手段抢时间。
不过，这也是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就好比后世两国交战，都想把对方摁在侵略者的不义地位上，那你就得承受敌人先开第一枪造成的损失，以激起内部的同仇敌忾、保家卫国。有时候，只要不是上什么大杀器，第一枪其实造不成多大实质性损失，但带来的道义加成却非常明显。
刘备认清现实后，便换了个更商量的语气，探讨着说：“既然曹军可能已经南下了，我军也不能轻敌。明日便派遣轻骑先行北上，争取收编沿途各县，逼近襄阳。
若是真遇到蔡瑁的顽强抵抗，或是深入之后发现了曹军，便避战骚扰牵制，不可轻敌。
其余步军、水军主力，需要两三日准备，随后稳扎稳打徐徐北进——子瑜以为如何？”
诸葛瑾：“主公如此进兵，确是老成持重之策，也不耽误尽量多接收郡县，可谓两全其美之法。”
“既如此，便这么说定了。”
冷静下来之后的刘备，也没那么纠结了。
一切都已商定，后续便是按计划行事。
当夜刘备便吩咐下去，让武昌的骑兵部队做好出战的准备，并且先连夜渡江去了对岸的汉阳城。
连刘备、诸葛瑾和要出征的骑兵将领，也都连夜坐船渡江。
毕竟“为刘表报仇”这面大旗，不该由刘备来主扛。
为了更好地利用大义名分，报仇的正主应该是刘琦这个大孝子。刘备只是以叔父的身份，协助刘琦报仇。
所以次日的誓师仪式，也该定在汉阳城外举行，而不是在武昌。
这样也能顺便接手刘琦的地盘，先把汉阳城拿在刘备手中，统一接受战时调度安排。
……
经过仓促的准备，次日一早，刘备便在汉阳城北草草搭了个台子，然后带着刘琦，登台誓师。
刘琦自然是要全身穿戴重孝，披麻斩缞那种。
刘备一开始也想给足面子，用祭奠亡兄的礼仪祭刘表。
但诸葛瑾和其他一些负责礼法的官员劝阻了他，表示主公曾经担任宗伯，乃宗室之长，不可纯与刘表论长幼，还当论大小宗、远近亲疏。
刘备还谦辞了一下：“可是陛下已经另封原太常卿刘艾接任宗伯……”
诸葛瑾立刻大声当众表态：“那是曹贼矫诏！主公何必被矫诏所困！”
诸葛瑾都这么说了，刘备也有了台阶下，最后一番谦让，只是在头上缠了一条白色丝绢，缝边整齐的那种。
相比之下，刘琦戴的就是整块粗麻布直接用刀裁切出来的头巾、不能缝边。
各自穿戴整齐，依次祭奠后。刘备当着将士们的面，在台上浇奠了三青铜爵的蒸馏酒，然后再次当众折了三根箭矢，把断箭插在香炉里，宣布北伐。
“众将士听令！随我北伐，先夺襄阳，斩杀蔡瑁！再破曹贼，为国讨逆！”
数千骑兵和刘琦麾下的将士，也都齐声呐喊应和：“先夺襄阳！斩杀蔡瑁！再破曹贼！为国讨逆！”
刘备见人心可用，便亲自带着近万骑兵，当日就启程北上。
不过，也因为时间太过仓促，刘备手头立刻能用的大将不多。能跟随他带着骑兵出击的，只有一个陈到。
刘备阵营的五大顶级将领，关羽现在正在合肥，立刻赶来也要十天半个月。
张飞甘宁在蜀中，将来还要留一个守家镇场子，分一个出蜀助战，至少也得是七月份的事情了，那就是将近一个半月之后。
其余赵云、太史慈一个在幽州，一个在青徐，那边也很重要，不可能调动的。
马超、魏延等将领，倒是可以从汉中沿着汉水顺流而下，驰援上庸方向，从侧翼威胁襄阳，但联络准备也需要不少时候。
其余张辽高顺也在徐州战场，周瑜在渤海，一时都难以调动。
所以最终，刘备只好问刘琦借用一个部将，让黄忠跟着他一起，带领这支骑兵先行报仇。
刘琦对此自然没有异议，交代了黄忠两句。
黄忠也非常乐于直接为刘备效命，直接下拜：“蒙太尉赏识，末将敢不用命！末将久在荆州，对襄阳及周边诸县了如指掌，定然力战克敌！”
于是刘备就带着黄忠、陈到，准备尽快出发。
刘琦也想跟去，亲自为父报仇，刘备却劝他：
“贤侄要尽孝道，愚叔岂会阻拦？但贤侄体弱，也不差这十天八天的，可随后续步军一起，走水路北上。
这几日，还需贤侄尽快前往南郡江陵，确保江陵文武归顺我军，不要被曹贼抢先，这也是至关紧要之事，不容有误！”
刘琦见叔父给压了重担，也就没有再讨价还价，表示一定上心：
“叔父放心，江陵如今由舍弟刘磐镇守。刘磐知道该如何在我和刘琮之间取舍的。
小侄一定对其晓以大义，务必让他相信先父是被蔡瑁狗贼谋害！”
随着刘表之死，眼下正是荆北五郡瓜分抢地盘的时刻，各郡县或许还有来不得得到消息的，都不知道荆州易主了。
这时候每个太守每个县令的站队抉择，都非常重要，事关曹刘双方能各自兵不血刃圈占下多大的地盘。
这都是不用打仗就能捞到的，相比于襄阳城已经被蔡瑁控制、直接无血夺回概率不大的现状。还不如多分点精力，把能捞到自己的盘子里的先捞完，然后再跟非打不可的敌人死磕。
刘琦虽然不善战，身体也差，但他作为刘表嫡长子的血统优势，干这种事情正合适，也算是人尽其用了。
……
刘备和刘琦又准备了半日，便分道扬镳，一个北上，一个西进，各自出击。
刘备走之前，也把后续各军的部署、各州军力和将领的调度，大致交代了一下，留下几封盖好太尉印信的调兵文书。
其余具体细节，都由诸葛瑾把握。
当天晚些时候，诸葛瑾在一番斟酌损益后，首先派人把刘备给关羽的调兵令送出。命令要求关羽得令之日，尽快从合肥调兵沿长江到武昌取齐，担任后续荆北战役的主攻。
在刘备的命令之外，诸葛瑾还特别补充了几点，要求关羽把如今也在徐淮战区的高顺带上。至于徐、淮防区的防守任务，可以由鲁肃、陈登和张辽负责即可。
诸葛瑾点名要高顺，也是考虑到荆北战役后续可能要打长期的攻坚战，某些被蔡瑁控制已久的坚城，未来可能会被曹操援军占据，所以刘备军需要一些攻城得力的名将。
历史上关羽后来打襄樊之战时，虽然野战屡胜曹军、擒于禁斩庞德。但是面对曹仁死守的城池，却始终没什么好办法，只能靠围困，难以强攻破城。
诸葛瑾既然知道这个历史教训，当然要让关羽把攻坚的短板补上。
倒是张辽之类的，挪到荆北战场或许没有用武之地。这儿适合骑兵大兵团作战的平原不多，倒是丘陵盆地很多，张辽未必能发挥，还是让张辽守寿春合肥等地即可。
张辽高顺以下的将领，带谁不带谁，就让关羽自己看着办了。
处理完对扬州驻军的调度任务后，下一步就是对益州驻军的调度。
驻扎在益州的刘备军兵力，如今是远超过徐、扬的。毕竟徐扬地区已经多年和平，只需要一些兵力填线。而益州那边，跟刘璋的战事此时才刚过去不到两个月，还有十几万刘备军被拖在那儿。
但是因为益州还有累计七八万的刘璋军降兵还没整编，这也是一个稳定性未知的因素。
北边此前曹休、郭淮对汉中的骚扰，因为关山阻隔，诸葛瑾在荆南，暂时也不知道具体胜负如何、敌人是不是彻底被击退了。
再加上诸葛亮在益州大刀阔斧地新官上任三把火，强力推进很多治蜀改革，都需要重兵镇场子。
所以诸葛瑾也没敢给益州军下太紧迫的命令，只让他们见机行事、先把部队逐次往江州集结靠拢。
益州地界广大，光是集结部队都能花上个把月的时间，所以短时间内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在诸葛瑾的设计里，一开始双方跑马圈地、快速确权各自地盘的阶段，靠黄忠陈到勉力撑持场面就够了。
中间的攻坚相持阶段，关羽能赶到担纲主力。
而等张飞赶到，刘备阵营就能发起全面反攻了。
三批次的军队，逐次投入，节奏完全可以满足战役需要。
毕竟这一战的开战时机，是曹操选择的。而曹操选这个时候，就是因为看准了刘备军有相当的兵力被牵制在益州战场。
如果刘备军没露出这个破绽，那曹操根本就不会挑这个时间点搞事。
所以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并不能责怪刘备军高层“没有提前预见到、没有提前提防”。
这是刘备抢时间差兼并刘璋、所必须承受的不利代价，没得选，跟谋臣的智力高低、有没有看准形势毫无关系。
刘备军能做的，就是在调兵节奏已经不可能改变的情况下，用手头的资源，尽可能把这一战打好，尽量多占荆北的地盘、削弱曹贼。
……
汉阳到襄阳之间，水路足有七八百里。
陆路不用沿着河道曲折迂回，能稍微少走一点，但也超过了六百里。
刘备军如果不计体力、“轻骑一昼夜狂奔三百里”，也只能赶到当阳附近，然后再这样赶一天，才能到襄阳。但如果真那么做的话，估计部队都能跑死。
原本历史上，曹操从襄阳追到当阳，敢一天跑完，那是因为他只需要跑三百里。如果还有第二个三百里，那是必须减速休息的。
刘备再心急，也不敢犯兵家大忌。所以他的骑兵部队，只保持在日行一百五十里到二百里之间。
第一天从汉阳赶到竟陵，因为竟陵县依然是属于江夏郡的，是刘琦的嫡系直属地盘，所以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守城的军司马看到己方的旗号，直接让刘备和黄忠入城歇息过夜。
第二天，刘备军从竟陵赶到当阳县，又歇息半夜。进入当阳县的时候，倒是稍微费了一番交涉，因为此县已经属于南郡地界，而刘琦此前并没有兼南郡太守。
当阳县的官员和守将，完全是有摇摆余地的，可以认刘琦也可以认刘琮。但最后慑于刘备和黄忠的军威，以及刘备义愤填膺的晓以大义，当阳县官员只是犹豫了一炷香的工夫，还是开门放人了。
刘备入城之后，也免不了嘉奖当地的县令和守城武官，承诺给他们升官。
第三天一早，刘备休整停当，正要继续北上时，倒是收到了西南边来的一条好消息——刘琦本人虽然还没赶到江陵，但他派出的信使，已经快马加鞭赶到江陵。
江陵的刘磐在权衡之后，也信了刘琦所说的“你伯父是被曹贼联手蔡瑁毒死的”这一说辞，选择了支持自己的大堂兄，一并投效到太尉旗下。
至此，刘备至少确保了对江夏郡和南郡两郡治所的控制。
江陵城虽然不是荆州的政治核心，但绝对是刘表多年来积攒钱粮的府库核心。
刘表坐领江汉平原十几年，一直没怎么打大仗，在江陵城内囤积的军粮，居然达到了两百多万石之巨。刘磐决定跟堂兄一起归顺后，就把府库账目一并差人送来当阳县。
刘备粗略看了其中数字，也是大喜过望。
至少这一次仗还没打，就直接入账二百多万石军粮。如此一来，不管曹贼想在荆州战场打多久，刘备都绝对能奉陪到底，完全不用担心大军相持日久会军粮短缺。
刘备甚至都不用从其他州千里运粮过来了，就靠荆州本州的粮食，就能把仗一直打下去！
不过，眼下刘备并没有太多时间，去为占据江陵的战果欣喜，也没有时间休息。
因为曹刘双方竞速瓜分地盘的行动，还远远没有结束呢。
双方都得不遗余力抢时间，先确保原本刘表治下的各郡县，全部扯旗表态、中分为二，再也没有摇摆骑枪的灰色地带。
刘磐的文书，也仅仅只是耽误了刘备军一个多时辰回复。回完安抚信后，刘备就再次上马进军，从当阳继续北上。
又过了一日，刘备军从当阳县北上，经南郡最北边的一个县，进入了章陵郡的宜城县。
宜城这地方，后世也叫宜城，是章陵郡的南部门户，也是拱卫襄阳南侧的咽喉所在，是汉水自襄阳往南、流经的第一个县城。
原本历史上，刘备在徐州被偷、投曹操期间，得到的爵位便是“宜城亭侯”。
而刘表在十八年前“单骑入荆州”时，因为宗贼势力阻挠不得上任，也是先悄咪咪来到宜城。跟蒯良、蔡瑁等人会晤，取得了蒯、蔡两族的支持，还定下了跟蔡家的联姻，然后刘表才得以借助蔡家的兵力，诛杀宗贼，回到襄阳正式上任。
可见宜城这地方，原本就是蒯氏家族的根基所在，经营多年。这个县对蒯家的忠诚度，甚至高于对刘表的忠诚度。
刘备出发之前，刘琦和诸葛瑾就提醒他注意这个情况，刘备也就放低了期待，不至于狂妄到觉得“光靠大义名分，就能兵不血刃拿下宜城”。
但不管怎么说，来都来了，能文斗解决的事情，还是要试一试。
刘备带着上万骑兵，绕城巡视了一圈。看城头旌旗林立，戒备森严，他还是吩咐黄忠带上百来个大嗓门，离城墙远一些，确保在弓弩射程外喊话劝降。
黄忠虽是武将，口才不好，但刘备给了他几张纸条，让他背熟理由，然后自由发挥。
黄忠知道这些攻心辞令都是主公出兵前，诸葛司徒百忙之中特地准备的。他也就颇为信赖地背熟，然后冲到城下大喊：
“宜城的兄弟们，使君在荆州十八年，轻徭薄赋，不曾让你们打过仗！从来都只有其他诸侯犯我荆州境界！
使君如此大恩，如今被蔡瑁谋弑所害，实在是天人共愤！我奉大公子之命，为使君报仇雪恨，尔等何不早早开城，共襄盛举！”
黄忠喊了好几遍，城头并无响应。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个县令跑出来对着城下大喝：
“黄忠！你休要被刘备蛊惑！使君尚未病故之前，便回心转意，接了许都朝廷的旨意，将州牧之职托付给二公子了！
大公子若要尊崇孝道，就该听从使君遗命，奉二公子为州牧！
且使君久卧病榻，缠绵一年有余，此事人所共知！如今不过是寿终正寝，何来谋弑之说！你休要听外人胡言乱语！”

第637章 天下英雄聚襄阳
黄忠并不是以口才见长之人，他骂阵劝降用到的说辞，还是刘备的随军谋士徐庶临时现教的。
面对宜城县令和守将的切词狡辩，他自然也一时难以说服对方，骂了一阵，只好恨恨而退。
黄忠惭愧地策马回到刘备的大纛底下，对主公拱手谢罪：
“末将无能，没能劝说宜城县令弃暗投明。请主公示下，我军如今是当强攻宜城，还是分兵围困、其余主力继续抢时间北上襄阳？”
刘备没有对这个问题立刻表态，只是静静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先安慰了黄忠几句，让他不必介怀。
随后才分别问了黄忠和一旁的徐庶各一个问题：
“这宜城县令究竟是何人？居然如此死硬。元直以为，我军当如何处置？”
二人蒙主公垂询，连忙先后回答。
黄忠：“宜城县令名叫蒯祺，乃是蒯良蒯越的族侄。”
刘备轻轻点头：“这就不奇怪了，说明蒯家和蔡家，真的是已经彻底绑在了一块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等刘备感慨完后，另一旁的徐庶又接上回答：
“主公，我军如今的先头部队，多是骑兵，要想攻坚破城确实不易，需要准备很久。”
刘备：“那元直就是劝我绕城而过、北上直扑襄阳了？”
徐庶：“确实应该试一试，但目标也未必就锁死在襄阳。这宜城作为蒯氏巢穴，便已如此盘根错节不肯归降。
可以想象襄阳那边必然提前被他们部署得如铁桶相似。主公轻军疾进，指望感召忠义之士为内应开门，怕是难以实现。
说不定还会白白暴露那些潜在的忠义之士，不如让他们暂且隐忍，徐图后计。”
刘备无奈叹了口气，也知道徐庶说的是对的，宜城都这么戒备森严了，何况襄阳。
这次想趁敌军立足未稳，直接兵不血刃夺回，是不太可能了。
想明白之后，刘备拿马鞭一指西北，说道：“不管怎么样，襄阳那边还是要试一试。尤其是万一蔡瑁不服，见我们兵少、只有骑兵，敢出城反击，那孤也不介意野战杀之。
如果他怎么都不受挑衅，城内也无内应能响应义举开门，我军在襄阳城下并无所获，就顺道转向西边。
分兵略定编县、临沮，绕开汉水水道，走山路连接房陵，确保上庸诸县不被曹贼抢占。等荆北五郡能稳住的都稳住了，再以大军与曹贼争胜。”
徐庶见刘备已经放下了执念，态度变得更切实际了些，也连忙表示赞同：
“主公稳扎稳打，没有被报仇之念左右，实乃汉室之福。属下还有一策，或可骗下这宜城县，只是不能确保见效。”
“速说无妨。”刘备也完全没觉得意外，直接让徐庶支招。
徐庶指着：“我军可装作急于前往襄阳，只留少量骑兵围困宜城，堵住南北西三门，只留东侧濒临汉水的城门无法围住，以阻止城内士卒突围、报信。
临走之前，主公可再派人骂阵威慑，叫嚣‘数日之后，司徒带领步军主力赶到，必然强攻破城，到时城中蔡、蒯族人附逆者，鸡犬不留’。
如此，敌军必然惊惶。不管他们尝试走汉水水路突围退回襄阳，还是趁我军主力离开后，小觑我们留下堵门的少量骑兵，敢出城反击、破坏我军粮道，我军都可趁机截杀或是破城。”
刘备思索了一番，觉得这个计策虽然成功率确实没法保证，但哪怕不成也没什么损失，便立刻准了。
听徐庶的意思，此策核心神髓就是“假装很急，无暇顾及”，从而导致留下看守宜城的力量很弱，勾引敌人。
关键城中的蒯祺也不是什么智谋之士，这样的计策对付他应该够用了。
刘备便立刻给黄忠使了个眼色，让黄忠照此最后尝试一次骂阵。
黄忠心领神会，很快再次回到宜城门外，对着城头大吼：
“蒯祺小儿！你们蒯家和蔡瑁勾结，谋害使君，至此还冥顽不灵，非要狡辩，那就休怪太尉帮使君清理门户了！
最多三四日之后，诸葛司徒自会带大队步军赶到此地，到时候打破宜城，玉石俱焚！
葛公车便是司徒首创，攻城之强，天下共知！那些葛公车原本是为襄阳准备的，破你宜城不过举手之劳！
现在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还不开门迎接王师，到时候城内蒯姓便一个不留！”
蒯祺原本以为还能跟黄忠多打打嘴仗，辩论一下刘表究竟是不是被谋害的。谁知黄忠一次辩不过，就直接不跟他讲道理了，直接以灭门相威胁。
蒯祺这种士人，顿时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
蒯祺单方面反驳狡辩，对方根本不听，就拨马走了。只在宜城县三座城门外，各自留了数百骑监视。
……
黄忠完成了威慑敌人的任务后，很快追上刘备，汇报了情况，想要继续担当先锋。
但刘备和徐庶，却笑着让他稍安勿躁：“老将军不必如此急切，你便率领千余骑，在这宜城之北、夷水汉水交汇处，搜集船只，以备潜伏。
无论蒯祺是轻视我军留下来监视的骑兵、出城突围，还是走汉水水路北归，你都给孤截住便是。去襄阳的任务，自有叔至保护孤前往。”
黄忠闻言不由急了，这还是他正式投靠刘备后，第一次捞到立功的机会呢，怎么能错过去襄阳？
还是徐庶安慰他：“老将军请想，宜城守将戒心已如此之重，襄阳还能剩多少可乘之机？反正骑兵无法攻城，威慑和晓之以理的任务，有叔至就够了。
你在宜城这边，反而有立实打实战功的机会。只要拿下了宜城，就有了沿汉水北攻襄阳的跳板，对后续持久战颇有帮助。当年景升公入襄阳前，先到宜城，不是没有道理的，这里也很重要。”
黄忠还有些担心：“可我军兵力本就不算多，末将如若不能亲随主公左右，主公的安危会不会……”
对于这个问题，刘备立刻打断道：“这一点尽管放心，我军都是骑兵，而且体力充沛，敌军主力来袭，自可从容退走。而且叔至也曾担任过孤的宿卫护军，汉升不必多虑。”
刘备说的也是大实话，陈到历史上就带过刘备的嫡系精锐白毦兵，也担任过刘备的中军护军，让陈到保护刘备本人的安全，已是绰绰有余。
如果听说曹操亲自来了，刘备暂时稍退，等诸葛瑾的水军步军会师便是。如果只是蔡瑁敢凭他自己那点部队、出城反击刘备，那正是求之不得。
这并不是刘备自大，虽然刘备本人不算什么名将之才，但是带着近万骑兵、跟襄阳城里的蔡瑁部曲交战，刘备还真不带怕的。
蔡瑁麾下的士兵虽然远比刘备的第一批部队多得多，但并不精锐，人心也不齐。
守城的话蔡瑁还能靠积威控制住军队。一旦野战，刘备只要攻心得当，并且打出为刘表报仇的旗号，再用刘琦的名义拉拢，蔡瑁自己都不敢想其麾下有多少人会临阵倒戈。
黄忠见确实是这个道理，也就没再坚持，乖乖领受了使命。
刘备也拍拍他肩膀，鼓励道：“留下汉升，正是因为此地任务繁重，要以少胜多。我军留兵多了，蒯祺就不敢突围了，就是要留的少，让他看到希望，然后再灭之。如此重任，非名将勇将不能为，汉升当自勉。”
黄忠听了这番剖析，顿时热泪盈眶，表示一定好好表现，尽快夺下这个后续强攻襄阳的桥头堡。
……
刘备很快率军北上，当天甚至都没在宜城附近驻扎。
蒯祺看着敌军主力确实撤了，也确实只留了每门数百人堵门，心中不由惶恐不安。
他思前想后，着实委决不下，身边的武将又没什么脑子，没人商量。
最后，只能找来城中几个颇有贤良之名的年轻才俊，跟他们问策讨论。
被蒯祺找来的，是宜城县马家的几个子弟，马康、马良等人。
其中马良是来拜见的三兄弟中年纪最轻的，才刚刚二十出头，但在宜城乡里的名声也最好。小小年纪，坊间便传闻“马氏五常，白眉最良”。
一见面，几人迫于礼法，不得不对蒯县令行礼，蒯祺也没拘泥，直接询问马良：
“久闻季常颇通算术筹划，本县不明军务，却不知如若敌军从汉阳起兵，逆汉水而上，骑军与水军，能相差几日路程？”
这么简单的问题，马良简单推算了一下，就向草包县令汇报道：“约能相差三四日路程吧，汉水自宜城以下，流速不算太急，但逆水行舟也很难达到日行百里。”
蒯祺听马良说的、跟黄忠之前威胁他时说的说辞差不多，心中愈发咯噔了一下，觉得这事儿很危险。然后，他就又问策，想知道有没有什么稳妥的办法，可以确保逃走：“那若是敌军有备而来，提前在半途的竟陵等地准备战船，然后北上封堵宜城东门外的水道呢？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确保出东门后走水路安全突围？”
对于这种问题，才刚刚二十出头的马良，怎么可能回答得出来？
马氏兄弟连忙纷纷表示爱莫能助，最后还是马良看蒯祺手足无措，帮他支了个建议性的招：
“县君或能专挑走舸小船，吃水极浅那种，走汉水逆流北上二十余里，便转入夷水，也可往襄阳。夷水水浅，从汉水中来的大船，无法进入，所以宜城东北，才有如此繁盛的商港，需要换船转运。”
蒯祺一想，顿时豁然开朗。
任何江河边上的城镇，当初之所以形成城镇，肯定不是没有原因的。
多半都是因为一条小河汇入一条大河，然后需要在这里设置转运码头、把小河里的小船和大河里的大船互相换货。
宜城这地方，也有这么一个地理特点，刚好有一条汉水的支流夷水，在这附近汇入汉水。汉水里开的大船，是开不进夷水的。
诸葛瑾如果从汉水下游汉阳、竟陵等地过来围攻宜城、襄阳，那肯定是带的汉水里开的大船。
尤其是汉水到了更上游的襄阳、樊城附近，河道虽然窄了，但水深更深，流速也更快。要在襄阳战场发挥作用的水军，就必须开大一点的战船，小船就是去白给送菜的。
而宜城这种小目标，哪里配诸葛瑾专门花心思对付？诸葛瑾调兵遣将，一切肯定是以服务襄阳这个假想战场为第一要务的嘛。
所以，如果能在汉水里稍微航行一小段、然后转入水浅的夷水航行北上逃脱，那么就算敌军预先有准备水军埋伏，也不用怕了，肯定能突围成功！
把这个道理想明白后，蒯祺也就放心了，这样至少可以确保自己想跑能跑，不会被刘备军报复杀害。
他回去略作准备后，就把蒯氏家族的不少亲眷近友都组织起来，带上细软财物。集结了一批城中搜索得到的小船，外加千余靠得住的亲兵，然后就打开宜城东门，让他们趁夜摸黑北上突围。
蒯祺这也不光是为了自己保命，也是为了家族。
蒯良蒯越的老巢就在宜城，宜城的蒯家人实在太多了，如果被刘备一锅端，那就太惨了，也会极大打击到荆州亲曹派的势力的。
……
蒯祺本以为这次能让族人全部逃出升天。
然而，这支船队仅仅往北摸黑航行了两个时辰，行出二十余里、转入夷水后。
又航行不久，忽然两岸疏林之间呐喊大作，岸边芦苇荡子里也杀出几十条同样是民船式样的小船。
这些船都是渔船改造，连走舸都比不上，每船只能坐不到十个人，全加起来，也才能运载三百士卒。
蒯祺派了一个军司马、两个曲长保护蒯氏族人撤退，加起来有千余人。
一看对面水上拦路的，约摸两三百人，而且船也都是临时从民间征来的，那荆州军军司马便壮着胆子，直接带队迎击了上去。
“敌军不过二百余人，全军务必用命，冲垮他们！”
可惜，那军司马才刚喊了两句，对面黑暗中一箭射来，直接射在他面门上，倒头立扑。
他麾下将士，气势也瞬间为之一窒。
对面的刘备军小船，却是箭矢交射，气势如虹顺流猛攻过来。
蒯祺派来的那俩曲长，根本就没料到敌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哪儿来的敌人。空有四五倍的人数优势，最后竟被打得四散而逃。
一些荆州兵纷纷杂杂撑篙让船冲滩，试图登陆逃命。
谁知刚上岸没多久，岸边疏林背后便有骑兵杀出，将这些立足未稳的荆州兵半渡而击。不少蒯家的族人亲友，也都死于乱兵之中。
剩下的唯恐被不明不白杀光，只好高呼投降。
黄忠大获全胜，直接把这些人全部抓了，天亮后押回宜城。
而随着逃跑的蒯氏一族大半被抓，成了黄忠的肉盾，再想攻破宜城，可就太轻松了。
他只管把这些肉盾往门前一摆，城内还打算死守的将士们，纷纷人心动摇。而城中有些心向刘表、刘琦父子的有识之士，也趁机串联发难。
最终，在宜城马家等响应大公子的士人联络下，一部分守城部队率先倒戈，开门迎了黄忠入城。
黄忠立刻策马冲突入城，控制各门，杀散死硬顽抗之辈，把这座后续强攻襄阳的桥头堡，牢牢占住。
搞定这一切后，黄忠留下一两个副将稳住宜城的局面，等待诸葛瑾来会师。
而他自己，只带了数百骑，一人多马，昼夜换马奔驰，去襄阳追主公刘备了。
……
黄忠只带了少数人追赶，因为能换的马跟宽裕，最终居然在刘备抵达襄阳后不久，也追了上去。
这天，已是五月二十六。刘备抵达襄阳城下时，曹军倒是还没抵达。
但蔡瑁已经严防死守、提前几天吧襄阳的东西南三处城门、都用夯土直接堵死了。
只留下濒临汉水的北门没堵，由蔡瑁嫡系的水军负责把守，跟对岸双子城樊城的水门码头联络。
刘备带着七八千骑兵，耀武扬威在樊城西南两侧巡视，草草立下简易营垒。
随后就大展旌旗、以壮军威，到南门外喊话迫降城内文武。
为了更有说服力，刘备的军队今天都缠着白布，包括刘备本人，也把白色丝绢带缠在了额头上，完全是为刘表报仇的姿态。
“城上将士们听着！孤乃大汉太尉、车骑将军、武昌侯刘备！景升兄生前，与我情同手足！琦儿便如我亲侄。如今蔡瑁狗贼，弑主背主，天人共愤！
尔等皆受景升兄生前恩遇，岂可冥顽不灵、助纣为虐！早早献门，孤与尔等同诛国贼！”
刘备让人叫骂了足足半个时辰，城头倒也确实人心惶惶，颇有动摇之状。
可惜蔡瑁都把三座城门彻底堵死了，想开都开不了，就防着人心不稳呢。
刘备的攻心，最终也没能起到什么实质性的效果。
拖到当天正午，麾下哨探斥候突然来回报，告诉了刘备一个噩耗：
“禀主公！汉北樊城方向，疑有大批蔡瑁的水军渡汉，接应了一支敌军过河，观敌军旗号，似是曹营大将曹仁！”
“曹仁？来得这么快？那就是说，宛城等地，南阳郡全境，肯定已经被蔡瑁卖给曹贼、彻底掌控了。新野、樊城等地，也已落入曹贼之手！”
刘备反应倒也快，懊悔归懊悔，心中已经大致把形势估算出来了。
一旁的徐庶也连忙帮他支招：“主公，看来要想抢时间夺取襄阳，已经是来不及了，只能后续用别的法子。
我军水军从武昌逆流北上，没骑兵来得那么快。现在根本没有战船可以拦截曹仁进入襄阳。
还是先想办法去占据临沮、连接上庸郡的房陵县，以免刘琦公子留在上庸的霍峻不知友军虚实、被曹军震慑投降。”
刘备知道徐庶说的是对的，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这些固然要做，但眼下这儿的局面就没有办法挽回了么？
就算夺不下襄阳，另外设法削弱敌人也好！总不能白来一趟！”
徐庶闻言，也陷入了苦思，迟迟想不到妙招。
便在此时，后军有使者来报，说黄忠已经追上来了，还带了一堆在宜城时俘虏的蒯家亲戚。
徐庶闻言，顿时心生一计：“主公，眼下虽拿不下襄阳，但也不算白跑一趟。至少可以让曹军入襄阳后，不敢信任重用蒯家。”

第638章 先吃软柿子，再啃硬骨头
听到曹仁的援军在蔡瑁的水军接应下，即将南渡汉水。
刘备当然很清楚，自己绝对不能再在襄阳城下拖延时间了。
自己麾下这支嫡系的先锋骑兵，面对襄阳城里蔡瑁统领的荆州军，还能确保野战不怵。
但要是曹仁也赶到战场跟蔡瑁合力，刘备就绝不是对手。
必须等诸葛瑾带着武昌等地赶来的水军、步兵会师，才有一战之力。
不过，就在临走之际，他听徐庶说，还能快速地搏一把、挑唆瓦解敌军内部的团结，让曹操短期内不敢信任重用蒯家。
对此，刘备当然也不吝稍微试试，反正花不了多少时间。
于是他就用人不疑地吩咐徐庶：“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不用费时解释，不过孤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
徐庶也干脆地拱了拱手，没有多废话：“主公放心，一刻钟够了。”
徐庶说着，已经策马上前，离开城墙弩箭射程范围外停住，然后让骂阵手们齐声喝骂：
“蒯良蒯越！宜城已经被太尉攻破！你们的族人大部分都已弃暗投明了！还不速速打开城门，迎接王师入城！我知道谋弑景升公的是蔡瑁，你们没有参与，不要陪着蔡瑁一起死！
诸葛司徒和关将军的雄师，不出数日便会抵达襄阳，到时候便是曹仁也救不了你们！还不如把曹仁和蔡瑁的首级献到太尉帐下，换取保住家族荣华富贵！”
骂阵手们齐声呐喊了几阵，果然让城头微微出现了些骚乱。
徐庶也不浪费时间，直接让人押了几个蒯家的族人上来，先私下里挨个低声问：“你们谁愿归降、去城门外出声劝降蒯良蒯越？”
几个俘虏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果然有软骨头表示愿降，还有几个死硬的则是一声不吭，只顾低眉垂眼。
徐庶点点头，却没有拉那些愿降的，而是先拉了不愿的。
“既不愿降，留你也没用，且放你回城墙下，能喊动蒯良放下吊篮吊你回城，便有活路。”
说着，徐庶就亲自挥剑把绑缚那几个蒯家人的麻绳割断了，又踹了他们屁股一脚，让他们快滚。
这些人一脸懵逼，没头没脑朝着城墙下冲去，徐庶则让骂阵手们高声喊出他们的身份、说明是死硬不愿归降的，可以放回襄阳，让蒯良蒯越放下吊篮接人。
然而，城头已经众目睽睽盯着了，蒯良这时候哪里还敢轻举妄动？万一自己处置不当，到时候被曹操重点猜忌了呢？
就在城上的蒯家人犹豫之时，徐庶已经下令了：“既是你们自己不愿接纳，这些附逆贼子又不愿降，本当处决！”
徐庶给了黄忠一个眼神，黄忠连珠箭发，当着守军的面把这几个蒯家人射死了。
然后，徐庶又拉了几个表示愿意归降的，让他们到城下劝说蒯家人打开城门，并且给他们配了防箭矢的大盾。
那些人被逼无奈，只好迫近了喊话。
城头的蒯家人又舍不得对自己人放箭，一时处置不及，城头的氛围便颇为诡异。
那些听命于蔡瑁的嫡系军官，怕蒯家人扛不住压力暴起发难。蒯家人也担心蔡瑁的亲信猜忌他们，一时都互相提防。
最后，还是蔡瑁派来守城门的堂弟蔡和沉不住气，下令放箭射那些出言劝降的俘虏。
城下喊话的投降者立刻一缩脑袋，躲回盾牌后面，然后飞奔倒退而回。其中也有个别奔驰之间小腿中箭的，但都拖了回来，并不致命。
徐庶也是恩威并施，立刻对这些肯配合劝降的蒯家族人，当众发了赏赐，那个小腿中箭的还额外发放了一大笔汤药费——而这一切，都是在城头守军视线之下做的。
反正徐庶也没指望任何一招单独起效，他要的就是乱拳打死老师傅，尽量把水搅浑，让曹军控制襄阳后，对于蒯家人的处置方案无所适从。
这里面有宁死不屈的，又被自己人放弃的，也有屈膝投降的，还有屈膝投降后反而被曾经的故主想要灭口的。
一锅大杂烩里什么都有，蒯良蒯越遇到这么多变故后，会不会怨恨，会不会担心曹操以为他们怨恨，就让曹操自己慢慢猜吧。
而且，徐庶的所作所为，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因为蔡和下令对出言劝降的蒯家人放箭了，城头的蒯家亲兵当中，也有沉不住气的，互相猜忌之下，竟有个别军官小范围内动了刀子。
最后还是蒯越意识到不对劲，主动大喝逼着自己的亲卫家丁全部放下武器，不要反抗，才算是平息了这场突发的内部猜忌。
……
恶心了蔡、蒯两家，制造了一点裂痕后。徐庶立刻就带人撤了下来。
曹仁那边，还没来得及全部渡过汉水，所以也不可能来追刘备。
刘备和徐庶、黄忠商议了一番后，决定撤退时兵分两路。
徐庶自请和黄忠一起，往西占据临沮，以联络房陵，和守上庸的霍峻连成一片。
刘备本人，则带着一半骑兵，南下回到宜城固守，等待诸葛瑾会师。
不过，为了确保一切顺利，徐庶还是请刘备用了疑兵之计：
留下一小部分断后的轻骑，配备一人多马，以马尾拖曳树枝在襄阳城外各门巡逻奔驰，制造烟尘滚滚后军源源不断的假象。
等主力撤出两个时辰后，这些断后的轻骑兵才利用换乘充足的优势，加速撤走。
对面的曹仁在刚刚渡过汉水时，也谨慎地先向蔡瑁打听了这边的情况。
蔡瑁告诉他：刘备已经亲至襄阳，想要夺城。幸亏他把襄阳三门都用夯土临时堵死了，所以哪怕城中有心向刘备的文武，一时也无法响应。
曹仁得知刘备来得这么快，心中也生出了争功之念。
不过，他还搞不清刘备军虚实，便先派出斥候哨探。结果发现刘备军骑兵怕是有数万之众，见到曹军也丝毫没有退意，曹仁只好暂时持重。
几个时辰之后，曹仁得知刘备军突然全部退走了，这才再让人追，已经追之不及。
反而是有几支斥候过于托大，沿着汉水方向顺流而下追得太远，眼看刘备旗号，贪功冒进。
结果被刘备身边的陈到率骑兵返身冲杀击溃，斩首数十级，伤俘和缴获马匹过百，曹仁的部曲这才消停了。
残余斥候逃回襄阳后，把情况向曹仁上报，曹仁也无可奈何。
……
曹军斥候全部回城时，已是当天深夜。
曹仁心情郁闷，而接应他的蔡瑁，却还不得不小心翼翼伺候着，在荆州牧府内大摆宴席，给援军将帅接风洗尘、感谢他们的救援。
曹仁的脾气不是很好，对蔡瑁也谈不上多礼貌。只能说是言语措辞都还得体，但说话时语气表情始终是冷着个脸。
好在蔡瑁这人颇能隐忍阿谀，表面上却还是笑脸相迎。
至于蔡瑁内心，早已腹诽了不知多少遍：“哼！我跟丞相是故交，此番为朝廷立了多大的功勋？而且刘表原本都打算派刘琦投靠刘备、只等正式谈一个优厚的条件了！
要不是我，朝廷此番能拿回南阳郡和章陵郡么？说不定都便宜了刘备！罢了，暂且不跟这等粗野匹夫一般见识，等丞相亲至，也好让丞相看看我何等大度、识大体。”
蔡瑁内心如是心理建设了一番，随后就一边在接风宴上给曹仁敬酒，一边旁敲侧击问起援军的远近：
“今日多亏曹将军来得及时，刘备才没敢强行围攻襄阳城。曹将军不愧是丞相麾下第一名将，进兵神速。来，我等且敬曹将军一杯！”
曹仁伸手不打笑脸人，也挤出一个微笑，喝了蔡瑁的敬酒。
蔡瑁立刻打蛇随棍上问道：“不过刘备虽退，听说其步军、水军另有诸葛瑾和关羽统领，最晚五六日之内就能赶到。
敌军后军，怕是也有十万之众，曹将军虽勇，这点兵力……也恐独木难支，却不知丞相亲统的后军，现在何处了？”
曹仁本不太想泄露军机细节，但他又想了想，眼下襄阳人心不稳，如果自己一味神秘，让守军产生惧意，那就不好了。所以他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展示肌肉，便详尽地说道：
“你们尽管放心！就算刘备再提十万兵马来，也不是丞相对手！丞相已经亲自从许都南下、离开颍川郡进入南阳郡了，不出五日，就能抵达宛城。”
蔡瑁才听到这儿，便微微有些惊慌：“五日后才到达宛城？这……怕是到时候，诸葛瑾都已经赶到宜城，距襄阳只剩最后一县之地了。”
宜城是襄阳南边最近的一个县，两地只有六十里距离。
其中四十里是平原地带，还有二十里，是岘山山区——十六年前，刘表刚在荆州站稳脚跟时。其部将黄祖，便是在城西南的岘山上扎营，与城中守军互为呼应，后来在那里射杀了攻山的孙坚，这才遏制了孙家数年的发展势头。
曹仁见蔡瑁有点慌神，内心愈发看不起这个卖主求荣之辈，但他还得安抚人心，便提高音量，厉声宣布：
“不要怕！丞相本人虽要五日后才到宛城，但丞相已把徐晃拨到我麾下听用！加上此前一贯负责驻防桐柏的于禁，这两路兵马，各有三四万之多！
我已请示过丞相，部署停当。到时候就让徐晃镇守樊城，与襄阳隔汉相望。
令于禁于城西南的岘山险要之处扎营，与襄、樊成鼎足之势，互为援护，效当年黄祖杀孙坚故事。
我们三路兵马相加，已超过十万之众！完全不惧关羽、诸葛瑾。丞相亲提十万后军，为我们后援，假以时日，必破刘备！”
曹仁借着酒劲，也不藏掖了，一口气把己方军威之壮盛吹嘘了一遍，画饼给荆州降将们看。
蔡瑁、张允这才松了口气，连忙也吹嘘了一下自己的战力，一方面是凑趣，一方面也是担心曹仁看轻他们：
“原来丞相竟能数日之内，发兵二十万，实在是如泰山压顶，何愁刘备不灭？我们荆州军，也有七八万之众，愿为先锋，助丞相和众位将军，并力破敌！”
刘表在时，整个荆北五郡的地盘，也有十几万荆州军。
蔡瑁说他能带着七八万军队来投，其实也是颇有水分的，他这是把章陵郡全境和上庸、南阳全境的所有部队，都算作跟着他投曹了。
认为只有南郡和江夏郡的驻军，是被刘备收编了。
但事实上，刘备占据的地盘，显然不止南边的两个郡。上庸那边，别看汉水航道被章陵郡掐断了，似乎孤悬余赘。
但实际上只要霍峻投刘备，陆路他可以通过临沮和房陵之间的山区联络，互通信息。
需要大批军需补给、粮草运输时，也可以指望从上游的汉中郡、走汉水水路给上庸运粮。所以事实上完全不存在“上庸因为下游的汉水通路被掐断，而不得不跟着蔡瑁走”的问题。
另外，章陵郡全境，也不是都跟着蔡瑁投曹了，宜城、临沮这两个前沿桥头堡，已经被刘备夺取。当地的驻军虽然人数不多，加起来也就小几千，但都算是弃曹投刘了。
章陵郡还有一部分县在汉水北岸、后世的随州一带，那里也很有可能被诸葛瑾的水师，在逆流汉水而上的途中，顺手取了。
把这些七七八八尚未彻底拿稳的筹码都刨除掉，蔡瑁能带投的，最多也就五万多人。
剩下近至少八万多荆州军旧部，是选择了投刘备的。
也就是从兵力的角度来计算，刘备和刘琦得到了刘表六成以上的遗产，蔡瑁张允蒯良只带走不到四成。
而且考虑到刘备打出为刘表报仇的旗号，还让军队都缠白布，刘备多年来在荆州经营颇得人心。
蔡瑁这五六万人，也就是仗着现在还在城里固守、没法搞事情也没法跑，才不得不忠于蔡瑁。哪天一旦有野战的机会，还不知有多少人会倒戈，多少人会当逃兵。
真正能死忠于蔡瑁、为蔡瑁战至最后的，实在是难以估算。
曹仁也知道蔡瑁说的话有水分，但他现在没时间去分辨，也不想得罪人。暂时就把蔡瑁说的话打个折，只把襄阳、樊城、宛城这三座城池里的荆州降军计算在内，按照这个规模去估算防务部署。
曹仁便再详细看了一下地图，按蔡瑁最新通报的敌情，看了一下整个荆北还有哪些地方，是没被敌我两军瓜分完的。
一番梳理后，曹仁很快把目光聚焦到了襄阳上游的筑阳、山都、邓县和郧县等地。
那些地方，也属于章陵郡的一部分，其中筑阳和山都位于汉水以南，另外两县位于汉水以北。
但是因为曹仁紧赶慢赶，今天才刚到襄阳，所以并没有来得及去全面接收那些周边小县。
曹仁便立刻追问蔡瑁：“蔡府君身为章陵太守，上游四县，应该也是你的辖区吧？那可是连接上庸的咽喉之地。那些县城，都有明确表态、归顺朝廷么？会不会被刘备夺取？”
蔡瑁都不用看地图，就立刻回答：“这些县确实一贯是我治下，当地县令、县尉或是驻防的军司马、曲长也都是我的人。之前二公子接旨继任荆州牧时，我便行文四县，那里都拥戴了二公子为州牧。”
曹仁眉头一皱：“只是行文拥戴不够，有没有派兵去?”
蔡瑁不由觉得曹仁就是在为难人，两手一摊说道：“当地本就有我的人马，再派人去又有何益？岂不是反而让人觉得我不信任他们？”
曹仁一想也对，蔡瑁本人毕竟分身乏术，除了张允之外，也没别的绝对死忠于他而不可能忠于刘备刘琦的人选。
如果再派人去，一旦不可靠，刘备到了那儿还是有可能直接劝降，那不是多白给了么？
要确保各县不被刘备收编，打断刘备对上庸的联络，就只有派曹军嫡系部队去接管防务，比如把每城守城门的人都换成曹军。只有曹军自己的人，才是不会轻易被威慑就投刘的。
曹仁想明白这些道理，便下令道：“也罢，明日我便分出些许兵力，让徐晃和于禁各领数千，去接管上游诸县，以护侧翼。
然后，我军便可分兵继续逆流而上，迫降刘琦原本驻守过的上庸郡！对了，刘琦带着黄忠回了汉阳，在上庸这边，留了何人镇守？容易迫降么？”
曹仁远来，对荆州诸将毫不了解，遇到这种事情，就只能临时问蔡瑁。
蔡瑁自然对荆州人事了如指掌，应声而答：“刘琦留在上庸的，不过一无名下将，名叫霍峻，兵力也不满万，朝廷雄师一到，必然望风归降。”
曹仁对这个推演很满意，点了点头：“那就先由我和于禁，在汉南跟刘备相持、巩固营垒，汉北的徐晃，先分兵把上游还没占完的郡县都占了。然后，集中兵力跟刘备分胜负！”
曹仁的命令，很快被传达给了诸将。包括还在对岸樊城的徐晃，也连夜收到了哨船送回去的新命令。
次日一早，曹军的战争机器便按照这个新的部署，快速运转起来。
……
曹仁改为正面相持、侧面先抢空地的策略后，此后两三天里，自然也没有余力立刻南下，反攻宜城。
毕竟宜城有刘备亲率的精锐骑兵，还有三四千投降刘备的原荆州军，如果再临时募集一些乡勇的话，凑出一万多人守城也不是难事。
曹仁知道诸葛瑾的水军和步兵最多三五天就到了，所以哪怕他集中十万人全速猛攻，也不可能五天攻破一万人坚守的宜城。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稳扎稳打，先别惹宜城了。免得攻坚到疲惫不堪时、被赶到增援的诸葛瑾打个措手不及。
刘备此前多日，都因为亲自狂奔圈地，疲惫不堪，麾下骑兵和战马，也都亟待休息。
所以曹仁不来找他，他也乐得在城里大睡懒觉，恢复体力。
不过休息了两天后，刘备还是奇怪，便找来徐庶问计：
“曹仁抵达襄阳数日，兵马众多，却只是守城造营，并不南下，究竟是何道理？”
徐庶想了想，中肯地回答：“曹仁不敢轻举妄动，一方面固然是担心数日之内，就算南下也难有战果，怕与我们的援军遭遇。
另一方面，必然是曹仁给曹军找了一个更加好捏的软柿子，想先在别的方向扩大战果。毕竟此前曹仁是一路奔袭，顺着白河直扑襄、樊的，南阳郡和章陵郡，还有不少县未曾正式收服。”
“原来如此么，”刘备闻言也沉吟了一会儿，“如今还没确定敌我的，也就是东西两翼的上庸和随县等地了。
上庸那边，孤已经按你所言，送信让汉中的驻军设法增援协防了，想必不会有事。既如此，我们还是安心等子瑜的援军抵达。”
刘备想通之后，也就不再操心。任由下面的各军自行跑马圈地、确认势力范围。
他本人在宜城又住一日，南边汉水上终于有战船队浩浩荡荡逆流而来，正是诸葛瑾带来的武昌驻军中的水军和步兵，总数也有五万之多。
刘备亲自到宜城城西的汉水码头迎接，并且在城内置酒给诸葛瑾接风，顺便一并商讨破曹之策。

第639章 终于又轮到诸葛瑾动手了
刘备前阵子虽然亲自奔波劳苦，着实受了不少累。
但是自从跑马圈地的战线稍稍稳定后，他在宜城歇了几日，基本上也恢复了精力。
今日诸葛瑾终于带着五万援军赶到，刘备已是精神饱满，摩拳擦掌，很想借着子瑜贤弟的神算鬼谋，赶快干一票大的。
刘备和诸葛瑾相交已有整整十二年，互相都太熟了，也就没有任何虚礼客套。
回城时，刘备是扣肩搭背地并辔缓缓而行，随口说些近日的辛苦——
骑在马背上，要想拍旁边另一匹马骑手的肩膀，那难度是很高的。离得稍微远点就拍不到了，离得近又容易两马相撞。
也就刘备这种猿臂过膝的猛人，可以自然写意地做出这种动作。
回到县衙，刘备潇洒地翻身下马，还顺手托了一下诸葛瑾的腋下帮他下马，拉着他直奔议事厅。
周遭席案上已经堆了酒肉，而厅正中还有一张大案，摆着详尽的南郡和章陵郡地图。
刘备给各自都舀了一勺酒润润喉，然后便端着杯子，也不落座，只在诸葛瑾坐的席案边乱晃，毫无主公的架子，一边随口问询：
“子瑜一到，孤就彻底安心了，有这五万大军先打个底，曹仁于禁定然不能猖獗。以卿之见，我军何时可以反攻？”
时值五月底，天气已经有点炎热，诸葛瑾大力摇晃着折扇，一时倒也不敢乱回答，只是先给刘备降降温：
“主公何以如此急切，我军在前线的兵力虽增加到了六万之多，但对面怕是有十几万人吧，怎么就到了计划反击的时候。
曹仁在襄阳已经站稳脚跟了，求快也没什么好处。眼下还是要先徐徐削弱其兵力才是。
至于反攻，等下个月云长从合肥和扬州腹地带来的兵马也都赶到了，再议也不迟。”
刘备搓了搓手，也不尴尬，只是谈笑自嘲：“孤也是有年头没见你出手了，这几年讨逆平乱、开拓州郡，都是烦劳孔明、子龙。如今总算有机会再见识见识，岂能不急？”
刘备对诸葛瑾的才干，实在是太清楚了。但天下太大，自从刘备阵营的地盘也越来越大之后，少不了分片包干。
诸葛瑾地位尊崇，职务紧要，多年来跟关羽一文一武搭班子，负责关东半壁江山，尤其是南方。所以他俩已经有四年，没有直接建立战场上的功勋了。
诸葛亮和庞统、张飞、甘宁、魏延等人，在益州包括汉中，前后捞了三年的战功，风头出尽。
以至于如今刘备阵营内，提起战略谋划，世人都觉得诸葛亮已经完全不在诸葛瑾之下，甚至隐隐反超了。
毕竟诸葛亮主持的，可是北抗曹操、西吞刘璋的大业。在如此艰巨的形势下，独力搞定益州全境，也是大汉最大的一个州。
四年前，袁谭彻底投刘备时，北方的幽州需要接收、还需要西抗张郃、东灭公孙度，但那也是赵云、周瑜直接指挥的。
诸葛瑾只是坐镇蓟县、渔阳了几个月，做了点战略规划，算是有定策之功。
而关羽更是连那份功劳都插不进手，他已经五年没直接立军功了。这一世的关羽，主要的功绩都在前期的徐淮战场，灭袁术灭黄祖灭孙策，以及后来扛住曹操的反扑，夺回徐州全境。
益州地区前后三年的战乱，也让张飞在军功方面，追回了关羽和赵云很多，如今已隐隐反超了赵云，至少也是跟赵云持平，仅次于关羽。
刘备在用人上，素来用心，也知道团结凝聚人心。他知道子瑜和云长这四年多并不是能力不行，而是他们治理的州郡没仗可打。
如今他也就变着法儿，想让诸葛瑾和关羽多些表现机会，好好补足前面四年的幕后工作委屈。
没想到，诸葛瑾自己倒是那么淡定，丝毫不争功，也不想表现。
刘备自以为对诸葛瑾已经够了解了，没想到还是在这里失了算——要知道，跟诸葛瑾一样四年没军功的关羽，那可是早就饥渴难耐了。
这跟亲疏是没有关系的，有些人爱立功就是爱立功，哪怕刘备拿他当手足兄弟，也不能平息立功的热切。
……
“这世上，有奇才之人不少。但有奇才，还能忍住不用、毫不贪功的，怕是再无第三个了——最多再算上孔明。天下大贤都助孤讨逆，何愁汉室不能复兴！”
刘备喝了几杯后，也忍不住感慨了两句，收起了帮诸葛瑾尽快立功的心思，转而真切地虚心求教。
请诸葛瑾帮他规划一个更稳妥的反击时间表、规划一下这场荆北之战，后续全局层面该如何打。
诸葛瑾也不敢乱出主意，他才刚到宜城，刚下船，对最近五六天内的战线变化、各县的瓜分情况并不熟悉，希望先了解一下情况，再做决策。
这种小问题，当然不用刘备亲自回答，刘备就招了招手，让最近今天负责具体军务的陈到，过来汇报一下，顺便还赐了陈到一起饮宴。
陈到不是很喜欢说话，不过他也跟随诸葛瑾立过一些军功，当年彭城之战时，他就是全程跟着诸葛瑾鞍前马后，所以对老领导的风格很了解。
他简明扼要地把诸葛瑾真正关心的问题概述了一下。
诸葛瑾很快得知：刘备军在中线主战场，掌控了宜城、编县、临沮一带，并且能往西沿着荆山谷道，联络到上庸的房陵。
而再往北，沿着汉江两岸的几个县城，如邓县、筑阳、郧县等地，最近几天刚刚被徐晃拿下。
徐晃的军队在拿下筑阳后，显然有继续西进，彻底拿掉上庸的打算。
至于主战场的东侧，也就是汉水以北的地区，那地方只有章陵县、随县等几个小县城，因为此前就是属于章陵郡治下的，所以如今名义上都选择了跟随蔡瑁。
但因为这些地方地形险要，地处桐柏山区南麓，彼此之间没有陆路可以连通。
这几个县互相之间的交通，都得指望先沿着小河坐船汇入汉水、然后再从汉水中航行到附近的另一条小河河口、再逆流而上。所以实际上，曹军也不敢贸然分兵到这些县城去驻防、去控制监视蔡瑁的旧部。
因为曹军只要把握不住汉水的制河权，确保不了水军优势，那么贸然分兵去那些地方占领，就完全成了枯藤死果。
到时候诸葛瑾只要派舰队巡航，把汉水航道全部卡住，把汉水北侧各条支流的河口全部堵死，那些孤悬在一条条小河谷县城中的曹军，就被瓮中捉鳖了。
曹仁不可能这么傻，所以他不会特地做什么事情，只会让那些地方名义上归附、然后放任自流便是。
只要正面主战场决出胜负了，能把战线大踏步往前推进。这种汉水北岸山区小河谷里的县城，都会直接投靠胜利一方，没必要特地去搞定。
诸葛瑾通过陈到的陈述，结合自己的分析，很快把这些推演脉络都梳理清楚。
诸葛瑾一边思索，一边摇着扇给大脑散热，又结合前世读史时读过的荆北地区历场古代战役、找找能借鉴的点。
一份后续一个月内的作战计划，也就渐渐在他脑内成型了。
摇了足足一刻钟扇子后，诸葛瑾“啪”地收拢折扇，走到地图边，帮刘备规划道：
“主公勿忧，我已有计了。依我之见，我军眼下正好利用曹仁求战的心态，双管齐下，争取以一连串的小规模作战，先削弱其兵力，为后续反攻襄阳的计划铺垫有利条件。”
刘备见诸葛瑾终于拿出招数来了，也是精神一振，连忙细细追问：“方才子瑜便说，曹仁已站稳脚跟，我军眼下一味求快已经无益。但我军不用求快，为何会反过来导致曹仁必须求快呢？曹仁不也能与我们一直相持消耗么？”
诸葛瑾：“一般来说，曹仁确实也可以与我们相持，但曹军相比于我军，有一个优势，那就是我军此前受益州之战的拖累，兵力难以集中。
所以在开战后的第一个月，我们的兵力明显劣势，下个月云长赶到后，我军在前线的兵力，便能突破十万。等将来益州的兵马也调来，总数相比于曹军也就没什么劣势了。
曹操好不容易抓住了我军分兵而他们提前集结的机会，又岂会不趁这段时间差、尽快扩大战果？如今曹仁刚到襄阳不久，他还不急，那是因为他要确保在襄阳站稳脚跟、肃清不服。
等再过几天，如果我军能顺利把云长、乃至益州援军可能赶到战场的时间，故意泄露给曹仁，那曹仁肯定会重新急切起来的。
到时候，无论是荆北战场的西侧，还是中线，曹仁都有可能加强、加快动作。而我军就正好在荆北战场的西侧和中线，设计削弱曹仁。
至于东侧，也就是章陵郡位于汉水以北桐柏山区的那些县，曹仁应该是不敢动的。我们也不用急着动，但也可以作为一颗伏子。具体怎么用，我现在还想不到，需要后续随机应变。”
诸葛瑾这番话，也算是高屋建瓴，率先从战略层面的高度，把刘备脑中的一个观念，给扭转了过来：
之前的十几天里，刘备阵营一直在做的一件事情，就是“示强”。
当时刘表被蔡瑁所害，事发仓促。刘备要尽快多接收刘表的遗产，那当然要示强。
哪怕当时只有一万骑兵能最快速度赶到章陵郡，刘备也要假装有三五万神兵天降似的，这样才能吓住骑墙派，让那些摇摆的人果断投刘而非投曹。
如果当时虚张声势展示肌肉不够彻底，说不定胆子小的刘表故吏直接就跑了。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瓜分地盘的事情，差不多已经做完了。荆北五郡，多少归曹操，多少归刘备，已经跑马圈地圈光了。后续再没有靠威慑白捡的筹码。
这时候“示强”也就没多大用了。
或者说，虽然还有一点点用，但这点点小用，相比于“示弱”所能起到的诱敌冒进的作用，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这时候，就要“两利相权取其重”，从示强转为示弱。
诸葛瑾没到之前，刘备就怕曹仁带兵寻求野战决战。
现在诸葛瑾到了，他就唯恐曹仁不来攻了。
这个道理说破了其实不难，只是刘备当局者迷，前阵子示强示久了，脑子里有点路径依赖，一时扭不过来。
而诸葛瑾刚到，没经历之前的圈地阶段，旁观者清，也就一语道破。
理清了这个根本性思路后，刘备很快也懂得举一反三了，立刻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梳理斟酌：
“如此说来，依子瑜之见，后续二十多天里，我军就要争取在两个方向上，示弱勾引曹仁冒进。
西线便是上庸方向，以及徐晃控制的襄阳上游的沿汉四县。正面则是宜城、编县、临沮一线？且细细说来，这两线分别该如何诱敌求战？”
刘备一边说，一边对着地图比照，已经在内心把后续的任务分解成了三个小部分，其中东线那部分暂时搁置。
诸葛瑾也指着地图，一一解析道：“在西线，当初刘琦公子留下了霍峻守城，听说留兵不多，霍峻素来无名，徐晃必然会轻视他。也就会想着趁云长未到之前，把上庸诸县吞了，解除曹军主力的侧翼牵制，再来集中对付正面之敌。
我军正好反其道而行之，一方面，让汉中王平逐次增援霍峻少量兵力，依托上庸山区节节抵抗，以拖住徐晃，把徐晃彻底拖入泥潭。
另一方面，我们可以假装从临沮方向走荆山东麓北上，试图陆路联络房陵。行军的姿态可以摆得急切一些。这一幕落入曹仁眼中，必然会解读为‘我们担心霍峻迟迟收不到临沮、当阳方向的联络，而绝望投曹’。
如此一来，曹仁必然会让于禁花一些代价，以求切断临沮和房陵之间的陆路联络。而只要于禁被迫出兵，我们便可以在他们从岘山前往荆山的这段丘陵地带，进行拦截、谋求小规模野战的机会。”
诸葛瑾短短几句话，就帮刘备点出了两个在东线诱敌的小妙招：
霍峻其实不弱，但可以假装示弱，勾引徐晃总是觉得“再加把劲说不定就赢了”，这样他就会越投入越多。而实际上，汉中军是能给霍峻背后输血的。霍峻再摇摇欲坠，也不会真的倒下。
而另一方面，霍峻心志其实很坚毅，刘备阵营此前对他的赏赐拉拢也不少了。他跟黄忠一样，是三年前汉中之战时给刘备军打过辅助的，刘备早就赏赐礼遇以结其心。
但问题是，徐晃和曹仁不知道这一点啊，这里面的信息差，就又能拿来勾引了。
勾引曹仁去做一件明明不做也没什么大碍、做了也没什么好处的事情。
刘备把这番道理想明白后，内心愈发笃定。
子瑜果然是神算鬼谋！有了这两个设计，要在西线给徐晃多放放血，绝对是做得到的！
诸葛瑾看主公眉头展开，神色欣慰，就知道他完全理解了，诸葛瑾这才趁热打铁，继续介绍他刚想到的中线诱敌方案：
“至于宜城、编县这一带的中线战场。虽说后续二十余日内，敌我两军会以相持为主，不太可能发生攻坚战，双方控制的城池、防线也不太可能发生变化。
但是，即使是相持战，我们也有办法把曹仁或于禁勾引出来——主公请看，我军在宜城前线，如今囤驻了大量兵马，也准备以此为据点，将来反攻襄阳，这一点，曹仁是知道的。
曹仁也知道，双方都有数量庞大的兵马，这种战役，不是几个月能打得完的，便是如汉中之战那般，打上一年多，都是有可能的。
而这样的长期交战，对军粮的消耗和需求，又会是何等的巨大？曹军刚刚占了襄阳，襄阳虽不是刘表在荆州屯粮最多的城池，但也毕竟是刘表的治所。
城内粮草，便是够十万驻军吃上一年多，也是有可能的。如果驱赶一部分百姓出城、或是去北方实南阳，把民粮省下来给士卒，怕是十万人吃两年都行。
所以曹军暂时是不担心襄阳城内的存粮问题的，他们半年之内，都不用考虑粮道。
相比之下，我军虽然也不缺粮，荆南五郡数年休养生息，积粮不少。但我军的粮草，多半在武昌，刚刚归顺的刘琦公子的粮草，则在南郡江陵。
在这宜城前线，当初刘表并没有屯粮，所以我们要确保在宜城周边长期驻军五六万甚至十几万，就需要把武昌或江陵的存粮，北运六百里或四百多里，运到宜城。
从武昌运来的粮食，全程走的是汉水水路，曹军如果水军不够强大，不敢在汉水河面上拦截我们的粮船队，那么这条粮道就不用担心了。
而从江陵运来的粮食，虽说也能走纯水路——可以从江陵先顺着长江，经洞庭湖口至武昌，再转汉水到宜城。但这条路，要白白多走一千多里地，实在是不划算。
而如果不走南边绕个大圈子的纯水路，江陵的粮食北上宜城，就要先走长江北岸的支流沮水到当阳县，再从当阳县往北到章乡。最后从章乡到宜城这段，就不得不走陆路了。
请主公试想，如果我们抢时间、走这条路大肆往宜城前线转移粮草。一旦被曹仁发现，曹仁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呢？他能忍住不来劫粮？”
诸葛瑾提出的这第二条运粮路线，好处是速度快，省时间省路程。但最后有八十多里的陆路，是要穿越荆山东侧的丘陵平原地带的。
这段地方不算险峻，稍微有点崎岖。曹军如果马步军实力强劲，趁这个机会来劫粮，是有可能断刘备宜城前线粮道的。
这个诱惑绝对够大了。

第640章 曹仁：这都不敢上，那还是人吗？
刘备听完诸葛瑾规划的诱敌之策，自然是无条件地全盘接受了。
虽说这个计策还比较粗糙，仅仅是根据眼下的敌我部署现状、对着地图拍脑门想出来的。
后续要想落地实施，肯定还要细化磨合不少关窍。
但诸葛瑾十二年来算无遗策的信用积累，已经足够让刘备闭着眼睛无脑采信了。
有些时候，能省掉一点决策用的脑细胞，就尽量省一点。省到诸葛瑾的百算百中不败金身被打破后，再去谨慎推敲，也还来得及嘛。
刘备现在的本钱已经够厚了，能够容许他在无伤大雅的地方稍稍小任性一下。
于是，此后三五日内，刘备军的战略调度，也都完全按诸葛瑾的交代展开了。
五六万大军，在荆北平原丘陵上往来驰骋，优化部署、拉扯集结、运输补给。
原本刘备的军队，主要集结在宜城，因为诸葛瑾的援军，是从武昌走汉水水路北上的，只能先到宜城上岸。
在这几天里，刘备按诸葛瑾的计划，把一部分兵力往西边的编县、临沮机动，让宜城的守军人数，减少到三四万左右，而在西边那两个县，各自分配了一万人。
三县或相隔六七十里，或相隔八十余里，互成掎角之势，同时还能摆出“掩护从江陵到宜城的陆路粮道”的姿态，以及假装要联络策应房陵的霍峻。
做这些兵力部署调整的同时，刘备也给了身在江陵的刘琦去书一封，让刘琦在江陵府库准备好军粮、筹措好在沮水内航行的小型粮船。
把粮食大量水路移囤到当阳县，一部分亟待转运的，还可以临时存储在当阳县以北的章乡镇码头上。
然后自有刘备的军队，陆路从章乡码头把粮食转运到宜城、编县。为此，刘琦还得从后方帮着筹备一些牛驴和辎重车杖。
等刘备把兵力调度好之后，刘琦的第一批军粮也运到了当阳县章乡码头，然后被刘备的军队，顺利护送到了宜城。
因为是第一次运粮，这个举动还是比较有突然性的。
位于襄阳城南岘山大寨的曹军将领于禁，虽然这几天也有派出斥候往南撒出去、远远哨探。
但是当于禁最终发现刘备运粮时，刘备的粮队都已经走了三分之二路程了。
于禁又一时没反应过来刘备的企图，犹豫了一下。再组织小规模的骑兵谨慎南下、试探穿插时，刘备的第一批五万石军粮，已经安然运进了宜城，根本没给于禁拦截的机会。
于禁错失了一个战机，倒也不气馁，他觉得诸葛瑾素来多谋，说不定这就是诱敌之计呢。自己要是真去劫粮了，反而有可能中埋伏。
所以他只是把这事儿记载留档、当天晚上差人送回襄阳城内，呈到曹仁面前，交由曹仁定夺。
曹仁看到刘备军的举动后，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不过好在，此时距离他刚到襄阳，已经过去了足足七八天。后续援军陆续抵达，也有一些随军谋士，来到了襄阳，让他能有足够的参谋帮着处置军机——
毕竟当初刚来襄阳时，他是神速急行军，部队都跑得疲惫不堪了。那些文官或是年纪大的参军，根本就受不了这样的折腾，肯定会到得晚一些。
如今，襄阳城内的头号谋士，是曹操刚刚派来的贾诩，另外还有地位低得多的满宠，被安排在北岸的樊城。另有郭嘉、司马懿目前留在了宛城。
这一场荆北大战，曹操阵营的重视程度也是非比寻常的。可谓精锐谋士尽出，后方只剩荀彧，东线只剩程昱，北线只剩荀攸。
所以，曹仁得到最新军情，毫不犹豫就请来贾诩，让他帮着一起参详：
“文和先生，正好文则从宜城前线送回消息，说刘备军分兵驻守诸县，往西滋蔓以为犄角，还陆路往宜城前线屯粮。
我看了一下地图，这段陆路运粮的路程，足有八十余里，沿途也没什么险要可以依凭——以先生之见，这其中是否有诈？还是刘备真的缺粮？”
曹仁敬贾诩年纪大，问话还是很客气的。
可惜贾诩如今的姿态，倒是比几年前更低调了，说话愈发不敢说满。
毕竟三年前，他在汉中时就负责给夏侯渊参赞过军机，最后却屡屡被诸葛亮、庞统所算，可以说是一策无成，最后夏侯渊还兵败身死，几乎覆灭，只剩曹休贾诩和郭淮逃了出来。
这么狼狈的败绩历史，让贾诩原本阴毒多谋的光环，都褪去了不少，这才被发配到第一线干脏活累活。
所以此时此刻，他谨小慎微地盘算了许久，才模棱两可地说：
“刘备如果想要与我军速战，那是不可能缺粮的。诸葛瑾从武昌启程时，水路船队随军的那些粮草，就足够吃至少一两个月了。
宜城当地，此前也不是完全没有存粮。现在刘备却要从江陵往宜城前线大规模屯粮，那就说明，刘备打算跟我军久战——
这应该归功于丞相开战的时机抓得比较好，刘备军有相当一部分主力还被牵制在益州，赶回来路途遥远，迁延时日，所以刘备想拖到其全军集结，兵力不再劣势时，才转入反攻。”
贾诩的基本功还是非常扎实的，此刻决定明哲保身先说些车轱辘话，倒也很容易就把刘备军之所以要往前线集中粮草的理由分析清楚了。
这一点上，贾诩也确实完全没看错，因为诸葛瑾就是这么想的，这一点本身没有任何使诈的空间。
不过，后续的细节部分，才是真正见功夫的地方。
曹仁听他分析得倒也合理，不由催促：“文和所言甚是，怎么不往下说了？”
贾诩思索了一会儿，慎重地补充道：“我虽然能断定刘备集结粮草，是为了相持久战，但还是觉得有诈。
因为荆州已数年没有战事了，不光刘表在江陵囤了不少军粮，便是刘备自己，在武昌的粮食也绝对不少。
如果刘备走水路运粮，我军的水军不如刘备，他只要在宜城以北的汉水上以战舰巡逻，便可确保粮道绝无危险。
走陆路运粮，却要承受从章乡到宜城的八十多里陆路，有可能被我们的骑兵拦截——以诸葛瑾之智，怎么会犯如此粗陋的错误？”
曹仁听到这儿，才眉头一皱：“所以，依文和之见，这是诸葛瑾的诱敌之计？不过，以诸葛瑾的智谋，这样诱敌，也太浅显了些吧？会不会还另外有诈？”
如果这一招，是别人想的，那曹仁肯定立刻就相信是诱敌之计了。
但对面可是诸葛家的人呐，光是一听那个姓，就让对手不得不多考虑几层，硬生生多与空气斗智斗勇一番。
贾诩也是这么想的，不由自主就想了很多，只听他不敢确信地探讨道：
“所以，我认为或许有几种可能。要么就是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真是诱敌之计。
要么就是趁着我军不备，故意先从江陵抢运几次。一旦我军试图劫粮，那他也会立刻收手。赌的就是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要么……就是武昌那边确实另有变故，眼下刘备并不能把武昌那边的粮草及时转运到宜城。但这一点，需要我军加强哨探，确认是否真的存在这种变故，不能靠空想。”
贾诩也完全不敢下定论，几乎是用穷举法，把所有可能性都罗列盘点了一遍，然后让曹仁自己挑。
曹仁摸着胡子想了半晌，完全不知道怎么挑，只好再不耻下问，请贾诩直接报答案、到底该怎么办。
贾诩被逼无奈，也只好说：“稳妥起见，对于江陵到宜城的运粮，暂时就视而不见好了，再多观望几次。反正只要我军不出击，就不会中计。最多就是让诸葛瑾顺利运粮得手罢了，这点损失我军还是承受得起的。
倒是武昌到宜城的汉水水路，诸葛瑾为何弃而不用，我们可以设法加强哨探。如果确实能找出理由、证明诸葛瑾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没法用武昌那条路运粮。到时候我们再设法劫江陵那一路的粮草也不迟。”
这个初步决策，实在是太怂了。
然而曹仁想来想去，也没胆子推翻这个决策。
诸葛瑾的神算之名，带来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曹军只能先求稳。
好在贾诩看曹仁情绪低落，倒也及时转移话题，安慰道：“将军不必过于担忧敌军运粮顺利。我军在汉水上游，至少还有徐晃将军那一路，六月必然能打出些战绩。宜城这边相持，我们还能趁机多分点兵去西线，以求更快突破。”
曹仁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便没有再丧气。
……
宜城战场这边，诸葛瑾用了诱敌计策之后，八天之内，顺利运达了两趟粮食，对面的曹军，却没有任何反应。
也不来劫粮，也不求战。
着实让诸葛瑾一开始的设想，稍稍有点落空——虽然只是落空了一部分，因为霍峻、王平那边的设想，并没有落空。
但即使是落空一部分，对于诸葛瑾这样的智者来说，也是挺难受的。
少赚就是亏啊！诸葛家的脑细胞都用上了，没赚到便宜那多丢人？
刘备倒是没说什么，心态非常好。在刘备看来，能勾引到敌人、提前削弱一波，那是最好。就算勾引不到，等到云长来了，堂堂正正打阵地战，也没什么不行。所以刘备自始至终都没有催促诸葛瑾。
数日时间又倏忽而过，转眼来到六月初五。
这天，在汉水上巡逻的刘备水军，忽然抓到了一些细作，便送回宜城。
诸葛瑾因为计策未成，闲着也是闲着，就抽空亲自提审了那些细作。
一番拷打逼问，倒也不难撬出对方来意。
那几个细作在隔离状态下，各自招供：他们都是贾诩派来的，想探查刘备军的汉水粮道是否畅通、有没有遇到什么变故，为何诸葛瑾不从武昌往宜城水路运粮，而要走江陵那边的陆路。
而根据他们的招供，贾诩派出的细作，显然不止一两组。有些被抓住了，但绝对还有漏网之鱼。这些人，肯定也把最新的汉水粮道情报送了回去。
诸葛瑾正在无奈，听说贾诩派人来刺探了，顿时来了精神。
他就怕曹仁和贾诩装聋作哑、蒙眼不看。只要对方敢睁眼，敢不捂耳朵，那他就有办法！
诸葛瑾略一琢磨，又生出一个补充计策，他连忙去找到刘备，献策道：
“主公，曹仁迟迟没有中计，原来是有贾诩到了襄阳，给他参赞军机。贾诩老贼，果然比寻常曹营谋士要更难骗些。”
刘备听了这个消息，倒是一点不担心：“子瑜突然来访，不会只是转告这个消息吧？既然知道是贾诩，必有法子对付他？”
诸葛瑾和盘托出道：“我也是刚刚想到一个法子——幸亏之前我为了演戏演全套，让人在汉水的宜城上游巡逻河防、阻止蔡瑁水军南下。
而且此前几日，我们用武昌至宜城的粮道运粮，也始终没有停过，水陆两条路是同时在运。如今这两条消息被贾诩刺探走了，肯定会愈发坚定他‘我军是为了抢时间，所以才双管齐下一起运’的念头。”
刘备：“那又如何？这就能坚定贾诩劝曹仁劫粮冒进的决心了么？他们已经如此谨慎，这点消息怕是不够吧。”
诸葛瑾：“当然没那么简单，所以我又想了一个后招——贾诩的细作，之所以能渗透到汉水北岸、章陵郡东南部那几个县。
都是因为贾诩找了擅长翻山的曹军精锐，翻越桐柏山诸谷而来。无论是从襄阳到章陵县，还是从章陵县再到随县，他们都是翻山来的，我军只有水军之利，只能拦截汉水航道，这才不得不漏过部分敌军细作。
但是，眼下我们完全可以假装‘发现曹军要联络章陵县、随县，刺探我军侧后’，从而改弦更张，分重兵去围攻章陵县和随县。装作这一切，都是为了斩断贾诩的刺探。”
刘备闻言，不由皱了皱眉：“仅仅为了防止敌人刺探，就去攻城，贾诩不会相信的吧？”
诸葛瑾：“如果仅仅是为了些谍报上的利益，当然不合理，贾诩也确实不会信。但是，只要我军包围了章陵县和随县，然后再放出消息：
说‘章陵、随等二县守军，原是蔡瑁党羽，蔡瑁从贼时他们也跟着一心从贼了。如今我军走汉水航道、从武昌运粮至宜城，竟因后方疏于巡江防范，竟被随县和章陵的蔡瑁军拦截损失了一些粮船’。
这样，我军为了确保水路粮道畅通，又赌曹仁懦弱短、时间内不会跟我军实质性开战，我们就趁这个时间差把随县章陵县围了，一来稍挫蔡瑁羽翼，二来也是确保我军汉水粮道绝对安全。”
这个设想，着实让刘备觉得不可思议：“贾诩会相信这种理由？蔡瑁本人都未必敢跟我军的水军交战，何况是蔡瑁手下的无名下将？说那两个县的驻军威胁到我们的粮道，这也未免太……”
诸葛瑾却不这么认为，他知道刘备这是对水军水战的逻辑了解不够深刻，所以立刻指着地图说：
“这其实一点也不匪夷所思——主公请看，我此前部署的巡江水军，主要是在宜城以北，断绝北边上游的蔡瑁战船通过。但是在宜城至武昌之间的六百多里汉水河面上，我其实并没有安排战船全程巡逻。
这一点，贾诩如果派人刺探了，也绝对能知道确实如此。这既可以解释为我军疏忽了，也能解释为是我军觉得没必要为了这么一丁点风险，去花那么大代价、六百里全程巡江。
而章陵县和随县的蔡瑁水军，虽然孱弱不堪，但他们利用我们疏于防备、在粮船队经过时，突然从汉水北岸的支流河口杀出，进入汉水，烧劫了我们一些粮船，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要我军立刻展开报复，比如把这两县的水军全部扼杀，甚至是直接围城攻城，贾诩便能信上七八分了——更妙的是，只要我们围了这二县，那么贾诩就无处求证‘这二县的水军此前到底有没有烧劫我军粮船’了。
因为贾诩的细作，或许擅长翻山，能翻越桐柏山余脉抵达章陵。但只要我们把城池团团围住，他的细作总不能翻越围城营垒吧？如此内外隔绝，一切往事也就死无对证了。”
诸葛瑾如此一番细致解释，刘备才豁然开朗，仔细一想貌似还真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管那两个县的蔡瑁余孽，之前有没有威胁刘备军的汉水航道，只要刘备军实打实把城一围，那就必然让人觉得事态严重。
而且，只要刘备分兵去东线围城，那他在西线和中线的兵力必然变弱。
如果都这么给机会了，曹仁还不上，那曹仁还是人吗？他如何服众？
刘备最终拍板：“此计甚妙！就按先生所言，即日分兵一万，去汉北，分别包围章陵和随县。同时在宜城以北的汉水上，加强战舰巡逻，不让蔡瑁救援这两县！如此，孤就不信贾诩还不信！”
……
刘备拍板后，这招补充后招，也终于使了出来。
刘备军在中线的宜城等地，又抽调了近万人的部队，北渡汉水，突然对深陷桐柏山区的章陵县和随县，发起了围攻。
那两座县城的守将，基本上都是无名下将。
唯一有名有姓的，也只是蔡瑁的一个族弟蔡中，完全属于路人级别的。
两县的守兵，也分别只有千余人和两三千人，而且是连乡勇民兵都算上了。因为是山区小县，城墙也非常低矮。
这样的城池，刘备居然让陈到去强攻，还带上了攻城武器，也是足够给蔡中面子了。
当然，如果守军士气高涨的话，那么两三千人守、五千人攻也是有难度的。兵法还说“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呢，哪怕刘备军武器装备有优势，不用五则攻之，那至少也要三倍才能速攻。
但问题是，这俩县的军队，压根儿就没想到刘备会在正面战场紧张的时候，分兵深入桐柏山区犄角旮旯，跟他们一般见识。
这里的士兵，死忠于蔡家的比例并不高，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忠于刘表的。
刘备这几年在荆州养望得名，颇受拥戴。如今打着帮刘琦为刘表报仇的旗号来进攻，很多荆州兵根本就不想抵抗。
所以，哪怕只是看到两倍的进攻方士兵，随县只是略微犹豫了两三天，基本上没打就直接投了。
章陵县那边，倒是多拖了一会儿，毕竟蔡中还是忠于家族的。
不过最后也没能撑到十天，在陈到的威慑进攻下，守军中一部分士卒临阵倒戈了，杀了蔡中开门迎接刘备军。
虽然因为刘备军封锁汉水航道，导致这两座县城易手的消息，传播得慢了一点。
但是，因为贾诩一直在派斥候翻山刺探，所以曹军至少能及时知道这两座城池被围了，只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多久才会失守。
知道两座友军的县城被围，曹仁当然也不好完全不做反应。所以他在得知后，第一时间就研究了一下，怎么救援。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小规模的斥候可以翻越桐柏山南麓的余脉渗透过去，但大规模的军队，就必须沿着那些汉水北岸的支流河谷才能推进了，爬山根本不现实。
就算能爬，陈到如果在翻山险要之处设伏，过去的曹军都得完蛋，这个险不能冒。
既然非走汉水水路不可才能救，那就不是曹仁的问题了，而是蔡瑁的问题，因为水军就是他管的嘛。
曹仁把责任踢给蔡瑁，表示：你能把人运过去我就能救，你突破不了敌军的水军封锁线，那就不关我事了。
蔡瑁其实也知道救不了，但他刚刚投曹，又不能太怂，总要稍微表现一下自己的忠义。
最后他也就硬着头皮动用水军、试探性进攻了一下，想突破宜城以北的敌军汉水封锁线。
结果自然是一触即败，立刻逃回。好在蔡瑁的投入不多，损失才不大。
但双方水军之间的初次直接交手，以蔡瑁完败收场，对于曹军的整体士气，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而经过这一波折，诸葛瑾为什么非要重用江陵经当阳到宜城这条陆路运粮，理由也算是呼之欲出了：之前诸葛瑾真是双管齐下两条路都用了，为了抢时间怕夜长梦多。然后因为最近水路被章陵县的蔡中威胁，才不得不临时多倚重一点江陵这条陆路。
这里面没有任何阴谋！就是在偷机！
就因为贾诩的多疑，不敢动，最后被诸葛瑾偷到了！
而且，现在刘备军在汉南的兵力，又主动削弱了一万多，陈到去汉北，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机会这么好，而且仅此一次，不抓住的话就会转瞬即逝。
你曹仁上不上，自己看着办吧！
不上你曹仁还是人吗？！
最终，曹仁决定上了。
“让于禁集结兵马，要是诸葛瑾再走当阳到宜城的路线运粮，我军便与之一战！还有，做好绕过宜城、攻破编县，随后围攻当阳的准备！
诸葛瑾为了压榨刘琦，已经把江陵的粮食，通过水路大半转运到当阳了，再有当阳城北的码头陆路运到宜城。只要围了当阳小县，肯定能卡住刘备很多军粮！
到时候是野战劫粮还是强攻当阳，可以再随机应变！反正各军都给我秣马厉兵做好备战！”

第641章 贾诩：刚中完诸葛亮的计，又来中诸葛瑾的计
刘备和曹仁在相持了十余日后，刘备军突然在汉水北岸的东线桐柏山区战场稍稍发力了一把、拿下了刘表旧部所守的章陵县和随县。
也彻底保护了刘备军汉水粮道的安全，杜绝了汉水北岸各条支流沿岸的蔡瑁旧部，坐船顺流而下、进入汉水骚扰。
这一招，短期来看，会占用刘备军一定的兵力，让刘备军在中线正面战场的兵力变得更加薄弱。但长期来看，则可以为刘备军省下更多兵力。
因为从此以后，从武昌到宜城的六七百里汉水水路，就彻底不受威胁了，刘备军也不用留船队巡逻戒备。
只要把宜城以北的汉水河面一堵，确保北边的蔡瑁水军没法南下，宜城以南的汉水航道，就是绝对安全的了。
这是典型的“短期内分兵变薄弱、长期来看更利于集中优势兵力”权衡取舍。
而诸葛瑾连这招都用上了，曹仁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好好利用一下敌人露出来的这个破绽，在刘备“正面兵力空虚”的这个时间差里，做点什么。
否则，他就完全上对不起曹操、下镇不住将士，还有何面目服众？
基于内外双向的巨大压力，曹仁首先选择，让于禁派出一支部队劫粮。
而后续是否要安排更多动作，则要视于禁试探性劫粮的结果而定。
当然，一些前期准备工作，完全是可以提前做起来的，这样于禁一旦拉扯出新的战机，才不至于临期仓促。
……
于禁被曹仁分配了任务，内心一开始也是忐忑的。
但他毕竟是曹营名将，攻守兼备，这半个月来，也确实求战心切。所以对于命令的执行，他完全没有丝毫保留，一接到命令就组织精锐骑兵，准备打断刘备的粮道。
这也得益于于禁此前并没有在刘备阵营手上吃过什么亏——于禁此前的最高光时刻，要数十一年前、张绣在宛城反水试图攻杀曹操时，曹操在长子曹昂和大将典韦战死后溃逃，最后于禁帮着断后，收拾乱兵、稳住局面击败了张绣。
此后官渡之战中，于禁虽然也履历功勋，多有升迁。但官渡之战的功劳是大家的，于禁并没有相较于其他人特别突出的表现。
而正因为于禁此前在南阳战场屡立功勋，官渡之战大破袁家后，曹操就常年把于禁放在了南阳方向，提防刘表。
所以曹营其他三子良将（原五子良将除掉于禁和张辽），过去六七年里基本上被刘备阵营轮番揍了个遍。
乐进在鲁郡和泰山吃过亏，张郃在河北和彭城屡次吃亏，徐晃也在淮北吃过亏。
唯独于禁因为负责防刘表，一直没吃亏。他在曹营四子良将中的含金量，也就一再冉冉上升。这次要对刘表的地盘动手，于禁是第一个追随曹仁南下的，他的心中，对敌人的敬畏也就最少。
出击之日，于禁在心中暗忖：“哼，文谦曾败于诸葛瑾和高顺之手，儁乂曾败于关羽和赵云之手，公明也曾败于关羽之手。
但如今关张都不在荆北，赵云远在幽州，连甘宁都在蜀中，刘备身边并无大将，此乃天赐良机。不趁着这个月赶快建功，先拔得头筹，岂不可惜？”
怀着这样的想法，于禁精选了足足五千人的骑兵部队，开始了第一次的攻势。
……
当于禁开始尝试切断当阳到宜城之间的粮道时，对面的刘备军阵营高层将领，当然也是有所提前察觉的。
在于禁出手之前，刘备就问过诸葛瑾，既然东线的佯攻诱敌已经奏效，中路是不是也该加强戒备、比如给运粮队多配精锐护卫。
不光刘备提过这事儿，连刘备麾下如今最得用的前线将领黄忠，也主动请示过。
当时黄忠觉得近期没有什么野战破敌的战机，陈到又被派去汉水北岸收取章陵、随县，主公身边没有其他大将可以派遣，不如派他带些骑兵，去护送粮队。
然而，这些建议，都被诸葛瑾拒绝了。
刘备和黄忠当时都有些诧异：“先生/司徒千方百计，勾引曹仁轻敌来劫粮，事到临头，怎么又不重视粮队的保护呢？不该以重兵守护，迎头痛击么？”
诸葛瑾对此，却是振振有词：“如果我军严密防守，曹仁的斥候能哨探不到这一情况？看到我们护送兵力多了，他们肯定会怀疑有诈，不肯一下子投入太多堵太大。
还不如另以一支奇兵，远远缀于后方，不要贴身护卫。勾引出曹军后，等曹军开始动手抢掠，再增援过去追杀。如果曹军肯派出步军一并作战，那就跑不了了。如果只用骑兵的话，但只要曹军想把粮食运走，就跑不快，还是会被追上。”
诸葛瑾这番说辞，听起来着实比较业余，以至于刘备和黄忠都立刻听出了破绽。
刘备本着带兵多年的常识，就立刻指出一处疑问：“先等曹军动手再去救援？那要是敌军全是骑兵，却并不谋求把劫到的粮食运回去呢？如果看到我军救援一到，敌人就放火烧粮，骑兵全速遁走，又当如何？”
诸葛瑾却只是微微一笑：“真要是那样，我们就认亏这一回，给曹仁尝点甜头。然后，再降低陆路运粮频率，确保后续有重兵保护才运。
至于从江陵到当阳县章乡镇的水路运输，则不要减缓。因为后半程陆路运输变慢、前半程水路运输没变慢而导致的积压，就让它在章乡码头慢慢屯着好了。可以派人扩建章乡的粮仓嘛。”
刘备听到这儿，才稍稍有点悟了。
至于黄忠，暂时还没反应过来，但他意识到，自己只要执行命令就好。
……
在诸葛瑾故意不加强运粮队贴身防守的情况下，于禁的第一次试探性劫粮，果然是非常成功。
当于禁的骑兵，出现在宜城西南四十多里外的丘陵地带时，刚刚运粮至此的刘备军，显得略微有些慌乱。
运粮的军官，还是刘琦麾下的，所以籍籍无名，根本没有什么历史战绩。
要不是刘琦也靠拢刘备多年了，他的一部分嫡系部队装备水平还不错，不然的话，这些运粮兵怕是看到于禁出现就要怂。
现在，好歹仗着装备精良，士卒都有强弩和灌钢长戟、前排部分士兵还有灌钢札甲。这些原荆州军将士立刻把部分车杖圈围起来，弩兵居于车上，车子周围的缝隙则用大盾填补，长戟兵补位以抵御近战。
不过，作为运粮队，这支人马的主力战兵毕竟还是少，相当一部分只是辅兵。
于禁全是骑兵，来得又快，刘琦的运粮兵一时也没法把所有车杖都用起来，只是仓促组了一个小阵，如刺猬般应敌。
于禁倒也有名将之才，他知道今天只是来试探的，并不是来啃硬骨头的。
对于已经龟缩回车阵里的刺猬状敌人，他也没犯当年公孙瓒的低级错误，并没有直接用轻骑去强冲。
于禁只是把外围没来得及结阵的民夫、辅兵杀散，又把能劫的粮车和牛驴拖走，随后又对着结阵的运粮军丢了一堆火把。
丢火把的时候，刘琦麾下的运粮兵当然也会奋力以强弩回射，倒也射死射伤了上百的曹军骑兵。但依然有数百上千的火把顺利落入了车阵，造成了不小的火头。
如果是正常的空车，被丢这么多火把，还是容易扑灭的。但粮车上的货物都很干燥，火苗一露头就扩散了，哪怕人多奋力扑救，最后还是颇受了点损失。
而趁着运粮军救火自乱的机会，于禁已经调转马头撤远了十几里地。
不过，就在于禁自以为完全得手了之后不久，变故又陡然发生。
战场的西边，有一支骑兵部队，似乎是从宜城西南方的编县来的，斜刺里自西向东横截战场，扑向于禁的侧翼。
这支截击骑兵的带兵将领，正是黄忠。
于禁并不知道黄忠的实力，不过他本来就没打算恋战。
原本如果刘备军没有救援，他是打算把抢到的全部牲口，以及这些牲口能快速拉动的车杖都拖回去的。
但既然发现了大群骑兵来追，于禁也只好当机立断。他立刻下令把驴子全部牵走跟着部队狂奔撤退，把牛能杀的都杀了，至于拖不走的粮车，那就直接点火把烧了。
看到大批粮车起火，黄忠只能分出一部分士兵去救火控场，他自己带着剩下的骑兵追杀于禁。
黄忠倒也骁勇，马背上射术如神。而且他带兵多年，对于麾下骑兵的骑射操练也非常严厉。刘琦投靠刘备后，他手下的人也都全面习惯了双侧金属马镫和高桥马鞍的配置，骑射之能便更上了一个台阶。
所以在黄忠的追击下，于禁的骑兵部队在拉扯中还是颇付出了一些伤亡代价。但最终因为于禁也都是轻骑为主，马匹速度没有劣势，还是渐渐拉开了距离。
黄忠还要回去救火，防止再发生别的意外，也不敢深追，稍微追了二三十里地就折返了。
对于这个结果，黄忠内心自然是郁闷的，他忍不住对身边的部将叹气：
“世人皆言诸葛司徒神机妙算，从无遗策。今日之战，却是着实憋屈。敌军也都是骑兵，还纵火趁乱遁逃，这怎么可能全歼！”
部将们也都出言宽慰：“老将军何必介怀，至少我们杀败了敌将，斩获射杀也不少，足以表功了。”
黄忠只是无奈摇头，他要的才不是这么一点斩获，他想打的是歼灭战。
黄忠打完之后，收兵回去，立刻就把情况都跟刘备和诸葛瑾汇报了。
刘备听说被劫了一批粮食，斩获战果又不够压倒性，怎么算赚的都不多。虽然这是设计好的结果，但事到临头，总还是觉得“少赚就是亏了”。
幸好诸葛瑾始终很有定力，安慰刘备道：“主公勿忧，我们照着这个路子继续走下去，迟早会见分晓的。明日开始，按计划把陆路运粮减慢，不信刚尝了一口甜头的曹仁能忍得住。”
刘备忐忑道：“若真能如子瑜所言，眼下投的这点本钱，当然能赚回来很多。就怕曹仁忍得住。”诸葛瑾：“他忍不住的，我说的。”
……
另一边，于禁初战算是小有战果、收兵回去后，也把情况跟曹仁如实汇报了。
这种拉扯战，双方都宣称自己是获胜方，也是不奇怪的。
毕竟于禁实现了劫粮烧粮的目标，打完就主动撤退了。至于双方拉扯中谁的伤亡损失更大，这事儿一时之间是说不清的。
于禁本来就是撤退放弃战场控制权的一方，他又没法收尸清点。所以只要战略任务完成，就算是赢了，曹仁也是这么觉得的。
为此，曹仁自然要嘉奖于禁一番，还把前线的最新战况，向宛城的曹操通报。
曹操在宛城驻扎了一段时间后，也在逐次分兵南下。不过曹操本人为了避免危险，不会亲至樊城，他本人始终在宛城遥控战局，提点协调诸将。
听说曹仁报捷，曹操也手书嘉奖了一番。
曹仁此后几天，便继续加强对刘备军的粮道哨探。
可惜好景不长，刘备军“吃亏”了一次之后，陆路运粮频率便锐减，偶尔不得不运，也是重兵守护。曹仁和于禁再也没抓住机会。
不过，随着时间又过去七八天，曹仁和贾诩，还是发现了一个新的战机。
原来，是派往南边、深入渗透到当阳县一带的曹军斥候，回来汇报说，“发现当阳县北的章乡码头，刘备军在当地的营垒，近日正在快速扩建，粮仓也增加了无数”。
这个消息到了曹仁耳中，立刻让贾诩帮他分析一波。
而贾诩在排查了证据的真伪之后，也立刻做出了正确判断：“将军，此事并不奇怪。一定是刘备一直在要求刘琦转运江陵的粮草到宜城。所以江陵的存粮源源不断北运。
但现在后半程从章乡到宜城的陆路被我们骚扰，刘备为了稳妥起见，在陈到的兵力被抽回来之前，并不打算恢复运输。甚至有可能，他会等关羽也抵达之后，再运这后半程的陆路。
但是，前半程从江陵到当阳县北章乡码头的水路，却是不可能被我军威胁到的，所以刘备军才在这沮水最北边的码头，堆积堵塞了那么多存粮！
刘备肯定是觉得当阳距离前线比较远，我军在襄阳南的岘山大寨，距离当阳城，还隔着一座编县呢。所以刘备诸葛瑾都觉得，在当阳城外临时囤那么多粮，也没什么危险。反正最多半个月之内，就会重新转运的……”
曹仁越听越热切，内心忽然联想到了八年前的一桩往事：当初丞相还是司空的时候，跟袁绍在官渡相持……
最后不也是发现了乌巢这个大规模屯粮的临时转运点，然后突出奇兵，把乌巢给烧了，袁绍数十万大军，士气因此崩溃。
当年，袁绍的大后方屯粮根据，其实是黎阳城。黎阳防守严密，哪怕是过了黄河之后，到南岸的延津，也还是有严密防守的。
但问题就在于，袁绍的大军不断推进，最后推到官渡，导致黎阳和延津距离前线都太远了。
最后，袁绍不得不在水路运粮走到尽头的位置，选了一个点临时囤放，然后卸船装车，走完最后一程。
而那个八年前让袁绍“卸船装车”的最后枢纽节点，就是乌巢！
而八年之后，刘备军从后方的江陵运粮到前线的宜城，这个“水陆转运”的最后节点，就是当阳县北的章乡港！
两者的战略地位，不说完全一样吧，至少也是类型相当。
现在从当阳到宜城的半道上不好劫杀了，那直接去当阳老巢一把火烧光、釜底抽薪呢？！
曹仁的内心，不由越来越热切。
尤其作为曹军的高层将领，他们都是经历过八年前官渡之战时，从绝望到重新期望的大起大落的。他们内心，都对复刻这种神迹，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路径依赖信仰。
就好比后世商场上那些九死一生终成大业的大老板，在提起年轻时的经验时，都会忍不住说“我当年就是靠如何如何，才死里逃生的”。
这种当年死里逃生的成功经验，对一个已经过了中年的人，路径依赖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就算理智告诉他运气不会两次都那么好，他也会忍不住尝试复刻年轻时的辉煌。
今之当阳，犹昔之乌巢！再烧一次乌巢！就像再灭一次袁绍那样，扭转曹刘之间的胶着状态！
不过，眼下的问题，就是如何进攻当阳的？要不要进攻当阳呢？敌人的强弱虚实，究竟如何？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不能忽视，否则就是乱命了。
曹仁在脑中稍稍梳理了一下，随后下达了三条指示：
“文和，你立刻吩咐哨探斥候加强侦巡，务必搞清楚当阳县的城防情况、还有当阳县北的章乡水寨，究竟有何等坚固、守卫是否严密。
其次，我自会立刻上书丞相，请示一旦时机成熟，是否能直扑当阳，焚烧刘备存粮！
最后，摸清去当阳的路途，该当如何扫清。记得去当阳的路，是从编县东边不远处经过的吧？之前截击文则的黄忠，是不是如今就驻守在编县？
要是我们假装佯攻编县，包围黄忠，实则在堵住编县四门后，立刻绕城而下直扑当阳，文和以为能否起到奇袭的效果？”
贾诩不敢轻易回答，凝神细思了很久，发现曹仁的想法，居然很有可行性。
这事儿眼下就最终拍板，确实草率了点。
但是，只要把上面提到的三个问题点确认清楚，查漏补缺，那就真的可以一搏。
如果把黄忠围在编县，逼得黄忠转守为攻，那么编县那点刘备军，就不足为惧，至少短时间内不足为惧。
如此，绕过编县南下当阳的曹军，可以确保后路无虞。又利用刘备军原本觉得“当阳县已经是二县城池了，所以不用太担心当阳的安危”的麻痹大意，很容易扩大战果。
而且，只要确认了当阳城北的章乡水寨，确实防守并不坚固，那有什么不好快攻的？
如果是攻城，那确实得掂量掂量，要破城墙，再小的城池也能耗费好几天，包括当阳这样的县城。
但是，刘备军又没把粮食屯在当阳城里，他们是屯在城北的码头！
码头营寨能有多坚固？以步军主力孤注一掷，强攻打破，是很有希望的。
就算敌人来救援，那大不了在当阳城北打一场野战好了。
到时候陈到还在汉水以北的东线章陵，尚未归来。关羽也还没赶到，黄忠有可能被隔断在编县。
当阳附近的刘备军，能有多少精兵强将来救？曹军如今是占据绝对兵力人数优势的，完全不怕野战，也不可能在野战之前、被守寨的刘备军拖得师老兵疲。
这些关窍全部梳理畅通后，贾诩也赞同了曹仁的意见，他只是稍微补充了一些具体该如何哨探、如何确认情报真伪的意见，让曹仁斟酌着办。
曹仁全盘接受了这些查漏补缺，同时立刻派信使北渡汉水，飞马直奔宛城，向曹操汇报最新的计划。
短短一天半之后，曹操在宛城就收到了曹仁的请示。
为此，他还找来重病卧床的郭嘉，和如今给他鞍前马后的司马懿，一起参详一下——曹操也是意识到，这个决策的影响，绝对重大，所以不惜劳动重病的郭嘉。
要是一般的军略议题，曹操自己跟司马懿就商量了。
郭嘉听了曹操和司马懿的讨论后，也觉得这事儿靠谱，拖着哮喘不止的嗓子，生嘶气喘地附议：
“丞相！机不可失！如今刘备势力已成，先得刘璋，后分刘表，长此以往，势力将不在朝廷之下。当年袁绍强而丞相弱，便是靠乌巢孤注一掷，方得破局。
如今形势，与官渡时无异，今之当阳，犹昔之乌巢！今之刘备，犹昔之袁绍！”
曹操听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当夜便火速回复了曹仁一封手令。其中写明，只要曹仁哨探得刘备军部署并无其他诈伪，便能出动精锐，强攻当阳水寨。
一天半后，消息就送回了曹仁手上。
曹仁看完后，最后抓紧部署了一番情报搜集分析工作，同时把所要用到的部队动员起来，最终确认各方面无误，便把出击的部队交给于禁，让于禁负责这次进攻。
因为要强攻水寨，骑兵肯定不太好使。所以骑兵只能作为此战的外围打援兵力，主攻部队还得是步兵。
而于禁还需要分兵包围编县，确保己方这次长途奔袭不会出现后路被断的危险。
这些因素都考虑进去之后，他需要带的步兵就更多了。
最后，他几乎把岘山大寨的步兵主力都带去了，将近三万人。还带了自己麾下控制的全部五千骑兵，以及曹仁临时从襄阳守军里调拨给他的一部分援军。
这些部队里，有一些是蔡瑁统领的刘表旧部。曹仁也没指望他们打硬仗，所以只是把包围编县堵门的次要任务分配给他们，好让于禁集中精锐打好主攻。
于禁秣马厉兵，准备停当，终于在六月十三这天，发起了南下奔袭，直扑当阳县，誓要把刘备的屯粮地烧为白地。

第642章 你以为这里是官渡，其实这里是长坂坡
得到曹仁的命令、也做好了全部准备工作后。
于禁于六月十三这天，带着四万多步兵、七八千骑兵，从襄阳城南的岘山大营，加急南下，直扑向位于襄阳和当阳之间的编县。
出击之前，曹仁和于禁就仔细核算过，这样的出兵规模，既可以确保行动迅捷，不至于被鱼腩弱旅拖后腿。
又能够确保对编县、当阳方向的刘备军形成明显的兵力优势，即使宜城方向的刘备军也全力分兵救援，也改变不了双方的强弱对比。
同时，这样的出兵规模，还能确保留守襄阳和岘山大营等各处的兵力绝对够用，后方绝对安全。
哪怕刘备军在发现编县、当阳方向保不住后，不去救了，而是选择围魏救赵、各打各的，集中兵力来反扑襄阳或者岘山大营，也无法取得突破——
当年官渡之战时，袁绍不就做过“以为乌巢救不了了/不需要再多花力气救了，不如趁机派张郃高览总攻曹营”的决策，只不过那波攻势最后被曹军顶住了。
曹仁和于禁都是亲自经历过当年的战例的，自然对于这种情况会尤其提防，这也算是路径依赖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一言以蔽之，于禁和曹仁在充分考虑了各方因素后，最终才做出了如此谨慎的出兵决定，从规模到时间，都是恰如其分。
于禁启程后，一路雷厉风行，行军迅捷。
看过《三国演义》的看官应该都不陌生，原本历史上，曹操在赤壁之战前，刚刚接收了刘琮举襄阳投降，随后就立刻派遣轻骑“一日一夜骤行三百里，追先主于当阳”。
可见今日于禁要赶的这段路程，全程差不多也该是三百里。如果轻骑不考虑体力死命跑的话，是可以一天跑到的——
当然，实际上襄阳到当阳的距离绝对没有三百里，也就二百多里。古人记载不过是举其约数而言之。
但是今天于禁要走的路线，跟原本历史上曹操追刘备到长坂的路线，也略有不同。
因为他不是直扑当阳，而要半路先到编县绕一点路。同时他要赶去的终点，也不是当阳县城，而是当阳北郊几十里外、沮水河畔的章乡码头水寨。
他的出击阵地，也不是从襄阳城，而是从襄阳城南的岘山大寨。
最后综合算下来，全程约有二百三四十里。
负责攻坚的步兵，正常情况下也就日行五六十里，强行军情况下，不带车重粮草，倒是可以加速到八十里甚至更快，但不能持久。
所以于禁的计划，是第一天就加急直扑编县，然后分兵一部分负责围城，剩下的部队继续南下，两天内赶到当阳，且展开攻势。
于禁的行动很突然，至少他自己觉得很突然。
从敌人的初步反应来看，这种突然似乎也是实打实的。因为第一天的行军进兵，没有遭遇到任何刘备军的斥候骚扰，于禁顺顺利利就赶到了编县。
抵达了编县后，按理说天色已晚，部队应该草草扎营，然后就歇息，毕竟第二天还要继续赶路，士卒必须保持体力。
时值六月，天气炎热，将士们扎营本来就无所谓帐篷，直接露天睡也不会冷。
然而于禁治军极为严格，他严令军中的荆州兵继续连夜劳作。
在草草扎了营垒的围栏后，他还逼着荆州兵继续挖土、在编县的四座城门外，都堆砌一道两尺高的土墙。
堆墙的泥土是直接在墙根前的平地上挖的，如此也就自然而然形成了一道两尺深的壕沟。
作为围堵城内守军突围的简易工事，这种程度已经暂时够用了。
荆州兵对于禁的猴急敢怒不敢言，
于禁虽没听到抱怨，但他猜也猜得到、那些蔡瑁手下的旧部在想些什么。
所以他一边亲自巡营监工，一边也偶尔威严地出言敲打那些荆州军军官：
“有什么可埋怨的？我们明日还要继续行军南下，自然要好好歇息。
你们明日便可就地固守，只要堵住城门即可，白天有的是时候轮流歇！”
荆州军军官们一听，确实是这个道理。也就把道理跟属下士兵说清楚，荆州兵的埋怨才渐渐平息，任劳任怨把活干完。
而于禁的部曲扎营围堵的过程中，编县城内的刘备军始终如临大敌，弓弩轮流上弦戒备。
刚开始的时候，明知道于禁军施工的地点，距离城墙稍微有点远，在弓弩射程之外。但守军还是试探性地放了几阵箭雨，看上去警觉得不行，简直就跟刺猬一般。
编县城头，也是旌旗林立，其中黄忠的旗号最为鲜明。
天色全黑之前，于禁曾巡视过一圈营地。当时在编县的西门外，他就亲眼遥遥看见过城楼上有一个须发颇白的老将，还在那儿吆喝指挥。
只是距离相隔实在太远，至少有二百多步，于禁也不可能看清对方面容。
但于禁心中已然认定：这个站在黄字旗号下的老将，不就是黄忠本人么！
他之前在劫粮时，跟黄忠交手过一次，对黄忠的带兵能力也不再轻视。
但今时今日，他奇兵突至，直接堵了城门，又没打算攻城，黄忠空有能力，又能如何？
不出两三日，曹军围城营垒每日加固愈发坚固。到时候让黄忠攻守易势、来扮演攻营的一方。
黄忠的士兵人数还不如围城的曹军多，还要承担地形上的绝对劣势，那是绝对没有胜算的！
……
于禁带着这份自信，当夜睡得很安稳。
次日一早，他留下蔡瑁旧部继续包围编县，他自己则神清气爽地带着三万五千人的主力步兵和数千骑兵，继续南下。
第一天，他依然没有遭到刘备军的决定性拦截。
倒是有一两批反应较快的刘备军骑兵出现，对于禁进行了一些骚扰。
但是这些刘备军骑兵数量太少，根本打不过于禁，也只能是略微骚扰迟滞、便见好就收。
于禁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是顺利击退这些骑兵后，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些骑兵，肯定不是专门来对付他的大军的，而是刘备按照原计划，巡逻保护粮道的。
所以这些骑兵的规模，只够驱逐曹军可能出现的劫粮部队，但却不可能跟来进攻当阳的曹军主力正面决战。
刘备军肯定是对曹军的战略意图发生了误判，加上时间紧急，昨天晚上于禁才刚刚包围了编县。
估计刘备军现在才刚知道编县被围的消息，然后开始做出对应的部署调整，所以难免顾此失彼。
一想到这，于禁愈发得意：都说诸葛瑾神机妙算，用兵如神，没想到刘备军也有反应迟钝的时候。
不过，这也是拜他于大将军雷厉风行、兵贵神速之功。如果不是自己那么果决，计划三天就赶到当阳城下，刘备军也不至于反应不过来。
时间倏忽就到了六月十五，也是于禁出兵后的第三天。
经过又半天的行军，于禁的部队，终于抵达了当阳县北方、沮水河畔的章乡附近。
说句题外话，从章乡镇再顺着沮水南行二十多里，离开荆山东麓的丘陵地带，沮水就会汇入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原地带，那个地方，便是当阳城北的长坂坡。
……
刘备身份贵重，说好了要坐镇宜城，自然就会坐镇宜城。
当阳县这边有什么诱敌计划、作战方案，也不需要刘备来亲自过问，他只需要遥控战场、听取汇报就够了。
勾引曹仁来当阳这边烧粮，这个计划是诸葛瑾安排的，所以诸葛瑾战前来当阳县巡视、就近控场，也就足够了。
此时此刻，诸葛瑾正在当阳城内坐镇、随时听取前方汇报。
而城北数十里的章乡码头水寨内，则是只有黄忠坐镇，负责一线实战指挥。
在于禁逼近章乡水寨之前，黄忠就提前探明了对方动向，并且提前派出信使回城报信，好让诸葛司徒及时掌握第一手资料、把控指挥节奏。
“于禁终于来了，曹操终究是经不住烧毁我军粮草中转据点的诱惑。
只能说，当年赖以扭转局面的招数，太容易被曹军上上下下接受了。对这种计策风险的警惕，也远比对其他计策要低。
让汉升按原计划死守营寨一两日，把于禁拖得疲惫不堪，然后我军再从当阳县北上，野战迎击疲惫的于禁！”
诸葛瑾轻摇折扇，颇为自信地点评了几句。
旁边的几名部将，对其点评也是心悦诚服：“司徒真是神机妙算，再无遗策！哪怕奸如曹操，也没能看破司徒的计谋！”
诸葛瑾轻描淡写地摆摆手，示意这没什么。
曹操也没学过心理学，不知道要警惕“路径依赖”。自己是专门从心理学角度算计了曹操的，能得手并不奇怪。
黄忠派来的信使，又听取了几句诸葛瑾的提点，这便火速赶回章乡水寨，把司徒的最新指示传达给黄忠。
黄忠听说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自己只需要按战前吩咐的办，也是信心大增。
……
于禁赶到章乡附近时，已是这天的傍晚了。
章乡附近的地形，还是以丘陵为主，并不十分平坦，章乡以西，便是荆山山区了——
也正因为地势不平坦，所以章乡所处的这条谷地，才会成为沮水河道汇流的所在。
丘陵地带，农田相对稀少，适合藏兵的林地则随处可见。
所以于禁在确认距离章乡不远后，立刻便下令部队就地休息，保持警戒。
他麾下有个别部将不理解他的决定，纷纷过来请教：
“将军！我们距离章乡还有三十多里，为何突然在此处歇息？此处地形略显崎岖，也不利于扎营呐。”
面对属下的提醒，于禁面无表情地让大家只管执行，然后才稍稍解释了两句：
“我当然知道距章乡还有些路程，但我们在荆山中驻扎稍歇，天色又即将全黑，章乡水寨内的敌军，今日必然无法掌握我军的具体动向，说不定都料不到我们能推进得那么快。现在我让士卒充分歇息恢复体力，到时候二更天起来吃干粮，五更之前赶到章乡营外，先用骑兵发起奇袭，四处纵火，必能建立奇功。
就算劫营不能彻底击溃敌人、焚烧敌营，也必能重创敌军，到时候再以步军跟进、正式强攻不迟。”
于禁一开始就没打算完全指望堂堂正正的强攻营垒。他始终是劫营和正面攻营并举的。
毕竟当初官渡之战，曹操能攻破袁绍，也是靠偷袭的。
长途奔袭，攻营的撞木、壕桥没有准备，那就随便弄几颗大树当壕桥。
只要多携带火把、松脂等引火之物，对付纯木质结构的营寨，完全能指望火攻偷袭打开局面。
而根据曹仁前阵子的侦查，刘备军在章乡码头的水寨，因为是临时扩建的，多了很多粮仓，难免萝卜快了不洗泥，粗制滥造全靠木栅栏围成。
这样的营地，偷袭火攻足够撕开外围防线了！
于禁的军队，当晚便草草歇了半夜。
二更天一过，部队便都起来了。
因为是在丘陵地带扎营，有些营地旁边还有林木，所以凌晨的加餐，于禁部并没有烧火做饭。
只是吃了些珍贵的晒干咸肉脯，还有醋浸的干饭团。
这一切，也足见曹仁为了支持于禁部此次的行动，着实下了血本——以如今北方的民生条件，能供应军队有肉脯吃，绝对是非常不容易的。
吃过咸肉脯和饭团，于禁的骑兵很快开始赶路，准备天亮前抵达实施偷袭。步兵也很快开拔，打算比骑兵晚到一个多更次。
这样就算骑兵没能取得决定性突破，步兵也能在天亮后发起大规模总攻。
步骑协同，两个波次连绵不绝，绝对能把刘备军守将打崩！
……
于禁亲提骑兵，奔驰了一个多时辰，中间也略作休息恢复体力，终于在五更天之前，抵达了章乡水寨。
看着远处火把林立的大寨，于禁深呼吸了一口，没有再多犹豫，直接下令全军按计划分头突击：
“各部点起松脂火把！沿各门分头纵火！不用强求攻进内营，只要攻破外营，能烧多少粮仓就烧多少粮仓！杀敌不重要！先放火！”
于禁宣布完命令，曹军骑兵纷纷点起火把，一时间，章乡水寨东北两侧的原野丘陵上，火光点点蔚为壮观，足有数千之多。
这些燎原的星火，很快朝着码头水寨的方向扑去，向着刘备军的粮仓区片扑去。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就在于禁接近了营墙时，营内忽然也爆发出了震天的呐喊，随后火把挥舞，弓弩交叉攒射。海量的箭雨如瓢泼桶倾，不要钱一样往外注射。
当先冲锋的曹军骑兵，很快被这样的箭雨攒射挫伤了攻势。
不少骑兵惨嗥着坠马伤亡，更多的战马也中箭倒地悲嘶，曹军骑兵一时锐气大减。
于禁本人因为铠甲精良，虽然也被一两根弩箭蒙到了，并没能透甲伤到他。
但他心中还是不禁微微一惊，察觉到情况有点不对劲。
敌军的弓弩火力密度，不像是区区数千弱旅能做到的，也跟前几天斥候侦查的结果，完全对不上。
但事已至此，他也是马入夹道不能回头了，只能硬着头皮厉声喝令各部加强攻势。
曹军骑兵很快冲到营墙前，然后顶着弓弩的攒射，尽量奋力丢远火把。
数以千计的松脂火把，对着本该是木质栅栏的寨墙飞去，
也有一些飞过了寨墙，落在了里面的帐篷、草垛、粮仓上。
然而，于禁期待的火苗飞速蔓延的惨状，却没有出现。
很多丢在寨墙上的火把，倔强地燃烧到了松脂耗尽，也没能引燃更多的东西。
曹军骑兵一时突破不了寨墙，就只能朝着营门的方向乱挤，
用挠钩奋力拖飞拒马、鹿角，撕开一条道路，朝着里面胡乱冲杀。
而营内的刘备军近战士卒，似乎也早有准备。一排排装备灌钢长戟的填线士兵，在营门内组成却月之状。
曹军骑兵一冲进去，就会面临前方和左右三面的夹击攒刺。
那些看似容易被挠钩拖走的拒马和鹿角，如今看来，反而更像是一个故意为之的陷阱。
仗打到了这一步，于禁再自信，也该意识到不对劲，意识到敌人是有备设计的了。
而也正是到了这时候，刚才负责乱丢火把烧开营墙的曹军轻骑，纷纷开始爆发出惊呼：
“不好！这些木栅尖桩都被加固过了！还泼了湿泥浆！根本烧不起来！”
“营墙内还临时挖了引水内壕！刚有火头冒起来就被扑灭了！”
这些诡异迹象，本就不是第一时间能发现的。怎么着也要等第一批火把烧完那么长的时间，曹军才能确认放火失败了、敌军早有防备。
而随着这些消息传开，曹军骑兵内部很快就开始蔓延动摇甚至是恐慌的情绪。
战场上，再也没有什么比“我军中计了”、“偷袭遇到敌人早有准备”更打击士气的事情了。
于禁麾下的骑兵，战斗力和精气神也陡然下跌了一大截。
……
于禁在章乡水寨外左冲右突，偷袭不力的同时。
黄忠在营内，安然坐镇，指挥若定。
数千精锐弩手，有条不紊地施放着刁钻的交叉火力，把一排排的曹军骑兵放倒。
堵门和堵缺口的长戟兵，负责见机行事补位的斩马剑手，长短配合，进退有度，把曹军的攻势牢牢遏制住，就如同扼住了于禁的咽喉。
与此同时，黄忠的内心，也是对于诸葛司徒的战前诱敌部署，越来越佩服。
开战之前几天，这座章乡水寨，还是非常简陋的。
当时，这里的营墙真的只是纯粹的破烂木栅，底下没有夯土的地基、内侧也没有新挖的引水壕沟。
寨墙上泼的湿泥浆，更是今天才刚刚临时弄的，就是在探查到了于禁的进兵速度后，才有的放矢针对他的。
而且此前一段时间，章乡水寨内的驻军情况，也是诸葛司徒故意设计、示敌以弱。营内的驻军人数，实则远远大于敌军哨探得的结果。
但诸葛司徒近期给了黄忠的部队特别优待，给他们供应了提前烹制好的干粮，确保水寨内尽量少生火烧灶做饭。
所以如果敌军的侦查斥候，有专注于每天数灶烟数和烧火冒烟的时间长短、来判断营内吃饭士兵人数的话。
那么，他们一定会得出一个远少于实际人数的数字。
不得不说，在“给奇袭部队配备预制干粮，避免临时烧火做饭”和“给示弱的守营军队配备预制干粮、避免烧火做饭暴露实力”这两方面，曹仁和诸葛瑾的决策，还真就恰巧暗合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促成了诱敌骗术的最终成功。
于禁是本着偷袭劫营烧粮来的，结果硬生生踢到了有备而守的强敌铁板上。
他甚至连黄忠就在章乡水寨内这一情况都不知道，还以为黄忠是被他堵在了编县呢。
现在，一切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
黄忠在坚决迎头痛击了于禁一刻钟之久后，终于借着战场上微弱的火光，和天边渐渐冒出的鱼肚白，隐约找到了于禁的旗号所在。
黄忠便集中弩手，以及负责打反冲锋的的斩马剑手、组成敢死队，对着于禁的旗阵方向发起了一波反击。
于禁也没想到，原本一味采取守势的敌人，居然反攻了。一时也有些措手不及。
黄忠亲持强弓，对着于禁旗阵下那些甲胄精良的敌人连珠箭发，接连射杀数名强敌。
要不是于禁的甲胄一时分辨不清，说不定于禁本人都有可能被集火。
饶是如此，在黄忠“雨露均沾”的打击下，猝不及防的于禁还是被一支狼牙箭射中心窝，但刚好射在锻钢材质的护心镜上，没能穿透进去。
于禁只觉胸口遭到了锤击，稍稍有些气血翻涌。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于禁颇为惊惶，心神大震，连忙躲到左右护卫的盾牌后面。
便在此时，对面的黄忠麾下将士们，也开始齐声呐喊助威：
“贼将看清楚了，黄忠在此！你们又中了司徒的计啦！”
黄忠呐喊完，也是亲自催督反击，附近的曹军军官眼见真的黄忠在此，加上天色已经微亮，果然大为惶恐。
毕竟他们前天都是亲眼见过编县城头、有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将督守的。
还听于禁将军说过，说黄忠被围在编县了，这当阳县北的码头水寨里，只有些刘备军的无名下将镇守。
现在黄忠突然出现了，而且故意亮明身份，曹将们哪里还不知道自己中计了？
光是这层心理打击，就足以让曹军骑兵士气崩盘，军纪大乱。
黄忠趁他病要他命，全力反扑了一把，杀得曹军骑兵节节败退，伏尸无数。

第643章 黄忠战长坂，威风犹未减
黄忠一波犀利、坚决而又短促的反攻，把于禁的骑兵部队杀得大败，伏尸无数，一退十余里。
不过，于禁手头的总兵力，毕竟是黄忠的三四倍之多。
而且以骑兵劫营，来去如风，打不过还可以撤。黄忠这种守营的部队，是不可能反击围歼撤退的骑兵的。
所以，于禁的骑兵部队只是被打得大残，一时失去了再战之力。稍稍退却后，就跟刚刚赶到战场的步兵主力会合。
于禁本人也趁机喘息了一口，收拾重整部队。
按照他战前制定的计划，此时此刻，骑兵应该已经靠着偷袭劫营之利、彻底撕开搅乱章乡水寨的防守。然后步兵就能一拥而上，扩大战果，把这里的敌军彻底围歼，把刘备军转运囤积多日的粮草彻底焚毁。
但现在计划被硬生生打断，步兵再仓促扑上去，也就没有了意义。
于禁在飞快思索之后，就下令暂停进攻，让部队原地休整，恢复状态。甚至有必要考虑就在离黄忠营地十五里远的地方，就地扎营相持了。
在吩咐部队就地歇息、用最简易的方式先草草扎营后，于禁也是火急火燎，找来了诸部将、幕僚，紧急商议变招对策。
于禁非常敏锐地率先抛出了眼下最紧迫的一个问题：“选择在当阳城外的水寨大量屯粮，此事怕自始便是诸葛瑾的诡计！
连黄忠都不在编县，提前偷偷调回了当阳，以致我军劫营不利，可见敌人准备何其充分。
为今之计，诸位以为，我军当继续以步军速战速决强攻，还是扎营后徐徐相持、围点打援，抑或是立刻撤兵？”
此时此刻，于禁身边的副将，主要有三人，分别是史涣、何茂、王摩。
史涣是老人了，曹操当年还是司空时，史涣就是司空府的属吏，派到于禁身边帮着督军的。当年于禁打张绣、打官渡之战，史涣都跟着他一起出兵。
而何茂、王摩的地位要低得多，他们不过是官渡之战时、于禁击溃袁绍军迫降的。曹操也把这部分袁军旧部拨给于禁继续统辖。
这种场合下，自然要史涣先发表意见。
他是文官出身，比较谨慎，稍微想了想便说：“既然这一切都是诸葛瑾的计谋，我军初战已经失利，士气已颓。再打下去，恐怕越陷越深……还不如设法尽快退兵。”
于禁闻言，并不反对，但也稍有面露难色。
而旁边武将出身的何茂、王摩，则忍不住指出了史涣的一个低级错误。
何茂率先说道：“史参军此言，虽然持重，但未免太过……不切实际了。此前两次，我军都是以骑兵劫粮，来去自如。打不过想撤也不是难事。
这次却是以步军主力跟进，准备强攻当阳的。如果只是骑兵先锋受挫，便立刻退兵，步兵行动缓慢。万一黄忠追击，诸葛瑾也另有准备，到时候我们如何确保步军主力能撤回岘山？”
何茂说完后，王摩也附和了几句，并且查漏补缺地指出了史涣另一处考虑不周：
“我也以为不能轻言退兵，这不光是跑不跑得掉的问题，而是如今便退兵，士气只会更低落。三万步军，仗都没打，就觉得我方败了。敌人追击时，多半会演变成败退。
还不如就在当阳搏一把，靠着绝对的人数优势强攻，先灭了黄忠，把锐气找回来。就算没能歼灭黄忠，我们也能围点打援，等待诸葛瑾来救援黄忠，然后击溃诸葛瑾的援军！
听说刘备麾下大将都不在，关羽最快要月底才能到，诸葛瑾除了黄忠，手头还有什么大将可用？”
这些人的谋划，甚至都谈不上智谋，只能说是对兵家常识略有理解。
于禁也没指望这些家伙能出什么好主意，无非是参详一下大家的看法，摸摸各自的心态，于禁也就有底了。
“看来直接撤退，确实是不可行的，虽然可以避免在中诸葛瑾奸计的情况下、强行再战，但士气肯定撑不住。
而且，谁知道诸葛瑾到底还有没有后手？说不定他就是虚张声势，想骗得我们放弃呢！
也罢，还是先强攻吧，攻得下来最好，攻不下来就地改围点打援。反正至少要打一场小胜仗，挽回局面，再考虑是否撤军。”
于禁心中，终于下定了如是决心，然后他就一咬牙，让刚刚休息了一会儿的士卒，尽快组织起进攻。
……
于禁毕竟还是让部队歇息了一个多时辰，刚刚赶了三十里路的曹军步兵，大多还是恢复了体力。
最关键的是，趁着这个歇息的时间，士兵们能抓紧再吃一点战前下发的干粮，到了冲杀时，也不至于饥肠辘辘状态不佳。
同时，在这一个多时辰里，于禁也让士兵们紧急在附近砍了点树木。
相对粗大一些的，就直接作为撞门的撞木。
细一些的捆扎成木排，用以在壕沟上架设出新的进攻路线，以免太多士兵拥挤在少数几条入营通道上。
做好了这些准备，于禁便让部队重新拉开了进攻的架势。
三万步兵，已经是一支非常强大的军队了，围攻一座营垒，也不可能都上。所以于禁也会留出相当的预备队，逐次投入攻坚。
很快，架设着大盾的曹军重步兵，就率先冲了上去。
曹军弓弩手也在重步兵的保护下徐徐推进，逼到射程之内后，便跟守军互相攒射起来。
黄忠直属部队的士兵人数，只有于禁的三分之一，但他刚刚胜了一场，士气旺盛。
哪怕士兵体力因为车轮战而有所消耗，但精神上的振奋足以弥补这点小问题。
而且刚才于禁休息的时候，黄忠的士兵们也轮流得到了加餐。
黄忠就驻扎在一座大粮仓里，伙食条件不是一般的好，守营士兵都是顿顿管饱。
曹军的先头士兵，因为要扛撞木或是越壕的木排，还要攀援，普遍不能装备长兵器，只能是以刀盾为先。
那些负重的士兵，甚至连盾都不能拿，只能腾出单手持刀。
黄忠的守军，却能以长戟枪矛为先，兵器长度上首先就占了优势，前排还有更高的灌钢札甲着甲率。
双方血腥绞杀作一团后，黄忠的部下立刻赢得了压倒性的优势。一时间残肢断臂血肉横飞，鲜血顺着寨墙流淌到壕沟里，渐渐在底部形成一个个小血洼。
前排的曹军步兵几乎是成片地倒下，还不得不被催督的军官逼得前仆后继，人命贱如草芥。
直到血战持续了半个多时辰、曹军付出了上千人的阵亡、以及更多的负伤代价后，曹军才勉强砸烂了营门，也把围墙工事冲烂得七七八八。
后排的曹军士兵，才能仗着双手长兵器、勉强挽回兵刃长度层面的劣势。于禁也在看准了前排炮灰顺利破墙的时间点后，果断喝令投入预备队，曹军中军、后军各自大几千人的精兵，又再度压了上去。
章乡水寨的血战，彻底炽烈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双方杀声震天，浑然忘我。
很多士兵甚至在受伤之后，还被惯性驱使着疯狂挥舞兵器，似乎被飙升的肾上腺素激得彻底失去了痛觉。
黄忠的防御，倒也张弛有度，法则严谨。遇到曹军实在冲得猛了，一线士卒顶不住，他就适当地让血战许久的精锐退下来，靠二线部队继续顶住。
这样略带弹性的防御，让黄忠得以尽量保存有生力量，让体力耗竭的士兵也能得到轮休。
虽然会暂时丢失一些外围阵地，可从持久战的角度来说，绝对是最优的选择。
相比之下，对面曹军的伤亡，始终是远远高于刘备军的。
但曹军主将于禁的心志坚毅，他看问题向来更关注大局。
此时此刻，他只在乎对敌营的突破程度。他内心依然坚信：黄忠是凭着地利优势，才把自己黏住的。
如果双方在平原上野战，自己光步兵的兵力就是黄忠的三倍，还有数千残余骑兵，绝对可以歼灭黄忠！
所以，只要自己的士兵，还在一道道突破黄忠的防御工事，把双方的地利优劣势拉平，一切就还有希望！
只不过，随着厮杀越来越深入，于禁自己也意识到，情况似乎稍微有点不对——章乡水寨，因为是一座被临时扩建了好几次的大粮仓，所以面积自然是很广大的，也有好多层建筑和防线。
但是，这种临时野蛮扩建的营寨，防御强度应该不太高才对。
为什么黄忠每每稍遇不利，总能组织士卒有序后撤、继续层层抵抗呢？
眼看自己麾下的士卒，已经攻破了黄忠两道外围防线。但对敌军有生力量的杀伤却始终不太理想，于禁终于下定了一个决心。
“把最后的预备队投进去！前军已经攻破两道营墙了，让预备队带足火把直接往里丢，先烧外围粮仓乱敌军心！”
于禁果决地命令道，随后他的预备队也立刻在参军史涣的督促下，多扛火把冲了上去。
今日凌晨刚到的时候，于禁以骑兵劫营，当时就想过放火。但是黄忠有备而来，在营墙的木栅上临时浇灌了湿泥浆，还在营墙内侧挖了带水的壕沟，这一切措施都让于禁当时的放火行动彻底泡汤。
但时过境迁。如今于禁军已经攻破了两道外围防线，虽然伤亡确实是惨重无比，代价也是高昂得可怕。
可根据于禁的观察，敌军营内的后续防线，并没有最外面的那么坚固。
没有湿泥浆，也没有水壕，而且随着黄忠不断退守，己方已经逼近了刘备军的粮仓区。
这说不定会成为一个致命的突破点。
半炷香之后，史涣终于带着于禁的预备队，投入到了一线，把已经攻得筋疲力竭的第一梯队替换下来。
出于对黄忠箭术的忌惮，史涣甚至没敢立旗号，只是在盾墙的掩护下，指挥推进。
一批批只悬腰刀、顶着盾牌的曹军老兵，另一只手攥着好几支火把，甚至还有专门在木柄尾部扎了分叉铁钉的燕尾炬，逐次逼近到交战的第一线。
黄忠部曲的箭雨纷纷杂杂朝着他们射来，不时有人小腿或脚丫中箭，惨叫着倒地不起。但旁边的袍泽只是冷冷地无视伤兵，继续推进直到逼近投掷距离。“快丢火把烧仓！”
随着一线基层军官们的纷纷喝令，数以千计的火把破空飞出，木柄旋转着飞向数十步外的大筒仓。
史涣内心焦虑，死死地盯着前方的火场。他很担心这些火焰会跟今天早上偷袭劫营时那样、丢上去后迟迟不能蔓延扩散，最后烧到火把上的松脂消耗殆尽、自行熄灭。
但是这一次，他内心的期待，似乎被天意看见了，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盯了不到一分钟，火势就开始变大了。
对面的黄忠，甚至还出现了“慌乱”，开始组织士兵们抛弃第二道防线，再往营地深处的第三道防线退守。
这一幕，终于深深地刺激了一线督战的史涣，也刺激到了坐镇后方的于禁。
他们都是亲历过官渡之战的，都知道当年曹公在乌巢搏命时，就是不顾敌人的增援和反扑，一心先烧粮，狂攻猛攻淳于琼。至于背后杀来的韩猛，不到身后曹军都不许返身接战的。
但正是这种打法，最后把淳于琼干掉了。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今日的黄忠，不就是当年的淳于琼！
今日的诸葛瑾，不就是当年的韩猛！
先杀进去！扩大战果！多烧粮仓！敌军军心崩了，一切也就抵定大局了！
曹家兴废，在此一战！务必努力！
“杀啊！黄忠已经乱了，全部给我孤注一掷冲上去！众将务必努力！迟疑退却者立斩！”
督军的史涣双眼充血，奋力高叫催督所有曹兵全力死冲猛冲。
在后压阵的于禁，也不顾早上护心镜被黄忠射了一箭，亲自带着最后的亲卫队，以及一些刚刚轮换下来的、体力消耗过大的老兵，全部压了上来。
这个点了，也顾不上什么“让部队轮流进攻、让退下来的士兵恢复体力，以便应对万一诸葛瑾来增援，好围点打援”了。
还围什么点打什么援！打仗要懂得随机应变！
此时此刻，要做的就是百分百复刻当年乌巢之战的胜利路径，其他备选项统统丢掉！
该全力搏命的时候，就要孤注一掷！直接F2A了！
诸葛瑾就算从当阳城赶来救了，那也“贼至背后才许返身接战”好了！不用专门为了诸葛瑾留力！
曹军的攻势，彻底绷到了极致。
如此血腥蛮勇的狂冲，如惊涛骇浪般，撞在黄忠坚如磐石的防守上，把一层层浪涛拍碎。
也有曹军将士被这种不惜代价的狂攻所慑，出现犹豫却步的，但他们背后督战的军官，却变得无比严厉，连迟疑都有可能被临阵斩杀。
督军的史涣也顾不上自己的安危了，亲自提着宝剑带着亲卫，策马从各阵后横掠而过压阵，大声呐喊激励士气，遇到退却的就直接亲自一剑斩杀。
甚至一连杀了十几个怯战的，才把所有人都打满了鸡血。
然而，这样的决死总攻，只持续了两盏茶的时间，情况，很快就发生了变故。
因为退到第三道防线的黄忠，突然变得坚决起来。
之前那种弹性防御、见势不妙就稍稍退却的状态，似乎突然消失了。
于禁和史涣都忍不住产生了错觉，难道刚才黄忠是演他们呢？
而就在这一刻，更大的变故暴露了出来。
刚才曹军丢火把点燃了外围粮仓后，黄忠不就往后稍稍退却了么、而曹军适时跟进，自然会占据这片着火粮仓所覆盖的阵地。
按说在军营里，粮仓和粮仓之间也都有保持距离的。所以哪怕粮仓着火了，也不用太担心通过营区的甬道通路会被火焰覆盖，最多只是会限制一下攻营军队通过时的走位，逼得他们不得不稍稍远离火场。
当年在乌巢时，曹军烧了淳于琼的一堆堆粮仓，照样冒烟突火继续冲锋，最后还不是打了大胜仗？最多就是被烟熏黑一点、被呛到呗。
但是现在的实际情况，却渐渐跟于禁、史涣一开始预想的不一样了。
这些着火的刘备军粮仓，火势蔓延的速度，已经超乎想象，烧得实在是太快了。
而且仓与仓之间的甬道通路，很多也被薄薄的干草铺着，随着粮仓被大面积过火崩塌散落，四散的火星引燃了越来越多的东西。
“啊！火太大了！那粮仓散架了！”
“不好！这粮仓里崩散出来的怎么都是秸秆？不是粮食！”
随着一些粮仓被烧塌，轻飘的枯草麦秸被热浪吹拂飘飞，一些进攻的曹兵很快被烧到，忍不住惨叫着打滚，然后也就自然而然了发现那么多不正常的疑点。
又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这个问题也飞快地被于禁、史涣敏锐察觉。他们也连忙抽出长枪对着离自己最近的粮仓捅去，试图挑开外壁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不好！这些泥壁都特别薄！一捅就穿！根本不能承重！”
“这不是粮仓！都是伪装成粮仓的秸秆垛！下面只是沙土！”
到了这一刻，于禁和史涣就是再傻，也知道肯定是又中计了。
太卑鄙了！真是一天中三计！计计不重样！
而对面的黄忠，也恰到好处地加强了弓弩阻击的火力，并且开始让士兵们齐声呐喊：
“于禁蠢猪，你又中了诸葛司徒之计啦！当年烧淳于琼烧痛快了吧！真以为天下还有第二个淳于琼么！”
“当阳根本没那么多囤粮，都是司徒演给你看的！”
同样的话语，被数以千计的刘备军士兵高声嘶吼出来。
哪怕前方烈火熊熊，风声呼啸，很难听清楚。但那么多人的大嗓门叠加，声势依然不同凡响，总是会一阵阵如魔音贯耳，让曹军将士们愈发惊慌失措。
被粮草垛着火所驱，这本身已经很要命了。但还不如那句“你们又中计了，一切从头就是演的”更杀人诛心。
原本还在奋力死战的曹军将士，就像是飞快被抽空了斗志一般，惶恐乱窜，彻底没有了战意。
敌人这是挖了多大、多深、多远的一个坑呐！从至少半个月前甚至更久之前就开始布局，那么，等敌人正式收网时，一切又会是多么的可怕？
这事儿压根不能深想，普通士兵也不会去深想。
但是中高层军官，乃至将领，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一旦琢磨过这个弯儿来，就会不寒而栗，如同堕入九幽冰窟。
这些年来，曹军被诸葛兄弟的智谋所支配的恐惧，天下诸侯被诸侯的智谋所支配的历史记录，再次袭来。
而对面的黄忠，居然还不急于反击，只是稳扎稳打地守住第三道防线，固守待变，等着于禁的士兵自行混乱崩溃，然后再追击扩大战果。
于禁的三万大军，毕竟也不是一下子完全崩溃的。
混乱初起时，总有人反应快有人迟钝，在“意识到自己已经中计”这一点上，也是有人快有人慢的。
所以一部分曹兵已经开始乱窜，而还有些迟钝的，依然在奋力攻打黄忠的防线。
只可惜没有了袍泽的并力支持，那些曹军中反应最慢最愣头青的死硬死忠，很快就被黄忠的铁壁弩墙拍得粉碎，一点浪花都没掀起。
成片成片最死硬的曹兵精锐纷纷被宰杀，直到攻势一方被彻底瓦解。
而就在这时候，战场的南边，蹄声隆隆，征尘滚滚。
数千精锐骑兵，上万的步兵，都沿着沮水往北奔袭掩杀而来。
这支从当阳县赶来增援黄忠的援军，确实没有什么名将、大将领兵。
但是在诸葛瑾周密的筹划安排之下，也不需要名将了。
普通将领，只要好好执行诸葛瑾的计策，这种情况下就能轻易取胜。
看到南边诸葛瑾的援军出现时，于禁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之前过于孤注一掷，只想着烧尽刘备军的屯粮点，已经没有留下预备队打援了。
偏偏全部投入强攻后、还打成了这个样子，这还怎么抵抗？
而对面的黄忠，看到曹军慌乱溃逃、试图分兵抵挡南侧来的援军，黄忠也是精神大振，立刻吩咐全军全面投入反攻。
黄忠自己也带着营中仅有的千余骑兵，打开内营门，冒烟突火往外杀去。
“老将军不可鲁莽！司徒给我们的任务只是死守营寨、消耗曹贼，拖到援军抵达即可。”黄忠身边还有部将提醒他，他已经完成任务了，再打下去就超额了。
黄忠厉声大喝：“那是因为司徒的神机妙算、大计小用了。敌军已溃，不趁机追击更待何时！”
说着，他连珠箭发，当先冲杀。
曹军人心惶惶，当者辟易。连负责督战前军一线攻营的史涣，也在黄忠的亲自冲杀下，被打得彻底崩盘。
史涣的亲卫纷纷被杀，四散溃逃。黄忠从背后连珠箭发，把史涣射杀坠马。黄忠冲上前去，抄刀斩其尸首。
于禁因为统领的是后军，倒也来得及溃散逃跑。但是在乱军之中，也被射中了一箭，负伤而逃。
其余曹兵，被杀伤围俘无算。

第644章 司徒妙计安天下，跟着他干能封侯
随着黄忠斩杀史涣、射伤于禁，本就士气暴跌、军心尽丧的曹军，终于彻底如雪崩一般溃败。
三万多曹兵，在此前持续半天的酷烈厮杀中，本就伤亡了大几千人。如今更是直接崩盘，作鸟兽散。
黄忠横刀跃马，操弓追击，把跑得慢的曹军肆意切割。
那些陷在营中、被烈火包围的士兵，如没头苍蝇般、跑着跑着就无路可走了，只能成片成片地投降。
那些原本站位比较靠后、顺利逃出火场的曹军溃兵，情况稍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黄忠在粗略打扫干净营内的战场后，就带着自己麾下的骑兵、以及诸葛瑾刚刚从当阳城里派来增援他的那部分骑兵，
累计集结了五六千人，对着溃退的于禁一路猛追。
于禁从章乡一路北撤，不惜体力疯狂逃亡了一天多，才算是逃到编县。
这段路，于禁来的时候，强行军走了两天。逃亡时，速度又额外提升了一半以上，不得不令人感慨：逃生欲，有时候真是激发人类潜能的最好良药。
当曹军不需要背负干粮行囊，不用考虑扎营器材，甚至可以丢盔弃甲只求保命时，奔逃的速度陡然就能提升数成。
而且为了躲避黄忠的骑兵追杀，于禁军一路尽量挑荆山东麓丘陵相对崎岖一些的道路跑。
这样的地形相对更不利于骑兵提速，而步兵受到的影响较小。
加上于禁逃跑的部队，人数在黄忠部骑兵的四倍以上。分开了跑总有相当一部分能跑掉的，黄忠也只能抓大放小，挑其中几股追击。
于禁南下发起进攻时，带了三万多曹军步兵、七千骑兵。最后回去时，骑兵只剩下了四千多人，而步兵更是只剩了一万两三千。
消失的那两万多人里，约有三分之一战死了、或是伤重被俘后无法得到足够药材医治、要不就是根本没法治。
还有三分之一，是轻伤被俘，或是被围后成建制投降。
最后三分之一，自然是逃跑过程中直接逃散了，大部分也没打算归队，就彻底沦为了逃兵、乱民。
黄忠一口气追到了编县附近，才不甘地停止了追击——倒不是黄忠不想继续追，而是他的军队在长途奔袭后，也到了强弩之末的程度，再追下去，可能会出意外，敌我强弱形势有可能逆转。
这也是战前，诸葛瑾向他交代各种可能的推演情况时、严格规定过的，哪怕大胜了，不可追击过深、跟友军脱节太严重。毕竟襄阳的曹仁还是有相当实力的，要是追到太靠近襄阳，曹仁有伏兵接应于禁，一切就都完了。
只追到编县的话，因为编县这座城池还握在刘备军手中，曹仁再想设伏接应，也不可能到更远的地方接应。
当然，黄忠在实际追到编县后，还愕然发现了一些新的情况，这些情况也导致了他愈发不敢托大——因为在编县城外，居然还有上万的曹军严整驻扎在此。
这些军队正是之前于禁留在此地、围攻编县保护后勤粮道用的，顺便也能给于禁提供接应。
于禁逃回此地后，自己马不停蹄就继续往北跑，却也没命令这些围城的二三线弱旅跟着跑，反而要求他们断后，至少打几天的阻击、掩护败逃的主力撤退回襄阳。
实际上么，当然是因为于禁知道这些蔡瑁麾下的降军，根本毫无战斗力和战斗意志可言。这种时候，与其让他们跟着跑，不如让他们守营掩护主力。
这样等曹仁知道自己的败报、再分兵来接应时，说不定还能接走这支部队。
要是一开始就大家混杂着一起跑，说不定反而挡了主力快速撤退的路，导致主力愈发难跑掉。
在于禁心目中，那些从北方跟来的、历战余生的曹军嫡系老兵，当然比蔡瑁的新降军值钱多了。迫不得已非要留人阻挡黄忠，肯定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
黄忠被这些原荆州军所阻，也只能暂时留下、驻扎对峙，谋求破敌。
不过，仅仅在歇息了几个时辰后，黄忠就打探清楚了对面的兵马构成。
得知对方居然是刘表旧部、只是被蔡瑁裹挟，黄忠自然是来了信心。
他身边的几个副将、幕僚还劝他持重，让军队再多休息休息再战。
黄忠却力排众议：“我追随大公子多年，这些本州将士，如今心向大公子者依然不少。
之前他们被迫从贼，无非是因襄阳、樊城被蔡瑁狗贼献给曹操，他们困于城内，诸门都被曹操亲信把守，无力反抗。
如今我既挟大胜之威至此，且派人宣扬曹军惨败之状，告诉他们重归故主的好处，必然能土崩瓦解、望风而降！对了，对面的兵马，具体是何人所部？”
负责哨探的副将连忙又派人补充探查了一下，回来汇报道：“这些兵马原是文仲业所领旧部，但是如今领兵的并非文将军，而是蔡瑁的族人蔡勋。”
听说这些士兵是文聘的兵，黄忠的信心瞬间又大涨了一截。
他跟文聘还是很熟的，当初曹操在跟袁绍打官渡之战时，南线有漏可以捡，刘表还派他和文聘一起北上，攻下了宛城。后来一直到刘表过世，南阳郡都在荆州军的掌握下，直到在此被蔡瑁狗贼送出去。
所以，文聘麾下的军队，也都知道黄忠的威名，跟他关系不错。
只不过，这次直接统兵的将领，被强行换成了蔡勋。考虑到对方姓蔡，劝降是不现实的，肯定得打一下。
不过，下面的普通士兵，是否肯跟着蔡勋走，那就不好说了。如果能干掉敌人主将，黄忠坚信以自己的威望，能够迫降这些文聘旧部。
想了一下后，黄忠立刻吩咐部将：“既如此，我军稍作休息，就立刻发起进攻——敌军此前为了封堵编县守军出城突围，分四门堵城。
兵力如此分散，正好便于我们各个击破，只要攻破任意一门外的敌营，打通内外联络，城内友军也会并力与我们内外夹击的，破敌只在旦夕之间。”
说罢，黄忠不顾将士还有些疲惫，直接就趁敌不备发起了突袭。
对面死守营垒待援的蔡勋部原荆州军，果然也没想到黄忠会这么急，居然远道而来都不多休息一会儿，只得硬着头皮就地抵抗。
黄忠战前还做了些摸底，知道蔡勋本人在兵力最多、防守最严密的西门外。
所以黄忠定下的路线，就是先攻打跟西门距离较近、同时兵力也还算薄弱的南门敌营。
这样可以确保跟蔡勋直接交手之前，先打破一个缺口，并且跟城内友军联络上，然后约好了一起夹击西门的蔡勋。
要是干掉了蔡勋的主营，那东门和北门外的敌人就不用打了，黄忠有把握直接劝降。
毕竟那些都是文聘的旧部，只要蔡家人死了，他们还给曹操卖什么命啊。
随着黄忠冲到南门外的敌营处，并且一边冲锋一边让部下高声呐喊，营内的荆州兵果然很快就人心大乱。
“于禁已被歼灭！荆州的兄弟们，不要再给曹贼卖命了！”
“黄老将军奉大公子之令讨逆，为老使君报仇，弟兄们赶紧弃暗投明啊！”
南门敌营内的将士，在黄忠的攻势下很快动摇了。一些前排的士卒还帮着叫嚷起来：“快看！真是黄老将军！”
“怪不得于禁跑得那么快，原来他的主力都被黄老将军歼灭了！”
“弟兄们别白白送死了！”
不得不说，黄忠的一马当先、身先士卒，在这种场合下，效果非常之好。很多原荆州兵看清了他的脸，就直接投了。
随着连锁反应的动摇、倒戈，黄忠几乎是兵不血刃就拿下了一座营地。
编县城内的守军，看到城外突生变故，也是士气大振。
县令和守城的军司马连忙上城楼观望，黄忠也策马直奔城下，对着城头大喝：“不要谎！看清楚老夫是谁！我奉司徒之命，已经歼灭于禁了！诸位随我一同破贼、建功立业、灭杀蔡勋！”
“果真是黄老将军！快开城门！随老将军一起夹击蔡勋！”城头的县令和军司马确认无误后，连忙下令，编县守军也随之士气大振。
不一会儿，黄忠带着自己的嫡系部队，加上刚裹挟到的南门外敌营中的新降军，并编县城内的守军，三股合力转向城东，直扑蔡勋的大营。
此时此刻，蔡勋也才刚刚知道黄忠强攻了南门外的营地，他还在紧张犹豫、决策要不要去救援南营呢。
结果，蔡勋才刚刚集结好人出营，都没走出一里路，迎面就有黄忠的骑兵扑来。
蔡勋心中大惊：“怎么会来得这么快？不是刚听说黄忠在攻南营么？难道是佯攻？实际上是冲我来的？”
任蔡勋怎么想，他也没想到，南营其实已经被破了，在黄忠面前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到。
黄忠是挟大胜之威，连破连营，直扑而来了。
两军相遇，还是一上来就老套路。黄忠直接身先士卒，又对着对面的蔡勋部高声大吼：
“你们都是文聘老弟的旧部，都该认识老夫！南营的弟兄们已经弃暗投明了，你们犯不着为蔡家人白白送死！早日弃暗投明，大伙儿为老使君报仇！上扶汉室，共作忠良！”
随着黄忠带着骑兵当先冲锋，加上这番心理攻势。蔡勋带来的部队，果然如波开浪裂，纷纷往两侧逃散辟易。
蔡勋原本不是什么英勇之辈，他也没打算冲在前面身先士卒。
他打仗，从来都是跟他堂兄蔡瑁那样，吆喝手下人“弟兄们，给我上”的，他自己从来不上。
但是怎么被黄忠一冲，原本处在中军的蔡勋，居然就暴露在兵锋之下了呢？
等他反应过来，他也想要拨马便逃，身边却只剩下了一小撮最忠心的蔡家亲卫。其他普通士兵压根儿没想蹚这个浑水。
黄忠见他要跑，也是连珠箭发，陆续射杀了几个忠心的蔡家亲卫——那些人倒也没忠义到要为主家挡箭，但实在是层层叠叠，一时难以绕过。
黄忠焦躁，也不敢再瞄蔡勋背心、头颈要害，只求尽量避开亲卫，又射出数箭，终于有一支蒙到了蔡勋肩膀。
蔡勋这厮却没什么毅力，一点也不吃痛。原本肩膀中箭，一般人咬咬牙还是能逃回去的——当年曹操讨董的时候，被徐荣击败，不也是肩膀中箭，最后强忍疼痛骑马跑了。
但蔡勋这怂货，一吃痛居然就双臂抽搐控不住缰绳，被战马甩下背来。
黄忠快马加鞭追上，蔡勋才刚刚浑浑噩噩爬起身来，迎面就看到一道刀光扑面而来。
下一刻他就觉得浑身一轻，飘了起来，飞旋之际还看到自己的身躯站在原地，缓缓向后扑倒。
“蔡家狗贼已被斩杀！尔等还不速速弃暗投明！”
黄忠抄起蔡勋的首级，抓住盔缨高高甩起。
头盔的系带虽然还挂在首级的下巴上，但也经不起这样的甩动。
黄忠一不小心用力过猛，蔡勋的人头就如同被掷石带掷出的石头一样，甩飞了出去。
对面的原荆州兵看得目瞪口呆，很快土崩瓦解，纷纷归降。
黄忠趁热打铁，继续转进北门、西门，不过两个时辰，就把蔡勋部彻底歼灭。
近万人的原荆州兵，被黄忠重新俘虏、迫降的，足有六七千人，混乱中死伤者不过数百，还有两三千人则是趁机溃散跑了——
这些人跑了，倒也不是打算回去再给蔡瑁卖命。而是纯粹因为士气低落，本就不想从军，所以借机逃散为民。
他们既不想当曹操的兵，也不想当刘备的兵，这也是很正常的。
黄忠前前后后不过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就把蔡勋部歼灭收编，还完成了打扫战场的工作。
不过，也因为收拾蔡勋耽搁的时间，于禁早已逃回了襄阳城南的岘山大寨，得以重新休整喘息。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条件有限的情况下，不可能既要又要还要、什么好处都占全了。
最终黄忠统计全部战果，消灭了于禁直属的曹军步兵部队，约在两万人左右，骑兵三千。还歼灭了蔡勋部原荆州兵近万人。
经此一战，曹军总损失达到了三万三千多人，出兵时的五万人，直接被干掉了三分之二。其中一万是荆州新降军再次倒戈，剩下的都是曹军老兵。
曹仁原本指望着在刘备军的扬州援军抵达前，进一步拉开双方的兵力差距、或是彻底端掉刘备军的前沿屯粮据点，导致刘备全军动摇。
但最终结果，当初期待的战略目标一个都没实现，还搭进去那么多人，导致曹刘两军在荆州的兵力对比，反而被拉进了一大截。
原本，就算等关羽赶到荆北战场，刘备军的总人数依然会比曹军少很多。要等益州那边的张飞魏延等人也赶来，才能让双方总兵力勉强接近。
而经此一役，等关羽赶到后，曹刘在荆北战场的总兵力对比，就已经没那么悬殊了。等将来益州兵再赶来，刘备军总兵力甚至能略微反超曹军。
曹军少了三万多人，刘备军反过来加了一万多人，这一正一负叠加起来，至少导致总缺口缩小了四万五千人，绝对是决定性的。
取得了那么大的战果，加上黄忠已经疲惫不堪，连日苦战，他也知道不能再贪，就立刻进了编县驻扎休整。
同时让闲了几天的编县守将，代替他把那些原荆州兵降军带回后方，重新接受诸葛司徒和刘琦公子的整编。
黄忠也很清楚，虽然这些都是老主公刘表的旧部，但他们毕竟被蔡瑁裹挟着从贼过，肯定心理会有芥蒂，也有可能被蔡瑁掺沙子，所以不能直接拿来就用。
诸葛司徒擅长治军，也擅长攻心改造，这七八千人先拉回去由他改造改造，重新整编，肃清其中的亲曹将士，不用两三个月，就能重新发挥战斗力。
……
黄忠全面大胜、并且追到编县歼灭了蔡勋的消息，不过一天半的时间，就传回了当阳县。
坐镇当阳的诸葛瑾闻言，也是颇为振奋，连忙亲自带着一小队援军，从当阳北上，前往编县前线增援，顺便也是慰问黄老将军，为他表功。
出发之前，诸葛瑾还特地作书一封，正式行文送到宜城的刘备处报捷。把前后三战的战果、功绩、过程，原原本本向刘备说清楚。
快马信使自然行动比诸葛瑾迅捷，所以三天之后，当诸葛瑾从当阳抵达编县时，刘备的封赏使者，也已经从宜城赶来了编县。
刘备还特地吩咐过，如果使者遇到了诸葛司徒，那就把封赏文书交给诸葛司徒，由他代为向黄将军传达。
信使严格执行了刘备的命令，诸葛瑾便拿着封赏文书，见到了出城迎接的黄忠。
“末将拜见司徒！幸得司徒神机妙算，令末将得以建功！”黄忠带着些许亲从骑兵，策马出城数里，迎接诸葛瑾。老远看见，便停马在道旁，等诸葛瑾走近便拜。
诸葛瑾也下马，用折扇虚扶：“老将军不必多礼，你可是此战首功！主公听说你射杀史涣、斩杀蔡勋，歼敌三万，将表奏天子，升你为安南将军！封博望亭侯，食邑三百户。”
黄忠闻言，也是老泪纵横，他从军数十年，跟着刘表也有二十年了。但是刘表并无野心，一直也没什么大的建功立业机会。
八年前，他倒是和文聘联手，趁着曹操被袁绍牵制、最虚弱的时候，拿下了南阳郡，算是夺回了自己老家。但那次的功劳，也不足以让刘表表他爵位。
没想到现在终于正式跟随了太尉，这才两个月，就封侯了。
黄忠情不自禁哽咽道：“末将岂敢居功！一切都是司徒的神机妙算，筹划得当。哪怕是中庸之资的带兵将领，只要严格执行司徒的谋略，岂有不胜之理？”

第645章 讳败为胜，方能稳住朝廷
“黄老将军过谦了，主公赏罚分明，打了胜仗就该升赏，这有什么可露怯的？
何况如今大战才刚刚开了个头，如果不重赏你今日之胜，诸将会怎么想？人心岂能凝聚？
古有燕昭王筑黄金台求贤、‘先从隗始’，黄老将军今日，便如昔之郭隗，但受无妨！”
面对黄忠的感激涕零和谦逊推辞，诸葛瑾说话也是非常有水平。
三言两语就让黄忠心中暖洋洋的，面子上也完全过得去了，再不用担心自己今日突然受赏升迁过快，将来会不会导致同僚嫉妒。
这种事情，原本就是很有可能发生的，并不是诸葛瑾无的放矢、跟空气斗智斗勇——
在原本的历史上，黄忠在汉中之战时，定军山勇斩夏侯渊，被刘备一下子从杂号将军表为征西将军。随后汉中之战结束，刘备称汉中王，黄忠再升四方将军之一的后将军。
这事儿就一度导致留守荆州的关羽不服，最后还是诸葛亮写信安慰关羽，说黄忠“犹不如髯之超凡绝伦”，关羽才欣然得意不再多说。
今时今日，黄忠虽然没有一下子升到四征将军那么高，但他的功劳也不如平行时空杀夏侯渊那么大。
他只是击败了于禁、杀了史涣和蔡勋，并没有就此抵定荆北战役的全局胜利。
更关键的是，他才正式投靠过来一个多月，升太快容易导致跟了刘备多年的老人们有想法。
这种情况下，诸葛瑾巧妙地拿出燕昭王和郭隗的例子说事儿。
提醒大家向前看、关注大战正在拉开、正是用命之时，这就巧妙地化解了众人的多心，也让黄忠能彻底泰然受之。
毕竟，“战时授勋”和“战后论功行赏”，走的是两套不同的逻辑。
激烈的战争还在持续期间，这时候升官就要遵照“眼下谁最能打，谁最卖命，就给谁升得最快”的逻辑，
正如当初项刘决战之前，刘邦连异姓王都能不要钱一样封出去，管你韩信彭越英布，能帮我打项羽就封王。
一场战争、或者一个时期的阶段性战役打完后，坐下来再论功行赏，这时候才能考虑山头，考虑派系，考虑历史贡献。
这时候的刘邦，才有胆子说出“你们这些披坚执锐的只是功狗，萧何张良这样的才是功臣”。
诸葛瑾身为司徒，自然是有资格定这个调子的。
他几句话就把大家对立功受赏的期待，切换到了“大战未止，人人都还有机会”的模式上，可谓举重若轻。
黄忠一时都没想明白这么多弯弯绕，但他只是发自本能地觉得司徒真是明察秋毫、赏罚分明，
下面的人做的每一点善举、或是做事时的每一点好的用心，都能被司徒看见，都能在赏罚中得到体现。
“末将不会说话，只知马伏波曾言为将者应老当益壮，大战在即，我这把老骨头，正好蒙主公千金市骨，自当奋力报效，让天下人看到这骨市得对！”
黄忠这番话，说得旁边其他将士也都倍觉激励，热血沸腾，打算后续再接再厉多干几票大的。
诸葛瑾谈笑风生地引着众人回城，黄忠摆下接风酒宴为诸葛瑾解乏。
席间诸葛瑾不断妙语连珠，让众人愈发士气高涨，立功心切，细节自不必提。
酒席之后，黄忠也免不了请示起后续的作战计划安排。
诸葛瑾一时倒是没有再透露更多，只是安抚他们道：
“老将军稍安勿躁，经此一战，曹仁必不敢再贸然举动，再有最多十日，关将军的扬州援军就能赶到了，到时候再考虑下一阶段的战事不迟。
这几日，你们便好好休整，恢复体力调治伤兵，且待西边霍仲邈那边传回佳音即可。”
……
诸葛瑾代表刘备封赏了黄忠和其他立功诸将，也大大激励了一把刘备军上下的军心战意。
刘备军一时士气高涨，求战心切，似乎只要曹操敢来，他们就敢连曹操本人都打败似的。
刘备身在宜城，也是大摆宴席庆功了好几天，每每喝醉了，就向身边的人感慨：
“子瑜久不历战阵，孤还当他这些年，已经醉心于天下大略、将来为我大汉革故鼎新，扫除积弊。
没想到，子瑜的应变将略之能，还是不减四五年之前，甚至愈发炉火纯青了。幸好孔明在平蜀的这三年里，也颇得历练长进，能独挡关西。
他们兄弟，真是……天下之大，古今之久，也难再找到古人形容。”
刘备很想整几个词儿，形容诸葛瑾诸葛亮兄弟的不分伯仲、一时瑜亮，无奈他文化有限，实在是整不出合适的词儿了，也找不到古人典故来类比。
不分伯仲？人家本来就是亲兄弟伯仲好吧！这词儿不能这么用。
至于一时瑜亮……人家也本来就是瑜亮。
刘备竟有一种类似于“《诗经/论语》作者不知道如何引用成语”的痛苦。
写经的人，永远是寂寞的。因为他们要负责为一种语言文化、创造原始初代的成语。
诗经里每一句四字短语，都是后人的成语。
论语也是。
诸葛兄弟这几年不断创造的新历史，也算是在造福后世的汉语言文学研究者和创作者了，可以给他们制造无数的成语典故去引用。
只可怜了同时代的人，语屈词穷没有成语可用。
……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在襄阳城内，此时此刻却是愁云惨淡。
正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于禁惨兮兮地败退回襄阳，出兵时带走四万七八千人，回来只剩了一万五六千，整整三分之二都没了。
更关键的是，哪怕是逃回来的这一万五六千人，为了减轻负重提升奔驰的速度，他们的铠甲丢失率也非常之高，
哪怕活着回来了，其中半数的人都得重新配发装备，否则就只能转职当轻步兵用了。
面见曹仁的时候，于禁无地自容。
所以他在回到襄阳之前，就提前卸了甲胄，连衣服也没敢穿，还特地让人在路上找了些荆棘，捆绑在背上。
见到曹仁后，于禁立刻上前拜伏请罪：
“末将无能，在当阳惨败于黄忠之手，丧师无数，实在无颜见将军、见丞相！”
曹仁脸色铁青，并没有立刻表态赦免于禁，因为他也治军甚严，而他此刻还不知道于禁到底是怎么输的。
他必须弄清楚状况，确认是否“非战之罪”，才好下判断。
所以他只是先冷哼一声：“大敌当前，正是用人之际，还望你戴罪立功！具体功过是非，你等丞相定夺吧！我且先不罚你。”
于禁愈发惭愧，只有唯唯而已。
曹仁该训的也都训了，部队该安抚还是要安抚，就拨下一些酒肉，给逃回的将士们解乏充饥。
至于于禁，也就一视同仁，跟败回的普通士兵一样待遇。先给点薄酒肉干，垫垫肚子，随后跟士兵一样吃掺杂着麸子的粗麦饭和野菜。
充饥之后，曹仁才单独把于禁喊到荆州牧府，细细询问战败细节。
曹仁一开始满心的不屑，觉得肯定是于禁打得太差了，发挥不好，要不就是治军不行，部队临战士气军心都不稳，简直是干什么吃的。
但听了于禁的详细叙述，曹仁才越听越心惊。
尤其他八年前也是参加过官渡之战的，他亲历了曹操最艰难的时刻，也知道曹操当年是怎么搏命堵上全部身家的，最后总算搏赢了，才灭了袁绍。
此时此刻，于禁描述的敌军形势种种演变，曹仁都忍不住捏了一把汗，自问当时如果是自己指挥，怕是也毫无可能躲过诸葛瑾的算计。
这么诱人的诱饵，自己能忍住不去吞么？诸葛瑾设的坑，自己能不去踩么？
这里面，有几成是临战时的水平发挥决定的？
又有几成，是还未开打之前、在自己决策要出兵劫粮/烧粮仓那一刻时，就已经注定了的？
反省了一番后，曹仁也唯有长叹，自忖躲不过这些算计。
复盘的时候，他还特地找来了贾诩，希望跟贾诩一起探讨。
一方面是寻求些心理安慰，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确认当初究竟有没有可能、通过于禁的临场发挥、避免这场大败。
而贾诩在听了于禁转述的黄忠部署方略、诸葛瑾安排下的诱敌毒计后，也是忍不住倒吸了几口凉气。
“嘶……这黄忠的部署，居然如此歹毒……如此说来，他竟是一步步都特地迎合了我军将领的人心思忖习惯，有的放矢……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贾诩是懂行的，他自己最擅长的，也是利用敌人的惯性思维和心态定势，去针对性地搞事情。
所以，整个曹操阵营内，除了曹操本人以外，估计也就只有贾诩最能看出诸葛瑾部署中、藏得最深的那一层歹毒用意。
贾诩总结不出“利用敌人的路径依赖、去针对性算计”这样的后世心理学专业术语，
但他完全可以理解，诸葛瑾这么干的逻辑是什么。以及诸葛瑾当初的思维路径，是怎么逆向思维推导过来的。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被贾诩这样的人心操弄老阴比一解说，曹仁才彻底理解了诸葛瑾有多阴，他内心对于于禁的苛责，也居然暂时化作了不忍。
“文则也是可怜人呐，他面对的居然是如此凶险的局面，如是我去，甚至是我带着贾文和一起去，怕是也难躲过……太卑鄙了！世上怎么会有诸葛瑾这种多变的人？天下人当初不都说他是当世大儒，擅论德运兴替、连陛下都赞不绝口？又说他擅机关奇巧、农医星象，无所不通。还说他兵法韬略，治政用人练兵，皆天下上选……
如今，还专门想到利用敌人曾经的成功经验来破敌，他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曹仁当然知道，诸葛瑾是会用兵的，兵法韬略战术调度部署都很强。但他们也确实是第一天才知道，诸葛瑾在这种专门针对人性弱点的算计上，也那么擅长。
诸葛之智的拼图，似乎又多补上了一块短板。
当然，曹仁在那一刻，显然是稍稍高估了对诸葛瑾的评价，但这也没办法——因为，他请来帮他分析诸葛之谋含金量的贾诩，此时此刻自己就成了诸葛吹。
贾诩很清楚：如果自己把诸葛瑾的谋略，描述得不那么强大逆天，
那么，他没看出来其中的问题，没能提醒曹仁、于禁，最终导致于禁惨败，他这个谋士又该承担什么责任？
只有把敌人的谋略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三，那才能掩盖自己的问题。
“不是老夫无谋，而是诸葛太狡猾”。
这一切，都导致了曹操阵营上上下下，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只能往死里吹捧诸葛瑾的阴谋不可阻挡。
……
曹仁复盘后第二天，这一切，就从襄阳通过快马信使的传递，传到了宛城。
曹操也是刚刚才得知于禁惨败的具体情况、得知己方究竟蒙受了多大的损失。
一开始的时候，曹操也是惊愕莫名，又夹杂着不甘和愤怒。
但是，曹仁的战报里，细节写得非常清楚，还是贾诩帮他润色过的。
所以，曹操可以充分感受到，敌人究竟有多狡猾，他也就很快释然了，并不想再苛责一线将领。
曹操毕竟是城府极深的奸雄，在最初的愤怒后，他还是冷静了下来，哂笑道：
“诸葛瑾何时有如此深谋远虑了？贾文和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谋少智，都开始刻意强调敌人的狡诈了么？”
听到曹操的哂笑，一旁的司马懿，还有强撑病体来参加军议的郭嘉，都有些不解。
郭嘉还没看曹仁的战报，他只是担心丞相的话破坏了内部的团结，便好意劝道：
“丞相何出此言？诸葛之谋，天下共知，贾大夫不能识破，也是无可奈何……”
曹操自嘲地摆了摆手：“孤没怪他，孤只是看穿了他那点揽功推过的心思。就算他不这么为敌人吹嘘，难道孤就会责罚他们了么？
诸葛瑾此次所设地谋略，确实是防不胜防，扪心自问，孤自己也没看穿。子孝派人来请示时，孤也幻想是不是天助我也、又能重现官渡故事，扭转乾坤。
呵呵，现在看来，这一切希望，都是诸葛瑾故意让我等看到的，是勾引的一部分，输得不冤！”
自嘲完这段话，曹操也忍不住怔怔出神了好久，毕竟这可是三万多军队直接消失了，理解归理解，但该心疼还是会心疼。
曹操越想越郁闷，忍不住重重拍打着桌案，还想找别的借口撒气发泄。
司马懿和郭嘉见状，也是忧心忡忡。他们都从丞相的失态中，看出了一丝颓意，这可不是好事。
司马懿还地位低微，也没法离开曹操独当一面参赞军机，这种时候也无话可说。
倒是郭嘉虽然重病缠身，但他毕竟跟随曹操年久，资历很深。他敏锐地意识到，丞相已经对贾诩有些失望了。
如果前线的参赞军机事务，还是全权交托给贾诩，郭嘉担心丞相会忍不住越俎代庖直接指挥，也容易导致前线诸将感受到自己不再被丞相信任。
大战即将升级，一旦出现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情况，这可不是好事。
想到这儿，郭嘉似乎有了一种觉悟，他竟主动请缨：
“丞相勿忧！胜败乃兵家常事。此番于将军虽然折兵三万，毕竟是一时误中奸计。只要后续持重用兵，不再冒进，相持下去，必然能够有变！
当年官渡之战时，丞相与袁绍相持一年有余，最后还不是等到了变数？眼下我们要做的，便是等待时机。
刘备刚刚胜利了一场，必然心情骄纵，说不定等关羽的扬州军来援后，刘备便会提前转入反攻，对襄阳和岘山大寨下手。
我军总兵力依然强于刘备，又有襄阳、樊城等坚城可以依托，还有岘山大寨乘鼎足掎角之势。以强守弱、拼兵力消耗，难道还会拼不过刘备？
属下愿意前往樊城，协助徐公明固守汉北。如此，就算后续刘备仰仗关羽，以优势水军强行助攻襄、樊，襄阳有贾大夫，樊城有在下，也必能确保军心稳固，见机行事，最终耗退刘备！
待刘备全军疲惫，攻势耗竭，便是丞相反击之时！”
曹操听了郭嘉的劝说，心情才算是好了一点。
他也意识到，之前的败北，说到底根子是己方急了。
诸葛瑾卖了个破绽，让曹军看到“在关羽的援军赶到之前，曹军一方有机会利用时间差，打出集中优势兵力的效果”，然后曹军就急了，舍不得放弃这个优势，非要充分利用，结果利用进了坑里。
现在，绝对不能再急，只要无论对方给我军看什么破绽，我军都不为所动，那就不会中计。
曹操的用兵之法，竟隐隐然有了几分原本历史上、他孙子在位时，司马懿跟诸葛亮相持时的心态。
历史上的司马懿，可不是一开始挺敢于出战、最后被诸葛亮打得满头包，就只敢龟缩避战。反正就是跟诸葛亮拖时间，拖到诸葛亮拼寿命拼不过为止。
如今的曹操，也是前年在汉中吃了诸葛亮的大亏，今年刚来荆北，又吃了诸葛瑾的大亏。
这两兄弟任何一个出手，都能立刻让曹操磕掉几颗大牙，搞得曹操彻底有心理阴影了。
不过，阴影归阴影，决心坚守待变、以坚城消耗刘备的思路也没错。
但曹操还是礼贤下士的，他对于知交多年的郭嘉，还是非常关心的。
郭嘉主动请命，他还是担忧地关心道：
“奉孝，你这身体如此虚弱，岂能再去樊城前线？万一将来城池被围，有个闪失……”
郭嘉却如回光返照般，努力振奋地说：“大丈夫当尽心戎事，便是死于国难，亦幸事也！属下病体残躯，便是留在宛城，也不见得有好处。
能去前线建功立业，说不定还能抒解胸中之郁结、有所好转。何况，我去樊城时，必然带够药材、医匠，丞相不必担忧！”
曹操见郭嘉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也没有再阻拦。
只是让宛城这边的驻军，再拨一队跟随郭嘉南下，去樊城一线。
郭嘉身体不好，当天请完命后，该聊的军机也都聊了，便请求先回去歇息。次日再启程南下。
曹操没有留他，还亲自送出大堂，目送郭嘉被人抬上肩舆，送出府去。曹操心中也是五味陈杂，泪光莹然。
目送郭嘉离开，曹操叹息了一声，回头才看到司马懿还侍立在原地，不卑不亢，并无离去之意。
曹操上下打量司马懿两眼，轻轻垂询：“仲达莫非还有所教孤？”
司马懿不敢托大，只是郑重地对曹操再拜，然后才平静而又小声地提醒：
“丞相，属下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曹操哂笑一声，觉得对方简直是明知故问：“但说无妨！”
司马懿这才小心进言：“于禁将军惨败而回，丧师数万，此事在军事上，已经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但属下担心，更可怕的是，此事对朝廷威望的影响，会更胜于军事。
丞相可还记得，当初汉中之战时、夏侯将军死于张飞之手，汉中的朝廷兵马几乎覆灭，消息穿回许都、邺城等地，造成了多少人心……不稳。
丞相最后可是花了一两年时间，徐徐安抚各地，击灭其酋首，慑服其余部。要不是刘备那两年忙于吞并刘璋、恢复益州，怕是朝廷内部的不稳，也会被刘备所趁。”
司马懿说到这儿的时候，曹操的眉头也不由自主抽动了两下。
他当然知道司马懿提的那些往事。
历史上，曹操执掌许都朝廷那些年，只要是曹军在前线出现军事上的失利，曹操在朝中的威望都会出现一些动摇，也会有很多反对他的官员冒头。
而曹军一旦在前线取得胜利，曹操的威望就能上升，就能压住很多反对的声音。
所以历史上曹操后来的那些军事行动，事实上甚至都很少有开疆拓土了，只要名义上打赢，他就立刻找借口给自己加官进爵。
历史上，曹操通过征马韩、合肥征孙权、征张鲁三大征，完成了如萧何故事、封魏公加九锡、封魏王这三步篡汉准备工作。
但这里面，其实只有征张鲁，是实打实控制了新的地盘。而征马韩只是平叛、征孙权也没扩大地盘，只是打得孙权名义上服软认个输。
可见，历史上的曹操，并不需要通过战争实打实扩大朝廷实控区的地盘，只要名义上胜利了，然后结合一定的运作，同样能给曹操加官进爵。
司马懿此时说的这番话，显然是在提醒他：眼下相比于前线的军事问题，更该注意后方的稳定，用一些手段排除异己，稳住基本盘。
否则于禁战败的消息如果发酵开来，内外交困，情况就更麻烦了。
曹操斟酌了一番后，也不得不承认，司马仲达这小子，这方面的见识倒也确实敏锐。
这个问题，确实不得不防。
但是，军事上已经败了，如何讳败为胜掩饰呢？
曹操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冷厉，淡淡问道：“仲达对于此事，可有什么高见？”

第646章 一打败仗，全是漏洞
司马懿被曹操这样盯着问，内心也没来由一阵慌乱，竟有些不知所措。
只能说，才刚三十岁的司马懿，在面对已经五十四岁的曹操时，还是太嫩了些。
他每一次立功心切、急于表现的操作，都还很容易被曹操看穿。
不过，富贵险中求，司马懿很清楚，眼下的自己，在军略上，还没有郭嘉、荀攸、贾诩的实力。在内政和人事上，也远不如荀彧。
但相比之下，经过在曹操身边这三四年的观察，司马懿也发现了自己、相比于荀彧的一个优势。
那就是荀彧还是太要脸，很多事情不好意思去做，也不是完全无条件帮着曹操运作加官进爵。
所以，只要司马懿自己有荀彧六七成的内政和人事觉悟，再配合上司马懿更加无所顾忌，他还是有可能帮丞相做一些荀令君都做不了、或者没想到去做的事情。
这，就是他司马懿的差异化竞争优势。
他必须牢牢抓住，才能快速出头，
赢得比别人更快的升迁、得到丞相更多的信任。
此时此刻，他的话已经出口，就断没有回头的道理，只能是往下坚持到底。
于是他硬着头皮，为曹操详细谋划道：
“于将军之败，虽然损兵折将，但毕竟没有丧失土地，那是一场我军进攻刘备屯粮地的进攻性战役。
如今消息还未传开，后方只有少量丞相的心腹文武知道此事。所以，只要在向朝廷表奏时、略加掩饰，也不是没可能讳败为胜……
大不了就承认、于将军确实有折损兵马，但也确实顺利烧毁了刘备军在当阳县的屯粮，导致刘备军数月不能发起全面攻势。”
司马懿不敢说得再详细，但这也已经够了。
讳败为胜，粉饰朝廷威望，这事儿曹操岂能不理解？
这种事情，原本历史上、在曹操控制的朝廷里，也是屡见不鲜的。
比如平行时空，差不多也是在这两年时间里。赤壁之战后，关羽同样在这片战场上“绝北道”，也就是阻断曹仁固守的江陵和北方襄阳之间的联络、增援补给线。
而按照《三国志》后来记载的、引自许都朝廷的史料，这一年的“绝北道”里，关羽可是先后被徐晃、满宠、李通等一大堆曹军将领打得“大败”。
但关羽败着败着，江陵的曹仁就慢慢弹尽援绝，不得不“有序撤退”了。
而徐晃、满宠、李通胜着胜着，不是损兵折将就是病死了。
有了这种春秋笔法，曹操要暂时稳住人心，确实是做得到的。
但问题的关键是，他到底要利用这个时间差、做点什么别的部署呢？如果只是纯粹地拖时间，延缓败绩噩耗扩散的时间，那么这种操作就没有意义了。
曹操也深知这一点，便冷冷追问司马懿：“暂时拖延，确实没有问题，可是拖延了之后呢？又当趁着这个时机，做点什么？”
司马懿见丞相终于问到了关键，也不惜彻底表忠心地设身处地说道：“只要暂时彰显朝廷大军在荆北连胜，丞相自然可以加紧肃清朝中的异己！
此前丞相夺回南阳宛城，又得襄、樊，即将抵定上庸。不费吹灰之力，平灭刘表拓地三郡，如此大功尚未封赏，岂不是显得朝廷……赏罚不明。”
曹操闻言，瞳孔也是倏忽缩放了一下。
司马懿这是在劝他继续找借口给自己加官进爵、提升威望，并且减除敢冒刺头的反对派啊。
要严格说来，趁着刘表病死、平定荆北这事儿，确实是一幢了不得的大功。
此前曹操没急着立刻兑现给自己的升赏，那是因为他觉得一切还未尘埃落定，自己还能再飞速扩大战果，再多捞一点。
如果有更多功勋，更多斩获，自己再升爵，那一切也会更加水到渠成。许都朝廷内部敢于反对的声音，也会更小。
但是，被司马懿提醒后，他才想起，一切似乎有点等不及了。
随着于禁的败北，损失了三万人，自己再想扩大战果，希望已经比较渺茫。
这时候，完全有理由在军功最大化的巅峰，落袋为安，先把能捞的捞了，把可能露头的反对者先干掉。
而且历史上原本的曹操，就是这么干的，他后期那几年，完全没有开拓可言，但他还是能不停找借口升爵、升荣誉待遇。
比如他跟孙权打了那么多次，实际上是始终互有胜负。但曹操赢的时候，他就升爵加待遇，输的时候，就一声不吭当什么都没发生。
这样“赢了要升、输了不降”久了，曹操的地位也就越来越尊崇了，也足以高压解决许都的拥汉派。
此时此刻，只要暂时捂住于禁的败绩，显然也是一个绝好的“赢了要升，输了不降”时间节点。
一旦后续开始实质性丢地盘，这一切行为可就没有说服力了。
曹操彻底想明白这个道理后，才平静地追问司马懿：“依仲达之见，孤平定荆北，夺回南阳、襄阳，朝廷该当如何公议？”
司马懿吓得连忙揖拜：“属下一介相府曹掾，岂敢与闻朝廷大事！以丞相功德，便是公爵之位也当得，具体自然要看朝廷公议！”
司马懿这番话，若是在公开场合，他是绝对不敢说的。
但这种私下里的场合，也没有外人，稍稍点到即止一下，倒也不担心被曹操“借你身上一物、以平众议”。
司马懿这才稍稍露了点口风，把自己的浅见委婉描绘了一下。
曹操只是冷笑，心中暗忖：“靠着刘表之死、前线相持，先封个公爵么……也罢，似乎也只有趁这个时机了。
再拖下去，还能不能从刘备手上拿回多少好处，实未可知，还是先落袋为安。”
曹操很清楚，自己太需要这份“赢了要升，输了不退”的操作了。
当然，这样做，副作用肯定很大。
但副作用，主要是外部虚名方面的。刘备从此更能攻击他“欲废汉自立”、“托名汉相、其实汉贼”了。
不过，这一切其实已经不太重要。因为这一世的天下，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天下已经只剩曹、刘两家了。
天下群雄已灭，也就不存在连横合纵、拉拢分化的问题。
外部声望这种东西，在有很多势力并存的世界里，是有较大作用的。你的名声好，你才能团结到更多的势力站在你这边。
但是，当天下只剩两家势力，非我即敌的时候，这些东西效果就下降了。
无论曹操名声好不好，刘备的人都会反对他、跟他一直打下去。
而曹操自己的地盘，更重要的是严酷、有效的统治，而不是名声。
比如，只要历史上曹魏后来的“错役法”等制度实施完善，把军队将士的家属，作为人质扣着。
前线将士就算心里再不服曹家，也不敢在战局不利时，轻易投降敌人的。
乱世用重典见效快嘛，要什么仁义道德，直接法家之治高效整合，见效多么的短平快？
这种情况下，曹操更在乎“威”，而不是“名”。
而强行借机封公爵，引诱反对者冒头并诛杀，正是一种“以名换威”的高效举措。
既然名已经恶了，那就恶到底，一条道走到黑，拿名换其他更高效的东西！
或许，这也是天下从“三国”演化为“两强对峙”格局后，对曹操心态最大的影响吧。
刘备在追求“每与操相反”，极致追求正统性和名德。
而曹操也在不由自主追求“每与备相反”，反正求名求不过刘备了，索性求点实际的。
“此事，确实要加快筹谋了。仲达，你就回一趟许都，代表孤向文若暗示此事，督促他尽快办妥——定要在刘备和孤相持于荆襄的这段时间内，办妥！”
司马懿闻言，内心也是颇感狂喜。
眼下正面战场，丞相面对强敌，也难以再取得决定性的大功。自己留在前方，出谋划策立功的机会也会少很多。
但如果能暂时回许都，先处理那些劝进的事情，那可就容易出彩得多了。
不过，司马懿还是很了解朝中几大重臣的，他在看人方面，揣摩得很细。他也知道，这事儿荀彧未必肯配合。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向曹操请示：“属下位卑权轻，若是荀令君不愿推行，不知……”
曹操眉头一皱，果然对司马懿生出了嫌弃之心。
他压根儿没想过，荀彧还会在这种事情上反对他。
“文若与孤知交近二十载，岂会不如孤意！休要胡思乱想！”曹操下意识就先骂了司马懿一句，但仔细想想，又有点多疑心虚，最后还是低声补充，
“若真有变故，此事便交给侍中郗虑来主持！绕过尚书令！陛下升赏赐爵，何时非要尚书令点头了，有侍中也是一样的！”
曹操也知道，如果真有那一天，绕过尚书令法理上确实不太好看。
但这种乱世，哪有事事处处那么讲“程序正义”的，事急从权是必须的。
司马懿得了曹操首肯，自然是暗暗得意，这次，终于有机会进一步表现自己了。
……
话分两头。
且说曹操派出司马懿、从宛城暂时回一趟颍川许都，去大后方遮掩“于禁兵败”的坏消息，
顺便大肆鼓吹之前夺取南阳、襄阳、上庸的功绩，帮着曹操运作封魏公的事宜。
这一切，都需要时间去运作，没有一两个月是不可能有眉目的。
另一方面，被曹操派去樊城方向的郭嘉，在经过数日安车蒲轮的转移后，终于拖着病体，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郭嘉此来，也给徐晃又带了一些援军。一方面是要弥补汉南战场、于禁惨败后的损失。同时，也要确保徐晃在上庸方向，尽快搞定一切，消除襄阳曹军的上游侧翼威胁，
然后尽快回师，跟曹仁、于禁合兵一处，应对即将到来的敌方关羽援军。
然而，最近世事似乎总不如曹操之意。
郭嘉刚到樊城，就听说徐晃在上庸前线，似乎进展也不太顺利。
这一点让郭嘉颇为惊讶，他最近久病缠身，过问军务较少，便连忙逮着原本给徐晃打辅助、如今留守樊城的满宠，详细追问：
“徐将军颇擅攻坚、进兵果决，为何会在上庸余赘之地迁延日月？听说上庸的守将，不是一无名下将霍峻么？”
满宠也很无奈，只好如实相告：“战前，谁人会看得起那霍峻呢？但偏偏这霍峻还挺敢求战。
当初徐将军刚刚略定襄阳上游的沿汉四县，打算继续进兵，经武当、折入庸水，平定房陵，随后将上庸诸县分而破之。
谁知那霍峻，竟敢主动出击，不守房陵、上庸，而是以其兵前出至武当，在武当这等泥沼汙滥之地与徐将军鏖战。
徐将军花费了不少时日，才将武当拿下。如今霍峻领残部徐徐退却、步步为营，层层坚守。
却不知徐将军究竟要花多少时日，才能克尽全功。我等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帮徐将军守好樊城、新野，拭目以待了。”
郭嘉听了满宠的转述，内心却并不能安定，反而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霍峻兵不满万，却敢主动突前扼守武当？莫非有诈？据我所知，武当小县，不是地处一片泥沼之间么？
霍峻放弃山险之地，前据泥淖，只为阻断汉水、防止上庸诸县被各个击破，这其中的得失利弊取舍，实在不合兵法正道。孙子曰，包原隰险阻而屯兵者，此兵家之大忌也。
霍峻故意如此，难道是在诱敌疲敌？”
郭嘉毕竟还是曹操麾下、对于军略细节掌握最精妙的谋士，他亲自过问之后，很快看出这里面有问题。
他琢磨了一番后，也很快想到该如何给徐晃查漏补缺、提醒徐晃某些要避免的注意事项。
但是，这一切似乎已经有点晚了。
……
时间线且回溯到郭嘉前往樊城之前、同时也是于禁尚未在当阳兵败的六月初十。
视野也且从江汉平原、平移到汉水中上游的上庸地界。
毕竟当初，于禁和徐晃，是前后脚分别得了曹仁的命令，一个负责汉南战场，一个负责汉北战场，一个南下，一个西进，各有使命。
所以，这两条战线上，曹军也是并行操作的。最终的胜败，也差不多会在前后脚的工夫见分晓。
奉曹仁之命前往接收上庸的徐晃，这天刚刚从襄阳上游的郧县、筑阳县逆流而上、经过多日行军，来到了被霍峻控制的武当县。
武当县这地方，严格来说，不属于上庸地界，而是属于南阳郡的。
这里是南阳郡最西南角的一个县城，大致相当于后世的十堰丹江口。
后世著名的武当山，当然也位于如今的武当县境内。但武当县的县城，却并不是筑在险峻的山上——
汉末的时候，武当山上根本就没人，当时道门也还没光大，连张鲁都还是被消灭的“米贼”呢。山上最多只有一些化外野人，隔绝隐居、无所统属。
所以，武当县，实际上是筑在后世丹江口水库的库区，或者说是在十堰附近的沼泽地边缘。后世搞了“南水北调”之后，古武当县已经沉在水底下了。
汉水和筑水（今马栏河，上游流经房陵）在这一带交汇，丰水季和枯水季水位相差很大，都淤积在附近，形成了大片的烂泥沼泽。
从军事角度来说，这样的烂地，当然毫无坚守的价值。
哪怕守住这座县城、就能确保同时控扼汉水和筑水两条河。能防止徐晃逆流而上，分别各个击破汉水沿岸的上庸、和筑水沿岸的房陵。
但考虑到这种县城地形之破烂、易攻难守，霍峻在这里死守，绝对是以卵击石，给了徐晃一个歼灭或打残他的机会。
说白了，就是守卫此地、所带来的“集中使用兵力”方面的优势，并不足以弥补此城本身设施太烂、太难守的劣势。
因此，这天上午，当徐晃赶到武当县附近，并且哨探确认武当县真的驻扎有霍峻的主力时，他简直是大喜过望。
“这霍峻果然是有勇无谋，为了怕被我各个击破，就放弃山区险要，把兵力囤在这种沼泽边缘。
这武当县城墙低矮残破，地基松软，我以数倍之兵，无需多少时日，破之必矣！
待我在此地歼灭、迫降霍峻主力，他再无兵可用，后续房陵、上庸还不是翻手可得！
倒是省得我再以大军沿着山川深谷、跋涉数百里去一处处打了！全军稍作休整，打造器械，两日后便攻城！”
徐晃发表完这番战略上藐视对手、鼓舞士气的宣言后，便大手一挥，如是命令。
他麾下将士也很果断地执行了徐晃的命令，各自按部就班安排不提。
……
经过两天的准备，六月十二这天一早。
徐晃军在打造好了足够的飞梯、撞木，以及有限的几辆攻城冲车、掘城木驴后，就按期对武当县发起了正式进攻。
或许有人会觉得，徐晃这样的进攻，是不是有些草率——他连云梯车都没造，只是造了简易的飞梯，就开始进攻了。
但事实上，考虑到武当县防御工事的破烂，这样的准备还真就不算轻敌。
武当县的城墙，土质非常差，因为这是沼泽地边缘的城市，连筑墙用的夯土，都没法选出细密的黄土。
无论从哪里取土，多多少少都会在土里掺杂腐殖质较多的黑泥。如果不加筛选的话，那就别说黑泥了，连用到淤泥都有可能。
所以，武当县的城墙，在常年的雨水冲刷下，夯土中的腐殖质流失，本就疏松多孔。
士兵们扛着飞梯、借助冲锋的惯性搭上城头，梯子的头部甚至能扎进土里好几寸深。
这种情况下，就是普通的简易飞梯，都很难被守城士兵用叉杆推倒，云梯不云梯也就无所谓了。
而徐晃针对性造的掘城木驴，对于这样的城墙，也特别有用武之地。
这种黑泥筑的城墙，挖掘起来特别松软绵烂，一锄头就是一个大坑。
随便十几辆坡顶结构的掘城木驴，上面蒙上生牛皮和泥浆防火，只要顺利靠到城墙根，然后让大力士兵一顿猛挖，便效果拔群。
徐晃靠着飞梯和冲车、掘城木驴，对着城墙发起了迅猛的工事。
霍峻在城头，也大声呼喝督战，城中箭矢储备似乎还不少，一直矢如雨注绵绵不绝，强弩劲箭给徐晃也造成了相当的伤亡。
不过，徐晃面容坚毅，并不以伤亡为意。因为他看的很清楚，自己的部曲推进得非常顺利。
靠着飞梯先登的死士，仅仅只是在最初两盏茶的功夫里，被守军的箭矢和滚木礌石单方面屠杀。撑过了这段最艰苦的时期后，就有先登死士在城头勉强站稳脚跟，跟守军开始肉搏。
虽然先头登城的士兵，依然十有九九会被乱刀乱枪捅刺砍杀，可随着不断有人登上墙头，局面也一度胶着起来。
城头的箭雨很快变得稀疏，防守方不断投入了长枪兵和长戟兵填线堵口，导致弓弩手都没了射箭的阵地。
还有很多守军的弓弩手，则是被迫抄刀直接转入近战肉搏。
徐晃在远处冷冷观察，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端倪：这些守兵的肉搏战战斗力并不十分强悍，而且气势也谈不上众志成城。每每遇到悍不畏死的曹军精兵猛打猛冲，就能稍稍逼退怯懦的守方士兵。
徐晃早就研究过敌人，所以也不会觉得太奇怪，他立刻就理解了其中原因：霍峻带的兵，毕竟是原先刘表刘琦麾下的荆州兵，而非刘备阵营的老兵。
刘表的荆州军，战斗力和战斗意志相对低下，这一点是天下诸侯人所共知的。
跟曹操刘备的兵马相比，刘表刘璋这些势力的部曲，就是典型的外强中干。
而且刘琦麾下相对精锐一些的荆州军，也都在开战前被黄忠带去汉阳、帮助刘琦在刘表死时夺权了。
留在上庸的，已经是荆州军中相对弱一些的。
面对徐晃的猛扑，守卫一座低矮残破的城池，也就显得力不从心。
随着城头的弓弩和滚木礌石火力变得稀疏，徐晃的掘城木驴车也纷纷顺利靠上墙角，而且可以完全不受干扰地作业。
车内的士兵挥铲猛挖，一铲就能入墙数寸，曹军不由士气大振，愈发奋力猛挖。
霍峻在危急关头，倒也顾不得再保存实力，便把城头煮沸的油脂全部倒了下来，还丢上无数的燕尾炬、以及一捆捆的柴草。
靠着油脂不计成本的火攻，曹军的攻势才勉强被阻断了一些。好多飞梯也被这波浇油阻敌的操作引燃，曹军后续援兵爬不上来，已经攻上城头的先登死士便被霍峻慢慢围攻歼灭。
而城下的木驴车里，也有不少士卒耐不住持续的火油柴草炙烤，纷纷冒烟突火弃车往后奔逃。
徐晃的这第一次强攻，才算是被勉强守住。
徐晃看着攻势稍稍受挫，却也并不气馁。他很清楚，霍峻今日这种守法，绝对不可能持久。
如今可是东汉，任何引火的油脂，都是非常昂贵的，不可能持续、大规模使用。
霍峻才第一天防守，就这么不惜成本狂浇油，武当县这种破地方，存货能够他浇几天？
徐晃算了算进度，他笃定能在三天之内，攻破此地。
到时候歼灭了霍峻的主力，后续房陵、上庸等县虽然更坚固些，但是敌人已经无兵可用了，还不是由着他跑马圈地？

第647章 步步诱敌破徐晃
因为霍峻大量使用鱼膏和其他油脂放火阻敌、打断了徐晃的攻势。
第一天的强攻，自然是以徐晃暂时失利而告终，曹军也为此付出了一些额外的伤亡。
但双方心里都清楚，徐晃根本就不在乎这点伤亡。
不就是多死几百人么？他面前的，可是霍峻的主力。霍峻主动把上庸地区相当一部分可战之兵，都集中到这么一座并不坚固的城池内。
只要打破了这里，就意味着歼灭霍峻的主力，这是一件事半功倍、先苦后甜的事情。
一旦城墙被挖塌，或是城门被砸烂，曹军冲进城转入巷战，哪怕霍峻手上还有大几千人，也会瞬间崩溃，到时候伤亡交换比这些统统都能一把子赚回来。
眼光要看长远一点。
……
然而，战局的演变，显然不可能这么平铺直叙。
当天晚上，暂时击退徐晃后，霍峻便召集了麾下主要的部将和负责后勤、功曹的军吏，一边统计今日的战况，一边安抚人心，调整对策。
霍峻如今三十岁，面目坚毅身材挺拔。他本是江夏郡竟陵县当地的豪族，家里就有大几百上千的私兵。
早年其兄长霍笃就投靠刘表，愿意为使君出力，得到了官职。霍笃病故后，霍家的家兵就直接由霍峻继承统领了。
他跟随刘表、刘琦已经近十年了。只是此前并无机会建立大功，别人也就觉得他不过是靠着家族本钱才得军职的土豪罢了。
所以霍峻心中也一直憋着口气，想通过实打实的大战证明自己。
此时此刻，他部下那几个军司马、曲长、功曹、粮曹，全都愁眉苦脸，一筹莫展。
尤其是那个负责后勤物资和粮草的小吏，看着霍峻今天守城的物资用量，就忍不住心疼，提醒他：
“霍都尉，今日为了放火阻断敌军、烧毁掘城木驴，足足用掉了城内四成的鱼膏存货。
按照这个打法，不出三日，这武当县必因矢石油膏耗竭而破啊！或许，我军当初真该据险而守……”
霍峻毫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个后勤小吏，那小吏才刚二十岁的样子，最近一两年才刚投奔刘琦公子。此人名叫宗预，是南阳本地人。
霍峻知道这宗预不懂兵法，只会算钱粮物资账目，所以也没怪他。
不过，霍峻察觉到其他部将也都有些不安，他就借着这个机会，诱导大家都把意见说出来：
“你们也认同宗曹属的看法么？”
两个军司马、几个曲长面面相觑，随后三言两语地插话附和，意思也都差不多。
霍峻点点头，然后吩咐：“连你们都这么看，那徐晃就更会这么看了。
放心，我没打算在武当小县一直死守下去。我只是打算在这里守几天，挫徐晃锐气，多杀伤些曹兵，让敌军动摇。
然后，我就会趁夜水路撤走，直接退往上庸，勾引徐晃来追我。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十日之前，便有太尉派来的信使，经临沮翻山至房陵联络，说不日会让汉中都尉王平，分三千板楯蛮兵助我。
这些援军，前日便已到了，我已做出部署，让他们设伏于上游的郧堵谷。
到时候，我们只要顺着汉水逆流而上撤退。如果徐晃追击，我们便可在汉水河谷深狭之处，以伏兵夹击。”
听主将终于把全盘计划说清楚了，宗预和其他几个军官才没有再过多质疑。
只是有个别跟霍峻关系好的属下，心直口快忍不住抱怨：“早知如此，何不早点告诉大家，也免得担惊受怕。”
霍峻倒也张弛有度，立刻把脸一板，不苟言笑：
“这种事情，行事不密，必受其害。若是提前告知诸将，万一泄露导致军无战心呢？当然要决定撤退的时候，才能说出来。
你们只管继续执行我的军令便是，不要多问。今日徐晃强攻虽然退了，但他也必然警觉，提防着我们撤退。
我们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装作还能死守好几天的样子，明天继续这样守。让他看不出丝毫我们打算撤的迹象，然后我们才突然趁其不备连夜撤，这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诸将一听确实是这个道理，也就没有再质疑，全部自信满满地坚决执行霍峻的战术安排。
只有宗预还有些好奇，也有些崇拜，忍不住追问：“霍都尉竟能如此深谙敌将内心所想，实在是令人佩服。”
对于这种崇敬，霍峻也有些不好意思：“也谈不上擅长揣摩敌将，是上次太尉派人送来的命令，提醒我要出敌不意。
若要退却诱敌、与王平配合，不可在敌军觉得我们容易撤退的时候撤退，务必要设法先虚张声势，然后反其道而行之。”
三十岁的霍峻，虽然军旅经验已经挺丰富，但毕竟不是智将。
让他实打实指挥打仗，临场随机应变可以。要想配合心理战层面的花活，终究是需要上面的人点拨他的。
好在霍峻如今也是受刘备阵营的遥控。上庸距离南郡也不远，刘备阵营有诸葛瑾坐镇当阳，还有徐庶灵活机动调度。
他们都可以帮着查漏补缺，远程给霍峻提供最好的战术支持。
霍峻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
霍峻顺利稳住了军心，第二天他的部队在守城时，表现果然反而更好了些。
徐晃一开始还觉得，霍峻第一天知道了自己的厉害，第二天是有可能直接遁逃放弃的。
谁知最后的结果却与预料相反，霍峻的部队厮杀时变得更英勇了，着实让徐晃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徐晃因为对强攻自信满满，毫不留力，只想最快速度摧垮敌人的军心，所以催督部队攻城也愈发卖力，损失也更大了些。
一天打完，清点损失时，曹军的伤亡，居然比第一天又高了二百多人，虽然绝对数字还是可以接受的，但对于军心实在是略微有所打击。
再次天黑收兵之后，徐晃也冷静下来复盘了一下，他可以确信，霍峻部表现变好，主要就是战意和士气提升了。
面对曹军先登上墙后的肉搏，第二天的霍峻部明显比前一天更敢反冲。
至于敌人的士气为什么不降反升，徐晃是真想不明白，暂时也就不去想了。
不过经此波折，徐晃暂时也不去想霍峻会不会撤退了。他下意识已经相信，霍峻是真要集中全力在这武当县跟他死磕到底了。
而且如前所述，武当县这地方，在两条河汇流的低洼之处，周边水网纵横，沼泽密布。
前一天徐晃刚到时，他还防着霍峻失利后会跑，那样他就没法把霍峻的主力都围杀在此了。
所以当天晚上，徐晃是有分出船只，想要向上游探路，以便绕城而过、彻底从各个方向包围全城的。
但是很可惜，他第一天晚上派出的哨船，很多都因为不熟悉附近的沼泽地形，搁浅了。
而且这些导致搁浅的航道障碍，很多甚至都不是天然存在的——而是霍峻在战前临时让人疏浚挖泥、重新堆填改变地形导致的。
不熟悉这一带水文的人，贸然摸黑探路，搁浅就很正常了。
而如果选择白天航行，因为堵水濒临县城。城头的弓弩和投石器都可以封锁河面，徐晃的船也经不起霍峻的砸、射。
被这么折腾了一番、付出了十几条哨船的代价后，加上认为霍峻不会跑，第二天的徐晃也就放弃了“绕城而过，全面包围”的折腾。
就围二阙二，正常攻打吧。
这样还能促成霍峻更快崩溃，等他崩溃后再慢慢考虑追杀的问题。
……
时间很快来到徐晃强攻武当县后的第三天。
经过前两日霍峻的坚决抵抗后，这天徐晃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他已经打算再打一场实打实的恶仗，然后把霍峻彻底干掉。
如果还不行，他甚至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再多给一两天的弹性期限。
然而，这天清晨，随着徐晃拉开进攻架势。让又一排掘城木驴，朝着已经残破半塌的武当县城墙压过去时，他却感受到了不正常的寂静。
城头偃旗息鼓，只有昨夜点着的火把，还一直在燃烧。
掘城木驴没有遭到任何抵抗，直接就逼到了城墙根，然后开始挖掘。
到了这一刻，徐晃就是再谨慎，也该知道敌人不是在诱敌放近了再打，而是真的跑了。
“霍峻居然撤了？立刻让飞梯登城，夺取城楼开门！别撞别挖了！”
徐晃不由有些气急败坏，他确实没想到，霍峻在给他制造了相当的伤亡后，居然溜得那么干脆。
偏偏霍峻熟悉附近的沼泽水道，又是本地驻军，能提前准备足够多的适合船只，这种事情，霍峻想走他还真就拦不住。
曹军立刻按徐晃的命令，夺取了武当县城。
而进入县城之后，更让徐晃生气的事情还有不少——这座县城，本就是比上庸甚至房陵都更小更穷的，原来就没多少人口。
而霍峻显然是早就打算放弃这里了，所以徐晃进城后，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百姓，应该是战前就被霍峻迁走了。
他还想去看看县城的官仓里有没有什么物资，结果他的一队士卒冲进府库时，也不知道触发了什么，居然就引燃了火灾。
仅剩的一丁点拿不走的粗重什物，多被一把火烧了，还有些负责劫掠的曹兵被烧伤熏倒。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了，徐晃根本没时间也没精力去计较。
拿下了武当县这座几乎是空城的存在后，一个强烈的念头几乎立刻占据了他的心智。“赶紧派快马斥候、继续往西沿岸哨探！务必在午时之前弄清楚，霍峻究竟从哪条道撤了！”
徐晃不容置疑地下令，随后曹军的骑兵斥候就被撒了出去。
众所周知，武当县再往上游，汉水就会分叉，分出一条支流通往房陵。
直到此刻，徐晃甚至都没摸清，昨夜摸黑偷跑的霍峻，究竟是沿着支流前往房陵了，还是沿着干流前往上庸。
上面一句话，下面跑断腿。
武当县附近，沼泽密布，本来不适合骑兵大规模快速机动。
徐晃带来的部队，又不熟悉地形，被逼无奈着撒网搜索，后果就是半天之内，足足好几十骑斥候，都在沼泽里陷了马蹄。
折损的战马足有三十多匹，被沼泽吞没的骑兵也达到了二十人。
不过这样的损失，也为徐晃带来了他所要的消息，午时之前，他就确认霍峻是带着部队撤往上庸了。
“赶紧给我追！务必不能让霍峻逃回上庸！上庸城池还算坚固，而且周遭山势相对险峻。要是逃到了上庸又要费一番手脚攻坚，务必在野战追击中歼灭霍峻！”
徐晃果断地下达了命令，立刻催督部队加急行军。
这条命令当然不可能完全不被质疑。所以在刚刚下达之后，就有几个部将提醒徐晃：
“那房陵怎么办？要不要分兵去取？”
“如若不分兵，万一房陵还留有守军，到时候顺堵水而下，断我粮道后路，亦不可不放防啊！”
徐晃听后，倒也全盘采纳了这几条意见。
上庸各县，地形都是比较恶心的，只能沿着汉水及其各条支流的河谷分布。
一旦某条支流沿岸的县城没有肃清，对方回头把那条河和汉水交汇的枢纽一卡，就能让孤军冒进的敌人喝一壶的。
所以放下房陵不管，直接追向上庸，徐晃确实没这个胆子。
谁知道霍峻在房陵有没有留兵、留下反击断后路的预备队，这个风险赌不起。
“既如此，且分五千人去取房陵即可。按蔡瑁所说，开战之初，霍峻本就兵不满万。他的主力已经前出到武当了，就算在房陵留人，绝对不会多。
派五千人对付足够了，如若房陵敌军稀少，就直接夺城。如若敌军还有点人，不能一鼓攻破，就围而不攻，堵住河谷即可。”
徐晃如此下令，并且当场分拨了一名都尉去执行这一任务。
那都尉立刻恭敬领命，乖乖带兵跟主力分道扬镳。
而徐晃自己带着剩下的主力，大约两万多人，继续对着霍峻撤退的方向猛追。
……
由于霍峻本就提前偷跑了半夜的时间，
加上徐晃在发现霍峻逃跑后，还要再花半个上午确认霍峻跑的方向、临时部署追击策略。
所以霍峻足足领先了徐晃至少一个白天的撤退时间，足够拉开五十里以上的路程差。
当然，徐晃相比于霍峻，也有其优势的所在。
那就是霍峻部最开始那段路程，都是坐船撤退。而且要携带的军械装备比较多，什么都舍不得丢弃，所以行军相对缓慢。
相比之下，徐晃军必须随身携带的东西比较少，可以把用不上的辎重车杖留在武当县，轻装追击。
这一段汉水流速湍急，逆流而上时，步行行军还能比坐船更快些，只是所有士兵的体力消耗都会更大。
坐船的话，负责撑篙摇橹的士兵自然会疲累不堪，但那些没轮到撑船、只是坐船的士兵，就能节约体力，保持好状态。
如果仔细核算一下的话，坐船逆流行军，大致相当于放弃其中三分之一士兵的战斗力、来换取保住剩下三分之二士兵状态优良。
而步行行军，速度更快，但全军所有士兵，都会有一定程度的体力衰竭。
徐晃就这样按部就班地追了两天，逆流而上了百余里。
终于在六月十八这天，在郧阳附近的汉水河谷，发现了前面逃跑的霍峻部——确切地说，是在这天上午，追到了在此临时扎营、还未继续开拔西进的霍峻。
换言之，霍峻是在这座临时营地里等他。应该是霍峻也提前哨探到敌军相距不远了，再跑也跑不掉，就提前歇下来就地迎击。
徐晃憋了这么几天，终于逮到野战灭敌的机会了，他哪里还忍得住。立刻下令全军整顿好状态，然后发起进攻。
追杀之前，徐晃还亲自策马在阵前往复横略，高声呼号以激励士气：
“荆州兵久不经练，刘表刘琦皆座谈客耳！只要追上去与之野战，敌军必然一触即溃！建功立业正在今日，诸位岂可迟疑！”
曹军将士听了徐晃的鼓舞，也确实士气高涨，似乎连日行军的疲累也一扫而空，叫嚣着发起了进攻。
对面的霍峻，似乎也知道跑不掉了，让士卒摆开阵势迎击。
霍峻有临时驻扎的营地可以依托，防御时战力自然也有所加成。
营地一侧靠着汉水，不可能被逾越，另一侧靠着秦岭，山势险峻。
扎营处的河谷地势本就不算宽，从秦岭陡坡到汉水河滩之间，只有几百步而已。应该是霍峻扎营前特地选过的，专挑附近数十里内，河谷平地最窄的一处阻击。
这样的地形，不利于人多势众的一方展开兵力。徐晃的兵力是霍峻的两三倍，自然也会被更多限制。
营地正前方，还有一道三尺深的旱壕，以及一道四尺高的夯土胸墙，并没有尖桩木栅。这样的防御程度，也不至于让徐晃生疑。
徐晃很快冲到了霍峻营前不足两三百步的位置，在正式冲杀之前，徐晃还抱着几分打击敌人士气的念头，横斧立马对着敌营高声骂阵：
“霍峻小儿！听说你全靠宗族之力得官，实则从无胜绩！
今日被朝廷大军追及，若不早降，不但白白浪费荆州将士性命，也是让自家族中儿郎白白送死！劝你还是好自为之！”
霍峻并不想跟徐晃多饶舌，但对方给他机会打击士气，他也不会客气，就趁着还没开打，最后口头输出了一波：
“徐晃你这弑主之贼！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劝人的？当初杨奉对你何等厚恩！
你为了讨好曹贼，在两军阵前当众击杀故主，这等厚颜无耻之人，实在是世所罕见！
你已中了诸葛司徒的伏兵之计了!既然敢追我至此，那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徐晃心中没来由地微微一慌，连忙左右环视一圈，但没看出什么异常，他才强自镇定，压住怒火，喝令全军进攻。
“霍峻这厮，实在可恶，到了这时候还想诈我。不过为什么听到‘中了诸葛司徒之计’这几个字时，明明知道这只是敌人虚张声势，心中还是会发慌呢？”
徐晃心中，着实微微捏了一把汗。
不过他也没更多时间瞎想，因为两军前锋，很快就进入了短兵相接的激烈厮杀。
守营的霍峻部曲，依托营墙一阵阵弓弩交叉攒射，让刚刚冲上去的曹军就不得不先蒙受几波伤亡。
曹军当然也以弓弩还以颜色，但对方有夯土胸墙作为掩体，腰腹以下的部位都直接躲在掩体后，能被射中的面积锐减了一大半。
这种对射，曹军肯定是吃大亏的。
好不容易杀到近前，进入肉搏状态。荆州兵虽然搏杀战力不太强，有了居高临下的优势，依然能死死撑住战线。
徐晃不惜代价，一味催督猛攻。曹军刚刚投入战斗，士气还算旺盛，体力也还能支撑，倒也渐渐赢得了些优势。
不过霍峻的韧性也非比寻常。他利用此处战场正面狭窄的地形特征，得以把部队分成好几组，轮番替补投入，跟徐晃打车轮战。
血战拖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后，曹军因为长途步行行军而来、加上之前不如荆州兵刚刚扎营休息恢复过体力，双方的体能耐力差距，就很快显现了出来。
对于体力下降的人而言，短时间的爆发力还是可以维持的，真正麻烦的是耐力。
在支撑曹军的最初几口气泄了之后，一进入车轮战拼耐力的阶段，徐晃很快就露出颓势了。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霍峻的营地马上就要被突破了！这不是攻城战，只是营地攻防战，霍峻的部曲不曾经历过血腥苦战，到时候肯定会崩溃的！”
徐晃内心也有些紧张，但他还在不断给自己鼓着劲，同时表面上如泰山崩于前不动色，确保给下属部曲提供如定海神针一般的信心。
然而，这样的定力也没能持续多久。
因为很快，决定性的变故就出现了。
战场北侧的秦岭山坡陡峭之处，突然竖起了数以百计的旌旗。
数以千计打扮奇怪、呼号怪异、嗓门凄厉的蛮兵，突然从徐晃部的腰侧杀出，居高临下直冲下来。
那些蛮兵虽然粗野，但手中拿着的弯刀却是精光雪亮，一看就是上好的灌钢打造。还有拿着钉锤和圆盾的，呼啸着直挺挺杀向曹军。
冲到面前的时候，这些蛮兵还不忘先用手弩招呼一阵毒箭。
原本这种手弩只是胜在射击灵活方便，装填快捷，但箭矢的劲道和射程肯定是不如那些大尺寸强弩的。
蛮兵用手弩作战，更多是指望箭矢上的淬毒杀敌，这样哪怕箭矢劲道不够如肉不深，只要毒药发作，一样能杀人。
但是，今日这种居高临下埋伏的场合，手弩的箭矢得到高度落差的重力加持，自然而然就能多射远数十步。
哪怕最终箭矢的动能已经很弱，但对于毒箭来说，只要能射破皮，效果就差不了。
蛮兵一边居高临下放箭冲杀，一边齐声怪叫。大部分都是徐晃听不懂的蛮语，只有一句似乎是特别排练过的，发音很接近汉语：
“汉中王平在此！徐晃狗贼你又中了司徒之计啦！”

第648章 被打出连锁反应的曹操
“我真中诸葛瑾狗贼的奸计了？！”
看到板楯蛮兵从秦岭陡坡上、如履平地般冲杀下来、直插己方腰肋的时候，
徐晃内心终于感受到了一阵不寒而栗，只觉浑身血冲脑壳，连四肢都因为供血不足而有些无力感了。
汉中的刘备军板楯蛮部，居然顺着汉水而下、奔袭了六七百里。而且来得这么快，一直跑到了上庸和房陵之间，策应霍峻作战！
徐晃的兵力，绝对是比霍峻加上这数千板楯蛮还要强不少的。
而且事实上，这些板楯蛮兵也是在虚张声势，他们杀出的时候，口中喊的口号是“汉中王平在此”，但实际上王平本人根本没来。
王平身负汉中郡的防务职责，怎么可能轻离南郡亲自奔袭数百里来增援友军？如果他来了，那就不是区区三千人那么简单了，刘备军肯定还能再加码兵力。
所以事实上，王平只是派了一员部将，带领三千人助战。
但问题是，徐晃不知道这一点啊。他的士兵已经承受了步行长途行军追击的体力损耗，又被霍峻打了好几次阻击，已经被消耗得非常疲敝了。
突然之间有蛮兵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杀出，一时之间虚实难辨，顿时将徐晃的部队截断在山谷中首尾不能相顾。
这种情况下，徐晃哪里还能控制住部队？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前军立刻后撤，奋力击退半路杀出的板楯蛮，把猝然被截断的前军和后军重新连起来。
但这样一来，正面战线就免不了崩溃了。
依托临时营地的夯土墙和壕沟守了两个时辰的霍峻，也恰到好处地指挥麾下将士发起反扑。
数千荆州兵跃出胸墙，把长枪铁戟端平，如墙而进，稳步前推。混乱的徐晃部前军终于抵挡不住，在短暂的各自为战后，纷纷开始后退，甚至出现了自相践踏。
如果霍峻肯狠一点，胆子再大一点，让部队放弃阵型，自行追击，他完全有可能将战果扩得更大。
不过，霍峻毕竟是擅守谨慎之将，追击战并非霍峻所长，如今的他这方面的经验也比较匮乏。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在反击的时候，霍峻始终严令各部保持阵型，绝对不能追着追着自己的队形也散乱了，不给敌人反打的机会。
这样坚定而持重的追击方式，好处是绝对不给机会。坏处自然是速度难以提上来，在追杀战中能斩获的战果也会少一点，敌人最终能拉开距离。
不过，考虑到敌人的人数，依然是己方的两倍以上，这样的稳扎稳打也无可厚非。
徐晃经此一波夹击，也是元气大伤，如惊弓之鸟，一败二三十里，才算勉强站稳脚跟。
数千曹兵伏尸掩映，只有一小半是被战场捅刺斩杀的，剩下则是混乱自相践踏所致。
还有相当一部分曹兵，在被板楯蛮兵拦腰横截冲杀时，因为惊慌直接往南退却，也不顾战场南侧是汉水，直接被驱赶到泥泞滩涂上。
往往一个失足，一条腿陷入淤泥，随后就会被友军践踏倒地，彻底踩进淤泥里淹死。
整个追击过程中，不知有几千名曹兵，就直接溺死在汉水之中。
……
徐晃被霍峻和板楯蛮兵联手击退，连撤三十余里，累计折损士卒六七千之众。
从绝对伤亡人数来看，徐晃的折损还不算很多。主要是因为山谷狭窄，他的部队撤退时，哪怕后军自相践踏被追杀得很惨，但混乱的后军堵住了道路，中军和前军还是能顺利撤走。
不过经此一役，不管实际损失多少，徐晃军士气已经颓了，不可能收拢部队图谋就地反打，只能是一路撤回去。
而且徐晃看不明白汉中来的援军虚实，不知道这几千板楯蛮是不是敌人的极限了。他也就不敢怠慢，不敢在原地多停留。
收拢部队后大踏步继续后撤，一撤就是近百里，重新退回武当县附近。
退到武当县后，徐晃本打算在当地多驻留几日，然后看看侧翼派去房陵的那支偏师进展如何。
如果自己的偏师已经拿下了房陵，那他就可以常驻武当。也不用担心被敌人威胁侧翼，同时也好确保房陵和后方的联络。
然而，他刚刚驻扎在武当、派人去房陵联络，不到两天，就又听说了一条噩耗——之前派去房陵的五千人偏师，已经惨败而归，残部也撤回了武当方向，再有一天多的路程就能赶回来会合了。
听说这一点后，徐晃直接就震惊了，他完全不理解霍峻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在房陵方向击败他的五千人偏师的。
“这不可能！房陵能有多少兵力？不是吩咐你们能夺城就夺城，就算夺不了城，当道扎营，围城阻断即可么？”
回报的信使便哭诉道：“回禀将军！我家都尉确实是当道扎营，不曾冒进。但昨日我军来路方向，突然冒出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蛮兵，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史都尉猝不及防，一时没有料到东北方来路还会有敌袭，就被敌军击败了。史都尉见事不可为，连忙收拾残部突围撤退。”
徐晃听得目瞪口呆，又反复确认，最终才搞清楚：原来是敌军的板楯蛮援军，翻山越岭而来，居然跑得比他沿着汉水河谷行军还快！
众所周知，汉水在秦岭之间的那段河谷，确实是蜿蜒曲折，崎岖难行。
地图上看着直线距离一百多里，实际上沿着河谷歪七扭八，走上三百里路程都是有可能的。
这时候，如果有一支敌军，能避免走很多弯路，遇到能抄捷径的地方直接翻山走直线，那确实有可能快很多。
只不过，王平派来的那些板楯蛮援军，总兵力毕竟不够，所以不敢孤军拦截徐晃的主力。
但是，在不经过汉水-堵水河口的前提下，直接抄近路去奇袭围房陵的曹军偏师的后路，却是完全做得到的。
所以，徐晃不得不又付出了一次五千人的军队被打败、折损近两千人的代价。
而那些板楯蛮援军，在击退了徐晃派去围房陵的偏师后，也顺势进入了房陵县城，直接转为房陵城的守军。
如果徐晃再想进攻房陵，有了这些板楯蛮生力军协防守城，不可能轻易攻下的。
如果徐晃选择无视他们，将来再孤军深入攻上庸，那这些板楯蛮就更开心了——
以他们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机动性，徐晃主力一去上游，他们立刻就可以在下游遍地开花。
断徐晃后路，劫徐晃粮道，怎么舒服怎么来。
所以，上庸之战打到了这一步，徐晃也清楚，除非自己再得到大规模的生力军增援，否则已经不可能短期内取得决定性战果了。
丞相那边，虽然还有不少生力军预备队，但时间已经不许曹军再三心二意。
之前曹仁将军让他在侧翼发力搞定上庸，那是想趁着刘备军的关羽还没抵达、曹军总兵力有明显优势，先捞点好处。同时也是逼迫敌军救援、应战，为己方制造战机。
现在，前后拉扯浪费了这些时间，关羽也马上要到了，曹操哪里还会在这些癣疥之疾的小地方浪费兵力？
上庸之战，也算是就此无疾而终了。
“也罢，上庸之地，已经不可能在数月之内夺取了。收缩兵力，撤回筑阳、郧县一带，等候曹将军另行调遣吧。”
想明白这些道理后，徐晃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也借机向麾下诸部将、幕吏宣布了这个计划。
部将们闻言，都面露难色，也担心曹操责罚，不由提出了这方面的担忧：
“曹将军让将军攻取上庸，以确保襄樊之战时侧翼安稳。如今虽损失了八千人马，但就这样退兵，怕是难逃怯战之罪……”
徐晃闻言，只是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怯战之罪，我自担之，这不是你们要考虑的。
关羽的援军，不知哪天就会到了。听说于将军在当阳，似乎也遭受了败绩，颇折损了些兵马。
我若是也执迷不悟，不及时收手，到时候再多有折损，怕是会累及全局！”
部将们听徐晃居然主动担责，倒也对他更高看了一眼，刚刚败绩带来的士气低落和对主将的不满，也稍稍消解了一些。
全军上下，人心复齐，军令也就很快得以贯彻下去。两万多将士陆续后撤，向曹仁的方向靠拢。说来也巧，就在徐晃败绩、徐徐后撤的途中，次日从樊城方向，倒也有信使赶来，双方就在半路上撞见了。
那信使看到徐晃已经败退，也是大吃一惊，很快被带到了徐晃面前。
徐晃脸色难看地接见了对方，拿过书信一看，原来信中竟是军师祭酒郭嘉的叮嘱。
郭嘉在信中分析，觉得霍峻一介无名下将，敢主动拒敌于一线，层层设防，绝对是不寻常的。应当步步为营谨慎一点，不可追敌以防有诈。
徐晃看完，脸色也更难看了，偏偏还无话可说。
郭嘉这不是马后炮了么？怎么不早点说。
但细问了一下近况后，徐晃也无可奈何。
因为他得知郭祭酒居然是在于禁的败报传回宛城之后，才火速从宛城南下樊城前线救场的。
之前曹军高层都觉得徐晃这一路没什么悬念，要面对的敌人也很弱，就疏忽了，没太关注他这边的战况。大家都盯着于禁那边、群策群力帮于禁支招呢。
事实上，曹军高层的这种看法，也不算错——因为徐晃这一路确实不重要，也翻不起多大浪来。就算战败了，最后也就折损了八千人马。不比于禁那边输一场直接搭进去三万多人。
说到底，于禁那边那场败绩，是真躲不了，敌人太阴了。
而徐晃这边，原本小心一点是有可能避免的。霍峻用的诱敌之计，仔细推敲一下就能发现其实还挺拙劣的。无奈曹军轻敌了，不够重视。
这也算是霍峻初出茅庐、声名不显带来的“新手号福利”，但凡刘备军在上庸这儿换任何一个名声在外的将领，徐晃都不可能中这次招。
事已至此，也只能领受败绩之责了。
……
徐晃战败的消息，又过了两天之后，便分别传回了襄阳和宛城。
襄阳的曹仁，听说又丢掉了八千人马，不由很是郁闷。
十天之内，于禁刚丢了三万多人，再加上徐晃这边的，加起来可就是四万大军消失了。
此消彼长之下，刘备军对曹军的兵力劣势，被极大扭转。攻守之势，也就此扭转。
曹仁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敢固守襄阳、樊城和岘山大营这三个枢纽节点，等着刘备军有所动作。
另一边，身在宛城的曹操，得知这场小败绩后，也忍不住又头疼了三五天，着实吃不下睡不着，长吁短叹了好几天才走出来。
徐晃损失的兵力，从绝对人数来看并不算多，但连战连败对曹操的心态打击太明显了。
这也让他更加不冷静，对前途的展望也更加悲观。
“刘备手下能人，竟如此之多了？一员无名下将，都能稍挫徐公明这样的悍将，真是……打败文则的黄忠，打败公明的霍峻，原先不都是刘琦麾下的么？
为何这些刘表的旧将，在刘表手下时不能建功立业，到了刘备手上，短短两个月内，便如脱胎换骨一般？莫非刘备真有神助？还是说，这个神就是诸葛瑾？”
五十四岁的曹操，居然开始有点迷信了，他实在理解不了这一点。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黄忠和霍峻，之前确实声名不显，曹操和曹仁，也正是因此才轻敌的。
最初的挫败后，曹操也很快想到了，大约七八天前，自己曾让司马懿先回许都、跟荀彧或是郗虑联络，让他们先运作铺垫荆北之战的封赏升迁事宜。
手下文武的升赏，那都还是次要的，关键是曹操本人需要借着平定刘表的大功，赶紧落袋为安升一升爵位。
丞相的位置，他已经坐了三四年了，官职方面已加无可加。但他的爵位还是武平侯，这一点根本不足以体现曹操冠绝群臣的地位，这次运作，主要的突破方向就是爵位。
刘备的强势，也让曹操越来越觉得这么做很有必要。
他必须用一次逼迫朝臣站队的操作，来看清朝中还有哪些人，对他不是绝对死忠，而是三心二意地团结在汉室的旗帜下。
想到这儿，曹操忍不住揉了揉脑仁，然后吩咐心腹，再派人去许都联络，催问司马懿情况。
不过，说来也巧，曹操的使者还没派出，给司马懿的密信，也还没来得及写完。
当天晚些时候，许都方向，司马懿居然主动派了人，送回一封密信，向曹操禀报所领差遣的最新情况。
曹操听说司马懿有消息了，赶紧把手头其他不太重要的活儿都放下，第一时间拿出短刀裁开封印拆看。
“……郗侍中已初步议定，丞相功德巍巍，当为魏公，以魏郡及河内、广平、阳平为封国，并建宗庙……”
“……然，荀令君私排其议，曰‘公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故而此论犹待商榷，尚未交付朝议……”
曹操大致看了一下，表情就凝重起来了。
按司马懿的回复，侍中郗虑等人，肯定是愿意推进此事的，但没想到最后居然真的在荀彧这儿有一点卡点。
当初司马懿走的时候，问过曹操，如果有重臣反对该怎么办。当时曹操还真没当回事，他哪里会想到真有跟了他十几二十年的老朋友拆台的。
但是现在，这一切就是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而且，偏偏是叠加在徐晃也兵败了的噩耗一起、前后脚送到的。曹操的两重怒气值也叠加到了一起，难免更不冷静。
曹操下意识摸了一下佩剑，觉得头风带来阵阵眩目，赶紧坐下强忍了许久，才稍稍平复。
“文若！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要阻挠孤！”
曹操抚摸着佩剑，独自枯坐思索。偏偏这个问题他还没法找人商量，因为太隐晦了，别人也不敢置喙这么高层之间的矛盾，怕惹祸上身。
曹操只有亲自一个人面对了。
如果，这一切发生在平行时空的建安十七年、十八年，那以曹操威加海内的声望，他肯定会果决得多。哪怕把荀彧搬开，也在所不惜。
但是现在，这一切才发生在建安十三年。
如今的曹操，地盘和势力，也比历史同期要稍小一些（比历史同期少掉青徐和渤海郡、半个幽州）
更要命的是，在曹操比历史同期少掉三个州地盘的情况下，整个天下的其他部分，已经完全统一在唯一的大敌刘备手中了。
如果刘备当初能把整个荆州完全拿下，那么全天下的地盘和人口实力比，基本上就是五五开了。现在曹操拿到了南阳郡和襄阳，一进一出差了四个郡，曹刘地盘对比，勉强算是五点五对四点五。
这样的局面下，曹操显然不敢把自己内部折腾烂，不然刘备一个里应外合，一切都有可能崩盘的。
哪怕荀彧反对，暂时名义上也不能动荀彧。该让荀彧做的事情还得做，只能是慢慢交接，爵位和名望层面，更是得哄着荀彧。
“唉，哪怕文若如此，孤也不能对不起文若，不如还是想办法尽快明升暗降吧。
升文若为少傅，把他总领朝廷人事、爵赏的权柄卸了，其他职权将来可以照旧，只要他不再闹腾……
不管怎么说，先让郗虑和司马懿把这事儿办完再考虑其余。”
曹操内心，如是下了决断。

第649章 趁败升爵
建安十三年，七月初二。
曹操决定将荀彧明升暗降、从要害官职上挪开之后的第三天。
这天入夜时分，许都城内，侍中郗虑的府上，一位访客正在与此间主人，焦急地商讨着什么事情。
那访客正是十天前从前线回来的丞相府掾司马懿。
两人商讨的问题，自然也是如何按照丞相的意思，尽快把“平定刘表”的军功，转化为官爵升赏，为丞相办成那件大事。
“荀令君言之凿凿，每每占据大义名分，已经两次驳斥了我的提议，此事若无丞相力推，怕是很难办了……
我也不是不愿意尽力，也是担心过于操切，会有损丞相谦退的名声。”
郗虑面露苦色，对司马懿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难处，也希望司马懿能尽量跟上面说清楚，要么宽限些时日，要么另找更多的支持者。
司马懿论官职地位，自然比郗虑要低得多，他非常有分寸，主动为郗虑分忧说：
“郗侍中放心，此事丞相必有决断，不会光靠我们来说服荀令君的。你之前的顾虑，我也已全部转陈丞相了，不日必有结果……”
郗虑这才放松了些，两人又聊些细节，看看这事儿还有没有什么可以推进、查漏补缺的。
也不知聊了多久，郗虑府上的侍者，忽然狂奔入内，焦急通报道：“府君，有丞相密使至，持丞相给府君和司马曹掾的密信，我已将人带到正堂。”
郗虑一惊，连忙和司马懿一起出迎。
他们都很清楚，此刻已经天黑了，许都城门也关了，不到明日天亮是不会再开的。
如果是不太紧急的信使，估计就只能在城外等到天亮再进来。
如果非常紧急，则会由城门都尉批准后，从城楼上放下吊篮，把信使拉上去。反正城门是肯定不能开的。
不管怎么说，曹操的密信在这时候送进来，肯定是有什么重大的决断。
两人来到正堂，抚慰了信使几句，郗虑也让府上侍婢给信使准备酒食招待，随后郗虑就拆开曹操的信看了起来。
他只是飞快地浏览扫视，然后就如同触电一样，抬眼朝司马懿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丞相这次的决心很大呀，真的要闹到这一步么。
令君其实也未必有异心，说不定只是觉得丞相这次决策确实操切难以服众，才要缓缓……”
郗虑是曹操的白手套，专门干脏活的，谈不上什么节操，和荀彧也没有交情。
但看到曹操信中那决绝的文字，他还是有点兔死狐悲之感。
一个跟随了曹操近二十年的老人，绝对的心腹，就因为这次的事情意见不对付，居然也会沦落到被明升暗降架空。
丞相实在是太难伺候了。
而且，他是真心觉得，荀彧这次并不纯粹是为反对而反对，或是道义感爆棚，也有“现在这点小功劳实在不配封公，会给天下人更多反对口实”的考虑。
基于现在曹刘之间的客观实力和地位，荀彧的这个担忧也不能说不对。
而一旁的司马懿，见郗虑都生出了这样的兔死狐悲之感，不由更觉危机。
郗虑可是许都重臣中，最不在乎脸面的了，他已经帮丞相干过很多脏活了。
当初丞相当上丞相、废除三公、搞掉原司徒赵温，那可都是郗虑的手笔。
如果这样一个人都动摇，那许都群臣里，又有多少人会怀着观望看戏的心态？
司马懿知道此时绝对不可以狐疑，他连忙绞尽脑汁、帮着郗虑坚定决心：
“侍中心地宽仁，为同僚着想，懿实在佩服！荀令君若是能有侍中的眼界，又何至于此？
我当然知道，荀令君并无私心，丞相其实也知道。但荀令君不够识大体，也没看懂荆北战事的凶险——
丞相这次的回复，如此急迫，却又没有解释原因，我估计，可能是前线战事，又有变故了。”
郗虑听到这句分析，微微瑟缩了一下，压低声音谨慎问：“仲达觉得，前线战事会很不利？而且……是越来越不利？”
司马懿却并不肯展开细说，就只是这样点到即止：“我可没这么说，反正丞相急肯定有他急的理由。”
郗虑见对方如此滴水不漏，不肯担责，也只能沉默了好久，才叹息道：
“也罢，只能表奏陛下给荀令君另升显职了。但是，令君已经明着反对过这事，如果丞相刚把他挪开，就立刻强行推进，难免让世人看出他的真实目的。
就算我们自己人不说，刘备那边岂会不借机生事、煽惑人心？还是要想个法子，略微堵住悠悠众口。”
司马懿不由自主轻轻点头，他也想到这一点了。
有些事情，还是要演得像一点，完全明着来肯定不好。
好歹得熄灯啊。
为了让郗虑安心情愿地去做，司马懿也就设身处帮着想了几个招，最后用商榷的语气建议道：
“我看不如这样，侍中在给丞相回信时，陈明令君与其他朝臣的明确反对理由，然后，建议丞相略微降低封公的待遇，或是在陛下下诏后，再谦辞几个郡的封地，以堵天下悠悠众口。
如此，一来可以显得丞相谦逊，并不以封地为念。
另一方面，也可以说当初荀令君并不是反对丞相封公，只是反对丞相的封地太大。后来丞相主动愿意谦辞一部分封地，令君也就不再反对了。
天下人也就不会再怀疑丞相明升暗降的真意。”
郗虑仔细琢磨了一下，终于眉头舒展，连连点头。
司马懿说的这个招数，确实可以弭谤，虽说也有变数，但只要荀彧不作死，这个变数就很难爆发——
只要荀彧到时候别跳出来反对，非要申明“我当初反对的并不仅仅是曹操封地太大，而是反对他封公爵本身”，那这事儿就算糊弄过去了。
当然，如果荀彧非要跳出来打脸，那就是他自己作死。郗虑相信等到生米煮成熟饭后，荀彧不至于那么头铁的。
把前因后果梳理明白后，郗虑长叹一声，决断道：
“也罢，还是仲达思虑深远，我今夜便连夜作书，回复丞相。这事儿就按这个思路办好了。”
司马懿趁热打铁，最后补充了一点：“如若觉得仅仅只是减小封地、还不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其他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比如宗庙、礼仪方面，也都可以劝丞相自行酌情谦辞。”
郗虑点头，把这些可以潜在退让的点都记录下来。
……
郗虑和司马懿紧急磋商之后，就把推进此事的最新处理思路，跟曹操密信回复了一下。
宛城和许都也不算远，加急一天多就能到，往返也就三天，所以此事的推进还是非常快的。
三天之后，七月初五的那次朝议上，郗虑便上表，向皇帝陈述尚书令荀彧近年来的种种功绩，请加封荀彧为少傅。
荀彧严词反对，称自己德不配位，但并不奏效。曹操安排了其他好几个人，一起坚持给荀彧升官。
皇帝刘协还不知道曹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曹操的代理人如此坚持，刘协也只能顺水推舟。而且他觉得荀彧的官职高一点，似乎也没什么坏处。
荀彧被挪走之后，又过了仅仅五天，下一次大朝议上，以平刘表之功、请封曹操为公的奏议，便走流程送到了皇帝案头。
刘协见表大惊，忙问群臣意见。但这天的朝会，有很多人似乎提前得了消息，因故没来。
包括刚刚升任少傅的荀彧，也被曹操派了卫队和医匠去治病，被迫称病在家。
而凡是来了的朝臣，基本上都众口一词、称颂曹操功德。
事情到了这一步，刘协也没什么可说的，略微挣扎了一下，最后从了众议，让钟繇起草诏书，封曹操为魏公。
钟繇所写的诏书，自然是不得不吹捧一番曹操的历史功绩，最后概括说“……敦崇帝族，表继绝世，旧德前功，罔不咸秩；虽伊尹格于皇天，周公光于四海，方之蔑如也……”
反正就是说曹操的功德，伊尹周公也不如他，既然如此，皇帝肯定要“朕闻先王并建明德，胙之以土，分之以民……所以籓卫王室，左右厥世也……”
说白了，就是拿当年周成王需要太公、周公、召公来对付管、蔡之乱举例。证明当今之世，皇帝也需要曹操来对付类似于“管/蔡”的刘备。
毕竟当年周成王的时候，“三监之乱”中叛乱的管叔、蔡叔也是武王的亲弟弟、成王的叔父。周公和召公打他们俩，其实是兄弟内战。
曹操现在是外姓人，要借口帮着皇帝打汉室宗伯刘备，那就只能把刘备比作管、蔡。彰显“哪怕是皇帝的亲叔叔叛乱都该灭，何况你还不是皇帝的亲叔叔”。
当然曹操跟周公、召公相比，还是有很大劣势的，那就是他是外姓。所以他不是“叔叔打叔叔”，只是“外姓打叔叔”。他就只好让钟繇再又臭又长地烘托，在诏书里多强调太公，淡化周、召，因为姜太公也是外姓嘛。
反正这些引经据典拿古人做对比的文字游戏，实在是没什么可赘述的。无论站在哪一方的立场上，想找几个正义的、行为模式又符合自己当前需要的古人，还不容易么？
诏书搞定后，刘协让钟繇亲自送去宛城。后续自然是各种辞让的戏码——
历史上，曹操封公爵、王爵的时候，那可都是辞让了的。不仅仅后来曹丕篡汉称帝需要辞让，而是前面每一步都辞让，简直是一次次重复作秀，也不嫌烦。
每一轮辞让，至少要间隔一轮五天的大朝议。
也就是初十、十五、二十刘协下诏，然后加急送到宛城。
曹操就要立刻让身边的文人写好辞表，再加急送回许都，赶在下一次朝议之前先摆摆姿态辞一辞。
好让皇帝在下一次朝议时继续让钟繇起草新的诏书、言辞更加恳切一些。
如此反反复复，整个戏起码演上二十天。
这已经是曹操能够操作的最快极限了。
后方搞这种操弄的同时，前线的军事对抗当然也不会受影响。
反正曹军现在刚刚败了两场，也无力再发起反攻，本就要转入守势，那就继续守呗。
这二十天的时间，都足够刘备那边，关羽的援军从扬州抵达武昌了。甚至在曹操演完时，关羽都已经抵达前线超过十天了。
也就是刘备不急于进攻，没有抓这个点立刻发起决定性的攻坚战，曹操才能安安稳稳把这些戏演完。
不过曹操耽误的这些时间，也让刘备在集结兵力方面更加从容。
原本关羽抵达后，还要一个多月，才能等来张飞的益州军。
现在等曹操演完这一切，张飞的援军也已经在巴郡集结取齐、拔锚启航了。最多再有二十天，张飞的五六万人也能赶到前线。
……
经过二十天的操弄，曹操最终并不太光彩地当上了魏公。
整个过程磕磕绊绊，也丢了不少脸面，让天下人在背后戳了更多脊梁骨。
刘备阵营倒是暂时还没做出反应，那是因为曹操的保密工作做得比较好。前两轮辞让，基本上都封锁了消息，没有立刻向外公布。
基本上是到了一切板上钉钉、只走最后两步流程时，曹操才放出风声。
考虑到曹刘实控区的边界，如今正处在战时状态，不存在自然的人口流动，细作也很难渗透。
所以这一切消息，至少要半个多月之后，才会传到刘备的控制区，到时候刘备才能拿这个说事儿。
经过几轮的讨价还价，曹操最终拿到的魏公爵位实际封地、配套礼制规格，也比原本历史上降低了一大截。
原本历史上，按照钟繇代皇帝写的诏书，那可是把整整十个郡凑出来，给到魏公的封国。那十个郡，还地跨冀州、兖州和司隶。
如今，曹操的封地被压缩到了仅有四个郡，而且只有河内是属于司隶的，剩下三个郡都是冀州下属，完全没有兖州的地盘。
这样的妥协结果，也算是曹操的底限——曹操需要在刚册封魏公时，确保至少有地跨两个州的地盘，来造成一项既定事实。
那就是“魏公的地盘，是不仅限于某一个州范围内的”，这样以后再有点借口，想加就能随时加。
如果一开始限死在冀州境内，以后再想跨界扩张，就又得费一番手脚。
除了封地的缩水之外，曹操在魏公的宗庙礼制方面，也做了极大的限缩——历史上，曹操可是在封公爵这一阶段，就直接加了九锡的。
这也是当年王莽篡汉前的标准配套操作。王莽在篡汉前并没有被封过王爵，他只是被封为安汉公，随后又加为“宰衡”，最后篡汉前的身份是“摄皇帝”，然后就篡汉了。
所以在建安年间的人看来，要想篡汉，封王也并不是必经的途径，只要封了公爵，加了九锡，就已经满足了王莽的先决条件。
（注：王莽跳过了封王这一步，但是他当上“宰衡”后，西汉朝廷就议定礼法，确认“宰衡”的尊贵程度，位在诸王之上。所以王莽也不可能再回去纡尊降贵当王了。）
而如今，因为曹操的地位并不如原本历史上那么稳固，在封公爵的同时，“加九锡”这项礼遇，也被迫被曹操坚决辞让。
最终，曹操只接受了刘协允许他为曹家祖先立庙、在魏郡邺城奉祀的待遇。
同时把九锡中、祭祀曹家宗庙所要用到的四项礼器，乐悬、朱户、虎贲、秬鬯，给单独挑出来接受了。
也就是说，曹家宗庙里挂的编钟编磬这些乐器，是跟皇帝规格一样的。
宗庙的大门颜色规格、祭祀的鼎簋容器和里面装的食物酒水、看守宗庙的卫队装备，也都跟皇帝一样。
而其他五项给曹操本人自用的，如天子标准的车马、服饰、斧钺、弓矢、纳陛，曹操都没有用。
（注：“纳陛”这项待遇，就是指允许臣下入宫的时候，走专供皇帝走的那条道。）
这样的取舍标准，也算是既沾了好处，又能最大限度消弭天下之谤。
别人说起来，曹操也能反驳：他可以亏了自己，皇帝给他本人的礼遇，他全部不要。但皇帝给他祖宗的礼遇，他不能代替先人辞让，这也是孝道的表现。
这让既擦了边，又能有回旋的余地。说起来是只蹭蹭，没有进去，但蹭着蹭着哪天一个不留神就能再多捞一点。
这一切的一切，最终在七月底之前，匆匆完成了运作。
曹操的所作所为，当然也导致了许都朝廷里，有很多人不满。不过反对的声音，肯定需要时间去串联，去酝酿，不可能立刻冒头。
而这些消息，最终在八月份，也陆续传到了荆州南部，传到了刘备控制区。
刘备在听说这些始末后，自然也是非常愤慨。多次在公开场合，为“陛下惨遭曹贼欺凌、不得自主”而哭泣痛惜。
然后还表态要加快清除国贼，匡扶汉室，在战场上让那些汉贼付出代价。
当然，这一切如今都还没有发生。刘备那边，眼下还在处理兄弟重逢、集结援军的事儿。

第650章 不是子瑜迟到，只是云长早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曹操在许都和宛城那边运作乘胜封公、落袋为安的同时。
南边的江夏郡一带，七月初的时候，刘备军却在忙着庆功和会师，以及为下一阶段的战略反攻，做着谋划和筹备。
在连续击败了于禁和徐晃后，曹军被迫偃旗息鼓，转入防守。刘备军也乐得如此，所以双方之间的战线对峙，也出现了十多天的沉寂。
曹军需要收拢残兵、调治伤员，重新调度配发军需。
刘备军也需要时间消化战果、改造俘虏、整顿军纪。
六月的最后几天，关羽从扬州带来的五万援军，终于逆流抵达了江夏郡的武昌县。
因为刘备本人身在宜城前线坐镇，武昌城里并无足够位高权重的文武接洽。
最后具体负责给关羽接风的，只是新任的江夏太守顾雍。
顾雍走水路坐船出城、顺流数十里，前出到鄂县迎接关羽。还携带了大量的羊酒，犒赏大飨士卒。
关羽来的路上，并不了解江夏这边最近的人事变动，所以看到顾雍时，还稍稍有点意外。
他便问起江夏这边的近况，尤其是关于前线战事的，顾雍也一一为他解惑。
过去三年，顾雍在江夏郡，一直都只是担任副职，以顾雍的资历，这显然是低配了——
顾雍当年也在刘备平吴的过程中立过不小的策应之功。他作为陆议的姑父，当初在陆家势力不济时，给陆议提供了不少支持，才让陆议得以跟随诸葛瑾、带兵夹击孙家。
江东平定时，顾雍直接就是大郡的太守了，后来调到江夏，反而只能担任副职，按说是不合适的。
不过，刘备的爵位是武昌侯，封地就在武昌县，刘备也把这里作为他的统治核心，江夏郡的地位，在南方各郡中比较超然，这里的太守自然也要高配。
三年前，刘琦半投靠了刘备，而刘琦一直占着江夏太守的坑位，这是没法挪的。顾雍也就只能一直顶着副手的头衔，实际处理江夏郡刘备控制区内的政务。
直到最近，刘表死了，刘琦的位置也高升挪窝了，江夏太守正式空了出来，顾雍总算转正了。
至此，顾雍才算是在刘备手下做到了“第一太守”。
这些人事上的曲折，没什么好多说的。
顾雍简明扼要说了一下之后，很快就把话题重新切换回了军事上。
向关羽解释了过去的大半个月里，曹仁、于禁因为中了诸葛司徒的诱敌之计、被司徒抓住了心理层面“路径依赖”的弱点。
反向复刻了当年乌巢之战的套路，最终在当阳惨败而退，损兵至少三万有余。
除此之外，徐晃也进攻上庸失利，损兵折将七八千。
关羽一边听，一边频频捻须点头。
对于诸葛瑾的谋略，关羽向来是不意外的，他跟诸葛瑾已经合作多年了。
这些计谋，都是诸葛瑾能轻易随机应变使出来的。
不过，倒是黄忠和霍峻的表现，着实让关羽震惊了一下。
主要是关羽这些年一直主持关东大局，也没入过川，对于刘琦麾下那些将领的能力，完全不了解。
“这黄忠、霍峻竟有如此将才？那为何在刘表、刘琦麾下时籍籍无名？是了，定是大哥知人善任，子瑜又神机妙算，这才化朽为奇，能让顽石化作璞玉……”
关羽略一脑补，就把功劳归功于大哥的用人和子瑜的谋划，认为黄忠、霍峻定然是执行计策执行得到位，才给他们捞到了立大功的机会。
关羽这人，素来傲气，情商也不是很高。心中对他人有了成见，也不会藏着掖着不说。
于是他心中这么想，一边跟顾雍喝着酒，一边就随口把自己的见解说了出来。
顾雍不好反驳，只能持重地表示：自己并不知兵，等关将军亲自见到主公，再当面请教，一切自见分晓。
不过，顾雍的这番表态，却被关羽以及他带来的部将们，解读为“顾雍有道德操守，不愿意背后议论他人”。
这也很正常，毕竟历史上顾雍就是个沉默寡言、言必有中的人。
跟着关羽一起来的高顺、关平、田豫，心中纷纷暗忖：真是被黄忠、霍峻捡到了个大便宜。要不是主公当时手头确实无人可用，怎么会让他们去执行司徒的妙计？
肯定是因为司徒的妙计太过神妙，以至于随便派个阿猫阿狗去、只要严格执行司徒的命令和部署，就一定能赢。
肯定是这样的！
不知不觉间，关羽麾下将士，对诸葛瑾智谋的信赖，普遍又无形提升了一个档次。
后续决战还没开打呢，这支援军的士气就额外高涨了几波。
如果能够像打游戏一样数据化的话，原先士气90几的，现在估计都110了吧。
……
关羽和他的五万大军，在武昌稍稍歇息休整了两三天，很快便从长江转入汉水，继续北上。
在武昌停留的这两天，也不仅仅是为了休息，更是为了换船——关羽来的时候，还是带了几艘老式大型楼船的，但大型楼船派到汉水内作战，就不是很合适了。
汉水的宽深远不如长江，水流速度却更快些。大型楼船不够灵活，乘坐这些船的士兵，就要在武昌换船，以便于后续的水战。
经过五天的航行，关羽的先头部队，终于抵达了宜城。
因为船队蔓延很远，后军可能还要再航行两三天，才能陆续抵达。
离宜城还有好几十里，关羽便已心情忐忑，甚至一早凌晨就醒了，睡不着就一个人在甲板上晃悠。
天色刚刚微明，他就开始练刀发泄，把青龙刀舞得呼呼生风。
如今的关羽，已四十七岁。严格来说，刘备入川后、关羽负责关东防务的这三四年里，他已经过了个人武艺的最巅峰期。
人过了四十五岁，哪怕战场经验会继续越来越丰富，武艺的肌肉记忆也会越来越纯熟，最终臻于炉火纯青。但是体能的下降，终究是不可避免的，这是自然规律。
当然，五十多岁以前，这种体能的下降，主要还体现在耐力层面，对于爆发力影响不大。五十多岁之后，连爆发力也会慢慢衰弱，尤其关羽这种红脸血压高的，一旦爆发过猛，很容易自身出现后遗症。
历史上，他六十多岁时跟庞德交手，没能在战场上杀掉庞德，很多看官便觉得庞德武艺有多么超卓。但其实这里面也有庞德遭遇老年关羽的捡便宜因素，血压高的人，年纪大了之后状态尤其容易波动。
“唉，四年不曾亲自动刀、身先士卒了。益德、兴霸在蜀中建功立业，我却荒废蹉跎，不知此番大哥能给我安排多少战机……”
关羽拄着刀杆，迎风捋髯，不由把心中所想，自言自语出声。
关羽正在沉思，身后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声音诚恳地宽慰道：“父亲何必多虑？伯父对父亲的信赖，古今再无可比，父亲既然来了，伯父必然会把最大的功劳留着、等父亲建功。”
关羽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关平在说安慰话，不由笑道：
“你这孺子知道什么？你伯父如今已是太尉，兼并诸宗室方伯，率天下义士共襄讨逆盛举，也要给新降之人和年轻后辈机会，为父武艺已不如四年前了。
倒是你，自从当初东海之战、你随我与夏侯渊鏖战，从此再未立功。那次我军好歹斩了臧霸、孙观，但也不是你斩的，这次可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关平连忙表决心：“孩儿自当奋力为国，建功立业。不过父亲也不必多虑——伯父连黄忠都能委以重任，最后歼敌数万、击溃于禁，父亲何必言老？”
最后这句话也算是说到关羽心里了，他不由自主露出得意的一笑：“那是自然，我说不如四年前，那也是跟自己比。要说跟天下其他人比……呵。”
父子互相宽慰着，船队也一路北上。
很快，顺着汉水上游方向望去，天际线处就出现了一座码头小镇。船队越驶越近，渐渐能看到码头上军容壮盛，大展旌旗，显然是刘备亲自来码头迎接了。
关羽的心情颇为激动，又有些莫名的忐忑。一时站在船头，也不知说些什么。
他当然知道，大哥能到码头相迎，已经是尽到了礼法允许的最大尊重。
毕竟这不是在武昌。武昌那边，顾雍坐船出迎数十里，那也是应该的，因为顾雍的官职地位都比关羽更卑微。而刘备已拥天下半壁。
不过，从私交来说，关羽潜意识里也察觉到，大哥似乎不是很急切想见到他。否则，不至于一切都按照尊卑礼法来。
自从大哥把心思花在入川、以及跟曹贼的汉中之战上以来，整整三四年了，他们都没有见过。大哥倒是很放心，关东诸事，让自己和子瑜，一武一文商量着办。
这究竟是纯粹的信任，还是夹杂着两三分疏离，关羽自己也想不明白。
好在刘备也没给他时间多想，船很快靠岸了。
关羽高大威武，在水上重心没那么稳健，只能等旁人把接舷搭板放稳才下船。
刘备也迎到搭板前，搭了一把手，扶着关羽的臂膀。
“大哥……有三四年不曾见了吧。”关羽原本想说些别的套话，不过事到临头还是本能反应压过了大脑预先想好的词儿。
刘备另一只手拍了拍他手臂：“二弟，别来无恙？愚兄入川三年多，全赖二弟和子瑜撑持，关东诸州，才一切安妥。
你们这三年，虽无赫赫之功，却也应了《孙子》：故善战者之胜也，无智名，无勇功。汉室不衰，你们始终是首功。”
关羽对刘备，素来是不担心“日远日疏”的，但毕竟是三四年没见，多少有点忐忑。
直到此刻，刘备说出这番话来，关羽也是忍不住迎风泪目。好在此刻的江风也确实给力，能够给人充分的借口，只推说被吹迷了眼。
刘备哪里能不知道关羽在想什么，又顺着往下低声解说：“今日不曾乘舟远迎，倒也不是为了朝廷礼法所碍——你我兄弟，还谈什么朝廷礼法？
只是原本今日约了时辰，子瑜也要从当阳那边赶来，一起迎接贤弟。没想到贤弟到得早了，为兄两头走不开，只好在码头相候。来，便先开席为贤弟接风，边喝边等便是。”
刘备几句话，既开解了“未能以尊迎卑”的礼法违碍，又表达了“我心里是想去远迎”的，关羽心中叹服，愈发再无芥蒂。
原来自己面子这么大，还没到之前，大哥和子瑜就商量好了要一起来迎接自己。是自己太急切，开船开得快了，结果比子瑜还早到，大哥才只能在码头多等一会儿。
关羽得意，被刘备拉入席后，不免多饮了几杯，很快就脸色愈发涨红，头上都冒出热气来。
他俩喝了有大半个时辰，详细叙说了这三四年里的日常见闻、分享琐事。镇子外头，才又蹄声猎猎，似有一队骑兵赶到。
关羽喝得有点多，没能出门相迎，只是硬撑着站起身。
倒是刘备饮酒有度，而且他长臂擅撑，往地上一摁就能原地起身，当下立刻跑到门口，就看到一个折扇华袍的三十出头文士倜傥而入。
诸葛瑾远远看到刘备，就先“啪”地把折扇一合，拱手笑称：“倒是我来晚了，云长不曾怪罪吧。”
关羽这时也跟了上来，站在刘备侧后，对诸葛瑾一拱手：“子瑜守时得很，是某思念大哥，来得早了。早知昨日便不该摧水手们那般卖力。”
诸葛瑾微笑点头：“云长这是立功心切，急于求战呐。”
关羽被诸葛瑾这么一搅和，也不否认，只是笑着含糊了过去。
一众人重新入席，刘备也特地下令，让其他跟随关羽来的高级将领，也能一并饮宴。于是高顺、关平、田豫，以及刘备这边的陈到，都纷纷入席。
关平辈分低，只能坐在最后面，偶尔还要起身给刘备和关羽倒几轮酒，关羽也没阻止。
诸葛瑾和关羽，一个坐刘备左侧首位，一个坐刘备右侧首位，相对而饮。陈到坐在诸葛瑾次席，田豫又次席。
关羽喝了两杯，便专挑对面的陈到询问：“听说前些日子，叔至以区区数千兵马，连破章陵、随县，来，且满饮此爵。”
陈到连忙逊谢，喝了一爵，随口解释：“我这些许微功，算不得什么。章陵小县，地僻民少，也不是什么兵家必争之地。
当时只是为了执行司徒的计策，让曹军误以为我军主力侧重于东线。好让曹仁、于禁放下戒心，在西侧编县、当阳一带冒进，效法乌巢烧粮之策，最后才被黄老将军在当阳设伏大破之。”
关羽就等着这句话呢，当下就顺势装作为陈到忿不平，转向刘备询问：“大哥，我记得叔至跟随你也有十几年了吧，在初到徐州时便相从了，如今也不曾升到四安将军。
当阳之胜，与章陵、随县战场也是一体的，都是子瑜神机妙算，方能有此大胜，非战将人力可致。何不……”
关羽想说“何不给叔至也趁机加官”，但这话容易越俎代庖，所以他最后还是停住了。
关羽这人只是傲气，并非贪权。刚才说这番话，也是兄弟重逢稍微喝得有点多了，开始打抱不平。如果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刘备又哪里听不出来，二弟这是对黄忠、霍峻突然立大功快速升迁，有些不忿了。
好在刘备在用人方面的基本功，向来扎实，始终能一碗水端平。当下他立刻露出惊讶之色：“云长你还不知道么？孤已经给叔至加过官了，只是不如黄老将军那般隆重。”
“那倒是我一时不察……”关羽一愣，连忙略表歉意。
刘备立刻轻轻揭过这个话题：“无妨，云长所言本就有理，孤无则加勉便是。子瑜之策，也确实向来神机妙算，谁执行都能打胜仗。
之前你们不在，只有倚重黄老将军能者多劳。如今既然都到了，人人有份。子瑜每有一策，都会轮着让你们执行，到时候谁能建功，就各凭本事。”
刘备话音刚落，连关羽都郑重起身，离席先谢了。
高顺、陈到、田豫、关平自然更不能免俗。人人都把“执行诸葛司徒计划的机会”，视作了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金钥匙。
这阵仗，倒是搞得诸葛瑾自己紧张起来了。
他不由自主心中暗忖：“我的计划什么时候这么吃香了？唉，没办法，时代变了啊。原先主公微末之时，都是一支兵力掰两半花。
人人都有重任，每个武将都得人尽其用，才能勉强确保战胜。现在已经人才济济，只要把扬、益各州的援军集结起来，谁上都有可能破曹，难怪抢得这么厉害。”
诸葛瑾一边反思，一边已经感受到大家灼灼的目光盯着他，竟难得有些局促。
关羽谢完刘备，立刻端着一个酒爵来到诸葛瑾面前：“子瑜！大哥可是说了，之前是我们没到，让黄汉升他们这些荆北旧将，暂时撑持。
如今我们到了，何愁无将无兵可用？子瑜你但凡有什么策略，尽管说来，我的人自会当先破敌！”
诸葛瑾有点尴尬：“其实现在也不是很急……之前诱敌烧粮、反伏兵歼之，我军已经占了大便宜了。现在曹贼怯战，必然不会再轻出，我再怎么用计勾引，也是无效。
既然后续是我攻敌守，时间站在我军这边，我们又何必操切呢？再等大半个月，等益德也到了，我军兵力更加壮盛，到时候再总攻不迟……”
关羽一听就急了，借着酒劲分说：“怎么我没来之前那么急，我一来就不急了？不行，我军也得在益德抵达之前，折腾点动静出来。
实在不行，曹军不敢出战，我军就抢攻便是！反正子瑜你欠我一个战机，黄忠能赶在我到之前先立一功，我也要赶在益德来之前也立一功，不然这事儿不算完！”
关羽脸色通红，已经喝多了难以晓之以理。诸葛瑾被纠缠了一会儿，又看刘备也是微笑不语，只能先随口打发：
“也罢，已有一策，倒也不是不能考虑，在益德抵达之前，先折腾点动静……”
听诸葛瑾终于松口有策了，关羽酒也醒了，连忙回去做好，垂手端坐听讲。
诸葛瑾不由一愣：卧槽？你到底喝没喝多？就是诓我拿存稿出来呢？

第651章 说关羽争功，天下人都会信
按照诸葛瑾原本的计划，
当阳、上庸这两场诱敌防反，先后大胜，累计歼灭曹军四万。
曹操吃了那么大的亏之后，必然会长记性。
加上曹操、贾诩都是老奸巨猾之辈，短时间内怎么可能再上当中招？
所以，刘备军后续的反攻，多半是只能指望结硬寨、打呆仗，步步蚕食，以图击败曹军主力。
再想投机取巧，勾引曹军出来用计诱歼，那简直是难如登天。
曹操不会两次踩进同一个坑的。
然而，在这场会师接风宴上，诸葛瑾被关羽借着酒劲软磨硬泡，最终不得不松口。
承诺找些可以整活的操作空间，一定让关羽的部曲，在张飞的益州援军抵达之前，也能立点战功。
关羽知道诸葛瑾从来都是一诺千金，当下大喜过望，酒也醒了，只是抓着诸葛瑾手臂追问：
“司徒果然算无遗策，某就知道司徒定然有计！敢问计将安出？”
诸葛瑾脑子里其实也没存货，一切都是因时制宜、结合今日见闻现想的。
为了拖延时间，慢慢完善思路，他也只能先抛出一点大方向层面的概念，忽悠一下关羽：
“曹操新败之下，必然一心求稳。本来除了强攻之外，我军再无可能觅得战机。
不过，今日见云长如此立功心切，我倒是忽有所感，思得一策，未必能保证奏效。只能先粗略一说，请诸位斧正。”
诸葛瑾先给大伙儿打了个预防针，表示自己所想只是个草案，还非常不成熟，需要大家一起群策群力来完善。
可惜，他的肺腑之言，听在旁人耳中，也只是谦虚到近乎虚伪罢了。
呵呵……诸葛司徒说他只是“略微浅见”，不能直接拿来用。
开什么玩笑！回头看看过去十二年的历史记录，诸葛司徒的哪一条军略战策没有奏效过？百分百全中好吧！
所以，包括刘备在内，所有人都没当真，席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刘备还微笑调侃：“子瑜但说无妨，咱不直接拿来用便是了。”
诸葛瑾这才慎重推演道：“云长素来高傲自矜，这一点，便是曹操也深知的。如今，主公因此前无人可用，不得不重用黄老将军、才打赢了当阳之战。
云长到来后，我军却改为坚壁清野，等待更多援军、不再急切求战。云长因此不忿，为了给手下争立功之机，与黄老将军冲突。
主公为了服众，当众劝和，让云长不许生事……然后，为了安抚云长，也是为了安抚扬州军众将。主公或许会不得不同意云长孤军深入、发动一些试探性的进攻。”
诸葛瑾说着说着，他的计策还未完全和盘托出，一旁的关羽已经老脸通红，颇有羞赧之色。
他忍不住插话解释：“司徒何出此言，某虽为属下争建功立业之机，却也犯不着去嫉妒黄汉升……”
诸葛亮立刻微笑着提醒：“云长勿急，没说你嫉妒了，我这不是在设想欺敌之计么？我们只是要放出风声，说你嫉妒黄老将军的立功之机，
所以才想展示神威勇武、聊以自表，甚至只是为仲达争取一个攻坚拔寨的机会，斩获破城头功。具体放什么样的风声、有何细节，都还可以商榷嘛。”
关羽这才反应过来，诸葛瑾又不是说他自傲嫉妒，这只是用计的一部分，是向敌人宣扬关羽自傲嫉妒了，当不得真的。
只是关羽酒后容易惭愧，他心中刚才确实也这么想的，无非程度没那么强烈。所以被诸葛瑾一点破，才会如此有代入感。
关羽不由暗忖：连酒后的自己，都差点儿以为自己真是嫉妒黄老将军了，这样的风声要是放出去，敌人肯定也会信的吧。
这太符合关羽一贯的人设了。
而且，以子瑜的谋略，他肯定会想办法把细节处理得更逼真。
比如关羽本人确实位高权重了，犯不着跟黄忠争风，但如果是关羽护短、为自己的嫡系部曲争功呢？他就是为了给高顺抢机会，那也是完全说得过去的。
这样细致处理后，哪怕原本不信的曹贼，多半也得相信。
收摄心神之后，关羽连忙打起精神，认真求教：“那却不知，子瑜在对外宣扬我嫉妒自矜、求功心切之后，具体又该如何轻敌冒进呢？
就算大哥为了让我冷静一些，允许我孤军深入，试探进攻一阵，也总得有个足够重要的目标才是——莫非是要我带着仲达、直接强攻襄阳？”
要想顺利地假装自己轻敌冒进，那么不但要做到人设和流言内容高度相符，所选择的“冒进”目标也很重要。
要是选的目标不够重要，或是难度太高、太低，都会极大地降低计策的可信度，敌人也就不会中招了。
也正因为如此，关羽第一反应，就先想到了正面强攻襄阳，或是至少强攻岘山大营。
对于这个问题，诸葛瑾倒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打开折扇，慢慢扇了几十下，在脑中临时又过了一遍，才把他今天灵光一闪刚想到的方案，娓娓道来：
“如果只是强攻襄阳、岘山，那就完全不足为奇了。这种堂堂正正的进攻，也勾引不了曹军反击，他们只要死守就行。
所以，在攻击目标的选取上，一定要慎重选择，而且要循序渐进，有所铺垫。”
关羽听得很认真，还赶忙又抿了一口醒酒鱼汤，唯恐头脑不清醒错过几个字：“请子瑜细言之。”
诸葛瑾便一挥折扇，示意侍从取来地图，然后直接在大堂正中铺开，用扇柄指示着说：
“要想破襄、樊二城，我最终的计划，还是要先破上游诸县，同时在下游攻破鱼梁洲，两侧夹击，尽量切断襄阳、樊城之间的联络。
如此，就算曹军人多势众，我们强攻兵力不足，也能靠持久围困，最终歼灭之。襄阳城内，余粮甚多，今年内曹军肯定是吃不完的。
所以至今为止，还未见曹仁有从北方运粮囤到襄阳的举动，应该是北方休养生息年份未久，各地存粮原本也不多，曹操不想折腾。刘表十余年未曾与人大战，征收来的粮草，都囤在本地，吃刘表剩下的就足够了。
不过，襄阳存粮再多，今年吃不完明年肯定也会吃完。如今才七月初，荆北并未以官府之力推广林邑稻，也没有一年两熟，江汉平原的稻米，普遍要八月底秋收，甚至九月初。
只要我军尽快进兵，把除了襄阳以外的汉南诸县完全控制，不让襄阳曹军出城收获汉南秋粮，就能极大缩短襄阳守军将来可坚持的时间。
所以，眼下一旦我军转入反攻，第一阶段的目标，大致分为两部分，首先是分兵进攻襄阳上游、汉水以南的山都、筑阳二县。
此二县，也是之前跟随蔡瑁降曹，然后在徐晃率兵逆汉水而上、进攻霍峻镇守的上庸时，被徐晃以嫡系亲信分兵控制。也算是徐晃进攻上庸时的跳板。
我军分兵夺取此二县后，再逆流而上恢复武当县，便可跟上庸、汉中之兵彻底连成一线。也能阻止曹军将来从襄阳上游、绕路南渡汉水。”
诸葛瑾一边解说，刘备、关羽一边看着地图，很快消化了他的思路。随后关羽又急切追问：
“刚才说反攻计划分为两部。第一部 是针对上游二县，那另一部呢？是要在下游另找目标么？”诸葛瑾点头：“云长所料不错，襄阳与樊城下游不远，便有一座江心沙洲，名曰鱼梁洲，此洲就在襄阳城东。
说是沙洲，但其实枯水季节、汉水水位低，还是能与陆地相连的。洲岛最东边，还有一处丘峦高地，可以扎营固守，其上也有曹军驻扎。
只有秋雨暴涨之季，鱼梁洲与襄阳之间的陆路才会被汉水完全淹没。如今时值七月，用不了多久，等八月间，最晚九月，汉水暴涨时，便可实现了。
所以，我军可以趁着秋雨涨水时，夺取此地，对于掐断襄、樊联络，也会有大用。”
刘备和关羽也久在荆州，虽然没实际占领过襄阳，但他们手下去过襄阳的、以及从襄阳来的文武人才都极多，所以对周边地理非常了解，诸葛瑾略一点拨就能说透。
关羽算了算时间：“如今酷暑尚未消退，距离秋雨暴涨还有些日子，那这段时间，我们还是要等？
若是等到益德的援军也抵达了，怕是敌军惧怕我军兵力更盛，又不敢出战了。”
诸葛瑾闻言不由笑了：“云长既是求战心切，何必要等？眼下拿下鱼梁洲，天时地利确实还不成熟。但是进攻鱼梁洲之前，我军还得再拿下一些沿途咽喉之地。
宜城距离襄阳足有六十余里，走汉南的话，沿途前半段无险可守，要一直推进到岘山，还会被于禁的大营据险而阻。
但是走汉北的话，岘山对岸，汉水以北也有一山，唤作鹿门山。鹿门山与岘山，其实山脉走势本为一体，只是被汉水截断了。
只要我军拿下鹿门山，则岘、鹿一带的汉水河面，将为敌我双方共同掌控，随后我军水师便可北上威胁鱼梁洲。我们等待秋雨暴涨的这些日子里，云长可分兵先攻破鹿门山，打通道路。”
诸葛瑾娓娓道来，把自己的进攻计划补完。
他对于周边的地理考究，也是非常充分的。所以上述计划，绝对经得起推敲。
鹿门山这地方，确实是能卡住汉水下游通往襄阳的水运要道，所以要打鱼梁洲，必须先拿下鹿门山——哪怕是完全没看过历史书、不知道襄阳地区战史的小白，只要玩过微软的《帝国时代4》游戏，也能知道鹿门山的重要。
因为在《帝国时代4》里，蒙古战役的第八关，专门就是让玩家扮演元军攻破鹿门山，从而掐断南宋军队从鄂州往襄阳的补给路线的。诸葛瑾前世也玩过这个游戏战役，对细节了如指掌。
刘备、关羽等人听后，自然是频频点头，并无异议。
当然，诸葛瑾的计划不仅要包括地理层面的进兵路线，还包括了一些操作层面的注意事项。所以在初步取得一致后，他又不忘查漏补缺道：
“另外，在攻心和诱敌方面，主公可以假意装作‘荆北新降将领，与徐扬旧将争功，互相不愿配合’，然后让黄老将军执行计划的前一部分，从编县北上去打山都、筑阳。让云长的兵马，打鹿门山、鱼梁洲一带。
到时候，就看曹仁在哪一边更沉不住气，敢出兵反击、试图维持其对汉水航道的控制权。只要曹仁出来了，我军就又能捞到野战破敌的战机了——
我有一句话，必须说在前头。此策的要点之一，就是假装我军内部派系林立、将帅不和，以至于分兵力弱。所以，曹仁最后觉得你俩谁是软柿子、出兵捏谁，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关键就是看云长和黄老将军，哪一路打得势头更猛、更有威胁、更显得孤军深入，曹仁就更有可能针对他。所以，究竟最后的诱敌迫战之功，是云长的部曲收获，还是又被黄老将军和霍校尉收获，就要各凭你们自己本事了。”
关羽急着求战立功，给手下人争升官封爵的机会，才促成了诸葛瑾稍稍行险，提前把这份卡脖子的进攻计划稍作修改、然后拿出来。
按照诸葛瑾原本的计划，没必要搞什么分头行动摊薄己方兵力，完全可以慢慢来一步步打，也不赶时间。
所以，既然现在这个计划调整，是被关羽逼的，关羽当然也要拿出点诚意来。
这个诚意，就是诸葛瑾不包他能捞到野战的机会。
这得看你自己的表现，关羽和黄忠公平竞赛，谁打得更孤军深入，看上去更嚣张更狂更有威胁，曹仁就更有可能集中兵力反击他。
诸葛瑾这番话，如果被别人听到了，或许还有可能觉得“这是领导不够扶持偏袒我”。
但是听到关羽耳朵里，以他的傲气，哪里会在乎诸葛瑾是否偏袒他？
关羽最喜欢用实力说话了，就好比如果让他这种人去高考，他是绝对不屑于当保送生的。
“司徒此策，甚合我意！司徒已经给咱指了明路了，后续要是抢不到头功，那是咱自己技不如人，还有什么好怨的！”
关羽立刻当众表态，表示他完全不需要偏袒，就跟黄忠公平竞争好了。
一边说着，关羽一边又转向高顺，随口吩咐：“仲达！你也听见了，司徒发话了，看看究竟是黄汉升先攻下筑阳县，还是你先拿下鹿门山，可不要给我们徐扬军丢人！
要是还让黄汉升占了先，那咱也无话可说，只能说大哥慧眼识人，黄汉升那安南将军封得值！”
高顺向来沉默寡言，不喜欢多哔哔，不过关羽这样给他压任务了，他当然不会含糊，立刻对着关羽一拱手，又到刘备、诸葛瑾面前正式领受了任务。
刘备看了诸葛瑾一眼，确认子瑜神色无异，刘备也就琢磨过味儿了，知道子瑜这是又用激将法了，让新来归的荆州军和徐扬军争功。
既然如此，刘备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他就顺水推舟道：“仲达已经是平南将军了，此番荆州之战，若能多立功勋，破敌在先，到时候论功行赏，便是四镇之位，也不是不能表奏天子。”
当初刘备被表为太尉时，曾经表奏普涨过一轮手下将领的官职。不过当时因为下面的将领，与关张赵甘太史等五虎上将差距较远，所以刘备没有表四镇将军，也空出了几个四征将军的位置。
如今又几年过去了，又到了曹刘之间激战之年，要争夺整个荆州的控制权。这节骨眼上，当然是立功封赏的大好时机，刘备肯定准备拿出几个四镇将军的位置，作为彩头。
当然了，如果仅仅是率先攻破一座鹿门山大寨，这点功劳肯定是不够的。
但只要高顺、陈到、关平等人能一直立功，整个战役持续期间表现一直好，最后自然有升迁的机会。
高顺听了之后，虽然没说什么，内心却是坚定无比：这次一定要以比黄忠拿下上游二县更快的速度，先拿下鹿门山大寨，甚至逆流直逼鱼梁洲！
“主公尽管放心，末将定不辱命！”高顺声音坚定，果决地领受了任务。
一旁的诸葛瑾，看他这幅跃跃欲试的样子，也恰到好处地踩了一下刹车：
“仲达不要急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今日你们才刚到宜城，且休整两三日，适应一下水土、恢复舟车劳顿再说。
再说，我军也需要时间散播流言、让敌人知道我军内部将帅不和不是么。否则，他们怎么会相信你是为了争功而轻敌冒进？
另外我还会给你配备向导，助你尽快取得进展。想必大家也都知道，鹿门山之前曾是水镜先生和庞德公隐居授业之地，在襄阳广收门生。
所以水镜先生的弟子，多熟悉当地地形。本来最好的随军参赞人选，是徐元直，不过元直这几个月都在联络刘琦公子、安抚荆州军诸将，这次就让他继续随同黄老将军出战了。
武昌县令向朗，也曾是水镜先生弟子，他虽然不太通军略战策，但我会让他派人给仲达当向导的。”
向朗当年是跟随徐庶一起，从司马徽来投刘备的，这几年一直没什么表现机会。加上他是文官，升得也就不快，只能做些领地建设类的工作。
不过，武昌县毕竟是刘备治所所在，就像江夏郡太守顾雍，是额外高配的。武昌县的县令，也绝不仅仅是一个县令，拿到外面偏远郡，基本能顶得上郡里的副职了。
反正诸葛瑾也没指望对方给高顺出什么奇谋，只是带带路，规划一下具体的攻山路线、夺营计划，已经够用了。

第652章 将心比心，最难提防
诸葛瑾安抚了关羽的部曲，确保他们“人人有仗打，人人有功立”后，
那些急求进步的猛将们，也就不再焦躁，能平下心来静静等待。
大家放宽了心态，这场接风宴最终也就人人尽兴。
连素来不爱饮酒的高顺，都颇受激励喝了好几盏。至于关羽和其他将领，那就更是酩酊大醉，被扶回去好好歇息。
此后三日，关羽带来的援军，陆续集结休整，适应襄阳附近的气候水土。
刘备也给这些新来的援军，都拨足了粮秣鱼肉，确保士兵们顿顿吃饱，在战前把士气和状态都磨合到最好。
为了供给军队尽量新鲜的肉食来源，刘备军的快船在汉水里往来拖网游弋，尽情捕捞，把水军的轻快小船都尽量利用上了。
每日汉水河面上都是千舟拖网，百舸争流。拖回一石石的新鲜肥鱼，配上军中储备的咸菜一起炖成汤羹，给士卒加餐。
这种场景，被对面蔡瑁派出的哨船侦知，闹得蔡瑁也是心惊肉跳，总觉得刘备的水军莫非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蔡瑁不敢自专，当然要把情况上报。曹仁听说之后，倒是非常稳健，对此并不以为意。
“区区水军战船调动，有什么好担心的？襄、樊各城互为犄角，且汉水在襄、樊一带水道狭窄。
只要陆上险要都握于我军之手，就算刘备的水军比你稍强一些，也翻不起浪来！”
曹仁如是给蔡瑁鼓劲，让他别自己吓自己。
蔡瑁无奈，也就只能继续观望。
……
不过，短短三四天之后，随着刘备的水军持续频繁调动，曹军的哨探斥候也不断传回新的情况。
曹仁和于禁、贾诩也终于多疑了起来。
七月十二这天傍晚，曹仁便忍不住召集于禁、贾诩问策。
其中于禁是特地从城南的岘山大营赶回来的。
另外，作为荆州降将首领的蔡瑁，也难得被曹仁邀请，一并参加了军议。
人到齐之后，曹仁也不客套，直接拿出几封细作带回的情报，询问贾诩：
“听说关羽的援军，已到了四五日。之前我们都估计，关羽抵达之后，刘备肯定会安心固守，因为时间站在他们那边。
朝廷投入到荆州战场的总兵力，虽比刘备仍有相当优势。但刘备还有益州的援军没能来得及赶到。
再给刘备拖一个月，等益州兵也到了，到时候他的战力会更强，也更有可能发动反攻。
但现在看来，刘备似乎并不打算等益州兵抵达，光是一个关羽赶到，他就急于反攻——这又是为何？其中莫非有诈？”
面对主帅的疑问，于禁没敢立刻回答，他也不擅长揣测这种事情。
贾诩则是接过己方细作刺探得的情报，反复验看，试图从中找出些蛛丝马迹。看完之后，他才持重地说：
“按派往宜城的细作所探得情报，关羽抵达后这几日，似乎颇为其麾下部将不平。认为刘备这几年都不许关东诸将主动进攻，难以建功立业。
如今好不容易大战在即，前有刘琦降将黄忠机缘抢功，后有张飞的益州兵赶来分功，关羽想恳请单独出战，为手下人争功，倒也说得过去……”
曹仁跟关羽以及那些当年吕布麾下的降将，都是挺熟的，闻言不由回忆起来，试图想明白这事儿到底有几分可信度。
毕竟当年曹操跟吕布也是打死打活了好几年，曹仁作为曹营第一本家名将，跟吕布、张辽、高顺都交手过好几次。
回忆了半天，曹仁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关羽和高顺，有那么熟的交情么？高顺不过吕布麾下降将。
要说关羽是为了他自己争功求战，我倒相信他做得出来。但为高顺出头，未免有些太多管闲事、仗义出头了。”
见主帅质疑，贾诩一时不知如何反驳，也就沉默不语。
倒是刚才没想到该怎么说的于禁，刚刚被贾诩启发了，似乎打开了些思路。
此刻见贾诩词穷，于禁灵光一闪，冷不丁分析道：
“将军，末将以为，此事倒也不奇怪。试想关羽已经身居高位，他被刘备表为卫将军，还有什么可升的？便是刘备自己，也不过是车骑将军，与关羽只在一线之间。
所以，以关羽的傲气，就算他要争功，也不该为自己争，就是为手下人争的。
退一步讲，就算高顺曾是吕布降将，那又如何？张辽也是吕布降将，但张辽和关羽的交情，将军也该有所耳闻。说不定高顺沉默寡言，但这几年对关羽勤勤恳恳，令行禁止，关羽就欣赏他了呢。
而且……还有一点，不是我恶意揣测关羽，但人孰无私心？按细作回报，此番关羽来援，带了不少部将，其中就包括长子关平。
听说那关平原本没什么大功，最近四年跟着关羽又无仗可打，如今终于有大战的机缘，关羽必然想提携亲儿子。
但他这人又拉不下面子，不好意思为儿子捞立功战机捞得太明显，那当然要再扯一个非亲非故的部下，好好提携一下。再把提携关平的事儿，顺势夹带其中……”
于禁一番人情世故的话，也算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但没想到，这番话的效果，却是比预想的更好，也比贾诩刚才那番实事求是的分析更令人信服。
曹仁似乎一下子就想通了关羽的行为逻辑、内心动机。
对啊！他自己升官升够了，不用嫉妒黄忠了，但他还想给自己亲儿子铺路啊！
哪怕是天下名将，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成才？
曹仁自问，他要是有机会提携儿子曹泰立功受封，那他肯定也会殚精竭虑做局的啊。
而且，原本的历史上，曹仁晚年就是这么做的——曹仁晚年，也就是曹丕篡汉之初，魏军从合肥进攻孙权的濡须。
当时孙权派来守卫濡须口的大将，乃是朱桓。曹仁原本已是一世英名，但是在那一战中，他轻敌冒进，不听蒋济的劝说，其实说白了就是想给儿子曹泰铺路、帮曹泰立功，把最出彩的攻坚任务交给儿子负责。
最后曹仁败于朱桓之手，羞愧得大病一场，回去就病死了。
所以，凭曹仁这种想给儿子铺路的性格，一听说关羽也有这个性格弱点，他立刻就相信了。
哪里还会去想“关羽为高顺争取立功机会，其实是为了掩饰他想给关平立功机会”这种说辞，究竟是真相，还是敌军故意散播的流言？是不是敌人故意诱导他这么想的？
诸葛瑾七真三假的烟雾弹，很快把曹仁、于禁都迷糊得云里雾里，哪怕是贾诩，也未必能看出破绽。
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诸葛瑾太了解曹仁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
不过，让曹仁相信，关羽和黄忠确实生出了不睦，确实想争功冒进，这也只是诸葛瑾计划的第一步而已。
就算信了，暂时也不会表现出什么不良影响。
眼下，曹仁就已经信了这一点，但他还没想好，具体如何利用刘备军内部的争功冒进心态。
为此，他不得不再请教贾诩：“文和，你倒是说说，既然刘备军内部争功冒进，各为己利，我军又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可以利用么？”
贾诩不由皱了皱眉头，仔细想了一会儿，才审慎地说：“这些如今也只是风闻罢了，暂时没什么可利用的。主要还是得等关羽、黄忠先有举动，我们才好见招拆招。
依我之见，就算敌军抢着发动新的攻势，我军也不能处处严防死守，宁可逐次抵抗，疲敌耗敌，纵敌深入，再择机集中兵力，削弱其一部。
刘备的兵力，如今已不比我军弱太多了，如果他们拧成一股绳北上，是绝对不能与之一战的，只能继续坚守。
但如若关羽和黄忠确实互相不服、不能配合，选择分兵而进。则我军可以集结主力，待敌军有破绽可抓时，选择性击破其中一部。
对于另一部敌军，则是以少量兵力，坚壁清野拖住即可。如此方可徐徐削弱刘备，重新拉开两军的兵力，寻求最终的翻盘。
而且，如今丞相正在筹划册封魏公之事，这也已经到紧要关头了。听说陛下让钟元常起草的第一封册封魏公的诏书，已经被丞相谦辞。
想必半个月之内，这些流程就能走完。到时候，丞相要受封魏公，必然要亲自回一趟许都。这时候，我们可不能冒进。”
贾诩帮着曹仁梳理了一遍事情的时间点，曹仁也深以为然，听得频频点头。
如前所述，刘备和关羽会师的时候，曹操正在运作“趁着灭刘表的军功正在巅峰期，赶紧升为公爵”的事儿呢。
这也是大事，必然会导致曹操阵营把更多精力放在后方、内部。对应的，前线必须稍稍收敛一点。
曹仁想明白前因后果，终于定下最终方略：
“那就先看看关羽、黄忠究竟会如何冒进吧，第一阶段，我们就静观其变，节节抵抗，以收缩保存战力为要。等敌军露出破绽，果有机会，再集中兵力寻求反击！”
曹仁已经决定了，只要关羽或者黄忠，第一阶段选择的攻击目标不是太致命，自己就不去强行救了。
不自量力硬救，只会白白消耗曹军的兵力。之前于禁、徐晃两次败仗，已经丢掉了四万军队，朝廷经不起冒险了。
适当放弃不太重要的外围阵地，收缩防线消耗敌人有生力量，也不失为一条权宜妙计。
……
曹仁和贾诩，渐渐接受了诸葛瑾散播的流言，也相信了关羽派系和刘琦、黄忠的派系存在争功冒进的趋势。只可惜，对面的刘备和诸葛瑾，并不能第一时间感受到敌人的中招。
随着关羽部做好了出击的准备，临战前夜，刘备找诸葛瑾私下喝酒宵夜的时候，还在闲聊担心这个问题。
“子瑜，你觉得这几天放出的风声，真起到效果了么？”
说这话的时候，刘备跟诸葛瑾同榻对坐，榻中间放着一张小几，摆着几道烤肉烤鱼，一大壶酒。刘备还亲自拿着酒壶，给诸葛瑾斟酒。斟完之后，刘备还忍不住赞叹一声，
“亏你怎么想到的，为了烘托云长贪功求战之心，居然还暗示平儿立功心切，向父亲请战，闹出这些风波。”
毫无疑问，把关平也拉进“关羽贪功冒进”这个局里，正是诸葛瑾的神来之笔。
那天接风宴上，诸葛瑾仓促应付关羽时，还没想那么细。
但是以他的智商，回头冷静下来后，夜里复盘思索了一番，很快就把白天的思路更完善了一下，有了这一招神来之笔。
面对主公的赞叹，诸葛瑾总不能说“谁让我看过史书，我知道历史上曹仁最后的一世英名，就是为了捧儿子才葬送的。所以我觉得，把云长也塑造成一个为了捧儿子不惜代价的形象，才最容易让曹仁相信”。
所以，诸葛瑾只能是笑而不语，表示山人自有妙计，主公只管看着便是。
“此计能不能成，过几天便见分晓了。我相信，第一阵的时候，曹仁不会坚决抵抗的，仲达又擅长攻坚，鹿门山必然可以轻取。
不过，等到仲达赢了第一阵，云长派坦之为主将，进攻鱼梁洲时，曹仁必然会觉得坦之是我军的软肋，从而坚决反击。到时候，便是我军破敌的良机。”
刘备抿了一口烧酒，悠然神往地叹息：“那孤就拭目以待了，相信这次一切依然能如子瑜所料，也不知后世史书，会如何记载如此神算、算必有中。”
……
次日一早，关羽的部众做好了全部出击前的准备。将士们整顿齐备，便在高顺的带领下，登船出击。
关羽亲自在宜城码头，给先锋高顺践行。
这次，他带来的五万多援军，先拨了三万人给高顺，让高顺带着攻取鹿门山。
鹿门山的曹军并不是非常多，曹军嫡系部队不足万人，还有相当一部分的蔡瑁麾下降军。而且山寨不像城池那么难攻，以高顺的攻坚能力，给他三万人已经足够了。
再多的话，一来部队容易疲惫，后续难以留足生力军打出第二个攻击波次，会影响到继续进取鱼梁洲。
二来么，鹿门山战场的地形，也展不开那么多人，属于白白浪费。
当然，关羽在部署的时候，还是有一些小细节，跟诸葛瑾战前粗略估计的推演不太一样——关羽虽然也打定了主意，让高顺主攻第一战，再让儿子关平有机会表现第二战，以勾引敌人到时候反击。
但是，关羽并没有如诸葛瑾所料的那样、让关平在第一战时直接打酱油。而是让关平现在就跟着高顺学习，在攻打鹿门山的时候，就作为高顺的副将多历练历练，热热身。
当然，为了防止被人说自己护短、提携儿子，关羽在鹿门山之战时，并没有给关平任何直属的兵权，只让关平事事都听高顺指挥即可。
出战之前，关羽亲自给高顺斟了三碗酒，交待道：“仲达，这次就看你的了。主公为了让曹仁相信我军内部存在派系争功，还特地吩咐了：
我们要和黄忠的部曲公平竞争，同一天分两路出兵北进。是黄忠先攻下山都县，还是你先攻下鹿门山，就各凭本事了。
你拿下鹿门山后，如若疲敝需要休整，也没关系，我会另让平儿担任主攻、率领养精蓄锐的余部后军，进取鱼梁洲。”
高顺平时喝酒很少，但壮行酒肯定得喝，他连干三碗，拱手承诺：“卫将军放心！末将定不辱命，区区鹿门山，三天之内必然攻下！”
说罢，高顺上船启航。
数百条刘备军战船，浩浩荡荡逆流北上。
经过半天多的航行，驶不过四五十里，就在汉水北岸登录。
如前所述，宜城到襄阳，一共也就六十多里路。只是汉水河道曲折，全程并不是走直线的。
在鹿门山一带，因为东岸的山体阻挡，汉水先往西折、绕过了鹿门山，再往东折返。所以哪怕直线距离只有三十多里，算水路航程就有四五十里了。
高顺的进攻，当然早就被河面上的蔡瑁水军哨船发现。
但前几天，刘备军船只也经常数百艘数百艘地出动，最后蔡瑁部的哨船却发现、敌人只是在打鱼，也就没有过多戒备。
所以这一次，蔡瑁的哨船就有些懈怠，开始时依然当刘备军是在打鱼。直到高顺逼近鹿门山附近的码头，开始尝试登录，敌军才反应过来。
说不得，这又是一次“狼来了”类型的试探，试探久了，敌人就麻痹不以为意了。
因为曹军的反应迟钝，自然也就错失了对高顺“半渡而击、趁敌军上岸立足未稳、歼敌于滩头”的机会。
不过事实上，就算曹军反应够快，有这个胆子，他们也未必能在滩头击败高顺就是了。
说不定还会送人头，高顺方面最多也就是陷入一场苦战，最终结果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
高顺顺利在汉水东北岸站稳脚跟，占领了码头小镇，并且让部队整队列成阵势。
做完这一切后，他就打算开始攻打山上的营寨。
鹿门山上的曹营，距离汉水还是非常近的，其中一座小山头，距离河岸还不足百步。
从山包上往下抛射的弩箭，尤其是床子弩，甚至能封锁河面东侧的部分航道——
也正是因为鹿门山的这个地利特征，历史上蒙元军队在襄阳之战时，才特地强攻下鹿门山，以求掐断南宋军队从汉水补给襄阳。
刚才高顺的船队通过这段河面时，也被山顶上的敌军放箭攒射了。不过高顺此战选取的战船多是有顶棚的，至少也是艨艟，并没有用小型的走舸。
加上船队通过时，还特地让舱内的士卒顶盾戒备，把船舱的射击孔都堵上，所以曹军的放箭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威胁。
只有那些床子弩射出的铁羽箭实在强劲，只要命中了，多半能射穿舱板，造成一定的伤亡。幸好曹军床弩的数量不多，高顺部硬撑着顺利通过了那段河面。
高顺本人是外地来的，对这儿的地形特征不熟。站稳脚跟后，他很快拉来作为随军向导的参军，让对方帮着现场指示进攻路线。
有些东西，在地图上只能草草概述。这个时代的军事地图，地形描绘得不够详尽。
哪怕有诸葛瑾开挂，但如果没有足够充分的实地勘测，也不可能把重要战场地形都做成沙盘。
所以很多时候，最终还是要依赖现场指示。
高顺便对着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耻下问：
“向参军，你也曾久居鹿门山，你倒是说说，这攻山路线，究竟该如何规划。”
那年轻参军对高顺拱了拱手，便开始详尽阐述：
“禀将军，属下以为，鹿门山临汉高峻，北有凹谷，可自北而南，循山势逐步仰攻。
不过，也要提防曹军沿仰攻的谷道两侧设伏夹击，因此推进时绝不可贪快冒进。
将军还可留下一部预备，一旦曹军被北侧主攻之兵吸引，前去设伏夹击，则西峰大寨必然空虚。
在下知道另外一条极为隐僻的小路，可以攀援绕上西峰。只要峰顶空虚，便可由此奇袭。只需如此如此……”
年轻参军侃侃而谈，高顺顺着他的手势指点看去，倒也一目了然，很快就对具体进攻计划心中有数了。
高顺不由表扬了几句：“果然对鹿门山地势了如指掌，年纪轻轻能做到这样，将来也必是知兵之才，机会难得，既然随军参赞军机了，就好好多看多学。”
“谢将军指点，属下定然用心。”年轻参军连忙谦逊表态。
原来，此人就是武昌县令向朗的侄儿，名叫向宠。
向朗论年纪，是徐庶的师兄，比诸葛瑾还年长好几岁，如今都三十好几奔四了。
他侄儿向宠，比他年轻十几岁，也有二十好几了，如今正是立功之年。
向宠借着叔父的关系，四年前就得以在刘备军中任职。
不过他走的是武职路线，从基层做起，过去四年关东没什么战事，所以哪怕有叔父帮衬，他也只是做到一个屯长。
此番高顺需要一个精通鹿门山附近地理的参军，向朗推荐了侄儿，说侄儿也从小跟着自己在鹿门山居住，向宠才得到表现机会。
参军只是一个临时性的职务，并不代表品秩。因为向宠还没立功，所以诸葛瑾只是先临时提拔向宠为曲长。
等他此战确实帮着高顺立功了，自然能够服众。如果功劳够大，再升一级也不是不可能。但如果连带路都带不好，那他也不好意思当曲长了，该降回去还得降。
能者上庸者下，这很公平。
高顺靠着向宠的规划，很快做好了攻山前的部署，各军依照他的调度，各自进入了攻击阵位。
还有些需要隐藏实力的预备队，就继续龟缩在码头小镇里，甚至继续藏在战船上，等天黑之后再说。
高顺这次是带了关平为副将的，所以他选择了自己带领主力，走北面山谷正面仰攻强攻。然后把一部分善于攀援的丹阳兵交给关平，作为第二阵的埋伏，还把向宠留给关平做向导，见机行事。

第653章 陷阵之志，文聘也照揍不误
高顺在参军向宠的协助下、制定攻山计划的同时。
鹿门山山顶，曹军的守寨将领，也在紧锣密鼓地部署着应对之策。
曹军在鹿门山大寨，共有一万多守军。
其中几千人的曹军嫡系部队，带兵将领是曹仁麾下的部将杜袭。还有一批荆州兵旧部，统兵将领正是被蔡瑁拉着一同降曹的文聘。
杜袭是颍川郡定陵县人，建安初年投曹，随后就在南阳郡为官多年。后来刘表北上进攻南阳，杜袭还率领本县兵马守御，数次打退过刘表军的进攻。
但最后在官渡之战曹操最危急的时候，因为南阳的兵力被大量抽掉去官渡，南阳各县最终还是被刘表攻下了。
杜袭就是那时候被迫撤退，随后跟着于禁继续防守南阳和颍川之间的桐柏山防线。此番蔡瑁降曹，杜袭才继续跟着于禁一起南下，接收南阳的地盘。
这次曹仁、于禁屯重兵于襄、樊，便把东线的一部分侧翼防线交给杜袭。
而文聘在刘表麾下时，虽然地位不低，不过如今投了曹军，自然只能给杜袭打辅助。
文聘此人，历史上虽然对刘表还比较忠心，但刘表死后，他略一作秀，就跟着刘琮一起降曹了、帮着曹操守卫江夏郡的汉北部分。
历史上他跟江东诸将过节还是比较深的，后来多次击退江东军对江夏北岸部分的进攻。但与此同时，文聘跟刘琦的关系似乎也谈不上好，这点跟黄忠很不一样。历史上刘备打出拥护刘琦、平定荆州的旗号时，也没法接收江夏郡的汉北部分，可见文聘根本不鸟他。
所以这一世，虽然情况有了很大的变化，但跟文聘还是免不了要先打一仗。
此时此刻，见高顺的军队绕到鹿门山以北、摆开阵势，准备沿着上山的谷道攻打，杜袭自然也是颇感忧虑，就跟文聘商议对策。
“敌军自南走汉水而来，却特地绕到山北展开攻势，看来也算是了解鹿门山地形，知道南陡北缓，便于稳扎稳打仰攻。文校尉，你以为当如何守御方为上策？”
文聘也很为难，实在拿不出什么好的方略，只能稳扎稳打地劝杜袭：
“府君可沿着山谷上坡的要道，多设几道临时防线，节节抵抗，层层消耗，然后有序后撤。我也听说了，曹将军并不打算支持我们长期死守，也不会派援军。我们还是要为自己打算，消耗敌人一番后，要提前想好退路。”
说着，文聘还指点了杜袭几个要害之地，表示北侧上山谷道的这几个点，两侧的山坡便于设伏夹击。一旦高顺攻至此处，左右伏兵可以齐出，三面攻击敌军。
杜袭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如此采纳。
时间仓促，杜袭和文聘也没工夫临时增设防御工事。
好在山道要害之处，原本就有些陈旧拒马、鹿角构成的防线，还有些简易的陷坑壕沟，倒也可堪一用。
部署好防御方略后，杜袭又以防万一地问起文聘，如果守不住，可有什么撤退的道路。
文聘对江夏郡和章陵郡交界这一带的地形，还是非常熟悉的，这种问题自然是对答如流：
“南侧乃是敌军来路，自然无处可撤。鹿门山东西两边，都有小路可以下山，相比北边上山的大路稍陡一些，其中西边比东边更陡。
但西边濒临汉水，而我军水军不如刘备。只能从东撤上桐柏山，另找谷道迂回往北、撤往蔡阳县，再转回樊城或新野。”
杜袭点头，表示心中有数了。
这也不是他怂，而是战斗爆发之前，曹仁已经给前线诸将打过招呼了。
曹仁估计到关羽或黄忠可能会冒进，第一道防线曹仁根本没打算死守到底，就是想借助地利消耗敌人一波，然后尽量保住曹军有生力量，有序撤退。
鹿门山这地方，对于南方来的军队、打通前往襄阳的道路，确实很重要。
但对于北方的防守者而言，也不是每一处节点都得步步为营死守，还是要有取舍的。
……
在双方都各有计划的情况下，两军很快各自展开兵力，战事也一触即发。
当天午后，高顺整顿好兵马，便带着登陆部队的主力，绕到鹿门山北侧，然后沿着上山谷道发起了仰攻。
高顺和张辽，都是吕布麾下旧将、后来投靠的刘备。不过他俩投刘的经过大不相同，这也导致各自手头剩的嫡系部队，差距非常大。
张辽是在下邳城里养伤时，被陈登用内应计偷开城门、放赵云入城后，被赵云击败擒获的。所以当时下邳城内残余的吕布军士卒，基本都投降了赵云。
张辽麾下，也有上千的骑兵旧部，包括好几百从并州时就一路跟过来的老兵，都能一起投刘。关羽后来对张辽委以重任时，张辽就能靠着这些旧部为骨干，慢慢扩军练兵。
相比之下，高顺在吕布覆灭时，是在彭城和吕布一起被俘的。全靠吕布投降了曹操，高顺才保住命一起去了许都。
后来吕布和董承合谋杀曹事泄，高顺在吕布动手前，受吕布之托、假借请命去汝南战场助战。实则帮着吕布转移家小、趁机脱身。
这样的脱身方式，注定了高顺没法带走他的陷阵营旧部。他离开许都的时候，只带了少许亲随护卫，哪怕都是陷阵营精锐老兵，但总人数毕竟太少，也就百多号人。
反正当时整个队伍、算上要掩饰的家眷在内，总人数绝不会超过三百。
这些年下来，高顺倒也参加过几次战役，也被关羽委以重任。他也想过用操练陷阵营的法子去练出新军，但终归是不一样的。
从十年前吕布覆灭时、一路活到今天的陷阵营老兵，只剩一两百个了。
这些人除了被高顺留在身边当亲卫以外，但凡放出去的，哪怕当年只是普通小兵，如今至少也是屯长，也就是统兵百人。
不过，有失必有得，高顺虽然无法再按陷阵营的标准精选兵源，但关羽这儿的武器装备还是非常好的，远比他当年跟着吕布混时要好。
高顺喜欢集中优质装备走精兵路线，所以还是凑出了大约四千人的部队，人人配备灌钢胸甲、以及札甲的下摆和筒袖。
一半人装备一体锻造的灌钢长戟，另一小半装备灌钢斩马剑，甚至还有少数力气大的士兵，被挑出来专门装备重型的精钢战斧。
还有部分军官，则是装备了灵巧的手弩作为副武器，便于临阵冲杀时贴脸攒射打开局面。
考虑到手弩的额外负重，这些军官的主武器也要减轻些分量，就不能再用斩马剑了，只是用单手腰刀再配上圆盾。
当然，这些腰刀也是用精良的灌钢打造，并且在淬火工艺上精益求精，质量标准肯定比小兵的高。
历史上，后来诸葛亮北伐时，就曾让名匠蒲元在斜谷铸刀三千口，号为神刀，可劈开灌满铁砂的竹筒而刃口丝毫不卷。据说就是因为蒲元擅长淬火，能让刀刃淬火时降温的过程更为急速，从而提升更多表面硬度。
这一世，蒲元及其叔父，前几年也已经被诸葛兄弟找到了武昌（170几章时候的剧情，忘了的翻回去看）。
有了诸葛瑾的现代思维加持、帮助蒲元理解淬火的理化原理。这些年反复琢磨下来，刘备军的高端兵器淬火工艺，自然是愈发精益求精，已然与曹军拉开了代差。
高顺麾下这些精锐军官的佩刀，甚至能在劈砍时直接划开生锈的曹军札甲片。
当然，如果面对的是制作相对精良的崭新札甲，而且厚度不偷工减料的话，那还是有点难度的。毕竟佩刀这种武器，注定不容易使上打击力度，切割时的压强太低。
但即使是眼下这种程度的威力，也足够令敌人胆寒了。
高顺对他这支“新陷阵营”的兵种搭配、装备定位，显然是专门针对攻营、攻城之类的攻坚任务设计的。
因为如果是大平原野战的场景，部队装备那么多斩马剑和刀盾配手弩，就没什么意义了，还不如全军长戟/超长枪来得便利。
大平原上，没什么腾挪的余地，就是堂堂正正对捅，谁武器长就是王道。
不过攻城的时候，第一批先登的勇士可不能扛长戟，否则爬云梯、冲葛公车时就容易被干下来。
高顺这个配置，就充分考虑了以低打高、先孤注一掷撕开一个口子，然后再投入长兵的战法。
过去四年，因为徐扬地区没有发生战事，高顺只是镇守一方、练兵磨合，很多人都已经忘了他的攻坚之能。
今时今日，他才终于有机会，实际检验一下这几年练兵的成果。
……
因为鹿门山北谷的地形不是很开阔，所以高顺和文聘各自列好阵势之后，双方的交战正面也比较狭窄。
前排只能容得下百余士卒，还要留出甬道空间，供后面层层叠叠的预备队随时顶替投入、并且让打累了的生力军能暂时退下去。
文聘看了高顺的军容阵势，心中也是微感震撼：“没想到当年的陷阵营、随着吕布一起覆灭后，时隔数年，高顺又能练出如此整齐划一、军容肃杀的强兵。光是观其阵势军纪，就不好对付呐。”
文聘也算是擅守之将了，后世历代《三国志》游戏里，怎么不得给他来几个“坚守”、“不屈”之类的技能特性。
但是今天，面对高顺，他也完全没有把握。
按照战前他和杜袭商量的战术，今日之战，在山谷上层层设防、节节抵抗的任务，是要由他麾下的荆州兵旧部完成的。
而在山谷险要之处、两侧山坡上设伏的任务，则由杜袭带着曹军嫡系完成。
这也是考虑到曹军士兵更不熟悉本地的地形，如果让他们打运动战，很容易跑着跑着无法及时机动到位。
所以，蹲点打硬仗的活儿，只能由曹军老兵完成。荆州兵负责消耗疲敌和诈败诱敌。
现在看来，或许都不用“诈败”了。
文聘还在心中盘算，高顺已经督领“新陷阵营”的将士们冲杀上来了。
山谷中，只有一道薄弱的拒马、鹿角，以及不过两三尺深的简易壕沟，作为文聘部的防线，所以防御并不算坚固。
当初挖掘壕沟的目的，也只不过是为了取土把鹿角的根基夯实，取够土后就不再挖了，所以才那么浅。
面对这种工事，没多少攀援仰攻的压力，高顺也就不需要让斩马剑手和刀盾兵开路攀援，第一阵就直接上了灌钢长戟兵，其中第一排的士兵还顶了盾。
考虑到自己是进攻一方，高顺并没有排出非常密集的阵型，而是基本上每两列纵队靠在一起、然后两列两列之间会留出一点空隙。
这样便于士兵保持较快的前进速度，不至于被友军绊到而不得不减速。至于阵型稍稍松散后带来的援护变弱、不利于防箭等劣势，高顺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并且愿意承担这些后果。
“放箭！”文聘喝令弓弩手拼命输出，叮叮当当的金属交击声一时不绝于耳。
也有个别箭矢刚好角度刁钻，从略微侧向的角度钻入人群，射中陷阵士卒的脚踝、小腿。
一些士兵立刻一声不吭得摔倒在地，但基本上都没有大喊大叫扰乱战友。哪怕吃痛倒下时，也会尽量往边上倒一点，不阻挡后排士卒跑动的路径，也避免了自己被后排的袍泽践踏。
看到这一幕，虽然己方弓弩手这轮箭雨射翻了数十个敌兵，文聘却依然觉得不寒而栗。
他从未见过对士卒的阵列和军纪把控如此严格的敌人。
文聘九年前也跟随黄忠进攻过南阳郡，当时是官渡之战前，他们跟曹军大将于禁交过手。于禁已经算治军严明的曹将，但也做不到这样的控场。
“高顺治军竟能如此严整，换做他人，进攻队形散乱后，倒地的士卒怕是已经引起自相践踏了吧。”
可惜，高顺不会给文聘时间多想。文聘射完三轮箭雨，高顺的士兵已经冲到近前，双方很快展开了激烈的肉搏。
文聘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压迫力，似乎自己那三轮箭雨，就只是给对方造成了一些肉身层面的物理伤害，而却丝毫没能打击敌人的精神和士气。
恰恰相反，倒是文聘手下的荆州兵，被敌人挨射时表现出来的镇定、整齐划一、处置得体，给惊到了，射人的一方反而士气略微低落、慌乱起来。
这如山而来的压迫力，没有亲历过的人，根本无法想象。
长戟奋迅，如林而进，拒马防线后的荆州兵，也是纷纷挥舞枪矛抵挡。空中枪杆交击，一时闷响不断，高顺的士卒，第一时间竟没能取得突破。因为是防守一方的关系，荆州兵的阵势可以排得更为紧密，单位宽度正面的战线上，能够排下的士兵也就更多，彼此可以更好的援护。
高顺的进攻部队，要考虑冲锋速度，只能两列两列前进，冲到近前后，往往两根长戟要面对三四根敌军的枪矛攒刺，一时也只能以挥舞格架为主，少有余力反击。
卜字戟的横枝，非常适合格挡扫击普通的长枪，高顺的戟兵两两配合，往往一个人横扫架开敌人的长枪，另一个就能抽冷子捅一下。
这种配合，倒也跟后世戚继光鸳鸯阵的狼筅、长枪组合有点异曲同工之妙了。
长兵器带横刃枝杈，为的就是便于缠住敌人的长兵器，后世狼筅的枝杈，只会比铁戟更多数倍。
高顺的先头部队，在勉力撑持了一阵后，随着进攻方站稳了脚跟、后续几阵也填补到了阵型空档中，双方的一线人数差距很快被拉平。
这时候，高顺部的优势，就很快显露了出来。一部分人以横刃扫击，往往能缠住敌人数倍的兵器，给战友制造刺杀的战机。
文聘麾下的荆州兵旧部，稍微打了一会儿，就发现情况不对劲，简直可以说是绝望。
“这些敌人怎么装备如此犀利？长枪明明捅到了，还会往旁边滑开！”
“怎会有如此巨力的勇士、居然还只能当小兵？三个人捅过去的力道，他一个人就架开了？”
诸如此类的想法，不可遏制地在荆州兵脑中冒出。
他们纷纷发现，高顺士卒的灌钢胸甲质量太好了，长矛只要不是正正地垂直捅中，但凡稍微偏斜一点角度，哪怕是竭尽全力的贯刺，也很容易就会被滑开，只能在灌钢胸甲表面留下一道白印子划痕。
而且高顺平时对他手下特训的精锐，待遇非常好。
过去几年，关羽给高顺治军之权后，并不会过分干涉高顺对军需和物资的具体使用，只要不闹出克扣欠饷就行。
所以高顺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尽量集中钱粮和肉食，给那些他作为“新陷阵营”操练的精锐以补贴。
这些士卒虽然无法确保吃到禽畜肉食，但鱼肉是每天都能保证一顿的，偶尔还有鸡蛋和酸牛乳制品。
这样的营养水平，对于操练长肌肉的效果，已经远胜于同时代其他诸侯的军队了。
所以文聘的士兵刚跟他们一交手，就会感受到对方明显的力量优势。加上高顺的士兵操练用戟非常刻苦，也知道如何使巧劲、以戟荡开数倍的枪矛攒刺，才有了刚才碾压性的一幕。
要不是荆州兵还有鹿角作为掩体，怕是一盏茶的工夫都支撑不到，就要彻底败下阵来。
长戟翻飞之际，文聘麾下的士卒不断惨叫着倒下。战场上倒也没有残肢断臂乱飞的惨状，有的只是一具具闷声倒扑的完整尸首，偶尔有几个血洞。
文聘紧张地巡视着战线，亲自带领精锐亲卫督阵，把控局势。
但他也很快意识到，自己根本坚持不了太久，如果按原计划耗敌疲敌再诈败，极有可能演变成真的全面溃败。
“怎么办？”事到临头，他只觉脑门冒冷汗，不得不做个抉择了。
不过数息之间，文聘就做出了相对而言最正确的决定：“中军和后军立刻分批撤退！不要鸣金！你们几个去传令带队！”
如果鸣金，那就是所有士兵都会撤，而且他们是守防线的一方，按说也无金可鸣。与其全盘崩溃，不如分批能撤走多少算多少。
把最后一线填线的士兵丢下，大不了崩了之后让他们降敌也就是了，至少能保住大部分人。
在战场上要想诈败成功，这也算是代价比较小的方式了。
于是，文聘的后阵很快开始松动，一批批预备队开始后撤，随后中军也是如此。
对面的高顺，一开始倒也没能察觉，因为他是仰攻的一方，视野不好。但是当文聘中军开始后退时，战场洞察力还算敏锐地高顺，立刻捕捉到了这一点。
“敌军败了！全军都压上去鼓噪呐喊！”
高顺一番部署，他麾下的进攻部队立刻加强了声势，一边冲杀一边嘶吼打击荆州兵的军心。
被抛弃的填线荆州兵很快注意到了文聘的撤退，顿时士气快速崩塌，不过一两盏茶的工夫，那些被切割分断的填线兵就先后投降了。
“高将军，继续追吧！这些敌人如此孱弱，肯定不是曹军精锐。”随着首战得胜，高顺的部将们个个情绪高涨，都鼓动高顺全速猛追。
高顺倒也谨慎，稍稍看了一下山谷两侧的山势，这才稳稳说道：“追也不是不行，我早看出来了，这些应该多是荆州兵，估计是被蔡瑁裹挟着降曹的吧。赶紧先问一问他们隶属何部，再做打算。”
刚才文聘出击时，为了防止高顺警觉，并没有打出自己的旗号名字，所以高顺也无法具体确认对方主将是谁。
这不能怪他情报工作做得不细，实在是来得突然，只能做到这种程度，没有办法。
不过现在抓了些俘虏，那些小问题也就不重要了。不过半盏茶功夫，高顺就问出对方带兵将领正是文聘。
“这些都是荆州兵，而且是跟刘琦公子和黄忠有点交情的部队，如此说来，倒也不怕继续强攻。哪怕稍有伏兵，也可以正面摧垮之……而且，我这边打得声势越猛，坦之那边和向参军，才更有可能夹击得手。”
高顺心中暗忖，他不是没料到前面的山势可能设伏，但他觉得，自己有这个实力。
而且，只要配合临阵的呐喊攻心，再结合刚才文聘卖队友的情况，多半有机会让一部分荆州兵临阵动摇。
文聘想降曹，不代表下面的人也都想降曹。通过这一战，高顺也是打算教曹操一个乖，要让曹操知道：
以后只要刘琦公子和黄老将军在对面，就不要派刘表旧部去跟敌人野战，很有可能被拉走的！
想明白之后，高顺便带着主力继续沿着山谷往南追击。
文聘靠着刚才赢得的时间差，倒也勉强拉开了两三里地差距，逃出七八里地后，他们便来到鹿门山深处一段谷坳内。
后续上山的道路愈发陡峭，而且两边刚好有竦峙的陡坡，林木茂密。
文聘退到山坳内之后，立刻依托当地原本就有的简易工事，再次组织起防线，打算以逸待劳。
两侧的高坡上，还有杜袭带领的曹军嫡系部队，居高临下设伏，全都张弓搭箭，上满弩弦，严阵以待。
随着高顺带队冲入预设阵地，杜袭原本还想再等一等、等高顺和文聘鏖战被彻底黏住后，再突然杀出。
他担心自己暴露得太早，会把高顺吓跑，让高顺还有退路。
然而，情况的发展，很快就超出了杜袭的预料。
因为高顺根本毫不犹豫，直愣愣就冲着文聘猛攻过去。一边猛攻，高顺还让士卒各种呐喊：
“荆州的将士们，不要给曹贼卖命了！曹贼根本不拿你们当人，只会让你们送死！”
“于禁被黄老将军打得打败，最后还不是靠着卖了荆州兵才脱身！要不是太尉仁慈、黄老将军念旧，蔡勋的兵早就都被于禁害死了！”
“文聘刚才也抛下断后的弟兄不管，你们还给他卖命作甚！”
高顺的这三板斧攻心言辞，还真不是瞎编的，全都是事实。由远及近，详略得当。
文聘手下的士兵新败至此，本就人心不稳，此刻自然就动摇起来，连放箭雨阻敌都变得稀稀拉拉起来。
双方接战到一起后，随着血腥的绞肉再次展开，文聘的部曲很快开始出现松动和逃兵。
杜袭一看文聘这也太弱了，连这么点时间都没撑住，连忙下了两道命令：一道是让人回西山顶上的大营，把守营的预备队也尽量拉过来，务必投入到正面顶住高顺。
另一道命令，当然是让此处两侧陡坡上设伏的曹兵，全部居高临下冲杀下去。当然，冲杀之前能放几波箭雨就放几波箭雨，尽量压制高顺。
“将军！曹贼有伏兵！”高顺身边个别部将，看到杜袭杀下来的时候，倒也微微有些慌乱。
高顺却镇定如常，面色坚毅地下令：“慌什么！全力向前，跟文聘的部曲搅在一起！让斩马剑队上前混战！”
高顺很清醒，他知道曹军嫡系部队的冲杀不足为惧，只要别让他们在高处持续放箭骚扰削弱己方，就问题不大。
而要防止敌军一直放箭，最好的办法就是混战，把战线打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到时候高顺的兵和文聘的兵混在一起，你杜袭还怎么放箭？连自己人一起覆盖射击么？
果然，随着高顺全力猛攻，撕开了文聘的又一道鹿角壕沟防线，双方变得犬牙交错起来，杜袭伏兵的威胁也就大大降低了。
手持斩马剑的预备队，从阵型之间的甬道奔袭而上，投入第一线，顺着袍泽撕开的缺口，往里蔓延涌入，跟文聘混战。
一边厮杀，高顺的士兵一边还喊着劝降的口号，文聘部很快被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杜袭眼看形势有点失控，怎么跟他预想的不一样，操作也变形起来，慌乱中竟严令不管不顾放箭压制。
结果，这种箭雨很快导致文聘部曲的战斗意志当场崩溃。
高顺趁机让士卒们呐喊：“荆州的兄弟们！曹贼根本没拿你们当人！他们连自己人一起射！”
文聘的残部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成片成片崩解投降，战场彻底乱成了一团。
杜袭虽然还占据着地利，但一部分友军成建制崩盘投敌，也让他陷入了巨大的压力之中。
刚才靠伏兵赢得的那点优势，全部还回去了不说，自己还被高顺压制到了绝对劣势的局面。
血战鏖战持续了好一会儿，勉力撑持的杜袭，总算是靠着后方营地赶来的守营预备队的增援，勉强支撑住了战线，且战且退。
然而，这种生力军增援带来的士气回升，也并没有坚持多久。
又过了仅仅一刻多钟，就在天色即将全黑之际，西边的山头上忽然就冒出了大火。
火势很猛，范围蔓延极广，加上天也黑了，以至于隔着好几里地都能轻易看见。
“不好！莫非西山大营被偷袭了？”杜袭看到后面火起，心中就没来由地惊惶失措起来。
对面的高顺，却裹挟着临阵倒戈的文聘残部，猛追猛打，一边让人呐喊：
“文聘狗贼！杜袭匹夫！关将军已经分兵袭取鹿门山顶大寨了！降者不杀！”
高顺这番喊话，也不算谎言，关平也是关将军嘛，虽然他的职务还没到杂号将军，连偏裨将军都没做到，但这不重要。
而曹军上下，听到“关将军”的威名，自然人人都认为是关羽带着主力来了。
而且大家一回头就能看到大营起火，这还打个毛？
杜袭身边的亲卫嫡系部队，也很快失去了战意，趁着天黑的掩护，作鸟兽散。只有最忠心的那些侍卫，护着杜袭往东下山遁逃。
几乎被高顺打成光杆司令、部下大都被迫降了的文聘，也只能灰溜溜地丢盔弃甲，丢掉一切可能暴露自己高级将领身份的东西，抱头鼠窜。
高顺趁势一鼓作气杀上鹿门山西峰，在深夜时分，终于和关平、向宠会师。
“坦之，做得好！果然是将门之后，得卫将军真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将才！”
关平连忙逊谢：“都是高将军的正面强攻，以堂堂之阵破敌，我等小辈不过捡些便宜罢了。”

第654章 连招连到敌人落不了地
高顺自从衣带诏之变后投了刘备，一直被拨在关羽麾下，算算也有七八年的时间了。
所以他对于关平还是挺了解的，也知道这位少将军还是比较谦逊的，并无贪功推过的毛病。
或许，也是因为关羽太过傲气，对子女要求又严厉，这么些年下来，让关平待人接物都有些谨慎。
当下，高顺也就不再跟关平客气分功，只是各自按部就班打扫战场、扑灭余火、搜降俘虏。
连夜统计完战果后，才让将士们直接占了杜袭留下的残余营寨歇息。高顺自己则赶紧让人写了一封捷报，第二天一早便送回宜城。
根据初步统计，此战迫降的原荆州军俘虏，就有四千余人，还有近两千人的轻伤员。
两部分相加，累计又从曹军那儿挖回六千多刘表旧部。
其余击杀斩首的敌军人数，达到一千五百余人。包括从自相践踏、坠山的敌尸上割下的首级。另有不下于此数的敌军重伤俘虏，经过初步筛选，被判定为难以治疗，就丢着自生自灭了。
唯一可惜的是，杜袭所领的曹军嫡系部队，伤亡损失不是很大。因为当战局失控时，杜袭就趁乱撤退了，绝大部分伤害都是文聘的部队在一线扛下的。
文聘本人也没能被抓获，丢盔弃甲跟着杜袭一起逃脱了。因为山势险要，天色也黑了，实在是追之不及。
但文聘以下，原荆州军军官，有不少都投降了，包括一个被俘的军司马、四个曲长、十几个屯长。
曹军的总损失，达到了九千人左右，竟比徐晃在上庸的那场败仗还略多一两千人。只不过其中三分之二是刘表旧部，从质量上来说，还不如徐晃那次。
鹿门山距离宜城不过四十里地，所以信使次日上午便赶到了。
……
次日正午，被临时征用为车骑将军幕府的宜城县衙内。
刘备和关羽正在那儿对饮叙旧。
战事的序幕，虽然已经拉开两三天了。但前期的清扫型进攻阶段，还不需要关羽亲自出马。
关羽和大哥三四年没见，当然有很多话要说，远不是几天时间就够的。
诸葛瑾也知道这情况，所以难得多担当点军务统筹工作。这几天他把大部分决策工作都揽过去了，只当是跟关羽排好了轮休。
此时此刻，刘备和关羽喝得正尽兴，还怀旧地说起当年形势最严峻、大业最艰苦的日子——也就是十二年前，他们在淮阴的时候，前方跟袁术作战不利，后方又惊闻三弟丢了下邳，那简直是刘备成为一方诸侯之后，人生至暗的时刻了。
说起当年哥几个胼手胝足勉力撑持时的交情，刘备和关羽也忍不住再次潸然泪下。最后还是刘备长叹一声：
“幸好当年最绝望的那一夜，公佑把子瑜找回来了，三言两语帮咱稳住了军心、才有后来绝处逢生击败纪灵、刘勋，那真叫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皇天庇佑汉室呐！
来来来，喝酒！不说当年的苦日子了！那阵子真是几夜几夜合不了眼，哪怕疲累至极，也是一躺下就惊醒，就担心哪天军粮吃完了便全军溃散。直到拿下广陵城、夺了刘勋的军粮，才睡得着觉。”
刘备正在感慨，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备都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诸葛瑾进来了——因为这种自己和二弟私下喝酒的场合，不会有其他人能不经通报，就直接往里冲的，只有子瑜了。
“子瑜！来得正好！正说你呢，也来喝几杯！”
“我这还有军务调度要处置，就不喝了，”诸葛瑾连忙婉拒，随后也不掩饰自己的欣慰之色，开门见山报喜，
“主公、云长，大喜啊！没想到仲达出马，说是三天拿下鹿门山，其实也就一天一夜而已。看来这次徐扬军的表现，确实要压过荆州军一头了。
黄老将军那边，这点时间怕是连行军都不够，如今都还没赶到筑阳县呢。而且坦之也能随仲达一并立功，实在是可喜可贺，真是将门虎子呐。”
诸葛瑾一边说着，一边把刚看完的高顺捷报，轻飘飘地递到刘备面前。
刘备和关羽只是略微懵逼了几秒，反应过来之后，也是一骨碌坐直了身体，似乎酒意和怀旧之情都全醒了。
“仲达这就拿下鹿门山了？好快！”刘备拿着捷报的手，不由有些微微抖动。
关羽在旁一起看捷报，也是脸色愈发涨红，捋着美髯的手也同样有些抖，甚至连稍稍揪掉了几根胡须都没意识到。
最后，还是刘备反应更快，他察觉到了二弟的失态，拍了拍关羽的背，许诺道：“平儿真是出息了，这次能夺取鹿门山大寨，怎么着也得升一升。”
关羽也反应过来，连忙拱手谦虚：“大哥……何出此言，此战首功，毕竟还是仲达。要不是他吸引重创了杜袭、文聘的主力，平儿这般行险走小路，不中埋伏就不错了。
因为这点微功便升迁，实在难以服众，还是等后续鱼梁洲之战打完再说吧。倒是向朗的侄儿向导有功，应该封赏。”
刘备扶了一下关羽的手臂：“孤自有主张，记得那向宠，也是战前刚升的曲长，本就是为了这一战。”
几人合计了一番赏赐的事情，最终刘备下令，先取银币百斤，赏赐高顺，给关平、向宠也各自发二十斤、十斤，另赐酒肉锦缎犒军。
其余升迁的事情，等战役打完后再从长计议。
搞定这事儿后，刘备便转向诸葛瑾，继续追问：“依子瑜之见，如此快便拿下鹿门山，可要让仲达略作休整？还是按原计划、一刻不停继续进攻鱼梁洲？
曹仁那边，要是知道我军进展如此神速，又会如何应对？会立刻集中兵力反扑么？”
诸葛瑾只是略微想了想，便很快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仲达攻势虽猛，部曲损耗却不大。此战主要还是靠先声夺人，震慑住了文聘麾下的荆州兵旧部，导致那部分敌军纷纷临阵倒戈。
而且开战之前，云长就分拨预留了一部分预备队，如今正好用这些生力军立刻组成第二波攻势，必能势如破竹。”
刘备对于诸葛瑾的判断，向来是言听计从的，当下就立刻点头，让部队依计而行，随后又转向关羽：
“云长，看来也该回营准备了，平儿和仲达，毕竟只是诱饵，一旦他们孤军深入逼近襄阳，曹仁是随时有可能集中兵力反扑的。我们的援军，也要随时随地能出动才好。”
关羽闻言，放下酒爵，也不喝了，就捋了一下胡子，整理仪容，拱手表示绝不辱命。
正事儿处理完之后，诸葛瑾又查漏补缺，说需要关注一下黄忠那一路的进展情况，视情况随机应变做些调整，刘备自然放心都交给他去办。
……
刘备的指示当晚就送回了高顺军前，所以高顺的军队仅仅是休息了一天后，就再次分批开拔北上。
当然，关羽带来了五万多徐、扬等地的援军，而鹿门山之战，一共调用的也就三万人。所以还有两万多人，之前都没有参战过，状态非常好。
哪怕是参加了鹿门山之战的部队，也有万余人之前作为预备队，或者得到了充分的轮休，状态保持不错。
这两部分人马，都完全不需要休整，即可立刻投入后续战斗。
所以高顺很快又凑出三万多人，和配套的战船，往鹿门山再上游三十多里的鱼梁洲攻去。
三十多里的水路，哪怕是逆水行舟，不过半天行军也就到了。七月十八这天一早，高顺从鹿门山码头启航，午前时分，便逼近了鱼梁洲。
关平作为高顺的先锋，一路上也是略微有些紧张，同时又颇感振奋，很想抓住战机一展所长。
站在船头，看到鱼梁洲上的丘峦，出现在天际线上，关平便抓紧时间、最后向高顺讨教确认了一遍战术规划。
“高将军，可以进攻了么？我们直接让船队靠上去，先攻鱼梁洲东边的水寨码头，随后再仰攻山顶，如何？”
关平用自己的水晶片铜管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下敌情，就打算按计划而行。
不过，高顺的战场经验明显比他丰富，对敌我虚实的判断也更加精准些——虽然高顺不太懂水战，但他仍然能判断出敌我实力的强弱对比。
所以，高顺也用望远镜观察了一番后，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情况看来有些变化，这鱼梁洲毕竟离襄阳城太近了，敌军防备还是挺严密的。应该是鹿门山大寨被我们攻破后，曹仁又紧急加强了这边的防守。
你看东边的码头水寨内，旌旗人头攒动，巡哨战船也不少，还有蔡瑁的旗号，必然是驻扎了大量水军。
虽然蔡瑁的水军，战力不如我们的水军，但我军眼下可用的水战将领也不多。那些江东出身的宿将老兵，不是跟着益德还未抵达荆州战场，就是还在从岭南赶来的路上。
敌众我寡，还是敌人守营的情况，立刻正面强攻，不是好选择。”
高顺一边说，一边指点给关平看。
关平其实也知道这些朴素的兵法道理，他只是相对年轻、实战临场指挥经验还不足。
同时对于战场上敌军细节的观察力不够，刚才让他自己看，他就没法远远地通过望远镜，就看清敌军水寨内的兵力虚实，这点只有高顺在实战中慢慢教给他。
关平看明白后，内心的急切也稍稍冷却了些，知道急不得，就虚心求问：“那我军该当如何变化部署？”
高顺想了想，又找来最熟悉襄阳周遭地理的参军向宠，问了几个地形和水文方面的问题：
“向参军，按近日的雨量，鱼梁洲和襄阳主城之间那片陆地，能被淹没到多深？能通过多大的战船？”
向宠只是稍微想了想，便面露难色地解答：“怕是只能通过走舸，连艨艟都过不了，除非减少艨艟上的载重，少坐些士卒，而且要少载军械。即便如此，也还是很容易搁浅。”
高顺点点头，评估了一下局面，说道：“眼下不是顾惜几艘艨艟的时候，搁浅便搁浅好了，只要把首批士卒顺利送上岸，直接快速站稳脚跟。
坦之，这次的头功机会，就让给你了。一会儿我带军中大船，走汉水主航道、假装要按原计划强攻鱼梁洲东边的深水码头水寨，吸引住蔡瑁的注意力。
你带着一些艨艟和大部分走舸，等水位合适时，直接冲进鱼梁洲西侧的浅水道，然后直接弃船登岸列阵，自西向东缓缓仰攻。
放心，不会让你孤军奋战的，只要你上岸站稳了脚跟，列好阵势，我自然也会让主力转移到你这边，然后走浅滩上岸，跟你会师——这一切部署，并无他意，只是为了防止从江滩上登陆时，会被敌军半渡而击罢了。”
高顺的这番部署，如果没有点军事常识，还是很容易听得云里雾里的——为什么高顺明明只是想登个陆，却要费那么多周折呢？一开始就直接全军冲河滩、慢慢摆渡上岸不好么？
那样当然不行，因为没有码头水寨的地方，河滩的水位是非常浅的，战船根本靠不了岸。要隔着岸边几十丈远就用小船摆渡，那样就很慢。
第一批人刚刚上岸还没站稳脚跟、第二批登陆士兵也还没接到，鱼梁洲水寨内的蔡瑁军就有可能直接杀出营来、把立足未稳的登陆部队半渡而击各个击破歼灭。
所以，高顺要想顺利登陆，要么直接强攻拿下码头区，码头的卸载能力是很强的，能一下子上岸很多人，不会形成添油战术、一个个上去白给。
要么，就是自己缠住蔡瑁，拉扯出空档，然后让关平抽冷子先上岸，并且建立起稳固的滩头阵地登陆场，接应后续友军上岸。
不过，这些计划虽然避免了“半渡而击”，也符合了战术规划的基本功，但关平在脑中稍一梳理、结合这些年父亲教导的作战经验，他还是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高将军，此法虽然能让我军顺利登陆，但就算上岸了，也不能确保很快就强攻拿下蔡瑁的水寨吧？
你之前也说了，敌情有变，因为鹿门山之战，敌军愈发警觉了，蔡瑁在水寨内部署的兵力，比我们一开始预想的要多。
虽然我军不惧蔡瑁的野战实力，但他短期内守住营还是绰绰有余的。此地距离襄阳、樊城又都太近，如果曹仁、徐晃的兵马出城夹击我们，我们就只能划地死守了。
我们随军的军粮，又能支撑几天？如果被围，哪怕将士们战意昂扬，死守不屈，怕是也难以为继。”
高顺闻言，也赞许地点头，似乎在认可关平思考问题的全面程度：他这些年跟着关羽历练，果然是得到了最好的兵法军略点拨。
随后，高顺也为关平解答了疑惑：“这点尽管放心，我们毕竟有水军战船接应，而且后续关将军和主公还有援军，相隔不过六十里陆路、八十里水路。
我还带了足够的信鸽，只要敌人上钩，立刻可以放飞回信。只要曹仁、徐晃敢出城夹击我们，我们死守一两日，便能撑到援军抵达。
所以军粮的问题不用担心，哪怕被包围、粮道暂时断绝也不要紧，我们随身这点干粮够吃到援军抵达了。
如果敌人怕有诈，没有及时救援，那也无所谓。我们能趁机攻破蔡瑁的水寨，逼着蔡瑁全部移营到襄阳城北、或者对岸的樊城码头，那就更好了。我军也能顺利在襄阳城东、樊城以南，楔入一颗钉子。”
高顺一边解说，一边指着对面的山峦和沙洲，好让关平有个更直观的理解。
“歼灭蔡瑁留在鱼梁洲的水军”这种事情，高顺暂时还不敢想，他也没那么狂妄。他很清楚，蔡瑁有的是战船，就算守水寨不力，蔡瑁想走汉水撤到其他两城的水门码头，还是绝对做得到的。
此战只是要驱走蔡瑁，并不能追求全歼。倒是曹仁或徐晃的军队，如果敢出城来鱼梁洲战场反打，倒是有可能玩一把“中心开花”。
只要曹仁敢来，关羽也能很快赶来，到时候野战战场上见个高下。
虽然，关羽手头能用的兵力，看上去比曹仁少很多，但关羽向来是有信心以少胜多的，这点兵力差距在他眼中不算什么——
这也是刘备军战前主动示弱、主动分兵勾引导致的结果。刘备主动分了一批军队，去黄忠那一路执行任务，去切断襄阳与汉水上游方向的侧翼联系。
黄忠分兵了，关羽能用的人肯定会稍微减少一些。但如果不分兵的话，那曹仁肯定不敢出来打的，这也是勾引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关平想明白了高叔父分析的道理后，也再无疑虑，当即表示听命行事。
高顺也不含糊，立刻完成了分兵，然后他自己带着大型战船队，直扑鱼梁洲东侧的深水区码头水寨。
对面的蔡瑁，这次倒也不怂，或许是看到来将打的只是高顺这个北方人的旗号，蔡瑁心中又有自信了，便打开水寨寨门，派出船队与高顺在汉水上尝试水战一场。
“若是来个投降刘备的江东旧将，如周瑜等辈，那我还不敢轻出。可恨刘备藐视我太甚，居然派个北方人领水军，就敢耀武扬威至此！今日先让那些北人见识见识南北水军天赋的差距！”
蔡瑁心中如是想着，也就义不容辞地出战了，率领着一些楼船斗舰，直扑高顺。

第655章 鏖战蔡瑁，登陆鱼梁洲
看到蔡瑁带着水军主动出迎，高顺还是微微感觉到几分意外。
他也知道，关羽这几年在徐、扬练兵，打造的水军战力还是不错的。
水军是技术兵种，关键还是看士兵的素质、装备的水平、以及技战术和装备的磨合。
相比之下，将领的将才和士兵的士气，就没有陆军那么重要了。
所以，哪怕高顺自己缺乏水战将才，面对蔡瑁的来袭，他只要稳扎稳打，不出奇招昏招，基本上也出不了事。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自知之明，面对来犯之敌，高顺立刻下达了一条求稳的命令：
“各船结阵，以弓弩、燕尾炬拒敌！投石机准备碎石弹！”
高顺的船队很快依令运作起来，靠着这些基本装备拒敌。
这次出战，他们还真没做好大规模高烈度水战的充分准备。因为船队要以运兵任务为主，要节省载重，随军携带的鱼膏火油罐就少了很多。
这并不是高顺或关羽轻敌，而是没办法的，执行运兵任务时，如果引火物装多了，不光浪费载重，还容易制造危险。
鱼膏这种廉价脂肪，终究是一柄双刃剑。如果自己的战船被敌人的火把/火箭击中了，恰好引燃了拿出来备用的火罐，那问题就严重了。
当你船上运了大量士兵时，为了士兵的安全，也只能以削弱水战火力为代价。
不过，就算不能火攻削弱敌人，光靠常规武器，高顺也不是不能打。
随着两军船队相接，双方的弓弩很快进入了互相密集攒射的状态。
破空的箭雨密如飞蝗，很快把双方的艨艟斗舰船舷都射得如同刺猬，白茫茫的箭羽随风摆动，如深秋枯败的芦苇荡子。
高顺麾下的部将们，也一个个随机应变，把少量的鱼膏罐扛到船舱里，让弓箭手们以箭矢略缠破麻布，然后浸入鱼膏蘸一下，再伸进一旁红热的炭盆里搅一搅，最后才飞快射出。
这种临时制造的火箭，极大地提升了高顺部的对舰火力密度。
原本一罐鱼膏直接丢出去，也就听一声大响，能引起敌船火灾那是最好，无法引燃也没办法。
火箭这种东西，如今虽然已不稀罕了，但能够短时间内，让大部分箭矢都变为火箭使用，这种积量变到质变的堆叠，还是非常效果拔群的。
双方的战船，都是艨艟斗舰为主，严密厚实的板壁，狭小的射击孔，让双方都很难穿过层层掩体射杀对方的弓弩手。
高顺一方加大了火箭的使用比例后，蔡瑁的船队立刻处处冒起了微小的火头。
虽然这些火很难蔓延开来，但也让蔡瑁的士兵手忙脚乱。
尤其船舷外壁被火箭扎中出现火苗，士兵就得爬上舱顶、担水泼灭。
这些冒头救火的士兵，就无法得到船舱板壁的保护。高顺的部曲适时调整战术，用高抛弹道的箭雨覆盖射击，把一批批上舱顶救火的蔡瑁士兵射得惨嗥连连。
船舱内的袍泽，也被这种惨烈的动静打击得士气动摇。
更要命的是，当双方交战距离逼近到五十步以内，而又不能直接接舷打白刃战，这时候高顺战船上投石机所撒出的碎石雨，对蔡瑁水军的杀伤效果，可就非常拔群了。
弩箭或许无法射穿艨艟斗舰的上层舱板，但是拳头大的石头丢过去，砸得木板直接崩裂、木屑飞溅都是很正常的。
蔡瑁的水军装备的投石机较少，也没特地准备大量的碎石弹，在这种交战中自然颇为吃亏。
……
接战之初，便被高顺这种北方旱鸭子在水战中摆了一道，蔡瑁当然是气急败坏，忍不住厉声大喝指挥：
“高顺匹夫，焉敢如此！左右加速冲上去，与敌军接舷跳帮！发挥我们的楼船高大之利，居高临下刺杀俯射敌船！”
其麾下的原荆州水军，自然也不敢怠慢，立刻不情不愿地执行了蔡瑁的命令。
蔡瑁已经看出来了，荆州军这些年武备不修，虽然士兵的水战素质依然强于北方军队，但是在水战武器装备的升级换代方面，已经太落后了。
没办法，刘表不是曹操。
曹操这些年一心想着先灭袁绍、后平刘备，他的军队建设都是非常高强度的，也能在这种高对抗性的环境中，一刻不敢停歇。
所以哪怕刘备军那边有诸葛兄弟偶尔冷不丁给刘备开新的技术性外挂，提升生产力和武器装备科技。
曹操这边纵然不能立刻复制，但至少也能做到“吃过一次亏后，就想方设法不择手段弥补短板、缩小差距”。
而刘表这些年就比较躺平了，一方面是他野心不够大，也知道自己没希望争霸了。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刘表活着的时候、实控的地盘只有那么五个郡。他的实力和地盘人口规模，注定了刘表没能力参加曹刘的军备科技竞赛。
就好比后世21世纪，也就中米这样的超级大国，能搞军事科研竞赛、保障完整的工业科技体系。其他中等小国，GDP经济体量比超级大国起码低一位数，怎么可能参加这种争霸？
而蔡瑁的水军，看似规模还算庞大，也常年操练，但终究说到底只是刘表的底子养出来的，在装备技术水平上，比天下两强终究差了一截。
对于这种差距，平时蔡瑁并没有充分的重视和直观的认识，直到今天才切身感受到了。
他终于意识到，这样持续游斗对射肯定是吃亏的。自己的倚仗，不过是数量更多的传统楼船，所以一定要贴上去。
蔡瑁的船队，便仗着上游顺流之利，对着高顺直接猛冲过去，中军直进，不管不顾。
蔡瑁刚刚改变战术时，高顺倒也确实猝不及防，没来得及变招。
很快有几艘斗舰被蔡瑁的楼船撞中，哪怕斗舰也足够庞大，能运载三五百名士卒，但也被更大的楼船撞得摇摇欲坠。
哪怕是迎头对冲不至于侧翻，至少也是船头撞烂夯在了一起。随后就是楼船上蔡瑁部曲居高临下的俯射和跳帮冲杀。
水战环境下，双方为了避免坠江后直接沉底，大多不会装备铁甲，几乎清一色的皮甲。所以刘备军铁甲率更高的优势，在这种场合也不存在了。
双方的肉搏厮杀非常公平，居高临下的一方也能赢得应有的优势。
蔡瑁一击得手，也算是挽回了一点“荆州水军名将”的面子，证明了荆州人比北方将领，终究是有点水战指挥素质优势的。
随着最初几艘斗舰被撞伤、接舷，也带来了高顺部足足一两千人的损失，着实让蔡瑁得意了一把——当然，这一两千人的损失，倒也不全是战死或者被俘。
更多是战船被击毁后不得不跳入汉水躲避，随波逐流。只要后续高顺能控制战场，打捞回来，很多士卒都还有救。
即使没法打捞，汉水的宽度不过三四百丈，这可比长江狭窄得多了。
哪怕在江心落水，最多往岸边游两百丈远就能安全上岸。徐州和扬州出身的士兵，这点程度的游泳能力多半还是有的。
另一边的高顺，在蒙受了这一波因为敌人变招而带来的突如其来损失后，倒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高顺也不敢托大，立刻虚心请教了身边的扬州籍部将，火线商讨应对之法。然后他就拿出了一条见招拆招的临时对策：
“各船散开！掉头顺流而下不要跟蔡瑁缠斗！我们的船速度有优势，就用火箭消耗蔡瑁！”
对于这个命令，也有个别部将发现了问题，连忙提醒：“将军！那关都尉那边的‘登陆部队’怎么办？我们一撤，还怎么保护鱼梁洲西侧的登陆水道？”
高顺想也没想：“不急！打旗号让坦之也暂时退却，不用急着抢滩！拖到天黑再随机应变！”
打仗哪有完全按照计划进行下去的，高顺如今的作战计划，也是战前就跟关羽汇报过的，便是关羽也没觉得有问题。
大家也是觉得，经过鹿门山大胜的先声夺人，蔡瑁应该会怂，不敢出水寨在汉江上迎击。
但既然蔡瑁因为看不起北方将领的水战实力出击了，高顺也只能见招拆招应对。至于因此导致登陆被拖延推迟，也没什么好惋惜的。
随着高顺以旗号调整了军令，各船立刻开始散开，利用刘备军战船更狭长、有龙骨结构，航速快而灵活的优势，跟蔡瑁拉开距离。
蔡瑁在最初的接舷战碾压尝到点甜头后，还没高兴多久，就再次被弄得无比难受。
虽然高顺的船阵显得支离破碎，四散而开，但高顺的航速优势却是非常明显的。
蔡瑁再想大规模地打接舷战，难度一下子就提升了很多。最多只能再零敲碎打地捞到些接舷机会，却无法形成决定性的战果。
而且，随着高顺的船队化整为零，有不少艨艟级别的中小型战船，便灵活地朝着两岸的江滩疏散。
蔡瑁也想分兵追过去、围而歼之、各个击破，但如果蔡瑁用的也是艨艟，双方小规模接战蔡瑁根本就没有优势。
如果想用楼船和斗舰去碾压敌人，楼船和斗舰的吃水又太深。冲到岸边江滩甚至芦苇荡里追击，铁定会搁浅甚至触礁。蔡瑁本人还是深谙这些水战的基本原理的，并没有做出错误冒进的指挥决策。
然而大战之中，千头万绪一团乱麻，所有楼船、斗舰的指挥军官，也不可能人人都及时听从蔡瑁的指挥、如臂使指。
乱战之中，还是有个别原荆州军的楼船斗舰，因为冒进而搁浅，实在是丢人至极——作为荆州本地人，居然对这附近的汉江水文情况、航道深浅都摸不透。以致出现追击中搁浅的低级错误，简直是水军之耻了。
相比之下，高顺的军队是外地来的。哪怕也是江东兵源、水性不错，但毕竟不该懂汉水的水文情况。
这种情况下，高顺部还能避开地理方面的坑，可见开战前的操练、准备之严密。
而这一切，显然也要归功于参军向宠等人提前做了大量的功课，并且向一线军官充分交底。
蔡瑁和高顺一番运动战拉扯后，蔡瑁迟迟没能打开局面，没能取得决定性的战果。
眼看天色渐晚，蔡瑁也不得不考虑是否要改变战术、求稳收场。
就在这时，大约是申时末刻。蔡瑁追击渐深之际，忽然发现几条着火的艨艟，从侧翼后方的江滩芦苇荡子里冲出，朝着自己的中军楼船队冲来。
原来，高顺的船队在刚才的游斗中逐步四散。一部分与主力失散的艨艟、走舸，都通过躲进浅水区芦苇荡里，避开了蔡瑁主力舰队的扫荡。
随着蔡瑁往南越追越深，那部分失散的高顺部艨艟，也就渐渐从原本居于下游的劣势阵位，转而赢得了上游之利。
这些小船里，有的还留了一部分鱼膏罐存货，刚才激战中没有用完。
各船的基层军官们自发汇合后，合计了一下情况，便随机应变，把引火染料集中到少数船上、而让士兵接舷转移到其他船上。
然后挑出少数水性特别好的精锐水手作为敢死之士，驾着火船顺流而下去袭扰蔡瑁，等接近敌舰点火后，就跳船撤退。
这种攻击，并不是高顺自上而下组织的。
都是那些指挥艨艟的曲长、屯长们根据战场形势变化，随机应变决策的。所以规模绝对不会大，效果也难以保障，却具有足够的突然性。
原本蔡瑁居于上游、高顺在下游，蔡瑁今天也完全没提防火攻。此刻被这种自发的无法预测的火攻一搅合，顿时也手忙脚乱起来。
高顺的敢死火船都专挑大船烧，一条艨艟只要撞中了，往往能换掉一条斗舰，或是至少把一条楼船烧得大残。
蔡瑁仓促之间，就被烧毁了几条大舰，不由手忙脚乱，士气颇受影响。
加上看到天色黑了，蔡瑁唯恐夜色中敌方火船悄悄逼近、到近处再点火，会愈发难以提防，只好果断选择收兵。
“不能再追了，没想到高顺的水军也能如此油滑。刘备逆贼的战船真是灵活，这么难追上。
我顺流而下了那么远，背后都不知道逃散藏匿了多少敌军小船，要是都摸黑过来放火，简直防不胜防。”
蔡瑁如是考虑，心中也是越想越后怕。
于是，他麾下的水军，最终选择了最稳扎稳打的办法，掉头撤回水寨，等明天天亮了再从长计议。
只要天色足够亮，视野足够好，这种零敲碎打的火攻就可以提前提防，没必要冒险打夜战。
……
随着蔡瑁收兵退却，高顺也松了口气，很快开始着手部署新的应变对策。
蔡瑁的反击虽然耽误了他大半天的攻击时间，也造成了双方各自一定的损失，但并没能影响大局。
高顺依然能执行他的登陆战计划，而且随着蔡瑁退走，敌军的哨船活动也会暂时被压制到一个较低的水平，更利于高顺偷袭。
花了一个时辰重新收拢部队，并且跟关平重新会合，了解了一下关平部的情况后，得知其仍然有一战之力，高顺便果决地拍板：
“坦之，鱼梁洲西侧水道那边，就交给你了，还是按原计划登陆，而且是趁夜摸黑上岸，站稳脚跟。我这边还会继续追上去，堵住蔡瑁的水寨，而且多打火把，吸引蔡瑁的注意。”
“仲达叔尽管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关平毫不含糊地接受了军令。
很快，高顺和关平的部队，就连夜执行了变更后的计划。
高顺大张旗鼓，多亮灯火，虚张声势堵门，吸引蔡瑁的兵力。
为了更好地试探，高顺甚至还派了少量战船逼近水寨，放箭投石。虽然没能给蔡瑁造成多大的威胁，但也让缩回水寨的蔡瑁一夜没睡好，更没有精力关注别处。
另一边，关平也果然趁着高顺吸引走了敌人注意力，靠向宠带路领航，精准地通过了鱼梁洲和襄阳城之间的浅水航道。
在鱼梁洲西侧的平坦地带成功登陆上岸，建立了初步的滩头阵地。
汉朝时的鱼梁洲和襄阳主城之间，还没有彻底断开陆路连接，那条浅狭的航道，在冬季枯水期时，甚至能露出水面，只有在夏秋丰水季，才勉强被淹没。
关平能把船队开进去，绝对是事前做过功课了，对水深掌握得非常精确。
次日天明时分，当蔡瑁为终于熬过一夜、准备趁着视野优势谋求再战时，他麾下的几个部将，就给他带回了一条噩耗：
“将军不好了！高顺在鱼梁洲西边的浅水道上岸了！还草草挖了一道两尺深的土壕，画地为营！”
蔡瑁一听直接就懵逼了，连忙来到鱼梁洲大营的西侧，朝着襄阳城的方向眺望，果然看到有相当数量的敌军已经趁着昨夜摸黑登陆成功了。
“这高顺居然会如此大胆？他都还没击败我的水军，就敢孤军深入、上岸登陆？
他就不怕曹将军出城迎击，将其围歼？他也不怕我的水军，断他退路？
到时候他再想走汉水撤退都做不到了！就算要走，断后的部队绝对会被赶下河去！”
蔡瑁惊愕之余，实在是没想通，敌人哪来那么大的胆子。
看昨天那支敌军船队的规模，敌人最多也就三万兵马，还在水战中伤亡消耗了一部分，还被击沉、俘获了几艘斗舰和艨艟。
剩下这点人，怎么敢直接扎进曹军腹地、冒着被敌人团团包围的风险，在这种地方登陆的？
这个登陆点，位于鱼梁洲西部，东边就是鱼梁洲山顶的蔡瑁水寨，西边就是曹仁控制的襄阳城，西南边就是于禁的岘山大营，正北面隔着汉水，对岸就是徐晃的樊城驻军。
襄阳城内，还有贾诩给曹仁参谋。樊城里，还有郭嘉刚刚赶来，给徐晃参谋。
高顺是疯了么？敢主动跳进曹仁、于禁、蔡瑁和徐晃四方的包围圈里？
而且是只带了三万人！
曹仁手头，直接能动用的襄阳守军，至少五万，北岸樊城能腾出手来用于进攻的士兵，至少也有四万。
鱼梁洲大营，还有两三万的原荆州水军旧部，都是蔡瑁的手下。
于禁的岘山大营，也能拿出三万人——当然了，于禁目前是被顶在抗刘最前线的。
如果后续刘备军从陆路发起策应，从宜城北进求战。那于禁的部队主要得用于阻挡宜城方向的刘备军，没法抽出太多人围攻高顺。
但不管怎么说，曹仁要抽出十万人围殴高顺，是绝对做得到的。
高顺居然就这么主动跳进了包围圈、而他唯一的活路，就只是汉水的河道。
高顺是不可能从陆地上跟后方宜城的刘备军连成一片的，会被岘山的于禁隔断。除非刘备先打破岘山防线，打崩于禁这只拦路虎。
所以，只有通过汉水的水道，高顺才能跟后方联络。
但是在三万名擅长水战的部队已经投入包围圈之后，刘备军剩下的预备队，还能突破蔡瑁水军对汉水航道的封锁么？
蔡瑁也不敢断定，但总觉得敌人太冒险了。
也正是因为他们觉得高顺这是在找死、是在自己跳进包围圈，所以他们才没防到这一手。
曹仁也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昨夜不可能想到派出军队、出城东主动向鱼梁洲机动、寻机歼敌于滩头。
曹仁也根本没想到高顺会突然在这种地方登陆——谁能想到去防着敌人自己找死呢？
不过，现在高顺和关平，已经在鱼梁洲西侧站稳脚跟了。
曹仁和蔡瑁，倒又不用太急太仓促去反推了。
他们还不如好好捋一捋情况，看看形势发展究竟如何，向贾诩、郭嘉等老谋深算的谋士多多请教，推演一下敌军的后招，在谋定后动。
已经不差这一天半天的时间了。
当天上午，襄阳城内，曹仁就火急召见了贾诩，跟他商议对策。
曹仁开门见山就问：“高顺居然在未能击败蔡瑁水军、未能确保彻底掌握汉水航道的情况下，就突然在鱼梁洲西侧登陆，自陷重围之中。
此事莫非有诈？文和你倒是说说，诸葛瑾到底有何图谋？我军如果立刻集中兵力，围攻高顺，有把握将其赶下汉水淹死么？不会再中诸葛瑾的什么诡计吧？”

第656章 诸葛瑾：比贾诩再高一层就够了
贾诩听到曹仁提出的问题时，反应还是比较震惊的。
看得出来，贾诩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事儿。
他压根就没想到高顺会发起这么贸然的登陆战，突然在襄阳城东和鱼梁洲之间、在曹军的重重包围之中，扎下一颗钉子。
毕竟两天之前，对岸下游三十里外的鹿门山大营，才刚刚失守呢，刘备军这推进速度也太快了。
而且高顺的推进方式，是只顾扫清汉水东岸的航道障碍，而对于汉水西岸的岘山大营，却不管不顾，然后就继续北上，任由于禁威胁鱼梁洲登陆部队的陆上后路。
仅仅是因为相比于于禁，杜袭和文聘实在算是软柿子、所以就挑一个软柿子捏么？捏完一个之后，另一个就丢着不管了？
高顺到底想干什么？关羽和诸葛瑾又想干什么？
犯得着这么冒进？是不是故意诱敌、另有阴谋？
贾诩不得不慎重思考了很久很久，才拿出自己的一些分析，跟曹仁探讨——他的语气非常不确定，甚至不能说是献策，只能说是探讨。
贾诩：“此事一时实在难以看透，还望将军慎重。依我之见，高顺突然领兵数万，趁夜插入襄阳城和鱼梁洲水寨之间，如今已算是初步站稳了脚跟。
我军如果坚持立刻发起反击的话，也会面临一些不利的局面：
首先，高顺此举，虽然是主动跳入我军包围圈之中，但他选择的位置，还是非常巧妙的。
如今正值夏秋多雨之时，哪怕是倒退十几天，鱼梁洲以西这条水道，都无法通过走舸。
如果高顺当时就发动进攻、在此登陆，那我们在襄阳城内和岘山大营的军队，便可直接陆路徒涉攻击高顺，连船都不用借助。
但是，敌军偏偏选择了这时候进攻。选择了秋雨刚刚导致涨水、鱼梁洲和襄阳城之间的低洼地带刚好被汉水淹没到足以通过小船的程度，这个时机太精妙了。
现在我们要反击，如果不借助船只，只让士卒徒涉，绝对会有一些士卒被冲走，而且会被敌军以走舸沿航道截杀，就算上岸了，一时难以成阵，也会被半渡而击。
襄阳和岘山的大军需要克服的地理不利，就已经如此明显。樊城的徐将军想增援，就只会更麻烦。他需要渡过的就不仅仅是一条雨季才堪堪被淹的支脉，而是汉水的干流。如果贸然登陆，遭遇半渡而击的凶险也会更大。
这样算下来，眼下我军能直接对高顺发起进攻的部队，就只有蔡瑁的鱼梁洲水寨驻军了。毕竟只有蔡瑁部和高顺之间，没有隔着任何河流水道，直接列阵进攻、走路就能抵达战场。”
贾诩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后面显然是还有几句话，不方便直接讲出来，说出来容易伤某些鱼腩的面子。
但大家心里都懂：偏偏蔡瑁部的陆战实力，又是曹军各部中最弱的，光靠蔡瑁，野战肯定打不过高顺，让他单独进攻说不定反而遂了高顺的心意。
所以，这事儿有点两难。
曹仁当然也体会到了这层意思，便摸着胡子想了几秒，沉吟道：
“高顺的坚守死战之能，也确实不容小觑，当初他在吕布麾下时，我就曾领教过。如今在他可以依托河水阻隔的情况下，我们贸然过河夹击他，确实不智。
但他的兵力，也终究没法把鱼梁洲处处都看得滴水不漏。哪怕白天他能以巡哨斥候提前沿着汉水河岸巡逻，发现我们的船队集结、他就针对性调度兵力过来堵口。
那么晚上呢？昨夜高顺不就是趁着夜色登陆成功的？我军要是也趁着夜色，把襄阳和樊城的一部分守军、通过水路转运到蔡瑁控制的鱼梁洲水寨内。
第二天再从鱼梁洲东边高处的大寨内，凭高视下、自东向西扫荡高顺的部曲呢？高顺这三万人，还不得被我们全部赶下河去？”
曹仁的这番推演，倒也确实深合兵法正道。
他如果白天派人直接上岸，确实有可能被高顺拦截。但夜里双方视野都不好，这一点上双方是公平的。
昨天高顺做得初一、夜里偷度上岸，那今天他曹仁也做得十五，也依葫芦画瓢这么干。
而这一点，贾诩其实也想到了。
刚才他故意没说完，一方面是还不确定、要给蔡瑁留面子；另一方面，也是想让曹仁自己发现这个盲点，让主帅也多点出谋划策的参与感。
毕竟当一条策略，是曹仁自己想到的时候，他就会对这条策略更有感情，更容易坚决贯彻。
这不是别人教他的，这是他自己想干的，自驱力满满。
所以，贾诩只是顺水推舟地表达了一下他的钦佩：“将军果然高见，我竟一时没有想到。不过……此策似乎也有一些弊端，不可不察。”
曹仁见贾诩认可了自己的设想，顿时心情不错。这时候再听贾诩的查漏补缺，也就容易接受得多了。
于是他微笑着鼓励：“文和思虑缜密，所想必有裨益，但说无妨！”
贾诩慎重地指出：“将军指望今夜再摸黑派兵上洲，那就必然要多耽误一个白天的时间。
今日我军将无所作为，白白再送高顺一天时间加固登陆阵地。明日发起进攻时，敌军可能就拥有更高的围营土墙、更深的壕沟了。
而且，鱼梁洲距离宜城，陆路只有六十里，哪怕算上汉水曲折，水路也不过八十余里。敌军知道高顺站稳脚跟后，随时有可能投入后军增援，多等一天便多一天的变数。”
贾诩的担心，说穿了就是一句话：等可以，但怕夜长梦多。
他让曹仁自己想到“等夜里再集结兵力”这条方略，然后再由他指出此策的弊端，也是为了让自己立于无过之地。
不然，如果策略本身是贾诩找的，漏洞也是他找的，那将来万一打败了，曹操就有可能责怪他：
你都知道这招不靠谱了，为什么不另想一条更靠谱的策略？什么，你说你想不到别的更好的招了？怎么这么无能？
但是，现在这招本身是曹仁想到的，贾诩只负责堵漏。
万一将来还是输了，就能说“我早就提醒过子孝将军，这招有个漏洞，但子孝将军权衡之后，仍然坚持这么办，我也没办法”。
贾诩也算是把明哲保身发挥到了极致，同时能提醒的也尽量提醒了。
出谋划策肯定是要出力的，曹操要是输了，就凭贾诩两次扑灭勤王义臣的罪孽，刘备肯定要灭他满门的。
但是出谋划策的同时，尽量撇清责任，也是必须的。
贾诩也很清楚，曹操抗刘备这事儿，未必有胜算。如果不顺利，那么在曹操逐步颓势的这些年里，让他贾诩个人多保住一些年的荣华富贵，不被背锅问责，也是很重要的。
两者不可偏废。
此时此刻，曹仁听了贾诩的提醒后，倒是没想到贾诩背后那么多弯弯绕。
他只是权衡再三，觉得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那就这么办呗。
于是曹军立刻开始为今天半夜的行军转移做准备，而这个准备工作，本身也能持续差不多一整天了，所以曹仁的计划倒也不算太浪费时间。
要把大量的曹军，转移到鱼梁洲半岛东部的水寨，就需要很多的船只。
曹仁和徐晃在襄阳、樊城的船只，没法短时间内运那么多人，哪怕返航运两趟也不够。
所以，曹仁就得先派哨船去蔡瑁的水寨联络，让蔡瑁把船腾出来、准备好。分别去襄阳和樊城接人，入夜后再运回来会合。
然后第二天佛晓就能集中兵力偷袭高顺了——至于夜里直接进攻，那是不可能的，曹仁要集结的部队规模会很大，夜战很容易造成混乱。
当年曹操夜袭乌巢，也只带了五千人。以古代的通讯条件和夜间视力，夜里带好几万人一拥而上，这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
曹仁这边，如此繁琐的准备工作，一个白天能完成就很不错了，任何涉及水陆协同的作战，都是这么费事的。
……
曹仁在忙着联络蔡瑁、徐晃，为今夜的转运集结兵力做准备的同时。
这天午后，临近傍晚时分，襄阳城西，又有一份紧急军情送了过来。
信使气喘吁吁地策马赶到西门，亮出证明身份的印信，让守军用吊篮拉上城去。
负责守卫城门的都尉确认过一切无误后，赶紧护送信使直奔原荆州牧府、如今的曹仁镇南将军幕府。
不过几盏茶的工夫，急报就送到了曹仁手上。
“禀将军！刘备军部将黄忠，于三日前领兵北上，前日逼近山都县。山都县令求援未果，城狭兵少，面对黄忠猛攻，城中刘表旧部突然作乱，杀了县令和守城的军司马，投了黄忠！
如今黄忠已分兵逼近筑阳县！筑阳县令派我前来求援，说是如果再不增援，一旦有变……黄忠就要和上庸霍峻连成一片了。”
曹仁听着汇报，一边亲自看着书信，表情并无多少变化。
书信上写的，比信使口头禀报的还要详细，还大致描述了黄忠的兵力强盛，所以才能短短三天就攻破一个县城，怕是调动了数万之众。
至于这个“数”万究竟是多少万，一时就搞不明白了。
当然，所谓的三天破一城，从绝对值来看，确实是快的。但是相对值而言，就不算什么了——
刘备军在东线，可是一天就攻破了鹿门山，次日休整行军一日，第三天已经在汉水河面上击退了蔡瑁的水军、并且连夜在鱼梁洲登陆了。
跟高顺、关平的这个速度一比，黄忠那边实在不能算是快。
而且，急报里也说得很清楚了：黄忠破城，并非完全靠战斗力，这里面也有曹军之前跑马圈地、萝卜快了不洗泥的问题。
徐晃接收上游四县、连接上庸时，因为这些小县不太重要，也不愿意过于分兵摊薄了战斗力，所以每县都只留了几百近千的骨干负责守城门、抓总指挥。
山都、筑阳这些小县城里，主体的守军还是刘表遗留下来的部队。
现在，曹操在荆北战场总体略微显露出了颓势，之前被刘备小败几场。
对于投了曹的刘表旧部军官，肯定会心里打鼓，担心自己是不是投错人了。
这种情况下，黄忠带着几万军队嚣张北上，大展旌旗以壮军威，确实很容易唬住人。
一旦城内的刘表旧部出现混乱，光靠几百上千的曹军嫡系骨干绝对是守不住的。
不过，事情已经如此了，曹仁也不得不先接受这个现实。
“看来，刘备军真是张狂无比，关羽和黄忠分兵两路北上，都动用了主力，不然怎会有如此威势？
不过，宜城的敌军总共也就那么多，两路都是主攻，就说明刘备手上没多少预备队了。我军只要孤注一掷，集中兵力对其中一路下手，还是很有把握各个击破的……”
曹仁心中如是暗忖，想着想着，愈发觉得这个判断有道理。
为此，他还再次找来贾诩，跟贾诩也推演了一番。贾诩也觉得曹仁算得很对，并且给了曹仁不少更长远的推演意见。
一番核算后，曹仁终于下定了决心：
“既是如此，我军就更不能拖延了。与敌军决战，必须是速战速决，这样才有更多的时间打完一边后、再掉头挥师打另一边，将敌各个击破！
黄忠那边，暂时没那么重要。大不了我们就连筑阳县一并放弃，反正黄忠走的陆路北上，随军没法携带战船，攻下山都、筑阳之后，只要不能就地筹到战船，就没法立刻渡过汉水北上。
我们一时损失的，不过是汉南的两座县城而已，无关紧要！只要击败了关羽主力，再掉头回来打黄忠，几座小县的一时得失，又有什么大不了！
对了，有一点必须关照筑阳县令——城池可以失守，但是失守之前，必须坚壁清野，把那一段汉南沿岸的民船全部搜集起来烧毁！
要让黄忠夺了城也无法找到船渡河！只要船烧光了，丢城也算他无罪！”
两个县，就算暂时被黄忠占领，又如何？咱不要了！
西边先放放，先杀东边的高顺、关羽！
贾诩记下了曹仁的决策，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立刻去转达、安排。
……
曹仁自以为抓住了刘备军的弱点，决定孤注一掷。
对于黄忠占领了一个县城、推进到了襄阳上游的汉水南岸一事，并不以为意。
但他却不知道，刚刚攻下了山都县的黄忠，已经开始在县城北门外的汉水河边，搞一些秘密而又紧促的小动作了。
“全军给我卖力挖！不许偷懒！除了巡哨警戒的人马，其他都去给我挖土堆筑围堰！尽量拦蓄河水！
县城东郊那片洼地沼泽，按徐长史的要求，临时堵住南侧的缺口，用于蓄水！马上就到秋雨最猛的季节了，要趁机多蓄水！”
黄忠的这一举动，下面的部将很多并不理解。
有些人还质疑：为何不趁机加快进攻进度，先把山都县更上游的筑阳县也先拿到手、彻底落袋为安呢？
为什么刚刚攻破襄阳上游紧邻的一个县，就立刻放松了进攻的节奏，反而要先来这里堵泽围堰？
不过，对于这些质疑，黄忠一律不予理睬。
哪怕是相对高级的将领，需要给个解释，黄忠也都用随军的车骑将军府长史徐庶的要求搪塞，让大家有什么不明白的去问徐长史。
徐庶本就是鹿门一派的，在襄阳附近住了多年，对周遭各县的地理可是太熟悉了。
这山都县，位于襄阳城西数十里，其实诸葛亮当年隐居的“隆中”也位于这个县境内。
徐庶跟诸葛亮都曾求学于司马徽，也曾来过隆中很多次。他对当地地理的利用理解，当然是非常精深的。
所以徐庶对于如何指挥将士挖筑围堰、具体怎么造、才能最好地实现司徒的战略计划，当然是了然于胸。
有他指挥，下面的人再不解也只能先憋着，只管执行再说。
……
花开四朵，各表一枝。
曹仁在紧急筹备战船、准备等夜晚来临时，把襄阳和樊城的大批曹军、转移到鱼梁洲上，跟高顺决战。
高顺和关平，在鱼梁洲西侧猛挖抢修工事、只求后续进攻蔡瑁的水寨时能更顺利，或是遭到敌人反扑时，也能有更持久的坚守之力。
蔡瑁龟缩在鱼梁洲水寨内，把能派的船都派出去了，等着曹仁的进一步吩咐。
黄忠拿下了山都县，随后就在襄阳上游的汉水南岸猛挖，做些什么隐秘的事情。
而江汉平原上这最后一路人马、刘备关羽和诸葛瑾，也到了历史抉择的关头。
这一天里，他们同样要做很多事情，也会涉及到很多关乎胜败的重大决策。
前一天夜里，关羽就已经亲自从宜城抵达了更前线的鹿门山，并且在鹿门山休整了一番，秣马厉兵，整顿编组，只等随时继续北上，增援高顺和关平。
关羽的援军，原本就留下了两万人的轮休预备队。不过其中有一部分此前参加鹿门山攻坚战时，蒙受了损失。那些伤兵和体力消耗过大的将士，显然没法参加后续的大战，只能用于守家。
所以，刘备又从宜城的嫡系部队里，额外拨出了两万多人跟随关羽。让关羽这支援军的人数，达到了四万多人。
如果关羽能和高顺、关平顺利会师，那就能凑足七万军队。
只要曹仁和徐晃被从龟壳坚城里勾引出来，关羽就有把握跟他们野战大战，一决雌雄。
当然，关羽这次的北上，还是非常低调的，为的就是麻痹敌人。从宜城走水路行军到鹿门山这段路，都是选择夜间在汉水上行船。防的就是河西岸岘山大营的于禁、所派出的斥候，提前发现关羽亲自北上的动向。
这种事情瞒不了多久，但本来总共也就一天多的时间差，能瞒多久瞒多久了。
而为了确保此次行动尽量万无一失，连身为司徒的诸葛瑾，这次也难得地跟着关羽北上，亲自到鹿门山大营巡视，以便及时掌握前线的最新情况，见机行事作出调整。
如果不发生什么新的意外，一切都按照战前计划的进行，那么诸葛瑾也不会有什么事，他只要垂拱而治就行了。
这么重大的决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能做的一定要做到最好。
这天一早，关羽就在鹿门山大营内焦急的等待，只想知道前线近况究竟如何了。
他的长子和得力部将高顺，都刚刚投进了敌人的包围圈里作为诱饵，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自己，又不能太早暴露实力，那样就勾引不到曹仁他们了。
一直等到中午，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倒是诸葛瑾非常淡定，就喊关羽一起先吃一点，慢慢再等消息。
关羽很不耐烦，但他也知道诸葛瑾是对的，就味同嚼蜡地吃着烤羊腿。
诸葛瑾坐在他对面的席案上，倒是一点都不紧张，还有闲情逸致小酌几杯。
关羽草草吃完后，诸葛瑾还在那儿一小口一小口地咪着。
这时，码头上忽然一条哨船顺流而至，信使很快被接入寨中，带到关羽面前。
关羽急得站起身来，迎到信使面前催问：“鱼梁洲那边情况如何？昨晚登陆很顺利吧？蔡瑁有没有反扑？我军有没有攻营？曹仁有没有反扑？”
信使连忙语速急切地回报，把他知道的都说了，还递上高顺的密信。
关羽大致扫了一眼，按照信中所言，昨夜一切顺利。
今天一早，高顺一直等到辰时末、临近巳时，都没发现曹军反扑。
倒是可以看到蔡瑁的鱼梁洲水寨内，战船四出，但敌人就是没有更多的实质性反攻举动。
高顺原本打算天一亮就派出哨船报信的，也是因为发现敌军反应迟钝、不同寻常，他才多观察了一两个时辰，直到巳时才派出信使通报情况。
关羽看了这情报，不由也有些懵逼。
曹仁居然没反扑？只是以战船在汉水上巡逻？莫非是想阻断我军从汉水水路后续增援仲达？但是蔡瑁的水军有这个实力吗？
关羽关心则乱，只好拿着密信求教诸葛瑾：“子瑜！此事你怎么看？曹仁怎么会没有反应的？我军在鱼梁洲站稳脚跟，他应该坐卧不安，设法反扑才对啊！
如果曹仁不反扑，我们是增援还是不增援？不增援会不会有诈？过早增援的话，会不会把曹仁吓回去、又不敢出城跟我们野战了？”
从关羽这番话里，就听得出来他实在是关心到稍稍有点混乱了。
这不像是他这样沉稳、屡战屡胜的名将该有的心态定力。
诸葛瑾听了关羽的话，倒是丝毫不慌。但以他的敏锐，他也很明显观察到了关羽的心乱，和敌情的不寻常。
诸葛瑾不由打起了精神，审慎思索了一下。
“曹军发现仲达顺利登陆，完全没有反扑的意思？反而只是战船四出，似要截断汉水航道？断我军归路和增援之路？
蔡瑁或许会这么想，但曹仁绝不会这般自大，而且他身边还有贾诩呢……曹仁是知道蔡瑁才多少斤两的，光靠蔡瑁肯定没戏。”
关羽见诸葛瑾这不紧不慢的样子，不求急切求告：“那依你之见，曹军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明知光靠蔡瑁不行、其他各部却还是按兵不动？”
诸葛瑾闭目冥思了许久，忽就豁然贯通：“曹仁只调船而不动兵，也不至于是狂妄到觉得光靠蔡瑁的水军就能阻断我军退路……
但他也没太多别的选择了——所以多半是在积蓄力量，想要求稳？他怕直接涉水反扑仲达，会被半渡而击打败，所以选择迂回走水路增援鱼梁洲。他调动蔡瑁的船队，或许只是为了运人。”
诸葛瑾也不用动用多少智商，他只是如福尔摩斯一般，穷举罗列，排除掉一切不可能的选项后，那么最后剩下的那条，无论看起来多不可能，也只能是正解了。
因为这种情况下，曹仁调动战船可以做的事情太少了，没什么别的可能性。
关羽听了，也是豁然开朗。
这么串起来一想，就全部对得上了！
关羽拈须沉吟：“原来曹贼也是想多等一个白天再增援，以求出其不意。他倒是不怕我们添兵么……
不过如此一来，我军似乎也不能太快增援上去？否则曹军一看我军兵力大涨，击败我军的希望不大，可能就舍弃鱼梁洲不救了。”
诸葛瑾点头，他也觉得确实有这种可能。
不过好在他反应够快，仅仅略一思忖，诸葛瑾又想到了一个顺势而为、将计就计的办法：
“诶？没关系！我突然想到一计，或许专门可以克制曹仁的求稳！”
关羽听了，立刻精神一振：“这还能克制？愿闻其详？”
诸葛瑾：“既然知道了曹仁有可能今夜摸黑运兵增援鱼梁洲水寨，我们只需立刻通知仲达，让他将计就计，如此如此对付蔡瑁……”
关羽一听，瞳孔立刻就睁大了。

第657章 劫营的来得比援军还早
诸葛瑾排除了曹仁“暂时只动水军，不动陆军”这一行为模式背后的一切其他可能性后，唯一的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然后，他就能水到渠成地将计就计，专门反制曹军今夜可能的“坐船摸黑偷偷增援鱼梁洲水寨、避免直接徒涉被高顺半渡而击”。
诸葛瑾的具体计划，很快被写成密信，然后交由信使哨船，尽快送回北边三十多里外的鱼梁洲前线。
入夜时分，还真就顺利送到了高顺手上。
高顺听说司徒还特地为他今日的汇报回了信，也是非常重视，立刻在营帐中挑灯夜读起来，还召集了关平、向宠一起参详。
才刚刚看了几眼，高顺就惊了。被司徒天马行空的推理能力，和逻辑缜密的一步步对照推演，给惊得五体投地。
“原来曹军白天毫无动静，很有可能是打算摸黑走水路、把援军运进蔡瑁的水寨？然后明日再集中优势兵力、凭高视下冲垮我军的临时营地？贾诩这厮果然歹毒！”
“好在司徒的对策精妙，看穿了贾诩的卑鄙诡计，立刻传我将令……”
高顺一番雷厉风行的命令，关平和向宠以及其他部将、幕僚便纷纷表示坚决依令而行，绝不含糊。
高顺很快组织起了一支由他的“新陷阵营”为尖刀的突击部队，还有一万多人的后军，各自紧张准备了一番，加餐休整，然后出营准备作战。
……
高顺的“新陷阵营”，就精锐程度和训练、战历而言，当然是远不如当年的旧陷阵营的。
不过这支新陷阵营的装备质量，早已超过当年的袍泽，而且人数规模，也有了旧营的五倍以上。
其实战能力，在几天前的鹿门山之战中，也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证明。
今夜，高顺又派了大约三千余人的新陷阵营，以及同样数量的精锐丹阳兵，组成了一支奇袭部队。
部队在二更初刻登上小船，然后沿着鱼梁洲水道的北侧、悄咪咪驶入汉水干流，随后又向东转向、顺流而下，朝着蔡瑁控制的鱼梁洲水寨码头驶去。
没错，诸葛瑾临时想到的将计就计策略、就是让高顺利用“曹仁和徐晃今夜有可能摸黑运兵增援蔡瑁”这一预判，试着诈一下蔡瑁。
趁着曹仁和徐晃的援军还没到，利用高顺自己近水楼台的机会，抢先伪装成援军，特地走水路摸到蔡瑁的水寨去，诈开寨门，混进去后突然发难偷袭！
当然，诸葛瑾敢劝高顺这么干，关键还是因为：这招即使没成功，也不会有太大损失。
如果是诈门偷城，那还得担心“城池是否有瓮城、是否有内外城门、是否能从城楼上放下千斤闸，把第一批偷抢进城的攻方部队困死在城内歼灭”。
但是，鱼梁洲水寨，只是一座水寨。
这座水寨，还不是曹仁开战后新修的，是刘表当年执掌荆州时，就遗留下来的。
这是给襄阳附近的水军驻扎用的，蔡瑁已经在这里驻守了多年。
鱼梁洲水寨是个什么样的格局，荆州派系有很多将领都知道，包括刘琦和黄忠。
随着刘琦投靠了刘备，高顺在此番来攻之前，就已经摸清了水寨的格局。
更何况，这些年来，从刘表地盘慕名来投刘备的人才，简直不要太多。所以荆北各地的防务地理情报，对于刘备阵营本就可以说是单向透明的。
昨夜抢滩登陆、建立起滩头阵地后，高顺也不忘窥探敌寨的近况，验证战前时得到的情报。所以他现在很清楚：水寨的水门并没有可以架设额外千斤闸的空间，水寨也不可能存在瓮城。
只要能骗开寨门，就能杀进去，重创敌军。
如果骗不开，那最多也就是白跑一趟，或许还会被敌军箭雨攒射几阵、灰溜溜撤走就是了，这能有多大损失？
堵赢了收益巨大，堵输了风险损失也可控。
而且有诸葛司徒的谋划，赢面非常可观，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高顺在出动之前，就跟关平临时分配了一下作战任务：
关平负责水面上的进攻，高顺则负责关平骗开寨门登陆后的攻坚冲杀。
水陆配合，争取趁乱把蔡瑁搅个底朝天！
另外，高顺还准备了一支后援力量，那些部队就不用坐船了，他们只是在己方营中枕戈待旦，随时做好出击的准备。
一旦看到山上的蔡瑁水寨火起，或是发生了别的混乱，就立刻杀出。
……
高顺的奇袭船队经过一刻钟左右的航行，很快来到了蔡瑁水寨附近。
蔡瑁今夜的戒备不能算松弛，但也绝对谈不上严密。
很显然，那些守营军官已经得到了吩咐，今夜要接应曹将军和徐将军的援军上岸，然后明日一早便组织地面进攻、把高顺干掉。
所以二更时分，看到汉水河面上影影绰绰有船队靠近，巡逻的蔡瑁军也没过分戒备——
如果来船是从下游方向过来的，那还极有可能是关羽的援军，会让蔡瑁军紧张一下。
但偏偏这些船都是从上游方向过来的，上游都是曹军的控制区，从自己人地盘上过来的，时间还差不离，那有什么可担心的？
至于昨天登陆的关平、高顺的部队，有没有可能把小船沿着鱼梁洲西侧浅水道开到半岛北端、再折入汉水干流顺流而下。
这种极小概率事件，蔡瑁的人还真一时没有想到——这也不能怪他们弱智，毕竟他们的主将只是蔡瑁，荆州军多年来武备松弛，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
如果是曹操带来的百战之师，或许就不会犯这种程度的错误了。
而且退一万步讲，在蔡瑁部将的心理定势里，肯定会觉得：
高顺的部队跟我们都处在同一片沙洲半岛上了，陆路是直接相连的。高顺要是想打他们，肯定是直接陆路两条腿就走过来了啊。
怎么可能会想到舍近求远用水军、特地去坐个船绕路呢？高顺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不擅长水战，而蔡瑁擅长水战。
非要这么搞，不成了特地给敌人喂招、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么？
所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蔡瑁的部曲，显然应该为这种托大和疏忽，付出代价。
“来者何人？”直到高顺的奇袭部队靠到水寨很近，巡逻的守军才高声呼喝，让来船亮明身份。
“快开寨门！我们是樊城徐将军派来增援蔡将军的！”
“你们是谁负责接送的？怎么来这么早？不是说好了三更过半才到么？”守水寨门的蔡瑁军官还有些奇怪，怎么跟约好的时间有出入。
蔡瑁今天派出了很多空船队，去北岸或是襄阳接人。各路带队的押运军官，这名守寨都尉倒也都认识，但对面这人的声音他却从没没听过。
这多多少少导致那守寨都尉升起了一点警觉。
谁知对面的“曹军军官”却怒了：“咱徐将军自己在白河上筹的船，送我们来增援的！问那么多干什么？蔡瑁的人还敢管徐将军的事了？来救你们是给你们脸！”
守寨军官一想也对，徐晃又不傻，不会干等着蔡瑁派船去接人。
徐晃在北岸，也可以自行在唐白河沿岸搜罗船只，主动运兵过来增援。
对面的都是曹公的嫡系部队，难怪脾气那么大。
蔡瑁的兵如今在曹军中都是矮人一头的存在，哪里还敢惹徐晃手下的大爷。
稍一犹豫，守寨门的都尉就下令开门了。
他也有自己的难处，今晚每一批援军几更天抵达、原本都是做好了时间规划的，因为码头就那么多泊位，
要是前一批来了人没卸载完、后面一批船队又到了，乌漆抹黑堵在汉水江面上，那绝对容易出混乱的。
正好现在泊位还空着，有人来得早了，那还不赶紧放进来、卸完人、腾位置等下一批船？
此时这名守门都尉的心态，就如同后世豪华小区的保安。
如果遇到个穿西装礼貌请他开门的来访者，他还敢吆五喝六刁难。但如果对方上来直接一句“开门！滚！”，那他就屁颠屁颠去开门了，因为他知道这么嚣张的肯定是业主，不会是推销员。
于是乎，一队来路不明的小船，就浩浩荡荡进入了蔡瑁的水寨，数以千计的士兵，陆陆续续顺利登岸。
守门都尉越看越不对劲，然而还没等他喝破其中破绽，来船卸人卸得差不多后，其中几艘船突然就燃起了大火。
蔡瑁军将士还在一脸懵逼，那些火船就连累着旁边泊位的几艘大船，一起熊熊燃烧起来。
人群之中，还猝然发出一阵箭雨，朝那个守门都尉扑面而来。
他和身边的亲卫们猝不及防，纷纷被射成了刺猬，好几个人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完，就被箭雨戛然而止。
数千奇袭士卒，突然一起发难，对着蔡瑁的水寨大营，发起了中心开花式的乱战。
“杀蔡瑁！灭曹贼！”
“全军并力向前！直扑中军大帐！不要管寨门了！”
随着最初的那一阵乱战，数百名负责守卫寨门的蔡瑁嫡系部曲，被关平的奇袭部队打了个措手不及，几乎完全溃散。
关平亲自挥舞着减重版的青龙刀，冲杀在前，连杀十几个敌兵，冲到那个被乱箭射翻在地的守门都尉旁边，一刀剁了其首级——虽然这连补刀都算不上，只是把已经被射死的敌尸斩首。
杀散周遭敌兵后，关平继续厉声大喝，指挥部曲在水寨的码头区到处放火。一个个燕尾炬和一捆捆点燃的柴草被四处抛飞，到处都是火头火苗，很快蔓延到周遭的军帐和库房。
控制住了码头附近后，奇袭部队马不停蹄地朝着水寨深处穿凿，一路狂砍猛杀。
蔡瑁军的巡夜部队赶紧过来堵漏，但更多的将士因为还在酣睡，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起身抄家伙列阵。
鱼梁洲水寨内彻底乱做了一团。而随着营中数处火起，埋伏在水寨西侧陆路方向的高顺后备部队，远远看到火光、听到喊杀喧哗之声，也即将投入进攻。
……
“将军！将军不好了！高顺杀进来了！”
短短几分钟后，鱼梁洲水寨的中军营房内，蔡瑁才刚刚惊醒，一脸懵逼地听着属下凄凄惨惨的汇报，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
但他毕竟带兵多年，哪怕脑子还不清醒，他也本能地吩咐侍从给他披挂着甲，一边催促追问：
“高顺怎么杀进来的！守卫营墙的巡夜队为什么没有示警！”
传令兵：“是从水门方向偷袭杀进来的！不是从陆上打进来的！高顺的人伪装成了徐将军的援军，骗开了寨门！”
蔡瑁只觉一阵血冲脑壳：“什么？怎么会这么巧？速速列阵随我去北边、救援水门！”
蔡瑁一边披挂，一边还在脑中复盘：高顺怎么会知道今夜有援军会从北侧的水门抵达的？如果他不知道，他又怎么想到假装成徐晃的援军？可是如果高顺知道了，那他会仅仅只做到这种程度么？不会有后招么？
蔡瑁越想越怕，身边的侍卫已经帮他披挂好了铠甲，远处的喊杀声也越来越凌厉混乱。亲卫牵来战马，便要请蔡瑁上马。
蔡瑁这时却犹豫了，突然改口：“让张允带队去北边堵水门！西边的寨墙也不能懈怠！高顺看到我营中混乱，肯定会从西边陆路夹击的！”
传令兵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去传达了蔡瑁的命令。
而差不多就在同一时刻，鱼梁洲水寨的西侧，果然也爆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
上万人的高顺部后军，趁着蔡瑁内乱的机会，从陆路掩杀过来夹击了。
“赶紧上墙！弓弩手尽力放箭！再有迟疑晚到者斩！”
蔡瑁声嘶力竭地喊叫，拔出佩剑约束部曲守卫。
可惜深夜之中，仓促上墙的弓弩手根本就没有组织度可言，稀稀拉拉的箭雨，对于猛扑而来的攻营敌军根本没有威胁。
更多的蔡瑁部士卒，还在没头苍蝇一般的乱转，或是还没来得及起床，能够被组织起来的士兵，还不足十之二三。
高顺的陆路攻营部队，几乎没付出什么代价，就把一块块由原木绑扎拼成的木排，架设到了水寨营墙外的壕沟上。
无数如狼似虎的士兵踏着木排冲过壕沟，又连砸带剁，辅以架设木排，翻越寨墙，冲杀入内。
杀进营墙的高顺部士卒，立刻朝着两侧蔓延，凶猛侧击把蔡瑁部上墙的弓弩手杀散，随后里应外合攻陷了一座寨门。
随着西侧陆路的大门被打开，汹涌的高顺部士卒蜂拥猛杀入内，蔡瑁已经无力回天。
“蔡瑁狗贼何在？蔡瑁休走！高顺在此！”
高顺部如猛虎下山般追击，把蔡瑁撵得到处乱窜，溃不成军。
……
另一边，在水寨北侧的水门码头方向。
张允得了蔡瑁的吩咐后，倒也非常敬业地带着嫡系部曲前去堵漏。
然而当他赶到的时候，北门的情况也已经恶化到了根本无法控制的程度。
蔡瑁部在北营内的人数，确实比关平的奇袭部队还要更多。
但仗打到这种程度，绝不是数人头能有用的。
失去了指挥体系的蔡瑁部士卒，根本不知道敌人有多少，根本不知道敌我实力对比，支配他们的只有无尽的恐惧。
而且关平的奇袭队，还按照战前商量好的策略，不停地用各种口号打击蔡瑁部的士气：
“安南将军黄忠在此！降者不杀！”
“襄阳的兄弟们，大公子和黄将军当年待你们也不薄！”
“蔡瑁弑主附逆，罪不容诛！如今他大势已去，弟兄们别陪着蔡贼送死了！”
“关将军是来帮大公子报父仇的！是兄弟的一起去杀蔡瑁那背主之贼！”
蔡瑁麾下的部队，本就只有最嫡系的心腹人马完全可靠，其他摇摆状态的荆州兵，本就是谁强他们帮谁。
现在关平让人喊出蔡瑁曾经弑主的罪恶，无数将士一想到刘表坐镇荆州这十几年，也算是与民修养生息，又有知道刘备相对曹操更加轻徭薄赋的，顿时愈发动摇。
最后，张允能指挥得动的，只有他的嫡系亲卫，其他士兵不是乱窜就是躲得远远的，谁愿意在这种黑夜中白白为蔡、张送命？简直是死得不明不白好吧。
“顶住！给我杀了那个拿……青龙刀？的敌将！”
张允左支右绌反扑了几场，都未能奏效，最后看到关平操着简配版青龙刀杀奔而来，张允直接就吓得有些腿软了，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黑夜中照明条件和视野本就不好，火光掩映之下，远远根本就分不清对面是关羽还是关平。
张允身边的亲卫也都知道关羽十余年里积攒的威名，哪里还敢抵抗，纷纷如波开浪裂自行溃散。
关平带着心腹部曲奋勇冲杀到张允面前，张允也只剩最后百十人亲卫勉力抵挡，且战且退。
连杀五六人后，关平冲到张允面前，挥刀就砍。
张允抄着铁戟奋尽全力本能地抵挡，堪堪挡下一刀，内心竟短暂升起了一丝惊喜。
“我竟能挡下关羽一刀？”张允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似乎连生死危机都忘了。
那种感觉，实在是非常微妙，又难以描述。就像《侏罗纪公园》里某个家伙在暴龙的一口撕咬中幸存下来，然后就会呆愣到忘了逃跑，以至于来不及再躲避暴龙的第二口撕咬。
张允本能地格挡着，又挡下了一两招，这时才反应过来：“怎么这么年轻？这不是关羽！难怪我还能挡下！”
可惜，当他重新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关羽时，他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这番思路，显然拖慢了他的反应。
关平又一刀奋力横斩而至时，张允的铁戟被格架磕飞，随后刀锋余势未衰，将其脖颈连带着头盔披下的护颈甲片一起砍折。
只是由于甲片的韧性，哪怕张允的颈椎骨已经被砍断，但筋腱气管还有些黏连，整个首级并未坠地。
但不管怎么说，已经是死透得不能再透了。
关平杀了张允，继续砍瓜切菜般猛攻，很快把敌军的救援部队彻底杀散，无数原荆州兵将士见大势已去，纷纷跪地投降，毫无心理障碍。
另一边，主营内的那处战场，蔡瑁本人也被高顺的犀利猛攻打得到处逃窜。他往东且战且走，身边的部曲越打越少。
因为看到北营的水门码头火势越来越大，也迟迟没有张允救援的音讯，蔡瑁不敢去北营码头以求坐船突围，就只能一直往东逃，来到汉水边的一处沙洲。
沙洲这样的地形，并不适合建设深水锚地，所以这地方也完全没有码头，没有大型战船可以部署。
慌不择路的蔡瑁，最后只是随便集结了十几条走舸，带着嫡系亲卫坐小船逃跑。而剩下的原荆州水军，就这样被他抛弃在鱼梁洲大营内了。
高顺和关平将敌方主将打得一逃一死，余众自然再无战意。
虽然还有足足一万多人，这些士兵基本上是摧枯拉朽，一触即溃。
倒是北面水门方向，当夜晚些时候，倒是又发生了些许变故——因为关平冒充徐晃援军、诈门偷袭，本就只是比正牌的徐晃军早到了一个多更次。
所以随着汉水南岸火势冲天、营中乱战，当时本就即将从北岸启航的徐晃援军，当然是火急火燎加快速度，想要到南岸平乱、为友军助战。
可惜，徐晃的部队来得太慢了，他们渡过汉水、抵达鱼梁洲水寨北门码头时，张允已经被关平杀了。
关平完全有余力腾出手来，重新返身杀回岸边的码头区，对着刚刚试图上岸的曹军，来个迎头痛揍、半渡而击。
徐晃的援军本就是仓促赶来，做不到所有船同时抵达。就算赶到了，码头上也没那么多泊位供他们同时上岸。
这种各自为战的增援，也就不可避免地打成了添油战术。先到的刚刚头铁上岸，就被关平带着优势兵力反推，一个冲锋就赶下汉水。
不会水性又慌不择路的，多半直接淹死。
会水的，或者机灵些的，则是飞快逃回船上直接撑篙开溜，哪里还管袍泽的死活。
滩头乱成了一锅粥，往上冲的和往回撤的挤作一团，黑夜中视野还不好，竟不时有战船相撞。
那些小船走舸扛不住艨艟的撞击，往往当场翻沉。落水的曹兵哀嚎，此起彼伏，声闻数里。
有了徐晃援军的教训，另一边曹仁派来的援军，虽然到得更晚一些，但好歹是认清形势了。
看着鱼梁洲水寨的熊熊大火，曹仁派来的部将纷纷做出判断：蔡瑁这厮已经不可能挽救了。这时候摸黑上岸再多人，也都是给高顺送战功去的。
眼下唯有壮士断腕，止损撤退，再从长计议。

第658章 换家止损，想的挺好
鱼梁洲就在襄阳城东，蔡瑁的水寨离城也就不到二十里路。
所以水寨夜间燃起大火后，很快就能被襄阳东城墙上的曹军巡夜士卒看见，然后以最快速度把相关情况飞报给曹仁。
曹仁在睡梦中惊醒，略一听取汇报，便觉愕然莫名。
事情来的太突然了，他无法远程实时指挥已经启航、开到半路的己方援军，也不知道蔡瑁的近况。
但这不代表他会放任一切自然发展、什么都不做。
所以，曹仁几乎是在惊醒后的第一时间，就召见了贾诩，以及其他身在城中的主要幕僚和部将，紧急商讨对策。
当然确切地说，他们当时连直接商讨对策的基础都没有——因为他们甚至都不能立刻知道，蔡瑁那边情况如何了。
这场大火，到底造成了多大的危害？蔡瑁还能不能救、还是该想点别的补救后招？
这些全都不知道。
但这也不能怪曹仁，因为古代战争环境下，落后的通讯技术，必然会导致这种情况的出现。
不然袁绍在官渡之战时，也不至于在知道乌巢火起后，还得花时间判断“乌巢来不来得及救、有没有必要救”了。最后还是郭图在情报有限的情况下，强行帮袁绍分析了一波，才让袁绍下定决心。
今时今日，曹仁要面对的问题，就如同乌巢火起时的袁绍。
而贾诩需要扮演的角色，也一如乌巢火起时的郭图。
“文和！依你之见，关羽究竟是如何奇袭鱼梁洲水寨得手的！蔡瑁的大营怎么偏偏就在这节骨眼起大火了！
这废物连守个营都守不好么！眼下我军援军还在半路上，能救下蔡瑁么？”
曹仁一口气连问了四个问题，语速非常急促，看得出来他有太多的懵逼需要贾诩立刻解惑了。
贾诩也很为难，情报实在是太匮乏了。
他殚精竭虑地飞速在脑内推敲了一番，才勉强整理出几个点：
“我不知道高顺或是别的什么敌将，究竟是怎么偷袭蔡瑁得手的。但是荆州水军，人心本就不稳，真到了这步田地，怕是会出现临阵动摇倒戈。
我军再想要救援鱼梁洲，怕是容易重蹈当年袁绍派韩猛救援乌巢的覆辙。而蔡瑁之能，更是连淳于琼都不如……眼下还是赶紧想想如何从其他方面补救吧。”
曹仁听贾诩说得如此沉重，而且仓促之间举的例子也那么不吉利，脸色不由愈发难看起来。
这都举的什么例子？袁绍当年没能救成乌巢不假，可救援的尝试难道也错了吗？要是当时让张郃高览跟着韩猛一起去救援乌巢，难道也救不了？
于是曹仁便面露不悦：“贾大夫，你这是睡糊涂了吧！居然如此比喻！那照你所言，我军不该救鱼梁洲水寨，莫非倒应该学当年郭图的劝谏、‘围魏救赵’，去攻高顺的大营？”
当年的官渡之战，曹军主要将领都是亲历了的，印象太深刻了。所以大家都知道，郭图给袁绍出的另一个主意就是“换家”。
曹操去攻乌巢，郭图就劝袁绍派张郃高览去偷曹操大营，美其名曰围魏救赵、攻敌之所必救。
按照这个类比思路往下想，曹仁自然而然就会想到“高顺昨天刚登陆时建立的临时营地，本就位于襄阳城和蔡瑁的水寨之间。现在水寨那边临时出了意外变故，如果救援不及，那么立刻围魏救赵换家，似乎也挺可行”。
毕竟襄阳城里还有那么多曹军主力，他们只要开了东门，一伸腿稍微走几里地就到高顺的临时营地了。高顺的主力去打蔡瑁了，自己营中防守肯定会薄弱。
这种情况下，高顺留守的兵力，应该不足以充分巡防全线、对曹军“半渡而击”。曹军哪怕徒涉过河，也能确保主力一涌上岸，站稳脚跟。
何况现在曹军手头还是有相当数量的小船的，这些船原本运着兵要去救蔡瑁的水寨，现在只要半路稍微调个头，就能立刻投入到跟高顺换家的新任务中。
曹仁终究是有名将之才的，他也不会为了反对而反对，为了不吉利而讳言。
所以说着说着，他自己也稍稍意识到，如果真走了这一步，貌似也没什么不对……
如今的情况，跟官渡时的换家，终究是不一样的。
于是曹仁的音量也不由自主降低了，语气也变得沉吟犹豫。
贾诩在一旁，确认曹仁是领悟到了这一层，才开始委婉地旁敲侧击开解：
“将军的见地真是不拘一格，每每能突破对往事的成见，实在难得。在下也以为，当年袁绍让张郃高览强攻官渡大营，或许是昏招，但今日我军围魏救赵，绝不是昏招！
高顺兵力，本就不比蔡瑁多多少，他要想一鼓作气击溃蔡瑁，若不竭尽全力、孤注一掷，怎么可能速胜？
当初丞相在官渡时，只是要烧乌巢之粮，可不是要全灭乌巢的袁军。这一点，与今时今日大不相同，高顺可是奔着歼灭蔡瑁去的。”
被贾诩这么一分析，曹仁也慢慢醒悟过来，这两者确实不能类比。
当年袁绍有非救乌巢不可的理由，因为乌巢是袁绍的屯粮地。
今日曹军却没有非救鱼梁洲水寨不可的理由，鱼梁洲水寨本身不值钱，无非就是蔡瑁的水军还值点钱。
但蔡瑁的战船今夜已经大量转移、去转运援军了。
剩下的水军士卒，能撤的也都会撤出来，来不及撤的，估计也都投了刘备军了，想救也来不及。
既然如此，不如想着止损换点别的筹码。
“既如此，我意已决，立刻联络于禁，与我一起尽快出兵，往城东直扑高顺旧营！
只要我军同时控制了鱼梁洲水道的两岸，就算不靠水军，也能把敌军压在蔡瑁留下的那座水寨里打！”
……
曹军诸将得了曹仁的命令，立刻雷厉风行地执行了下去。各军赶紧出城，往东而去，跟高顺换家。
五六里路不过一刻钟就能赶到，四更末的时候，曹军就在曹仁的亲自率领下，来到鱼梁洲与襄阳之间的那条季节性小河边。
曹军一开始都等不及战船摆渡，曹仁直接勒令一些荆州兵为先锋，直接徒涉趟水过去。
对岸倒也有高顺的守营巡夜军队，看到这边有人尝试渡河，立刻让斥候哨骑队压过来，对着刚刚上岸立足未稳的曹军就是一阵箭雨和冲杀。
刚刚上岸的曹军被冲得七零八落，丢下了几百具尸体，最初两次登陆尝试，都被高顺的留守部队防住了。
然而曹仁却丝毫不动摇，脸色铁青而又冷峻，只是勒令拉长战线，沿着这条水道从南到北，多处同时发起徒涉。
麾下部将有犹豫的，曹仁还厉声怒骂：“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已经试出来了，高顺兵力不足！
我们一两个点徒涉，他还防得过来，要是十处八处一起抢渡，高顺必然防不胜防！赶紧执行军令！犹豫者军法从事！”
部将们这才慑服，连忙继续执行。
如此曹军靠着遍地开花的打法，很快打得高顺的留守部队左支右绌起来，一时双拳难敌四手。
打到五更天的时候，曹军一部分此前被迫返航的运兵船队也折回来了，刚好跟曹仁撞见，曹仁立刻勒令他们就地寻浅滩登陆、夹击高顺旧营。高顺老巢的局势也就愈发岌岌可危起来。
只不过，这整个过程、反复拉扯消耗，前前后后也耗费了一个多更次的时间。
而早在曹仁刚出击尝试换家时，高顺的留守部队就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赶紧派人去蔡瑁水寨、联络高将军请示下一步的计划了。
……
话分两头，曹仁出兵强攻高顺老营、尝试跟高顺换家后仅仅小半个时辰。
高顺委任留守营地的部将，就火急火燎把后方的情况，汇报到了高顺面前。
当时，蔡瑁水寨中的战斗，也还没有完全结束。
蔡瑁本人倒是坐船跑了，张允也才刚刚被关平斩了。
可黑夜中，很多敌军将士并不知道情况，还有些在坚持自发抵抗，急需高顺把敌人的势头彻底压下去。
留守部将派来的信使，也是在纷乱的蔡瑁水寨中，反复询问战友找了半晌，才找到了高顺本人，着实耽误了一些时间。
这也是没办法的，整个襄、樊一带都乱成了一锅粥，这时代又没有手机，战时鬼知道己方主将冲杀到哪个位置了。
高顺听说后方变故时，也是颇为失惊，连忙来到刚夺下的蔡瑁水寨的西墙哨楼上，对着西边来路方向瞭望。
东边十里之外，自己来路方向，如今还没有明显的火光，但隐约间确实可以看到微弱的火把缭乱，如果仔细听的话，也能稍稍听到点喊杀之声。
也怪蔡瑁水寨这边，喊杀声太猛烈了，火光也更炽烈，以至于高顺刚才有点灯下黑，没能注意到来路的变故。“怎么办？立刻全军杀回去、救自己的老营？”
这么一个念头，在高顺脑海中倏忽略过，但很快就被他否决了。
自己要是现在回军，能不能赶在曹仁攻破自己老营之前赶回，还未可知。
就算赶得回，自己还要再折返跑十几里路，赶到之后说不定就被已经攻上岸的曹仁以逸待劳击溃了。
自己的部队可是已经行军厮杀了大半夜了，哪里还有体力折返跑？
曹仁的生力军，至少比高顺的部曲少辛苦两个更次，在战场上，两个更次的时间差，体力消耗是非常巨大的。
而且，如果现在撤，蔡瑁残部还未彻底压服，一旦有个反复，自己就两头落空了。
这些念头，在高顺脑中只是犹豫了半盏茶的工夫，他就果断下了决心：不能回救！要一条道走到黑！就跟蔡瑁换家！
自己的老营不要了，丢给曹仁。然后自己抢了蔡瑁的营地，继续就地固守。
蔡瑁的营地，地势比高顺刚刚草建的更加高峻，也有点丘峦制高点可以依托。而高顺自己的老营，地势非常低洼，就在鱼梁洲临时水道岸边，那里也没法营建码头，没法停靠大船。
相比之下，哪怕蔡瑁水寨刚刚过了火，被烧毁了不少设施，残余的防御工事，也比高顺自己的营地要好——高顺的老营，可是只营建了不到一天一夜，除了一道土墙一条土沟，别的什么防御工事都没有。
既然如此，当然要换家！
高顺立刻吩咐信使：“你再辛苦一下，给你换匹马，立刻回老营传令，允许他们立刻撤退，往我靠拢，咱跟蔡瑁换家！不过，走之前务必放几把火，能烧着的东西都烧着，避免资敌曹仁，也好以火势趁乱阻敌！”
那信使不敢辞辛劳，只是喝了一碗热水一碗热酒，拎了一袋牛肉干，换上体力还算充沛的新马，就带着高顺刚刚草草手书的军令，飞奔回去了。
又一刻钟之后，信使赶回高顺老营，把军令传达了一下。
高顺留守营地的部队，只有不到一万人，面对曹仁、于禁主力越来越猛的夹攻，本就撑持不住了。
听说将军同意撤退换家，而且蔡瑁部已经被大部歼灭、其水寨也已经得手，守营部将们自然是松了口气，立刻组织部队尽量有序撤退。
他们也没敢抵抗到曹军彻底围裹上来，而是先装模作样打了一次反击、把某一段阵地的曹军顺势推下河去，一时震慑住曹仁。
然后利用曹仁和于禁惊疑不定的空挡，留守营地的高顺部曲便放了把火，陆续飞奔撤退。而且撤退的时候，尽量让重甲兵先走几盏茶的时间，减少赶路时丢盔卸甲的损失。
但实在摆不脱的断后敢死队，也只能选择在跑的时候把灌钢铠甲全部扔了。
他们唯一能发挥主观能动性的点，就只是尽量往河里扔钢甲，增加曹军占领营地后找到战利品的难度，给曹军添点堵。
仗打到五更末，天色都有些亮了，曹仁和于禁才合力杀进高顺的营地。
这一夜的攻营，高顺营地内的伤亡也绝不算小，至少有两三千人战死或是重伤被俘了。当然这些守军在阻击的过程中，给曹军造成的伤亡，也绝对不少于此数就是了。
至于西边的蔡瑁水寨那边，高顺和关平算是绝对碾压性的大胜，把敌军打得直接崩溃投降了，战损比至少是十倍以上。
所以综合算下来，高顺一番东攻西守的换家之战，东线打出十倍大胜，西线也打了个勉强保本。最后综合平均下来，至少也是四五倍的战果，不可谓不骄人。
……
“居然被高顺的守营兵马跑了！如此厮杀，也只是打了个平手、夺其营地，可恨！”
天色彻底大亮之后，曹仁站在被高顺放弃的营地里，拔出一把环首刀对着旁边一根焦木柱恨恨劈砍泄愤。
今夜最终只打成这样，他是不满意的。
高顺的营地虽然被夺了，可营中除了那道土墙和那条土沟烧不掉，其他凡是可燃的东西，一点都没给曹仁留下。
一旁被紧急拉来助战的于禁，倒是好言好语劝他：“将军已经是力挽狂澜了，昨夜之败，咎在蔡瑁。
要不是他疏忽大意，被高顺偷袭，害得我们也不得不仓促变计，何至于损失如此之大？
不过，损失大的，主要也是蔡瑁那边，我们这儿，算是跟高顺打了个平手。”
于禁说是这么说，但谁都知道，高顺昨夜是两只手打人，一只手揍蔡瑁，另一只手守家防曹仁。
曹仁虽说用兵仓促，来不及充分准备。但是你出全力跟对方一只手打平，也实在算不得光彩。
曹仁平复了一下心情，叹息着问左右：“昨夜来的仓促，都不曾来得及统计蔡瑁那边的损失。蔡瑁的水军，究竟折损了多少？”
这个问题于禁也回答不出。还是折腾了一番后，从城内带着援军赶来的贾诩，帮着最新的情报，来找曹仁汇报，才揭开了这个谜底。
“蔡瑁的水军，昨夜留在营中的，只有数千人坐船突围出来，或是逃散归队，其余基本被歼灭了。当然，蔡瑁派出来接人的战船，以及那些驾船的水兵，全都安全。
都加起来，勉强还能凑出万余人的水军归队。也就是说，他一夜折损了一两万人，约有数千是战死、重伤，其余至少一万人，是被高顺、关平迫降了。”
损失两万人，一万多投降！
这个数字，让曹仁只觉得又一阵窒息。
两个多月前，蔡瑁带着刘表麾下超过一半的军队投靠了曹操。
后来编县之战被黄忠迫降回去七八千人，黄忠反攻山都县，又拿了几千。西线战场加起来，黄忠至少搞回去了一万人。
东线战场这边，高顺和关平在鹿门山击溃文聘时，又弄走了近万人的刘表旧部，如今打破蔡瑁又是一万多。东线战场至少弄回去两万人。
整个荆北战场，东西两线相加，两个月之内，三万刘表旧部重新投了刘备。
蔡瑁手上还剩的刘表旧部，已经下降到当初刘表军总数的三成。而刘琦、黄忠那边的，已经重新上涨到总数的七成。
曹公接收刘表的遗产，可以说是接收了个寂寞。
“蔡瑁损失那么大，不但水军折损大半，连营寨物资都被高顺烧夺。高顺倒好，只给我们留了一道土墙一条土沟！别的什么都没留！”
曹仁想到这儿，便恨恨地自言自语，拿刀乱砍焦木发泄。
还是一旁的于禁，稍稍旁观者清些，他觉得这时候还是说些安慰的消息，让子孝将军调整调整心情比较好。
于是于禁便委婉地指出：“将军请看，我军击溃高顺的守营兵，也不算一无所获。高顺那些断后掩护友军先撤的敢死之士，临走时为了奔逃迅捷蟹，都把精钢甲胄也丢了。
我军打扫战场时，便捡了百十来件，估计还有更多没找到。天下素知诸葛家的‘豫章造’钢甲精良，难得我军击溃敌军，能打扫战场，多搜缴千百副，配给我军精锐，到时候也好在决战中一展神威。”
曹仁听到这条难得的好消息，也终于宽慰了些，连忙追问细节：“哦？高顺撤退时如此狼狈，但为何你们打扫了那么久战场，还没计点出详细战果？白捡几件钢甲都那么费事不成？”
曹仁说着说着，又有些不屑，就差说“你们还能干好点什么事儿？连白捡东西都捡不快！”
于禁当然听得出曹仁的不耐烦，连忙解释：“那些高顺麾下的精锐，当时也是在堵截我军渡河，想要半渡而击。所以他们虚晃一枪、反攻杀到河边后，撤退时直接把钢甲扔到河里了。
高顺应该是故意命令他们如此的，就是不希望我们太容易得到这些战利品。所以我军将士得在浅水中一点点踩着河底摸索，踩到钢铁了才好打捞。”
曹仁这才没说什么，原来是故意沉水里添麻烦，那倒是不能责怪打扫战场的士兵效率低。
曹仁便清了清嗓子：“那就让他们在河里好好找，决战之前，能捞到多少算多少。”
白捡的东西，还是上好的钢甲，这肯定是舍不得丢弃的。
略作休整之后，曹仁还打算就在这一两天之内，继续集中兵力，把高顺刚刚夺取的蔡瑁水寨，给夺回来，然后把高顺的部队全歼在其中。
当然，曹仁也想到了，在蔡瑁水军被决定性重创的情况下，刘备军后方的关羽、诸葛瑾再想以水军接应高顺，肯定是容易做到的。
所以就算高顺最终不敌，他也能靠水寨码头坐船，从汉江上撤走。
但是只要高顺最终不敌、被曹军击溃，那他就算能撤退，也肯定会蒙受巨大的损失——那种沿河死守不敌的战例，曹仁已经见过听过太多了。
只要防守方抢着撤，哪一次不是砍得“舟中指可掬”的？断后的人肯定不想送死，都想抢船先逃。这一争抢，军心士气就完了。
曹军还是有希望，继续一战的。
关键是如果这一把都不搏，之前的损失就是纯亏、白亏了。
怀着这种心态，曹仁终于下定决心，把自己的主力，还有于禁、徐晃的兵力，都逐次集中起来，准备强攻反扑。

第659章 歪打正着
“也不知道仲达那边打得如何了……只要他严格执行子瑜的计划，肯定能偷袭蔡瑁得手的吧……蔡瑁这般无能的酒囊饭袋，能济得甚事？”
“不过为了配合仲达的偷袭，后方的援军也得再多等等才能增援上去。唉，实在难捱得很。”
鱼梁洲前线、高顺已经彻底攻占蔡瑁水寨，曹仁和于禁也已经换家了高顺旧营的同时。
在前线以南三四十里之外、汉水对岸的鹿门山大营里，关羽却还在那儿来回踱步，昨儿一晚上都没能睡踏实。
毕竟，要执行诸葛瑾教授的偷袭计划，关羽的援军也被迫稍稍放缓了增援的节奏，以免打草惊蛇。
而包围圈里的除了高顺，还有他儿子，关羽又岂能不担心。
从四更天开始，他就起来了，然后跑到诸葛瑾下榻的地方，询问有没有最新的战况汇报。
诸葛瑾也是被他烦得不行，反复安慰他：“稍安勿躁！沉住气，就算有变故，最多也就是仲达没能偷袭得手，这能有什么危险？
以仲达之能，偷袭不得手，那就退回本营就地固守，难道连一两天都守不住？”
说了几次之后，关羽不听，诸葛瑾也懒得再说，只顾闷头大睡。
原本诸葛瑾也算是个生活方式很健康的三十出头中年人，他习惯了早睡早起，夏天睡到五更将尽也就够了。
但是昨夜被关羽打扰了两个更次，睡眠质量差，最后好不容易睡着，再醒时已是早上巳时——也就是上午九点。
关羽看他睡眼惺忪地醒来、在旁人服侍下洗漱完后，却又恢复到神完气足的样子，关羽就有些郁闷：
“你这名士风度，天下也难有比拟了！两军牵扯十万人的大战，你倒一点不担心结果，还能高卧至此时！”
诸葛瑾收拾整齐，“啪”地一挥折扇，示意侍从端来鱼片粥和榨菜、腐乳，然后一边划粥一边随口问：
“这不还没消息么？急也没用。我算过时辰，天明时胜负必见分晓，信使顺流而来，四十里路再走上两三个时辰，这很合理。
仲达不可能等天色彻底大亮之后再派信使联络的，那样容易被敌军的巡哨战船拦截。要是偷袭顺利的话，他应该四更天就派出信使。
如果拖到五更天再报，跟上次一样，那就是中途遇到反击变故了，仲达想再多搜集些敌情一并递交，但应该问题不大。”
诸葛瑾细嚼慢咽地吃着，轻声细语地嘟囔盘算着时间。
两碗鱼片粥吃完，时间还真就差不多，鹿门山大营西侧的汉水上游方向，几艘哨船飞速顺流放下来，被关羽的巡逻哨船截到，然后立刻送到中军主营。
关羽提前吩咐过，只要有高顺的信使哨船抵达，无需等待通报，直接带进来就是。
无论自己正在做什么，都会放下手头的事情立刻接见的。
所以，那信使就直接被带到了诸葛瑾这儿，当着诸葛瑾的面，和关羽一起接见。
“仲达怎么又晚报了？应该是偷袭得手了吧，是不是敌军的反击救援比较顽强，才多拖了些时辰？”
诸葛瑾也不等信使开口，先随口设问，说出了自己的预判。
关羽闻言只是苦笑，他这时候哪有闲情逸致听诸葛瑾分析推演，他只想直接听对方报答案，把真实战况说出来。
好在信使说话很干脆，直接三言两语揭开谜底：
“司徒所料虽未全中，却也相差不远。高将军假装徐晃援军，诈门偷袭蔡瑁得手，歼灭蔡瑁大半水军，如今已夺其营寨。
曹仁、于禁也确实奋力反扑，但他们并未直接救援蔡瑁，而是直捣高将军旧营，高将军也被迫移营。”
关羽听这番陈述时，还稍稍有些混乱。诸葛瑾却是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所谓“移营”，说白了就是换家嘛！
古人打仗，很少遇到这种情况，所以难以想象。
但后世人打战略游戏，打到后来换家的例子比比皆是，诸葛瑾理解起来也就毫无障碍。
他便摇着折扇点评：“原来是围魏救赵，想攻敌之所必救，这应该是贾诩为曹仁临时想的招吧。
还好仲达也足够果断，直接跟蔡瑁换家了——这买卖划算。反正仲达的老营才刚立两天，不值钱。
但我军歼灭了蔡瑁主力，这可是大赚，可喜可贺啊。”
诸葛瑾用轻描淡写的调侃语气，把这么一件惊心动魄的博弈概括了出来，就像是在说昨天买菜差不多平静。
关羽听了解说，才知道问题不大，己方完全没吃亏，这才放下心来。
他也不由叹息着调侃：“子瑜真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动色，看来天下再无大事能让你惊讶了。
好在昨夜这一阵终究是大胜，仲达换了个营、应该还能继续坚守下去。
不过听起来，眼下这形势也跟你战前预估的大不相同了。战前定策时，我军只是想伪装成敌方的援军，偷袭蔡瑁，先断敌军一臂，当时可没料到贾诩会撺掇曹仁换家。
现在曹军已经登陆上了鱼梁洲，仲达也无法再隔河自守，地利上来说，可比你当初预期的要更加不利一些。我军后续的计划，又该如何随机应变调整？”
关羽实在是憋了太久的担心，现在总算理清了最新战况，就忍不住连忙追问后续对策调整。
其实他的内心潜意识，还是夹杂着不少狂喜的。毕竟歼灭蔡瑁可是大胜，值得好好庆功。只可惜眼下形势太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需要赶紧部署后招，以至于庆功的心情都被埋没压制了。
他说着说着，诸葛瑾都还没回答呢，关羽自己就又想起一个因为形势变化而导致的麻烦，然后赶紧补充请教：
“对了，战前我们还让黄老将军那一路人马配合我们、在上游攻下山都县、筑阳县后，就预做些准备。
但现在仲达丢了旧营，我军无法和曹仁隔河对峙。黄老将军那边的准备，便没有用武之地了吧？要不要让他停手、另作安排？”
关羽这个问题，旁观者听了或许会觉得没头没脑难以理解。
但如果是参加过当初战前诸葛瑾主持的军议的人，就很容易听懂了。
这里面涉及一个历史遗留问题。那就是开战前，诸葛瑾吩咐西路军的黄忠，在北上进攻得手后，配合下游的关羽，做一些联动部署。
当时诸葛瑾吩咐黄忠，一旦在襄阳上游，夺取了汉水岸边适合蓄水的低洼地带，就设法筑堰拦蓄，以备后用。
诸葛瑾之所以这么吩咐，一来是他前世知道关羽在汉水边水淹七军，也知道汉水附近的天气、地理，在秋雨季节适合蓄水的操作，所以想先预作准备，万一能用上呢——
当然，诸葛瑾也很清楚，时移则势异，如今这场襄樊之战，跟历史上关羽水淹七军，相差了整整十一年，天气条件都不一样，敌军的驻扎形势也不一样。
诸葛瑾一开始，并不是直接指望淹敌军，这些水他另有妙用。
这个妙用，是诸葛瑾让人实地观察、勘测了鱼梁洲周边的水文情况后，定下的：
诸葛瑾发现，高顺和关平此次去偷袭鱼梁洲的时候，只有最轻型的走舸，可以驶入那条雨季才被淹没的、位于襄阳城和鱼梁洲之间的临时水道。
当时关平也正是靠着这条水道，夜里开小船进去偷偷登陆成功的。
但是，再大一些的船，别说斗舰了，哪怕是艨艟，都开不进这条临时水道，水太浅了，大船开进去直接就触礁或冲滩了。
因为没法使用大船，高顺在站稳脚跟后，要想固守鱼梁洲，阻止曹仁的反扑，就会比较困难。
刘备军水军的优势无法发挥，而鱼梁洲和襄阳主陆之间的小河附近，地势又太低洼平坦，无险可守。
所以，当时诸葛瑾让黄忠在上游蓄点水，是想趁着雨季水势最大的时候，再把这些水放出来。如此洪峰叠加到一起，足以让汉水短时间内暴涨数丈——
当然，也说了是“短时间”了，毕竟靠人力在上游蓄水，能有多大体量？以汉水的径流量，能确保关键时刻、连续几个时辰的大水，甚至只有一个时辰，就已经够用了。
只要汉水水位突然暴涨，诸葛瑾就能吩咐高顺、关平提前开着大船在临时水道上游做好准备。
等着洪峰一来、那条临时水道深度也陡然暴涨，这时候就能把艨艟斗舰直接顺流开进去，然后下碇石固定住船体。
等洪峰一过，水位下降，这些已经冲进临时河道的大型战船，就能直接原地座沉搁浅。在河面上形成临时的城墙掩体，让高顺的营防大大加强。反正刘备军近年来造的都是龙骨结构的尖底大型战船，而被淘汰的老式平底楼船、斗舰库存还有很多。甚至刘琦带着一半刘表军旧部来投时，也带给了刘备军不少可以淘汰的老式战船。
诸葛瑾直接把这些旧的大船、变成临时城墙掩体，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而且，在诸葛瑾的预期里，正因为这种洪峰持续的时间很短，所以只有我军可以用，等敌军反应过来时，想用也用不了了。
毕竟当时蔡瑁手头也有很多楼船、斗舰，如果蔡瑁反应极快，高顺刚把大船开进临时河道座沉当要塞掩体用，蔡瑁也紧跟着有样学样，那诸葛瑾这番手脚，岂不是敌我共享了？
以诸葛瑾的智商，是断然不能允许这种为人作嫁的情况出现的。所以他就是希望这个洪峰暴涨的持续时间短一点，确保我军这么干了之后，敌军连连想到要模仿，也来不及了。
到时候，高顺能够稳守住鱼梁洲，就在襄阳城东门外五里扎下一颗钉子，恶心曹仁，打击曹仁和徐晃之间的联络，甚至能导致襄阳和樊城的双子城体系被卡脖子。
曹仁只要忍不住这个恶心，不愿意被卡脖子，出城反击，那就正好着了诸葛瑾的道，把鱼梁洲变成一台绞肉机，把来攻的曹军彻底绞成血肉泥浆。
诸葛瑾当初的第一计划，不可谓不周密。战前他跟关羽、黄忠私下里摊牌解说时，关羽和黄忠的反应也是惊为天人。
然而，现在形势变了。
高顺偷袭蔡瑁水寨得手，大赚了一票，这是比战前计划打得更好的地方。
但也因为被曹仁换家，所以鱼梁洲水道的防线失守了，这是比战前计划打得更差的地方。
因为没有河流地形可以守，再涨水用大船座沉构筑防线，也就没有意义了。
总的来说，有得有失，但得远大于失。
关羽觉得这点失也是完全可接受的，便问诸葛瑾是否终止蓄水计划，省得黄忠白折腾，还多生枝节。
世上哪有纯赚的好事？实际执行相比于理想规划，能赚八赔二，已经很好了。
可惜，关羽对这种赚的程度，已经心满意足了。但诸葛瑾却不会。
在诸葛瑾的字典里，少赚就是赔。
而且他自问有那么多先知先觉可以借鉴，还有那么多谋略经验可以揣摩，怎么能就此放弃？
更何况，他内心对于“襄樊之战、水淹七军”这事儿，是有点情怀和执念的。
加上如今正好秋雨越来越大，汉水水位确实处在上涨期，季节也合适，如果不用一次水计，那是怎么都不会甘心的。
水计的规模可以大也可以小，条件不够就缩减一下部署规模，但总归要用一次。
“还请云长稍安勿躁，容我从长计议。黄老将军那边，也赶工了好几日了，他千辛万苦速攻猛攻，却只让他取了山都、筑阳两个上游小县。
要是不把上游沿岸之利充分发挥出来，黄老将军这次进攻，就算是靡费军需了。虽然现在情况有变，我还是想想个办法，把黄老将军已经做下去的事情，充分利用到极致。”
诸葛瑾思前想后，还是不肯放弃，最终如此劝说关羽，让关羽再给他点时间。
关羽闻言，一开始有些惊讶，也有些急躁不耐烦。
毕竟他还等着出兵决战救儿子呢，子瑜老是在那儿踩刹车、追求尽善尽美，之前预作的准备一丁点都不想浪费。似乎有点刻意求全、专注小处而忘了大处。
但是，诸葛瑾毕竟积累了太多的历史信用，他来到刘备阵营后，十二三年里，就没有犯过一个重大战略决策错误。
关羽稍稍冷静了一会儿，对诸葛瑾的信赖，还是盖过了对儿子的担心。
“子瑜所谋，必有其神妙之处。不过是一个儿子被围在其中，我怎么就不能像往常那样、充分相信子瑜呢……还是不够沉着啊！”
关羽居然为了自己担心儿子的情绪波动，而反省起来。
如果己方任何文武，做不到无条件无保留地信任子瑜的谋略，那肯定是他的问题，不是子瑜的问题。
想明白这一层后，关羽也重新安静下来。甚至还示意旁边与会的部将们、以及等候回信的信使，都保持安静，别打扰诸葛瑾的思路。
诸葛瑾得到了充分的宁静，很快进入了入神忘我的状态，在脑中反复复盘推演着、如何在新形势下继续用好部署了一半的水计。
诸葛瑾如是暗忖：
“趁着大水以大船突入水道、一夜筑城，已经不可能了，也没意义了。既如此，还想再用水计，多半也没有什么防御性的水计可用了，只能是进攻性的水计。
进攻性的水计，最容易想到的，就是跟历史上云长水淹七军那样。不过，云长那是提前做好充分准备、等待天然暴雨洪峰，然后于禁无船而他有船，趁着水势进攻取胜。
而且历史上云长并没有人工蓄水，这一点跟我如今的情况还是大不一样的。我没法确保今年的洪峰足够大，哪怕加上黄忠的蓄水，也未必够用……”
想到这儿，诸葛瑾脑子也不由稍稍卡壳了一下。因为他被先入为主的印象，影响得太深了。不管怎么思考，只要想到水攻淹敌，就很容易往那上面靠。
“不行，一定要打开思路，不拘一格，再仔细想想……诶？对了，曹仁既然跟仲达换家了，那岂不是说，曹仁夺了仲达原本部署在鱼梁洲水道旁的营地？所以现在轮到曹仁驻扎在低洼之处了？
那有没有办法，确保曹仁一直驻扎在这低洼之处呢？要是能坚持个三四日，甚至五六日，一直坚持在低地驻扎到洪峰来临，那还是可以水淹七军的啊！
唔……这次估计也不一定是七军了。鱼梁洲水道两岸的低洼地，驻不下那么多敌人，跟北岸的罾口川地形还是很不一样的。但能淹多少淹多少，现在的关键，是如何长期拖住曹仁不移营。”
诸葛瑾反复盘算，把这个道理在脑中梳理清楚，这才稍觉释然。
之前他跟高顺交代水计的细节时，也关照过高顺：刚刚在鱼梁洲站稳脚跟的最初两三日，可以全力死守沿河地带，遇到敌人试图渡河就半渡而击。
但是后续就要尽快设法在高处另立副营，确保上游洪峰来临、黄忠放水时，高顺自己的陆上营地不会被淹到。等水退去、斗舰艨艟座沉到位后，再让部队回低地沿河营区严防死守。
可见，在诸葛瑾原本地计划中，他就意识到沿河低洼地带，是极有可能跟着一起被淹的。只不过自己人用的时候，可以提前转移预防。轮到敌人头上，敌人就未必能预防了。
想到这儿，诸葛瑾眉头一展，神思也从忘我状态抽离回来。然后他就注意到关羽等人表情关切地盯着自己，似乎就在专等他拿出招来。
诸葛瑾淡然一笑，也不想卖关子熬人，就先披露一些梗概给关羽解解渴：
“云长勿忧，我已有计了。虽然还不成熟，但可以后续慢慢完善。依我之见，虽然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原先的水计，已经失去了应用的先决条件。
但我们还是可以略作调整，从防御性的水计变为进攻性的水计——曹仁和于禁，已经夺了仲达的旧营，而旧营正在低洼地带，水位临时上涨一丈，都有可能将其淹没。
所以，我们不如将精力都花在如何确保曹仁始终留兵在仲达的旧营里，直到上游洪峰到来之日。如此，曹军必然会受水攻重创。”
关羽与诸将闻言，顿时再次惊叹。
“这是……刚才听闻仲达的回报之后，随机应变临时现想的变招？怎会如此之快？”
关羽简直无语了，这就是诸葛大脑的速度么？
虽然还有很多细节没完善，但能做到这一步、这么快，当世已经没几个人了。
而且，子瑜说出来的这个水攻敌军的思路，怎么听起来如此亲切？关羽总觉得，自己不需要费什么脑子，立刻就能理解其中妙处。
而原先他听诸葛瑾其他天马行空的突然变招时，总要耗费不少时间和脑力才能理解、接受。
莫非是自己跟子瑜相处久了，脑子也更好使了，所以反应变快了这么多？
关羽缓了缓脑子，然后很快想到了一个关键，连忙追问：“那子瑜可想到了什么妙法、能确保曹仁或于禁，后续一直在仲达的旧营里驻扎重兵呢？
如果曹仁要进攻原本蔡瑁遗留下的水寨，则他必然会一路往东紧逼，贴着仲达的防线另扎新营，那就多半会选在地势稍高之处。这点洪峰也就很难淹到了。”
关羽提出这个问题之前，诸葛瑾还没想太明白。
不过道理从来都是越辩越明的，两人一问一答之际，也算是帮着诸葛瑾梳理了思路。诸葛瑾顺着关羽的堵点往下想，很快豁然贯通。
“此事初看着难，但也不是毫无办法——要让曹仁在沿河低地多留部队，就必须让他感受到这条水道受到了威胁。
所以，如果将来曹仁移营东进、紧逼着仲达下寨。我们就从鹿门山这边派出水军北上，进入鱼梁洲河道，骚扰曹仁。曹仁攻打仲达期间，肯定会需要运粮草、军需到前线，这条小河上，必然需要摆渡。
不管我们的骚扰能起到多大效果，总之我们一定要保持骚扰，让曹仁害怕后路有失，不得不在沿河旧营多留兵。
因为这条水道很窄，只要两边贴着案多立楼橹、上设弓弩，再配合投石机，那就绝对可以封锁河面，战船谁来谁死。曹仁有这么明显的便宜可占，不可能不占的。
而我军则不要计较一时的得失，哪怕骚扰不力，甚至略有损失，也要坚持骚扰。只要撑到洪峰来临、黄老将军在上游放水之日，便能一股脑儿连本带利捞回来！”

第660章 要想骗到敌人三次，就得先准备骗十次
经过诸葛瑾二次修改后的水攻计划，说白了其实就是三句话：
先给曹仁一点威胁，利用曹仁不敢不顾后路的顾虑，逼他在鱼梁洲水道两侧低洼处驻军把守。
然后再给曹仁一点甜头，让他看到关羽水军的前仆后继、百般尝试。
殊不知，当他得意于赚到了关羽的利息的同时，诸葛瑾也在惦记着他的本金。
事情最后会如何发展，具体就看曹仁有多贪了，是否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和冲动。
关羽梳理了一遍这番计谋，也是完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虽说此计不能保证百分百必中，但眼下刘备军并没有更好地选择了。
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最优解，而且胜在一开始投入的本钱并不算大。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看准了的事情，机会来了，那就果断抓住。
跟子瑜干了！
关羽果决地下定了决心。
随后，他立刻开始调度兵马，调整战术，并再次延缓了增援高顺和关平的节奏——
当然了，高顺既然派信使回来汇报兼求援，那关羽肯定也要正式回复高顺。无论援军什么时候去、怎么去，都得有个说法。
同时，如此机密的战略安排，加上暂时八字还没一撇呢，关羽肯定也不能完全告诉高顺。
否则的话，战场送信，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比如信使半道上被敌军的水军战船撞见截杀了，这场水计就会彻底泡汤落空。
甚至还有可能导致曹军预做准备、反过来阴刘备军一把。
不能告诉高顺全部真相，又要鼓励高顺继续坚守下去，防止高顺军心动摇，这就很考验指挥的艺术和语言的艺术了。
所以，关羽在琢磨怎么给高顺回信时，翻来覆去想，最后还是只能“一事不烦二主”，让诸葛瑾帮人帮到底。
“时间仓促，这回书和军令究竟该如何写，还请子瑜教我。”关羽求教得非常诚恳。
诸葛瑾却是旁观者清，见关羽患得患失，不由笑了：“云长何必多虑，你就写‘曹仁集结了于、徐三方兵力，孤注一掷于鱼梁洲，陆战实力强横’，而我军因为与黄老将军分兵北进，东路这边兵力不足，暂时不能与曹仁正面硬撼决战。
然后告诉仲达，让他死守营垒，据险拖延，疲惫敌军。而我军后军，也不会坐视成败，会尽量发挥水军之利，这几天拼死猛攻鱼梁洲水道，让曹仁后援不济、生力军无法投入。如此，则前线自能久守。”
诸葛瑾一边解释，一边还让人拿来襄阳周边的地图，指示给关羽看——鱼梁洲距离襄阳实在是太近了，鱼梁洲西侧那条水道，距离襄阳城东门只有区区五里地。
所以，开战之后，曹军不可能所有主力都堆到鱼梁洲上的，不然十几万人拥在一块儿，兵力根本展不开。
曹军要攻打高顺的水寨营垒，肯定会用到车轮战，这就存在部队的轮换问题。只有当前正在攻坚的部队，才会一直驻扎在城外的营地里。
而有伤员、或是体力战力消耗过大轮换下来的部队，肯定会回襄阳城内休整——主要是实在太近了，就渡过一条小河，再走五里地就能回城，干什么不回？
这点距离，比后世很多人走路上班的通勤距离都远不了多少。将心比心，后世有几个人会因为公司离家太远、回家不方便、就选择晚上睡办公室的么？
所以，关羽持续以水军打击鱼梁洲那条水道，就有可能反复骚扰到来来往往的曹军，这确实是一个攻敌之所必救的举措，也算是对高顺莫大的支持了。
高顺不用知道全部真相，他麾下的士兵更不需要知道全部真相，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足以坚定他们死守下去的决心。
末了，诸葛瑾看关羽还在患得患失，这才旁观者清地又补上了一句当头棒喝：
“云长，我看你真是关心则乱了。我还以为，你战前让坦之跟随仲达深入重围，就是想到了今日的情况呢。没想到你只是为了以身作则而已。”
关羽被这话说得，一时没反应过来，连忙追问缘故。
诸葛瑾便理所当然地说：“让自己长子跟随仲达陷入包围，不就是为了让全军将士，都坚信你不会丢下他们的么？”
关羽恍然，随后又有些不屑如此，于是叹息着分辩道：“其实……我一开始就没想过用平儿取信于人，我只是想让平儿多经些磨炼罢了。”
只能说，关羽体恤士卒、擅得军心，是出于本能反应。他的以身作则、约束亲故，都不需要演，也不需要去思考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顺从本心直接选择，就能选到对的选项。
最后还是诸葛瑾这个旁观者，帮他梳理分析了背后的动机原理。
但好在这些都不重要，反正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论迹不论心。
关羽按照诸葛瑾的点拨，很快写好了给高顺的命令和回信，鼓励高顺坚定守住，等待友军骚扰疲惫曹仁、时机再稍稍成熟一些，关羽自然会带着主力来增援他。
书信中，关羽还特地又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关羽表示，当他发现曹仁集中兵力于东线后，他就向主公请示，让主公尽快召回西路的黄老将军所部，让黄忠的部队也迂回赶来东线正面战场，以参加大决战。
如此一来，关羽“增援迟缓”就有了更充分的理由。
另外，关羽在放信使回去联络时，还特地派了一队轻快战船护送。
他还给带队的水军部将下达了一个额外的任务，那就是打探曹仁在鱼梁河水道附近的动向，尤其是打探清楚曹仁有没有在换家换到的那座营地内驻扎重兵。
这个信息，对于后续的水攻计划能否展开，非常关键。所以一旦有这方面的情报，就要立刻回报。
信使走后，不过大半天时间，就把关羽的回复送到了高顺手中。
又过了一夜，护送信使的哨船队也回来了，还给关羽和诸葛瑾带来了一个额外的好消息。
那掌管哨船队的部将，具体是这么说的：“回禀将军，我等护送信使安全抵达后，回程时抵近鱼梁河水道南口探查，还一度与留守曹军发生了交战，发现曹军在那儿的驻防并不弱。
好在双方只是弓弩互射，并无接舷肉搏。但还是有一些双方士卒，在对射中负伤落水。其中个别曹军伤兵被我军捞到，问到了一些情报，也不知有没有用。”
关羽对此非常关心，便让那负责哨探的部将别废话了，赶紧挑重要的说。
部将便汇报说“听说高顺将军被曹仁袭破旧营时，为了让断后部队摸黑轻装快逃，故而丢盔弃甲，把钢质甲胄都扔了。
但高将军又不想资敌，所以临走前，利用己方正在沿河抵抗、试图对敌军半渡而击的战场契机，就地把钢甲脱了都扔进河里了，增加曹军缴获的难度。
因此，从昨日一早开始，曹仁就在鱼梁洲沿河旧营里驻扎了不少人马，让将士们都卖力打捞我军扔下的优质钢甲”。
关羽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开始觉得太巧合了，有点不敢相信。
反复确认之后，内心却禁不住升起一股狂喜。
这不是瞌睡送枕头了么？
如果是以往，出现这种己方因为兵败不得不撤退、然后丢掉铠甲负重夺路狂奔的情况，关羽肯定会觉得痛心疾首：
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这些“豫章造”的优质钢甲，都是后方能工巧匠，用诸葛兄弟的秘法费尽心力打造的，怎么能为了逃命时跑步快一点就扔了呢？
但是今时今日，关羽却无比庆幸高顺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这么做了。
正好让曹仁舍不得！让曹仁不知道河底被扔了多少精良的灌钢铠甲！
子孝贤弟，慢慢多打捞几天吧，咱不急！嫌捞得慢，可以多派点人手嘛！
河里说不定还有上千副甚至更多的灌钢胸甲呢，不捞完多浪费啊！
想到这些意料之外的、有助于他欺骗拖延敌军的盘外因素，关羽简直欣慰得胡子都要飘起来了。
皇天庇佑汉室啊！
然而，就在关羽觉得，这些利好因素已经应出尽出、不可能再更好的时候。
一旁的诸葛瑾，却还是那般冷静地可怕。
他等关羽捋髯的手消停下来之后，冷不丁提醒了一句：“云长，昨夜护送信使、哨探敌情的收获，可不仅仅限于此。”
正在得意的关羽，闻言不由微愣：“这已经是不敢想的意外之喜了，还能有什么更大的收获么？”
诸葛瑾指了指那回报的部将，确认道：“你刚才说，跟曹军冲突时，双方互射，都有士卒中箭落水，对吧。”
那部将连忙回答：“确是如此。”
诸葛瑾：“你们是逃的一方，曹军是追的一方，你们怎么会俘虏到曹军的落水士卒呢？不该是曹军更容易俘获到我们的落水士卒。”
那部将原本没多想，此刻被诸葛瑾提醒，才意识到这事儿不太正常。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终于用推测的语气说：
“但我军确实是抓到了几个受伤落水的曹军俘虏，应该是我军处于下游，曹军处于上游，我们撤退时，撞见了被顺流冲下来的伤兵。”诸葛瑾点点头，这就说得过去了，关羽相比于曹仁，确实处于下游。
但诸葛瑾还是敏锐地指出一点：“处于下游的一方，能捞到落水敌兵，确实是正常的。但以常理度之，顺水行船的速度，肯定比落水之人顺水漂流的速度，要更快一些。
你们捞到的，应该是曹军黑暗中没能发现、以至于漏网飘走的战友罢了。
此战你们是逃的一方，曹军是追的一方，你们都能抓到两三个曹军俘虏，那曹军抓住我军落水伤兵的机会，应该会更大……”
那负责哨探的部将听了此言，不由有些紧张，还以为诸葛瑾是要追究他们做事不精细、导致有知情的士卒被敌军俘获了。
好在，诸葛瑾当然看得出对方在想什么，所以立刻安抚：
“放心，我没有责怪的意思，你们都是有功之人，且下去领赏吧，好生用些酒肉、安心歇息便是。那些战死的、负伤坠河的将士，也都给予抚恤，落水就当战死一样抚恤。”
诸葛瑾说着，不由分说地一摆折扇，那部将才感恩涕零地退下了。
司徒不但没有怪罪他们，还给了顶格的优厚赏赐、抚恤，实在是仁慈啊。
要知道自古军队作战，对于“失踪”和“战死”的抚恤，那都是天差地别的。死没见尸，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跟战死者一样给钱？不然逃兵那种“失踪人员”不也能钻到空子了？
所以今天诸葛瑾绝对算是法外开恩了，是事出有因的。
只不过这个因不是下面的人该知道的、也不能多问，领赏者也就一声不吭退下，闷声发大财了。
看着部将退下，关羽才稍稍回过味儿来，略带期待地追问：“所以……子瑜刚才的意思是，我军有可能借助被曹仁俘虏的落水斥候，向曹仁透露一些错误的消息？”
诸葛瑾默默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语气和缓地分析道：
“确实如此，这并非我的本意，毕竟我也不想故意让己方知情士卒被曹仁俘获、去行这等死间。但既然是正常交锋，本就有伤亡被俘，也就无所谓了。
此次我们派人护送仲达的信使回去时，所派的士卒，都是不知道我军后续的真正战略意图的。他们得到的命令，就是实打实的‘持续找机会骚扰曹仁控制的鱼梁洲水道，疲敝曹仁、为正面的高顺部分摊压力’。
所以，他们被曹仁抓到后，无论曹仁怎么拷问，手段如何歹毒，也只会得到这样的情报。
曹仁身边，可是有贾诩那样的阴毒之士的，如果我们用其他谍间之法，想要误导贾诩，都有可能被看出来。
但唯独今日这种局面，他们俘虏的伤兵，说的都是实打实的实话，哪怕有贾诩，也诈不出别的来。”
关羽听到这儿，内心不由又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当然，他的肺并没有实打实做出这个动作，他只是在意念中这么以为了一番。
子瑜的谋略，真是太深远、谋篇布局得太细节了。
很多细节，一开始诸葛瑾也没太指望，但就是这么先铺垫着。然后铺久了，总有两三个细节被引爆、被敌人主动发现，然后误导。
有时候，诸葛瑾为了设一个谋，可能会部署五六种甚至七八种细节，等着敌人发现。
只要敌人发现其中两三种，就有可能诱导其上当受骗。正因为诸葛瑾铺得多、放长线，所以他不用做得太刻意。
最后看似闲庭信步地就把人骗了，殊不知实际上他战前下了多少苦功。所规划的骗术，可能只被敌人看到了一小半，剩下的都算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关羽亲眼见证了这次骗术的全过程，才知道诸葛瑾有多么的不容易。最后结果要做到三分，战前的准备工作可能要铺垫到十分。
如此充分的准备，贾诩被骗得不冤。
……
话分两头。
次日一早，诸葛瑾和关羽安排着新骗术、筹划着新攻势的同时。
横跨鱼梁洲水道的曹营里，曹仁和于禁也在筹划着如何反击关羽的骚扰，并且进一步吞掉半岛东端水寨里的高顺。
对于曹军来说，昨夜他们实打实遭受了一次关羽水军的骚扰。
几十艘轻快的走舸来鱼梁洲水道南段骚扰，悄咪咪摸进河道数百丈，然后还对着岸边一些设施丢了火把。
为了让火把能够及远，这些火把还加上了配重，只不过配重内的东西也都是引火之物，进一步加大了放火的威力。
最后还是靠着两岸简易哨楼上的曹军放弩箭交叉攒射，以及少量水军的反击，才把对方击退。
曹营中被烧毁的东西倒是不多，但已经足够曹仁警觉。
所以天亮后他就跟于禁。贾诩又商量了一下情况，想判断敌人的真实意图。
曹仁开门见山抛出了问题：“关羽怎么不直接派大军去高顺的水寨登陆增援、反而在这一带骚扰我们？会不会有诈？文和，你先说。”
贾诩摸着胡子，先把他昨夜拷问俘虏的情况说了一遍，一切也果然如诸葛瑾预料的那样。那些俘虏没能熬住用刑，把知道的都说了。
事实上，这些俘虏当中，有硬骨头的，一开始还试图说谎，误导贾诩。
但贾诩何许人也？他把那些俘虏隔离开来用刑拷问，不让他们串联，还各种威逼利诱。最后，贾诩就顺利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陈述完拷问到的消息后，贾诩最后总结道：“……所以，关羽应该就是暂时兵力不足，怕陆战跟我们决战难以抵挡，想多拖几天时间，等黄忠那一路从筑阳撤回、会师，然后再与我们决战。
这段时间里，他觉得他有水军的优势，所以同样的兵力拿来跟我们打水战、消耗骚扰我军，比直接投入到鱼梁洲水寨、打守营陆战更有利。
这应该是关羽得知蔡瑁被高顺重创后，临时随机应变做出的决策，诸葛瑾应该也是支持的——如果蔡瑁没被重创，关羽不至于觉得他的水军之利能彻底碾压我军，但蔡瑁失去战力后，他的想法就变了。”
曹仁在帐篷内来回踱步，思考着这种可能性到底有多大，最后也不得不承认，贾诩的分析非常有道理。
曹仁想来想去，最后只剩一点担心：“那关羽应该不可能排挤高顺、就让他死扛死战，从而消耗高顺、好让关羽自己的嫡系部曲，在后续决战中少受点损失吧？”
曹仁说的这种情况，在曹军当中，曾经也是出现过的，所以并不算瞎担心。
曹操用人，对于跟了他几十年的心腹嫡系部曲，就非常好，而对于半路投靠的降将，多半是拿去消耗。
比如官渡之战前投靠的张绣，比如官渡之战后投靠的张郃，还有关西马超之变时投靠的庞统。他们的嫡系部队，不都被曹操当炮灰、在大决战中优先消耗么。
其中张绣和庞德，更是本人的性命都被曹操坑死了。
张辽、高顺毕竟是吕布手下旧将，投降刘备阵营八年，还真不算最老牌的元从嫡系。只不过高顺的兵都是后来募的，这一点倒是跟曹军中那些“带兵进组”的降将不同。
但亲疏之别，肯定是存在的，至少曹仁以己度人会这么觉得。
然而，曹仁的这个合理担心、这个原本有可能拯救他的合理担心，最终也被贾诩和于禁的一句话击碎了。
“将军不必多虑，就算关羽有可能卖高顺，也不可能在此战中卖——关羽的亲儿子也跟着高顺一起呢，关羽怎么可能卖自己的亲儿子？
所以，他暂时没直接增援高顺，只能是因为兵力不足，因为他觉得有限的兵力换个用法，战果能更好。”
这是一个无敌的理由。
曹仁这个原本历史上、晚年为了扶持儿子曹泰的仕途，以至于在第二次濡须口战役中晚节不保的存在。实在是太能理解这种“虎父犬子”的情节了。
关羽这次是要给儿子镀金啊！所以，他这次绝不可能卖高顺！
不来增援高顺，绝对不是有诈！是他真的实力暂时不够！想用更高效的方式发挥其实力。
彻底想明白之后，曹仁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果决地下令：“既然如此，这两三日之内，给我不惜代价猛攻高顺的水寨！关羽觉得兵力不足，不想现在就决战，要等黄忠回援，那我们就偏偏不能让他如愿！
我们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让关羽难受。把高顺和关平打得岌岌可危、危如累卵，逼得关羽在黄忠没到之前，就被迫跟我们正面决战！
还有，文则，你分兵守住这条水道，遇到关羽再仗着水军来骚扰，你就奋力击退，一定要把关羽的水军打疼！让他知道这种坐船骚扰水道的战术没有效果！只会白白蒙受损失！
我军现在战船确实不多，蔡瑁的水兵损失也很大，确实没法组织船队追击太远。但你可以沿着这条水道多设投石机、多设弓弩楼橹，加固营地设施。反正这条水道很浅狭，关羽敢来送死，我们完全可以以陆制水。”
于禁连忙应允，接下了这个保护己方后路的任务。

第661章 步步入坑
曹军既然定下了“强攻高顺，逼关羽尽快决战”的方略。后续执行层面的决心，自然是不小的。
自从那天定策之后，曹仁每天都亲自催督曹军主力，对着鱼梁洲半岛东端、那座高顺从蔡瑁手上夺来的水寨，发起连番的猛攻。
蔡瑁留下的水寨，比高顺的旧营要坚固一些，但也不算特别坚固。
尤其前几天被高顺用计诈门攻破了一次后，高顺部在夺营过程中，为了尽快摧垮蔡瑁、防止变数，当时放了很多把火。
等蔡瑁遁走、张允被杀、其水军大部被歼灭投降后，高顺军再去救熄余火，但营地的防御设施，还是不可避免地遭受了重大损失。
如果说当初蔡瑁手里完好的水寨，防御工事强度是十级。那高顺放火攻破之后得到手的，防御强度至少降低五六级。
而且营中也没有树木，高顺夺营后，曹仁又很快逼过来，贴着高顺设立阵地对峙。高顺手头空有些富余人力，却连伐木的地方都没有，根本没法重修加固工事。
他手头那点人力，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就地挖土，多加高一下土墙、加深一下营前的壕沟。
无奈鱼梁洲水寨位于半岛尖端，那地方是丘峦地形，地质坚硬，稍微往下挖一点就是山石地层了，也没法继续挖。
一切的一切，都让曹仁的强攻逼战，看起来颇有可操作性。
当然，这种期待也是一柄双刃剑。
因为这会让曹仁更加舍得下本钱，去狂打猛攻。
如果不是这样触手可及的诱饵放在面前，曹仁才不至于这么下血本死磕硬仗。
……
“杀啊！关羽已经抛弃高顺了，如今敌军后援不足，再攻一阵肯定能打进去！”
“弟兄们跟我上！建功立业正在此刻！”
一群群的曹军将士，在曹仁的督战下，朝着据说只有不足两万守军的残破水寨冲去。
曹军的强攻行动，已经持续了两天了。
水寨外面的木质尖桩栅栏、鹿角拒马，基本上都已经在之前的进攻中，被曹军破坏了。其中还有一小半，更是在之前高顺打破蔡瑁的时候，就已经被高顺自己破坏了。
水寨的主体防御工事，只剩几道不算太高的临时夯土墙，还有几道底下连苦竹签陷阱都没有的干壕沟。
这样的工事，让作为进攻方的曹军，颇感破营有望。
哪怕营地处在一座相对高地的丘峦上，能够一定程度上居高临下，曹军也无视了这一劣势，照样攻得非常凶狠。
一排排的曹军嫡系老兵，带着更多原本刘表麾下的荆州降兵，朝着营墙发起山呼海啸般的冲锋。
后排还有更多的曹军弓弩手，顶着巨大的可移动藤盾，朝着营中疯狂放箭，一时矢如飞蝗，遮天蔽日。
这些藤盾都是经典的攻城用款式，底部有个木柱支撑架，可以直接支在地上，不用弓弩兵手持，所以能造得特别巨大，一面就能遮蔽好几个弩手——
如果对这种工程器械的造型不熟悉的，去玩一玩某款21世纪初的老即时战略游戏《要塞》，就知道了。
曹军拼命攒射压制的同时，守营的高顺部曲，同样是寸步不让，死战不退。
防守方一开始也是箭雨如飞蝗般往外攒射，射得曹军那些扛着木排、壕桥车和梯子的攻营辅兵苦不堪言。
在曹仁麾下，担任这种辅助作战任务的，往往是蔡瑁裹挟投降的刘表旧部。
这些荆州兵本就不受曹操信任，战斗力也不行。拿来扛土填壕沟、推梯子架木桥，就正合适了。
反正也没技术含量，也不用上去肉搏，被敌人弓弩射到的话，辅兵精兵都是个死，没有区别，纯就是看运气的。
高顺部守军的凶猛火力，一度让曹军最初一两天的攻势颇为受阻，进度缓慢。
但扛过最初的艰难阶段后，随着攻营的壕桥、木排、梯子都基本上架设好了，能用撞木破坏的工事，也都破坏得差不多了。
曹军可以不再投入太多辅兵，只以战兵冲上去跟守军肉搏，双方的交换比也就没有一开始那么难看了。
所以，当曹仁看到“形势虽然有点险峻，但从趋势来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虽然我军的伤亡交换比明显是吃亏的，可这个吃亏的比例，在变得越来越小”，他也就更有决心坚持下去了。
前天七八个换一个，昨天五六个换一个，今天就三四个换一个了。虽然之前一直是亏的，但是只要坚持再打下去，很有希望啊！
最初阶段的损失，反正已经失掉了，后续吃战果的阶段，怎么能错过？
前期沉没成本都投下去这么多了，如果放弃，那不成“馒头刚吃到豆沙边，结果吃饱了”？
这种蠢事曹仁是绝对不会做的。
“高顺的防御已经开始渐渐力竭了吧，今日敌军的弓弩攒射，也没有前两日那么密集了。看来是高顺得不到后援补给，箭矢都射得所剩不多了。”
曹仁表情冷峻地观察着高顺的守御章法，随着厮杀越来越血腥激烈，他也观察到了敌军新的弱点。
高顺部射箭的频率已经越来越低，应该也是看到了曹军在前线的辅兵越来越少，投入的都是负责肉搏厮杀的攻坚老兵。
这些老兵的着甲率也有所提升，普通弓箭已经没什么用了，只有强弩还有点用。高顺为了节约箭矢，就让普通弓箭手停止放箭，加入填线肉搏。
血腥的厮杀又持续了一阵子，随着曹军又一次把打累了的士兵撤下来、换上新的生力军上去填线，一名刚刚撤下来的部将，便忍不住找到曹仁，向他提些战术建议。
这名部将名叫常雕，历史上十几年后、此人会跟着曹仁一起参加第二次濡须口战役。结果在为曹仁的儿子曹泰镀金的过程中，常雕所部被迫冒进，遭到吴将朱桓全歼。
但不管这人能力如何，他能在曹仁想给儿子镀金时、让此人负责为他儿子打辅助，可见其受信任程度还是足够的，算是曹仁的心腹。
此时此刻，常雕刚刚经历了一番持续数个时辰的血战，天气又热，退下来时整个人大汗淋漓得如同刚刚从水里打捞上来。
他怕得卸甲风，也不敢脱甲，只是穿着厚重的铠甲、吨吨吨喝着水，向曹仁汇报建议：
“将军！还是让前日新编的胸甲兵上吧！我看敌军也已力竭，成败在此一举了。要是我军再有精锐生力军投入，一定可以打退高顺的！”
曹仁斟酌了一下，觉得这个建议似乎确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这两天多的攻坚战打下来，己方拥有四五倍于高顺的兵力，但却始终不能破墙，一个最关键的原因，就是高顺的“新陷阵营”，防守得实在太坚决了。
其肉搏填线时的意志，也是非比寻常地强。更兼装备精良，厮杀果决，曹军反复冲突不能冲垮。
曹仁的部队，在跟高顺搏战时，装备劣势还是比较明显的。
哪怕曹仁部在曹操麾下各军里，已经算是装备好的了。但他们最多也就是装备一下生铁打孔缀连的扎甲，用上铸铁的头盔。所用的枪矛长戟，能够以上好钢材锻打刃口。
而这一切，跟高顺军的灌钢扎甲、灌钢兵刃，依然有一代的质量差距。
不过，此战之前，曹军也不是完全没有好装备。
前几日，高顺被曹仁换家时，留在鱼梁洲水道边断后阻击、半渡而击的那些精兵；在最后撤退时，为了跑得快，往河里丢了很多灌钢扎甲，甚至还有整片式的锻钢胸甲。
曹仁夺取高顺旧营后，于禁第一天就打捞上来了一百多副优质钢甲，比曹军之前用过的所有钢甲质量都好。
尤其是那些一体锻造的胸甲，连曹军大将的鱼鳞玄甲都比不上。
曹仁自己都看着眼热，当时就选了一副原本某高顺麾下军司马穿过的整片式胸甲，亲自穿上。
穿上之后，他还在心中暗骂：刘逆真是有钱！军中一个普通军司马穿的甲胄，都比他这个丞相麾下的大将的铠甲要好！高顺麾下精锐部队里，一个曲长的铠甲，就可能跟他原本用的质量相当了！没天理啊！
要知道曹仁用的鱼鳞玄甲，那也不是凡品了，是曹操让能工巧匠反复冷锻精制的，比普通钢甲质量好得多。
曹军要花很大的本钱，选最好的材料，大量投入人工，造出来专供极少数高级将领的好货，最后却只能跟刘备军的曲长用量产型相当，这谁能甘心？
因为缴获的甲胄太好，而第一天的收获量又不大，所以当时曹仁并没有立刻想到把这批甲胄装备部队，只是发给手下部将、军官们私分一下，算是给嫡系的福利。
当时一共也就一百多副，给军中曲长以上的军官人手一副都不够，哪里能分给士兵专门组建一支部队？
不过，随着后续第二天、第三天，于禁留在后方的守营部队持续打捞，逐渐轻车熟路起来的曹军士兵，每天的收获也在倍增。
第二天就打捞到了两三百副，第三天更是突破了四百副，后续随着存货被捞掉了大半，哪怕曹军士兵越来越熟手，但收获的趋势显然会肉眼可见地放缓，这也是没办法的。
既是如此，曹仁还是舍不得收手，依然让于禁在守卫水道的同时，多花点精力打捞，能捞到多少算多少。甚至还临时想到了上类似于配重渔网的东西，刮着河床底打捞。
这事儿说来也是讽刺，“拖网渔船”这种东西，在汉末原本也是远远没有的，最初的固定式沉底捞鱼刺网，还是当年诸葛瑾刚刚遇到刘备时、为了解决广陵郡一地养不活刘备的军队，不得已拿出来的。
后来两三年内，又渐渐发展为流刺网、拖网。所以算算时间，距离最早的固定式刺网出现，已有十二年，流刺拖网也出现了至少有九年了。
这东西技术含量不高，属于看过样品就知道是怎么个事儿，所以经过九年的扩散，曹操阵营的地盘上，也开始有人用了。
只是北方大江大河少，曹操的地盘又不沿海，没法利用潮汐配合流刺网捕捞，所以拖网捕渔业发展规模始终不大罢了。
今时今日，曹仁急着捞鱼梁洲水道河底的钢甲，贾诩就又给他支了个招，让士兵们临时打造了拖网。
当然，通过此法捞上来的甲胄，也并不都是质量最精良的整锻式胸甲，而是五花八门有好有坏的。
此时此刻，曹仁军中，可以配发给普通士兵的精良灌钢铠甲，也已超过五百副。
面对这种关键时刻，曹仁终于决定：集中使用这些换了新装备的精锐，一举冲垮高顺的防线！
……
经过半天的厮杀，曹军有足够的生力军轮换，高顺却没有那么多生力军，不得不左支右绌地坚持抵抗，士卒的体力也渐渐衰弱。
眼看到了午后时分，曹军又一批状态正盛的新锐士卒杀了上来。
高顺和关平，各自亲临一线，督促着士卒稳固坚守，不可懈怠。
“不要怕！曹军没什么可怕的！关将军说好了让我们再守三天，我们死守便是！少将军都在这儿，关将军肯定会跟我们里应外合的！弟兄们要有信心！”不善言辞的高顺，也难得分析着这些鼓舞人心的道理，激励着将士们的士气。
气喘吁吁的填线钢甲兵们，操着斩马剑和灌钢长戟，勉起余力，继续奋战不休，杀退了曹军又一次冲锋，又在地上丢下了几百具曹兵的尸体。
然而，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这一次的曹军进攻不一般。
“这些曹兵怎么这么精良？原本斩马剑这样奋力一挥，直接就能把扎甲缝崩开的，怎么砍不开了？”
一群“新陷阵营”的斩马剑手，在挥砍肉搏了一阵后，很快发掘不对劲，开始有点怀疑人生，士气也稍稍低落了。
“嘶……精钢打造的长戟，居然被滑开了！呃啊！”
几个体力不支的高顺部长戟兵，原本信心满满地自以为能捅死敌人。谁知钢戟捅过去时稍稍偏斜了一点，没有刺到敌人躯干正中的位置，然后就如同“跳弹”一样偏斜滑开了。
要知道，如果是捅那些穿着用生铁甲片打孔缀连的普通铁甲的敌人，哪怕捅得不是很正，也不可能发生“跳弹式偏斜”的。
那些高顺部长戟兵一个猝不及防，兵刃滑开。
偏偏之前又奋尽了全力，打了半天本就体力不支下盘不稳，然后就直接往前失了重心、有些人还趔趄滑倒了。
对面的曹军是刚投入战斗的生力军，状态神勇，体力充沛，怎么可能错过这种良机？
顿时枪矛钝器一阵狂捅猛砸输出，就把那一小撮失足倒地的高顺部戟兵捅伤砸死。
“不好！敌人也有精良钢甲！弟兄们小心！”
“这些曹狗的甲胄，居然不比我们差！”
高顺麾下的基层军官，很快意识到问题，连连惊呼示警。
普通士卒也赶紧打起精神、调整状态奋力迎敌，才堪堪延缓了曹军的攻势。
双方的兵器水平被暂时拉平，哪怕只是在战线的一小段攻防重点上，对于整个战局的影响，那也是非常深远的。
高顺的人数比曹仁少太多了，体力不支的情况下，关键是还没心理准备，哪怕奋力调整，也不免被渐渐撕开了口子。
高顺很快就敏锐地发现了问题：战场上，两座寨门附近，曹军的攻势突然就变猛了。己方以踏张弩攒射，甚至都不能伤敌，双方的肉搏换命，也打不出什么交换比优势。
虽然在战线的其他部分，自己的守卫依然还可称得上顽强，但守营这种事情，一道防线只要一两个点被突破，整条防线就失去作用了。
好在，蔡瑁留下的这座水寨，倒也不是只有一道营墙。
营垒内部，还是有不少分隔的，高顺占领此营后，也有自行加固，把一些内墙也用新挖的夯土稍稍加高堆固。
只不过，这些工事的坚固程度，肯定比外墙更弱，只能是用于拖延时间的临时工事。
就好比守城时，一旦城门被突破了，里面临时加筑的“内瓮城”类土墙，肯定防御力不能跟正牌城墙相比。
敏锐地看清形势后，高顺表情冷峻地下令：“立刻让最后的预备队，赶紧在第二道土墙后面列好阵势！让我的亲卫队也都上去！务必扎稳阵脚！然后让前排士卒有序撤退！
看曹仁的架势，这第一道防线，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再让人放信鸽回去，把这儿的情况跟关将军说清楚！让他务必尽快增援！告诉他我军会尽力消耗曹仁，尽量拖下去的！”
高顺很清楚，如果等第一道防线实在撑不住了，再允许他们后退的话，到时候很有可能就演变成了总崩溃。
所以，凡事都要留有余量。既然有一定的可能搞弹性防御，就不能等到弹性彻底耗竭的那一刻才抉择。
最后的总预备队和亲卫队，很快按高顺的命令做好了第二道防线的布防。然后前面渐渐撑持不住的一线守兵，就猛放了几阵箭雨，稍稍逼退曹兵，然后开始飞奔后撤。
钢甲沉重的士兵，就先跑半盏茶的工夫，避免丢盔卸甲的窘境。
至于少量断后的弩兵轻步兵，以及丹阳兵，那就负责临时阻击，稍稍多顶一盏茶工夫，然后飞奔后撤。
在高顺有序的组织下，水寨外围防线的失守，并没有带来太多的有生力量损失。
当然了，因为高顺毕竟是撤退的一方，他肯定会丢失打扫战场的权力。
所以双方战死的士兵，以及倒地不能后撤的重伤员，其装备都会被赢得战场控制权的进攻方所缴获、扒掉。
经过今日之战，曹仁又能增长一些精锐嫡系部队的战斗爆发力。靠着战场缴获，就让其士卒在后续的攻坚肉搏中变得更加得力。
“哈哈哈哈！高顺也有今日！我军趁此良机，投入纯钢胸甲的精兵，果然收到了奇效！高顺折损了这么多人马，还丢掉了外营防线，现在只能龟缩到码头边了。
这鱼梁洲的山头，也快被我军占下了！不出数日，高顺必亡！看你关羽还躲不躲了。来人，立刻把军中工匠都找来！
本将军要在这鱼梁洲山头上，多设几架投石机，给我直接瞄准下边的码头区！只要后续关羽的战船敢到码头边停靠，立刻就用石头给我砸！砸沉多少算多少！”
曹仁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后，不由得意狂笑。
原来，他虽然还未彻底攻下整个营区，但眼下的这个胜利，意义和战术效果，已经非常好了。
众所周知，鱼梁洲水寨，是一座以码头区为核心的营寨。但码头所在的位置，地势肯定高不了，你得是靠近水边的地方才能造码头。
营地里真正险要的位置，则是鱼梁洲的主峰，一座高度百余步的小山包。虽然绝对高度不算高，但已经是整个半岛的制高点了。
高顺被曹仁奋力强攻拿下了外围营区后，虽然还没失去码头区，可已经丢掉了制高点。
如此一来，高顺的动向被曹仁尽收眼底。曹仁甚至能在制高点上架设投石机，封锁或是至少威胁下面码头区最主要的几个泊位。
如果对于这种形势无法想象的，可以对比一下后世甲午战争中，倭军打下了刘公岛，就能对威海军港里的北洋舰队形成致命威胁、用陆基重炮直接轰军舰。
同理再十年后的日露战争，倭军打下了203高地后，也能对旅顺港内的露军舰队形成毁灭性炮击。
汉末的投石机，虽然不如后世的炮兵那般对水军效果拔群，射程也不够远，准头也不够好。
但鱼梁洲水寨的防线纵深也实在不算远，仅仅两百步射程的老式投石机，就已经能威胁不少战船了。
这还没算居高临下的额外射程优势。援军再想从码头区上岸，就会额外遭受很多压制，没那么容易了。
换言之，曹仁觉得，他已经不是很担心关羽走水路来增援高顺、继续打消耗战了。
就算关羽来了，他也有把握在关羽运兵登陆的时候，就对其造成一定的杀伤。确保关羽还没见到自己，就先死一批。
胜利就在眼前！这场战役必须坚持到底！
至于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曹仁倒是不太担心，因为他觉得，时间已经站在他这一边了。现在是该关羽急切的时候，不是他急。
……
曹仁在前线拼死猛攻、不惜代价跟高顺拼着消耗。
同一时刻，这三天里，后方镇守鱼梁洲水道的于禁，也没有闲着。
于禁一边不断总结经验、改良打捞装备，刮河床三尺地打捞高顺败军丢在河里的优质装备。
一边增筑加修了很多沿河的防御工事。光是安防投石机的土台和供弓弩手瞭望的楼橹，就各自造了几十个。
关羽军这三天里，也不断派水军来骚扰。
但因为河道狭窄、吃水浅，关羽也用不了太大的战船，最多只能用到艨艟。所以面对防御工事越来越坚固的于禁，根本讨不到好去。
即使是艨艟，也无法驶入这条支流航道，破坏于禁位于深处的工事，只能在河口徘徊。要深入的话，依然只能用走舸。
而走舸是没有上层建筑的，没有舱板挡箭。关羽只能让士兵们临时在走舸两边多竖盾牌以为掩体，然后跟于禁交战。
这样的装备水平，让于禁也越打越顺手。慢慢赢得了一些交换比上的优势。
于禁跟随曹操、带兵近二十年，这还是第一次在跟关羽的正面交锋中，占到了上风。
此前当阳战役、被黄忠击败损兵折将的阴霾，也终于一扫而空。
于禁心中每每忍不住想：“十几年来，丞相麾下诸将，哪有能在关羽手上讨得便宜的？如今，只有我能让关羽强攻失利，兵力折损甚至远过于我军！那岂不是说明，我才是丞相麾下第一名将！
过去这些年，丞相一直用我在南阳方向，提防刘表，今年刘表覆灭，才让我对付刘备、对上关羽。看来，这些年丞相对我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要是早几年让我对付关羽，说不定我早几年就破了关羽的连胜威名了！
至于之前偶败于黄忠之手，那不过是轻敌大意了。没想到黄忠这么一号此前无功可叙的老儿，居然也有如此本事。
果然我只要认真起来，刘备麾下诸将都是可以抵敌的！”
怀着这般美滋滋的想法，于禁越打越有信心。也越来越坚信曹仁派给他的任务是绝对正确的，自己的具体执行方式，也是毫无问题的。
继续坚持下去！坚持这个打法，不断消耗关羽，迟早有全胜之日！
至于时间渐渐临近八月、秋雨也越来越猛烈、汉水的水位也有所上涨，这些都被曹仁和于禁是为不足为惧。
汉水这种程度的涨幅，离形成有军事层面威胁性的灾害，还有一定的差距。在曹仁和于禁的认知里，这种程度还不用太过提防。

第662章 胜可知，而不可为。诸葛瑾负责知，天负责为
曹仁和于禁，都被曹军眼下取得的阶段性进展所蒙蔽、诱惑。
从而暂时忘了跳出当局者迷的视野，站到更高的视角看待荆北战场全局。
对面的关羽、高顺和黄忠，倒也非常配合，始终在用韧性的防御和看似略微吃亏的骚扰，不断坚定曹仁和于禁的信念，让他们暂时陷入盲目。
于是，时间就这么又一天两天地拖延了下去。
其间，曹军不是没有能人看出问题。
贾诩虽然因为也当局者迷、对他自己拷问俘虏所得的情报深信不疑，暂时没能提出反对意见。
但是身在对岸樊城的郭嘉，虽然在重病之中，但却稍显旁观者清。
郭嘉通过徐晃的转述、分析曹仁给徐晃下达的派兵增援命令，看出了一些端倪。
然后他就写了一封信，让人送过汉水、去襄阳提醒曹仁。让他注意黄忠的动向，不可被关羽表现出来的“他是在等黄忠回军、迂回会师后再决战”的假象所迷惑，
务必探明黄忠到底有没有退兵、还是继续以重兵固守襄阳以西的筑阳、山都等县。
对于郭嘉重病之际提出的提醒，曹仁倒也没有忽视。
他随后也确实派出少量斥候、前往山都县方向哨探。但可惜的是，曹仁不可能为了这种程度的探查，就分散太多兵力。所以黄忠那边，也不需要动用多少兵力，就能够阻止曹军的深入窥伺。
最终哨探的结果，是曹仁派去的斥候，果然在半路上发现了相当数量的刘备军，在从山都县往后方的编县撤退机动、随后又从编县折向正东前往宜城。
从表象上看，这显然是要先到宜城集结兵力、随后走汉水干流北上，经鹿门山逆流至鱼梁洲决战的架势。
由此可以看出，黄忠的部队，确实被刘备和诸葛瑾下令从战场西线拉回来了，试图重新部署到东线。
只是因为这种汇合，需要绕开曹军防区，稍稍兜个圈子，才略显迟缓。
但不管怎么说，黄忠在西线减弱了兵力，并无远图，这一点是实打实的。
探明这一点后，曹仁就进一步坚定了“赶在黄忠抵达前，先决定性削弱关羽和高顺”的决心，再无三心二意。
一天，两天，距离曹仁拿下鱼梁洲水寨外围防线和制高点，又过去了两天。
光靠高顺那点部队，要想死守住剩余的营区，长期守下去，显然是很有难度的。
高顺的士兵意志力和军纪不容置疑，装备也不差。但关键是长期消耗战，士兵得不到休息，体力兜绷到了极限，战斗力难免下降。
而决战究竟什么时候到来，这个具体的日子，却不是关羽能说了算的。
这得看天。
秋雨还不够大，汉水原本的水势还不够猛，黄忠那边蓄留的水量也不够多。
任何一点不满足，关羽都只能选择再多拖一点，哪怕两天，一天，半天。
这不是以人力的意志为转移的，这是自然法则。
所以，为了让高顺再多坚持一些日子，关羽也不得不在形势危急时，破例直接运兵前往鱼梁洲水寨增援。
援军直接在码头区登陆，同时运出一些伤兵。
不过，这个过程却显得很艰难。
因为曹仁已经在鱼梁洲半岛的制高点上，新造了一片投石机阵地，架设了不少改良版霹雳车。
在投石机赶工完成后，曹仁就让人反复试射。哪怕当时码头区没有船停泊，先把栈桥设施这些砸烂也好。
这样后续万一关羽运来援军和军需、粮草，码头坏了也能拖慢关羽卸人卸货的速度，给曹仁更多的时间搞破坏和消耗。
而在这个过程中，曹仁还阴差阳错、无师自通地发现了一个规律——他完全可以利用提前的反复试射，摸清投石机的弹道。
一旦投石机能精准砸中泊位后，就记录下这个射击角度、力度，然后不用改了，下次还按这个数据射，就能七八不离十刚好还砸中这个泊位。
这个时代，当然还没有弹道学这门学问。或者说这世上除了诸葛兄弟有这个意识，原本断无第三人脑子里会有这根弦。
曹仁这一次，也算是天时地利，机缘巧合凑上了。
历史上，在弹道学诞生的早期，就有很多炮兵将领，知道如何计算港口岸防炮、要塞炮的弹道表，然后把火力覆盖区划分成一个个小区块。
记录炮击每一个小区块时，应该把大炮的角度、仰角和装药量做如何的设定。
等到实战时，发现敌军进入目标区块，就能直接查表射击。
而曹仁今天，甚至都不用制作完整的弹道区片对应表，他只要记录轰击码头区那几个泊位的点的数据就够了。
所以，如果关羽的战船是在驶入或者驶出码头区的航道上、处于运动状态时，曹仁根本没指望能打中。他就专打停靠在那儿的船，打固定靶。
从这一点来看，曹仁这种土办法经验总结，跟后世系统性的弹道表，还是有极大差距的，他只是有限总结了几个特定解罢了。
当然，曹仁的数学水平是绝对不行的，他也不会计算弹道。只会根据重复试验的经验，直接把结果记录下来、形成事实上的特定解弹道表，加以总结运用。
其适用范围，也会受到很大的制约，不是普适的，也没有经过数学提炼——这背后的数学原理、物理原理、算法，那关他曹仁鸟事？
不过，即使是这样，曹仁的投石机阵地威能，也足够初步展露了。
关羽在高顺实在支撑不住时，派战船冒险逼近鱼梁洲水寨码头，结果在卸人和运走伤员的时候，还是遭到了高地上的曹仁投石机“炮击”。
停在那儿的几艘固定靶艨艟、斗舰，全都遭到了单方面的白白轰击。
好几艘艨艟被直接击沉，斗舰级别的大船只要被石弹命中，也是樯裂舷碎，木块飞溅，不少士卒都因此受伤。
曹仁在山顶看着关羽援军还没上岸就被白白火力阻击了一番，也是得意大笑。如此一来，他就更不担心关羽的增援了。
让你关羽托大！之前想着消耗我军，不愿意增援，想等黄忠到齐了再决战！
结果高顺比你预期的更弱一些，根本没能撑到那时候！更没想到本将军能在鱼梁洲制高点造投石机阵地封锁码头！现在后悔了、再想增援都来不及了！路上就得被本将军扒一层皮！
不过，关羽这样顶着曹仁的火力增援，效果还是很明显的，无非是增援的过程中要被敌人雁过拔毛消耗一波。
因为高顺得到了一部分生力军的增援，嫡系部队能得到休息和轮换，他继续坚守鱼梁洲水寨的剩余营区，也就变得稍显游刃有余。
高顺的部队，终究还是非常精锐的。此前只是吃亏在持续作战，状态和体力、精力下滑太严重。
只要能休息，高顺就能让曹仁付出足够的代价和时间。
然而，曹仁却得意于“关羽每次运来援军，都要被我的投石机白砸一阵”，对于攻坚进度放缓，反而没那么担忧了。
而这一放缓，终于让关羽拖够了足够的时间。
天时不可违，但天意却可以拖。
只要拖到天时自然变化的时候，天意也就违了。
诸葛瑾和关羽定下的水攻计策，原本在这建安十三年的秋天，时机并不算是很成熟。
但是，中秋之前，襄樊和汉水中游流域，秋雨会逐渐越下越大，汛期会日渐来临，这个自然规律的大趋势，却是不会变的。
天时不够成熟，关羽就用韧性和给敌人看到点甜头的办法，硬生生把天时拖成熟。
终于，到了八月初三这天，距离高顺和关平主动跳进包围圈，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一切都成熟了。
正如《孙子》曰：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
打仗从来没有必胜之法，只有“只要我不犯错，然后我知道等敌人犯了某种错、等到了那个天时地利的环境，然后才能胜”。
诸葛瑾也好，关羽也好，他们能做的，只是自己不犯错，然后拖住，拖到曹仁、于禁犯了这个错，拖到天时气象都来捧场，他们再收网。
故曰：胜可知，而不可为。
临门一脚，不是靠开挂耍嘴皮子、硬凑巧合的。觉得胜利可以靠硬凑，那叫“胜可为”，只会贻笑大方。
人只管“知”，要等天来“为”，等敌来“为”。
就算连续的大雨和涨水不来，最多就是诸葛瑾的水淹计策无法成功，但不会有其他明显的损失。关羽还是有把握让高顺继续撑下去、或是把部队撤出来、重新集结部署的。
天时只影响赚多赚少，不会导致诸葛瑾赔本。就算真赚少了，无非就是下次再另找机会重新蹲过。
……
八月初三，下午时分。
今年七月下旬以来，断断续续的秋雨，在进入八月后，终于没有再“断”，而是连下了四天中间没有再停。
汉水的水位，也终于涨到了一个新高度。
距离襄阳城稍微上游数十里的山都县和筑阳县，黄忠部提前利用围堰和洼地蓄水的规模，也撑到了极限——再不挖堰放水，怕是这些围堰本身就要被自然冲垮了。
这一切数据，诸葛瑾都是提前知道的。
刘备军的指挥体系，始终发挥着非常及时的互相联络效果。
提前培养的信鸽，也被充分利用起来。雨太大鸟类飞行都受阻的时候，还有快马信使接力传达。
所以，诸葛瑾很清楚，具体该在哪一天、什么时间点发动这一切。他也能提前通知各部友军，做好充分的策应准备。
这一战的操作，远比原本历史上关羽“水淹七军”时更加难，也更加复杂。
毕竟原本历史上，关羽水淹只是一步闲棋，他只要提前准备好战船和水军，时刻待命就行。洪水不来，他也有别的节奏慢慢围城破城。如此一来，关羽需要考虑的事情，也就比如今少得多了。
不过，尽管需要配合和调控的因素太多，但有诸葛瑾这样的操盘手在，战局的一切就还显得举重若轻，依然可控。
临战之际，诸葛瑾还提前让人跟黄忠确认了一番，也通知了高顺，最后才关照即将出击的关羽：
“黄老将军那边，水势已经要挡不住了。黄老将军本人，也已经带着嫡系部曲，提前回撤，准备在决战之时，穿越岘山的敌军防区，策应我军。
当然，黄老将军那一路，一开始肯定是指望不上的，只有后续扩大战果阶段，才有可能赶到。
所以，这边主要还是靠云长你了，没问题吧？今晚后半夜，就要全军赶到战场。提前准备好大船，走汉水航道，先绕到鱼梁洲北端，然后记得趁着大水，自北而南冲进鱼梁洲和襄阳城之间的浅水道——
到时候，这条浅水道的水位，足够通过艨艟和斗舰了。杀进去之后，斗舰也不要多停留，就一路杀穿敌营，从南端回到汉水主航道内。因为洪峰的水位褪去会比较快，斗舰能留在那条浅水道内的时间，估计不会超过两个时辰，甚至只有一个多时辰，留久了容易搁浅。
至于艨艟级别的战船，倒是可以多留一阵子，或许半天吧，但是也别托大，水火无情，我也无法精确算准的。而且一旦大水漫灌，原本的固有航道都不好找，如果船开到了原本是陆地的地方，水势只要稍稍退去，就会直接搁浅的。”
诸葛瑾语重心长，把他能想到的注意事项，都尽量事无巨细跟关羽交代了一番。
为了确保尽量万无一失，这场战前动员的军议，诸葛瑾还让关羽麾下那些即将出战的部将全部参加了。
包括陈到，包括田豫，都或多或少直接听取了诸葛瑾的提点，把上层的意思充分向下贯彻。
“子瑜放心吧，我等这一战，已经等了足足七八天了！我麾下部曲，也都秣马厉兵，每日斗志昂扬，只等锥处囊中，便可脱颖而出！”
关羽自信满满，精神振奋，一边拱手领教，一边又忍不住反复拈须捋髯，有时候那摸着胡子的手，都忍不住加力攥紧了，还好没把胡子揪下来。
“司徒尽管放心！末将一定严格执行军令，司徒所言，句句铭记在心，绝不犯那些浅陋的错误！”陈到、田豫也都沉声应诺，神色坚定。
“很好，事已至此，后续就是你们的事儿了。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临战冲杀，皆赖诸位努力！”
诸葛瑾环视众人，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就亲自冒着大雨，送关羽去鹿门山码头，目送关羽上船出击。
此时此刻的诸葛瑾，倒也完全当得起“运筹帷幄中、决胜千里外”的美誉了。
战前的筹备阶段，是他的表现时刻，开打之后，就看大家的了。各有分工，非常明确。
船队在下午天色未暗之时，就斩碇启航了。因为他们距离战场还有足足三十里路，要绕到半岛北端、再顺流冲回来，那就得再多绕路开上二三十里。
如今雨季汉水水势汹涌，逆水行舟航速慢，提前整整半天启航是绝对必要的。
这样能确保天黑之后，就抵达鱼梁洲南侧河段。后半夜时，再绕到半岛北端。
而只要天黑之后，关羽的船队再靠近鱼梁洲，就不容易被曹仁的哨探发现了。
哪怕曹仁稍微提前一两个时辰发现，黑夜中也难以确认关羽船队的规模，关羽只要装作“依然是派兵去鱼梁洲水寨码头、卸货登陆增援高顺”的样子，曹仁就不会多疑。
曹仁最多也就会继续做好准备，让鱼梁洲高地制高点上的投石机阵地多备石弹，看到关羽的船靠近码头区就狠狠砸。
仅此而已。
……
“子瑜神算，竟能逆天改命。天时不允许用水攻，就硬拖到天时逆转，为我军所用。如此神妙，我军焉能不胜？皇天佑汉，此战全军将士，必能上下一心，以一当十！”
经过几个时辰的航行，随着天色彻底全黑，关羽带着船队，顺利按计划抵达了鱼梁洲半岛的南端。
为了防止触礁，为了防止错过航道，关羽也让一部分探路的战船，点起火把，同时用作为反光罩的铜镜反射，照亮一部分航道。
这种凹面铜镜制成的反光杯，当然也是诸葛兄弟鼓捣出来的发明。
夜间使用时，不在照射方向上的敌人，对于这种光源的探查距离就会变得很近，既能照路，又不容易被侧向的敌人发现。
不过这种东西应用场景不是很广泛，曹军也没有太多的水军建设需求，此前也很少跟刘备军打高质量水战，所以曹军也就对这玩意儿没什么概念，更没法缴获和仿制。
靠着这些小玩意儿的加持，关羽顺利转向、绕路，绕过半岛摸向航道北端，一切都显得那么顺利。
当洪峰彻底爆发时，船队是不可能逆流而上的，因为靠人力划桨操帆的动力，不足以支撑洪峰的冲击力。所以，要想趁着洪峰破敌，就必须先绕到水道的上游，到时候再安全不费力地顺势冲下来就行。
诸葛瑾在战前计划阶段，把这一切都安排得这么缜密。全军上下将士，也因为计划准备的顺利，而愈发信心、士气爆棚。
这种抹黑蜿蜒曲折的行军，都能做到基本上没有纰漏，可见司徒的计划做的多好。
既然如此，后续厮杀的环节，肯定也会顺顺利利，迎刃而解！
又经过一两个时辰的行船，关羽终于顺利让主力船队赶到了鱼梁洲水道的北口。
事实上，他还来早了一些。
主要是，诸葛瑾对于上游放水之后，洪峰的来临时间、水速，也没法精确计算。
也就是说，他不知道黄忠那边决堰后，水要多久才能冲完这段路程。
从山都县到襄阳，不过四十多里，再到鱼梁洲，最多六十里。
诸葛瑾只能料敌从宽、宁早毋晚。
关羽在鱼梁洲水道北口等得焦急，足足一刻钟，半个时辰。
好在他知道如何稳住军心，既然闲着，就让士卒再往上游悄咪咪开一点，大不了洪峰来了之后，再顺流冲回来一些。反正只要观测好航道就行。
终于，再等了半个多时辰之后，上游终于涛声隆隆，原本就暴涨的汉水，迎来了又一波叠加的洪峰。
黄忠在上游蓄的水，终于放出来了。
“全军准备！列阵转向！冲进鱼梁洲水道！全歼沿河扎营的曹军！”
关羽厉声下令，夜间无法看旗号，大雨中嘶吼也难以及远被听到，所以各船就打出火号。
用被防雨反光灯罩罩着的灯火，互相闪烁传令——每种灯光大致代表什么命令，也都是战前约好的。这也是诸葛瑾帮忙想的一些小妙招，相当于简易的战场密码信号了。
关羽军各船，立刻开始按计划转向，顺着洪峰，鱼贯杀入预设航道，直扑于禁。
……
后半夜，四更天过半时分。
鱼梁洲水道岸边的曹军营地里，于禁正在呼呼大睡。
营中安排的巡夜斥候，倒是人数足足的，不至于误了于禁的大事，也不可能被敌人偷袭劫营得手。
于禁可是跟了曹操快二十年的老江湖，治军严谨，用兵的基本法门非常老练，几乎从来不犯低级错误。
平时基本功扎实，到了大战之际，也就能安稳睡觉。
养好了精力，才能在后续持久战中更好地发挥，要是每天把自己搞得精疲力竭，还有什么将才可言？
然而，今时今夜，一切都变了。
于禁睡得正香，忽然就被一名负责巡夜的部将摇醒：“将军不好了！还是赶紧下令移营吧！河水突然暴涨，岸边低地已经被淹了！扎在最低处的百余座营帐，都已经浸水了！”
于禁揉着眼醒来，听说“水淹”二字，倒是非常快醒悟过来，连忙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涨水了？这么快？昨夜睡的时候，不是至少还相差三四尺么？不管了，赶紧让将士们退往高处，粗重之物来不及转移就放在原地，退水再说！这秋雨简直误事！”
直到此刻，于禁还没有完全慌神，他觉得秋雨只是自然现象，老天爷不让他舒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曹军将士很快就醒了，纷纷开始睡眼惺忪地抓紧穿戴，各自找寻兵器甲胄，提着装备就要转移。
然而，洪峰来得却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仅仅几分钟后，水位又暴涨了一两尺。
那些扛着铁甲的士兵，根本来不及离开浅水区。
当水位漫到大腿时，洪峰的冲击力就足以把人冲倒，而且很难再站起来。
扛着铁甲的士兵，只有把铁甲丢弃，双手撑住铁甲、才能勉强直起身，再艰难地设法移动。
而那些直接把铁甲穿在身上的精兵，一旦冲倒，至少八成以上概率都站不起来了，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活活溺死。
到了这一刻，于禁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洪峰怎么会这么快、这么大？这绝不是天时地理所致！快不要拿兵甲了，赶紧往高处跑！能上楼橹、投石台的，全部就近上楼上土台！快！”
于禁在大雨和洪水中奋力呐喊指挥，可惜雨声和涛声让他的命令很难被太多将士听见。
于禁自己都差点被水冲倒，幸好他的亲卫非常忠勇，死撑着他两条胳膊拉着他跑。
其余曹军将士，只能是依求生本能各自为战。
很多人都发现了问题，能丢掉铁甲的赶紧丢，附近有高处可以躲的就赶紧躲，哪里近就往哪里躲。
一时间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彻底失去了指挥体系。
没过多久，低洼地带就再无曹军能驻留，所有人不是逃往高处，就是逃上营区内的土台和哨楼。而留在低洼地带的，不是被淹死的，就是被冲得随波逐流到处漂的。
于禁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切，内心还在飞速盘算着如何减少损失。
然而，仅仅只过了不到半炷香的工夫，鱼梁洲水道上游方向，就传来了阵阵号角之声，随后渐渐便有厮杀呐喊之声。
于禁惊愕地往北看去：“敌袭？难道是关羽？可是，怎么会出现在北边？关羽不是在我们南边么？！难道又是一次……”
于禁已经不敢往下想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惨白，整个人似乎都被抽去了精气神，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天色，已经是五更天了。
八月初，直到秋分之前，都还是昼长夜短，所以天边已经有微微的蒙蒙亮。
于禁忍不住眯起眼，随后就绝望地看到，来船的形制，似乎确实是关羽军用的。
“灭曹贼！杀于禁！降者不杀！”
“曹逆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你们已经中了关将军的计了！如今只有投降一途，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汉室必兴，曹逆必亡！弟兄们杀呀！”
关羽军的战船越冲越近，呐喊越来越响，于禁麾下的将士，内心无不升起绝望之感。
最上游的几座投石机土台上，那些被迫近包围的曹军士兵，已经开始不战而降。

第663章 新水淹七军
“呜——呜——呜——”
催命的号角声，低沉而辽远，如同低音炮一样，在滔滔洪水中，显得穿透力那么的强。也让身处洪峰重围之中的曹军，人人内心惶惶。
关羽军今日显然准备得非常充分，很多细节都提前想到了。
战前关羽就估计到、大雨天皮鼓容易受潮，擂鼓的声音也会被雨水遮掩。
而号角类的军乐器，本就是牛角、海螺制造的，不怕潮湿，雨天和水声也无法遮挡其低沉而穿透的呜鸣。
关羽准备了足够多的号角，每船都有好几个，一开打就全力吹响。
此刻乘着战船的冲杀，数千个号角呜咽嘶鸣，便如催命的音符。
敌军闻者，无不丧胆。
历史的经典桥段，在此机缘巧合、再次复刻。
唯一的细节区别，只是原本历史上，于禁军面对大水时，只能躲到土堤上。
而现在，狼狈的曹军则是躲到了一座座作为投石机阵地使用的土台上，或是楼橹上。
还有一部分士兵，则是提前往东逃窜，勉强逃到了鱼梁洲偏东的高处，算是侥幸逃出生天。
楼橹和土台能容纳的士兵规模，还不如长堤呢，所以士兵们之间非常拥挤，站在外围的士卒还不时有被挤下去的。
关羽军的战船杀气腾腾冲到附近，照例“先礼后兵”，先劝降一下：
“太尉的讨逆大军已到！不要再给曹贼卖命了！降者不杀！迟疑者立杀！”
面对劝降，一部分曹兵纷纷放下武器，然后自有关羽麾下的小船靠过去，让他们把兵器丢在船甲板上，这样便能放他们生路——反正关羽暂时也没那么多人手去看管俘虏。
水势那么大，他也不可能把缴械的士兵都装到自己的船上。关羽的船队没那么多富余运能，而且装的曹兵多了，也怕他们在船上闹出什么变故反复。
所以只要放下武器，就让他们继续窝在台上，等到大水退去再来俘获。
当然，也有一些土台上的曹兵不知死活，在一些死硬军官的喝令下，硬扛着不让降。
个别士兵先动摇了，反而被带队的屯长、曲长、军司马抢着一刀剁了。
出现这种个别情况，那也是完全不值得奇怪的，任何时候都有死硬的人。原本历史上庞德就这么干过，他手下的人都想投了，庞德还把手下一刀砍死。
当然这一世庞德已经没机会了，早在两年前他就在陈仓道上的河池县，被张飞一蛇矛送走了。只剩一些不知名的曹军死硬军官，在那里整活。
关羽当然也不会跟这些人含糊，他正要找机会杀鸡儆猴立威呢。
见对方被劝了两三次都还不投，关羽果断挥手：“放箭！”
麾下将士本就跃跃欲试，闻令立刻就是一阵密集的箭雨覆盖过去。
可怜曹军将士避水至此，狼狈不堪，很多人都来不及着甲。
而且因为避水的地方太小，人挤人人挨人。
关羽麾下的弓弩手，哪怕只是大致朝着一个方向盲射，只要把箭射到土台上，就基本上能蒙中一个敌人。
曹军惨叫连连，也不肯白白等死，纷纷徒劳地放箭回射、跟战船上的关羽水军打得有来有回。
不过关羽的战船都有舷樯作为掩体，曹军的箭矢十有七八都射到了木板上。偶有钻进舷窗射击孔的，关羽部的弓弩手还有钢盔和胸甲保护，完全没什么威胁。
两阵箭雨洗地过后，曹军死伤惨重，箭箭入肉，哀嚎惨叫不绝。相当一部分士卒扛不住压力，改变主意选择投降，白白多受了两茬罪。
最死硬的，也不过扛三四波箭雨——而且三波扛完之后，基本上也不需要投降了，直接就被射杀死绝了。
关羽很清楚，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一两个时辰后洪峰就过去了的，到时候他的船队就必须离开这条水道，否则就会搁浅，他可没工夫给敌人耗着。
毕竟，这一次的“水淹七军”，借助的不是持续的天然大水，还要仰仗人工积蓄的临时洪峰加持。从战役的爽快度和持久度来说，肯定是不如另一个时空的正牌水淹七军的。
好在，以泼天箭雨这种雷霆手段，尽快全灭、迫降了十几个土台的曹兵后，关羽便顺利立起了威，震慑住了后续的大量曹军。
顺着河道再掩杀过去，一个个土台的曹兵基本上都没扛过一轮箭雨，便纷纷投降，免得白白枉死送死。
至于那些躲在楼橹上的士兵，虽然楼橹四壁有点掩体，上面的人坐下、蹲下之后，便可以躲避箭矢的直射。
但关羽照样有办法治他们。凡是看到这类顽抗对射的箭楼，关羽就直接让麾下的大型战船撞过去。
仅靠几根木柱撑起的楼体，随着柱子的崩断，直接塌落在滚滚洪流中，上面的士卒立刻全部被滔滔浊浪吞没。
简单粗暴地撞塌几座箭楼后，剩下死守其他箭楼的曹兵也彻底老实了，简直是望风披靡。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又有数以千计的被困曹军纷纷投降。
唯一值得曹军主将庆幸的是，今日这一战，关羽军利用的洪峰，毕竟只是淹没了狭长的一条线，包括鱼梁洲水道两岸大约几百丈宽的低洼地带。
这附近的低洼地形，不像原本历史上的罾口川那般面积开阔。所以曹军只要反应快的，提前往东西两边跑远点，还是能逃脱的。
而作为此营主将的于禁，身份贵重，其属下发现水势上涨后，第一时间就示警拉着他往东逃。
所以于禁本人倒是躲过了被洪峰淹没包围的命运。只是此刻狼狈不堪，衣甲不整。
看着远处自己的将士被大批冲走、包围在土台楼橹上的也被关羽如扫地一般成批劝降，于禁也是心如刀绞，几乎直接气满胸膛，憋闷昏死过去。
“我自丞相在东郡时便相从，历战数十，遇敌不退，一十六年，积功至今，不曾想半世英名，毁于一旦！”
于禁泪如雨下，痛哭失声。大喘气了几口，悲从中来，还是没提上气来，一头昏厥过去。
旁边的人连忙护着他继续往东逃，去曹仁的营中寻求庇护。
关羽在乱军之中，当然也没空搜索于禁。
一个人无法影响战局的胜败，眼下他要抢时间，尽快歼灭曹军有生力量。关羽的船队是被洪峰推着走的，根本没法在一个点长时间停留。
他能够做的，只是在一个多时辰的预定时间内，杀穿整条鱼梁洲水道，从北到南杀个贯穿。
这一点，也是鱼梁洲这边，和原本历史上的罾口川一带、地理环境不同所导致的，关羽也没法和地理自然规律对着干。
杀完一圈之后，如果还有时间，还有余力，倒是可以考虑等水势稍退、登陆站稳脚跟，把被困在半岛上的曹仁部退路给截了！
这一点对刘备阵营的影响，倒是比历史同期更有优势。
因为原本历史上，水淹七军干掉的只是于禁派来增援的援军，而襄、樊的守城兵力受到的影响并不大。
这一世，曹仁把襄阳守城的部队，都派了一些出来，想要吞掉高顺、关平。如果关羽断其后路断得好，在曹仁被迫撤军时，就还能再痛揍一次！
……
一个时辰之后，顺风顺水杀穿整个鱼梁洲半岛的关羽，迎风傲立在一艘大型龙骨战船的船头。
秋日的暴雨打在他脸上，把他美髯黏成一团，却丝毫不减他猎猎风发的意气。
关羽摸着湿哒哒的胡子，对着身边的陈到畅快谈笑：“今日这一战！痛快！这才一个多时辰吧？被歼灭的于禁部曲，怕是不下两三万之众了！
快哉，快哉！我自随大哥讨黄巾以来，整整带兵二十五年，大小百战，从未有破敌如此之多、之快的。
就凭今日之功，曹贼将来必不敢再正觑大哥！荆州的归属，怕是就此便能一战而定了！余者碌碌，不过徒费时日罢了。”
关羽如数家珍地点评着他生平得意之战，一番盘点后，还真就能确定今日所言无虚。
他当年也曾跟夏侯渊、曹仁激战过数次，还在彭城郡和泰山郡一带，把张郃打得惨败大溃。
论歼敌的数量，能和今日相比的战例，至少还有两三场。
但那些战役无不是迁延日久，哪怕从正式大决战的日子算起，也绝无赢得这么快、这么轻松、这么碾压性大胜的。
当年诸葛瑾刚遇到刘备时、关羽带着刘备阵营全部的希望，逆袭围城淮阴的刘勋、纪灵。那一战倒是挽狂澜于既倒，也是一个时辰就奠定胜局。
但那场战役的破敌规模，终究要小一些，才一万两千人。而且破的是刘勋那种废物，质量上没法跟夏侯渊、曹仁相比。
今日之战，论规模，论迅捷，论碾压性，都是当之无愧的六边形大捷了。
一旁的陈到等人，自然也不会扫关羽的兴。尤其陈到也是亲历过当年那几战的，听关羽说起往事，也有些峥嵘岁月稠。
“卫将军谈笑破敌，弹指间灭敌数万，连挫曹军中有数的名将，经此一战，必当威震华夏。”
关羽又摸了几下胡子，对于这种吹捧，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故作谦逊：“诶！说什么连挫名将，我此番不过才挫了个于禁罢了，曹仁还没挫呢。话也别说太满，还没做到的事情，不可矜傲。”
陈到连忙语气真诚地随口分析：“曹仁虽然兵马尚在，但我军此番截其后路，将其困在鱼梁洲上。他必然惶恐，想要立刻撤回襄阳城内。
以卫将军之威，我军在此以逸待劳截击，还能收获半渡而击之利，破之还不是易如反掌？”
关羽心中得意，他也听得出来，陈到所言，完全是合理的。
此番靠水攻，虽然没法彻底歼灭曹军主力，毕竟低洼地带的面积还是太狭长了，住在低地周边的曹军，绝对数量并不占主流。
但是，曹仁的后续反应，才是最致命的。曹军被关羽抄了从陆上撤回襄阳城的退路，这不得拼了命地反扑、夺路而逃？
而关羽只要堵住这条鱼梁洲水道，哪怕大水退了，他也能依托地形拦截。曹仁从哪儿渡河，他就直接冒头便打、即可实现半渡而击。
就算曹仁剩下的兵力人数还很多，他也没法所有人一起过河，先上岸的就会被关羽集中优势兵力推回河里。
怎么看曹仁都得大出血，才有可能逃生成功。
关羽也想到了这一点，很快就梳理了一下情况，然后当机立断做出了一个堵截曹仁的决策：
“眼下战况，跟当初计划时的预期相比，略微有变。不过，还是可以把我军中那些老旧的斗舰，都抛下碇石，提前固定在河道内。
等大水褪去，这些船就能形成坐沉的楼橹，进一步强化沿河的防御。曹仁再想夺路而归，就要多付出数倍的代价！甚至可以力争将其围歼在此。”
关羽一边说着，一边对着河道的地形指指点点，现场选取了几个水道较浅拐弯、易于徒涉的位置，指挥战船过去搁浅坐沉。
鱼梁洲水道，毕竟从南到北也有近二十里长度，关羽带着三四万人作为第一波援军，也不可能全程拉防线封锁。所以肯定要重点设防几个容易徒涉过河的点。
然后再留下一部分预备队，到时候曹仁从哪里逃，他就针对性往哪里堵，争取把曹军更多的歼灭在半渡之时。
刘备阵营手头废物利用的老式陈年斗舰，数量也不少。此战之前，关羽和诸葛瑾一度想过，用斗舰坐沉形成掩体，阻止襄阳城内的曹军过河增援鱼梁洲。
没想到现在打着打着、整个荆北乱成了一锅粥，形势也逆转得双方都再难以预料。
那批老式斗舰最后居然还能用上，只是用来阻敌的方向、却刚好反转了一下。
从阻止襄阳曹军来鱼梁洲、变成了阻止进攻鱼梁洲的曹军撤回城内。这一正一反，倒也颇具讽刺意味。
陈到等部将觉得主帅的部署非常合理，当然也就不会耽搁，立刻雷厉风行地执行了命令。
趁着大水洪峰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两刻钟，把那些要放弃的老船，用麻绳捆绑碇石固定到位。
关羽本人，则带着其余轻快新锐的战船，继续沿着战场外围搜杀一番，抓抓俘虏，捞捞落水之人，继续扩大战果。
半个时辰后，洪峰终于过去。关羽见水势渐渐下降，也第一时间登陆，先行抢占了于禁留下的沿河营地，以便后续打阻击——当然，他并没有打算让军队长期驻扎在这片营地里。
这一点，也是开战之前，诸葛瑾特地交代过他的。那就是如果光靠水淹，无法全歼敌人，后续还要打阻击战的话，那么绝对不能在大水漫过的营地里住人。
诸葛瑾比这个时代的人，要多太多医学常识了。他知道被洪水浸泡过的、尸体遍地的营区，会多容易传播瘟疫。
今日这一战，于禁的部曲直接覆灭者，至少两三万。刨除掉投降的不算，直接淹死的至少也有一万多人。
一片营地里，至少一两万泡涨的尸体没人及时处理，附近的地下水都容易出问题。
关羽很信任诸葛瑾的意见，所以他就只是打算让士兵们依托附近残余的工事打打阻击。如果一天结束不了战斗，宁可晚上再回船上睡，只留下轮番值夜的士兵。
而且关羽还关照了派上岸抢占营地的士兵，只要看到曹兵尸体，能就近掩埋就掩埋一下。没时间也要先挪到远离驻地的位置集中堆放，战后再找机会弄来引火之物焚烧。
不过眼下，关羽军似乎也没太多时间处理这些了，能来得及把防线上的尸体挪走就不错了，因为他们很快就要迎来曹仁和于禁的夺路而逃。
……
话分两头，于禁留在低地营区内的军队，基本上算是覆灭了。
只有于禁本人，带这一部分跑得快的将士，往东一路逃窜，不过半个多时辰，就灰头土脸地赶到了原本正在攻打高顺营垒的曹仁那里。
于禁抵达的时候，曹仁也早已停止了攻营。因为他也发现了后方西边十几里外，杀声震天、大水漫灌。
于禁还没到，他就已经大致知道、这一次遇袭，损失大概会有多大。
所以看到于禁的第一眼，都不等于禁开口，曹仁的眼神就已经冷厉得可怕，表情也非常狰狞。
“于文则！你怎么带的兵！上游涨水，居然没能提前警戒！亏你还跟了丞相快二十年！”
曹仁一边怒骂，一边就忍不住冲上来，揪住于禁的衣领，就是一阵摇晃，差点儿都把于禁拎起来了。
于禁体格也并不矮小，可见他内心愧疚，根本没打算反抗，这才任由曹仁摆弄泄愤。
曹仁见他也算是满脸愧疚痛苦之色，而且毫无反抗，倒也不屑于再折磨他，只是把于禁重重往地上一掷，怒喝着追问：“说吧！折了多少人马！”
于禁神色黯然，表情僵硬，似是回忆了一下：“眼下还不能确认，总有两三万吧，还有些可能逃散了，或许水退后会重归所部。”
最后这句话，于禁自己其实也不信。但他现在必须扯一块遮羞布，这不是他揽功推过，而是本能反应下意识如此。
而且实话实说，现在的于禁，也确实不知道具体的兵力损失情况。
大水一来，大部分曹军将士是往东逃的，因为高顺当初留下的旧营地，就在鱼梁洲水道的东侧。
但是，也有一小部分的曹军将士，是往西逃的。在水道西岸，这些天于禁也造了一些部署投石机的土台和部署弓弩手的楼橹，这也是为了更好发挥交叉火力、彻底封锁河道。
这部分士兵，如果反应够快，是能直接逃回襄阳城的，所以也不能算是彻底损失了。
不过曹仁肯定没心情跟他算这些细账，他只当于禁是推诿，便不屑地冷哼：
“那多半就是折了三万人了！这三万人还就罢了，眼下我军却是陷入了更大的险境——关羽是不是打算占了你留下的营地，直接封锁了鱼梁洲水道？如今我们怎么杀回襄阳城？
传我将令！让所有将士吃饱了干粮，等水一褪尽，就随我杀回去，突破关羽的封锁！”
“曹将军不可啊！若是如此，我军必然被关羽半渡而击，纵然不全军覆没，也会损失惨重！”于禁连忙本能般地苦劝。
他虽经大败，心灰意冷，但毕竟跟随曹操近二十载，经验非常丰富。
在判断一项战术部署有没有犯低级错误方面，他的直觉还是很敏锐的。
曹仁一愣，随后气极反笑：“你还有脸劝我？要不是你不能警戒提防，如何会有今日之事！”
于禁本不想解释太多，毕竟直到此刻，曹仁其实都还不知道大水是怎么来的，所以什么都往于禁头上怪。
如今距离洪峰爆发，一共才过去不到两个时辰，很多消息都是靠揣测的，曹军上下都很懵逼，就觉得只是自然导致的洪水。
于禁见状，知道为了让自己的苦心劝说能被听进去，他也不得不解释了：“子孝将军！这事儿确实怨我，但洪水来得蹊跷，绝不是注意提防就能防得住的！这水涨得太快了！说不定是有人在上游捣鬼！
如若不信，我们可以观察一下，若是天然的洪峰，这水该来得慢去的也慢。如若是人为的水攻，则水去得也快——若是一会儿水马上退了，那便证明这是关羽所为。”
曹仁听了这几句中肯的分析，倒也稍稍冷静下来了。毕竟只要不是于禁的错，那就证明他其他方面的判断，就还有值得听取之处。
而且，以现在的兵力，直接去冲关羽的防线，也确实凶多吉少。
如果关羽军早有准备，到时候肯定会让背后的高顺也从营中杀出来，前后夹击。曹仁本人能不能活，都未可知了。
这时候，具体如何逃，一定要冷静。
曹仁愤怒地来回踱步了一会儿，心中沉吟：“看来，我们得一边观察水何时退去，一边从长计议，赶紧商定个撤兵之法。
而且眼下，估计至少得断臂求生了。如若谋求全军突围，高顺一旦从背后掩杀，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得留下一些敢死之士，守住这水寨的外围阵地，把高顺继续堵在里面，不让他出来。而这些留下来断后的将士，怕是回不去了……
除此之外，还得重新规划撤退的路线，不能全军贸然往回硬冲，得想个稳妥的法子，具体该如何是好呢……”
曹仁一边想，一边目光扫过于禁和各位部将，也在琢磨着让谁执行必死的断后任务，以及其他一些危险的使命。

第664章 断尾求生
面对眼下不得不断尾求生的险恶局面，曹仁眼神阴冷地扫视了一圈众将，一边扫视一边在心中琢磨着对策。
可惜，他并不是以脑子好使著称的智将，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想想出谋生之策，也实在是难为他了。
最后，他也只能先做点什么，以求稳住军心。
所以他决定，先把必然要挑选的断后敢死之士选出来，这样其他部将也就不用提心吊胆了，能尽量向前看，齐心协力冲出去。
毕竟到了眼下这一步，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曹军是必须牺牲一颗弃子的。
至少一颗，情况继续恶化的话，还有可能更多。
“让于禁断后？不行，他毕竟是跟随了丞相近二十年的老人，之前表现也一贯不错，他还另外有用。”曹仁内心盘算了一番，把一开始想要放弃于禁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愤怒归愤怒，但还是识得大体的，知道不能为了一场的胜败，就直接抛弃大将。
最终，他只是把目光扫到了自己的心腹部将常雕身上——也就是原本历史上，十几年后在曹仁临死前，为了给曹仁的亲儿子曹泰镀金、在第二次濡须口之战中死在江东朱桓手上那位。
为了显示自己在危难时刻、让亲信扛重任的姿态，曹仁很有格局地下令：
“常雕！我令你带本部五千人，一会儿继续留守这水寨外营。如果高顺觉得我军撤退了，想要衔尾追杀，你就死守寨墙不让他出来！做得到么！只要拖住几个时辰就行，为主力突围争取时间！
只要拖够半天，最后哪怕你顶不住了，我准你投降。回去后，我也会让丞相善待所有断后将士的家属，绝不会按投降者的家属论处，而是会按战死者家属来抚恤恩养！”
“诺！将军放心，末将定然死战到底，拖住高顺！”
这种场合下，常雕当然不可能拒绝，他也算是曹仁一家优待恩养至今的心腹，这种时候就是要他卖命的。
其余于禁等将领，原本还有些提心吊胆，但见曹仁分派任务倒也公允，并没有让自己的嫡系先跑，顿时军心稍稍安定了些。
曹仁又火线激励了几句，见人心还算可用，便要分配具体的突围任务。
“于禁！一会儿你带着本部人马为先锋，等水退后，随我合力杀回襄阳城！关羽肯定会尝试半渡而击，所以你和我要分开走。
你从鱼梁洲水道的南侧渡河东归，我走北侧。你这边可能会吸引到关羽本人，务必小心一些。”
曹仁一边说着，一边用佩剑在地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土沟痕，然后指点着划痕的两端，示意了自己声东击西的计划。
嗯，确切地说，应该是声南击北。
首先渡河的那部人马，肯定会遭到关羽主力的迎击。但整条水道南北有近二十里，一头陷入混战后，另一边还是有可能偷偷渡河跑掉的。
这显然是要于禁在另一个场合做诱敌炮灰了。
于禁面容愁苦，但刚才曹仁嫡系的常雕已经领受了一项必死的断后任务，他现在也没脸拒绝，只能表示一定尽量牵制关羽，并且争取突围成功。
说完这些大致的安排后，因为大水还没彻底退去，曹仁也只能让士兵一边休息加餐，一边准备。再想到什么查漏补缺的，就有一搭没一搭补充。
就这么又过了一刻钟，曹仁遥望见西边的鱼梁洲水道，水势果然有所下降，原本被淹没的岸边，终于开始渐渐重新露出水面。
确认了这一点，曹仁内心对于于禁的愤怒，也稍稍消退了些。
因为这足以证明，刚才的洪峰不是天然涨水，多半是诸葛瑾用了人为的手段推波助澜，否则不会来得那么快退得也那么快。
所以于禁防不住也是正常的，不是他疏忽失察的罪过。
眼看大水渐退，曹仁正要挥手下令、正式执行刚才的部署，让部队开拔突围。
但就在此刻，他麾下有个部将，从北边岸边的方向、急匆匆跑回来，拉了拉曹仁的甲袖，朝着北边一指：
“将军！对岸徐将军有派船来接应！还有郭军师的信使！说是听闻南岸遭了大水，郭军师有策要献。”
曹仁猛然抬头往北看去。
过去这几天，他为了跟关羽决战、为了先歼灭高顺，也确实有问徐晃调兵一起参加决战。
不过后方也得留人固守，所以徐晃本人并没有亲至前线。只是派了两个部将，各自带了数千至上万不等的兵力来助战。
如今距离涨水，已经过去两三个时辰了。
樊城距离南岸，只有一汉水之隔，汉水最宽处也不过两三里。所以徐晃能及时查明南岸发生了什么情况、然后再派人过来联络，也是不奇怪的。
曹仁也是病笃乱投医了，郭嘉说要献策，他当然乐见其成，便下令各军稍稍推迟突围行动，等他先接见一下郭嘉的信使。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郭嘉信使便被带到曹仁面前，信使也不善言辞，只是把一个封印完好的火漆竹筒呈给曹仁。
曹仁也来不及细看封印，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就立刻抽出匕首暴力拆信，把竹筒劈开。
从碎成两半的竹筒里掏出信帛，曹仁粗略读了一下：
“子孝将军明鉴，惊闻南岸友军遭敌水攻，如今虽不能确定缘由，但以诸葛瑾之多谋，此番大水多半便是其设计。
既是诸葛瑾之谋，则关羽必有后续准备。愚以为，将军若猝然决定路上突围回返襄阳，必在徒涉鱼梁洲水道时，遭关羽半渡而击，如此大军必然崩解。
既如此，不如让撤回襄阳的部队，全程贴鱼梁洲北岸西归。至河口时，筹备大量小船快速摆渡，如若关羽堵截，可多行十余里，至襄阳城北门而归。
然关羽的水军也必然不弱。一旦发现我军这一新动向，极有可能从汉水干流、绕过鱼梁洲半岛，重回北岸，在汉水河面上拦截我军。
故而我军撤退必须求快，若短时间内无法筹措足够多的船只，一旦后军不及转运，被关羽追及，则我军水军必蒙巨大折损。一旦我军水军再遭折损，则雨季水涨期间，我樊城守军，将无力再通过水路与襄阳联络、守望相助。
如今樊城方向的战船，我已劝徐公明将军尽快集结，立刻前往南岸接人。考虑到后续南岸局势艰危，请子孝将军当机立断，亲回北岸镇守，或为上策。”
曹仁看完信后，只是略一沉吟叹息，心中已经被郭嘉说服了七八分。
确实是这个道理，自己直接徒涉硬冲回襄阳，路上被关羽干掉一大半都是不奇怪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集结小船，走汉水主干流撤退，别走鱼梁洲水道了。
因为关羽的水军，刚才是从汉水主干流绕到鱼梁洲水道北侧、再趁大水时冲回南侧的。
所以，现在关羽还在鱼梁洲半岛南侧，他想再回到鱼梁洲半岛北侧，因为大水洪峰已经过去了，他是不可能原路返回的，船队会搁浅。
关羽只能选择再走一次汉水干流，再绕过整个鱼梁洲半岛，那就需要大约半天的时间。
而且大水刚退，汉水流速还是非常汹涌的，逆水行舟开船的速度只会比平时更慢，所以关羽赶到所需的时间就有可能更长。
但是，郭嘉所说的方案，也有一个致命的弊端，曹仁这种打老了仗的宿将，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就是退兵时撤退的里程过长，需要占用的船只会很多。
而船只不够，需要分批摆渡的话，第一批没能上船、被留下的部队，绝对会人心惶惶。一旦关羽发现情况不对，主动发起攻势。那些被留下的军队，绝对会遭到灭顶打击，一旦人心不稳，还有可能成批投降。
所以，要解决这个问题，郭嘉在信中才提到，劝曹仁将一部分兵力直接撤往北岸的樊城！
鱼梁洲北岸这个点，距离樊城，其实比距离襄阳还近一些！
因为你要回襄阳，你要逆着汉水往上游航行十几里，才能到襄阳北城的水门。
但你去樊城，只要渡过汉水干流就行了，最多三里路。
哪怕你直接在对岸登陆、那个登陆点并非樊城城内，那也没关系。
只要曹军到北岸站稳了脚跟，关羽军是不可能立刻去汉水北岸登陆追杀的。
关羽有这个胆子的话，就轮到他被在北岸以逸待劳的徐晃“半渡而击”、直接推下河了。
不过，执行了这个补充方案后，另一点劣势，郭嘉也说得明明白白了：大军主力都撤到北岸，到时候水军余力又不足，南岸的襄阳，就再也得不到增援。
如果不能在后续防御战中，取得决定性的反败为胜战果，那么最多半年，襄阳城就会自动被关羽围城陷落。
偏偏曹仁又不可能现在就放弃襄阳，这毕竟是襄阳啊！城内还有那么多刘表遗留下的粮草、物资、军械没花掉呢。
要是现在就放弃襄阳，光是这些收益，就够刘备直接趁着大胜之威反攻宛、雒等中原腹地了！许都说不定都不安全！
而且襄阳城内，也还有那么多留守的曹军，来不及转移。
思前想后，曹仁终于下定了决心。
还是要听郭嘉的劝！
至于郭嘉说到的，执行此策、保住大部分军队后，会导致襄阳后援断绝、回襄阳的人有可能困守孤城，这些都已经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了。
曹仁扫视诸将，终于发现了于禁还有更好的用处。
他便合上信，对于禁吩咐道：“郭奉孝来信，劝我军分兵撤退，一部分直接靠公明派来的小船，加急摆渡到北岸。少部分人马，逆流而上回襄阳城内。
当然，眼下船不够用，没法一次性运走太多人。而且要吸引关羽注意力，还是得分兵假装走鱼梁洲水道、强行突围回襄阳。这样才能让关羽更晚发现我们的真实企图。
我需要分出一将，执行后面两项任务，于文则，你可肯戴罪立功，带一部分兵马往西突围、并代替我守襄阳么？”
于禁听得心惊肉跳，很快反应过来，知道曹仁这是要带着其余嫡系心腹，往北撤往樊城了。
仗打到这步田地，汉水以南的襄阳，还有岘山大营，可能都会渐渐沦为弃子。除非丞相后续能在北岸打出重大的反败为胜战果，否则整个襄、樊战局将很难发生质变。
但是，哪怕这个任务非常凶险，他作为败军之将，又有什么选择呢？
或许在曹将军看来，鱼梁洲水道两岸的营地，被关羽淹没的时候，他于禁就已经该誓死不退，决战到底了吧。
如今能多活一段时间，都是为了让他戴罪立功，他该有这个觉悟。
而且，曹仁刚刚才把堵截高顺的断后任务，交给了常雕，对方也领受了。相比而言，于禁这个任务的难度和危险性还是要稍低一些，他更没办法拒绝了。
于禁痛苦地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最终长叹一声：“末将定然为丞相死守襄阳！请将军以大局为重，安心撤往汉北！”
曹仁终于松了口气，事已至此，他也不怪于禁了，而是诚恳地走上前去，稳稳拍了几下于禁的肩膀：“文则，胜败乃兵家常事，你虽一时之误，但终究是国之栋梁，不愧忠义之名。”
曹仁的潜台词显然是：不管你最后如何，我都会向丞相进言，给你的家人也按殉国的待遇抚恤。
不过这些话没必要说得太明白，刚才已经跟常雕说过一次了，再跟于禁原模原样复述一遍，就显得刻意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
把话彻底说开后，曹仁立刻开始分派部队。
他估算了一下，把部队分成两股。
他自己的嫡系部队，都坐上徐晃刚刚派来的小船，立刻往北渡过汉水。
而剩下船不够暂时运不走的、需要留下拖时间牵制的，全部交给于禁。于禁的本部残余人马，也跟着于禁一起回襄阳。
一番筹措后，花了不过一刻钟时间，首批曹仁的兵马就开始撤退。
不过，对面的关羽和高顺，也不会毫无察觉，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端倪，并且发动反攻、追击。
……
刘备军方面，最早发现曹军被大水所淹后、人心惶惶打算撤退的，显然是正在与曹仁直接交战的高顺。
高顺和曹仁的阵地，此前几天一直是贴脸争夺的状态。双方打得犬牙交错，在鱼梁洲水寨营区内各自守着一块地盘，拼死绞肉。
所以曹军稍有动向，高顺是反应最快的。
几乎在曹仁开始撤军的第一时间，高顺留在营地北侧、靠近汉水方向的瞭望哨，就发现了汉水河面上曹军战船的异动，并且第一时间向高顺汇报了。
高顺听说后，着甲亲临一线，眺望审视了一番，很快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高顺放下铜筒水晶片的望远镜，对一旁的关平说道：
“曹仁必是因为后军被关将军淹了，唯恐全军归路被断，居然想要直接北渡汉水撤军！
没想到他居然如此果断。但凡他再犹豫一天半天，舍不得襄阳城，那关将军必然能水陆团团合围，将其所有退路封死！到时候便能全歼敌军！可惜了。”
在高顺看来，曹仁这是在“为了想要保住全军、谁都舍不得放弃、多拖一两天，最后什么都没保住”和“立刻下定决心，抛弃一部分部队，换取其他部队赶紧撤退成功”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对刘备军而言，敌人这样选择，只能说是有好有坏。
坏处，自然是刘备军失去了全歼敌军的机会。
而好处也是有的，那就是被留下断后的部队，战力和战意会极大削弱，尤其是在主力撤退成功后，那些断后的弃子，军心肯定会很快崩溃。到时候刘备军想歼灭这部分敌人，付出的代价也会小得多。
换言之，敌人已经失去了“殊死一搏、困兽犹斗”的机会，以换取另一部分人能相对安全地跑出去。
把这番道理说清楚后，一旁的关平自然是跃跃欲试，立刻主动请战：
“高叔父，让小侄带兵攻出去，把还没上船的曹仁后军全部赶到汉水里去吧！”
高顺皱着眉头想了想：“试肯定是要试试，但也别攻得太急。曹仁不是易与之辈，他多半会留下精锐断后阻击。
我军反扑得太急太迅猛，说不定反而徒增伤亡。你先试一次吧，如果敌军抵抗坚决，后续追击就交给关将军好了，我们只管做好本分。”
关平点头，觉得高顺说得有一定道理，但未免太胆小谨慎了，他还是想仗着年轻锐气冲一冲。
于是关平很快组织起数千生力军、转守为攻，冲出己方士卒守卫的寨墙，对着另一侧的曹军防线冲去。
冲锋之前，照例也是先以弓弩攒射压制，让敌军不敢露头，然后趁机拉近距离，很快进入了两军的贴身肉搏。
这种犬牙交错的战线，要想完成攻防转换，实在是非常容易，都不用准备太多前戏。
不过，刚刚搏杀了一阵，关平立刻就意识到，高叔说的是对的。
曹仁并不是草包，情况危急之下，他留下断后的部将，战斗意志还是非常顽强的。
常雕带着敢死队，跟关平的攻坚士卒搏杀作一团，双方都是刀刀入肉，枪枪见血，丝毫不退。
关平挥舞着青龙刀，所遇之敌，被如此沉重而又锋利的兵刃扫到，无论有没有披甲，都是肢断人亡。
但关平麾下的精锐士卒，就没那么强的战力了。好多士兵以长戟和斩马剑奋战，招式一旦不够精准，便会被敌军的甲胄偏斜弹开。
所以关平很快就判断出，对面这些曹军阻击部队，装备的就是之前从鱼梁洲河岸大营里缴获来的灌钢扎甲，还有整片式胸甲。
曹仁这是真舍得下血本，给断后部队还配了一部分最好的甲胄，只为他们能多顶一会儿。
不过，这种下血本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这导致关平尝试冲了两三次，虽然取得了一些伤亡上的交换比优势，却始终冲不破常雕的防线。
断后曹军用着跟刘备军相当的装备，硬生生堵住了高顺这一侧的追击反扑。
毕竟曹军此刻转入了守势，而且还有营垒的防御工事可以依托，真不是那么容易被快速攻破的。
高顺不能做不顾及己方士卒伤亡的事情，否则就算他惨胜击穿了常雕的防线，也没有余力跟曹仁的主力交战了。
他只能指望关羽亲自去扩大追击战果了。
……
话分三头。
高顺发起反扑、但被曹仁的守营断后部队所阻的同时。
鱼梁洲水道方向，随着大水尽退，一些老旧的楼船座沉在河底，关羽的阻拦防线，也基本完备了。
关羽最终靠着大水，杀死了一两万人的曹军，又抓了上万人的俘虏。然后就打算以逸待劳，等着曹仁和于禁来硬冲他的防线、尝试突围呢。
然而，洪峰彻底退去后将近一个时辰，关羽也没等到曹仁的反扑，这让他终于意识到情况有点变化。
他距离曹仁的驻扎地，比高顺要远一些，两者的路程差大约在十里路。
所以反应速度慢上大半个时辰，也是很正常的。这是客观条件所致，跟关羽的帅才毫无关系。
发现曹仁居然分批坐小船撤往汉水以北，关羽立刻找来陈到、田豫，跟他们商议对策。
关羽也没指望下面的人能出多少主意，所以主要是他自己下令，让旁人稍稍查漏补缺。
只听关羽乾纲独断地说道：“我军大部分战船过于庞大，刚才水势太汹涌，想要逆流北归也不可能。
如今只能以走舸走鱼梁洲水道，快速出北口追击，能截杀多少算多少。
其余艨艟以上大船，需另派一将，走汉水干流，绕过鱼梁洲半岛，夹击敌军水路撤退之敌。
我自率其余步军，走陆路主动东进，追杀尚未上船的敌人。如此三路分进合击，能追歼多少敌军就算多少！虽已不可能全歼强敌，但这次拿下襄阳应该是稳了！
诸位务必努力，力争多扩大一些战果。不过如果遇到曹军反扑、我军任何一路都不足以单独对付强敌，该退缩拖延时间的，还是要果断退缩、以等待友军赶到配合，不可太过冒进。”
陈到、田豫纷纷领命，关羽就草草分派了一下，让陈到指挥可以通过鱼梁洲水道直接北上的小船部队，尽快拦截一波。田豫带领需要绕路的大船，关羽自领陆军。
其中陈到带领的，大约六七千人，田豫那一队，有一万多人，关羽自领的步兵，约有两万余人。
这样的分兵，原本是比较冒险的，容易被敌人各个击破。但现在敌人也急着撤退逃跑，各自分散，风险就没那么大了。

第665章 风卷残云，迎刃而解
关羽的登陆点，距离曹仁的营地也就十几里路。
而且曹仁兵马众多，驻地广大。他麾下最西侧的外围部队，距离关羽也就七八里路。
所以在得知曹仁已经让一部分部队赶紧坐船渡汉北撤的情况下，关羽果断开拔、过河强行军追击，也就跑了小半个时辰，便跟曹仁的部队遭遇了。
曹军在汉水南岸，原本驻扎了近十万大军，为的就是先歼灭高顺、然后寻求与关羽主力的决战——这还没算留在襄阳城内的守军，也不包括留守岘山大营的必要兵力。
此番关羽一场大水，直接报销掉了曹军两三万人，还导致大几千人直接逃回襄阳城躲避。依然留在包围圈里的曹仁部曲，还剩下五六万人。
徐晃和郭嘉，从樊城派来的小船不够多，没法一次性装太多人，摆渡了两三次，也就每次运走一万人。
其他方向的曹军水军，虽然也能来增援，但他们离得更远，一时来不及得到消息，也来不及赶到——比如留在襄阳城内的曹军水军，他们的驻地距离战场，比陈到的走舸部队还远。等他们赶来时，陈到早就提前截胡了。
所以，徐晃才刚刚帮曹仁撤走了两三万人。陈到的走舸部队，就沿着鱼梁洲水道，进入了襄、樊之间的汉水干流。关羽的陆军，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杀到了曹仁断后部队的跟前。
关羽抵达时，曹仁本人已经上了船。他在汉水河面上，回头遥望关羽的旗号出现，也是暗暗心惊，没想到关羽来得那么快。
“关羽见机真是敏锐，居然一下子就猜到奉孝这是劝我弃襄阳而直退回北岸的樊城。然后他就敢主动渡河追击我的后军。
幸好我留下了文则断后、并且分兵往襄阳方向突围，以作掩饰，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心中如是想着，曹仁却升不起半分回身死战的勇气，只顾让人加速划船摇橹，赶紧往北岸逃窜，争取抓紧时间能逃出去多少算多少。
与此同时，汉水南岸，于禁和关羽的交锋，也很快展开。
于禁奉命带着后队，撤往襄阳方向，并且掩护主力。看到关羽抵达，于禁当然要硬着头皮回身迎击。
而且，关羽主动越过鱼梁洲水道打过来，临战前还强行军跑了十里路、渡过了一条河。
这多多少少也让于禁得以以逸待劳，略微抹平了双方士卒的体能差距。
关羽军虽然士气高涨，战意昂扬，但从肉身层面来说，士兵多少有点手足酸软，体力下降。
于禁眼看关羽杀到了面前，果决率军发起了一波反冲锋，还一度把关羽吓了一跳。
当然，于禁也不傻，他只是指挥自己手下的部队发起反冲锋，他本人并没有敢身先士卒带头冲锋。
开玩笑，对面可是关羽亲自带队，曹军将领，谁敢带头冲锋？如今的关羽，威名赫赫已十三载，天下谁不知道关羽的勇武。
（注：这个“十三载威名”是从关羽当年在淮阴大破纪灵、刘勋算起。再往前，关羽并无破敌过万的记录，都是小打小闹。）
“于文则居然还有实力反扑？这还真是没想到！来得好！”关羽在最初的仓促错愕之后，很快兴奋起来，亲临一线，纵马驰骋，督促部曲奋力进攻。
“曹贼已是强弩之末！这些敌军迟早要被我们赶下河，诸将务必奋力向前！”
关羽军奋力冲杀上前，很快和于禁的部队绞肉做一团，拼死搏杀。
于禁手头剩下的部队人数，倒是跟关羽相若仿佛。但他们正在撤退之际，士气低落是不可避免的。
于禁刚刚组织反击时，因为前一批船队刚刚满载离岸，江滩上并无船只可供等候的曹军逃命，他们也就不得不死战。
这些曹军，也算是困兽之斗，如狗急跳墙般乱扑乱咬，关羽的攻势一时也无法取得突破。
纵然关羽军装备更精良，作战素质也更好，厮杀中能赢得更好的伤亡交换比，但终究是一场苦战，并不值得庆幸。
好在关羽见识敏锐，稍稍观察了一下战场形势，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便让部队在一波攻势结束后，暂时约束休整。
麾下几个部将杀得红了眼，纷纷来向关羽请战，求问为何突然停止了攻势。
关羽只是冷静地指着汉水河面，分析道：“于禁治军的基本功，还是扎实，在如此困境中，还能让曹军维持军纪，死战不退，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曹仁刚刚有数百艘小船离岸北上了，看其船队规模、船只大小，怕是能运万人。此处渡汉，约有三里水路，往返就是六里，小半个时辰才能渡一趟。
如今岸上曹贼无路可退，为了求生，便如疯狗一般死战。如此搏命，并非我军进取的良机。再等一刻钟，等北岸的船队回来再接人时，我们并力向前，敌军必乱。到时候于禁纵然治军如铁，也约束不了部曲的求生之志！”
众部将闻言，纷纷觉得有理，也就没有再坚持，而是让轮换退下来的部队，抓紧休息一刻钟，以备再战。
……
相比之下，在发现关羽军停止了攻势、还稍稍往后退却后，此刻还留在汉南岸边的曹军诸将，大多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都觉得，于将军不愧是败中求胜的名家，韧性真是非比寻常，居然这样都能击退关羽！
唯独于禁本人，却是丝毫轻松不起来。
他脸色阴沉如铁，指节紧紧握着佩剑的剑柄，几乎掐得手背青筋暴起。
于禁心里很清楚：“关羽这是打算等我军的船队再次返回、接上下一批士卒撤退时，再全力发起猛攻。趁着我军人人都想夺路先撤的机会，把我军都赶下汉水淹死！”
可惜，他知道归知道，但就是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慢慢发生。
他还能干什么？不顾一切对关羽发起决死反攻、然后争取从陆上撕破关羽的防线，夺路突围？
这种事情也就想想，他知道以自己的实力、眼下手头残存的兵力，那是实在做不到啊。
或者说，就算做到了，他手头剩下这三万人，损失也绝对会超过两万人。
而且突围出去的人，也依然是留在汉水南岸，只能撤回襄阳城。
而襄阳城在曹仁的计划中，已经是一颗拖时间的弃子了。后续留兵再多也没用，反而吃粮的人多了，会影响可以坚守的持续时间。
所以，于禁只能是明知在等死，也依然等下去。
因为等死，至少能确保剩下的人里，还有三分之一能逃回北岸。如果还能再多苦苦支撑一波，顺利逃走的人数还能更多。
关羽军暂时退去后，于禁不但没有丝毫进取的意思，反而还让士卒就地在江滩上挖沟，并且把所有可以找到的、胡乱丢弃在营中的车杖辎重，全部推到外侧作为掩体，以迟滞关羽后续的进攻。
忙活了一刻钟后，防线总算是草草立了起来，徐晃从北岸派来的船队，也终于顺利抵达，靠岸开始接下一批的撤退部队。
于禁紧张地约束着部队，声嘶力竭地亲自巡视弹压军纪：
“各军谨守自己的阵地！无军令不得擅动！擅动者以军法论处！只有得到撤退命令的部队可以登船！”
于禁军令森严，相当一部分部队还是被震慑住了。也有胆小想要跳河抢跑逃命的，于禁亲自带着督战的军法队沿岸搜杀。遇到乱逃跳河的，就直接当场斩杀。
还有些逃得远的，已经跳下汉水游出好几丈远，刀枪够不到的，于禁就喝令放箭射杀。
就算躲过了箭雨，船上的士卒也不会允许那些游泳过来的逃兵上船，敢攀附船舷的就直接剁手。
严格立威之下，夺路逃命的行径多多少少被堵住了。
然而，这也仅仅是在没有外部承压的情况下，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随着对面的关羽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情况，再次发起冲锋，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哪怕于禁已经抓紧时间，尽量挖掘壕沟、堆砌车杖辎重形成临时防线。关羽的部队气势汹汹冲上来时，曹军还是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关羽的部曲呐喊着各种劝降的口号，一边冲杀一边打击曹军的军心。
无非是大喊“曹贼大势已去，十万大军被杀得只剩三万了！再不投降必死无疑！”
要不就是“于禁小儿，你已经被曹仁卖了！你手下的弟兄还为曹仁卖什么命！”
“这些狗贼连跳河逃命的自己人都杀，只有投降太尉才是活路！”
关羽的攻心之法非常奏效。
于禁原本左支右绌又强行抵挡了一炷香的工夫，勉强又让一万多人强行挤上了船，但是随着岸上的士兵越来越少，抵抗的力量越来越弱。
被抛弃留下的士兵一看友军都跑了，人心的雪崩速度也就不可遏制地加快了。
数以千计的被抛弃曹军士兵打着打着，就抛下武器跪地投降，于禁拼命阻拦也无济于事。
最后，还是于禁身边的心腹部将死死拉住他，苦劝道：“将军不可鲁莽！你忘了曹将军把襄阳重任委托给我等了么？还是赶紧上船吧，还有最后十几艘船没装满呢，撑到现在已经够对得起曹将军了！”
于禁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不由潸然泪下，回身跟着部将和心腹精锐匆匆上船。
随着于禁上船撤退。
还被留在岸上的最后一万多曹军，士气就彻底总崩溃了。
于禁都撤了，还打个什么劲？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剩余曹军被关羽横扫而过，全部歼灭，死者数千，被驱赶下汉水淹死者数千，还有大几千人放下武器投降受俘。
……
被曹仁和于禁抛弃在营中的最后一万多曹军，全部覆灭的同时。
战场东端、鱼梁洲水寨的方向，负责阻击高顺、关平的那五千曹军，也很快迎来了最后时刻。
这支部队倒是悍勇精锐，而且他们毕竟依托了有利地形，可以坚守营垒，一时间倒也不易被攻破。所以硬生生拖到了西边的友军被关羽全歼为止，他们这五千人，还没被高顺打崩。
当然，高顺如果不惜代价，用人命填，以高顺的攻坚指挥能力，和“新陷阵营”的战斗力，那也是绝对拿得下的。
高顺只是觉得没这个必要，这批敌人装备太精良了，战斗意志也太顽强了，犯不着堆人命。
如今，汉水岸边的滩头登陆场已经被关羽扫清，曹军最后的撤退路线被掐断，高顺知道敌人已经陷入绝境，才又派人来劝降。
不过这常雕倒是非常死硬：“曹将军许诺了，我们所有人的家人都按战死抚恤，而且从重赏赐。我得曹将军厚养十余载，今日正是尽力之时，休想要我投降！”
高顺旁边的关平听了对方的嚣张言语，也是忿忿不平，这就要抄刀灭了对方。高顺却拉住他，表示不急，都已经等到这时候了，完全可以配合攻心，等着前后夹击。
又过几盏茶的工夫，西边关羽的主力也渐渐往这个方向靠拢，形成了对水寨内曹军的完全包围。
关平这才带着高顺交给他的“新陷阵营”，发起了最后的总攻，并且一边进攻一边呐喊着劝降的口号，让曹军将士们认清形势，认清就是眼前这个死硬的曹将，阻碍了大家活命的希望。
另一侧的关羽，也分拨出人马，同一时刻发起夹攻，配合儿子的最后一击。
不过，事到临头，关羽还是人之常情地稍稍表现出了私心。
他关照那负责进攻的部将：“稍微意思意思，摇旗呐喊，分散敌军注意、动摇敌军决心也就够了，不用真攻得太狠。事到如今，平儿足够灭敌了。”
部将心领神会，知道主帅是想把终结此战的最后一功留给亲儿子镀金。不过关平在这场战役中，也确实勤勤恳恳亲自陷入重围，跟着高顺打了好几场硬仗了，这也算是应得的。
关羽麾下的部将，本就是刚刚赶到战场，怎么可能去抢摘少将军已经养了很久的桃子？
无论从什么角度，他们都应该是打辅助的。
东西两面夹击之下，常雕的最后几千人，很快土崩瓦解，纷纷逃散投降。
常雕本人还在亲自挥刀反抗，被关平带着一队骑兵策马杀到近前。
不过数招，关平便奋勇挥舞青龙刀，磕飞敌将兵刃，将其一刀斩杀，枭首号令，余众皆降。
杀了敌将之后，关平终于舒出胸中一口浊气。眼看两军会师，他扛着常雕的人头，意气风发策马来到西边父亲的军阵中。
找到关羽，这才提前下马疾趋上前，把人头送到父亲面前：“孩儿幸不辱命，斩杀敌将在此，请父亲验功。”
关羽骑在赤兔马背上（赤兔是当年高顺逃离许都、转移吕布家眷时一并带出来的），意气风发，胡子都快被他口中粗重的呼吸吹上天了。
好在大风雨天，风力本就强劲，哪怕不吹气胡子也乱飘，倒是没外人看得出端倪。
但关羽怕儿子骄傲，哪怕心中傲然，还是要敲打一下：“说多少次了，军中无父子！以后要自称末将！”
关平连忙改口又说一遍：“末将请卫将军验功！还有此前攻寨时斩获的张允首级，已令人用盐腌渍，随后也一并取来。”
张允是八天前关平攻破这座原属蔡瑁的水寨时斩杀的。
这种表功的首级，为了防止放久了腐烂，最好是用生石灰脱水腌渍。
但这几天高顺的部队一直在前方作战，都没挪窝，这水寨里找不到生石灰，仓促间只能用盐腌。
关羽对于这些首级，倒是不太感兴趣，反正功劳已经在了，也不可能跑掉，看不看都无所谓。
他便对关平、以及一旁刚刚策马赶来的高顺说道：“此事且不急，今日战事还未彻底结束呢，且稍待看叔至再尽力破敌。其余庆功之事，待此间事了再说。”
高顺、关平不明所以，关羽便往北指了指汉水河面的方向，大致解说了一下：
岸上的战斗虽然已经结束了，但陈到带着六七千人的水军，坐小型的走舸，在河面上拦截撤退的曹军。
陈到应该也是刚刚才赶到不久，前几波是拦截不了的，这最后一波能拦多少就算多少吧。
介绍完之后，关羽还眉头紧皱，期待了一下：“若是能抓住于禁，那就是意外之喜了。不过叔至的兵力也不多，不能对他太过苛责。
国让带着艨艟以上的大舰，吃水太深不能走鱼梁洲水道，还要绕路而来，估计是赶不上了。唉，谁能想到，曹仁刚刚被我军断了退回襄阳的后路，便能那么果断立刻改弦更张、改为退往樊城。”
高顺听说前因后果后，也连忙安慰关羽，表示这并非人力所能改变，司徒和卫将军的战前谋划已经做得够好了。
毕竟水攻之后，因为大水的冲击力，关羽的水军肯定是会被冲到鱼梁洲水道南侧的，大船再想绕回北侧，大半天的工夫是必不可少的。
这是自然规律、客观事实，跟用谋者有没有提前想到毫无关系。
诸葛瑾再聪明，也不可能让这个时代的船在大水中逆流航速突然提升三倍、让田豫赶上决战吧。
所以注定得不到的事情，有什么可惋惜的。
关羽一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自己作为当局者，想要的太多了，倒是高顺旁观者清。
关羽拈须点头道：“那就拭目以待，且看叔至能如何阻敌吧。他毕竟只有小船，我也关照过他了，不必太拼。”

第666章 于文则坐困襄阳
岸上追歼残敌的战斗，彻底结束的同时。
汉水河面上，陈到正带领着两三百艘走舸小船，也在那儿疯狂追击、截杀最后一批撤退的曹军运兵船。
论人数而言，徐晃最后撤军的船队，足足运了一万多人，而且比正常情况下还超载了几千人，兵力是远超过陈到的追击兵力的——
这也没办法，曹军是夺路逃命的状态，最后一趟了，能超载多挤上去几个就挤上去几个，只要不超载到翻沉就行。
但是人装多了，船速也难免迟缓，掉头转向也颇不灵便。很多士兵也没有远程武器，在江面上并不能带来战斗力的提升。
陈到追击时，速度优势就很明显，追上曹军船只就乱箭攒射。曹军也与之对射，双方在江面上打得不可开交。
陈到的士卒，水性明显超过曹军不止一筹，在颠簸的江面上放箭，准头也更好一些。
加上曹军拥挤，船上站满了人，陈到的士卒哪怕盲射，只要箭雨覆盖到了船上，只要敌船没有掩体，顿时就是一片死伤。
相比之下，曹军的回射不仅准头不足，而且陈到的走舸舷侧都立了盾牌，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特地为打水战准备的。
陈到部曲的胸甲和头盔防护水平，也远超曹军。对射之中，立竿见影地占尽便宜。
不一会儿，便有好几十条曹军走舸被射得血流淋漓，一船船的士卒，被射死射伤大半，尸体伤兵枕籍，因为超载，还不时往江中掉落尸首。
不过，曹军也不是完全没有反抗之力。他们的优势在于：徐晃派来摆渡接人的战船，不只有小号的走舸，也有一些艨艟级别以上的大中型战船，只是数量不够多。
相比之下，陈到因为航道通过性的问题，来的是全员走舸，艨艟以上大船吃水深暂时过不来。
曹军惶急之下，倒也有水军将领指挥着艨艟掉头抵挡陈到的船队。
曹军拿大船跟陈到的小船对战，大船的上层建筑掩体防护优势，顿时显露无疑。
陈到与曹军对射了一阵，很快意识到不对劲，立刻大喊招呼各部利用速度优势拉开距离。
江上传令不易，只能用旗语简易传达，好在关羽的水军训练有素，“散开”的指令还是听得懂的。
各船连蒙带猜，纷纷远离曹军艨艟，专挑曹军薄弱位置的走舸下手。但如此一来，为了躲避敌军大船，杀敌效率也大大降低了。
按照这个进度估计，陈到最终最多也就在江面上，再额外截杀掉曹军两三千人的撤军，不可能有更大的建树。
陈到颇感不甘心，激战之际，看到几艘曹军艨艟拦截在前，冲得脱离了曹军大队，其上还有于禁的旗号。
陈到想最后捞一把，便一咬牙，喝令道：“周遭所有的走舸都靠过来！给我用挠钩接舷，跳上去擒拿于禁！只要抓了于禁，比多杀三五千曹兵还有用！”
陈到部下本就士气高涨，不甘心就这样被一群艨艟坏了好事。见主将终于松口，不少悍勇的部曲便纷纷驾船靠上去。
走舸和艨艟对射肯定是吃亏的，不过接舷战肉搏就不一定了。只要挠钩用得好，艨艟的上层建筑也不是很高，而且舱顶不能站人，完全是可以逆转的。
撤退的曹军并不是专业的水兵，对于防接舷做得并不到位。
一群陈到麾下的走舸，顶着被攒射的伤亡，以及刚刚接舷时被敌军长枪密集攒刺的威胁，在付出了几十人的代价后，还是先后有人登船成功，然后开始用斩马剑和佩刀、钉锤奋战挥砍。
曹兵在水上，下盘立足相对来说没那么稳，肉搏时自然也要吃点亏。
陈到的部曲一个个上下起伏、猱身而进、搏杀凶悍，经过一番血战，终于控制住了三四条艨艟，虽然也付出了不少伤亡。
“于禁狗贼何在？”陈到抓了好几个敌船上的军官，连连喝问。
但结果却让他颇为失望。
“于将军不在我们船上！我们只是打着于将军的旗号撤退，以稳定军心！”
“于将军没有往北撤回樊城，他刚才带着几十艘船，脱离大队，往西边上游而去了！曹将军让他回襄阳主持大局！真不在我们这儿！”
陈到心中焦急，反复问了好几个俘虏的敌军军官，这才确认，于禁果然不在。
“居然被这厮跑了！早该想到，曹仁肯定也会派人撤回襄阳主持大局的！否则襄阳城里一个地位够高的曹军大将都没有，就襄阳那点人马，还不是人心惶惶直接投靠我主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陈到不由略感懊悔，但也无可奈何。
今日徐晃派出船队，先后摆渡撤军了好几轮，绝大多数兵力都是往北岸的樊城撤的。
因为往北岸撤更快，只要开六里路就能打个来回。而往上游撤回襄阳城，往返要三十里水路。
一个走一趟另一个都能走五趟了，为了赶时间多撤点人，徐晃也该往北岸撤。
陈到被这个印象先入为主了，当然也会刻意来拦着南岸的敌船北渡。又哪里会重点提防南岸的敌船贴着南岸、往西边上游而去？
而且，往北岸撤的，至少有上万人，往西撤的，可能只有一两千人。陈到在兵力有限的情况下，肯定是优先盯着大目标追，不可能想到舍大就小的。
“陈将军，那现在怎么办？”知道于禁不在这儿后，陈到麾下的其他几个亲近的军官，也纷纷问他意见。
陈到眼看这边敌人大多都快靠到北岸了，而且有那么多艨艟拦截，自己也难以扩大多少战果。
相比之下，于禁要走十五里水路才能撤回襄阳城北水门，相比于这边只有三里路，拦截空间大得多。
陈到一咬牙，连忙下令：“全军随我掉头，往上游再追一下于禁试试！追不到也就罢了，如果襄阳城内的敌军水军有接应，有大船，我们也绝不可恋战。”
陈到虽然想多立功，但也不会莽撞。
他知道靠着走舸去拼敌人的大船，那就太不智了。
……
陈到追击北渡汉水的敌军逃兵，勉强斩获了两千多战果。
最后因为敌军艨艟的阻拦，而他只有走舸，又没有价值足够大的目标能让他不惜代价死战，
陈到最终也就选择了见好就收，掉头往上游而去，试图最后捞一票，能抓到于禁那就最好，抓不到也没办法。
他麾下的各艘战船上，士卒们纷纷奋力划桨撑篙摇橹，把船速尽量提到最大，这时候也不顾惜体力了。
经过小半个时辰的追击，往上游足足追出了十里地，终于看到之前那队被他们忽视的、贴着南岸朝上游而去的曹军战船。
陈到不由兴奋，大喊着鼓舞士气：“弟兄们再摇快一些！于禁就在前面！主公曾开下赏格，擒获于禁者，中郎将以上者升一级！中郎将以下者升两级！
于禁身边没多少船没多少人，这可是难得的立功良机！”
水手们听到这个好消息，也纷纷打了鸡血一样，奋起余勇，把最后的划船潜力压榨出来，快速逼了上去。
对面的曹军战船，还在奋力逃跑，但船上的士卒倒也不怯战，看到有敌军追来，纷纷跟陈到的水军放箭对射。
一时间，一队船逃，一队船追，咬得越来越紧。
于禁为了让自己的目标不太显眼，之前断后撤退时，并没有敢动用太多艨艟，所以坐的也多是以走舸为主，图的就是大江之上、混乱之际，敌人有很多目标可以追时，不会刻意选择追他。
现在最终还是暴露了，被箭雨互射，走舸缺乏上层建筑掩体的坏处就暴露了出来，他身边的亲卫也纷纷在对射中死伤，场面一度危急到了极点。
陈到眼看又杀伤了不少敌人，甚至缴获了几艘因为伤亡过多而失去了动力的敌军走舸，不由内心愈发热切，也追得更有信心了。
然而，此时两军距离襄阳城已经越来越近。
如果陈到能提前注意的话，他或许还能看到，刚才远处襄阳城的北水门已经打开，有敌军水军战船从城内杀出，顺流而下迎击而来，显然是接应于禁的。
于禁身边的亲卫一边驾船，一边奋死放箭搏杀，看到友军接应，也是燃起了求生的欲望，船速重新提到了极致。
“于将军莫慌！蔡瑁前来助你！”后面的曹军战船队，终于仗着大船之利，气势汹汹赶到战场。
来人正是八天前被高顺和关平夜袭打崩的蔡瑁。
蔡瑁那天兵败之后，丢了水寨，本人也只带了数千残兵部曲，坐小船逃离鱼梁洲水寨。
不过，因为当天其战船大多被派出去、接曹仁徐晃等将领的兵马来鱼梁洲增援，高顺奇袭时，那些船都在半道上，不在水寨中，也就避免了全部被高顺俘获的命运。
蔡瑁撤退后，辗转回到襄阳城内，重整收拢败兵，集合战船。虽然折损了至少一半多的水军战力，但依然能保住一些楼船、斗舰。
今日听说下游曹军兵败，而且似乎需要水路接应，蔡瑁也就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只是襄阳城北水门距离战场至少十五里，不像樊城那边只隔了一条汉水的宽度、才三四里，所以蔡瑁一开始增援不及。
但此刻于禁都快逃到襄阳了，蔡瑁这点胆子还是有的，连忙全速杀出，接应救下于禁。
陈到心中不甘，还欺蔡瑁无能，冲上来试图对射威吓一阵，指望蔡瑁的部曲士气低落，不敢接战。
可惜，水军终究是技术型兵种，不比古代陆战可以指望意志决定论。
走舸和斗舰对射肯定是吃亏的，陈到的部曲士气再高，单兵装备再精良，最终也是不敌蔡瑁，陈到只能见好就收，果断撤军。走舸轻快，斗舰笨重，蔡瑁也无法追上，便护着于禁回城不提。
不过半个时辰之后，于禁灰头土脸回到襄阳城内的原荆州牧府、兼镇南将军府。
蔡瑁见于禁兵败之际，还大剌剌地直奔幕府，心中惊疑不定。
便一边派人置了一席酒肉，给于禁压惊，一边旁敲侧击地问起今日战况：
“将军血战辛苦，不知今日与关羽鏖战，究竟……为何不见曹仁将军？”
蔡瑁的潜台词很明显，原荆州牧府兼镇南将军府，这几个月来一直是作为曹仁的幕府使用的，于禁怎么可能有资格用呢？
莫非今日鱼梁洲战场那边的情况，特别严重，曹仁都遭遇不测了？
蔡瑁几乎不敢往下想，整个人都忍不住微微哆嗦起来。
还好，于禁的下一句话，让这个软骨头稍稍挺起来了几秒，但也仅仅只是几秒。
“鱼梁洲被大水淹没，关羽趁势以水军冲杀！子孝将军被迫率军撤往樊城！你的水军为何没有在洪峰过境后立刻出城增援？
最后全靠徐公明在北岸尽心竭力派小船接应，否则今日大军怕是要遭灭顶之灾！也罢，过去的事情就不苛责了，子孝将军事急从权之下，令我全权接管汉南防务，尔等都要听我号令。”
于禁本就饥肠辘辘，疲惫至极，此刻被人质疑，哪里还能有好气？
所以他一边撕扯着一截羊腿、吨吨吨往喉咙里灌酒，一边就呵斥敲打蔡瑁，让他认清如今襄阳城里已经是谁做主了。
他在今天撤军之前，还是灰头土脸一副受气包的样子。此刻逃进了襄阳城，却是能长出一口气，又摆出了“汉南防务一把手”的架势。
这倒不是他嚣张跋扈，而是大起大落之后，本能地需要一次宣泄。
在曹仁那里受的气，在关羽那里受的折辱和惊吓，只能转头就发泄到蔡瑁头上。
反正曹仁不在了，自己又领受了一个如此危险的任务，在生命的最后阶段，还不作威作福一把？
至于蔡瑁这种降将，哪怕他跟丞相据说曾经有点交情，但现在是战时，曹仁说了汉南的防务由于禁全权负责。
他一日权在手，便把令来行，也算是最后的疯狂了。
一旁的蔡瑁，虽然军略作战都不太行，但做人情商、察言观色还是有功底的。
所以尽管于禁说得颐指气使，他还是从于禁的话中听出了很多潜台词，不由暗暗叫糟。
“听于将军这说辞，今日朝廷大军蒙受的损失，怕是至少有十之七八了……这可如何是好？曹仁将军不会是因为于禁兵败无能，把他当弃子使唤、与襄阳城共存亡吧？
关羽、黄忠下次再攻来，这襄阳可如何能守？我若是落在刘备手中，怕是绝无活路了，连妻儿也不可能幸免。”
蔡瑁对于打败仗可太有经验了，他从只言片语中，就能判断出一场败仗的损失究竟有多大。
哪怕于禁再虚张声势，在他看来那都是一种色厉内荏。
而蔡瑁知道，当初他把重病垂死的刘表用被子捂死，这事儿看似做得隐秘，但刘备压根儿不会跟他讲证据。
刘备裹挟刘琦起兵北上时，打出的旗号就是给刘表报仇，还当着三军将士的面、在誓师时对着刘表的灵位说，一定要杀了蔡瑁及其妻妾儿女——
之所以发誓都发得那么精确，也是因为蔡家在荆州的亲戚关系盘根错节，蔡瑁的亲戚也都是刘表的亲戚，不能株连范围太广。
而且做过生意的都知道，对方谈条件的时候越是和稀泥，那就越没打算认真履约。
就像渣男遇到许愿女，什么条件都敢答应。反正一开始就打定睡完就跑的主意，又不是真结婚，就是要天上的月亮当采礼都敢点头。
而越是谈合同的时候抠字眼，那就说明人家是认真考虑合作的。
刘备连发誓都抠字眼了，作为被发誓对象的人，换谁谁不怕啊。
以刘备的信用，那肯定是说杀他一家就杀他一家的，蔡瑁从没指望过落到刘备手上还能活。
他只能力求不要落到刘备手上。
想到这儿，蔡瑁内心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也顾不上胜败富贵了，他现在只想保命。
一定要想个办法逃出襄阳城、去汉北才好，哪怕将来失去兵权只能当个富家翁。
蔡瑁正在那儿胡思乱想、只顾自己的身家性命。
一旁的于禁终于啃完了一截羊腿，又喝了点茱萸酸辣鱼汤解解酒润润喉。抬起头来，见蔡瑁神色狐疑，于禁也不由生出一两分警觉，连忙敲打追问：
“这襄阳城中，眼下还剩多少兵力可以调动？我之前驻在岘山大营，对城中防务不甚了解，如今可要全力勤勉守城！”
蔡瑁被这么一问，也回过神来，无奈地报账：“曹将军留下的嫡系部曲，不过万余人，我荆州军旧部，也有万余人。只剩这么多了，要守住襄阳，关键还得靠今日之战撤回来的兵马……”
于禁心中一沉，此前他并非汉南战场的主将，他只知道岘山大营那边的虚实。曹仁具体调了多少人，他虽然也有所耳闻，但他的消息并不是最新最全面的。
此刻听了蔡瑁报账，于禁才知道汉南战场的曹军，经过此战削弱，竟已沦落到这步田地。
这才两万多人，怎么守襄阳？
好在，于禁很快想到，自己在岘山大营，还留了不足万人的守营部队。如今鱼梁洲那边被打得那么惨，岘山大营已经没有留的必要了，那么点人只会被各个击破。
另外，今日之战，初遭水攻时就往西逃跑撤回城内的，也有大几千人。如果这些人也都能收拢，加上岘山的部队，那么襄阳城内后续的总兵力，还是可以接近四万人。
四万人加一座襄阳城，要顶住关羽、黄忠，可能还要加上马上就能赶到荆北战场的张飞，这可不容易。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收拢残兵为重，其他慢慢再算吧。
于禁想到这儿，也顾不得吃喝了，立刻传了一道命令：“速速帮我披挂，我亲自带骑兵出城，去城南让岘山大营的部曲立刻收兵回城，眼下已不能再容任何闪失，必须集结全部可用之兵守城！”
蔡瑁不敢违拗，就帮于禁换了马，任由于禁带着一队生力骑兵飞奔出南城。
蔡瑁目送于禁远去后，便琢磨着是不是该想办法，跟蒯良蒯越，甚至是贾诩商议一下，看看有没有保命之法。
……
话分两头。
蔡瑁在琢磨保命之法的同时，于禁也是一路飞奔，赶了二十多里路，直上岘山。
一路上，他一边骑马，一边脑子里闲着也是闲着，就在那盘算此番荆北战役，朝廷已经折损了多少兵马。
居然会沦落到，襄阳这边全加起来都凑不出四万人的窘境。
他自己，之前在当阳战役中，被黄忠打得丢掉了近两万曹军，加一万新降的荆州军。陈到在东线攻破章陵郡几个县，也捞回去一些荆州军旧部。
后来关羽派高顺、关平攻破鹿门山、消灭曹军三千余人，文聘的荆州军七八千。
黄忠打下山都、筑阳小县，每处又是歼灭两千人左右。
最后的大头，就是鱼梁洲决战了。
此战中，高顺关平攻破蔡瑁水寨时，就歼灭了一两万。
后来关羽水淹灭敌近三万。追击、驱赶践踏试图坐船撤退的曹军后军，又是一两万。最后还在汉水河面上通过水战追杀了两千余人，高顺、关平在岸上全灭了断后的常雕。
把这些零零碎碎的账一加，饶是于禁算学不太好，最后的数字也依然让他觉得触目惊心。
荆北战役这三个多月来，朝廷居然已经损失了近十三万人马！
其中将近九万人，都是曹操自己的部队。
还有四万，是之前被蔡瑁裹挟降曹的刘表旧部。
开战之初，曹公可是挥师二十万南下，还靠着蔡瑁拿下了刘表一半的旧部。
如今，曹军旧部只剩下了十一万人，还有三万的刘表旧部。
剩余可用的总兵力，从二十七万人，下降到了十四万。
这十四万里，汉南战场还剩四万，汉北战场大约十万。
汉北的十万人，是分布在从樊城、到汉水上游一些的郧县、邓县，以及白河沿岸的新野、宛城等地，全加起来才十万。
所以很多地方已经捉襟见肘了，后续决战真打起来，是做不到把十万人拧成一股绳投入单一战场的。
不然再有一个闪失，别说荆北了，怕是许都都要丢。
曹操和刘备之间的攻防态势，到今天为止，算是彻底扭转过来了。
从此曹操将彻底转入防御，轮到刘备全面进攻的回合了。
于禁必须想尽办法，才能勉强守住，拖延时间。
至于全局层面的转机，那已经不是他于禁能够管得了的了。

第667章 于禁：老子不想干了！
于禁在奔赴岘山、勒令旧部撤回襄阳城的途中，
只是草草心算了一下曹刘两军的实力变化，便悲凉地发现，丞相已经不得不转入全面防御。
这也让他原本抱着的必死殉国的决心，稍稍动摇了那么一两分。
如果曹公能够终定天下，那他于禁为国殉身，好歹还能得个身后美名，垂于史册，死了也就死了。
但如果曹公失败了，再为他的事业殉葬，情况就不一样了。
只要汉室还能复兴，那之前的历史是大汉书写的，之后的历史也是大汉书写的。到时候他于禁算什么？
不过，如今事情也还没危急到那一步田地。
于禁也只是在心中稍稍动摇了一瞬，随后很快被自己的可怕想法吓到了。
他连忙将这些念头从脑海中驱离出去，先专注于眼前的撤兵事宜。
于禁赶到岘山大营的时候，守营的部将果然大为诧异。一开始还不许守门士卒放人入营，而是亲自到山腰眺望了一番，确认了于禁的身份，这才打开寨门。
迎接于禁进寨后，那部将便谦卑行礼：“于将军勿怪！这两日敌情风声太紧。唯恐敌军有诈，不得不提防严密一些，失礼之处，还望将军见谅！”
于禁随性地摆摆手：“无妨，你们治军严谨是好事，可见已深得我真传。我就是知道你们一丝不苟，所以今日才要亲自来此，当面令你们立刻全速撤军回城！这岘山大营，立刻连夜放弃！”
于禁一边吩咐，一边颇为自己的识人之明得意。
他治军是非常严的，如果突遇变故，让手下人莫名其妙放弃一座经营了几个月的坚固营垒。以他对属下的了解，对方虽不至于坚决抗命。
但很可能会再派人陈情、确认。一来二去，就有可能耽误事儿。所以，他今天才不辞辛劳亲自来。
部将听了这话果然大惊，但于禁当面至此，也没什么可怀疑的了，他们只是稍稍犹豫惋惜感叹了一会儿，就开始下令转运物资，准备撤走。
于禁还吩咐他们加快速度，优先带细软军需，至于粗重车杖，最后再说。
属下也不得不照办，可惜层层执行下去，终究有些舍不得、拖延。
拖到这天日暮时分部队已经开拔撤走，但还有些辎重因为夜里山道难行、推车不易，落在后面。
于禁见目前还没什么威胁，也不愿太严格逼迫属下放火烧掉剩下的东西轻装快撤。
所以只是吩咐留下一队轻骑、多带火种。如果遇到变故，再把来不及带走的东西都烧了，然后赶快追上大部队一起撤。
能驻扎几万人的营地，要想撤空也不是件容易事，一直拖到半夜时分，南边忽然有斥候来报，说是有不明的大股敌军逼近，还有骑兵为先锋。
对方是打着火把连夜赶路，但天黑看不清旗号字眼。
于禁闻报后，心中一抽，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以诸葛瑾之谋，他用兵肯定是环环相扣的。关羽那边用水攻了，西线的黄忠不可能光看着不动手。
按如今的形势算，能从其他方向赶过来增援襄阳战场。而且从路线上来说，是先到岘山再到襄阳，那肯定是黄忠的人了。
于禁这点基本功还是有的。
所以他立刻传令，殿后的轻骑兵队按计划执行，放火阻敌，前军加速撤退。
……
战场的另一边，同一时刻。
黄忠今日也是疲惫不堪，一直狂追猛冲，从编县方向奔赴襄阳战场。这个作战命令，是他战前就从诸葛瑾那儿领受的，让他在上游汉水南岸决完堤、确保完成水攻后，就全力转向正面战场增援。
为了赶时间，他还让自己麾下那点骑兵部队赶路先行。如今黄忠的步兵距离岘山战场还有三十多里路，但是骑兵先锋已经赶到了。
黄忠也同样是麻杆打狼两头怕，不敢以骑兵太过孤军深入。毕竟他的骑兵只有几千人，而后续的步军有一两万。
如果几千人冲得太快，进入包围圈中了埋伏，那后果非同小可。
幸好对面的于禁比他更心虚，黑夜中也不知道黄忠虚实、兵力多寡。
所以黄忠还在搜索上山的时候，就看到岘山顶上火光大作。
“将军快看！山顶起火了！烧的地方莫不正是曹营所在？”黄忠身边的斥候骑兵军官眼尖，一看到火苗就抬手指示。
黄忠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火势越来越明显。他心中不由暗忖：
“莫非是于禁在鱼梁洲遭了大败，所以曹军赶着撤军了？但是至于如此惊弓之鸟么？莫非其中有诈？”
出于谨慎，黄忠也不敢追得太快，毕竟天黑。
万一于禁在两旁山坡上设下伏兵、山头上放火只是为了诱敌呢？
这岘山的险恶，黄忠可是早就知道的。
十六年前，孙坚来犯，刘表派黄祖在岘山扎营以为犄角，孙坚就是在攻山时被黄祖的矢石所杀。
黄忠对岘山地形的熟悉程度，虽说远超孙坚，但他也不敢托大。
当下选择持重搜索前进，直到天亮时分才赶到被于禁放弃的曹营，营中剩余物资绝大多数都已经被烧毁。
黄忠指挥士卒扑灭余火，所剩也不过十之二三，而且都是相对不易燃的东西。粮草、帐篷之类的易燃物基本上都烧没了。
“可惜，不过也没办法，敌情不明，还是要持重为先。于禁撤得这般狼狈，应该也损失了不少粮草物资，退回襄阳后，能够支撑的时间应该也会短些。
看这架势，关将军那边肯定是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胜，不然曹仁、于禁不会败退溃逃到这种程度的。”
黄忠内心梳理了一下现状，大致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谁让这个时代的通信条件太差呢。黄忠和关羽分隔在两个战场上，确实不可能实时互通消息。
眼下黄忠能做的，也就是把过火的岘山大营重新清理一下，把烧掉的残骸都挪走或是掩埋。
其余能用的设施，就直接拿来用，以此地作为后续从南侧围攻襄阳城的前进据点。
岘山南北向绵延二三十里，最北端距离襄阳城南门只有十里路，最南端距离城池三十多里。
把这里控制住后，襄阳城敌军的南侧活动空间，基本上已经被堵死。
刘备军站稳脚跟后，甚至可以把刘备本人的幕府临时驻地，从宜城继续往北移动五十里，移到岘山北侧。这样也便于刘备军后续统一全军指挥、部署襄阳战役。
黄忠在岘山这边忙活了大半天，到这天午后，终于打扫得差不多了，可以消停下来补觉歇息一番。
也直到此刻，鱼梁洲方向，终于有关羽麾下的斥候往岘山方向搜索，跟黄忠取得了联络。
得知遇到了关羽的部曲，黄忠也不睡了，连忙亲自召见，以酒肉管待，问起鱼梁洲那边战况。
得知关羽居然歼灭曹军过半、逼得曹仁自己都北渡汉水逃回樊城了，黄忠也是慨叹不已。
“关将军之神威，吾远远不如也。请回复关将军，襄阳西、南两侧已定，我部随时可以配合关将军攻城。”
空口无凭，黄忠说完，便让随军书佐作书一封，让关羽部斥候军官持回。
……
于禁顺利把岘山大营的军队撤回襄阳城内，让襄阳城的守军增加了近万人，总数总算是逼近了四万。
这也让他对于后续持久战守城，稍稍多了一些信心。
当天晚些时候，黄忠和关羽，就各自率军向前稳扎稳打推进，先锋已经逼近了襄阳城的东门和南门。
不过，因为时间仓促，关羽和黄忠还做不到立刻在襄阳城门外不远处就直接扎营围堵。
只是有关羽和黄忠麾下的斥候骑兵，出现在城门外，而且是一沾即走的状态。
估计是在观察襄阳城的防务近况，想找找看城门、城墙、城楼等设施，有没有什么防御漏洞。护城河和羊马墙，近期维护得如何。
虽然关羽的骑兵并没有直接在城门外扎营，但这些斥候队的出现，还是让城墙上的守军，军心稍稍有点动摇。
毕竟之前于禁还试图封锁兵败的具体消息，城内除了蔡瑁等寥寥数名高层将领以外，其他中下层军官和普通士兵，很多是不知道曹仁究竟败得多惨的。
虽然于禁麾下一部分败兵，就是从鱼梁洲战场逃回来的，知道前线的第一手情况。
但普通士兵毕竟没有全局视野，很难知道全军损失了多少袍泽。于禁治军还严，特地下了封口令，敢有妄传败战详情的，立刻便会被军法从事。
所以，直到关羽的骑兵出现，守军才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过去两天的惨败，究竟有多惨。
大家都是会算路程的，稍微一算，就估计出，最晚明天，关羽和黄忠就有可能在南门和东门外扎营围城。敌军的斥候骑兵，也会延伸到襄阳城西门。
到后天，西门外都有可能出现刘备军的营地。
这样的包围速度，城内将士说完全不怕，那是不可能的。这一幕，也同样导致本就忧心忡忡的蔡瑁、蒯越等人，也愈发忧虑，几乎要把头发都抓掉了。
蔡瑁可是最清楚，自己只要被刘备军抓住，那绝对是十死无生的，甚至死的机会比于禁还高——于禁还有可能投降活命呢。
昨天，于禁亲自出城迎回岘山大营的守军时，蔡瑁就已经惴惴不安，找蒯越商量过一次对策了。
如今于禁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岘山大营囤积的物资，相当一部分都没来得及转移回来，只有士兵全部撤了回来。因为黄忠来得太快，为了防止资敌，于禁只能把来不及转运的东西放火尽量烧掉。
这个消息传到蔡瑁耳中，他对于襄阳城究竟能守多久，便愈发没底了。
蔡瑁比所有人都清楚，襄阳城内的军粮库存规模。
原本刘表在时，荆州大部分的钱粮是存在江陵的。襄阳这边跟江陵相比，只占一小半的量。
曹仁来襄阳后，让人分兵出城南、上岘山扎营。为了防止持久战时，岘山大营被分割包围困死，曹仁也让人转运了襄阳城内的不少军粮去岘山大营。
如今岘山大营撤军了，余粮却没能全部运回来，一部分被烧了，一部分被黄忠重新缴获。
如此一来，刘备军长期围城的军粮只会更充裕，而襄阳城内的守城军，能坚持的时间则会相应缩短。
再加上曹军刚刚蒙受了重大的损失，再过几天，等关羽的主力水军绕到鱼梁洲以北的汉书主航道、以修复后的鱼梁洲水寨为基地，蔡瑁是绝对没实力跟关羽争夺汉水的制河权的。
这些利空因素还不算完，更要命的是，眼下已经到了秋雨连绵、河水暴涨的季节，汉水的河面宽度也大增。关羽拥有制河权后，绝对能堵死曹军南北岸之间的联络，哪怕是夜里偷偷摸摸过河都做不到。
至少要等到冬天枯水季、汉水河道重新变窄变浅，水军弱势的一方，才有可能通过水路重新偷偷沟通襄、樊——而且还不能是大规模地运兵运粮，只能是夜里偷偷摸摸几条快船送些信、送几个要人过江。
想到这么多利空因素，蔡瑁觉得这襄阳城简直是一天都不能多待了。
……
当天深夜，蒯府。
蔡瑁再次急匆匆深夜拜访，径直找到蒯越，开门见山就问：
“异度！事急矣！我军在岘山的粮草，相当一部分都没来得及运回来，还有些甚至被黄忠缴获了！城中如今都知道关羽黄忠来得那么快，曹将军又逃了，如此人心惶惶，如何久守？
你我要是被刘备抓住，那是断无生理的，可要赶紧想个法子，脱离襄阳城这座火坑才好！咱可不能陪着于禁装什么硬骨头。”
蒯越也很无奈，面对蔡瑁催得那么急切的问计，他只能先提醒对方认清情况：
“德珪稍安勿躁！你所言，我如何不知？但曹子孝将军的军令，岂是能轻易违抗的？如今情势危急，我们若是临阵脱逃，回到樊城也会被军法从事！
就算你曾与丞相有故交，丞相也不会在这种时候、为了你而损害军法威严！”
蔡瑁当然也知道这些道理，但眼下保命最重要，哪怕有风险，他也要不择手段。
哪怕本人跑不出去，把妻妾儿女撤到后方，总没问题吧？而且曹公不是一直很喜欢把将领的家人扣在后方的么？
比如于禁等北方来的将领，他们的家人就在许都，所以于禁才不敢乱来。
蔡瑁因为是新降之人，曹操为了安抚他，为了向荆北的士人展示丞相的大度，这几个月来才一直没有迁移蔡瑁的家属。
但如果这个节骨眼上，蔡瑁主动提起，制造机会和借口北迁家人，那曹操多半也会顺水推舟同意的。
顺着这个思路琢磨了一会儿，蔡瑁也是病笃乱投医，主动把这个想法跟蒯越提了一嘴，让蒯越帮他完善完善。
蒯越听完后，倒是觉得这个想法，比刚开始时直接想着临阵脱逃、要靠谱不少。
运作得好的话，还真能摆脱军法的惩处。
蒯越也想保住身家富贵，连忙竭尽所能推敲了一番，最后摸着胡子斟酌地说：
“若是德珪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助丞相‘千金市骨’，做个转移家眷至许都的表率，引出其他荆北士人大量迁移家眷为质，那丞相还真会乐见其成……不过，还缺一个投石问路的契机。
不如这样，德珪可去见见贾大夫，看他想不想脱困离开襄阳。若能得此契机，你便能打出‘护送贾大夫渡汉’的旗号，同时一并夹带自己的家眷。到了北岸后，再向曹子孝将军请示不迟。”
蒯越说完后，蔡瑁眼神立刻便是一亮，这番道理他理解起来当然毫无障碍。
很多事情，都是需要一个钩子的，也都是有潜规则的。
就好比黄四郎带头出钱，才能钩出城南两大家族也必须出钱。事成之后，黄四郎的钱如数奉还，分两大家族那点刀勒。
曹操在迁移荆北士人家眷的问题上，也需要一个人主动跳出来响应，然后曹操才好顺水推舟。
而对于首先跳出来的那个人，比如蔡瑁，曹操当然也该给予“如数奉还”的特别优待。
另外，蒯越提到的贾诩，此人为了保命，也是不择手段的，毫无忠义可言。蔡瑁去找他商量，肯定能一拍即合。
蔡瑁想明白之后，大喜过望，连忙向蒯越告辞，然后就去找贾诩了。
当然，临走的时候，该懂的规矩他也懂，他暗示只要这事儿能成，到时候能带着蒯越的家人一起走。
……
因为时间的关系，当晚蔡瑁已来不及去贾诩府上拜会了，毕竟双方也不是很熟。
所以他硬生生拖到次日清晨卯时，天都还没完全亮，就上门求见。
贾诩这几天睡眠也不是很好，提心吊胆的，睡得很浅。听说蔡瑁来访，他也立刻洗漱正衣冠出迎：
“蔡将军来访，真是令蓬荜生辉。将军清晨造访寒舍，必有要事。”
蔡瑁有些话不好在院子里说，就打着哈哈跟贾诩进了内堂，用眼神示意贾诩屏退左右，然后才把来意和盘托出。
大家都是为了保命，而且也没外人了，很多话就能直来直去说。
贾诩摸着胡子，倒也没有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掩饰。
前天鱼梁洲之战，他留在襄阳城内，以至于曹仁撤退到汉北时，也没能带上他。
如今于禁已全面收缩兵力，只顾死守城池，也确实没什么需要出谋划策的地方、用到他贾诩了。
留在这儿，实在是危险呐。
蔡瑁现在愿意动用水军掩护他先撤，那些找借口找由头掩饰的活儿，他当然要帮衬了，这叫互助共赢。
“蔡将军放心，此事蔡将军只管调兵调船，我来寻找借口，一定能过曹子孝将军那一关的。”
蔡瑁和贾诩狼狈为奸得手，这才松了口气，自去准备不提。
贾诩的地位，也不比于禁低，他之前只是给曹仁当参谋的，他要走，当然可以找到借口。
所以他只是略一盘算，就打定了主意：于禁那儿不好解释，干脆就不解释了。只想想到了樊城后，在曹仁面前如何解释。
在贾诩看来，于禁已经是一个拖时间的存在了，能不能活着回去见到丞相都不好说，于禁怎么可能有机会告他的刁状呢？
所以，仅仅花了一两个时辰准备，贾诩就行迹粗糙地跟着蔡瑁、蒯越等人，以及他们的家眷，开了襄阳城的北水门，驾着一群战船渡汉北撤。
他们也是不得不急，因为再拖下去，说不定陈到和田豫就带着关羽的水军，来封锁襄阳和樊城之间的河道了。
于禁甚至都没有提前知道这事儿，还是贾诩和蔡瑁跑了之后，他才知道有人动用了水军、开了襄阳的北门。
于禁听说后自然是大怒：“这不是临阵脱逃么？该当军法从事！给我把管北门的都尉绑了！好好以军法审讯！”
不过，负责管水门的军官，终究只是听蔡瑁的军令行事，蔡瑁是掌管水军的，他要求开门，下面的人也没办法。
最后审了半天，于禁被下面的部将所劝，也没敢把开门的军官杀了，只是责打了五十军棍了事。
于禁也怕这时候再搞清算，那些原荆州降军会更加人心惶惶，不愿为他所用。
就这样郁闷了大半天，到了当天晚上，于禁还在琢磨着怎么派人过江向曹仁告状。
谁知曹仁那边，又派了几艘传信的哨船回来了。信使来到原镇南将军幕府，把一封曹仁的亲笔信交给于禁。
于禁看了上面的内容，居然是帮贾诩和蔡瑁解释的——也不知道贾诩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能把曹仁说服得服服帖帖。其中曲折，也不足为于禁这个外人道了。
反正，按曹仁信中的意思，曹仁已经追认了蔡瑁“护送贾诩北撤”的行为，还说贾诩留在襄阳城中，并无所用，如今襄阳只需死守待变。他带着贾诩在身边，另有差遣，需要他帮着筹划后续的策应、反攻。
最后，还说“因岘山大营撤军时，粮草多半被烧被夺，襄阳城内如今军粮稍显短缺，不能持久。故而令部分水军移屯樊城，就食于樊城，也可减轻襄阳军需、粮秣消耗”。
说白了，就是觉得蔡瑁手下一部分只能打水战的专业水军，反正也不会上城墙守城，留在襄阳也是加速襄阳的耗粮、还得花襄阳的箭矢军械库存。
反正这支部队的作战场景，是在汉水河面上，那驻扎在南岸，还不如驻扎在北岸，反正作战效果是一样的，补给还方便了。
这番话道理是没错的，看似也确实是为了襄阳城的坚守持久度着想。
但是看在于禁眼中，却感受到了深深的背叛。
合着只有他于文则，因为失察、因为连续两场大败，先被黄忠埋伏，后被关羽水淹，所以他负有罪孽，需要困守在这襄阳城里、戴罪立功？
其他曹仁可以走，贾诩可以走，甚至连蔡瑁都可以走？
还有王法吗？还有军法吗？
有那么一瞬间，于禁是真想大吼一声撂挑子不干了。

第668章 刘关张会猎襄阳
蔡瑁和蒯越、贾诩的跑路，发生在于禁兵败后仅仅两天。
因为一切都来得太快，所以关羽和黄忠对此事也是完全不知情。
蔡瑁逃跑的当天，关羽才刚刚在襄阳城东门外扎下攻城营寨，黄忠才刚刚派出斥候哨骑去西门外巡逻。
又过了一日，才也在西门外，草草立下一营，以确保堵门。
至于城北的水门，还要再过一两日，田豫和陈到才能带着水军偶尔来巡逻监视一下，但也做不到长期阻隔——
襄阳的北城墙，和樊城的南城墙上，都立有曹军的投石机。
汉水也不是非常宽，如果关羽的战船靠近岸边行驶，甚至停船的话，那绝对会成为固定靶的，所以只能是晃一下就走，不给敌人校准射击的机会。
也别觉得用投石机封堵汉水航道奇葩，这事儿后世宋朝的时候就干过。南宋在襄、樊二城的投石机，就能确保蒙古人的战船无法从唐白河驶入汉水。
这一点哪怕在《帝国时代4》的游戏战役里都有体现过，可谓是众所周知。只不过历史上南宋和蒙古军的投石机，肯定比现在曹刘两军的要更先进一些、用料质量和尺寸吨位都更大一些。
一言以蔽之，曹军跑曹军的，刘备军打刘备军的。关羽和黄忠自有自己的节奏，也不会被敌人带偏。
合围之前，敌军有人偷跑，关羽也不是很在意，甚至是乐见其成的——敌人肯撤军，虽然会多保住一些有生力量，但对于襄阳城的攻坚肯定是有好处的。
这不但会减少襄阳的守城兵力，还会导致留下的将士人心惶惶、心有不甘，让这座城池更容易被拿下。
而且，说句实在话，全城除了贾诩这个老阴比，值得刘备军设计去杀。其他不管是蔡瑁，甚至于禁，想跑就跑了，这种人活着回去，对曹操能有多大加强？
尤其蔡瑁，这厮活着有个屁用！
……
刘备军按照自己的节奏推进着围城进度，
又两天之后，终于把襄阳的东西南三门围城营地连成一片。
又过两日，鱼梁洲水寨也被初步修复，可以作为刘备军水军大船的出击基地。汉水航道的封锁进一步被卡死，曹军的撤退也基本上结束了。
城内还留下三万五千人整的守城士兵，没有战斗力的家眷和富户百姓，也被曹军转移了一些，也是为了减缓围城期间的军粮消耗速度。
又过三日，刘备派人送信来鱼梁洲大营，让关羽本人亲自回一趟宜城。
说是三弟张飞带领的益州援军，这两日内也会赶到宜城了，张飞也带来了五万陆军战兵，两万水军和辅兵。
在城外的营地接风不方便，所以刘备还是坚持让关羽回一趟城。
反正襄阳已经是瓮中之鳖，倒也不在乎这两天的攻坚时间差了。关羽和张飞数年没见，这种重逢的场合，可不比早两天强攻城池更重要？
所以关羽接到信，立刻把军务托付给黄忠和高顺，然后他自己就带着关平，快马赶回宜城。
……
关羽马快，当天下午便赶回了宜城。
关羽到了之后，不过个把时辰，南边汉水下游方向，也有船队逶迤而来，运载了大批援军。
为首的船上，正坐着张飞，还有张飞从益州带来的韩当——毕竟这一路上，都是走长江和汉水水路行军，张飞实在是不擅水战，也需要一个懂点水军的副将，帮他操持日常，所以就选了韩当。
至于当初一起去益州平定刘璋的周泰、蒋钦等水军将领，则是被留给了甘宁，继续负责安定益州的局面。
为诸葛亮在益州的变法保驾护航，防止刘璋旧部和蜀中原本的既得利益团伙不稳。
“大哥！二哥！子瑜！”船靠码头，张飞都不等接舷搭板放稳，直接就一跃两丈，重重落在了码头栈桥上，还踩裂了落脚处的木板。
战船的甲板，本就比码头的栈桥要高一些。
有落差，有助跑，猛将一跃两丈多远并不太难。只不过普通人没那么急切，也没这个胆量罢了，更不想失了体面。
但张飞不需要考虑体面，他落地后，甚至都没低头看被踩断的木板，就直奔刘备关羽冲去。
“益德！你都是大汉的右将军了，怎得还如此鲁莽毛糙！等船靠稳了不行么！”刘备拍了拍张飞的肩膀，象征性地数落了一句，不过谁都知道他并没有往心里去。
张飞爽朗地咧嘴大笑，跟刘备握了握臂膀，也不回答这个问题。
然后他就松开刘备一臂，腾出一只手去拉住了后面的关羽：“二哥！整整四年不曾见了！咱这几年在益州跟着大哥和孔明立功，也不亚于你当年在徐淮的军功了！如何！”
关羽听张飞说得有些语无伦次，却也不跟他计较，知道他这只是激动过度，所以说话颠三倒四。
关羽只是摸着胡须，一脸正经，等张飞稍稍安静下来，才冷不丁冒出一句：
“三弟这几年的功绩，我也早有耳闻了，可惜，这次来晚了些，不然岂不是又能赶上一场大功？
就在你赶到之前，为兄刚刚奇袭蔡瑁、水淹于禁、半渡追歼曹仁，破敌六七万之众！”
张飞这些年，可是憋屈了太久了。直到入川打汉中、平益州之前，张飞一直没法洗脱早年差点把刘备根基完全送掉的耻辱。
如今一别四年，在蜀中连番积攒大功，最后还灭了夏侯渊、参与平了刘璋，终于能彻底扬眉吐气。张飞本意，是这次再见到二哥，一定要公平比一比。
二哥在徐淮四年，可是以维持领土为主的。刘备军把兵力都集中在西边，东边只能防守，这四年没立功，张飞自觉总该有机会追一追了吧？
谁知事到临头，听说又冒出来这么一出，他顿时就颇为惊讶：
“什么？二哥又大破曹仁、于禁了？歼敌六七万？什么时候的事儿？我到巴丘的时候，上岸休整了一两日，当时还没听说呢！”
关羽一脸冷淡：“那就是你刚好过了洞庭湖口之后的事儿吧，最多也就七八天前。”
张飞一愣，随即猛拍大腿：“都怪我贪赶路程，过了洞庭湖后，没再停靠休整，就一路行船至此！”
刘备看他俩聊得热闹，还是比拼功勋的话题，他这个做主公的，便不好插话，虽然他同时也是大哥。
刘备心细，便给一旁同来的诸葛瑾使了个眼色。
如今还是九月初，天气依然不算太凉爽。诸葛瑾原本就摇着折扇在一旁看戏，也不打扰他们，见了刘备眼色，才把折扇一收，“啪”地拍了一下张飞的手臂：
“怎么？云长立此大功，益德难道不该为他高兴么？怎得你们兄弟之间，还要争个高下不成？”
“我岂会与二哥争竞，不过是一时失惊罢了。”张飞被诸葛瑾一扇子拍醒，这才连忙反驳，表示他为二哥高兴还来不及呢。
而刘备也趁着张飞自辩的机会，及时打住了这个话题，示意自家兄弟之间，不必解释，且回城喝接风酒便是。
张飞也连忙表示全听大哥安排，四人上马回城。
一路上，张飞还在那询问关羽鱼梁洲之战的细节。听关羽说到得意之处，张飞也是叹服不已。
“没想到竟能把天时地利用到这种程度，施展出这等水攻，一战破敌六七万。二哥用兵，真是有如天佑神助。”
关羽也被吹嘘得有点不好意思，脸色如常地捋着胡子，半接受半谦虚地说：
“天佑倒是真的，神助则未必——其实还是子瑜谋划得当，帮着拖到了天时地利凑巧的那一刻。
孙子曰，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胜可知，而不可为。子瑜能知胜，也能拖到敌之可胜，我不过最后‘为’了一下。”
关羽借着孙子兵法的原话，轻描淡写把这份功劳一分为二。
诸葛瑾负责知，他负责为。
张飞听了，还是感慨不已，悠然神往。一行人就这么吹着牛，走马观花来到临时充作幕府的宜城县衙。
刘备早已命人准备好了接风宴席，四人很快入席。
酒过三巡，关羽张飞叙旧这几年的往事也叙得差不多了，话题自然而然便转移到了眼前的襄阳攻城战上。
张飞得知二哥和黄忠已经围了襄阳城三面，并且趁着秋雨汉水暴涨期间，部分掌控了汉水航道，连蔡瑁都吓得逃到对岸的樊城去了。
张飞刚来，急于立功，听到这儿，当即把嘴一抹，连蒸馏烧酒都顾不得喝了，只是起身对着刘备拱手请战：
“大哥！俺辛辛苦苦从益州赶来，当阳野战破于禁没赶上，鱼梁洲水淹曹军也没赶上。
这些能打出花样来的野战歼敌大战，都被老黄和二哥占了去了，总得给我一点立功的机会吧？
给我部休整三天，强攻襄阳的任务，就交给我的人马打头阵！俺保证把于禁的脑袋给大哥拿来！”
刘备原本也是跟二弟三弟嘻嘻哈哈的，说话都是无可无不可，随和得很。
但张飞突然提到了军务，刘备立刻换了一副表情，神色也变得稍稍肃然，似乎完全看不出喝过酒了。
刘备调整了一下情绪，才慎重而又尊敬地向诸葛瑾请教：“益德，此事却由不得你贪功，还是看子瑜可有妙策安排。”
张飞连忙又抄起一个酒壶，一跃而起，几步冲到诸葛瑾面前，就给诸葛瑾斟酒。
斟满一盏后，张飞拿酒壶碰了一下诸葛瑾的酒盏，然后就仰头吨吨吨把壶里的余酒喝完了。
喝完抹抹嘴，张飞揸开五指重重拍了几下自己的胸脯，对着诸葛瑾赌咒发誓一般说：
“子瑜！司徒！你明察秋毫！二哥和老黄都立了这许多战功，俺老张千里迢迢赶来，可不能轮不到一场硬仗呐！”
诸葛瑾摇着折扇，慢吞吞拿起酒盏抿了一大口，但并没喝干，表情只是笑而不语，心中似在组织着措辞。
张飞被诸葛瑾看得心里发毛，连忙又变着法儿想词讨好：“司徒，俺知道你这几年跟二哥在关东，主持大局，或许还觉得俺老张有些许鲁莽。
但俺跟四年前真不一样了，入川这几年，汉中打夏侯，涪城打张任，俺都是粗中有细，诸葛令君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的调遣俺老张全都听，一点不曾违碍。
如今司徒尽管放心用俺出战好了，俺很好用的。”
张飞跟关东诸文武，也是三四年没见。刚才他一直在跟二哥叙旧，来不及跟诸葛瑾攀交情。
现在听大哥的意思，后续谁能出战谁不能出战，还是要司徒说了算，他当然要连忙过来烧冷灶。
不过冷灶不是那么好烧的，刚才第一印象已经不够殷勤了，现在要补救，只能矫枉过正。
张飞也没别的什么借口理由可说，就逮着他入川这几年、有多么听诸葛亮的话来大吹特吹。似乎当年他那么听诸葛瑾二弟的话，如今就能更听诸葛瑾本人的话似的。
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这几年里，诸葛亮让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乖觉得跟兔子一般。
可惜，诸葛瑾此人从不会因为私交而改变自己的判断。
他对于襄阳之战的后续打法，心中早有自己的成算。
于禁已经被“水淹七军”极大削弱了，眼下曹仁又抛弃了他，听说蔡瑁和一些要被曹操留质的荆北亲曹派，也都派人渡汉北上寻求庇护了。
诸葛瑾知道历史上于禁最后投了，而眼下那么多人弃于禁而去，还逼着他扮演那个壮烈到底的角色。诸葛瑾觉得，这一切都很容易催化于禁的动摇。
所以对于襄阳城，适度的猛攻、展示肌肉，那确实是有必要的。
那是为了让于禁看清形势，知道刘备军只要想强攻、不惜代价，就能够攻下来。
但是，展示肌肉之后，不代表真要打到底。让对方看清实力后，后续还是要以威慑攻心为主。
那样既可以为刘备军节省数万死伤，也能让襄阳城里的三万五千士兵少些折损。
更何况，襄阳城的存粮，因为岘山大营的粮食大半没能运回去，如今襄阳城可坚持的时间，也大大缩短了一截。
这林林总总的理由，都坚定了诸葛瑾以威慑劝降为主的思路。
至于攻坚，后续肯定是要攻的，比如针对樊城，针对宛城。那些地方是曹仁等人死守的，有曹家人掌握局势，当然几乎不可能投刘。
攻坚的力量，要留到刀口上用。
心中存了这样的计划，此时此刻，面对张飞的纠缠，诸葛瑾也只能以踩刹车为主、捎带着给一点小甜头。
只听他慢条斯理地向张飞和刘备解释：
“益德想要指挥强攻襄阳的守战，自然也不是不可以。但具体如何攻打，攻打多久，却得令行禁止。
我也不瞒你们，依我之见，于禁此人虽然从曹操近二十年。但他对阵我军之后，连番战败，心气已颓。
更兼曹仁将其留在襄阳孤城，其余亲贵近幸之人却得提前逃脱，要说于禁心中没有怨气，那是不可能的。
我们对于于禁，还是要以展示实力后、围城迫降为主，让他看到坚持助曹绝无希望。”
张飞一听这计划，顿时就心气都有些萎靡了：“什么？于禁小儿守城，我们还要哄着他、靠围城迫降？他已经这般虚弱了，直接打进去不就是了？”
诸葛瑾也不多解释，只是先脸色一肃：“你就说你能不能做到？若是不能，自然会让汉升首攻。云长声威日盛，倒是不好折他的威风，这种不能直接攻破的战事，你不去就有汉升去。”
张飞连忙改口：“能能能，司徒说什么就是什么，强攻威慑一番后，再围城迫降就是。唉，怎么听上去这么想‘只许败不许胜’呢。攻都攻了，还不让人攻到底。”
诸葛瑾也不由被张飞逗乐了：“怎么就只许败不许胜了？此战好歹也是让你在于禁面前立威的。再说了，退一步讲，哪怕真是‘只许败不许胜’，当年子龙执行这样的任务，都执行了多少次了，让你来一次就不乐意了？”
张飞一想到远在幽州的赵云，想到赵云这辈子被他大舅子小舅子拉着执行了多少次诈败的任务，张飞的心态也就平和了。
张飞接受了这个设定后，一旁的刘备倒是有些担心。
刘备素有识人之明，他也知道于禁对曹操的忠诚、知道于禁在曹营的资历。
今天他也是初次听诸葛瑾说，于禁都有可能劝降，难免有些不敢置信。
于是刘备等张飞消停后，才端着酒盏轻声向诸葛瑾确认：“子瑜，这事儿可容不得戏言，你觉得于禁在形势危急时，真有可能归降？此事究竟能有几分把握？”
诸葛瑾毕竟是仗着先知先觉铁口直断，倒也不敢把话说得太神棍，便斟酌了一下措辞：“至少四五成把握。关键是，后续我军还能用计，慢慢瓦解于禁的斗志。
我们和曹军的相持，还没有结束，只要让于禁看到越来越多‘曹操、曹仁都不管他死活’的证据，或是让他看到曹仁进一步屡战屡败，都有可能让于禁投降。
所以，我们与其一直和于禁死战，不如利用水军的优势，敲打威慑之后，便围而不攻，继而绕过襄阳北上，到樊城、新野肆虐，甚至可以找些机会，专挑绝不可能投降的曹仁继续痛打，也算是敲山震虎。”
诸葛瑾几句话之间，就把“对于禁以威慑迫降为主”这个思路，和后世三大战役期间，“对平以威慑为主，对津以猛攻速破为主”的思路，结合到了一起。
当然，他并不一定要追求速破樊城，但只要进一步揍曹仁，用来吓于禁，这个大方向思路没错就行。

第669章 正好有借口盯着曹操打
诸葛瑾一番运筹，既说服了张飞，更说服了刘备，让他们愿意采取“对襄阳以围困威慑迫降为主、对北岸的樊城反而以强攻破敌为主”的思路，来指导我军下一阶段的战略部署。
毕竟相比于曹仁，于禁还是更有可能被威慑投降的。
而且襄阳毕竟是刘表曾经的统治核心，这地方如果能相对和平地接收过来，对于刘备的威望、收拢刘表旧部的人心，都有很大好处。
相比之下，樊城就没那么值钱了，它更多只是一座军事要塞，是襄阳对岸的桥头堡。
襄、樊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后世平、津之间的关系。平城里有大量该保护的东西，磕了碰了都心疼，津门就相对无所谓了，砸碎一些立立威也不是不可以。
在考虑这个问题时，诸葛瑾还非常审慎地进行了因时制宜、因地制宜的推演，而不是跟其他穿越者那样照搬先知先觉的历史经验。
因为他知道，如今的情况，跟原本历史上、关羽北伐襄樊时，是完全不一样的——原本历史上，荆北自建安十三年赤壁之战前被曹操占据，到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北伐，中间已经被曹操势力统治了十几年了。关羽当然只能以强攻为主，攻心为辅。
但现在情况截然不同，曹操占据襄阳才不到半年，城内有很多仁人志士，只是被蔡瑁裹挟的。
刘备可舍不得把这些可以争取的势力，都打烂砸碎，能和平争取当然要和平争取。
在这个过程中，自然是要“只诛首恶，不问胁从，投降免罪”。
刘备军高层在这个问题上统一了思想后，对襄阳的攻击行动，才得以顺理成章地推行下去。
……
那次定策会议之后，又过了三天。
时间已是九月中旬，张飞的部队在得到了三天的休整后，终于恢复到精神饱满的状态。准备对襄阳城发起第一轮威慑性的攻城。
当然，张飞部休整的那几天里，关羽和黄忠的人马也没闲着。他们虽不用承担主攻任务，但需要承担战前的准备。
关羽和黄忠各自派出大量辅兵，顶着大藤盾，在前沿设置了很多遮蔽箭矢的临时工事。
还推着带防箭护盾的推土车，把一车车土倾倒进襄阳的护城河内。
这活儿也不是等张飞来了之后才开工的，而是早在张飞抵达前两天就开始了。
经过累计五天的填土，襄阳的护城河已经被填出了好几个狭窄的缺口。虽然还没能彻底填断，但只要在缺口处搭上壕桥车，就可以通过飞梯和小型云梯。
关羽和黄忠的辅兵队作业时，城内的于禁当然也有放箭阻止。
攻城一方便借着藤盾和木板阵屋等掩体的掩护，也用大量弩手抛射城头，双方互射压制。
关羽还弄来一些投石机，装上碎石弹，对城头进行压制。双方在短兵相接之前，就已经远程打得不可开交。
关羽和黄忠的兵力之盛、远程火力之猛，给于禁和守城将士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于禁每每也在心中感慨：“刘备兵力日盛，我军却折损近半，后续这襄阳城，也不知还能守多久……偏偏关羽来的时候，还打断了我军的秋收。
今年襄阳城南的的秋粮，都没能收割入城，只能靠刘表留下的库存维持。岘山大营的粮草，也多半没能运回来。城内的存粮要吃过冬天，还是做得到的，但来年春荒怎么办？”
这些问题，每每让于禁心烦意乱。
以襄阳的富庶，原本光靠存粮供大军吃上一年多，也是没问题的。何况现在他的军队规模也变小了，很多部队之前在鱼梁洲水淹时被消灭了，吃饭的嘴就更少了。
但是，秋收没能收上来，城外的土地都在收获季被刘备军占住了，这对于襄阳的存粮持续时间，是一个重大打击。
加上岘山大营存粮的事儿，双重打击叠加之下，才让于禁的断粮预期，大大提前了好几个月。
几天的对射消耗下来，于禁麾下的弓弩手，也有数百人的伤亡。城墙上的不少设施，以及女墙、垛堞，也多有被敌军的投石机砸坏的。
对面的关羽部辅兵、弓弩手，虽然肯定也有相当的伤亡，但于禁知道自己靠消耗人命，肯定是耗不过对方的。
为了减少嫡系部队的损失，于禁只好又留了个后手，这几天抓紧在城内抓丁。
把一部分民夫乡勇临时征发上墙，让他们负责后续投掷滚木礌石、修补女墙垛堞的工作。这样也能降低后续作战中、主力战兵的折损速度。
如今，这一切准备工作，到底能发挥多大作用，即将迎来实战的检验。
……
九月十二这天一早，张飞带着数万生力军，集中在襄阳城的南门外。
铺开浩浩荡荡的阵势，推着几十架云梯，即将展开强攻。
在东门外，也有一万多人的部队部署，他们负责佯攻策应，为南门外的友军分摊压力。
因为临时搭板的壕桥强度还不太够，今天的强攻并没有出动葛公车，就只是用了云梯蚁附。
葛公车太过沉重，会把厚木板支撑的壕桥压塌，必须把护城河某一段彻底填平、填到对岸，才能动用。如今填河的进度，还不支持这种武器。
毕竟襄阳城曾是刘表的治所，这里的护城河实在是太宽深了。这么点时间，彻底填出直抵城下的道路是不可能的，只能填窄一点然后架上厚木板。
不过，这种把对方脖子上的绞索逐渐勒紧的过程，才更有威慑力。
如果今天张飞仅靠轻型云梯，都能把于禁打得捉襟见。那么下次葛公车全力推上来时，守军的心理压力就更大了。
诸葛瑾追求的，就是这种“就算今天没法强攻打破此城，但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填河，我迟早能打破”的心理预期。
数百面战鼓擂得震天作响，上千个号角把低沉而又有穿透力的呜鸣声传遍城头。
数千名强弩手和几十架投石机，把泼天的箭雨和碎石雨撒上城头，把城头躲避不及的丁壮和辅兵先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随后，云梯车逐次冲过壕桥。云梯车前还有一些扛着大盾和鹤嘴锹的辅兵，把尚未砸烂的羊马墙和鹿角残骸破开，为云梯开辟直抵墙根的道路。
“放箭！给我狠狠地射那些云梯兵！”于禁亲自在城头督战，也是丝毫不敢松懈，声嘶力竭地让部曲拼命放箭压制。
一些负责投掷木石的辅兵，原本被射得抬不起头，只敢躲在女墙垛堞背后瑟瑟发抖，也被于禁的督战亲卫逼着必须站起身来，时刻准备投掷。
“不许躲！云梯很快就靠上来了，给我狠狠地砸！”
个别辅兵面对箭雨，哪怕被拳打脚踢逼迫，也依然怯懦不能起身。于禁的督战亲卫便抽刀砍了一两个反面典型立威。
其他辅兵慑于眼前明晃晃的刀子，也只能勉力奋战，但心中积压的怨气，却是愈发敢怒不敢言。
很快，云梯就接近了城墙根，墙头的木石也不要钱一样往下乱扔。
张飞麾下的先登队，顶着大盾硬扛架开了一些滚木，却也被砸得手臂酸麻，甚至有骨折、内伤的。其余士卒咬紧牙关，奋死爬梯攀登。
墙头丢木石的守军，面对的情形也不好受，因为不得不探出上身丢木石，他们被进攻方箭雨射中的几率也大大增加。
而且进攻方的前排士卒，大多着甲，而于禁麾下丢木石的辅兵却很少有甲，就算着甲了也是简陋的陈旧残破皮甲。这让进攻方能愈发放心地用箭雨覆盖。
反正自己人就算被流矢射中，绝大多数流矢的穿透力也是不足以造成穿甲伤的。相比之下，投木石的曹兵却是挨一箭就得失去战斗力。
血腥的搏战，很快在好几处云梯蚁附的所在，同时爆发了，战况极为激烈。
攻方没有长枪大戟，就全靠刀盾手或是斩马剑开路，凶猛的势头，让守军气势颇受动摇。“擒于禁！杀蔡瑁！”
“右将军张飞率益州兵十万助战！降者不杀！”
进攻方一边绞肉猛攻，一边呐喊着战前吩咐的口号，也让襄阳城头的普通守兵，内心愈发不安。
作为守军主将的于禁，是隐约知道敌军来了增援的。但他也知道这个消息确信、扩散后，会极大打击己方的士气，所以只想装鸵鸟，一直禁止军中谈论。
没想到随着张飞亲自督军强攻，还真就拉上来不少益州兵。这些操着蜀中口音的喊杀声，让襄阳守军都真切感受到了“十万益州援军也已赶到”这个重大利空消息。
不少城墙上的荆州老兵，抵抗着抵抗着，就开始动摇胆怯。
虽然依托了襄阳高峻的城墙，暂时冲上来的进攻方士兵人数并不多，可防御一方出现的松动，依然肉眼可见地明显。
于禁也算是治军严谨的名将了，对于军心的细微变化，反应倒也迅速。他很快察觉到城头阵脚的松动，连忙催督麾下的曹军嫡系生力军投入到城头的肉搏中。
原本在于禁的计划中，最初阶段死守根本不需要用到这些曹军老兵，这都是他赖以长期控场的心腹骨干。一开始敌人攻势不强，光靠蔡瑁裹挟来的荆州兵当炮灰打前阵，应该也就够用了。
谁知最后实战打响、情况会恶化得这么快。居然第一天就逼得他不得不出动曹军嫡系参加肉搏。
双方的血腥绞杀，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因为曹军嫡系预备队不惜代价的投入，张飞的猛攻终于被击退。
于禁看着敌军终于退去，却完全高兴不起来，反而整个人都大汗淋漓，如同水里捞起来的一般。
他身边的曹军军官，也一个个如蒙大赦，暗道侥幸。
经过这一天的猛攻，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他们也知道，靠着襄阳城内，依然有三万五千之众的守兵。如果死磕死守，让敌人付出数万伤亡后再城破，也是做得到的。
但是，这三万五千士兵，有多少会真的死战到最后一刻？如果那两万曹军老兵拼光了，剩下的一万多荆州兵还会打么？
如果刘备军进一步完善攻城设施，把护城河填得更加易于通过，下次再派出更重型的器械，一切就难以预料了。
……
通过一次迅猛的消耗性、威慑性进攻，让于禁知道厉害后。此后两天，张飞的攻击烈度，倒是有所下降。
不过，每天张飞依然能确保有士兵能登城肉搏，让曹军不得不派出嫡系精锐接战。同时刘备军的远程压制火力，却是一天比一天猛。
城外每天都有新架起的投石机，开始用重型石弹轰击守军的防御设施。
羊马墙、鹿角、陷坑、垛堞，也被刘备军的持续进攻，砸得越来越残破，成片成片地毁坏。
于禁死撑了三天，每天也在暗中观察张飞部署的变化，试图揣摩出张飞的用意。
于禁很快发现，张飞降低正面强攻的烈度，似乎只是在等待刘备军更好地完成破坏施工。比如等投石机砸毁更多城楼设施、等填埋壕沟的辅兵队，能填出足够重型葛公车直临城下的通道。
这一切，都如同一柄重锤敲在于禁心头。他冷静下来之后，每每推演复盘，内心也不得不承认，一旦刘备军所有的设施都准备齐全后，想要攻破他这座襄阳城，所需付出的伤亡，会比现在低得多。
不过，于禁并不知道，就在他忐忑不安的同时，对面的张飞和刘备，也暂时稍稍陷入了一点尴尬境地。
按照战前诸葛瑾部署的计划，这种进攻只是威慑性和消耗性的，打几天后、向于禁展示过肌肉，就该渐渐降低烈度了。
不过，真到了实际打起来，战斗却不是想要说结束就能结束的。
张飞的部曲，在三天的猛攻后，虽然总伤亡数字并不算太大，但很多将士也杀红了眼，血怒上涌。
第四天开始，张飞想要明显降低攻坚烈度、让部队抓紧多施工，不少益州军将校还是纷纷请战，希望今日由他们先登，着实显得军心颇为可用。
张飞很想严格执行诸葛瑾的计划，可看着属下的热切踊跃，他也不忍拂了大家的好意，就又硬着头皮去向诸葛瑾请示。
诸葛瑾当时正跟刘备在一起，商讨后续的大略军机，似乎当天有什么大事发生，两人讨论时的语气神色极为严肃。
张飞一进来，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才敢开口打断：
“大哥，司徒，军心可用，我军连攻三天，很多将士都觉得，哪怕就靠死战硬战，有个半个多月，也能把襄阳啃下来了！大家都立功心切！”
诸葛瑾抬起头来，似乎完全不为所动，反而很快脸色就冷了下来：
“强攻当然能破城，但三四万敌军，困兽犹斗，双方要多死多少人？开战前可就说好了，就是威慑于禁，让他看出我们有能耐强攻破城，就够了！”
张飞无奈地解释：“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眼下两军都杀红了眼。再说，要是突然收手，会不会让于禁觉得我们是怕了、因为死伤多，不敢再堆人命死战了？”
张飞一再表示，他绝无改变诸葛瑾战前计划的意思。他只是觉得军心可用，希望诸葛瑾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帮他把军心好好引导一下，同时也要避免己方降低强攻烈度后、让敌人觉得他们又行了。
一旁的刘备，一开始也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眉头深锁，听三弟阐述完前方的具体困境后，刘备才用探讨的语气，温言跟诸葛瑾商议：
“益德所言，也有些许道理，毕竟前方将士厮杀血战，昂扬之气上涌，总得找个宣泄之处……诶，子瑜，你说今日得到的这份密报，能不能顺势利用起来？”
刘备一边说着，一边指着案头的一封书信。这封信，正是今天一早送来的，刘备得到后立刻就跟诸葛瑾商议分析了一下，连张飞都还不知道此事。张飞进来时，刘备和诸葛瑾就是在商量这桩事儿。
诸葛瑾加紧摇了几下折扇，微微点头：“我正有此意，既然军心可用，将士们的士气比我们战前预想的还要昂扬，正好加以引导。”
张飞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忍不住插话：“大哥，司徒，你们在聊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这封密信从何而来？究竟说些什么？”
诸葛瑾看了一眼刘备，刘备也微微点头了，诸葛瑾便用折扇勾过信，轻轻展开，对张飞解说道：
“这是细作今早送回的密报，是关于曹操亲回许都、参加魏公册封典礼的事儿的。
曹操早在上个月中秋之前，就在许都受封为魏公，听说还加了九锡，但也有说法，说曹操辞谢了九锡中的个别几项礼遇。
算算日子，已经是至少二十天前的了。曹操受封之后，只在许都滞留了没几日，便动身返回宛城。应该就是在他回宛城的时候，云长在鱼梁洲用水攻破了曹仁、于禁。
曹操应该也是知道他封公这事儿，若是传到前线，可能会引来我军加急猛攻，所以故意封锁拖延了数日，害我军现在才知道。
这事儿我与主公也是刚刚才接到，原本还没想到，要不要立刻通知全军，现在看来，倒是可以及时宣布了。益德可以先看一下，一会儿再给云长看。”
诸葛瑾说完，就把密信往张飞面前一推，张飞接过后，大致扫了一眼，主要内容果然和诸葛瑾所说相似。
许都距离襄阳还挺远，曹操想刻意拖延的情况下，二十多天前发生的事情，现在才被刘备知道，也属于正常的。
而且此事之前，曹操还演过“三辞”的戏码，所以刘备和诸葛瑾都是有心理准备的，之前只是不知道这一天到底何时会来。
现在，也算是最后一只靴子彻底落了地。
张飞在战略眼光上不是很高明，看完信一时也没反应过来、此消息究竟该如何利用。
诸葛瑾见状，就又点了他一句：“这都没想到么？既然曹操正式称魏公了，主公当然要谋求尽快和曹贼的主力决战！以正天下视听。
区区一座襄阳城，我们当然可以缓攻，可以先堵死各门后绕过去，直接渡汉北上，搜寻曹军主力——这里面的关键在于，我们可以缓攻襄阳，但必须让襄阳城内的于禁和守城将士，都知道我们为何缓攻，理由是什么。
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强攻不下襄阳，只是事有轻重缓急，等我们腾出手来之日，就是于禁的死期。这样，他才会真的惧怕。”
张飞终于恍然：“原来如此！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670章 渡汉北伐
诸葛瑾向张飞面授机宜、教他如何利用“曹操自封魏公”这一消息，假装顺势转移我军的战略目标时，刘备也在一边旁听。
对于诸葛瑾的谋划，刘备看上去并没有太过惊讶的表现，但这绝不代表刘备不爱大汉、不以朝廷纲纪为重。
只是因为，刘备早在半天之前，就知道了这个噩耗。张飞来之前，刘备就已经“伏睹朝廷陵替，纲纪崩摧，曹贼欺君，备心胆俱裂”过了。
刚听说曹操自封魏公时，刘备可是气得拔剑砍了一张桌案，连眼睛都有些红了。发泄过之后，才问诸葛瑾有没有办法立刻表态、报复曹贼。
还是诸葛瑾谨慎，当时先劝住了刘备，说要从长计议，看看军心是否可用，形势是否恰当，刘备才暂时隐忍了下来。
再后来，张飞汇报说攻城将士都打得怒气上头了，正好需要一个疏导的契机。诸葛瑾才最终确定、一拍即合。
如今，既然一切已经说定了，“曹操封魏公”这个消息，也就没必要在己方军中再隐瞒下去。
恰恰相反，现在需要让刘备军的宣传机器火力全开，制造和引导将士们进一步的仇曹之心，酝酿上两三天，再图后计。
请战会议结束后，刘备按诸葛瑾的意思，首先就找来了关羽、黄忠和高顺，跟大家通气。
如今荆北军，除了已经知道消息的张飞以外，就数这几人兵权最重。
众人聚齐后，刘备都不用酝酿情绪，便满脸悲愤地叹息了几声：
“曹贼这厮，真是不做人！明明是他自己厚颜无耻，窃盗鼎司，觊觎神器，自封魏公，妄取九锡，如此狼心狗行，还要假装三辞三让，逼着陛下反复下诏追着他封。
矫诏矫到这种程度，自光武皇帝中兴汉室以来，真是闻所未闻！桓灵至今的国贼，有哪个像曹操这样不要脸了？董卓、李傕郭汜？他们有么？连董卓都没做过这么不要脸的事情！
陛下被曹贼玩弄于股掌之中，简直比泥塑木雕都要凄惨！当年沦落在董贼手中时，陛下好歹还只是冲龄幼童，不甚知荣辱。如今陛下已近而立之年，被曹贼欺凌十余载，还要再遭如此奇耻大辱！我辈身为人臣，岂不惭愧！”
关羽、黄忠、高顺闻言，第一反应确实非常惊讶，他们真的是刚刚才知道这个消息。尤其黄忠和高顺，平时只问军务，刘备诸葛瑾也不跟他们聊天下大势、朝政局面。
见主公如此悲愤，他们也是个个义愤填膺。
黄忠是荆州本地将领，所以他的第一反应，跟刚才张飞差不多，也想着利用这个士气激愤的机会，赶紧强攻把襄阳拿下。
只听他越众而出，激愤地请战：“主公！时间难得，也别管什么主攻、策应了，末将愿与张将军并力强攻破襄阳、歼灭于禁！向天下昭示讨逆兴汉的大业必能成功！”
刘备见状，连忙加以引导：“于禁已不足为虑，眼下我军要针对的，是曹操！至少也是曹家人。只有尽快再痛击曹家人一次，才能向天下昭示讨逆才是大义所在。
如今有曹仁近在对岸的樊城，还揪着于禁作甚？我命你们，这几日在军中多多宣扬曹贼的最新逆举。同时，加快进度，把襄阳各门外都用长堑土墙彻底封堵。确保敌军哪怕放下护城河上的吊桥，也无法冲出城来。
再以水军逼近襄阳北水门，在航道中投放铁锥、大石以作暗礁，封堵襄阳城内水军出城的航道。完成这一切后，确保于禁绝不可能突围、绝不可能在后续作战中增援到曹仁，我军便可全力渡汉，直取曹仁！”
众将一听，主公说的确实有道理。眼下这节骨眼，强攻襄阳不是不行，但见效毕竟还是慢。
襄阳的坚固程度，人口钱粮，也都远超樊城。
那还不如把襄阳彻底堵死，让于禁不能为害，然后尽快揪着曹仁痛揍。
众将连忙表示领命，随后就各自回去营中部署宣传工作，让将士们进一步仇视曹贼，宣扬其恶行，同时加急赶工。
……
此后三五日，刘备军各营内，都反复宣传着曹操的劣迹。
很短的时间内，各军将士就都知道了曹操挟持皇帝、不要脸地自封魏公，还逼着皇帝给他加九锡——
曹操在最后接受魏公封号的回表中，婉拒了九锡里三项给他本人的礼遇，只接受了另外六项给他曹家祖宗的。但这事儿，刘备阵营在宣传时，当然没必要提了，这也不算是黑曹操。
曹操最后那点遮羞布，那点做作，当然只能在曹操阵营自身的势力范围或者说占领区里宣扬，让己方军民尽量相信。
至于敌对阵营的占领区，肯定是不会配合曹操的宣传的。
而且，刘备军在宣传的时候，还特地加入了一些合理怀疑的细节。
比如，诸葛瑾专门写了一些材料，甚至还让人编成类似于段子的东西，在军中传唱，大量补足曹操自封魏公的细节。
曹操确实作秀“三辞三让”了，但具体是怎么辞的呢？辞了之后，皇帝刘协那儿，是不是真心立刻再降诏求着曹操接受呢？这里面的细节，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也没人知道。
这就给了诸葛瑾发挥合理怀疑、推演戏说的操作空间。
在诸葛瑾细化出来的段子里，描述了很多伪侍中郗虑、各种威逼皇帝，甚至拿皇帝身边人要挟皇帝的桥段，说得绘声绘色，如同亲见亲闻。
负责往来传旨的钟繇，还有留在许都的某些荀家人的举动，也都在诸葛瑾的合理推演范围内。
这些推演、描述，目的自然是为了最大化剥开曹操三辞三让的虚伪。
让曹操为了“绝天下之谤”而做出的种种努力，尽量被无效化。至少在刘备控制的地盘上，完全起不到欺骗作用。
要不是这个时代还几乎没有什么戏剧艺术形式，诸葛瑾都恨不能写几个台本，来渲染这一系列恶行中曹操的一举一动了。但现在，也只能编些便于普通人口口相传的段子、民谣，仅此而已。
宣传方面的工作，开展得如火如荼的同时。刘备军对襄阳城的围困和封堵，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九月中旬的后半段，张飞和关羽、黄忠的部曲，合力加速赶工。
襄阳城头的于禁，一开始发现刘备军的攻势终于稍稍放缓了。
当时他还赶紧召集诸将、分析讨论，最后得出结论说：
刘备军肯定是被前几天连续猛攻的伤亡给吓住了，不想再花那么大的代价强攻，所以我军长期守住襄阳、以待变故的战略思路，是非常有希望的。
于禁这番分析说出来后，最初两三天里，确实让守军的士气稍稍回升了一波。不少人真觉得刘备放缓进攻，是因为怕了，不想付出太大代价。
但是，这种乐观，只持续了不到三天。
随着刘备军施工进度进展迅猛，明眼人都看出不对劲了。
原本，刘备军并未把襄阳城所有城门都完全堵死。
他们只是在各门外扎营，然后在未来打算主攻的几座门附近、布置藤盾破坏鹿角、填塞护城河。
但是最近，刘备军开始对所有城门外，进行无差别的封堵了。哪怕是原本没打算强攻的门，也没有放过。
只要是襄阳城上能放下吊桥的城门、守军有可能通过吊桥出城，那么刘备军就在吊桥对岸的方向，修一道半径一百五十步的弧形土墙。
土墙能一直延伸到护城河边，每每修到逼近河岸的位置时，因为已经进入了城头弓弩手的射击范围，所以于禁还会命令守军放箭压制敌人、迟滞敌人的施工。
不过张飞黄忠等人也不甘示弱，每次施工到危险地带时，都会集中更多的弓弩手和投石机，跟城头互相对射。
而负责运土筑墙的士兵，也都背负着大盾，防箭工作做得很到位。
在这种对射消耗中，于禁完全没占到便宜，也死伤了不少弓弩手，士气进一步低落。
于禁眼看着所有城门吊桥外的出路，渐渐被严丝合缝封堵彻底，心中也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担忧。
他麾下的部将们，也都发现了问题，便找到于禁求教：
“于将军！刘备放弃强攻，却改为如此死死围困，究竟是何原因？是真要彻底堵死我们突围的出路，还是虚张声势，为他们不敢再强攻找个借口？”
肯这样问的，其实还算是比较楞、头比较铁的部将了。换个心思活泛一点的，直接就在内心默认刘备军是想堵死他们了，压根儿不用考虑第二个选项。
于禁当然也知道部下的心思，所以只能装鸵鸟。明明他自己内心也觉得，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不大，但为了安慰下面的人，他只能口口声声反复强调：刘备就是在虚张声势。
到了九月十九这天，刘备军的封堵措施，也终于亮出了一招最新的战术，而这一幕落到于禁等人眼中时，也是让他们愈发惊疑不定。
原来，就在这天清晨时分，于禁发现，居然有刘备军的水军战船，趁夜摸黑来到襄阳的北水门外，然后往航道口投下大石头和蒺藜状的四叉铁锥。
这种作业持续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天色微明时敌船才撤出城头床弩和投石机的攻击范围。
于禁听到消息后，立刻赶到襄阳城北门，亲自眺望，结果只看到敌船撤走时，最大的那艘龙骨斗舰顶部，飘着一面“陆”字的旗帜，还有“韩”字战旗。
“韩？莫非是江东降将韩当？陆？这陆又是何人为将？为何不是高或者陈、田？”
于禁看到旗帜时，还微微一愣，他跟关羽军交手也有个把月了，也知道关羽带来的徐、扬援军有哪些主要将领领兵，此前并没有看到过陆字旗号。
于禁麾下的部将也都不知道陆字代表谁，最后还是一个被蔡瑁留在襄阳的荆州降将，似是想起了些什么，为于禁解惑道：
“于将军，莫非是曾被刘备封为南海郡守、横海将军的陆议？若是此人，恐怕水战之能，更在陈到、田豫之上了。”
“听说此人在南海经略多年，追击士燮与交趾贼，建功颇丰。后来张飞调集荆南与交州诸将入川增援刘备时，陆议也当过参军。如今定是带着张飞的后队人马，一并赶来了。”
这几个说话的荆州降将，对刘备阵营水军将领的了解程度，显然更在于禁之上，连猜带蒙倒也猜得还算准。
张飞此次带领平蜀军队回援荆州，确实带了韩当、陆议。只是陆议在此前平蜀作战中，扮演的是参军的角色，所以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亲自独领一军了，之前张飞的部队也没那么多水战要打，也用不到陆议亲自下场。
如今甘宁、周泰、蒋钦都留在蜀中，关羽此前带来的部将，水战都不是很强。
所以张飞来了之后，张飞那些长于水军的部将，在短短几天磨合、适应水文后，就接过了封锁汉水制河权的任务。
于禁了解清楚敌军水军带兵将领的情况后，更是完全没有脾气了。
他已经知道，敌军绝对有实力、把他完全封锁在这襄阳城内。
就在于禁内心悲凉时，敌军船队在旗舰退出城墙上床弩射程之外后，忽然集结上千水兵、对着城头齐声呐喊。
“于禁小儿！昨日听闻曹逆自封魏公，天下痛愤！我主要北上攻破樊城，拿曹仁的首级祭奠，才能聊慰天子所蒙羞辱！
尔等无能之辈，屡战屡败，坐困孤城，不过癣疥之疾，我主暂时没空跟你计较！所以，就先把你彻底封死堵死，腾出兵马另做他用！待我军北渡汉水，攻下樊、宛，再来取你狗命！
曹贼在汉北的战局，不日便将危殆！到时候你若是非要找死、出城增援曹仁，那就尽管试试！且叫你知道我军封锁汉水的手段！”
陆议撂完狠话，也不多停留，顺流飘然而去。
曹军根本不敢开水门派战船追击，何况陆议才刚刚在航道上下了不少人工暗礁，贸然出击触礁的话，士气就更低落了。
于禁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装完逼就跑。
他身边的部将，也不由惶惶，众说纷纭：
“于将军，你觉得这陆议所言，倒有几分真假？刘备真是因为丞相自封魏公，就不管不顾直接渡汉北上、寻找朝廷主力决战了么？”
“他们如此封堵我襄阳，我军好像真没法冲出去了。缓急之时，也再难和曹子孝将军互相援护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跟曹子孝将军互相援护？要我说咱能各自依托坚城死守就不错了，就算对得起朝廷了！还管什么别的。”
于禁连连呵斥，制止大家胡言乱语。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个军心已经彻底不可用了。
没人会再觉得刘备是不敢强攻，大家都信了刘备是性情中人、一怒之下直接去找曹操的麻烦了。
于禁心中也不由被植入了一个念头：刘备如此直来直去，一心盯着‘逆贼’打，真要是丞相的主力，都在刘备面前吃了亏，到了那天，我还守什么守？
当然，这个念头，如今还只是深埋在潜意识里。
于禁自己都不敢经常去想，甚至一冒出来他自己都会被自己吓到，然后连忙转移注意力。
但只要外部诱因合适，这种种下了种子的念头，迟早会萌发、野蛮滋长的。
……
刘备军做好了彻底封堵死于禁的准备工作，杜绝了于禁后续增援曹仁碍事的可能性。
然后，诸葛瑾还让刘备留下了两万荆州兵，以及黄忠，负责监视这道封锁线，以策万全。
毕竟封锁线是死的，光有防线不留兵，肯定盯不死于禁。防线的作用，只是让封堵工作所需的兵力大大减少。
原本刘备军可能花七八万人围襄阳，防线完成后，最多留两万就够用了。
士兵人数可以比城内的守军还少将近一半，也不用占用精兵。
能节省这么多人力，也算是不小的增益了。腾出来的五六万人，以及原本尚未投入战斗的部队，就都能分批北渡汉水，寻求曹军决战。
刘备军北渡汉水的部队，主要包括关羽带来的五万人，还有张飞带来的五万陆军、两万水军。
之前历次鏖战中战损的缺额，刘备也都用他直领的嫡系部队补足。所以北渡汉水的总兵力，达到了惊人的十二万人。
刘备自己直属的剩余兵力，还能继续留在汉南，维持战线，确保后方补给和支撑点，也是有备无患。
如果曹军不来增援，那就让关羽和张飞围攻曹仁守的樊城。
反正曹仁姓曹，能围杀曹仁的话，哪怕曹操本人当缩头乌龟，也够打曹家的脸了。到时候曹操“乘胜封公”的举动，就会沦为笑柄。封公行为带来的威望上升，也能被彻底打消。
十几万人渡过汉水，还要转运粮草到北岸，自然也需要几天的时间——因为关羽和张飞手头的战船，也就一次性同时运载三四万人。
十几万人光运人就得跑三四趟，如果再要运物资、扎营所需的帐篷，累计跑上七八趟甚至十几次，都是正常的。
所以渡河工作，前前后后就花了三天时间，然后才在北岸扎稳营垒。
刘备军渡河的过程中，曹仁也颇感意外，因为他没想到刘备会在还没打下襄阳的情况下，就直接渡河连樊城一起打。
所以曹仁一开始也试图叫蔡瑁出阵，率领蔡家的水军，在汉水河面上尝试拦截。
蔡瑁被逼得无奈，硬着头皮出战了一次。
结果撞上了陆议、韩当率领的护航战船，双方在汉水河面上鏖战了一番。
过程实在是无可赘述。
因为蔡瑁在战船、装备、技战术水平、士气、将才，五大方面都被陆议、韩当绝对碾压。
这种情况下，等待蔡瑁的只能是一场彻底到不能再彻底的惨败。
蔡瑁派出参加水战拦截的人马，折损大半，伤亡被俘达四千余人，被击沉击伤缴获战船百余艘，彻底退回樊城当了缩头乌龟。
樊城也被敌军兵力城下的告急文书，再次雪片一样飞向宛城、飞向许都，很快送到了曹操本人案头。

第671章 曹操的愤怒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时间线也回溯半个多月、回溯到曹操走完自封魏公的全部流程、并且稳住许都局面、刚刚重返宛城的时候。
这天，大约是九月初六——对这个日子没什么概念的，可以和南线的时间线对照一下。大致就是张飞将到宜城而未到、而关羽已经水淹大破了曹仁、于禁的节骨眼上。
此前折腾了多日的封魏公三辞三让戏码，也让曹操颇感疲惫，但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为了这事儿，许都朝中果然也有几个不知死的刺头冒出来，然随后都被曹操用雷霆手段弄消失了。
经此一事，虽然曹操的凶名更盛，但对许都朝廷的掌控力，也上升了一个台阶。朝中敢发声指责他的人，又少了一些。
能活下来的基本上都认清了形势，知道曹操是铁了心要走严防死守的路线，谁敢乱说就杀谁。既然如此，在没有实力反抗之前，大伙还是乖乖闭嘴吧。
曹操也知道，很多人其实是畏威而不怀德、貌恭而心不服，完全是被他的刀子吓住的。
但他也没办法，特殊时期，如果不勾引刺头出来杀一波，情况或许会更糟。
战乱之年，朝廷只能有一个声音，否则前方将士作战都不会安心的。
“朝中那些蠢蠢欲动之辈，总算被勾引出来震慑了一番。但愿从此以后，许都群臣都能认清形势，不要再掣肘于孤……”
曹操回到宛城当天，已是入夜时分。他连日劳顿，所以回到幕府后就吩咐了近侍别来打扰，让他一个人静静假寐。
迷迷糊糊间，曹操如是胡思乱想着，还期待后方许都群臣从此别给他添乱了。
就这样眯了不知多久，已是深夜时分。
忽然，府门外有使者疾趋入内，神色慌张，呈递了一条前方刚送来的紧急军情，让幕府内侍赶紧通报丞相。
曹操身边的内侍顿时面露难色，他们可太清楚丞相的喜怒无常了。这样连番舟车劳顿、刚刚歇下，如果去打扰，那是很有可能被严惩的。
不过好在，如今曹操倒是还没演过“梦中杀人”的戏码。那些近侍就算害怕，也不至于怕到那种程度。一番抓阄之后，就挑出一个倒霉蛋进去通报。
被选中之人瑟瑟发抖地走进曹操下榻之屋，刚跨过门槛，就远远停住，低声呼唤：
“丞相……樊城急报，镇南将军大败于关羽……”
曹操迷迷糊糊间，隐约听到“镇南将军大败关羽”几个字，漏听了“于”字，一时也就没摸清把和被的关系。
他心中微微一喜，才算压住了被吵醒所带来的起床气，缓了一会儿，伸了个懒腰：
“子孝不愧是国之干城，居然打败了云长……难得啊，难得。”
近侍心中凄苦，却只能继续远远地轻声澄清：“丞相，不是胜仗，是我军大败……”
“什么？”曹操墨迹了这么一会儿，差不多也醒了，顿时一阵血压上窜，头风又是一晕，几乎重新栽倒回床上。
他下意识就去摸剑，但转念一想，自己都已经醒了，似乎也不便借口起床气杀人，只能是气咻咻躺了一会儿，怒骂道：“话都说不清楚，这种废物如何能让他上传下达？杖责五十，赶出府去！”
那近侍连连求饶，还是被揍了一顿驱逐出去。旁人也没敢求情，毕竟负责传达的侍从，口齿不清就是罪过。
而且，刚才如果口齿清晰，说不定丢的就不是差事，而是命了。
曹操缓过怒气后，才召了曹仁派来的信使直接入见，当面拆看了曹仁的败报，一边口头询问了几个关键要点。
“子孝失察，文则无能！竟让局势倾颓至此！张飞的益州援军都还没来，他们光面对一个云长，就能打成这样！
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么？打不过不会收缩兵力笼城死守、据险而守么？废物！孤当年早说他们不如云长，他们心里还不服！最终酿成今日之祸！”
问明败战的前因后果后，曹操忍不住大发雷霆了一阵。
他先是拿手中剑鞘狠狠一扫，把面前案头的陈设全部扫到地上。那些陶瓷器物无不被摔得稀烂，青铜盏爵也都砸得叮当作响。
也亏得现在不是饭点，案上的东西扫落下来，也没什么汤汤水水可洒的。
发泄过后，曹操喘息着坐回榻上，冷静地反思复盘着。
原本在他看来，自己为了“见好就收、拿下南阳、襄阳就赶紧变现封公”的事儿，需要在后方拖延个把月。
这个把月里，敌军应该也不至于攻势太迅猛。
曹操是知道刘备军增援来得慢的，刘备军的总兵力暂时也不占优势。关羽已经到了，但张飞多半会比关羽来得再晚个把月。
时间貌似站在刘备那边，刘备就不该急于快攻才是。只要己方不进攻，刘备多半会等到张飞也来了，然后才大张旗鼓全面北上。
谁知道，刘备居然那么阴险、那么头铁，偏偏就卡了关羽已到而张飞尚未到的这么一个节骨眼，整了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偏偏前线的曹仁、于禁还看不出敌军的狡诈所在。敌军貌似轻敌冒进了，他们就真的出击反击了！
曹仁他们就不知道、看不明白的时候只管死守、以不变应万变的嘛？
非要出战，结果水淹呀半渡呀衔尾追杀呀，被关羽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攻势打得如此大败亏输、损失了那么多兵马！
鹿门山、鱼梁洲前后三战，额外折进去五六万朝廷嫡系部队、三万荆州降军！加起来就是八万多人的损失！
八万多人呐！一个月内被云长打得又丢掉了八万多人！朝廷为了荆北战役，总共派来的嫡系部队也就二十万人，还有六七万蔡瑁裹挟来的刘表旧部降军。
总共二十六七万人，一个月里丢了八万多，这对于敌我双方总兵力的变化，影响是何等巨大！
曹操只是简单心算一下，就已经判断出，自己在荆州战场上的总兵力，相比于刘备，已经没有优势了。
再过一阵，张飞的益州援军也赶到时，刘备的兵力甚至会明显反超己方一两成！
“孤不过是把心思放在封魏公的事儿上，前线之事一时疏于提点，就这么一个月，子孝就惹出这么大祸事来！早知道，当初就该亲自盯着，还琢磨什么封魏公的事儿！”
在内心咒骂完曹仁、于禁的无能后，曹操很快又自责到了自己身上。
他很清楚，一个月不到丢掉八万多人这事儿，他自己也有过错。主要是自己把太多精力分到别的事情上了，对前线战线的把控，难免疏于过问。
而且为了封公，荀氏叔侄和司马懿这几个人的精力，也被极大牵扯，导致关心前线战事的谋士团队也空前薄弱。种种因素叠加，最终酿成了如此巨大的苦果。
不过，每每念及此处，曹操也不由想抱怨前方的贾诩和郭嘉。
他可是在襄、樊前线放了代他全权实时处置军务的高级谋士的。曹仁、于禁看不出敌军的诡计，难道贾诩、郭嘉也没看出来么？
想到这儿，曹操把原本已经被骂得狗血淋头喝退的信使再次招来，补充了几个问题，主要是问问贾诩、郭嘉最近究竟在干些什么。
信使也不敢隐瞒，一方面表示贾诩、郭嘉确实各自有从不同角度提醒过曹仁、或是打到一半发现情况不对时连忙提醒曹仁，但最终都没能挽回败局。
贾诩的提醒，是在战前的，当时一开始就觉得“决战鱼梁洲”这个方略不靠谱，但曹仁坚持要决战鱼梁洲。
郭嘉的提醒，则是在危难已经爆发后、临时帮曹仁支招教他如何撤退才能让更多兵马安全脱出险境。这一手补救建议也确实起效了，否则曹仁可能会损失更多人马。
至于郭嘉为何没能在一开始就提出什么预防性的建设性意见，或许是郭嘉重病缠身，精力不济吧。
曹操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把双方谋略攻防的细节复盘了一下之后，发现贾诩和郭嘉的责任确实不算太大，也只能不再追究。
“唉，文和太过明哲保身，不敢在子孝面前据理力争，不愿为了一些秋毫之末的小危险就跟子孝撕破脸，结果酿成大祸！
奉孝身体已如此孱弱，他也不容易，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怪只怪诸葛瑾、徐庶太过歹毒，卑鄙无耻，竟能算计到这种程度！
悠悠苍天，既然汉室已不可复兴，为何还要降下诸葛瑾、诸葛亮兴风作浪！若是没有此二人，天下早已结束战乱，黎民也不用遭受兵火之苦了！刘备，你为什么要挣扎？！”
曹操恨恨长叹一声，终于把这一连串战役智斗失败的锅，归咎于敌人实在太狡猾，而不是我军谋士的无能。
……
事情已经发生了，曹操也知道，后续想要翻盘，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所以当天晚上，他一个人生气归生气，生完之后，倒也没去折腾其他身在宛城的谋士。
曹操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知道一切得向前看，已经过去的事情，再惋惜也只是徒耗心神。
如果纠结其中不可自拔，那他跟袁绍还有什么区别？袁氏兄弟，不就是典型的不能接受现实、一旦吃了大亏，就迟迟走不出来。
他曹某人当然要吸取同辈失败者的教训！拿得起，放得下。
冷静了一夜后，次日清晨洗漱用过早膳，调整好心情，曹操才下令召见了司马朗和司马懿。
郭嘉和贾诩都在前线，曹操身边如今已没什么可以商讨军略机谋的心腹了，他也只能重用司马懿，给这个年轻人更多的表现机会。
至于司马朗，他前几年就一直是曹操的曹掾，如今他二弟都是曹掾了，司马朗更是升到了主簿。
虽说此人在军略机谋方面就是打酱油的，但作为心腹，曹操还是习惯了让他一起来凑数议事。司马朗和司马懿在来之前，也听说了昨夜传回的败报。所以他俩一进门就是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神色步态都很谨慎，不想触及曹操的逆鳞。
曹操也没计较这些细节，赐二人坐下议事。
众人坐定后，曹操稍稍停顿了下，拿袍袖拂拭着面前的几案，似乎案上有什么脏东西、怎么也擦不干净似地。
拂了好一会儿，曹操才喟然长叹：“子孝、文则遭此大败，朝廷兵马折损如此之重，怕是已无力再图进取。眼下当务之急，已经变成了如何保住襄、樊。伯达，仲达，你们可有良策？”
司马朗和司马懿哥俩面面相觑了数息，随后司马朗先是被迫营业似地说了两句老生常谈的话：
“既然刘备的兵力，已经超过了朝廷大军，眼下唯有笼城死守，拖延时日以待变。
刘备顿兵坚城之下日久，定会师老兵疲。到时朝廷大军再寻机反击，或能解此危难。
襄阳、樊城皆坚固异常，且兵力、军需足备，死守上半年也绝无问题。”
曹操也没指望司马朗能说出多高深的策略来，听完后便只是不置可否地摸了摸胡子，然后让司马懿为他大哥补充：“仲达以为，令兄所言可有道理？”
司马懿谨慎地想了想，中肯地点评道：“家兄所言虽是老生常谈，但也是兵法正道。只要曹将军、于将军奋力死战，襄、樊确实可以久守。
不过，其中还有一些变数，也不可不察。一来，刘备如今已掌握了汉水水军之利，我军南北岸之间的援护或将被隔绝。
就算襄阳内有存粮，但长期被分割包围，军心也可能动摇。毕竟于将军的部曲，是大败而归的残部，已成惊弓之鸟，这一点不得不防。
愚以为，当初曹将军在大败之后，没有果断放弃襄阳、让襄阳的兵马钱粮尽快撤退回北岸……或许是一次失策。
自古南人操舟，北人乘马。朝廷在水军被重创后，继续留兵在南岸死守坚城，这或许会成为我军的一块软肋。到时候一旦遇险，将不得不救。”
曹操听了这话，不由立刻感受到了一阵不快。
司马懿这说法，从军事角度上来看，稳妥确实是稳妥。
但那种推卸责任的意味，却是……比贾诩都还更明显！
曹操冷静下来推演了一下后，当然也意识到了：在己方水军已经被重创到无力再战、主力只剩下陆军的情况下。在汉水以南长期强行维持一座驻军规模宏大的坚城，本来就是有风险的。
襄阳城，守三个月肯定没问题。小半年也多半没问题，再久就不好说了。
可是，自己能因为久守襄阳容易出现变故，就让曹仁果断放弃襄阳么？这是不可能的！
襄阳可是刘表曾经的治所，是刘表原先的统治核心。
曹操就是凭着迫降了刘表的继承者这份功劳，才成功自封为魏公的！
所以，襄阳在政治上的象征意义太大了，至少这两年里象征意义太大了。
如果刚拿到手、封了魏公，立刻就不战而逃放弃掉襄阳，天下人会怎么看他曹操？朝廷的威望何在？
因此哪怕放弃襄阳确实是当时军事上最稳妥的做法，曹操也不能选这条路，他得把政治层面的账目一起算。
“司马仲达此人，果然还是年轻不堪大用！虽有点军略机谋方面的眼光，可惜不识大体。当初劝孤趁势封公的也是他，思虑何其不周全！”
曹操心中，对司马懿打下了一个“大局观不够”的考评，随后便有些意兴阑珊，不再想听他废话了。
如何死守襄、樊，还是得仰赖前线的郭嘉、贾诩来谋划。
如此这般越想越气，最后曹操还是亲自拍板：
“孤意已决！于文则都已经退到襄阳了，朝廷大军不能再后退一步！要求襄、樊二城务必死守到底！至少守到寒冬年关！
只要等到天寒地冻，汉水枯浅，刘备的水军之利不能发挥，攻坚之士也苦不堪言，到时战局必能有变！”
司马兄弟人微言轻，自然不可能力劝曹操收回成命，这道批复意见，也就很快送回了前方。
为了让曹仁安心，曹操还在批复中许诺，他会把宛城和新野等地驻防的后备军力，都加强给曹仁，并且给曹仁提供更多军需，务必坚定守住，绝不允许后退。
这是命令！
……
曹操的命令，几天之内就送到了樊城前线。
曹仁看到之后，也只有苦笑不已，坚决执行。当时他还吩咐蔡瑁派船，把命令抄送到襄阳的于禁手上。
这份抄送最后应该还是送到了的，但是于禁却没能再给曹仁回信——因为再想回信的时候，刘备那边张飞的益州援军也已经赶到，并且马上投入了对襄阳的围攻。
兵荒马乱之际，于禁没能再派人北渡汉水，就只是“已读不回”。
曹仁整理了前线的最新情况后，再次向曹操汇报，表示敌军势大，他已无力和于禁配合。后续的防御战，只能是襄、樊两城各自为战了。
这一最新情况送到曹操手中，并没能让曹操改变主意，只批复一句“知道了”，军令照旧。并且告诉曹仁，朝廷的后军正在集结，宛城、新野的军队都在南下，随时可以配合曹仁死守。
毕竟直到此时此刻，曹军在荆北战场依然有十一万之众的嫡系部队，外加三万人的荆州降军。哪怕襄阳那边被围了三万多人，汉水以北至少还有十万。
这十万人，会渐渐汇聚到曹仁那儿，由他和徐晃调遣，其他强将也会陆续补充过来。
又过五六日，曹仁又发来一条急报，这次终于让曹操再度动容。
“丞相！曹将军急报！刘备军没能强攻襄阳，就直接选择了围而不攻，强渡汉水！今日清晨已在汉北站稳脚跟，并且直扑樊城以西的邓县！
曹将军以为，朝廷大军若不反击，敌军将会在数日之内，从陆上包围樊城！届时除了白河水路以外，樊城将再无法与外界沟通！请丞相定夺，是否允许曹将军反击、趁刘备军尚未完全过河、半渡而击？”
很显然，曹仁的这条急报，就是在刘备军刚刚做出北渡汉水决策之后，就飞速向曹操请示的。
看得出来，曹仁也已经是惊弓之鸟了，遇到这种本该由他自己决断、随机应变的事情，他也要请示。
当然，曹仁请示，也是因为他确实有太大的苦衷。之前他试过让蔡瑁拦截，可蔡瑁不是大败于陆议、韩当之手了么，还折损了四千荆州水兵。
在刘备军有绝对水军优势、战船优势的情况下，曹仁想半渡而击本就是千难万难。他怕再出事，所以略受小挫就赶紧请示，这也是被曹操的责难给吓怕了。
曹操看到请示时，更加气不打一处来：“连半渡而击这种转瞬即逝的战机，他都有脸从樊城差人来宛城请示？
就算日行六百里的使者，一来一回也要大半天，战机早就贻误了！哪怕当时刘备还立足未稳，如今怕是已上岸好几万人了！还有什么战机可言！”
曹操怒摔了曹仁的请示文牍，平复了一下情绪，又看了看地图，冷静思索了一会儿，这才下令：
“战机已失，不许出战！不许分兵救援邓县！后续只许在白河沿岸各县驻扎重兵、互相援护！”
曹操的这个部署思路，也是因为被刘备军的各种穿插包围、围点打援给吓怕了。唯恐一旦去救援邓县，不但邓县救不下来，援军还会在野战中被刘备军重创。
眼下曹军只能打守城战，一切不必要的外围枝叶都只能舍弃。
而他觉得，唐白河沿岸各县能守，是因为蔡瑁虽然丢了汉水的制河权，但作为汉水支流的唐、白河，蔡瑁应该还是能控制住的。
樊城这地方扼住的就是白河汇入汉水的河口，白河又比汉水窄得多，只要樊城往那儿一立，陆议就算再擅长水军，也没法让刘备军的战船深入白河。
如此一来，不管刘备军在汉北外围陆上如何肆虐，曹军依然可以确保控制住唐、白河水道的联络，只要是紧挨着这两条河流的县城，曹军就还能互相援护调度，不至于被围死。
白河沿岸，河口位置就是樊城，中游是新野，上游就是宛城，这三座要塞是被河连在一起的，可以进退自如。
“不过，就怕刘备再有什么歹毒的法子，能让水军的战船偷越樊城河口，要是敌军进入了白河，南阳各地怕是永无宁日了……”
曹操思忖着这个问题，也不由沉吟出声。
曹操身边，司马懿当时正在伺候文牍，闻言想了一想，为曹操出了一策：“丞相若是担忧敌军有奇谋、能让战船偷越樊城河口，渗透白河。
不如请镇南将军在樊城河口处，多沉铁锥、大石以为暗礁，甚至可以沉一些战船，彻底堵塞航道。不过此法也有代价，那就是朝廷水军的战船，也再难进入汉水，只能在白河内作战了。”
河口航道如果堵死了，那效果自然是双刃剑，敌人无法北上，曹军也无法南下。
曹操听后，心中也稍稍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下了这条命令后，曹仁是可以确保后路水道畅通。但汉水南岸的于禁，就难以被北岸的曹军支援到了。
除非哪天刘备军在北岸遭受了重创、汉北的敌我实力对比彻底扭转。曹军能腾出手来，好整以暇把堵塞航道的沉船暗礁再慢慢清理掉，重新打通河口。
但这显然是很遥遥无期的事情，曹操眼下根本不敢想。
再三权衡之后，曹操最终还是决定，两害相权取其轻。
反正以蔡瑁的实力，眼下也没什么可能性支援于禁，非要出击的话，估计也是被陆议、韩当再打得惨败一次。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为那一丁点仅仅只在理论上存在的支援机会，放弃眼下的实际利益呢？
就照着这个方案执行吧。

第672章 破邓县，围樊城
九月二十，汉水北岸，邓县。
刘备军在最初两天的“抢滩登陆”顺利站稳脚跟后，很快就对邓县这座距离樊城和襄阳都不算太远的北岸桥头堡，发起了攻势。
说句实在话，刘备军刚开始“抢滩”的时候，无论是身在宜城的刘备本人，还是一线直接统兵的关羽、张飞，都担心过“会不会被曹军半渡而击”的问题。
也别觉得这种担心是杞人忧天，在实际兵法战例中，类似的例子比比皆是。
哪怕刘备军现在总兵力、实际战力都已经超过了曹军。
但渡河作战，受限于船队运力，首批上岸的兵力终究只有那么点人。
要是曹仁真趁刘备军上岸人数还不多时，果断反击一把，给刘备军造成麻烦，那也是非常有可能成功的。
然而，在渡河之前，诸葛瑾就已经笃定地说过：曹仁经过连番败北，眼下肯定会非常谨慎，哪怕看到战机也会当做是我们诱敌的诡计。所以这事儿不用太担心。
更何况，现在我军连襄阳城都还没攻下，突然就一副贪多嚼不烂的冒进姿态、渡河连樊城一起打，肯定会出乎曹仁意料，让他猝不及防。
对于诸葛瑾的推测，刘关张素来是相信的，所以这个问题上倒也没纠结太久。
但当一切最终尘埃落定、刘备军顺利上岸真没遭受阻击，事实证明诸葛瑾又料准了的时候，众人还是不免又小感慨了一把。
子瑜的推测，还是那么地稳定。说什么就是什么，言出法随。
昨日前军毫无波澜地顺利上岸，关羽和张飞的信心，也因此得到了一波小小的加成。
两人连夜商议了一下，就让关羽领本部人马，先去樊城城西驻扎、封堵盯住曹仁。而张飞也领本部人马，负责攻打邓县。
行动之前，关羽还帮着张飞算了一笔账：如果十二万大军全部上岸后，都要扎营驻留，那么所需的工程量会很大，靡费人力钱粮，也拖慢进军的进度。
所以，一定要争取在三五天、甚至更短的时间内，把邓县拿下，让主力进城住，这样也能节省掉相当一部分大军扎营的开支，后续的部署进展也会更加顺利。
张飞也是打了二十几年仗的老人了，这些道理自然是一点就透，当即自信满满领受了这个任务。只花了半天工夫草草部署，次日一早就发动了攻势。
……
东汉时章陵郡的邓县，跟后世的邓县还不在一个地方。
后世的邓县，位置比新野还要靠北一些，并不濒临汉水。而东汉时的邓县，位于樊城正西、襄阳的西北对岸，地处一片平原上，距离汉水河岸也就二十里左右。
这是一座典型的、位于冲积平原上的肥沃农业县城。
整座县城乃至周边乡野的土地，都是因为汉水在此转折、冲刷携带的泥沙沉积形成。所以非常松软肥沃，土地平整，无险可守。
邓县城内，曹仁也就留了两千人守城，还是二线部队，以归降的刘表旧部为主，再辅以几个曲的曹军嫡系部队作为监督。
这样的战力，张飞当然不会放在眼里。
一夜的准备时间，张飞也并没有浪费在重新打造飞梯、撞木等临时攻城武器方面。而是直接让登陆部队，从汉水岸边的船上，把卸下来的云梯零部件运到前线、加紧组装起来。
二十里的陆路，靠着牛车马车的拖曳，半夜时间就能拖到，后半夜再组装一下，天亮时就能直接用于实战了。
这种快速反应的攻坚部署能力，落在邓县守军眼中，也是令他们大为震惊——刘备军什么时候能够做到刚刚临城仅仅一天，就拿出云梯级别的重型攻城器械攻城了？他们不要时间伐木加工准备的么？
当然了，刘备军肯定不可能在任何情况下，都做到那么快。邓县这儿，也算是个特例，因为濒临汉水比较近，船运的攻城武器部件可以直接拉到前线。
如果是离大江大河更远一些的城池，就没那么容易了。不过反过来说，如果是比邓县距离汉水河岸更近的县城，那就更难逃过此劫了。
清晨辰时，张飞便组织了两万先头部队，全力投入攻城。动用兵力规模，几乎是邓县守军的十倍。
邓县也没有护城河，只有一条干壕沟，张飞的部队就一边填土、架设临时壕桥，然后把轻型云梯通过壕桥推到城墙根下。
与此同时，张飞麾下的数千弓弩手，也顶着随身背负的大盾，头戴灌钢头盔，架着踏张弩，逼近到城壕外，跟城头敌军对射。
一时间矢如雨注，泼天泻地。守军左支右绌拼命抵挡互射，无奈人数差距实在太大，而张飞的进攻部队又盾胄防护严密，曹军的抵抗并没有太大效果。
看得出来，张飞非常在乎抢时间。
如果是正常的进攻节奏，他应该稍微花两三天时间，让部队先在前沿立下很多固定式的巨大藤盾，作为己方弓弩手的临时掩体。如果时间更充裕的话，攻城方还有可能会花时间打造木质阵屋作为掩体。
但现在，张飞就仅仅只是让弩手背负一块随身大盾，放箭时身体短暂朝前，放完后踏张上弦的工夫，就转身背对敌城，让背上的盾牌挡箭。
这样果决地抢时间，邓县守军只觉无穷无尽的压力扑面而来。
加上张飞动用的兵力是守军的十倍，守军花更多人力来跟张飞部下的弓弩手对射，那么用于盯防云梯兵和填壕兵的火力就越少。
云梯队几乎没有遭遇什么波折，就纷纷靠到了城墙根。
身着灌钢札甲的刀盾兵率先飞身而上，斩马剑手紧随其后，扑上城头便是一阵舍生搏命的狂砍乱剁，输死搏杀。
两军血腥绞肉，曹军仅仅只在最初几盏茶的工夫里，仗着城头人数优势，勉强压住进攻方。
不过，张飞部曲在付出最初百十人的肉搏伤亡后，靠着奋死搏杀撕开的敌军防线缺口，硬生生站稳了脚跟。
而且张飞部是对着邓县东西南三侧城墙同时猛攻，守军人力捉襟见肘。
堵住了最有威胁的两个登城点后，随着守城方预备队耗尽，原本威胁度只能排在第三、第四的登城点，却出现了崩溃。
而这种战斗，只要城墙上任何一处出现问题，整个大局就会崩盘，这是毫无疑问的。
“西城先上城了！弟兄们再加把劲！曹贼不行了！”
激战之中，张飞也是亲自擂鼓督战，并且巡视查问各处情形。当他发现自己直属督战的南城没有突破，反而是西城先突破了，便连忙让后续的预备队加紧投入，并且一边打一边呐喊扰乱敌人。
“西城已经被攻破了！城楼起火了！”
“刘表手下的弟兄们，别给曹贼卖命了，杀了督战的曹贼来投，不但保留原职还有重赏！大公子和黄老将军都被太尉重用了！”
物理层面的迅猛强攻，和心理层面的冲击，让守军人心大乱，不一会儿就演变成了全面的崩盘。
张飞的部下陆续夺取了三座城门，城内残余的数百曹军嫡系将士，也不愿再坐以待毙，开了北门四散逃跑。
张飞也不在乎这几百人的战果，只专注于先拿下全城，控稳局势，扑灭刚才混乱中曹军放的火。
到当天傍晚时分，邓县的秩序便已恢复。无数曹军撤走后留下的屋舍也被清理出来，留作刘备军的驻地。
当天晚上，张飞就让两万攻城部队全部进城驻扎，后续再有登陆部队无处扎营的，也可再往邓县安置一部分。反正汉水北岸的桥头堡已经建立，后续无论是进攻樊城，甚至是直接攻打樊城更上游的新野，都可以沿着平原陆路进军。
曹军在汉北陆上，暂时失去了阻止刘备军推进的能力，他们只能依托唐、白河水系的阻挡，切割限制刘备军的进攻路线。
谁让曹操在汉水北岸战场的总兵力，也才十万人多一点呢。这些人，分布在从樊城到宛城的广大战区内，覆盖整个白河流域的中下游。
而刘备军规划的登陆部队有十二万。人比曹操多，士兵还比曹操精锐，装备也更好，部队集结区还更密集，曹军根本没胆子在任何一处单一战场寻求野战。
……
张飞只花了一天时间，强攻破掉邓县，给大军找到了临时驻扎地。
这个消息传到樊城城西、关羽刚扎下不久的围城营垒时，关羽也是颇感欣慰。
数年不见，三弟长进还是挺大的。之前三弟刚刚增援抵达荆北时、首战就让他佯攻襄阳立威，没能攻下。
那不过是因为襄阳确实坚固，而且兵力充足，于禁也算名将，这才让三弟没法立刻施展其锐气。
如今，把攻坚的目标换成小小邓县后，张飞的真正实力立刻就显露出来了：没有于禁这样的名将坐镇，兵力也弱，那就只要区区一天，便能破城！
“这个消息传到曹仁耳中，曹仁一定也会愈发怯战，不敢与我军争衡吧。”关羽欣慰地捋着胡子，中肯地点评道。
在他看来，攻破邓县事小，但破得如此迅速，干净利落，对敌军一定会形成不小的震慑。
感慨之余，关羽也想到战前推演时，诸葛瑾跟他谈论起的一些设想：“”如今我军强而敌军弱，敌军肯定会设法坚守拖延待变。所以要想借机打击曹军士气，让曹军外围据点的守将心寒。
就必须利用好每一次威慑曹仁的机会，逼迫曹仁做出一些见死不救的举动。如果曹仁已经见死不救了，则要大肆宣扬，或能对我军有利。”
诸葛瑾的这番话，是前几天渡河之前关照的，关羽如今还觉得言犹在耳。
而且关羽也真心觉得这个分析很有道理，这就跟当年袁绍和公孙瓒最终决战前的形势是类似的。
当年袁绍在取得幽冀战场的绝对优势后，公孙瓒就采取了拖的战术，坚守待变。但坚守待变时，如果你的核心主力只死守一个据点，对于外围周边却见死不救，那么那些外围部将便很快纷纷投降袁绍了。
诸葛瑾既然猜到了曹仁眼下因为连番大败，也不得不死守待变，那么刘备军就也能模仿当初袁绍瓦解公孙瓒的思路，至少动摇一下曹军的外围。
想到这儿，关羽也知道此番具体该如何利用三弟速破邓县的消息了。
他立刻找来高顺、陈到、关平，对他们吩咐道：“你们各分一支骑军，分别走陆路，绕过樊城，北上骚扰穰城、新野、湖阳。
曹军如今龟缩死守，野外应该没什么兵力拦截你们。所以你们也不必恋战，只要每到一处，都做出一番威逼劝降的姿态，并且呐喊骂阵。
告诉曹军，我军只用一天就破了邓县，而曹仁没有救邓县。所以一旦这些小县被威胁，曹仁也不会救他们的。我军的水军也会很快进入白河，阻断曹仁走水路与白河沿岸各县联络的航道，让他们不要再抱有幻想了。”
高顺等人对于这个命令当然不会拒绝，不过高顺还是多问了一个问题：“不知卫将军此举，是真的打算让水军进入白河，骚扰敌后，还是只是阻吓敌军的虚言……我等皆不擅长用小船在小河之中作战，而且白河河口狭窄，水军怕是不易进入。”
关羽一抬手，示意这个问题不用高顺来担心：“这一点，我自会吩咐陆伯言去部署，不必你们操心，你们只管做好骑兵袭扰的活儿，反正我说了会有水军阻断敌方各城联络，就一定会有水军的。”
高顺见关羽说得那么笃定，而且一看就是提前通盘想明白了的，高顺也就不再提醒，只管告辞去执行自己的任务了。
……
此后一两日，关羽麾下的骑兵各部，也确实按这个计划部署，往曹军更北方的纵深腹地袭扰。
曹军也提前坚壁清野了，加上已是九月末十月初，冬季临近，秋粮早已入库，百姓都能回城猫冬，乡野之间也没什么人口可以迁徙，更没有什么钱粮物资可以征调。
总的来说，高顺等人的行动，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阻力，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更多是在士气层面鼓舞了己方，打击了敌军。
刘备军的骑兵见己方的巡逻队甚至有可能靠近穰城，那可是樊城往北上百里远的地方了，那不正说明曹军已经怂了么？深入到那么远，曹军都不敢出来拦截。
可以说，只要刘备军不渡过唐、白河，只在汉水以北、唐白河以西的地区活动，曹军根本就没胆子出来野战。在这片地区，曹军就只敢散点状地守几座城，依托城池跟你打。
高顺没捞到实质性的战果，也就一板一眼地让人逼近城下呐喊辱敌，算是间接给曹仁施压。
“尔等不要再给曹贼卖命了！速速投降太尉的讨逆义师，才是正道！太尉的讨逆大军，一天就攻破了邓县！曹仁根本就是见死不救！等你们被围攻了，他也照样不会来救你们的！”
穰城、新野的曹军并没有被动摇，闭门死守不动。但也不得不派出哨船，顺流而下，去樊城向曹仁通报北边发生的种种情况，让曹仁知道：关羽的骑兵骚扰部队，已经深入到那么远耀武扬威了。
相比之下，被关羽选为三大潜在威慑目标之一的湖阳县，就没那么坚定了。
一方面，湖阳县的地位不如新野、穰城那么重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湖阳县并没有那么濒临唐、白河水系，其建城选址的位置，距离河流还有那么十几里路。
所以，一旦曹军在陆上完全没有野战的胆子和能力，只想指望对唐白河水系的水运掌控权来控场的话，湖阳县还是有可能被关羽军隔绝的——
因为哪怕曹仁派船队来增援，船队到了距离湖阳县最近的唐河码头，你还得下船走这最后十几里路才能进城。
现在刘备军人多兵精士气高，曹仁不敢打陆上野战，那你最后得走陆路才能支援到的地方，不就等于没法支援了么？
最后，关羽军还有一点利好优势，那就是他派出去骚扰威慑的三支骑兵部队，新野和穰城，分别是关平和陈到去的，而湖阳县是高顺本人亲自去威慑的。
高顺的攻坚之能，远超其余两将，不是一个水平层面上的。而且高顺一个多月前刚刚夜袭攻破过蔡瑁的鱼梁洲水寨，如今其攻坚的威名正盛。
在高顺的威慑之下，湖阳县最后选择了直接投降关羽军，帮着关羽在樊城的另一个侧翼，又剪除了曹仁的一个支撑点。
邓县被张飞强攻攻破、湖阳县因为关羽宣传“曹仁对邓县见死不救”的事迹、而被攻心裹挟投降。
这一文一武的双重挫折传到樊城的曹仁耳中时，曹仁也是忍不住头大。
更兼新野和穰城的守将也走水路送来急报，表达了各自的不安，请求曹仁拿出一点态度安稳军心，曹仁知道自己不得不做点什么了。
而就在这时候，逼迫曹仁下决心的最后一根稻草，也终于落下。
次日一早，曹仁刚刚睡醒，就听到属下紧急前来汇报了一条昨夜的噩耗。
“将军！昨夜因为月底无月昏黑，有关羽麾下的陆议，率领轻快小船深入白河河口，焚烧了我军两座码头，造成了一些伤亡和物资损失。蔡瑁不敢追击反击。”
曹仁听了这些不堪其扰的破事，愈发一个头两个大，终于一咬牙，下定决心执行丞相的建议：
“我军自即日起，彻底放弃重入汉水的打算，给我紧急征调辅兵、民夫，把白河口航道用土石堵死！我要白河口一条船都进不来！”
曹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他这么做了，动静肯定会很大，也有可能被关羽抓住并利用。
但他现在别无选择，如果不这么干，后方唐、白河沿岸各城，都会人心不稳。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第673章 诸侯用过的计策，岂是尔等能模仿碰瓷的
拿到曹操下达的“封堵白河和汉水之间河口、防止刘备水军战船进入白河”命令时，曹仁内心，还是有一点犹豫的。
他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这么做之后，有可能被关羽利用。
但是当曹仁自己真真切切感受到陆议渗透的威胁后，当他亲耳听说湖阳县被高顺威慑迫降后，他是一点都不敢再多犹豫了。
堵河！立刻堵河！雷厉风行地执行！
下定决心之后，当天晚上曹仁就组织了樊城城内的几千名辅兵，配发了铲子、扁担、土筐，并且亲自监督，开了东城门，让辅兵们挖土挖石，往白河河道里堆填。
当然，樊城经过多日的增筑营建，也早已形成了一片坚固的要塞群。所以夜里开城门，也不用担心敌军的渗透和偷袭——
樊城的南门，本来就是濒临汉水的，是一座可以进出战船的水门，对岸就是鱼梁洲。
至于樊城的东门，虽然不是水门，但也距离汉水北岸支流白河不远。原本城门外还有大约一里宽的缓冲地带，有一座码头小镇。
如今，曹仁早已让人用夯土墙和尖桩木栅、陷坑壕沟，把城墙的东南角和东北角一直延伸到白河边，确保整个码头区都被包裹在要塞内。
如此一来，就算樊城的东城门随意开启，因为城门外还有一道事实上的外城，关羽也没法突然偷袭。
曹军在这样层层的严密保护下，卖力施工，一担担土方被运到原本码头栈桥的远端，然后向着深水泊位倾倒。
再然后某些水深特别深、难以彻底垒断的位置，那就上粗长的条石，把石头竖着放下去。
周围再多多倒土，争取用土把石头的根部埋紧，确保短时间内石头不会倾倒。
如此一来，这种深水中突兀的石头，也就形成了暗礁。
水面上看不出端倪，真要是战船撞上去，直接就是船底碎裂的下场。
最后实在难以施工的位置，就征用蔡瑁麾下的一些大型老旧战船，开到航道指定位置，然后当场凿沉。
凿沉之前，船上也是尽量多运土方，确保沉底之后主体依然足够坚实，敌人哪怕想通过硬碰硬把船骸撞碎疏通航道都做不到。
极个别水深特别深的地方，沉一条船还不够堵死，那就再沉一条，直接叠罗汉一样往上叠！
这样的措施，当然也颇让负责水军的蔡瑁心疼。
他带了荆州水军多年，一场水战胜仗都没打过。自从和刘备军开战之后，他先败于高顺、陈到，后败于陆议、韩当。
如今剩下的战船，还要被人挑挑拣拣拿来自沉堵路，简直憋屈。
但蔡瑁这种工具人，又哪有异议的资格呢。能让他那些破船发挥余热，就该觉得荣幸，至少曹仁是这么觉得的。
经过如此不计成本的堆填，仅仅一夜之后，白河的航道终于被彻底堵死了。
……
曹仁的小动作，对面正在准备围攻樊城的关羽，当然不可能立刻知道。
毕竟曹仁的动作还是比较隐秘的。
次日一整天，关羽都毫无察觉，只是继续按部就班地扩展着樊城的围城营地，按自己的节奏推进战事。
樊城的南侧是汉水，东侧是白河，这两个方向无法被攻击到。所以关羽的攻打方向，只能是西侧和北侧。
关羽刚刚登陆汉北的时候，就是在樊城以西登陆的，然后在西门外扎营、再稳扎稳打步步推进。
如今几天过去，关羽慢慢把围城营地延伸到了樊城的北门外。他还准备继续修筑一条土垒甬道，把西、北两侧的包围圈彻底连接起来。
这项工程，肯定也要花上一些时日，没半个多月不可能完成。后续如果还要继续加固，则会耗时更多。
关羽心里很清楚，对于于禁固守的襄阳，那是有可能迫降的。但对于曹仁本人亲自守卫的樊城，决不能指望迫降，那是非打硬仗不可的。
这可是曹仁！姓曹的！曹操的兄弟，怎么可能靠攻心解决？
樊城之战，或许会是整个荆北战役中，最惨烈的一场攻坚战。刘备军别无他法，必须把这块硬骨头堂堂正正啃了，这也将会是一场立威之战。
之前用计诱敌、骗歼、水淹，诸葛瑾和徐庶那些花里胡哨的发挥，已经够多了，该做的能做的也都做了。
对于这场攻坚战，哪怕靠诸葛瑾的智商，也想不到任何计策了，只能考验关羽张飞的硬实力。
营建了一天的围城土垒后，随着天色再次转暗，关羽的营地也重新归于沉寂。只有轮流值夜的士兵，还在那里警戒。
不过，汉水和白河河面上的试探，随着夜幕的将领，才刚刚开始活跃起来。
关羽派陆议指挥小船水军、摸黑渗透进入白河搞破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还让蔡瑁吃了一次亏。
今晚又到了行动日，陆议也提前做了充分的调度分拨。又派了百来艘小船，分成几部，有的深入，有的策应，按计划执行骚扰任务。
刚到丑时，船队就纷纷按计划启航。
开始一切倒也顺利，但到了子时末刻、船队应该抵达樊城码头附近时，变故却发生了。
黑暗中几声意料之外的闷响，几艘陆议麾下的前锋轻快小船，居然剧震了几下，夹杂着木板崩断的撕裂声，船底很快涌入了哗哗的水流。
”不好！我们触礁了！快弃船！”
船上的水兵们倒也精锐，反应非常快，连忙开始卸甲，然后轻装跳河逃生。
因为进军时是逆水行舟，跳河后就是顺流而下，所以士兵们游泳逃回倒也迅速，大部分人很快被下游接应的友军战船重新捞起。
不过，黑暗中的异常动静，还是让樊城守军警觉了。一时岸边水寨火把缭乱，很多弓弩手在将领的指挥下，向着河面上闹出动静的方向交叉攒射。
一些陆议麾下的落水士卒，游泳间不免被弓弩射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吃痛呛水，咕噜噜沉底了。
还有一些冲得比较靠前的轻快小船，也被箭雨覆盖，一时船上惨嗥连连。慌乱中还有调头不慎、慌不择路撞上暗礁的，导致局势愈发混乱，损失加剧。
陆议花了好一番手脚，才让部队有序撤退，丢下百十来具浮尸，放弃了骚扰计划。
……
这一切变故发生时，曹仁原本在被挪用为临时幕府的县衙内睡觉，并不知道这一切。
因为事情比较小，曹仁麾下的部将也没有打扰他睡觉，没有选择连夜通报。
直到次日一早，四更末刻，曹仁在焦虑中睡到自然醒，问起左右，才有亲卫军官悄悄提起此事。
曹仁原本正要洗漱，听到这个好消息，连脸都顾不得擦了，一骨碌翻身裹上战袍，就直奔出门。
策马直奔白河边，要亲眼观摩一下昨夜战斗的遗迹。
曹仁刚到战场，昨夜终于小露了一把脸的蔡瑁，已经表情得意又略带谄媚地在那等着了。
一见到曹仁，蔡瑁便精神抖擞地过来介绍昨夜的战绩。
虽然没有缴获敌船，射杀的敌兵也多半漂流走了，尸体都没捞到几个，但这都不妨碍蔡瑁吹牛夸大战果。
他就靠着那几块被撞沉的敌船残骸，还有仅捞到的几十具敌尸，便吹嘘说昨夜估计击退了陆议的水军大几千人，射杀射伤各自过千。
不过这种吹牛的本事，其实也不足为奇。后世明清的水师，在遇到红夷/洋人水师时，只要击退了敌舰队，都能这么吹。
水战嘛，哪怕“铳死射伤敌军无算”，最后也都能用一句“惜敌尸皆被敌船拖走，无法斩获首级”搪塞过去。
把战果吹大十倍二十倍，也不会穿帮。
曹仁明知蔡瑁吹牛有水分，但己方连番遭遇失败，他正需要一场胜利提振军心。
所以面对蔡瑁的捞功，他也就假装看不清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混过去了。
一场平平无奇的日常例行反骚扰，就这样被蔡瑁宣传成了大捷。
……
连曹仁都知道陆议的骚扰失利了，关羽当然也会知道。
所以曹仁、蔡瑁在为昨夜的“大捷”庆功的同时，关羽也判断出白河航道被曹军制造的暗礁给堵了。
确认这一点后，关羽立刻敏锐地意识到这个情况可以利用。
但出于稳妥起见，他还是没有直接做决断，而是立刻作书一封，让哨船送回宜城，向诸葛瑾说明情况，想听听诸葛瑾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操作意见。
关羽的汇报送到时，刘备也正和诸葛瑾在一起，刚好看见了。刘备出于好奇，便跟着一起问：
“子瑜以为，曹仁堵了白河航道之事，具体该如何利用，才能让我军获利最多呢？”
诸葛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边摇着折扇，一边反复细看关羽信中提到的每一个细节。
最后才慎重地说：“为今之计，最重要的，当然是向被围在襄阳的于禁传达这个消息。
让于禁也知道，曹仁已经被云长打成了缩头乌龟，为了防止我军水军渗透进入白河，不惜把白河与汉水的河口航道彻底堵了。
对于于禁而言，这就意味着除非曹军在樊城大胜云长、益德，否则曹军对襄阳的增援，就算是彻底断绝了。
这个消息一旦确认，襄阳守军的士气必然会进一步崩溃。哪怕不至于当场投降，但等到将来粮草短缺时，襄阳守军定会毫无坚持意志，一触即溃。”
诸葛瑾还是很现实的，他知道这个噩耗，并不能让于禁直接投降。
没有增援，没有运粮，又不会导致襄阳守军直接暴毙。在粮食还有得吃的情况下，想拖还是能继续拖的。
但是，一旦粮食开始出现短缺，再配合上友军完全见死不救、连救的理论希望都自己堵死这一利空消息，两者综合作用，襄阳曹军的总崩，就完全可以期待了。
所以，这个消息还是要配合时间，双管齐下使用的。
刘备对于这个判断倒也认同，他也相信于禁跟了曹操二十年，不至于为了一条消息就直接投，该等的时间还是要等，也值得等。
但是，眼下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如何让于禁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呢？
刘备想不到具体怎么做，反正诸葛瑾就在旁边，他也懒得想了，便直接问：
“那我军又该如何把这个消息告知于禁，让他相信曹仁彻底不管他死活了呢？甚至到了连增援的机会都彻底堵死的程度。不管我军如何宣扬，于禁都会说这是我军的攻心诈术、是骗他的吧？”
这个问题非常现实，于禁毕竟和曹仁隔了几十里地，中间还隔了一条汉水。北岸下游发生了什么最新战况变故，于禁还真看不见。
如果只靠刘备军之口宣传，于禁凭什么相信你？好在，诸葛瑾也早就想到这个问题了，对此他刚才已经有了成算，便立刻胸有成竹地分析道：
“这个倒是有办法——之前鱼梁洲水攻时，云长不是淹了于禁的营地，还抓了一万多曹军俘虏，迫降了数千人。
那些被抓的敌军俘虏，至今还有一些非常坚贞死硬的，哪怕被我军抓来当苦役，也不肯投降，不肯为我军战斗。想来其中有些人，肯定是跟于禁非常亲近，于禁也知道其可靠。
所以，我军可以对那些誓死不降的俘虏进行一番筛选，再隔离交叉询问，暗访查出哪些人深受于禁信赖。
过两日，便可让伯言的水军再去白河口骚扰时，带着这些俘虏同船，到时候再让他们亲眼见证曹军自沉战船堵河的情况。
见过之后，我军可以再给他们解读、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然后放归襄阳城内，让他们重归于禁旧部。
于禁要是不肯接受我军放归的心腹战俘，其军心必然动摇。如果接受了，那么‘曹仁已经彻底放弃他了’这个消息，迟早会在襄阳守军中扩散。”
刘备静静地听着，越听眼神越亮，觉得这番操作的可行性还挺强。
之前水淹鱼梁洲时抓获的曹军战俘，还真被安置在宜城等地看押。
尤其是那些越死硬不降的，越要安置到后方。以免前线出现变故时，这些俘虏出现不稳图谋逃跑。
所以这事儿，关羽还没法亲自运作，只能让刘备和诸葛瑾来处理。
刘备想明白后，便点了头，让诸葛瑾给关羽回信一封，叫关羽别操心这事儿了。
回信送出之后，刘备就授权诸葛瑾自去挑选战俘，实施这项计划。
……
瓦解襄阳守军军心的事儿，也急不得，很多操作都要按部就班一步步来。
诸葛瑾既然决心把这事儿做好，那就要从一开始便精益求精。
他先筛选了一下手头的战俘账目，大致做了个摸底。
得知被留在宜城这边的战俘，大多还不是最死硬的。更死硬的那些，已经被押回了后方的当阳，甚至是江陵，负责从江陵往宜城前线运粮的苦役活儿——
众所周知，从刘琦控制的江陵，往宜城运粮，在江陵和当阳两地，都有非常多水陆转运的装卸工作要干。
说白了，就是需要大量的码头工人。
在江陵时，把粮食装船，到了当阳县的章乡码头，沮水航道走到头后，还要卸船装车，再陆路到宜城。
那些沿途押运粮食的活儿，是不能让战俘苦役干的，因为队伍一路奔波，逃跑的机会太多了。
战俘只能扮演码头工人的角色，固定被看管在一处码头，每天干重体力活装卸货，一旦敢跑就乱箭射杀。
摸清战俘账目后，诸葛瑾也不辞辛劳，亲自花了两天时间，从宜城回了一趟后方的当阳县，顺便视察一下工作。
当阳县那边，听说司徒亲临，自然是准备得很认真，唯恐司徒对军粮的转运监押工作提出什么不满。
诸葛瑾例行检查完后，就让当阳县的军粮都尉，把苦役战俘都集中起来，以供筛选。
那军粮都尉不明所以，但也不会多问，立刻执行了诸葛瑾的命令。
诸葛瑾提前交代了随行办差的心腹，具体该如何甄别、如何筛选。
于是众人先筛查了一下俘虏的表现记录，挑出备选者，再一个个问话，最终选出了一批“只要放回去，就绝对能取得于禁和其他襄阳守将信任”的俘虏。
一天之后，诸葛瑾就吩咐人把这些俘虏和陆议的水军混编，然后择机拉去樊城前线，再执行一次骚扰任务。
当然，这一次并不要求陆议再取得什么战果，纯粹就是去演一演，让这些俘虏都亲眼看清，曹仁是如何对于禁的。
这些战俘，因为本就死硬不降，此刻当然也不愿意执行这种“作为刘备军水兵、帮着陆议去打自己曾经袍泽”的任务。
不过没关系，对于不执行命令的，陆议都可以用刑威压。
同时也告诉他们：此去并不用执行战斗任务，只要作为划桨手，帮着刘备军划船就行了。
而且只要去了，就可以给他们钱财赏赐，并且确保他们吃饱饭，还能吃几顿肉。
恩威并施之下，这些死硬俘虏很快被搞定，一切顺利成行。
整个运作，前前后后也花了四五天，最终完美实现了诸葛瑾的要求。
绝大多数被选出来的战俘，都被迫作为划桨手，参与了又一次的水战袭扰任务，并且小败而回，亲眼见证了曹仁的所作所为。
说来也是讽刺，战斗中，负责阻击陆议的蔡瑁部，甚至还非常配合地叫嚣了一番。
“陆议小儿！上次惨败而回还没吸取教训么！这白河口，你来几次都逾越不了！何必白白送死呢！”
蔡瑁的部下，在击退敌军时，如此呐喊叫骂，本意当然是为了打击关羽军的士气，并没有多想。
诸葛瑾在后方运作的这七八天里，关羽还没对樊城展开正式强攻，还在持续强化围城营地，和派辅兵破坏樊城的护城河、外围防御工事。
所以，曹仁军也需要一些利好消息，来提振防守方的士气。逮到击退敌人的机会就骂一骂，也是人之常情，谁能想到这种事儿都能被诸葛瑾利用呢。
诸葛瑾充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次日便让陆议把这些死硬俘虏都拉回襄阳前线。
然后给这些俘虏好吃好喝了三天，期间也让黄忠派人射箭上城、跟于禁交涉，表示刘备军愿意放回一些于禁旧部战俘。
于禁听说后，本来担心有诈，想要拒绝交涉。
但是这种事情，肯定难不倒诸葛瑾。
诸葛瑾让黄忠组织了一次对襄阳的佯攻，同时安排了大批骂阵手，近距离起身呐喊骂阵，把己方愿意交还俘虏的善意喊了出来。
两军阵前，无数守方将士都听说了这事儿，于禁便封锁不住消息。
为了避免士气崩溃、被属下误会抛弃旧部。于禁只能硬着头皮，在城楼上跟黄忠远远互相喊话交涉——
当然，于禁也知道黄忠射术精湛，所以对答之时，都是让盾手各持长盾，挡在前面。
交涉一开始，于禁便大骂黄忠无耻、肯定是有阴谋诡计，并不是真心放回俘虏。说不定是想趁着襄阳守军开城门接收俘虏的机会、趁机偷袭抢城。
对于这个问题，黄忠得了诸葛瑾交代，当然知道怎么说。
他就让骂阵手们按提前教的台词喊：
“于禁小儿！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主不过是敬重信义之士，见你麾下一些将士，矢志不渝，誓死不降，这才放他们回来！
至于偷袭夺城，你不愿开门，等我们放了俘虏后，你尽管放下吊篮把俘虏拉上去便是！何况你我都知道，襄阳各门都有瓮城，你只开瓮城门，不开内城门，如何偷城？说这等借口不欺心么？”
于禁被反驳得无话可说，加上黄忠提出，可以让守军先甄别一下放归俘虏的身份，于禁实在找不到借口再拒绝。
为了防止被自己人认为抛弃友军，最后他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了。
做出决定时，于禁一咬牙，内心暗忖：“大不了就看看诸葛瑾到底有什么诡计！
反正我的决策，也是为了军心，哪怕将来传到丞相耳中，也挑不出错来。
真要是中了计，也就认了，诸葛瑾之谋，非人力所能回避。”
想通之后，那些俘虏很快就得到了甄别、交割。于禁打开了其中一座城门的瓮城门，放俘虏进来，慢慢查验搜了一遍，这才关门。
整个过程黄忠没有任何偷袭的举动，这也让于禁松了口气。
然后，他才开始细细询问放归俘虏中的军官，想知道黄忠到底有什么图谋。
这一问不要紧。
经过半天的排查，当于禁听那些放归军官异口同声、都提到了“曹仁已经自沉战船、彻底堵死了白河航道，白河里的曹军战船，再也无法进入汉水”时，于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原来诸葛瑾和黄忠，在这里等着他呢！
“快！下令所有被放回来的俘虏，全部禁口不许提及此事！违令者军法从事！”
可惜，这一切已经晚了。
被放回来的人太多了，于禁也不是第一时间就发现问题关键、立刻禁口的，一旦开了口子，后面根本堵不住。
更何况，这些俘虏虽然不愿意投降，但有些人经过诸葛瑾这些日子潜移默化的恩威并施改造，内心也动摇了。
他们当中相当一部分人，对于曹仁抛弃友军的行为，是打心底里觉得不齿。哪怕于禁让他们禁口，他们也会私下里跟真正关系好的袍泽透底。
他们觉得，自己回到于将军这里后，把曹仁的所作所为告诉于将军，这也是在帮助于将军，并不是背叛。
“曹仁和丞相，都抛弃了襄阳守军”这个消息，便很快在襄阳守军中彻底蔓延开来，再也无法完全封死。
于禁只觉头皮发麻，却毫无办法。
最后，他也只能是饮鸩止渴地做些力所能及的补救。
不管最终实际效果如何，这样至少他也努力了。即使最终的结果不会陪他演戏，面子上也交代得过去了。
第二天，于禁就下令：“务必向将士们宣扬，我襄阳存粮充沛，绝不存在缺粮！务必安心坚守！
自今日起，给将士们加餐，战兵每日配粮从三升增加到五升！辅兵配粮也从两升五合增加到四升！”
于禁能想到的，就是给士气低落的部队多吃点，打肿脸充胖子，炫耀军粮充足，稳住人心。
这一手，跟诸葛瑾当年在淮阴城里唱酬量沙，也算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当初诸葛瑾就是这样、在绝境中稳住刘备军的军心的。
但这一招的问题也显而易见——当初刘备老巢下邳被偷，军粮只剩一个月，诸葛瑾帮他稳定军心，让士兵们敞开了吃，代价是同样的军粮只能支撑到二十天。
这一招是在拿军粮的持续时间，换取暂时的人心稳定。
于禁画虎类犬，最终效果能类到几分、会不会胖子没装好，脸却打得更肿，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于禁觉得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够对得起丞相了。

第674章 架好油锅等待诸葛瑾的劝降使者
于禁中招后数日，襄阳围城战场。
负责围困此地的黄忠，原先着实百无聊赖了一阵——
司徒分配任务时，把汉北进攻曹仁、徐晃的任务，交给了关张，留他在汉南围于禁。偏偏襄阳坚固高峻，强攻代价太大，司徒关照他围而不攻，这种任务怎么可能出彩出功绩？
所以，一开始黄忠还情绪低落过一阵子，以为“司徒果然还是没有充分信赖我的实力。当初当阳之战重用我，不过是因为事发仓促，其他太尉麾下的心腹大将一个都没赶到，司徒无人可用，才不得不用我”。
直到最近，诸葛瑾交代黄忠通过再来几次佯攻、顺便攻心逼迫于禁接收俘虏、扰乱敌军人心。黄忠的情绪才再次高涨起来。
“司徒果然没有忘记我的统兵之才！司徒还是重用我的！必须全力奋战，每日操心，才能对得起司徒的信赖！”
黄忠心中如是想着，也就非常急迫想要看到结果。
俘虏放回襄阳城后，黄忠几乎是每天加强巡视，还让弓弩手和填河辅兵做些破坏工作，让投石机砸几轮石头。
想看看敌军的防守有没有松懈、士卒的士气有没有懈怠。总之就是希望看到一点立竿见影的疗效。
可惜，一连三五天，黄忠并没有试探出任何结果。
虽说日常火力准备，还是可以取得一些杀伤战果的。但这种对射的打法，也不可能缴获敌尸、斩获首级，杀了也不知道具体杀了多少，没法验功，实在是憋屈。
“怎么回事？于禁怎么还守得这么起劲，难道司徒的计策没有效果？放回去的俘虏没能动摇襄阳守军的意志？”黄忠好几次都忍不住这么想，但随即似乎又觉得这样的念头太过大逆不道，连忙强行把这样的潜意识压下去，
“不可能！司徒神机妙算，明断万里，十余年来，从未失策！黄汉升啊黄汉升，你怎么这么没耐心？怎么敢生出这样狂悖的念头？司徒让你慢慢等你就慢慢等呗，急什么？”
没办法，谁让诸葛兄弟这十几年的“积信”太深呢。
黄忠又忍了两天，最后还是这天巡视围城防线回来后、向诸葛瑾日常汇报时。
诸葛瑾看他茶饭不思心事重重，这才主动把话题挑明了：“黄老将军这几日，怎得如此行止浮躁？莫非是连日督军围城疲乏了？如今于禁倒也不敢妄动了，老将军精力不济，可以另换副将盯几日，一张一弛方为文武之道。”
黄忠一听诸葛瑾要给他休假，自然是不服老。这时也顾不得忌讳了，连忙把话挑明：
“司徒放心！末将虽年过六旬，但双臂尚能开三石之弓，浑身尚有千斤之力。这等闲散差事，岂会嫌疲乏？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诸葛瑾摇着折扇笑问。
黄忠一咬牙道：“末将只是觉得，那些俘虏放归城中，足有六七日了，为何守军仍然不见懈怠？莫非是司徒安排的计策……并未起到效果？
司徒恕罪！末将绝不是质疑你的计谋，实在是多日不见成效，心中焦躁。如有失言，请司徒指教！”
诸葛瑾“啪”地合上折扇，云淡风轻地笑了，还潇洒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然后用扇骨敲了敲黄忠的肩膀：
“以后有话直接问就是了，智者千虑，偶有一失，不必迷信我和孔明的计谋。就算问错了，我给你开导之后，你便能长进，下次也就不会错了。
不过，此番曹军明明已经如此懈怠，老将军居然没看出来，可见不是计谋的问题，而是观察敌情还不够仔细呐。”
黄忠见司徒没有怪罪自己乱操心，还耐心鼓励自己多学多问，不由颇为感动。
原来司徒对于先来后到，并无门户之见。跟随了他十几年的老将可以得到司徒的指点，他这种刚来一年半载的，只要用心做事，一样可以得到司徒的点拨。
想通之后，黄忠连忙感激地追问：“请司徒指教！”
诸葛瑾便踱步出帐，在帐前开阔处，先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后用扇骨朝着东边襄阳城的方向遥遥一指。
诸葛瑾自己并未扭头，也没看向指的方向，就是这么随手一指。黄忠却是如蒙仙旨，毫不犹豫地朝着诸葛瑾指的方向看去。
“为将之道，当知孙子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老将军连日巡视围城防线，难道就没让人观察过，每日造饭时分，城中炊烟多寡、持续时间长短？”
黄忠一愣，他带兵多年，当然也是有兵法常识的，虽然不懂用谋，可带兵的基本功还是很扎实的。
诸葛瑾一提到炊烟，他倒也能反应过来炊烟的象征意义、代表着什么。
所以只是略一思索，他连忙说：“末将确实疏于观察这一点了，多谢司徒指点！不过，自古观察敌军炊烟，多是为了通过确认敌军吃饭的人数是否有增减，来判断敌军兵力的增减。
如今于禁被我军团团围困在襄阳城内，援军不得入，其原本的部曲也不得突围而出。这兵力人数，怎么可能有增减嘛？观察炊烟，不都是野战时分分合合，才比较重要的么？围城观察什么炊烟？”
黄忠说的，也是符合兵法正道的。当年孙膑庞涓观察炊烟，数灶台数量，那都是打长途奔袭、追击的运动战，兵力变化快，才需要确认。
固定阵地的战斗，双方都没有运动走位，有什么可观察的？
诸葛瑾却只是无奈摇了摇头，然后让黄忠仔细看看。
当然此处距离城池比较远，黄忠认真看也未必看得出端倪。
所以诸葛瑾还做了两手准备，让自己的主簿拿来一份此前几日哨探斥候送回的数据、已经归档成册整理成表格了。
黄忠看了一会儿后，隐约觉得这个点城内的炊烟，似乎确实比往日多。但离得那么远，加上军营和城内百姓居住的民房炊烟夹杂在一起，乍一看更难确认。
他只能笼统地说，感觉炊烟确实变多了，然后又看了诸葛瑾主簿给他的账目表格，才确认了这一判断。
黄忠看着眼前刚拿到手的表格，那上面的数据记载和文字备注，实在是详尽。
他仅仅扫了几眼，就意识到司徒观察敌情的要求，比他可是高得多了，炊烟只是其中很微小的一个观察项目。
司徒观察敌情的表格，还有很多东西要求斥候军官都得记下来汇报，远比同时代其他武将对斥候的要求都高得多细得多，也更能指导战事的部署。
果然这就是差距啊！黄忠刚刚接触这些东西，不由心服口服。
原来太尉麾下其他高层心腹名将，平时打仗都是这样被司徒指导的么？那些名将也太幸福了吧。
诸葛瑾等他看出些端倪，才语气沉稳地缓缓说道：“虽然于禁困守孤城，没有援军，也没法突围。但是观察炊烟，发现炊烟变多了，既然人数没变，那就足以证明，每个士卒平均吃的饭更多了。
所以，于禁估计是在模仿我的‘唱筹量沙’故伎，想要消弭城中士卒对于‘曹仁抛弃了他们，不会再给他们运粮’这一噩耗的恐惧，欺骗城中士卒粮食还很充分。
可惜啊可惜，做得太粗糙了，拿我十几年前用过的雕虫小技来骗我……呵呵。”
黄忠听了这番点拨，才彻底明悟了其中道理。
他不由一边叹服司徒智谋之深、明察秋毫之细。一边又鄙夷于禁的拙劣模仿，冷笑着点评：
“亏于禁想得出来，这可不就是班门弄斧么……如此说来，于禁就是在打肿脸充胖子，等到粮食真正短缺时，不就是他不得不屈服之日？
于禁都出此下策了，司徒以为，他是不是真打算到了那时候就投降？他觉得这样也算对得起曹操了？”
诸葛瑾转身，拍了拍黄忠的肩膀：“有长进，我看，于禁撑不了多久的。此人心志本就没那么宁死不屈，而且他应该也看清大势所趋了。
如今还在这儿挣扎，倒像是为了装得自己已经竭尽所能了一般。估计他也害怕曹操对降将、降兵的严惩峻法，所以想卖点凄惨，将来挤兑住曹操吧。”
对于于禁会投降这一点，诸葛瑾是毫不怀疑的。
他比这世上任何其他人，都要更坚信这种可能性的存在，甚至可以说比于禁自己都有信心。
但是，于禁在担心些什么，诸葛瑾最近也一直在揣摩。结合他这阵子的观察，以及于禁最新的反应，诸葛瑾觉得，导致对方拖延犹豫不决的，关键应该就是“担心曹操株连家人、严惩全族”。
曹军对于降将、降兵的家属的株连，可是非常严酷的。
曹军将领在知道己方大势已去、知道自己被友军抛弃的情况下，还愿意死战到底，那十有七八都是为了这个原因了。
当然，历史上曹操并没有因为于禁在襄、樊之战中投降，就如何如何他的家人。曹操还感慨“于禁从孤三十年，何期临难反不如一庞德耶”。
但问题是，这是事后诸葛亮，是倒果为因者才有的笃定。
诸葛瑾自己可以这么笃定，不代表于禁本人能够先知先觉。
双方目前还是敌对状态，诸葛瑾也没法告诉于禁“放心投降吧，这次曹操不会株连你的家人的。他也要显示自己对跟随他多年的老人的宽容，来稳住人心和局面”。
就算诸葛瑾想方设法说了，于禁也不会信的，只会当成是敌军动摇他意志的诈术。
所以，诸葛瑾只能另想它法。
如果可以做到的话，这事儿的难度，估计都堪比《盗梦空间》里潜入对方思想、植入一个意识。
难呐。
这些道理，诸葛瑾自己都也只是刚刚想明白。一旁的黄忠，今天才刚接触到这个领域，理解起来自然有难度。
黄忠听得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该如何施为，只好老老实实虚心追问：“不知司徒可有妙策解此两难？要是能让于禁不担心族人被曹操清算就好了。”
诸葛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折扇摇得更加勤快了。
他认认真真思索了半晌，非常严肃地对待这个问题，不吝调动更多脑力。
许久之后，诸葛瑾才轻轻叹息一声，用探讨的口吻说出：“要说办法，也不是完全没有。其实完全可以按照我们之前的计策，逆其道而行之、再做一遍。
之前我军花了那么多工夫，不就是要把‘曹操和曹仁已经不管于禁死活了’这个消息，传递给于禁么。现在我们一样可以设法把‘于禁还在竭尽所能维持襄阳守军士气’的消息，传递给曹仁，乃至其他后方的曹军将领，让他们将来也做个见证。”
黄忠并不能理解这么深奥的逻辑，直接就听得有点懵逼，想了好久才忍不住问：
“这……这又如何做到？难道我军还能直接告诉曹仁，说于禁还在想方设法苦苦撑持？我们说了曹仁也不会信啊，而且还会害了于禁。”
诸葛瑾笑了：“当然不是我们亲自去传递，而是暗示于禁，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亲自传递。”
黄忠听到这一步，才稍有领悟，但还是做不到彻底融会贯通。
好在诸葛瑾的计策，也不需要黄忠完全理解，反正也不是黄忠去执行。
诸葛瑾看了他的神色反应，就知道这老将军对于这些阴谋诡计还有点懵逼呢，就拍了拍他肩膀，示意道：
“别多想了，找几个武艺可靠的护卫，我会派使者进城，跟于禁谈判劝降的。剩下的不用老将军操心。”
黄忠连忙领命而去，帮着筹备护送使者的队伍。
而诸葛瑾也很快找来了自己司徒府上的一名曹掾邓芝。
（注：邓芝之前是诸葛瑾的“曹属”，后来因为一系列表现得到一级升迁，成为“曹掾”，忘了前因后果的可见590章的剧情。）
邓芝作为曹掾，本就是鞍前马后跟着诸葛瑾办事的，随叫随到。
他来到帅帐之后，诸葛瑾就开门见山向他面授机宜：“伯苗，有个差事，你这两天便准备一下。我会写一封劝降于禁的书信，你带入城中去。具体该如何跟于禁说，我这里列下了一个纲领，到时候你再随机应变一番，只需如此如此……”
诸葛瑾把注意事项细细交代一番，让邓芝复述一遍、说说他自己的心得体会。
确认无误后，诸葛瑾才最后关照：“如今毕竟是两军交战，剑拔弩张，伯苗可会惧怕？”
邓芝连忙精神抖擞表态：“司徒放心！于禁已是骑虎难下，所差不过一个台阶。属下此去，正是帮司徒给于禁递台阶的，虽看似危险，实则安如泰山，何怕之有？”
诸葛瑾点点头，也算是对邓芝的忠义有了一层新的肯定，不过他还是提醒了一句：“纵然如此，于禁为了不落把柄，你刚去时，他必然会吓吓你，演一演他对曹操的忠义，堵住旁观之人的口。
你也别太硬顶，以免他想退让也没契机。事成之后，只要于禁投降，便升你为司徒主簿。”
虽说诸葛瑾对于劝降于禁这个任务，长期来看有非常大的成功把握，但能加速还是尽量加速。
邓芝此去也确实是有点生命危险的，不能让人打白工。升赏好处这些就先许诺了，也是用人之道。
邓芝闻言，颇感恩德，连忙表示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完成使命。
……
两天之后，黄忠又组织了一波威慑性的佯攻，并且提前让投石机部队集中火力轰击了一阵。
给于禁再上上眼药，也是让襄阳守军中的死硬鹰派被杀一杀气焰。
上完眼药、杀完气焰后，黄忠就打完棒槌给个甜枣，让人打出谈判使者的旗号，派出一队穿着灌钢甲胄的盾牌兵，护着邓芝上前，到瓮城门外喊话：
“于禁！你们已经身陷重围，外绝援军，曹仁都自身难保了，你还在这死撑什么？只要你弃暗投明，太尉和司徒都会给你一个好结局的！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城头的襄阳守将们闻言，也不敢自专，就向于禁汇报。
于禁倒也不敢鲁莽，没有立刻下令放箭，还亲自赶来城楼，向下瞭望确认。
看到对方打着使者的旗号，于禁的脸色一时惊疑不定，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旁边的其他部将中，有比他更加死硬忠曹的，便怂恿道：“将军，不如乱箭射杀吧！如若接见了诸葛瑾的使者，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将来万一传到丞相耳朵里，怕是都对将军不好呐。”
于禁内心不由白了他一眼，但有些话又不能明说，他琢磨了半天，才找到一个接触的借口，便说道：
“如若直接斩使，导致诸葛瑾恼羞成怒，逼迫黄忠全力强攻，岂不是弄巧成拙？如今毕竟是敌强我弱，要想不负丞相重托、为朝廷守住疆土，就免不了与敌军虚与委蛇一番。若能骗得诸葛瑾继续暂缓攻城，那也是争取到了喘息之机。”
于禁都这么说了，那些死硬的鹰派部将也抓不到他把柄，只有极个别的还在那儿查漏补缺：
“可如若接见了敌使，导致敌军气焰愈发嚣张，堕了朝廷威名，又当如何？说不定他们还以为我们怕了他们呢！”
于禁被这种吹毛求疵的话，撩拨得都快压不住怒气了，但他还得耐着性子想借口。
摸胡子沉吟了几秒后，于禁才算是灵机一动想到了找个台阶下，便吩咐道：“让刀斧手准备！再在幕府门前架油锅！使者进来的时候，先让两行长戟兵架戟相迎！我倒要看看敌使胆色。”
于禁都让人架戟和油锅了，死忠曹操的部将们自然也无话可说，立刻按照这个准备，然后用吊篮把邓芝吊上墙，放入城来。

第675章 于禁约三事
邓芝在城外等了很久，他身边的护卫一个个都有些不耐烦了。于禁才完成他那一系列又当又立的作秀操作，放邓芝入城。
邓芝本人倒是始终表情平稳，虽说在城门口站了起码有小半个时辰，却始终能保持站有站相。而且一点都不急躁的样子，也不像那些文弱书生般站久了便东倒西歪。
守军放下吊篮时，邓芝身边的护卫军官想要先上去探探路，却被城头守军大喝制止了：“只许让使者入城！携带兵刃的一律不得入城！”
那护卫军官看了一眼邓芝，邓芝只是微笑下令：“无妨，既入了敌城，多几个人少几个人又有何差别？我自去便了，你们且回复黄将军吧。”
然后他就施施然跨进吊篮，淡定上城。
于禁派了一个部将来给邓芝引路，那部将见了邓芝的表现，也暗暗敬他有点勇气。
进了城后，那部将便分给邓芝一匹马，让他一起骑着去原镇南将军府——也就是刘表留下的那座幕府。
骑在马背上，闲着无聊，那部将也出言试探邓芝：“先生处变不惊，在诸侯身边，应该也是极为得用的吧。若是折在我襄阳，岂不是能断诸侯一臂？”
邓芝闻言，居然“噗嗤”笑出声来，笑得不说轻蔑吧，但至少也是极为云淡风轻。
“诸侯身边的幕僚掾属，如徐元直、刘子初等贤哲之士，都能以十数。
至于我这等鞍前马后使唤之人，无谋无略，只占一个勤勉细谨，不得多到车载斗量——不然诸侯怎么想都不想，就舍得派我进城。”
那于禁部将本就不是擅长口舌之人，不由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当即也不跟邓芝一般见识，只是心中暗忖：
“哼，不过是徒逞口舌之人，且看一会儿见了剑戟油锅，你又当如何应对！”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来到镇南将军幕府。门口果然排了两列长戟兵，兵刃都打磨得明晃晃的。
长戟队列的尽头，还架起了一口大油锅，滚油咕嘟咕嘟冒着泡。
邓芝潇洒翻身下马，也不牵缰绳，只是随手往边上一丢，便大步走向戟兵队。
反正马又不是他的，他只管骑。
“锵锵！”几声兵刃相交的脆响，邓芝刚刚走过几名长戟兵身侧，背后那些长戟兵便把戟交叉落下，堵了他的退路。
看来于禁倒也没想侮辱他，只是想装模作样吓吓他。所以并不是提前把戟架好、让邓芝从底下钻过去。
现在这样，邓芝可以昂首挺胸一路走完，不用弯腰，但对他的心理考验也更明显。
因为长戟是等人走过后才忽然落下的，不是一直固定地举在那儿。
这种动作和声音的催促效果，会逼着胆小的人加快脚步、鼠窜而入，不由自主担心“走慢了戟会不会直接落在头上”，而如果使者真这么做了，气势上也就怂了。
于禁这么折腾，也足以堵住悠悠众口。
不过，邓芝却不慌不忙，步态步速始终没变，就跟背后的“锵锵”交击声并不存在似的。
他就这么波澜不惊地通过院门，一直来到正堂，见到了于禁，然后不卑不亢作了个时揖。
“司徒府曹掾邓芝，见过于将军。”
于禁上下打量邓芝一番，只是冷笑：“诸葛瑾让黄忠围而不攻，却让关羽、张飞舍我而奔汉北，指望以劝降夺取襄阳，实在是痴心妄想！
我随魏公二十载，忠义之心日月可鉴！岂是言辞可动！你今日若敢辱我忠义之志，便要请你先尝剑戟、再下鼎镬了！”
说完，于禁戟指朝着门外的油锅一点，算是警告过邓芝了。
他身边一些对曹操死忠的部将，也纷纷露出愤然之色，只等邓芝真敢无礼，就要对他下手。
邓芝扫视了一眼全场，也回想了一下来之前诸葛瑾那番提纲挈领的交代，深呼吸了一口，这才淡定地说出了几句明显会激怒对方的言语：
“于将军的警告，在下岂敢不信。可惜在下身负使命，有些话却不得不说。
因为我要说的都是事实，无论我个人生死如何，司徒都是注定会那么干的。司徒没打算跟于将军商量，只是让我来通知于将军一声罢了。”
邓芝的语气非常冷静，毫无感情，偏偏内容又非常有压迫性，还带着一份“自然法则的运行，无法以人的意志转移”的冷酷。
如果有一个现代人在场，听了这番话，一定会感慨“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没人味儿的话来”。
于禁等人也不由被邓芝勾起了兴趣。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们当然想知道，诸葛瑾打算怎么做，哪怕能刺探一下敌情也好。
于禁便眉毛一挑，自然而然地追问：“哦？我倒想知道，如果我誓死不屈、还把你杀了，诸葛瑾打算怎么办。”
邓芝：“于将军应该也知道，襄阳城如今已经被团团围困，内外消息彻底隔绝。加上曹仁已经用沉船堵死了白河河口，樊城的水军也不可能再派船来襄阳联络了。
所以，无论于将军是否投降，襄阳最终被我军拿下，那都是注定无疑的。
司徒如今还有耐心，让黄老将军缓攻，无非是因为好生之德。不希望两军都再多死数万将士，也不希望襄阳城内被围困的二十万百姓一并被连累。
而如果于将军坚持死战到底，将来破城之后，司徒也有把握确保你们的坚守之志、所作所为，不会被外界所知。
恰恰相反，司徒还会在快速攻破襄阳后，巧妙散播消息，说于将军在听说曹仁放弃尔等后，便心生怨怼，以至军心离散，最终不战而溃。
于将军，就算你能为曹贼送命，你能保证你死之后，你麾下将士都临难不惧么？你们真会抵抗到最后一人？
如果不能，到时候就是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转述死者生前做了什么。到时候，司徒有的是办法让曹贼相信你还没死。
只是为了防止家眷被牵连、所以将军在成为我军的俘虏后，才没有公开露面，只求假死留个美名。
我们还会暗中流言，说将军跟我们约定，等我军顺势拿下宛城、许都，救出降将家属们之后，你们自然会再露面的。
只要曹贼信了这些流言，到时候襄阳将士的家眷，一样不会有好下场。你们死了，他们也会当你们降了，根本无法鉴别——死人是没法为自己辩解的。”
邓芝还没把话全部说完，于禁旁边几个死忠曹操的部将便暴跳如雷了。
敌人这是打算利用能绝对封锁内外消息的优势，往忠义者头上泼脏水，让他们哪怕死了、家人都不得好报啊！太歹毒了！
其中两个脾气暴的，直接抽出刀来，就要往邓芝脖子上架。
邓芝并没有闪躲，于禁却吓了一跳，连忙喝止：“住手！你们这是嫌家人死得慢么？那就下手好了！”
被于禁当头棒喝，那俩冲动的老粗也不得不暂时忍下来。于禁也趁机借坡下驴：“且让邓先生说完，再从长计议不迟！我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家眷！”
于禁最后一句话，是对自己人说的，也算是扯了块遮羞布。
“先生倒是说说，诸葛瑾要如何才肯放弃那个陷害我军家眷的歹毒企图？”
邓芝等曹将普遍冷静下来后，才一拱手：“于将军不愧是忠义之人，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还能矢志不渝。只可惜这忠义用错了地方，不是对陛下，对大汉，而是对曹操。
既然于将军想知道，我也不妨直说了。其实，只要于将军肯放弃突围，不再与我军为敌；而且保证后续占据襄阳期间，不残害百姓、城破之日也不破坏不放火。那司徒自然肯保证，在你们死后也不往你们尸体上泼脏水。
甚至，为了表现我军的诚意，司徒还愿意先给你们一点好处，让你们可以向证明曹操自己的忠义，将来让你们的家眷好过一些……”
邓芝这番话，已经把恩威并施用到了极致。
一方面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对于禁的要求，只是将来不许残害百姓搞破坏。
这些话于禁就算答应了，也不算背叛曹操，又能良心上过得去，他身边哪怕有死硬的部将也没法阻止。
另一方面，邓芝适时地伸出橄榄枝，表示给他们一个机会、去解决他们最担心的事情。
这种条件一提出来，于禁一方不可能不动心的。
于禁果然动容，连忙正色追问：“哦？司徒还能给我们机会、向丞相证明我们的忠义？这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吧，这种事情，如何证明？”
邓芝见对方终于上钩，这才微微一笑，然后头也不抬地遥遥朝着府库的方向一指。
他对襄阳城内的情况很熟悉，毕竟战前他就曾在刘表治下干过，所以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襄阳城的粮仓在哪。
一边指，邓芝一边用智珠在握的语气说：“自从将军中了司徒的攻心计，军心动摇以来，看似五六日内，贵军的守城意志仍然坚决，但城内的炊烟却变多了、炊烟持续的时长也变久了。
司徒早已看出，于将军这是在班门弄斧，模仿他当年唱酬量沙、多给军食的伎俩，想稳住士卒的怨怼之心。
可惜，这招便如饮鸩止渴，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贵军军粮消耗加速，原本能撑到春荒的粮食，如今能撑过正月么？
如果贵军最后粮尽而提前崩溃，消息传到曹仁耳中，岂不是会以为，你们是尚未陷入绝境，就提前不战而降？到时候你们的家眷，又会是如何下场？
但是！司徒仁慈，他也敬重矢志不渝的志士，所以愿意给于将军一个机会，派遣求援使者去汉北，找曹仁求援一次！
把于将军在襄阳期间，殚精竭虑维持士气的种种努力、面临的新困难，都通过书信传达给曹仁、徐晃，让他们知道将军守襄阳的不容易！
如此，就算曹仁不可能派来援军，他也能理解将军的苦衷。就算将来将军不敌，曹操也会知道将军尽力了，对你们家眷的残害，也就能轻一些。
若非司徒敬重义士，我军原本是不可能给你这个机会的！所以，千万别错过了。如果将军今日派出求援哨船，司徒可以命令我军战船、不在汉水河面上将其截杀！但机会仅此一次！”
邓芝转述的诸葛瑾计划，不由让于禁和其他部将，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后世混过职场的都知道，如果一个项目最后失败了，那么你曾经做过的努力，如果没有留下证据，便毫无价值，甚至都无法申辩“自己的工作量已经饱和”了。
襄阳是注定会最终失守的。对于禁而言，他最需要的，不是守住襄阳，而是确保襄阳丢了的时候，世人能看见他做过多少努力。
正所谓“在一个注定失败的项目里，留下PPT汇报记录，比实打实做过什么事更重要”。
而现在，诸葛瑾就相当于再给他一个向曹操汇报PPT的机会。
只会做事不会吹的人，是没有前途的。
在越是大公司病的组织里，越是如此。而一个本就充满了虚伪、套皮和架空的朝廷，毫无疑问是世上“大公司病”最严重的组织。
看看曹家人那些提防自己人叛变的层层严刑峻法，就知道其内部的欺上瞒下、互相内耗有多严重了。
眼下诸葛瑾能卡住于禁发声的渠道，不合作的话，诸葛瑾有的是办法让于禁干了白干。
于禁一行把这个道理想明白后，终于不得不和诸葛瑾先“有限合作”一下。
于禁闷声挥退了邓芝，让人礼送他下去休息，也没再提戟阵和油锅的事儿。
然后，于禁就跟属下之人摊开了说，表示他希望抓住这个机会，跟诸葛瑾虚与委蛇一下，至少争取先把眼前的好处拿到手。
于禁还反复表示：他并不会投降，他只是先把诸葛瑾表达善意的糖衣给吃了，把里面的毒药重新吐掉。
属下部将们也都担心自己的身后名被抹黑，担心家人被株连，这种时候当然不敢反对。于是这个荒唐的决定，就得到了襄阳守军高层的一致通过。
当天晚上，于禁就写好了两封一模一样的、向曹操表忠心的求援信。
信中说他如何殚精竭虑、维持绝境中的襄阳城守军士气。还说诸葛瑾如何歹毒，想方设法攻心打击襄阳守军的意志，但他都排除万难一一破解了，损耗也很大，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所以，希望曹仁能破例增援他，别放弃他。
信的最末尾，于禁还表达了“哪怕没有外援，他也会战斗到最后一刻，与襄阳城共存亡”。
信之所以写了一式两份，也是希望分别送给曹仁和徐晃。
而这么安排的公开理由，自然是担心信使和哨船被刘备阵营的水军巡逻船截杀，所以派两拨人送求援信、安全送达的机会更高。
实际上么，也是怕只送给曹仁的话，一旦曹仁到时候黑下不上报，于禁的这些苦心经营，就没法上传到曹操耳朵里了——
曹仁也确实有可能这么干。因为于禁的信中，可是提到了“因为曹仁自沉战船堵死白河，这个消息被诸葛瑾传到襄阳、才导致襄阳守军士气低落”。
如果这个消息传到曹操耳朵里，那就意味着曹操也会判断出，“导致襄阳更加不好守”的原因里，曹仁也要占一定比例的责任。
曹仁虽然是曹操的兄弟，不可能被严厉问责，但曹仁肯定也不希望自己的错过被上面知道，所以他是有动机隐匿不报的。
于禁就是防着他这一点呢。
于禁的信使坐上哨船，出襄阳北水门，北渡汉水往樊城而去时，个个都提心吊胆。
汉水航路被敌军截断，已经不是一两天了。陆议和韩当，最近可是一直在严密搜索河面，想截杀一点曹军船只立威。
不过这一次，他们却侥幸逃脱了。居然趁着夜色掩护，没被陆议截杀。
这些基层信使，哪里有资格知道高层的交易，所以他们也就真当自己是运气好。
求援信送到曹仁和徐晃手中后，曹仁等人果然也是惊疑不定。
曹仁没想到，诸葛瑾居然这么歹毒，自己的一举一动、只要是不利于襄阳守军士气的，都被诸葛瑾放大、设计宣扬、泄露给了襄阳的将士们，导致如今局面变得如此被动。
而曹仁自己，最近日子也不好过。
关羽和张飞的攻坚准备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也开始发动了几次强攻。曹仁守得非常艰苦，每日都是绞肉血战，跟关羽张飞拼消耗。
这种情况下，于禁再来跟他诉苦，还推卸责任，曹仁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但曹仁还是得想方设法回信安抚于禁，让他继续坚持住，以待变局。
还在回信里说了一大堆“汉北战局正在向有利于朝廷的方向演变，关羽和张飞终于技穷，其强攻正在渐渐力竭、伤亡惨重”之类的话，给于禁画大饼。
信的末尾，曹仁还表示，于禁的一切努力，朝廷都看在眼里，他也已经上报朝廷，有徐晃作证——为了证明这一点，曹仁还在回信里，让徐晃也跟着联署签了名字。
然后，曹仁的回信，就被曹仁另派使者送回了襄阳，并且关照于禁，如有变故，如有必要，可以再联络请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陆议得到的吩咐，是只让于禁有一次机会申诉。而曹仁给于禁回信的使者，就没必要保证他们活着抵达了。
哪怕曹仁派回的使者，也是在半夜时分摸黑出城偷过汉水，但还是在江面上被巡逻船截住，船毁人亡。
陆议让人把捞起来的溺水者鉴别了一下，找出于禁派去的那个老人，让人扛着呛水抢救一下，其余全部绑上石头丢回去沉江。
汉水上谁能报信，谁不能报信，陆议说了算，给陆议下命令的诸葛瑾说了算。
弄上这么一次，也是给于禁立立威，让他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不管于禁做了什么，只有诸葛瑾能决定于禁能对外宣扬他做了什么。
没有诸葛瑾的点头，于禁做了也是白做，也不能被史书记载，不能被世人所知。而只要诸葛瑾愿意，他可以让史书记载一些于禁晚年围城内明明没做过的事情。
该怎么整，自己看着办吧。
……
于禁的信使，孤零零活着回到樊城，把情况交代了一下。
这一次，于禁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
在最后内心痛苦挣扎了一番后，次日下午，于禁私下里单独找来邓芝——而且是那种屏退左右的私密场合。
于禁关起门来，跟邓芝商量了一下投降的具体条件。
“邓先生，诸葛司徒之能，禁已心服口服，不敢再有异心。不过，曹仁毕竟还近在樊城。我这里突然投降，曹仁多多少少还是能刺探到一些真情。
所以，在下想请司徒宽限一些期限——只要贵军攻破樊城，驱逐曹仁，在下就愿意立刻向贵军投降。
同时，希望贵军在接受我军的投降后，不要让我军参与对曹操的作战，同时对外宣扬我们已经力竭伤亡惨重，宣扬我死于乱军之中。
在下的家眷，都在许都，在贵军攻破许都之前，我都不希望露面，还请司徒答允，否则，为了家眷的生死，我宁可殉国也不会屈膝的！”
于禁最后那句话，也就是唱唱高调，尽量多讹一点好处，毕竟他现在也没什么筹码了，只能拿自己的“有用之身”作为谈判条件。
诸葛瑾可是知道的，历史上于禁也没为了家眷族人不被清算株连，就拒绝投降。
不过，这一点眼下邓芝并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
邓芝在了解了于禁开出的条件后，就表示，考虑到后续他不宜再频繁进出襄阳城，所以双方还是约定一个暗号比较好。
如果他回去后，司徒表示可以承诺于禁的开价。那么三天后，黄忠再来佯攻时，会在阵前排出某种颜色排列组合的旗号。
到时候于禁自己来看旗读图，如果没问题，于禁也要在城楼上打出对应某种颜色排列的旗号。
于禁点头答应了这种联络方式，但并没有立刻放邓芝走——他今天下午跟邓芝的会面，是私密进行的，为了堵住所有部将的嘴，明天上午他还要召集众将，公开再谈判一次走个过场。
在公开场合，刚才这些密约的话当然都不会提，最后只会以谈崩的姿态收场、然后把邓芝赶走。
邓芝对此没有异议，表示只是多演一场戏而已，他可以配合。
邓芝便在襄阳城内，又多住了一夜。
次日一早，按计划被于禁找去，双方激辩了一场，最后貌似谈崩。
但于禁本着“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风度，还是斥骂了邓芝几句，然后把他赶出城去。
邓芝回到诸葛瑾身边，汇报了这几天在襄阳城内，跟于禁两明一暗三次谈判的结果，还说了于禁的投降条件。
诸葛瑾并不觉得意外，听完后就随手折扇一挥：“答应他就是了。具体联络回复，你去负责。
后面就看云长和益德的了，改日告诉他们，樊城攻破之日，就能同时白得一个襄阳。”
邓芝一一记下，领命而去。

第676章 樊城铁壁曹子孝
有些人虽然还活着，但他相当于已经死了。
有些人虽然还没投降，但他相当于已经投降了。
于禁就是这样的人。
在诸葛瑾的谋略反复压迫下，于禁已经彻底没了脾气。
他只是出于恐惧，怕明显投太早穿帮，才要求在投降的时间和前提环境上附加一些条件。
而且他也愿意在不留下文字证据的前提下，以口头君子协定承诺：将来投降之前，不残害逼榨襄阳百姓、不放火破坏城中设施。
相信于禁不会违反这些承诺的，因为没有必要。违反不仅不会让他在曹操那儿得到好处，反而会因言而无信遭到诸葛瑾的疯狂报复，何苦呢。
所以，于禁就是一个“附条件附期限的待降者”罢了。
汉南战场的事情，已经可以不用诸葛瑾再操心了。
当然，必要的警戒还是得有的，比如原本黄忠花了两万多人，包围于禁的三万五千人。
现在经过那么久的围困和消耗战，于禁手头的兵力，已经减弱到勉强只剩三万人。而黄忠的围城工事已经比一个月前更坚固了不少。
所以，哪怕把围城军队的人数降低到一万人，也是绰绰有余能看住，避免于禁突然变卦整什么幺蛾子。
诸葛瑾把襄阳这边的谈判收获、整理归档好后，便派了两拨心腹可靠之人，分别送去樊城前线和宜城。
让刘备和关羽张飞，也都知道事情的最新进展，也知道下一步重点该如何部署。
身在宜城的刘备，得知于禁已经秘密服软，心中颇为欣慰。
他便连忙抽时间，来襄阳前线的围城营地视察了一番，顺便接见了黄忠和徐庶、邓芝。
刘备表示：将来顺利接收襄阳之日，就会立刻论功行赏、兑现承诺，给三人都再升官一级。该封爵给食邑的，也绝不吝惜。
黄忠等人连连谢恩，一再表示一定为兴复汉室的大业竭尽全力。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刘备亲自慰问黄忠邓芝等人的同时，汉北的樊城围城营地里，关羽和张飞也是难得聚首一处，正在一起拜读诸葛瑾的密信指示。
自从近一个月前、刘备军开始北渡汉水，围攻樊城、袭扰南阳南部诸县以来，关羽和张飞还是很少驻扎在一地的。
更多的时候，他们都是分兵各自为战，关羽负责扎营围堵曹仁、徐晃时，张飞就带着一部分兵马剽略周边小县，穿插袭扰切断曹军联络。
后来对樊城的围攻营地渐渐完善，给曹仁脖子上套的绞索也渐渐收紧后，张飞的主力才再次跟关羽会师，兄弟俩劲儿往一处使，专注于攻坚苦战。
曹仁和徐晃能得关张联手强攻，也该觉得荣幸了。
自从刘备渐渐发迹、把地盘扩大到地跨两州以来，天下就再也没有哪个名将，享受过被关羽张飞同时围殴的待遇了。
历史上上一次被关羽张飞同时围攻的，还是建安三年时、袁术覆灭前，其部将刘勋死守的合肥城。
那一战里，诸葛瑾部署了关羽、张飞、太史慈、甘宁四将，一人负责合肥城的一侧，东南西北合力猛攻，最后把刘勋彻底歼灭。刘勋本人也在尝试出城破坏堤防、想要水淹刘备军时，被埋伏的张飞击毙。
今时今日，因为诸葛瑾来信，有些要事跟关、张交代，他们才很有默契地眼巴巴赶来。
……
“于禁居然已经秘密向子瑜服软了？还承诺只要樊城被我军拿下、曹仁被驱逐，他就愿意率军归降？”
“子瑜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剩下就看我们的了？那肯定不能让大哥和子瑜失望啊！二哥，咱也加快进攻吧。不能再拖了，你说该怎么强攻，我都听你的，咱俩一起全力配合！”
关羽和张飞看完信上的内容，第一反应自然是大吃一惊，随后便感受到肩头莫大的压力。
诸葛司徒那边的战果，还要以他们这儿的战果为先决条件才能兑现，这可不能误事。
不过，樊城也非常坚固，这里的城墙高度厚度，都是不亚于襄阳的。同时这里的城池面积更小，也就更有利于集中兵力固守，几乎没什么防御漏洞。
曹仁和徐晃手头的兵力，也远超南岸的于禁。樊城还有白河水道，与南阳郡后方的各县连接，可以得到后方的持续增援和物资补给。
如此一来，樊城城池面积小、城内可以驻扎的人数和囤积的物资规模较少等相对劣势，也可以得到补足。
所以，哪怕关羽张飞如今对樊城的陆上包围圈已经非常严密，要想强攻破城，难度依然非同小可。
关羽沉吟地摸着胡子，又翻开军中各部近日的汇报，梳理了一遍攻城准备工作的完成情况。
“我们围城已有二十余日，樊城的护城河已经被破坏填埋出了好几个断口，土质也足够夯实，能直接通过葛公车了。
护城河内侧的羊马墙也都用投石机砸烂了，剩余城墙根下的鹿角、陷坑，虽未完全破坏，但也可以到时安排掘城木驴在葛公车前先行、扫除最后的障碍。
只是曹仁兵力雄厚，他根本不怕跟我们对耗人命呐——白河航道在曹仁手上，他就算在城墙上死再多人，也能从后方得到补充。
我军哪怕士卒精锐，军械精良，但是顶着攻城的不利、跟他耗人命，还是亏了点。之前几次试探性的进攻，也都能印证这一点。”
关羽把如今就全力强攻的利弊彻底分析了一遍，无奈地得出了这一结论。
樊城的防御工事坚固，士气高涨，这些不利因素，关羽在之前强攻其他坚城时，都遇到过，也都能克服。但唯独最后一点，不好克服。
张飞在一旁听得焦躁，拿起酒坛子灌了几口，粗声粗气低吼：“想再多又有何用？这些困难不是用计能克服的，想再多最后还是得打硬仗！明日我且再全力猛攻一次！说不定就能试出曹仁的破绽！”
关羽沉吟着缓捋美髯，实在想不到什么说辞阻止三弟。
……
次日，已是十月初九，
清晨辰时，张飞便拉起数万战兵，在樊城北侧拉开阵势。
昨夜他和关羽最终核计了一下，决定主攻北侧，同时辅攻西侧以分散敌军的兵力。
初冬的暖阳下，深秋的泥泞刚刚褪去，大地重新恢复了坚硬，踩上去非常踏实。重型攻城武器在平地上推进，也不再那么容易陷入泥坑。
之前二十天，关羽和张飞只能围城破坏外围工事和城河，无法发起持续的大规模强攻，也跟这些天气和地理环境有关——
毕竟汉江平原周边，深秋的雨季是非常严峻的，大雨不但会让汉水和白河暴涨，也会让土地变得极为松软。
葛公车和云梯这种压强高的器械根本无法推动。
高峻的望楼和井阑车也只能改造成固定式的，还得打深深的木桩才能确保重心稳固。
如今地硬了，移动式的井阑和葛公车才能得到用武之地。
鼓角齐鸣之际，上万战兵推着上百台攻城武器逐次上前。
数千弩手也背负着大盾，前进到护城河外临时搭建的木质阵屋后，跟城头的曹军放箭对射，火力压制。
两军的投石机，也是一样火力全开，拼命抛射着独头弹或碎石雨。
张飞军射出的石弹，砸上城头便是一阵砖石土块崩飞，女墙垛堞被砸到便是一个大大的缺口。
而曹仁军回敬的石弹，只要砸中张飞提前建造的木质防箭阵屋，同样能造成原木掩体直接碎裂，躲在其后的攻城方弓弩手，同样会受到极大的威胁。
激烈的对射中，双方很快都蒙受了不少的伤亡，但双方都咬牙死撑不放松，拼尽全力搏命。
张飞的第一批试探性进攻的轻型云梯，在推上去的过程中，就遭到了曹仁的痛击。
因为云梯笨重，目标又大，曹仁是极为擅守之将，又得了曹操阵营全力的技术兵器支持，城内投石机极多。所以盯着云梯猛砸，直接就把好几架云梯砸散架了。
还有更多的云梯，也被砸得柱断板穿，东倒西歪不堪再用。
而且张飞部的进攻路线就那么几条、能通过护城河的缺口就那么几个。有几架云梯刚好在通过护城河时被砸烂了，结果就导致残骸把路给堵了。
后续的友军立刻拥塞在那儿，遭到了曹军箭雨的集中攒射。还得分出人手把被砸烂的云梯往两侧推进河里、腾出道路，才能继续进攻。
不过好在这些云梯车多是在推进途中被砸毁的，而不是在已经贴上城墙根时才被砸。所以车上也没多少正在攀爬的士兵，哪怕车碎了，也不至于导致将士们坠亡，最多只是损失一些木质机械、工匠人力。
张飞看的目眦欲裂，却也没有办法。焦躁之际，只是想不通曹仁的投石机命中率怎么这么高。
过了好一会儿，他身边的几个参军、幕僚才意识到问题，向数学不好的张飞解说：
“张将军，看来曹仁擅长提前定位投石机所射石弹的落点，故而能打得如此精确——只怪我军此前破坏护城河时，人力有限，只能稍微破坏几个缺口，形成通道。
所以我军的云梯、葛公车要推到城下，就只能通过这几条狭窄的通道。曹仁定是提前试过了，把投石机的角度、远近调到多少，才能刚好砸到这些位置。所以我们的云梯每每经过此处，便会遭到石雨攒射。”张飞还有些没听太明白，又追问了几句。那些技术幕僚便举了张飞来援之前、曹仁和高顺在鱼梁洲水寨那一战为例，解说曹仁的能耐。
当初曹仁反攻高顺从蔡瑁那儿夺来的鱼梁洲水寨时，不也是在掌控制高点后，就部署投石机阵地，然后封锁水寨的码头泊位的么？关羽给高顺运援兵和军需的战船，只要停靠装卸，就会被石头砸。
张飞来得晚，没有亲历这些事情，所以没有直观理解曹仁“投石机打固定靶”的厉害。
他下面一部分技术幕僚，则是关羽临时派给他的，参加过之前的战斗，这才比较门清。
“原来我来之前，二哥和仲达就吃过这方面的亏，这曹仁擅用投石机固守，倒是果然有些本事。眼下该如何是好？”张飞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虬髯，紧张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顺着思路询问幕僚，
“能用我军的投石机反制、把曹仁的投石机都砸了么？我们的投石机不是射程更远、更精准么？”
那几个技术幕僚想了想，慎重地说：“我军各部的投石机兵，都蒙司徒和令君派人传授过，多少会算些弹道，多试几次应该可以。
不过，曹仁的投石机射程虽近，却能部署在墙上，居高射自远，敌我的射程差距，也没那么明显了。
而且隐藏在墙上或墙后的投石机，我们无法直接看到位置，也就无法精确判断其远近。
还得用高过城墙的井阑提供视野，一来确认敌军投石机的精确位置，二来也能观察前几轮射击的远近，然后再调整。”
张飞并不关心这些技术细节具体怎么实现，他只想要结果。听说这事儿可以做，他就立刻大手一挥：
“那还犹豫什么？立刻给我反击！把曹仁的投石机都砸了！云梯和葛公车先暂缓，别推上去！”
张飞的命令很快得到了执行，他麾下的投石机部队很快改变战术，开始重点招呼反制曹仁的投石机。
同时葛公车等重型近战装备，也不再往上推，以免在威胁解除前白给送人头。
战场上的形势，哄哄乱乱一时也没人察觉异常。但潜移默化间，交战的细节形态已经在一点点地改变。
曹仁并没有立刻发现危险的变化，他麾下的投石机还在疯狂砸石头。敌人的云梯退出射程外之后，曹仁军就盯着张飞那些提供防箭掩体用的木质阵屋砸。
又过了好一会儿，随着张飞部投石机慢慢完成校射，反制端掉了曹仁两处投石机阵地，曹仁才发现情况不对。
“张飞的投石机居然这么精准？能现看现算如何砸我的投石机？”曹仁意识到这点后，微微倒吸了口凉气。
“让投石机全部停止投石！张飞的云梯和葛公车都退了！等他再冲上来再砸！”
曹仁连忙见招拆招，先吩咐投石机阵地停止射击，试图观察一下敌军的情况。
那些木质阵屋太不值钱了，犯不着为了砸那些破烂，就暴露自己阵地的位置。
曹仁隐忍停手后，张飞军投石机的观察和校射效率果然下降了一个台阶。曹仁本以为这样就没事儿了，但随后就发现，自己依然在单方面挨打。
张飞并没有因为他的停手和转移，就彻底失去目标，其反击只是变得迟缓、低效了些，但依然能保持反击。
“怎么回事？我军都停手了，有些投石机还挪了地方，张飞还能砸到？”
曹仁只觉一阵愤懑，没头苍蝇般病笃乱投医了好一会儿后，才火线排查出问题所在。
“将军快看！定是张飞的井阑在给投石机报信！你看张飞的井阑上还在隐约打旗号！”
曹仁身边的部将，忽然观察到一个情况，连忙向曹仁上报。
此人是一名负责投石机部队的技术型军官，之前曹仁攻打高顺控制的鱼梁洲水寨时，他还帮着曹仁封锁水寨的码头泊位，算是业务很熟练了，这才能有如此锐利的眼光。
曹仁恍然大悟，也连忙见招拆招：“给我集中投石机砸张飞的井阑车！把张飞的眼珠子抠出来！我要张飞变瞎子！”
曹军刚刚停火不久的残余投石机部队，很快也再次开火，这次目标换成了张飞部署在最前沿的井阑。
用投石机砸望楼等设施，曹军还是很专业的，毕竟八年前官渡之战时，他们就砸过袁绍在官渡时部署的土台箭楼阵。
此刻重操旧业，轻车熟路，石雨很快就朝着张飞的井阑阵扑面而去。
不过，张飞造的井阑毕竟不是袁绍的土台，土台是靠自身重力坝结构称重的，石头很容易砸中。
井阑却只有几根木柱子，以及交叉的斜向桁架支撑，大部分结构是镂空的。只要石头没法精准砸中木柱，威胁就不大。
曹仁不得不付出加倍的努力和弹药，慢慢靠运气蒙。砸了好一会儿，才略微有一两个战果。
两架井阑的木柱，被斗大的石头正正砸中，顿时崩断碎裂。上面的瞭望手和弓弩手也纷纷惨叫坠落，攻城方的气势也为之一窒。
张飞很快也发现了情况有变，立刻下令让己方的井阑车后撤，退出敌军投石机的攻击范围——
这些井阑车，原本是负责对城头放箭压制的，观察城头敌情只是顺便为之。所以必须逼近城墙到弓弩射程范围内，也就容易被投石机反击砸中。
如今仓促退远，弓弩压制的任务自然没法执行了，对城头的观测视野也变差了很多，但好歹是确保了生存性。
为了抢时间，数以百计的辅兵，以及一小部分从战兵中精选出来的大力壮汉，纷纷全力推动高峻的井阑，拼死往后退去。
敌军的箭雨如影随形，对着推车的人群瓢泼覆盖而来。
虽然大部分人都有着甲，但是在这样的打击密度下，还是不时有人被射中手足面门等防护薄弱的部位，惨叫倒地。
双方的血腥拉锯、技术对抗，就这样交替升级，伤亡也不断上升。张飞和曹仁都是咬紧牙关消耗，拼死不退。
井阑安全退远后，虽然观测效率低了些，但仗着刘备军有水晶片打磨的望远镜，多多少少还是能看到些，依然能保持一定的低烈度、持续杀伤曹军的投石机。
曹仁发现情况不对后，便让投石机停火隐蔽，争取躲避张飞的观测。
张飞见敌军投石机偃旗息鼓，这才再投入云梯车，准备贴城发动蚁附。
而曹仁也在这时候，才再次选择不见兔子不撒鹰、一看到云梯或葛公车，就让投石机再次对着那些护城河被挖断的点投石。
好几架云梯再次被这种打“固定靶”的炮击摧毁，攻城道路再次被拥塞，只好再让辅兵奋力推开残骸，腾出道路，而曹军弓弩手也抓住机会再次攒射。
一轮轮的消耗，似乎看不到尽头。
不过随着这样的消耗，曹仁手头的投石机也越来越少，弓弩手的伤亡也非常可观。
只可惜张飞囤积的井阑和云梯数量也在锐减，眼看消耗着消耗着，就不够一场全面总攻所需了。
最终，这一天的血腥进攻，只能暂时收兵告一段落。
……
张飞的第一天全面强攻，并没能收获什么决定性的战果，只是耗费了曹仁不少人员和物资，也砸毁了曹仁很多重型守城器械。
关羽那边的攻势，跟张飞也大同小异。不过关羽是佯攻牵制，所以工程器械的损失量少一些，交换比也打得更好看一些，但并没有质的差距。
一整天血战后，关羽和张飞再度聚首，连夜探讨起心得教训。
张飞也是想了很多，一边稍稍喝点闷酒，一边数落了几点教训：
“葛公车和云梯囤积得还是不够多，早知道曹仁会这么可劲儿用投石机和床弩破坏我军的工程器械、打重型器械的消耗战，就该多囤两三倍的器械，然后再开战！那样说不定今天能就把曹仁耗到没有投石机可用了！”
“还有，之前破坏护城河、填埋出的过河通道，数量还是不够多！曹仁非此前遇到过的曹将可比，他比其他曹将都更擅长以投石机封锁轰击某几个固定的位置，之前鱼梁洲水寨时，他封锁码头泊位就很了得。
我们过河的点太少，就被他彻底盯死了，再多挖数倍的过河路径，然后轮替交换着进攻，不要让曹仁判断出进攻路线的规律，让他的投石机防不胜防，没法预先瞄准。”
“我们的井阑车，必须退出城墙两百步远才能瞭望，这个距离上，井阑的放箭功能已经没用了，就是纯用来瞭望的。
但是离得太远，视野被城墙遮挡得太厉害，所以井阑还得再造高！索性造成固定式的望楼吧，如果工匠没这个技术，就先造夯土高台、台上再造望楼！只要在敌军投石机最大射程外，就不用担心。”
张飞一口气说出了那么多经验教训，都是这次强攻失利的直接心得。
关羽觉得这些都很对，可以立刻采纳。
不过他盘算了一番后，还是察觉到一些隐忧，忍不住指出：“这些都可以照着改，不过这每一项，都需要更多的时间。
再填几个过河的缺口、增加进攻路线，不得再花半个多月？新的望楼要另起夯土高台，所需的营造时间更久。
这些时日，倒是正好让工匠造更多云梯和葛公车。但曹仁有白河水道与后方沟通，他也可以源源不断得到木料和工匠，他肯定也会不断补充投石机和石弹、修补城墙。弓弩手和箭矢，也是源源不绝，总得想个办法，让曹仁的重型守城器械越打越少才行。”
张飞知道二哥说得对，但他和二哥都没办法，也只能先解决以他们自己的能力可以解决的那部分问题。
张飞忍不住叹息：“二哥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但我们能有什么办法？要不再派人去汉南问问子瑜可有良策应对？
如今已是十月中旬，做完新一轮的准备，再全面强攻，怕是要到十一月了。真到寒冬时节，对我们攻坚可是非常不利的。”

第677章 旱地行舟，断敌后援
关羽和张飞总结了初次全面强攻未果的教训，继续秣马厉兵、查漏补缺，为慢慢收紧曹仁的绞索而努力着。
此后十几日，樊城这处攻坚战场，双方的对抗烈度也稍稍下降了些。
关羽没有再浪费人命进行蚁附，只是一边打造器械，一边填护城河、制造更多进攻路线。一边勾引曹仁的投石机和床子弩出手，然后用己方性能优良得多的投石机反制。
双方不停地进行着技术兵器的消耗对抗，战场的节奏也渐渐跟八年前的官渡之战相似起来。
当初曹袁之间也是这样凭着高台、投石机、地道、围营长堑，反反复复见招拆招对抗了好几个月。
关羽和张飞想不到决定性的破局招数，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时间很快来到十月下旬。
关羽进攻受挫的消息，也渐渐传回后方的宜城。樊城攻坚的主要痛点和难点，也渐渐被梳理得越来越清晰，送到了诸葛瑾手上。
虽说没抱多大期望，但关羽还是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的心态，试试看万一司徒能再想到妙策呢。
刘备和诸葛瑾，都看到关羽张飞送回的战报。
摸清前线将士的难处后，刘备也非常热切地请诸葛瑾再想想办法。
“曹仁的投石机和强弩，始终能得到源源不绝的补给，他背后可是曹贼拿整个许都的军资在支撑。云长益德跟他拼消耗，也不是很赚——子瑜可有妙策，阻断曹军对曹仁的增援？”
这场仗，已经从夏天打到了冬天。
诸葛瑾也已经丢下了折扇，改为抱上了银霜兽炭的手炉取暖。
他摩挲着温热的青铜，脑中过了一遍历朝历代古今中外对付航道封锁的战法，渐渐就自然而然想到了1453年奥斯曼人对付君士坦丁堡的伎俩。
历史上，拜占庭人在最后一战时，可不就是用铁索和暗桩暗礁，封锁了金角湾的航道。
让热那亚人能源源不断给君士坦丁堡城运进来军需补给和援兵，但奥斯曼人的战舰却没法进来拦截。
最后，奥斯曼人选择了旱地行舟，在陆上修了一道竹子滑竿轨道，然后人力生拉硬拽把四百条战舰拖进了金角湾，偷袭了防守方的热那亚舰队，最后把君士坦丁堡的所有补给路线完全切断。
如今，曹仁堵住了汉水和白河的河口，樊城又刚好扎在河口咽喉之处。
难道，刘备军也要在白河沿岸修一道至少几里路长的竹竿滑轨，然后把一部分船陆路运进去？会不会太靡费人力了？
诸葛瑾原先觉得这样太浪费，如果可以快速解决樊城，最好还是别用这种旷日持久的大工程，太劳民伤财了。
但是现在看来，关羽和张飞围困樊城已经一个半月了，从全面强攻开始算起，也有二十天了。
再加上，樊城之战还关系到于禁那边是否依约投降，关系到刘备阵营能否快速打脸曹操、把曹操自封魏公积攒起来的威望快速打掉。
这么多重收益叠加在一起，让诸葛瑾也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些代价是否值得了。
诸葛瑾心中暗忖：“要不……还是试试？说不定成本也没想象的那么高，历史上奥斯曼人运的是大型海船战舰，当然劳民伤财。但我现在只要运些艨艟走舸，难度不大，说不定也不用太高规格的滑竿轨道，稍微铺几根竹竿，就能把船拉过去了……
实在不行，本该先考虑在樊城上游，组织人手就地造船的。不过哪怕是走舸，要想造出来至少也要个把月，除非是直接造木筏，倒是可以在数日内完成。
不过曹仁也非常狡诈，战前已经把樊城和新野之间、沿着白河的大树基本上砍光了，根本没留给我军。我们要是从更远的地方砍树运过来造船，至少要把大树拖运好几十里，这个工作量还不如拖运现成造好的小船了。
而且造船耗时一久，蔡瑁的水军肯定会发现，他们沿白河日常搜索，一旦发现异常，就能将我军的造船企图扑灭在萌芽。如今也拖到冬天了，再指望筑堤拦水、水攻削弱蔡瑁的水军，也一样很难实现，冬天枯水期蓄水太慢了……”
诸葛瑾心算估计着工程量，同时也比照排查着其他备选项，最后发现没有更好的选择，“旱地行舟”这个念头也就越来越炽烈了。
历史上，刘备军在南阳郡跟曹操相抗那些年，倒也打出过“博望烧屯、白河用水”的经典战例。但那个“白河用水”，是在赤壁之战前夕，是在初秋，季节天气条件允许水攻。
如今这个情况，水攻的窗口期，已经在之前关羽水淹鱼梁洲时用掉了。最适合水攻的时节已经过去，自然不能再胶柱鼓瑟。
所以，确实是没有其他选项了。
梳理完一切，诸葛瑾也不想再一味求稳耗着了，刘备阵营如今也有这个家底，稍稍搏一把。大不了真劳民伤财了，拿下樊城、宛城后再暂缓一下攻势，继续积蓄实力——
当然，如果在南阳进一步削弱曹贼主力后，有机会再威胁一下许都的话，那诸葛瑾也绝对会劝刘备再竭尽全力搏一把的，争取拿下许都后再喘息。
不过这一切都还想得太远了，反正这次北伐想直接干掉曹操，那是不现实的，只能说是决定性地扭转曹刘之间的实力对比。
就算打得好，按诸葛瑾估计，下限是打掉曹操的威名、夺取整个南阳郡，拿下樊城、新野、宛城。
上限么，就是如历史上关羽差点做到的那样，逼得曹操迁都。
为了这些看上去很美好的远景，搏大一点就大一点吧。
刘备见诸葛瑾始终一言不发，沉吟了那么久，刘备也不催他。
刘备知道，子瑜肯定是在做一个很大的决定，涉及到的资源非常多，所以才会如此犹豫权衡。
也不知过了多久，诸葛瑾终于有了觉悟。
他放下捂手的铜炉，让近侍取来地图，然后比划了几下，又闭目回忆着白河口南岸的地形，最终说道：
“我倒是有一个法子，看似有些异想天开。但也正因为异想天开，曹仁或许不会提防。只是会靡费很多人力钱粮。”
刘备一听就来了精神，连忙鼓励：“子瑜但说无妨！只要能击破曹仁，人力、钱粮都是可以筹措的。”
诸葛瑾便用扇骨一指地图，在白河口南岸、绕开河口山嘴，划了一条线，然后解说道：
“白河与汉水河口处的地形，也都很熟了，绕开这处山嘴，其余都是泥沙冲积而成的平缓之地。我军或许能多伐粗竹，形成滑道，然后把走舸等小船从陆路运过去，绕过樊城，在樊城上游重新放下河。
另外，我军之前占据了湖阳县，湖阳县地处白河支流唐河的支流上，敌军虽然在湖阳失守前就收走了全部船只，但只要城中还有房屋未拆，我军便可就地取材，把梁柱扎为木筏、上运石料，顺流而下。
然后只要我军能暂时控制住白河河面，就可以在唐白河口也模仿曹仁自沉战船堵塞航道的办法，把新野和樊城之间的水路堵了。到时候无非就是我们用不了，敌人也用不了，等战事结束，再重新疏通便是。
而且一旦我军能堵塞河道，那么两端堵口之间的那段水路，反而有可能被我军所用。大不了多两次车船装卸的手脚，多费些辅兵民夫人力，如此一来，后续哪怕直接进攻新野，粮道也能畅通不少。”
诸葛瑾高屋建瓴地把他的设想和盘托出。
刘备全程基本上没能提出任何质疑，虽然诸葛瑾后续说了很多细节，也确实很有道理，但刘备根本没听进去——
因为诸葛瑾这番话，光是开头部分，就足够刘备花很久时间去消化了。“旱地行舟”这个概念，就足以让刘备烧脑懵逼，他哪里还顾得上后面的细账。
想了半晌，刘备才能老生常谈地拿出些传统法子，请诸葛瑾也考虑考虑：“这……靡费钱粮人力倒是好说，但此法自古闻所未闻，会不会太草率了？既然想要破坏和截断航道，用其他法子可行么？
贤弟不是向来擅长水攻，之前还刚刚帮云长策划了水淹鱼梁洲。能不能再试试堆筑围堰蓄水、或者在河道浅滩之处多设暗礁？”
对于刘备这些下意识就能想到的传统做法，诸葛瑾刚才脑中就已经全盘推演过了，也觉得确实不行。
所以此刻，他自然能应声对答如流，一一跟刘备解释。
为什么不能完全指望水攻？因为季节天气不对。
为什么不能从零开始现造船？因为时间太长会被蔡瑁发现从而破坏。
自古以来，北方政权南下，为什么非得走白河转汉水打襄阳？或是走淝水转濡须水打合肥？
不就是因为、北岸的军队没法到了长江边上再现造船嘛，所以不得不在长江的北岸支流里把船造好了，再开进长江。
因为任何长期造船、施工的项目，在萌芽阶段都是很脆弱的。如果你还没有大成，就被敌人发现了，敌人集中优势兵力过来破坏，你指望刚刚造了一丁点的战船抵抗，那是绝对会被干掉的。
哪怕南北调个头，南方诸侯北伐，指望到一个新的水系里现场造船，那也是不现实的。
哪怕有周瑜、陆议这样的水战名将，如果指望现造，而对面的蔡瑁以已经成型的水军压过来，照样可以把周瑜、陆议压死。
在绝对的兵力差距面前，再名将也没用，这是自然规律。
刘备也算是知兵的，所以刚才那些问题他只是一时没想明白，才会有此一问。诸葛瑾稍一解释，他就理解了，也就没再纠结：
“那一切就按先生之意去办即可，要多少钱粮人力，尽管调度。”不过，刘备刚才那番探讨，也不是完全没价值。真理越辩越明，刚才诸葛瑾也略受了一些启发，便随机应变又想到两个补充变招：
“主公方才所言，虽不能直接应用，但也略有启发，或许能用来改进我刚才的部署。比如，虽然时近寒冬，白河水枯，无法实施水攻。
但我们也可以假装摆出要筑坝拦河、蓄水淹敌的姿态，以麻痹曹仁、蔡瑁，让他们以为我们要水攻，但其实我们的施工目的是旱地行舟、转移战船。
毕竟旱地行舟的施工，也会闹出不少动静，也可能被敌军察觉从而提防。我们找一个不值得提防的昏招作为表象，任由敌军刺探，真实目的却隐藏其下，更容易随机应变。比如还能再如此这般掩饰……”
诸葛瑾思路大开，又随便说了几个不疼不痒的小阴招，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总之就是想方设法尽量骗。
刘备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自忖就算是听了用计人的解说，自己都糊涂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子瑜真正要做的是什么。
若是敌人，还不得云里雾里？
刘备大喜，连忙表态诸葛瑾尽管施为，怎么骗都行。
……
跟刘备取得了共识后，诸葛瑾很快开始准备实施自己的方略。
当然，他也得跟前线的关羽再最后沟通一下，毕竟有很多人力和资源的调用，需要关羽的配合。
至于张飞，暂时就没必要知道那么多了。
关羽也正为强攻樊城不力的事儿焦躁呢，听了诸葛瑾的全盘计划后，立刻给予了全力配合，让关平和田豫带兵负责施工。
短短十几日内，刘备军就双管齐下，一边在围城营地外勘测择地修滑道，准备搬运小型战船。一边在樊城上游寻找港汊水文合适的地方，假装堆筑围堰，似乎是打算蓄水。
另外，还在围堰附近增设石头暗礁，阻截航道。
不过，这些伎俩，很快就被樊城内的曹军发现了，瞒不了多久。
因为曹仁最多每隔十天八天，频繁的话可能也就三五天，就要从后方调运过来一些援兵和物资。
只要曹军的水军和运输队经过，肯定会发现刘备军的施工企图的。
哪怕水军没有经过，曹军从后方新野等地派来的骑兵斥候，也会沿着白河河道搜索敌情，确保樊城方向无恙。
别看前线围城战打得激烈，其实曹刘双方这阵子的斥候战也一直没停过。关羽张飞也会分出骑兵搜索拦截，搜杀后方新野等地来试探侦查的曹军骑兵。
过去的一个多月里，双方的骑兵斥候战始终各有死伤，拼得非常卖力。双方这才能维持住一个微妙的情报平衡，彼此都能大约知道敌人在干什么。
所以，到了十月下旬的一天，关羽部的诸多小动作，还是被曹仁基本侦知了，为此，曹仁也付出了百余斥候骑兵和十几条小船的代价。
曹仁发现不对劲后，立刻召见了贾诩和蔡瑁，一起前往重病的郭嘉休养之处商议对策。
人一到齐，曹仁开门见山，把形势之严峻挑明了：
“关羽强攻樊城未果，又不能突破我军对白河口的暗礁封堵，近日竟在樊城上游、也就是樊城和新野之间，择了两处水流浅缓之地，往河中投放大石为礁。
只是关羽缺乏战船，没法自沉大船直接封锁航道，只能靠石头堆，这才进展缓慢。此外，还听说他还在设置暗礁之处上游，另寻港汊支脉围堵分水——诸位以为，关羽究竟有何图谋？又当如何破解？”
曹仁问完，就看向贾诩和郭嘉。
贾诩率先抢答了那个相对容易回答的问题：“所幸关羽以礁石断行，进展缓慢。将军可速令蔡将军以水军出击，破坏关羽的施工，令其半途而废。
这种深入敌后断航的企图，自古兵法也不是没见过，对于阻断有水路后援的坚城，确实有一定用处。但坏就坏在施工缓慢，只要趁其未成便半途破坏即可，还能白白消耗围城方的兵力。”
蔡瑁原本只是在一旁看戏的，没想到贾诩居然把麻烦引到他头上了，蔡瑁也是郁闷不已，心说当初还是咱设法帮你贾老贼从襄阳捞出来的呢，你这厮怎么不知恩图报？
要知道，一个多月前，蔡瑁逃来樊城时的借口，那就是“护送贾诩北归”，他蔡瑁自己以及其家眷，那反而都是顺带的。
蔡瑁还以为，经过那次狼狈为奸的逃命合作，贾诩能给他点面子呢。
谁知遇到要打水战的场合，还是先把他推了出来。而且还是这种蔡瑁自己看来“暂时可打可不打”，需求并不迫切的战斗。
不过，蔡瑁也没办法拒绝，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作战任务，说不出口呐。
曹仁很快看向他，希望他主动表态。
蔡瑁知道躲不过，便垂头丧气应承：“末将愿领水军出战，反击关羽。不过……既然关羽还在设置暗礁之处上游，另筑围堰拦水，是不是还要提防关羽水攻？
若是我军战船出击后，关羽突然毁堰放水，我军战船都在下游，很容易被冲得自相翻撞，不可不察啊！”
蔡瑁还是有点水军常识的，也熟悉周边的地理环境。他知道如果上游放水，下游的战船很容易被冲毁。
尤其白河河道不算很宽，没什么地方腾挪，哪怕船本身不被浪打翻，但如果彼此相撞，出现混乱，损失也绝对不会小。
曹仁不懂水战，听了蔡瑁诉苦的这些困难，他一时也不知如何抉择，只好再看向贾诩和郭嘉。
贾诩刚才已经抢答简单题，也稍稍卖了蔡瑁一把，一示自己跟蔡瑁并无私交、并无私下利益输送。
所以此刻曹仁再问，贾诩就已经眼观鼻鼻观心，但同时眉头紧锁假装在深思熟虑认真对待。
“方才子孝将军刚刚问策，我便推蔡瑁出战，想必也不会有人怀疑我之前为了撤回汉北、跟蔡瑁勾结了吧。既已点到即止，倒也没必要再为难蔡瑁了。以奉孝之智，他肯定也能想出对策和反驳的。”贾诩心中如是暗忖，明面上并不表露。
场面很是沉默了一会儿，因为贾诩没发表评价，最后还是重病重脑子转得慢的郭嘉，勉为其难为双方开解：
“蔡将军所虑，虽然有些道理，也确实谨慎，但难免如惊弓之鸟。依我看，关羽或许正是水计用多了，尤其之前鱼梁洲刚刚水淹过我军，所以他狂妄自大，想再依葫芦画瓢一次。
却不知，时移则势异，如今已是入冬，不比此前秋雨霖漓。他就算蓄水，能蓄多少？还能再用一次水淹之计不成？
依我看，他很有可能只是为了引水另蓄，降低白河主流的水量、水位、好让他的暗礁断航之策更容易实施。毕竟白河水位下降，他需要堆填的暗礁深度也就更浅了，填下去的大石、铁锥也更不容易被水流冲走。”
蔡瑁其实也隐约知道这些道理，但他就是不想冒险出战，所以刚才才说了那么多理由。
现在被郭嘉戳穿，说他是在瞎担心，蔡瑁也无可奈何，只能最后病笃乱投医地随便补充几问：“那如果关羽真是打算筑堰蓄水、事实水攻呢？”
郭嘉对此倒是很有把握：“冬季水量不够，他就算强行水攻，威力也不足为惧，而且他若是真那么做了，我军也可以另用他法，将计就计破之……让他反受其害！”
郭嘉这句话，绝对不是吹牛，他是真有这个能力反破这种强行硬上的税计——只可惜，关羽本来就没打算用水计，那只是演的表面企图罢了。
但郭嘉身在病榻，无法亲自上前线观察，了解敌情细节，一切全靠躺在床上听汇报，他做出这样的判断，也不能怪他。
再聪明，也要靠实践和观察的支持，才能做出精准正确的判断。
郭嘉当下便侃侃而谈、娓娓道来，把他的破解之法，大致说了一遍。
总之就是把蔡瑁的担心怯战全部堵死，同时也真心为蔡瑁支了一些招。
蔡瑁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出战了。
而一直装作智谋不如郭嘉、反应迟钝的贾诩，在见大局已定后，又装作才刚刚想通的样子，帮着查漏补缺道：
“郭军师方才所言，甚为有理，我也获益匪浅。不过蔡将军顾虑的敌军在交战时放水冲船、扰乱我军船阵的可能性，也不得不防。
愚以为，此番我军破坏了关羽的拦河工地后，或许能略微调整一下水军部署，比如，把一部分水军北移到白河与淯水交汇的新野县驻扎，以后从上游威胁关羽的施工营地。
如此，哪怕关羽下次不死心，再来堆筑暗礁、围堰，蓄水降低白河水量，阻断通航，我们就从上游新野出击，将其破坏。就算关羽到时候放水，因为新野的水军占上游之利，关羽也淹不到我们，反而会淹死他自己。”
曹仁、郭嘉、蔡瑁一听这个补充意见，顿时眼前一亮，三方都觉得贾诩说得实在太对了。
要防止被水攻淹没冲击，最好的办法不就是绕到上游去吗？自古哪有从下游淹上游的道理？
而且，因为贾诩是憋到最后，才不经意说的，所以也没人怀疑他这是又想不立危墙之下了。
也不知这老毒物的嗅觉为什么这么灵敏，但他总觉得，眼下继续跟着曹仁困守樊城，似乎已经不如退守新野、帮樊城维持后路来得更安全了。
贾诩什么实质性的变故都没看出来，也没证据，但他就是有这种不让自己处于险境的嗅觉。

第678章 看破了诸葛瑾计策的第一层，但后面还有三层
蔡瑁虽然不是什么智谋之士，但他向来在明哲保身、逃命保命方面非常有心得。
基本上可以算是“考虑保命问题时，智商临时+20”那类人。
所以，尽管以他的智商，看不出贾诩到底在想什么。但贾诩临了那番查漏补缺，还是让他心有戚戚焉，觉得非常有道理。
不管关羽是否有可能狂妄到想再用一次水计以削弱樊城水军，把樊城水军的一部分人马、移驻到上游的新野。
以更好地快速策应、保卫从新野到樊城的整段航道，都是有利无弊的。
所以，蔡瑁立刻打起精神，主动请战，表示一定帮着曹仁确保从新野到樊城之间的增援路线始终畅通。
当然，作为回报，他蔡瑁本人，事后肯定也要想方设法移驻到新野去的。但这种话，暂时就没必要说出口了，以免曹仁不高兴。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蔡瑁也知道，自己眼下必须先好好表现一把，以赢得曹仁更多的信任，积累更多的筹码。
所以他当即表态，回去后就尽快准备、全力出战，不管关羽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反正他蔡瑁一定会粉碎关羽的阴谋！
曹仁见士气可用，也嘉奖了他几句，让他放开手干。
……
两天之后，做好出击准备的蔡瑁，果然带着大批战船，以及他麾下最后的嫡系水军，并一部分曹仁派给他的监军精锐，
从樊城东水门启航出击，逆流北上去破坏关羽的施工营地。
出击之前，贾诩也向曹仁表示，兹事体大，他愿意帮助子孝将军查漏补缺，跟蔡瑁一起去。既可以督战蔡瑁，也可以帮蔡瑁查漏补缺。
曹仁也同意了，贾诩便捞到了这个出战机会。
至于关羽部的水军，当然是没法干扰蔡瑁的——曹仁已经用自沉战船构筑的暗礁，把白河口彻底堵死了，刘备阵营的全部战船都被堵在汉水里，进不到白河。
所以不管蔡瑁能力强弱如何，他就是白河上唯一的水军存在，没有敌手。
从樊城到新野，一共不过百余里路程。
关羽施工的时候，还得避开距离城池太近的位置，以确保相对的隐秘和安全。
所以蔡瑁出城后，仅仅北行三十几里地，就能撞见关羽的施工营地。
蔡瑁的战船队抵达时，远远就看到工地上干得热火朝天。
数以千计的民夫在那儿搬运大石头，好多人抬一块地往仅有的几艘大木筏上放。
然后大木筏撑到河心，七八个民夫用树木简易削成的撬棍把大石头撬动，翻沉到河里，形成暗礁的一部分。
石头滚落时，因为木筏整体的重心波动过大，木筏几乎都会翻沉，要晃荡好久才能重新稳住。
偶尔便有操筏的民夫翻落水中，好在干这活的都是水性精熟之人，倒也不虞溺死，稍微划几下就能游回木筏上。
从暗礁滩再往上去，极目眺望，不过上游数里之外，还有关羽的部曲在修筑围堰、堵塞引流一部分河水，好让下游水位更浅更难通航。
此外，还有数以千计的战兵扎营在左近，看样子主要是为了掩护来自陆地方向的曹军破坏——如果有新野的曹军南下，或者别的什么方向的曹军过来搞破坏。这些扎营的战兵便能就地反打。
当然，这些战兵也配有足够的弓弩和少量的投石机、床弩，如果有曹军的威胁从白河河面方向上过来，关羽的部曲同样会毫不犹豫地阻击。
此时此刻，正是这种情况的真实写照。
随着蔡瑁的水军老远出现在下游，工地附近的关羽部将士们已经提前警戒起来了，该列阵的列阵，该上墙上堤的上墙上堤。
弓就位，弩上弦，全部严阵以待。
只等蔡瑁一逼近，下令各战船冲锋发起进攻，岸上的弓弩手也几乎同时纷纷放箭，跟着蔡瑁对射。
蔡瑁的水军有船舱舷樯遮蔽，不太怕弓弩攒射，绝大多数箭矢都能被遮挡。
不过关羽的守营士卒显然也是工事完备，在工地下游便沿河修了简易的夯土胸墙。士兵蹲在那儿放箭，大部分身体便能掩藏在胸墙后面。
所以双方基本上都算是互射了个寂寞，射出的箭矢十之七八都插在掩体上。
蔡瑁也知道敌军的远程火力没多大威胁，愈发严厉催督战船往前冲，很快把关羽用来制造暗礁的木筏冲散。
正在运土石木料的辅兵民夫也纷纷被杀散，慌不择路往两岸逃亡远遁。
场面一时混乱，个中细节也无须赘述，总而言之，经过一番袭扰，蔡瑁顺利破坏了关羽的施工，看上去至少实现了其战略目标。
关羽临时扎的那些木筏，也都被蔡瑁军破坏，导致关羽后续的施工不得不中断。
蔡瑁正为刚刚取得的微小战果得意，但他很快就发现情况的演变，有些过于顺利了。
因为关羽部的守营弓弩手们，在跟他对射抵抗了一阵后，眼看着辅兵民夫纷纷被杀散，这些弓弩手似乎也觉得跟战船上的敌人对射有点吃亏，开始放弃防线后撤，把沿河的工事都给放弃了。
这场面对曹军之有利，差点儿都激励得蔡瑁想要让将士们靠岸登陆、追杀关羽了。
好在蔡瑁还是有自知之明，仅仅稍微想了数息，他就很快意识到，自己和关羽的陆战能力差距，实在是云泥之别。
哪怕关羽的陆军看上去再乱再弱，也不是他蔡瑁能登陆追击的。
说不定这就是关羽的诱敌诡计！是想把他骗上岸再杀！绝对不能中计被敌人半渡而击！
想到这儿，蔡瑁似乎还有些不敢确定，也可能是因为今天身边带着智谋之士，不想自己动脑子，便连忙让人从舱内喊来贾诩，然后当面把自己的怀疑说了：
“贾大夫，你以为，关羽的守营士卒突然后撤，是不是他的诱敌之计？就算在岸上土墙后跟战船上的弩手对射吃亏，以关羽治军之能，也不可能被我射得后撤吧？他是不是想勾引我登陆、趁我立足未稳半渡而击？”
贾诩仔细看了看，飞快地认真思索了一下，回答道：“不可能，因为这个计太浅陋了，关羽不可能不知道，这种诱敌没人会中计的，敌人应该也知道蔡将军你是谨慎之人。”
贾诩说得比较留面子，没说“敌人知道你怂，这种诱敌不可能骗到你”，只说蔡瑁是“谨慎”。
蔡瑁当然也知道自己是怂还是谨慎，不过没关系，他不介意这些细节，他只想知道敌人的图谋。
于是他顺着反问：“那依贾大夫之见，关羽到底想干什么？”
贾诩眼神一眯，指着上游方向道：“我看，蔡将军倒是应该让各船做好防止大浪冲击的准备。关羽把沿河低洼地带的士卒撤走，怕不是想掘开上游刚刚蓄了几日水的围堰、放水冲击我军？所以他怕淹到了自己人。”
蔡瑁一愣，他确实是没想到关羽有可能做这么狂妄、这么无用功的事情。
“关羽真是鱼梁洲一战，用水攻用上瘾了么？真以为到了哪儿都能用水攻，冬天本就少雨，才蓄了那么一点时日，能有多大效果？”
蔡瑁狐疑地说，看得出其语气中的不信。但他眼下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可做，所以还是按贾诩的建议，先让各船变阵、并且做好防冲击的水平。
还真别说，“不幸”真就被贾诩料事如神地算中了。
不过半刻钟之后，正面战场的零星战斗还未彻底结束，上游几里外已经浊浪滔滔，大约一丈多高的水头突然冲了下来，初看不过是一道白线，很快到了眼前，已经是降低到七八尺的大浪了。
好在蔡瑁部水军用的也不是走舸之类的小船，起步就是艨艟，所以七八尺的浪涌还不至于直接把大部分船打沉。
一番东倒西歪之后，只有三五艘艨艟运气不好翻沉了，还有两艘被冲到浅滩上搁浅，另有更多互相相撞受损。
至于斗舰以上的大船，则是一艘都没有翻沉，最多只有一些彼此相撞磕碰、船壳崩裂进水。
关羽一波蓄水后放水的水攻，倒也让蔡瑁折损了一些船只，死伤了大几百近千的士卒。
但相较于关羽部这些日子的施工辛劳，憋了那么久的大招，最后只取得了这么点战果，实在不能说是赚到。
而且这把水一放，附近白河沿岸的低洼地带，被临时的洪峰淹没的也不少。
虽说等水褪去后，这些地方还会重新干燥变硬，也已扎营住人。
但洪峰过境，也让关羽军原本修筑的一些诸如沿河的夯土墙工事之类被破坏。这些施工量的损失，完全都抵得上蔡瑁部的物质损失了。
怎么看关羽都是不赚的。
“关羽这厮，真是狂妄得可以，水淹得手一次便自大起来。才蓄了这么点水，就想再用一次水计！”蔡瑁扛过这一波，在斗舰上恨恨怒骂。
虽然这种程度的水攻，伤不到他的坐舰。但刚才的大浪，也让船剧烈颠簸了几下，蔡瑁也被掀翻摔倒在舱顶甲板上，他摔疼之余，自然骂骂咧咧。
倒是一旁的贾诩，虽不善水战，但是在大浪来袭之前，已经提前躺下了，也不顾面子，所以完全没被摔到。
此刻风平浪静，他才站起身、掸掸身上的泥浆，神色冷峻语气平静地说：
“关羽或许是狂妄了，但他也不是完全没理由的——方才要不是蔡将军应对得当，及时让战船变阵的话，我军船队直接硬扛这波洪峰，说不定损失还会再大数倍。
如今关羽一击不中，也知道我军水军的临敌应变之能，下次应该就不至于这般鲁莽乱试了，多半会选择蓄势待发。
所以此战之后，我军还是尽快把一部分水军转移部署到上游的新野，这样才能彻底避免被关羽水攻，还能更好地护住航道。”蔡瑁对此深以为然。
这次己方损失小，可不仅仅是因为关羽狂妄乱打，更是因为他蔡某人擅长水战！见机应对神速！
“贾大夫说得是，待此间战事稍歇，我便当立刻作书一封，让哨船送回樊城，向子孝将军陈清战事经过、将士用命之状。然后再去新野，护我粮道。”
关羽的这一波不成功的反击尝试，反而给了蔡瑁更大的理由避战逃离火坑。也愈发坚定了蔡瑁和贾诩设想的破坏战术路线，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
当天傍晚，关羽就知道了蔡瑁出击、并且破坏了他埋暗礁、筑围堰的尝试，取得了相当的战果。
不过关羽并不以为意，还吩咐具体负责施工的部将再接再厉、不要气馁，重新来过。
下面的部将并不知道全局计划，只能是垂头丧气继续下去执行命令。
第二天一早，连张飞都知道情况了，气咻咻来找关羽：
“二哥，蔡瑁狗贼欺人太甚！让小弟带兵报复吧？”
关羽淡定地捋着胡子：“报复什么报复？你怎么报复？你有水军么？能下河拦住蔡瑁么？给我坐下！先吃你的烤狍子吧！”
“这……”张飞一时语塞，他也确实没有水军可以过来找回场子，他刚才就是乍一听失利的消息，急于找回场子瞎口嗨的。
被二哥当头棒喝，只好闷头坐下，掏出刀子狠狠切肉，拿烤肉发泄。
关羽也知道三弟是粗中有细的，眼下也事到临头了，该让他知道了。而且子瑜之前也发过话，到了最后行动的阶段，可以让益德知道。
最关键是第三点，子瑜提前点头的。要不是这样，关羽绝对会继续瞒着张飞。
关羽组织了一下措辞，这才娓娓道来：“这一切，其实都是子瑜计谋的一部分……让敌军误以为我们是指望筑围堰、埋暗礁来断航，敌军也就会专注于破解这一招。
而我们真正的杀招，敌人一时就防备不到了。就算敌军斥候看到我们在修甬道长堑，他们也会以为这一切都是为了修围堰服务的——那些斥候哨骑哪里能分辨这些土木工事的细节？”
张飞闻言，这才回嗔作喜，颇为惊讶：“是么？原来这也是子瑜计谋的一部分？二哥你们居然瞒着我！”
关羽脸色一肃：“这不是怕你藏不住事儿么，如今要动手了，你也得配合，自然会让你通盘知晓。”
张飞很是振奋，这才抖擞精神，把计划认真听了，还了解了自己该做些什么。
……
蔡瑁的初次“溃围”成功，突破关羽的封锁尝试，也确实让留在樊城的曹仁和郭嘉振奋了一下。
一开始，郭嘉也担心诸葛瑾另外有计。
但是关羽演得太逼真了，而且贾诩还临场见招拆招，破了关羽一次水攻。
破的过程和战术还非常合情合理，敌人也并没有放水，这进一步打消了重病之中的郭嘉的疑虑。
此后二十余日，关羽和张飞继续猛攻樊城，跟曹仁打着消耗战。
曹仁的水路后勤不如一开始那么顺畅了，毕竟关羽的那么多袭扰，也确实会让曹仁的补给线受到影响。
每次想把军需和援兵运上来，半路遭到的阻截和损耗，也还在明显加大。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曹仁还把徐晃派回了新野镇守，确保加快对敌军袭扰的响应。
关羽如果从樊城-新野一线的南端袭扰，曹仁就亲自反击。如果敌军从北侧陆路袭扰，就由徐晃带队、由陆路快速反击。
再加上冬天确实枯水季，河流水位自然就要下降，通航能力本就弱，一切困难都是情有可原的。
曹仁盘算着，反正靠城内的物资，死守到过完这个冬天是绝无问题的。等到来年开春，水位重新上涨一些，航运更加畅通一些，到时候还能把缺的全部补上。
战事也就悄然推进到了建安十三年的十一月中旬。
十一月二十这天，一场变故，突然就打乱了曹仁军的节奏。
这天一早，曹仁刚刚醒来，一名负责樊城水军的部将，就急匆匆过来，向他通报了一个噩耗。
“将军！白河上游出现了关羽的水军！约有艨艟十余艘，走舸过百！统兵的水军将领是韩当、陆议！”
曹仁一听，直接吓得一激灵：“怎么可能？莫非是我们布置在白河口的自沉战船解体了？暗礁也被敌军扫除了？关羽怎么可能在我军的床子弩和投石机眼皮子底下完成这些？”
那部将原本是蔡瑁的手下，对此也是一问三不知。曹仁懵逼了许久，让人抓紧探查，一时也搞不明白因果。
不过原因已经不重要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关键在于怎么解决。
曹仁思之再三，决定还是利用己方水军好歹战船尺寸更大、战力更强、人数更多的优势，跟陆议打一场水战。
看看能不能把这支突然冒出在白河里的、目前实力规模还不强的敌军水军，扼杀于萌芽状态。
这倒也不算曹仁轻敌托大，毕竟从账面上来看，这已经是最优解了。
要是再拖下去，敌人的水军越拖越强大，问题就更难解决了。
两天之后，樊城水军集中优势兵力，仓促出战。
出樊城东水门，沿白河北上四十里，试图击破陆议。
此战，曹军主要依靠蔡瑁此前投降带来的两艘楼船，十艘斗舰，六十余艘艨艟，其余走舸两百余艘，总兵力一万多人。
对面的陆议，只有艨艟十五艘，走舸一百艘，没有楼船，没有斗舰。战船上的总兵力，也不过才三千人。
曹军水军有四倍的人数优势，还有大船，怎么看都是有可能碾压的。
不过关羽的水师，占据上游之利，之前又反复施工堆筑围堰，必要时可以再放水冲击一波。
虽然蓄水量肯定不多，无法重创曹仁的水军，却也可以制造一些混乱。
双方就在这样仓促的环境下，打了一场无可回避的水战。
曹军一方，负责带兵的将领，都是籍籍无名之辈。蔡瑁离开时，留下了一名部将，负责继续统领留在樊城这边的水军。
另外，曹仁还派遣了一名部将，负责监督荆州兵，名叫诸葛虔——别误会，这个诸葛虔只是姓诸葛，但是跟诸葛瑾诸葛亮一家毫无关系。
历史上，这个诸葛虔也是在后来第二次濡须口之战时，因为曹仁需要给儿子曹泰刷功劳，所以跟着常雕一起出战进攻朱桓，最后也被朱桓杀了。
如今这一世，常雕已经在鱼梁洲之战中，断后阻击高顺，被关平杀了。所以这诸葛虔也算是比老同事晚死好几个月了，从这个角度算的话也不亏。
双方战船很快就接近到了十里之内，彼此已经可以看到对方的战船出现在天际线上。
曹军一方，诸葛虔因为战前得到过一些情报，知道这些日子里，关羽部一直在上游陆陆续续拦河蓄水，所以他害怕被敌军放水淹，也没敢冲得太靠前。
诸葛虔的想法是：如果注定要挨一波水冲，离得远一点，水流洪峰变得平缓一些，受到的冲击力也小一些。
所以，他在距离战场下游十几里的位置，始终逡巡徘徊，忧疑不定，不敢冒进。
倒是上游的陆议，始终看上去军容整肃，跃跃欲试，士气高昂。
这种对比和拖延，让本就士气不高的曹军水军，愈发群疑满腹，尤其那些投降到曹操一方的荆州兵。
对面的关羽部，虽然战船不多，没法在白河水面上增援陆议，但两岸的陆军兵力却是管够。
于是关羽派人从岸上放箭骚扰削弱诸葛虔，还鼓角齐鸣，同时派出大量骂阵手呐喊扰乱诸葛虔。
关羽原本也没指望这种骚扰削弱能起到多大作用，完全是因为他目前只能运这么点战船进入白河、没法给陆议提供更多实质性帮助，
才不得不本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心态，能做多少做多少。
但是，此时此刻，关羽在岸上督战，敏锐地发现了诸葛虔的犹豫不前，以关羽的战场嗅觉之敏锐，他很快就抓住了一个机会。
“让骂阵手们鼓噪呐喊，就说曹军水军先锋初战失利，故而逡巡不敢让后军上前——白河狭窄，不比长江汉水，上万水军要拖多长的阵势？后军根本不知道前军发生了什么，我们却在两岸呐喊扰敌，敌军军心必乱！到时候敌将就憋不住了！”
左右皆叹关将军寻找战机实在是敏锐，立刻传达执行了这条命令。
于是，白河两岸，无数关羽部的陆军士卒，都开始呐喊起新的口号，打击曹军水军士气，逼得曹军不得不战。
正在压服队伍的诸葛虔，也很快发现了情况不对劲。
他原本只是想暂缓攻势、骗出敌人放水扛过一波洪峰再战，怎么就演变成这样了？

第679章 阵斩诸葛虔，覆灭曹仁水军
“怎么会这样？勒令各军不许妄听敌军谣言！”
“那些都是骂阵的胡言乱语！敌军只不过有些走舸而已！我军必胜！”
诸葛虔眼看己方水军阵势稍稍有些散乱，将士们的士气也有些惶恐不安，很快就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了。
他虽然竭力鼓舞士气，想要解释这个误会。但是在混乱的战场上，己方部队停滞不前、那就是进攻不利的铁证。
普通士兵哪里会知道那些大道理？哪里能有全局视野？
就好比历史上后来的淝水之战，你没往上冲，后面的部队就开始乱想了。
诸葛虔努力弹压了一把，最后发现完全没有卵用，为了防止士气和军纪出现崩溃，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发起强攻，不敢再等了。
但经过这么无谓地一耽搁一折腾，曹军的士气和纪律已经遭到了一波挫折，白白让出了一部分主动权。
随着双方的船队越来越近，诸葛虔内心也越来越紧张。他已经做好了让己方船阵硬抗一波大浪洪峰的冲击、然后再跟陆议公平一战的心理准备。
但是上游的陆议，却迟迟没有放水，这让诸葛虔有些意外。
“关羽最近这几日，到底有没有重新筑堰蓄水？这时候还不放水，难道要等陆议的战船跟我军缠斗到一起才放么？那不成了连敌军自己的战船都一起冲了？”
他心中如是暗忖，也就以为之前只是多虑了，或许关羽最近并没有机会重新修围堰蓄水，不用提防接战时那一波洪峰大浪了。
双方的距离，只剩六里，五里……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诸葛虔放松警惕的时候，上游的白河两岸，突然有浪涛奔涌而出，汇入干流，虽说水势不是很猛，但也让上游的水头瞬间暴涨了数尺。
诸葛虔毕竟是曹仁的嫡系，北方将领，对于水战和水攻不是很了解。乍一看洪峰陡现，他还紧张了一下，但随即却很快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原来这几天只蓄了这么点水！这还不到五尺的浪涛，能顶什么用！难怪陆议不用提前太久放水！”
水位落差太小，水量不足，这点水冲到面前，最多也就让艨艟队稍微晃几下罢了，根本不可能翻船的！
至于诸葛虔队伍中的走舸，那倒是有可能被这种程度的小浪打翻。
可问题是，曹军的水师之前在蔡瑁带领下、已经被关羽的蓄水攻击小坑过一次了，也试出了关羽水攻威力的深浅，所以这次诸葛虔再来，那是有备而来的。
所以，诸葛虔在战前布阵时，就请教过那些荆州降将，设计一个阵型，以确保今日之战、哪怕遇到水攻，己方走舸队的损失也能降到最小。
当时那些荆州降将就教了诸葛虔一招，让他临战时以艨艟为先锋、斗舰居中，走舸队跟在最后。
白河相对狭窄、水军阵型会拖得很狭长。如此一来，敌军发难时，曹军水师的走舸队离战场还比较远，前面又有己方大船先硬扛一波水流的冲击力。
等到水势冲到曹军走舸队的位置时，冲力也足够衰减，不至于掀翻小船了。
正因为诸葛虔战前做过相关的功课，也有所提防。此时此刻，看到陆议仗着这么一点额外的水攻先手优势，就敢跟拥有四五倍兵力的己方硬拼，诸葛虔自然是大喜过望，觉得破敌机会就在眼前。
“将士们！敌军只有我们两成的兵力！还没有大船！区区数尺浪涛也不足为惧！今日便是我们建功立业、歼灭刘逆水军之日！都随我努力奋战、报仇雪耻！”
曹军的艨艟队和斗舰队，便针尖对麦芒一般硬顶着大浪向陆议冲去。
不过，诸葛虔却疏忽了一点。
陆议既然敢顺浪而来，丝毫不怕自己的船队也被洪峰冲击到，自然是早有准备的。
原本冬季的白河，因为相对枯水，水流流速并不快。船只顺流和逆流航行，船速影响也不是非常大。
但此刻，却凭空掀起了额外数尺落差的洪峰，陆议顺浪而行，瞬间航速简直可以与“千里江陵一日还”的三峡相媲美。
折算下来，便是一个时辰航行百余里，都是完全做得到的。
最后几里路，陆议先头的走舸队，只要半盏茶的工夫，就能冲到诸葛虔面前。
便在此时，陆议的先头船队，突然数处火起。
船上也不知是运了多少柴草、上面还灌了鱼膏硫炭等物，刚一点火，便是炎焰张天。
“陆议居然能在这么仓促的条件下，组织起火攻？”诸葛虔看到这一幕，顿时如堕冰窟，整个人也是血压飙升。
他的船队，并没有部署过诸如“连锁”之类的自废机动性骚操作，所以正常情况下，其实也不是太怕火攻。
因为只要战船是离散的，有足够的腾挪空间，而且不是处在停泊状态被偷袭。
那么见到火船来袭，只要稍微闪避一下，就能轻易躲过。
而且退一步讲，就算陆议的火船效率很高，能一换一，又如何？无非就是用一条走舸换掉一条艨艟，甚至斗舰，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正常情况下这个命中率会很低。
所以，此战之前，诸葛虔也好，委派他来监军的曹仁也好，确实没想过这突然冒出来的敌军水军，居然能玩出火攻。
这谁能刻意提防啊？
再说曹仁也不是什么智将，郭嘉虽然懂行，但时间太仓促，郭嘉卧病在床，也没有太多详细的一线情报供他参考、辅助判断。
一切，也就显得那么顺理成章了。
随着几声木船相撞的轰响，几艘诸葛虔率领的艨艟，以及少量斗舰，很快就被火船撞中。
陆议的火船航速飞快，如离弦之箭，船头似乎还特别处理过，镶了一个大铁椎。
一撞到敌船立刻就扎了进去，深深地嵌入，哪怕敌船比火船体积大上十倍，也是丝毫无法甩脱。还有滚滚的浪涛随着破口涌入，一时水火夹攻，声势惊人。
……
与此同时，战场北侧、刘备一方最大的那艘艨艟上。
二十五岁的陆议，意气风发地拿着铜管望远镜，扫视着战场。
十几处火头窜起，第一时间就把曹军水军先头的大船撞中了七七八八，鱼膏和硫炭助燃的大火，很快蔓延开来，让整个战场形势，都变得愈发壮观。
“司徒真是神机妙算，竟能想出这种水火夹攻的神策！真是令人不得不服！”
稍微看了几秒，陆议就知道今日之战已经稳了。
几天之前，他被关羽和诸葛瑾找去，跟他商讨了“一旦我军的首批小型战船，通过竹竿划道陆路转运进入白河后，该如何击退曹军反扑”的问题。
当时，诸葛瑾开门见山，就跟陆议提过故技重施、再来一次“筑围堰蓄水、交战前放水冲敌乱敌”的伎俩。然后，也提到了火攻。
但是，深谙水战兵法、已经在南海历练多年的陆议，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诚恳地建议、反驳，希望司徒收回成命。
因为陆议觉得，水攻之法，虽然有点用，可前阵子关将军已经用过一次了，蔡瑁也吃了点小亏，防过去了。敌人不可能在同一个坑里踩两次，这次肯定会更加提防。
至于火攻之法，虽然看起来中正平和、中规中矩，但曹军也没动用多少大船，也不存在停船状态下被偷袭的机会，所以很容易被躲避过去，犯不着。
陆议当时的这些想法，不可谓不成熟，也都确实深合兵法正道，不懂行的人还说不出来。
但是最后，诸葛瑾却化朽为奇，把水攻和火攻一结合，陆议听完后，顿时惊为天人，回去后按照司徒的思路又好好完善了一下，这才有了今日的实操。
“正常火攻虽然不易撞中，但今日诸葛虔为了提防我们的水攻，提前停船待命，再想仓促前进时，其船队绵延过长，必然无法同时启航，前中后军船阵必然会有脱节。因此，敌船肯定会有一段航速较低的时机、供我军撞击，这也算是占了半个偷袭之利了。
而我军乘着洪峰而进，瞬间能把船速提升一倍以上，敌军逆流，难以闪避，这都能让火船撞中的机会陡然翻上数倍。
最后白河河道相对狭窄、冬季水位较低、敌船比较拥挤，又是一重对我们有利的因素。司徒预料的这三点好处，一一兑现了，曹贼的水军无法闪避，也是顺理成章，输得不冤。”
陆议心中如是飞快总结复盘了一下，也算是以战学战、火线加深了对司徒方略的理解深度。
既然如今敌军前锋大船都被烧了不少，双方的战船船型优劣势，基本上就抹平了。
陆议这边是少量艨艟和大量走舸为主，对面也多是艨艟走舸为主，谁也不占便宜。
可陆议的水战指挥之才、用兵能力，岂是诸葛虔和蔡瑁麾下那些鱼腩部将可比的？用同样的船，陆议吊打诸葛虔都是毫无问题。
更何况，曹军因为先锋大船被烧了一批，此刻已经开始士气动摇，逐渐混乱了。
陆议的船队冲杀到近前，拼命纷纷放箭，接舷上去跳帮白刃战，刘备军水军将士长枪刀盾捅刺斩割，奋力搏杀，人人以一当十悍不畏死。
诸葛虔的中军和后军，却进退失据，增援迟缓，一时甚至有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的。
一部分眼光好的部将，知道己方兵力是敌人四五倍，哪怕前锋被烧了，其实全局来看也还是有一战之力的，便纷纷想增援上前。可问题是，并不是所有人都眼光好，还有些比较怂或者各怀私心的，纷纷觉得看北边先锋那火势，今日之战怕是已经中了敌军埋伏诡计、难以翻盘了。
还不如保住有用之身，撤回樊城。
白河上顿时就混乱了起来，有些船要北上迎击，有些要南下逃跑，慌乱间居然还有曹军战船自相相撞的。
一些小船被撞翻撞伤，士卒落水哀嚎，场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诸葛虔部曲如此混乱，陆议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赶紧扩大战果，一路乘着上游顺流之力，奋勇穿插进诸葛虔的船阵，把曹军船队切割得支离破碎。
当然，陆议本人也算儒将，并没有亲冒矢石突击的能力。
但今日关羽派了他和韩当一起作战，韩当却是足够勇猛果敢、身先士卒。
混战之中，韩当亲自坐镇一条艨艟冲在最前面，遇到敌船相撞还奋勇跳帮过去，挥舞着刀盾亲自砍杀冲锋。诸葛虔麾下一连好几条此前漏网没被烧到的艨艟，都被韩当带队砍杀俘获，一时声势惊人，曹军愈发恐惧。
而与此同时，关羽之前部署在两岸的陆军，也恰到好处地发力，给了诸葛虔最后一击。
岸上的弓弩手们，拼命地朝着曹军船队加紧放箭，箭雨的密度也一再提升，压得曹军后队走舸上的士卒抬不起头来。
同时，鼓角手们也拼命擂鼓吹号，其余人都齐声朝着河面呐喊：
“曹贼败了！曹贼败了！”
“诸葛虔被韩将军斩了！”
“你们又中了诸侯的水火二计了！”
曹军的中后队战船，终于在这种四面楚歌的压力下，逐次选择了掉头逃跑，撤往樊城方向，抵抗者寥寥。
走舸轻快，顺流航速如飞，大多能顺利撤出战场。
但仅剩的那些大船，因为相对笨拙，又处于中军和前军，被陆议分割包围后，寸步难行，又绝后援，陆续被韩当、陆议歼灭。
诸葛虔本人坐镇在仅有的那艘大楼船上，逃跑不及，被韩当率兵追上。
韩当先用数艘艨艟从舷侧逼近、吸引敌军楼船的火力和注意。
诸葛虔指挥楼船上的弓弩手居高临下，拼命对着试图靠上来接舷的敌船放箭压制。
但就在弓弩手的注意都被拉走后，韩当亲自驾着一条艨艟，从船尾部位撞上去。韩当的船虽小，船头部分却更坚固，还包裹了一层铁锥，笔直楔入诸葛虔楼船的尾部。
然后数十勇士纷纷甩出挠钩，从艉楼攀援上去。
虽然最初有十余人都被楼船尾舱顶上的曹军长枪兵捅了下来，但曹军陷入重围，顾此失彼。加上韩当在撞船后，让人及时乱丢火把制造混乱，最后还是成功趁乱攀援杀上了舱顶。
韩当一跃来到舱顶，杀散左右敌兵，居高临下扫视了一圈，很快注意到二层甲板上左右指挥的诸葛虔。
韩当稍稍集结了一下身边跟上来的精锐亲卫，便挥刀向诸葛虔的方向一指，十余勇士立刻朝着敌人扑去。
诸葛虔身边的曹兵人数还不少，但已经被四面八方的胡乱进攻打得晕头转向，一时竟不能分辨最大的威胁来自何处。
双方短兵相接后，很快被韩当杀散众人，逼到诸葛虔面前。
诸葛虔也抽出佩剑抵挡，数招之后，被韩当一刀斜斜砍中胸口，拉出一条一尺多长的血口。
诸葛虔只觉剧痛之际，浑身气力顿时就泄了。生死关头他双臂同时竭尽全力，才勉强抵住韩当的下一刀追击、避免被直接开膛破肚。
但韩当却还有余力，趁着对方全力挡刀，飞起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诸葛虔立刻像虾米一样吃痛蜷缩起来，手上兵刃也握持不住，直接掉在了甲板上。
韩当趁对方吃痛兵刃脱手，飞身而近补上一刀，拉断了半边脖子，直到刀刃被头盔披下的护颈卡住，刀势才被止住。
随着诸葛虔被杀，曹军水军的抵抗，基本上也就彻底被粉碎了。
曹操嫡系的监军都没了，剩下的普通士卒和基层军官，很多都是原本的荆州兵。
哪怕这些人是蔡瑁派系的核心，原本和刘琦很不对付。但不管怎么说，原荆州兵的抵抗意志，肯定是远不如曹军嫡系的。
被分割包围的战船，纷纷投降倒戈，乖乖受俘。
韩当、陆议也一路追击，一直杀到天色渐暗才谨慎收兵。基本上追出了整整三十多里远。把曹军此战派出的大船全部歼灭，走舸小船，也歼灭了一部分。
只有曹军后军的走舸队，靠着河道的拥堵、战场的混乱，撤回了樊城。
曹军一共派出一万多人的水军，此战损失足有七八千之多，其中战死、落水两千余人，其余则是伤兵和被俘、投降。
逃回樊城的不过四千余人。
人员的损失，对曹仁而言其实还不算伤筋动骨。
毕竟之前鱼梁洲之战也好，北渡汉水时被关羽衔尾追杀赶下河也好，哪一战不是两三万人的损失？于禁在当阳县被黄忠打得大败，那也是两三万的折损。
今天的七千人损失，根本就排不上号。
但更关键的是，经此一战，曹军彻底失去了“趁着刘备军的水师刚刚出现在白河中、尚且立足未稳，将其扼杀于萌芽中”的机会。
陆议和韩当，经此一战打出了气势，也彻底站稳了脚跟。原本只能靠陆路运过来的走舸作战，结果曹军水军崩了，还送给了陆议十几艘残破的大船，还有一堆已经被火攻烧毁的残骸。
陆议立刻就能鸟枪换炮，樊城的曹军下次再想来打，就轮到曹军自己缺乏大船可用，而敌人反而能以大欺小了，这还怎么打？
别说樊城曹仁手头这点逃回去的水军残兵了，就算是之前撤到新野的蔡瑁、再南下顺流来攻，陆议也已经不怕他了。
只要陆议手上也有一定数量的艨艟斗舰等大船，他是完全不虚蔡瑁的。
所以，樊城曹军的水上补给线，经此一战，基本上算是断了。
……
韩当和陆议因为追击扩大战果，还要清点战利、收编俘虏、整顿降卒、接收战船，足足忙了一夜，当晚也无暇向上级汇报细节战况。
所以关羽和诸葛瑾，也只是知道二将全胜得手了，至于具体打得怎么样，还得第二天才能揭晓。
关羽颇为振奋，一夜都睡不着觉，在帐中来回踱步，盘算着下一步如何把绞索往曹仁脖子上套得更紧。
这倒不是关羽沉不住气、毕竟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只是因为关羽知道，今日之胜的规模和程度，对于后续战局的发展，有着很重要很深远的影响。
所以战果还没统计出来，关羽就拉着诸葛瑾一起，商讨着后续的计划、已经在琢磨该如何扩大战果了。
诸葛瑾却是一点都不在意，他原本想准点睡觉的，被关羽拉来喝酒聊天，就有些无奈。
关羽拉着他紧张追问：“子瑜，你说今日之战，能缴获到曹贼多少战船？能不能让樊城的水军就此一蹶不振、再也无法突破我军的封锁？
那些缴获的烧毁战船，又该如何处置？是不是要设法在白河沿岸，赶工营造一处修船的场地？”
关羽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尽快提升己方在白河的水军实力，尤其是把缴获的大船利用起来，那样曹仁的补给线就彻底完了。
然而，诸葛瑾却比他淡定得多，当下只是略微诧异地看着关羽，然后淡然一笑：“那些轻微受损的艨艟斗舰，当然要留下来自己用，略作修补就行了，也没必要入坞。
至于那些彻底烧毁只剩一个船壳的……把上面的缴获搬空，壳子就顺流漂回去，还给曹仁好了。”
关羽闻言不由大惊：“顺水漂回去？那不成了资敌了么？好不容易才血战歼敌缴获的！”
诸葛瑾示意关羽稍安勿躁，然后为他讲解：“云长莫非忘了，兵法围三缺一之道。曹仁虽然受挫，但整个南阳战场，曹军总兵力依然在十万以上。
我们要的不是一座樊城，而是以更小的代价击退、击溃曹军。如果樊城的敌人做困兽之斗，我们要死多少人才能拿下？给他们看到一点生路，到时候一旦军需物资短缺、无力再跟我们消耗，曹仁才会率军突围。
适合歼敌的战场有很多，不一定要在樊城这种水陆要害枢纽完成，以免夜长梦多——何况，曹仁是否溃败，还影响着我们能不能迫降于禁、落袋为安呢。”
关羽这才醒悟，确实，樊城的战略价值很重要，至于歼灭敌人有生力量的任务，不一定要在城内完成。
那些已经被烧毁到只剩空壳的大船，漂回去给曹仁，也好浪费曹仁的工匠人力物力修复，修好了之后还能用来动摇曹仁部曲死守到底的决心。
“还是子瑜想得周到，确实做事主次要分清，不能同时什么都要。”关羽沉吟叹服，显然是被说服了。

第680章 蔡瑁：本来我能打赢的，但猪队友一直送人头
关羽被诸葛瑾一番提点，原本纷乱的想法也渐渐变得清晰。
很快梳理出了下一阶段该怎么打、如何提纲挈领分清主次。
心中烦忧一去，关羽整个人也不紧张失眠了，陪诸葛瑾喝完眼前这几盏，回帐就倒头呼呼大睡，睡眠质量出奇地好。
第二天醒来时，关羽只觉整个人神清气爽，稍稍活动舒展了一下筋骨，就接到属下回报，说是追击残敌的陆议、韩当，已经打扫完战场，也清点完战船缴获，收兵回营了。
关羽捋了一下胡子，收拾一下仪容，就威严而又欣慰地接见了陆议和韩当。
“两位辛苦了！此战大破曹贼水军，足以奠定我军在南阳的胜局，到时候克复樊城、宛城，你们都是大功臣！”
陆议、韩当都逊谢不已，然后便开始汇报战功。说是此战俘敌、受降足有四千余人，缴获战船六十余艘。
其中斗舰、艨艟等大中型战船，就有近二十条，剩下的则是走舸小船。
汇报这些数字时，陆韩二人的情绪也免不了越说越振奋，说到最后，自然而然就请示关羽、这些缴获的战船该如何处置。
关羽昨夜已经有了答案，便一捋美髯，高深莫测气定神闲地说：“那些已经烧剩空壳的船，把能搜缴利用的都搜干净，然后顺流漂下去，还给曹仁便是！”
韩当闻言大惊，想不通为什么要“资敌”。
陆议却比他反应快，稍一琢磨，立刻觉得自己猜到了关羽的想法，连忙半是发自肺腑半是吹捧地说：
“卫将军果然高瞻远瞩！曹仁龟缩于樊城，如若没了战船，必然龟缩死守到底，或是将来真被围到后援断绝、军粮不足，也会选择陆战突围。
现在给他稍微留点船，让他有个念想，也好勾引他军心动摇，舍不得这条水路逃生的路子，到时候分心则弱，正好有利于我军破敌！
要是能再多来这么一两次，每次送那么几千人出来供我军歼灭，可不比躲在坚城之中打消耗战爽利！”
陆议这一番推演，倒也说得关羽频频点头，对这个年轻人又高看了一眼。
陆议的想法，和诸葛瑾并不完全相同，但也有某些关键点暗合。他俩都指望给曹军看到水路突围的希望，让曹军心乱，劲儿不能往一处使。
但陆议想的更细节、同时缺乏全局观。他还在注重“如何多来几次、每次骗曹仁派出几千人来送死”的层面。
毕竟你指望敌军送人头，那也得给敌人留够运人头的运输工具啊。
否则哪怕敌将有运输大队长之资，也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关羽并不纠结这些细节，所以他很快把话题岔开，又换了个角度提醒陆议：
“昨日之战虽然大胜，但也不可因此便轻视敌军。昨日不过是因为我军旱地行舟、突然出现，打了曹贼一个措手不及。
曹贼急于趁我军立足未稳，尽快反扑，又因为我军截断樊城与新野之间的联络。敌军这才没能及时联络各军一齐赶到战场，以至中了埋伏，大败而归。
但是，新野那边的曹贼水军，也不会闲着的，他们迟早可能出现，到时候，我军没有了水攻火攻之利，反而要承担敌军拥有上游之利的局面，伯言千万要小心。”
关羽的这番点拨，半是他自己揣摩的。还有一部分则是昨夜跟诸葛瑾闲聊复盘，诸葛瑾帮他推演的。
这番话外人乍一听或许摸不着头脑，但陆议等人理解起来自然是毫无困难。
说白了，就是当陆议的水军、突然出现在白河之中时，南北两个方向的曹军，当然都会很快知道陆议的出现和存在，这是瞒不住的。
所以正常情况下，南北两个方向的敌军，都有可能派兵反扑，试图把陆议扼杀在萌芽之中。无论是南边樊城的曹仁，还是北边新野的徐晃、蔡瑁。
可问题是，在古代战争环境下，通讯条件是非常落后的。
樊城和新野毕竟相隔百余里，而且樊城在陆上已经被关羽张飞重重包围，一个哨骑探马都出不来，也就没人能骑马送信。
至于通过白河水路沟通，这一招原本曹仁和徐晃是可以做得到的，他们经常放几条哨船往来传讯，关羽之前没有水军时，也堵不住河上的通讯线路。
但陆议突然从天而降、带着上百艘小船出现在白河里之后，就把这条原本还算稳妥的通讯线路，直接彻底卡断了。
曹仁又心急，要赶时间，这才没法跟北边的蔡瑁约定时日、确保同时赶到战场，南北夹击陆议。
他只能是火急火燎先派出诸葛虔趁敌立足未稳就打一把，指望蔡瑁自己自觉一些，抓战机抓得准一点，最好是“不约而同”赶到战场。
事实证明，蔡瑁这种迟疑之辈，抓战机没抓得这么准，白白给了陆议先南后北、把一场仗拆分成两场打的机会。
而关羽的提醒，也是希望陆议不要赢了一场就飘，而要继续保持警惕，为随时可能到来的第二波反扑做好准备。
尤其关羽也知道，昨天这一战能胜，不光靠的是陆议的临场指挥、韩当的奋勇拼杀，还有两个重要的盘外因素发挥了作用。
第一就是诸葛虔带领的樊城水军，是从下游逆流而来。在白河这种作战环境里，曹军本身就要承担一层航速和机动灵活性上的劣势。
第二么，就是昨日之战前，关羽毕竟又有好几天时间重修白河两岸洼地的蓄水围堰，蓄了好几天的水。这才能在临敌瞬间放一波水，加速上游水军的冲锋之利，让陆议的火船在冲刺阶段快速逼近诸葛虔的大船，让敌人避无可避。
如果没有这一点盘外优势，昨天的火攻命中率绝对是要大大降低的。
而随着诸葛虔的覆灭，曹军水军虽然实力大损，但诸葛虔也相当于是用命趟雷、把关羽提前布置的这两招给耗掉了。
后续蔡瑁再来，蔡瑁才是占据上游之利的一方，而关羽也没时间再蓄水放水制造临战优势了。
陆议必须在公平一战、甚至是反受下游之害的环境下，跟蔡瑁作战。
陆议也是深谙谋略之人，昨夜只是因为太忙，他一时没想到这一层。此刻被关羽提点一番后，他立刻就梳理清楚了形势脉络，也摸清了敌我优劣势的变化。
沉吟了一会儿后，陆议便表情恢复镇定，淡然自若地保证：“卫将军的提醒，实乃金玉之论，末将必然铭记在心，时时儆戒自己。
不过新野蔡瑁的威胁，如今已不足惧，末将不需要水火之利，也不需要上游之利，只要他还敢来，堂堂正正一战，我军也有把握破敌。”
关羽听他说得郑重，倒也没怀疑陆议自大。
随后陆议也恰到好处地分析了一下敌我实力的切实变化，佐证了自己的猜想。
因为昨日之战，诸葛虔的覆灭，已经“资敌”了陆议那么多大中型战船，现在陆议已经鸟枪换炮了，他估算了一下自己的硬实力，可以打得下硬仗。
说白了，就是曹仁和诸葛虔，因为轻敌仓促出击，扮演了一次“运输大队长”的角色，帮着陆议升级了装备。
如果没有诸葛虔送人头帮陆议升级换装备，直接让蔡瑁从上游而来，以陆议当时的真实实力，还真就未必打得过蔡瑁。
关羽听取了陆议的汇报后，又赶快视察了解了一下水军将士的情况，确认士卒确实士气高涨，战意昂扬，人心可用，他也就没再担心，放手任由陆议自己发挥。
……
还真别说，诸葛瑾的担忧、陆议的推演，很快就实现了。
因为就在陆议韩当干掉诸葛虔后，仅仅一天半的时间，上游新野方向，也有一支曹军水军过来试探性地夹击，带兵的还正就是蔡瑁。
毫无疑问，蔡瑁反应太迟钝了，而他事实上是被徐晃逼着出战的，双方扯皮了好久，蔡瑁总觉得战前准备不够扎实，又不知道南边曹仁会在什么时候动手，最终反正就是行动迟缓了。
等蔡瑁带着驻扎在新野的曹军水军赶到战场时，陆议已经紧急收编了一部分缴获的大船，升级了装备。双方再在白河上堂堂正正打了一场硬仗，过程也没什么花里胡哨值得赘述的。
激战最终持续了大半天，以蔡瑁铩羽而归告终，折损了水军大约两千余人。
蔡瑁的损失倒是不大，跟诸葛虔一比，还不到诸葛虔损兵的三分之一。
但这并不是说蔡瑁打得有多好，而是陆议确实没有水火之利可以用。就靠正面厮杀，在狭窄的河道中，本来就难以打出歼灭性的战果。
加上蔡瑁这人别的本事没有，见好就收、见势头不妙就风紧扯呼的本事却是不弱。一看情况不对占不到便宜，他就果断卖队友撤了。
撤退之后，回到新野，见到徐晃和贾诩，蔡瑁还把自己败战而归的原因推卸得一干二净。
从头到尾只说“只恨诸葛虔那无知之辈送人头、导致陆议越战越强。如果没有诸葛虔送敌在先，说不定今日之战我还能赢”。
蔡瑁这番话，也算是话糙理不糙了，所以徐晃和贾诩也不能指责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至此，曹军试图重新打通白河水路航道的尝试，也算是彻底终结了。曹仁手头虽然有一些逃回去的战船，但已经没有一战之力了，最多只能将来用于突围。
当然，能不能突围成功，那就不好说了，至少不是曹仁自己能说了算的。
……彻底粉碎了曹军对白河制河权的争夺企图后，十一月剩下这些日子里，关羽和张飞便按部就班加强了对樊城的消耗战。
曹军此前在整个汉水以北的南阳战场上，还有十四万大军（不包括于禁被围在襄阳的那些人）。
樊城之战的持续消耗，折损了数千人，诸葛虔和蔡瑁的两次水战，先后败于陆议之手，加起来也折损了上万人的水军。
如今汉北曹军的总兵力，已经下降到了十二万多。
这其中，樊城战场还有四五万人，新野、宛城两大重要据点，各有二到四万不等的预备战力，可用于机动，其他周边诸县和关隘要津，加起来一万多守备兵力。
所以，樊城被断绝了后援之路后，并不会导致曹仁立刻崩溃。
原本冬季腊月枯水期就是航运比较困难的时候，曹仁在入冬之前，已经屯了不少物资军需了，也经得起持续的消耗战。
哪怕陆议不在十一月份打这场航道截断战，等到进入腊月封冻期，白河航运本来也是会暂时中断的。
关羽断绝曹仁后援的真正威力，还要等到来年开春之后才能显现。
因为按照原本的进展，到了二月底三月初，春雨导致水位恢复、封冻也完全解除后，曹仁就能继续得到后方的补给。但现在这些远期补给没了，到三月份的时候，樊城守军就有可能崩溃。
当然，这也并不是说，只要现在曹军不会马上崩溃、陆议的断航断补给作战就完全没用。
毕竟人类不是机器，人都是会展望未来的，会有一个信心预期。
如果能让曹军上上下下，都知道“只要继续被围下去，围到明年三月份就必死无疑”的话，那么很多内心不够强大的人，就无法撑到三月份了，他们随时有可能内心崩溃的。
关羽和张飞的继续围攻消耗，就是在促成曹军更多的人逐步认清这个现实，从而提前军心崩溃。
而曹仁眼下不遗余力的继续死守，也是为了鼓舞士气、封锁消息，让全军坚定信心，制造转机。
这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看到效果的，注定还有一段水磨工夫的相持，双方都得竭尽全力。
……
十一月底，关羽和张飞继续着对樊城护城河的破坏，以确保将来强攻时，能有更多进攻路线。不至于被曹仁的投石机打固定靶、定点封锁进攻道路、砸毁刘备军的葛公车和云梯车。
而曹仁在最初得知诸葛虔战死、蔡瑁败退的消息时，也是哀叹不已，怒其不争。
但悲愤归悲愤，敌人却没给他留太多时间去伤感。仅仅在诸葛虔战死后的第三天，曹仁就被打得焦头烂额，不得不亲自上城巡视，督战守御，跟关羽继续攻守城器械的消耗。
关羽的辅兵一边扩大填河，一边用投石机跟曹仁的投石机互砸。
每天双方都有大量的军械物资消耗，曹仁因为后援已经断绝，一切军需都得省着花。
投石机被砸坏了也只能勉强修修补补凑合用，战斗力肉眼可见地每况愈下。
这样的消耗战又持续了数日，时间转眼进入腊月。
曹仁看不到丝毫转机的可能性，难免内心惶惶。
这天已是腊月初三，又一日的消耗战结束后，曹仁只觉身心俱疲，麾下士卒士气也低迷得可怕。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所以鬼使神差地来到郭嘉养病下榻的所在，想看看郭嘉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尤其是对于近日樊城水军惨败、白河制河权被敌军彻底夺取后，郭嘉到底有没有破解的招数。
郭嘉的病情已经愈发严重了，最近连起身都做不到，基本上是整日卧床，所以对于外界的消息，他也不是很了解。
看到曹仁来访时，郭嘉甚至有些意外，因为他都不知道战局崩坏到何种程度了。
“子孝突然来访，莫非战局又有不利？咳咳，只恨残躯多病，这次怕是真好不了了。咳喘肺疾，本就难以熬过寒冬……”
郭嘉脸色极为憔悴地叹息着，似乎已经猜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曹仁也叹了口气，把最近几天的战况，尤其是诸葛虔和蔡瑁的水战败绩，跟郭嘉说了一下，然后无奈求教：
“水路补给被断，虽然不会马上见效，但长远来看，形势绝不容乐观。要不了多久，关羽应该就会大肆宣扬这一点，打击我军士气。
士卒只要知道后援断绝，定会人心惶惶，战意不坚。长此以往，这樊城如何能守？这几日来，我心中也每每思忖突围之法，想着能不能趁士气尚可，与关羽殊死一战！就算打不过，能冲出去多少算多少。
只是兹事体大，心中实在没有把握。才来跟奉孝磋商，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曹仁知道，眼下这个局势保持下去，那就是温水煮青蛙。
虽然继续拖着，依靠坚城消耗，可以给关羽张飞造成更大的伤亡。但按这种战法，等到自己士气耗竭的时候，再想殊死一搏突围，也没那个勇气和耐力了。到时候，就像是濒临煮死的青蛙，根本蹦跶不起来了。
要想突围，要想殊死一搏搞一把大的，那必须得趁着士气还没耗竭之前。
对于曹仁的这个想法，郭嘉原则上也是赞同的。
只见郭嘉咳嗽了几声，稍稍捋了一下思路，便分析道：“殊死一搏，以求突围，在这种绝境中，倒也符合兵法正道——我记得十二年前，诸葛瑾刚刚投靠刘备时，刘备关羽被袁术军围困在淮阴，面临的便是这样的局面。
如若当初刘备想着还剩最后一个月军粮，据淮阴城死守消耗纪灵刘勋，确实也能给攻城的袁术军造成不小的伤亡，但最后呢？还不是活活饿死，至少也是饿到无力反扑，寂然覆灭。
但刘备借诸葛瑾之谋，唱筹量沙暂时稳住了士气，随后殊死一搏，溃刘勋，破纪灵，方有后来的成就。我军今日面临的境况，与之何其相似！真等到开春后物资耗尽，到时候想走都没劲突围了。”
郭嘉举的例子，不算引经据典，但也是当世著名战例，曹仁对那些往事也非常熟悉，所以听得很有代入感。
听完之后，曹仁不由自主深呼吸了几口，一咬牙道：“那奉孝也劝我立刻突围么？”
郭嘉目光迷离地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当初在淮阴，诸葛瑾也没劝刘备和关羽立刻反击袁术吧？
因为他知道，下邳刚丢的消息传回淮阴时，袁术军必然士气高涨，有所准备。就得等敌军等得麻痹大意，不认为会出现突围时，才突然突围，这样才有机会成功。
今时今日也是一样的，关羽知道我军水路补给刚刚被断，肯定会特别提防我们突围。所以我们必须等，继续打消耗战，不惜代价，熬过这阵子，让敌军麻痹。自古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曹仁摸着络腮胡子想了想，郭嘉这番话确实有理，也有几分诸葛瑾的水平了，应该能跟敌人算计个不相伯仲。
曹仁接受了这个思路后，顺着往下问：“那奉孝以为，我军突围的最好时机，具体又当在何时？总要有个计划吧。”
郭嘉又绞尽脑汁想了许久，似乎把浑身的潜力都压榨了出来，最终也算是回光返照、福至心灵，想到一个点：
“具体的日子，还真不好说。敌军究竟会戒备十天，还是二十天？以诸葛瑾之谨慎，我实在是猜不透。
所以与其算天数决定，不如看其他天时地利的条件，随机应变，一旦符合某种特定的天时，便可以触发突围决策……”
曹仁越听越入神，听到这儿连忙追问：“具体要等什么天时？”
郭嘉闭上了眼睛，徐徐吐出几个字：“等大雪，等白河封冻！”
曹仁一愣，随后也大致琢磨过原因来。
“妙啊！如今关羽从陆路，把樊城包围得水泄不通，我们从陆上突围，必然要经历连番血战。
但将来若是哪天白河突然连底封冻，陆议虽然夺取了河面上的航行之利，但到时候战船全部被冻在冰里，他也无法行动，不就跟我军扯平了么？
而且只要封冻来得够快够突然，敌军也来不及在冰面上扎营收紧包围圈，我军就直接沿着河面的冰面北上急行军，或能冲出重围！”
把郭嘉的思路理清后，曹仁忽然就觉得看到了新的希望。
当然，大雪天和封冻，不是那么容易等来的。
如今才腊月初，还不是全年最最冷的时候。白河不过刚刚地处汉水北岸，也不是非常北方，一年里的封冻期非常短，估计至少腊月中下旬，才有可能等到，也可能完全等不到。
但曹仁已别无选择，反正他本来也是打算一直打消耗战，跟关羽张飞死磕的。既然如此，现在就继续死磕消耗，争取多消灭一些敌军。
一旦时机来临，再随机应变、当机立断，决定是否要走出这一步。
至于走了这一步后，能突围出去多少人，吉凶如何，就不是曹仁能想的了。

第681章 人在城在郭奉孝
曹仁听了郭嘉的劝，便决定做两手准备。
一边继续在樊城这儿死战消耗、疲敝关羽张飞，
一边做好随时待命的准备，等到大雪气温骤降、白河封冻，就带领一部分曹军嫡系精锐，突围反击，殊死一搏。
当然，此时此刻，曹仁考虑的“突围殊死一搏”，还不能等同于“突围逃命”。他内心还存了一丝随机应变的幻想，万一到时候突围的战机真的足够好、敌人的防备也足够松懈，那他也是可以考虑突围击溃关羽张飞，败中求胜的——
这也不算痴心妄想，当年刘备和关羽被纪灵和刘勋围困在淮阴城内时，关羽突围反击，也并不是打着逃命的主意，而是实打实指望击溃刘勋和纪灵的。
关羽能有如此雄心，他曹仁凭什么不可以？只要敌人懈怠了，有机可乘，那就一切皆有可能。
不过，决心归决心。
这个计划要想具体落地，曹仁仅仅是略一细想，就发现了很多问题。
所以他也一事不烦二主，趁着眼下郭嘉貌似还有点精力，便顺势问完。
曹仁敏锐地指出：“若是真到了大雪封冻白河之时，河道狭窄，突围的路不宽，我军也不可能全军突围吧？而且一旦全军突围，樊城立刻便会失守。
关羽惊觉变故，立刻就会围追截杀，到时候一旦被关羽切断，首尾不能相顾，怕是还不如留守樊城……”
曹仁想的这个问题，也是非常现实的，这种城中驻军极多的战役，很少有直接弃城全军突围的。至少要留下一支阻击部队。
这样一来可以麻痹敌人，让敌人即使发现了出城的部队，也判断不出到底是突围还是反击劫营/偷袭。二来也可以断后掩护主力，让城池不至于立刻丢失，也加大攻城方追击的难度，让他们不得不把精力花在夺城而非追敌上。
所以，曹仁等于是需要留一颗弃子，在他带着主力精锐突围的情况下，继续用樊城这块磁铁死死吸住关羽张飞。让他们没法放开手追。
但是，战局已经如此危险了，谁来当这颗弃子呢？
曹仁是真心在想，这个任务有谁有能力担当，既能确保演技够像骗过敌军，又能确保稳住军心，让断后部队继续死守。
而就在他犹豫之时，郭嘉却主动开口了。
“子孝，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这几日，我帮你完善一下突围的计划，真到了那一天……我这病体，注定是走不了的，就当最后为丞相尽忠一次。
我虽不才，却也略懂一些减兵增灶、虚张旗鼓的诱骗之术，至少能拖住关羽张飞一阵。
到时候新野徐公明再稍稍接应一下，关张只要不是全军全力追击，我军主力应该能安全突出重围的……”
天地良心，曹仁一开始的时候，真是完全没想到郭嘉这个留守人选。
他知道郭嘉深受丞相信任，怎么可以抛弃呢？如果自己卖了郭嘉，就算活着回到宛城，肯定也会被丞相责罚的。
所以听了郭嘉的话，曹仁几乎被吓了一跳，连连否决：
“奉孝何出此言？我军中难道没有部将可以担任届时的断后留守之责么？何至于让你冒险！”
郭嘉却无力地摇了摇头：“子孝放心，我不是那种非要以死求名之人。我的身体，自己清楚，是熬不过这个寒冬了，多少医匠都看过了，用了多少名贵良药？
丞相那边，我自会提前上一道临终遗表，明我心迹，丞相也必不会责罚你的……”
曹仁连忙澄清：“我岂是担心责罚？奉孝，你可是丞相最信赖的军师……”
郭嘉：“知道你不担心责罚，那你就当是让我凭空得个美名，还能让子孙多得荫庇，有何不好？难道要我病死榻上，寂寂无闻么？”
曹仁这才不说话了。
郭嘉最近的病情，他也是知道的，。
军中能找到的名医都看过了，都说是身体底子已经彻底虚乏衰竭，非药石可挽回。
历史上，郭嘉在曹操南征之前那年就死了。如今事实上已经比历史同期多活了大半年。
而且这一世郭嘉的健康情况底子并没有历史同期好，只会更差。几年前他在彭城之战时，跟随张郃撤军途中，坠马摔断了一条腿。后来变本加厉地酗酒和靠药物止痛，身体底子愈发糟践了。
要不是没有机会再跟随北征乌桓、没有遭遇幽州寒冬的风沙严寒洗礼，说不定郭嘉一年多前就该死了。
也正是仗着这一世郭嘉驻防的地区气候更加温暖，环境对肺疾病人更友好些，才多熬了那么久。
但今年这个寒冬，他终究是无论如何熬不过去的。
曹仁知道郭嘉打定了主意，要临终求个美名，给子孙多留点赏赐和爵位，也就没硬拦着他。
只是委婉表示，希望郭嘉写完临终遗表后，别急着用印封装，先让他过目看一眼。
郭嘉也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便爽快地答应了。
这事儿的商讨，也算是就此尘埃落定。
曹仁当晚就回去了，定下了这个策略，再不更改。
而又过了一天之后，郭嘉就派人来请他，曹仁上门顺便探病了一下，然后就当面看了郭嘉刚写好的、给曹操的临终遗表。
信的言辞恳切，而且分成了两份。
一份是公开的遗表，可以被朝廷归档收录的。
另一封则是给曹操个人的私信，写一些见不得光的私房话，包括郭嘉自己的私心考量。
曹仁看完，也是叹息不已。这些表、信没有任何问题，也不会牵连曹仁，反而让曹仁感受到了奉孝和丞相之间深不可测的互相信任。
“丞相能得奉孝，也算是古今美谈了。与刘备得二诸葛相比，也毫不逊色。”
看完之后，曹仁慨叹一声，把绢帛重新卷好塞进竹筒，递还给郭嘉。
……
曹仁和郭嘉为前途密谋的同时，樊城主战场上，关羽和张飞发动的消耗性攻势，一直在绵绵不绝地持续着。
郭嘉帮曹仁设想的突围计划，需要依靠大雪和封冻天候的配合。
而等待这种天时到来的过程，对曹仁而言，无疑是一段难熬的经历。
此后短短数日之内，大雪倒是还没等来，曹仁却首先等到了敌军攻势的加强、进攻手段的升级。
那天大约是腊月初六，也是曹仁和郭嘉完成谋划之后的两天。
曹仁原本觉得这不过是又一个寻常的消耗战之日，一大早他就亲自巡城了一圈，激励士卒奋勇守住，不可懈怠。
随着日头渐高，双方投石机又开始互砸。
关羽不断派出防具完备的辅兵队填河破坏，城头的弓弩手拿这些顶着大藤盾、或是推着带防箭护盾的推土车的敌人，完全束手无策，只能依靠投石车冒险开火反制。
碎石雨砸在藤盾和推土车上，才能把藤质或木质的机械结构彻底砸烂破坏。但防守方火力点的暴露，也照例会招来更多的反击报复。
曹仁一开始也没觉得不对劲，但稍稍观察了一会儿之后，他就发现，今天敌军的投石机校准效率似乎出奇的高。
关羽的投石机在反制曹军时，哪怕第一轮射得不是很准，第二轮、第三轮着弹点很快就逼近了曹军投石机的阵位。
要知道在原本正常情况下，关羽花上四五轮校准射击，也未必能锁定曹军投石机的位置。曹仁和关羽打了那么久，对敌人的实力已经心中有数了。
而自从此前曹仁用投石机反砸敌军的井阑、望楼，逼得敌军不得不把望楼造得离城墙更远、视野角度更差后，敌军的投石机校射精度就进一步下降了，有时校准十几轮都无法明显缩小误差。
今天突然如此反差、一下子变得那么强，曹仁又如何不心惊？
正在曹仁惊疑不定、似乎被打懵了的时候，他身边一名部将眼神好，突然指了指远处天上提醒他：
“将军快看！那莫不是一个加大的孔明灯？”
曹仁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轻薄丝革制成的浮囊，飘在半空之中，内里隐约还透出火光。
而且那玩意儿还在朝着樊城城墙方向飘来，似乎有越来越近的趋势。同时其高度很高，足有两百步以上。
一些基层的曹军军官和弓弩手们，似乎也发现了这玩意儿，在最初的恐慌后，也有人试图朝着那玩意儿放箭，但射程全都不够，箭矢根本射不了那么高。
至于床子弩的射程，理论上倒是够的，但床子弩平时都是放置在发射平台上，临时根本没法调整到那么高的仰射角度。
最终，曹军将士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玩意儿在斜上方持续窥探己方军情虚实，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单方面挨打挨看的窘迫，实在是太伤士气，太憋屈了。
也亏得“孔明灯”这种东西，已经问世近十年了，当初诸葛兄弟在帮着自家叔父平定豫章时，最早就拿出来用过，后续也用过几次，用于传信、放火、制造混乱。
所以曹军将领多多少少还是知道孔明灯这种存在的，只是不会造而已。今日再看到眼前这个近似球形的、放大版的存在，才不至于直接当成神仙显圣。
否则的话，那就不仅仅是憋屈、伤士气那么简单了，直接军心崩盘都有可能。
“放箭！给我放箭！不惜代价把那东西射下来！”
曹仁一时还无法冷静，看到敌军这般耀武扬威地将自己捏扁搓圆，心中忿怒，狂叫着逼迫属下不停放箭。
但放了几阵之后，毫无结果，他也不得不认清现实。
他身边一些部将，也渐渐看出端倪来了。知道这个奇怪的大号孔明灯，估计就是敌军投石机能那么快校准的重要原因。
眼看己方投石机损失频率越来越高，而且有些投石机都没开火、没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都免不了被敌军投石机点名。
负责投石机部队的曹军军官终于扛不住了，飞奔来向曹仁汇报近况，并且请求把投石机后撤部署、彻底撤出城外投石机的反击射程范围。
曹仁听到这番请求时，脸色铁青。
他当然知道，这一退，就意味着再也无法压制关羽填河的运土车，将来也难以再压制关羽的葛公车和云梯车。敌军后续的攻城也会因此更加顺利。
但是，曹仁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么？没有，他只能选择忍受这些不利。
曹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最后默哀了一会儿，然后仰天长叹，果决地一挥手：“把霹雳车阵地全部后撤！推到关羽的霹雳车砸不到的地方！其余士卒不得妄动！给我继续原地坚守！”
听了曹仁的命令，负责投石机部队的军官们才如蒙大赦，连忙下去安排。曹军的投石机群也很快被迫靠后部署，灰溜溜地撤了。
曹军守城部队失去了投石机的直接火力支援，不由士气愈发低落，防守也变得左支右绌起来。
而关羽一方，见到曹军的投石机骚扰频次、力度越来越低。
关羽也知道这定然是子瑜最近鼓捣的新观瞄装备发挥作用了，压制住了曹贼，不由颇感欣慰。
关羽非常擅于鼓舞士气，有了这种好消息，当然要立刻通知全军，让将士们都不要再担心敌军的碎石雨阻击。
毕竟普通的基层将士，观察力不可能有那么敏锐，有些优势己方明明已经赢得了，基层将士也未必能立刻察觉到，这时候就需要将领派人宣传，让上上下下都尽快感受到己方的优势，从而信心爆棚。
一天之内，关羽部的攻城力度更加迅猛了。
……
当天的攻城消耗战，最终进展非常顺利，对曹军外围防御的破坏进度，也是空前加快了。
入夜收兵时分，关羽、张飞各自回营后，见到诸葛瑾，也是喜笑颜开。关羽忍不住叹服：
“子瑜真是……不仅神机妙算，更兼巧夺天工。居然短短一月之内，就能把原本用于传讯、放火的飞灯，造得方广数十倍之巨，甚至运人上天。
今日之战，飞灯上的瞭望手配合望远镜，观察敌情真是纤毫毕见，曹贼的投石机、床弩阵根本无所遁形！”
关羽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斟酒敬诸葛瑾。一旁的张飞也免不了抱着个酒坛子，说着跟二哥相似的话语，一边自己吨吨吨先干为敬。
诸葛瑾笑而不语，只是偶尔点到即止地逊谢，然后意思意思喝了几盏：“些许雕虫小技，何足挂齿。这飞灯也不是初次问世，都快有十年了。
如今不过是想着将其放大，以观测敌情。真要细纠起来，此物还有很大缺陷，既不能控制方向，也不能自行控制升降，今日若不是靠缆绳拴着，几乎都收不回来了。”
刘备军今天用的这个“瞭望热气球”，毫无疑问是诸葛瑾结合后世的思路，把之前的孔明灯简单放大、略作增补的粗陋产物，还有很多缺陷。
他的研发时间也不是很充分，还是上次看到曹军和己方投石机对轰战后、己方的火力观测颇为不顺、望楼和井阑老是被敌军的投石机轰击反制。
诸葛瑾才灵机一动，临时想到上马这个项目。
一般来说，近代可以稳定军用的热气球，至少要能调控火力的大小。确认热气球升天后、一旦热量不够，浮力下降，还能在空中持续加热，继续提供升力。
但诸葛瑾造的这玩意儿，除了外部的蒙皮比传统小型孔明灯加固了些，用上了薄薄的气密性皮革、再刷上漆树汁。其他各方面，都跟传统孔明灯没多大区别。
所以，运载的燃料并不多，也无法控制火势开关。基本是飞上天之前点一把火，就得一直烧着，烧到燃料用尽、热空气渐渐冷却，浮空时间也就结束了，能重新拉回来。
这种无法控制火焰开关的粗陋原始版本，也必须在热气球上系麻绳，以拉扯住球身，避免飞走。
因为是初次制造并参加实战，热气球的载重能力也比较弱，只能运载一名瞭望手。
战前简单试验过一下，当时诸葛瑾要求选择体重较轻、身高六尺以下的瘦削士卒。配上一个望远镜和几面打旗语信号的彩色旗，就可以升天执行任务了。
为了节约载重，热气球配的牵引缆绳也比较细，是只有拇指粗的麻绳，刚才傍晚收工时，还差点儿没能把热气球拉回来。如果缆绳断了，那上面的瞭望手基本就凶多吉少，只能等热气变凉后自然坠落了。
任何新技术装备，首次投入实战时，都是危险重重的。
诸葛瑾今天用的这东西，最终没出大事，已经算很幸运了，也亏得他提前让人分步测试过。
这些细节曲折，关羽、张飞自然是无法彻底理解的。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他们只看到了诸葛瑾又举重若轻地拿出了一件新杀器，把讨逆大业继续推波助澜到高潮，又哪里知道背后的风险呢。
不过好在事情还是办成了，后续靠着这一招，也能加速对曹军的消耗，加速促成樊城守军的崩盘。
……
随着观测热气球加入战场，此后数日，关羽和张飞攻城的进度明显加快了。
对曹军防御工事的破坏效率，也得到了全面提升。
压制住曹军的投石机后，那些已经被填平的护城河缺口，再也无法被敌军石弹压制，云梯和葛公车终于可以顺利推到城下。
腊月初九这天，关羽组织了一次全力的蚁附登城。
在城西就有七八辆大型云梯，和四部葛公车顺利临城。
城北的攻击部队规模稍小一些，但也有两部葛公车顺利把铁锥搭板插上了城头，穿着精良甲胄的刀盾兵和斩马剑手蜂拥上城，跟曹军疯狂砍杀搏战。
关羽还派出了高顺的“新陷阵营”担任了其中一个方向的攻坚任务。
高顺的投入，让曹军压力再次陡增。最后还是曹仁亲自带领最精锐的预备队堵口，才堪堪抵住了高顺的疯狂进攻。
双方的伤亡都颇为惨重，堪称樊城战役开始以来、杀戮的最巅峰。
当天的血战结束后，曹仁回到府中，自己都觉得力不从心了，心中也愈发期待大雪快点降临，白河全面冰封早日到来。
否则，他真不知道这樊城究竟能守住多久。
另外，出于对关羽新动用的观测气球的恐惧，曹仁也免不了心中忐忑，用过晚膳后，再次去了郭嘉那里，和他探讨，试图寻找对策。
哪怕无法击退关羽，至少能让后面这段日子好过一点也好啊。
郭嘉强撑病体，听了曹仁的转述，才知道这几天曹军守卫得如此辛苦，连投石机都被敌军全面压制了。
“诸葛瑾竟能造出飞天数百步高、足以载人俯瞰的孔明灯？真有如此神物，这守城确实愈发不易了，怎会如此屋漏偏逢连夜雨，唉……”
郭嘉乍一听，也觉得不可思议，完全想不到应对之策。
两人只能相顾无言，长吁短叹了半晌。
最后，还是郭嘉内心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忽然下意识换了个角度看问题，也不纠结那些战术层面的细节了，竟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一点。
郭嘉连忙打起精神，声嘶气喘地向曹仁献策：“子孝！那飞灯已是无法克制，咱索性就别去操心克制之法了，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想想如何利用敌军的飞灯、向敌军传递一些假军情！”
曹仁一愣，连忙追问：“如何传递假军情？如今我城中投石机、床弩如何部署，都能被关羽一目了然。预备的守墙士卒如何部署，敌军也都一清二楚，实在难以欺骗！”
郭嘉神色认真地说：“敌军专注于这些细节，自然难以在这些问题上骗过关羽。但敌军用飞灯哨探，主要就是为了确认我军的霹雳车、床弩和伏兵部署。
上天的毕竟只是普通士卒，不是诸葛瑾亲自上天。这些匹夫，都是被交办了什么差事、就注重什么，对于别的大事，却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等到大雪突降、白河冰封之日，我军在城内的霹雳车、床子弩只要不挪窝，并且各处营帐虚立旌旗、派留下的士卒全部出帐继续巡逻。
敌军在天上看见，必然觉得城中诸事照旧，不会提防我们分兵突围。如此，可为子孝的突围，争取最多数个时辰的先机。
而等敌军意识到我军分兵突围后，从天上却没看出城中变化，必然会觉得守城之兵是虚张声势，到时候必然会轻敌全力猛攻。
或许，我军还能败中求胜，于最后殊死一搏时，多拉几个垫背的！”

第682章 张益德雪夜追曹仁，关云长猛攻郭奉孝
关羽张飞得了诸葛瑾的技术支持后，对樊城的攻坚进度也是大大加快。
曹仁每天死战死守，都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曹军不但伤亡数字日渐上升，连士气衰落的速度，也是肉眼可见地不断提速。
进入腊月中旬后，关羽一方在每日派兵临城蚁附的同时，还加入了对曹军士气的持续骂阵打击。
每一批士卒冲锋登城时，人群中都夹杂着口齿伶俐、嗓门洪亮的将士，一边跟着袍泽往上冲，一边趁着尚未接敌之前的时机，大吼各种口号：
“诸葛虔、蔡瑁都已经被歼灭了！”
“陆将军的水军已经截断了白河航路！樊城迟早粮尽援绝！”
“跟着曹仁只有死路一条！别给曹贼白白送死了！”
“太尉的讨逆大军后援源源不断！你们死一个少一个！箭矢粮草用完了也没处补，还不早早投降！”
各种各样的喊话，导致曹军中的中下层军官和普通士卒，也都渐渐知道，己方确实断了外援。
不管曹仁等高层将领如何封锁消息，都完全没有效果。
原本曹军还能仗着守城的地利，以及曹仁所部毕竟装备精良、兵器甲胄质量也还不错，勉强能抵挡关羽。
如今战意一泄，伤亡交换比陡然升高。
每每关羽、高顺的部曲刚刚上墙，墙头曹军就陷入了各自为战的混乱。
反击的组织度和力度大大降低，以至于在守城战的肉搏厮杀环节中，防守方都竟完全占不到伤亡交换比优势。形势实在是已经恶劣到了不能再恶劣的程度。
虽然曹军还没真的开始缺粮、缺箭，但曹军的士气表现、战意表现，活脱脱像是已经缺粮缺箭的状态。
可以说关羽和诸葛瑾的宣传攻势，已经把曹军内心的惶恐预期，提前两三个月激发出来，并且酝酿发酵到了高潮。
曹仁左支右绌苦苦支撑，撑到腊月过半时，他已经觉得自己实在撑不下去了。
士气这么低迷，战意这么孱弱的部队，完全带不住。这支军队只有突围脱出险境，得到充分的休整补充，恢复状态，才能再投入战场，否则就是白给。
时间转眼来到腊月十六。
关羽的全面强攻，已经进行到了第七天。
这天一早，曹仁原本心情麻木，几乎连求生意志都麻木了。
但是洗漱穿戴之后，刚要走到院中，想舒展一下筋骨，曹仁直接就愣了。
因为他看到，一夜之间，院子里积了数寸厚的大雪。
而且抬头望天，鹅毛大雪还在纷纷泼落，如搓盐飞絮，洋洋洒洒。
看这架势，大雪不仅一夜没停，今日还有可能持续再下一整天。
“终于等来如此大雪了……好冷！冷得好！”曹仁哆嗦了一下，原本是畏寒的本能反应。
但此时此刻，他内心却丝毫没有为寒意而不快，反而是无比期待。
“传我将令，让中军和左右营的将士，立刻做好轻装开拔的准备！辎重车杖帐篷全部不用带！弓弩手每人带三壶箭矢，所有士卒每人带一袋干粮。
确保伍长以上都有皮袄，普通士卒也要有苇草袄！每人带一条毡毯即可！今日午前准备停当，然后歇息养足精力，午夜时分，加餐出城，随我反击关羽！”
直到此时此刻，曹仁下达备战命令时，也依然没提是要突围去后方的新野，只对下面的人说，是要趁关羽不备、趁关羽围攻多日麻痹大意，出城反击偷袭。
所以下面的部将、军官也不明所以，都是按照夜里劫营的路数准备的，也没觉得需要带帐篷和车杖辎重。
只不过，有个别部将还是对出城奇袭时、需要让士兵们人人随身带一条毡毯，表示了疑惑。
曹仁也没打算为他们开解这些细节疑惑，他们就只好憋着了，只管先遵命行事再说。
至于每人都要尽量确保有厚衣服穿，这点倒是没人觉得奇怪，毕竟大雪封冻天，不穿暖和一点，人根本就没有战斗力可言。
这个时代还没有棉袄，所以最保暖的冬季衣物就是皮袄了，尤其是那些还带着兽毛的皮草。
普通士兵没有皮袄可以穿，一般就穿粗布衣服。然后在两层粗布之间，塞入白白的芦苇花等填充物保暖、减缓热量流动。
如果连芦苇花都难以找到足够的量，很多赤贫士兵就往两层粗布之间的夹层塞稻草或麦秸秆了，甚至塞普通枯草的都有。
所有接到了命令的曹军将士，都严格执行了曹仁的要求。同时这一切都尽量做得缜密低调，不要露出太大动静。
曹仁特别关照过几个心腹部将：如今关羽有了飞灯观测城中布防。虽然关羽为了安全，没让飞灯飞到樊城正上空，而只是在城墙外远远地鸟瞰斜视城内，但也不容小觑。
曹军的一切举动，都要避免被关羽提前侦知到异常，从而引起关羽军的戒备埋伏。
……
经过一个上午的准备，曹仁交办的事情总算是顺利而又低调地安排了下去。
做好准备的拟突围部队，抓紧时间下午又睡了半天，并且难得得到了额外的加餐，睡前吃了顿好的，起来后又吃了顿好的。
尤其起来后这一顿，居然能有一丁点的荤腥——曹仁让人拿出了城内仅剩的肉食，全部分给突围部队，提前煮成稀薄的肉羹。
每名士兵至少能大冬天地喝到一碗有肉味有盐巴的热腾腾羹汤，也算是把原本低落的士气暂时重新鼓舞了起来。
做完一切准备，曹仁便趁着夜色，亲自带领突围部队，悄咪咪开了樊城东侧的水门，竟直接沿着刚刚封冻的白河河面北上。
关羽和张飞，确实把樊城的陆上两个方向彻底围死了，主要是北面和西面。如果曹仁直接开北门突围，那绝对会直挺挺撞上张飞的包围圈。
但东汉时樊城的南侧是汉水，东侧是白河，城池刚好卡在两河交汇的口子上，所以东南两侧是没法从陆上包围的。
平日里白河如果不封冻，关羽还可以靠陆议的战船在白河上巡逻，也能搜索侦测敌情动向。
但如今刚刚封冻，陆议的战船也都在上游泊位动弹不得。
所以只能说，曹仁挑选了一个非常难得的节骨眼，刚好敌军水陆不接，漏出这么一个破绽空窗期，让他能抢几个时辰先逃命一程。
为了更好的争取时间，逃跑的具体路线也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尤其是花了郭嘉不少脑细胞。
“将军出城后，不可一味沿白河河道北上。关羽围城多日，肯定会沿白河设置烽火台。
要想躲开关羽耳目，北上离开樊城地界后，就当立刻踏冰东渡，沿河东荒野继续北行，绕开敌军巡逻严密的所在，或能拖延更多时间。”
曹仁当初听了这番细节献策，就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就严格执行了。此刻选取的突围路线，完全是照着郭嘉的建议抄的。
因为在白河封冻之前，关羽并未在白河东岸也扎营围困樊城，关羽和诸葛瑾也觉得没有必要。曹仁如今突然渡河走东岸，属于突发事件，敌人还真没法立刻提防到。
相反，河道沿途倒是很容易有提供警戒的烽火台以传讯——事实上，这也是关羽水战用兵的特点，他经常这么干。历史上关羽在襄、樊之战时，为了防备东吴偷袭，就沿江沿汉水、湘水设置了很多烽火台，防的就是敌军水路行军渗透。只是被人阴了，才没有发挥效果。
这一世，战场虽然变化了，但关羽围困樊城多日，早就想到沿着白河岸边每隔十几里造烽火台传讯，通报敌情动向。郭嘉纵然没亲眼看到过，但以他对关羽风格的多年研究，猜到这一点并不算逆天。
曹操麾下，也是有擅长揣摩敌将的智谋之士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曹仁的初次偷跑，暂时赢得了一点时间差。
当然，曹仁也知道，不管自己做得多好，郭嘉提供的那些细节设计有多精妙，这事儿终究瞒不了多久。所差的，也就是一两个时辰，最晚等到天亮，肯定会完全暴露。
从樊城到新野，足有上百里路，这岂是提前偷跑几个时辰能赶完的路？哪怕关羽落后他半夜，也能奋起直追。
曹仁只能保证，突围的骑兵部队肯定能安全逃出去。但如果关羽也派出骑兵部队追击，曹仁军中的步兵能有多少走掉，就未可知了。
曹仁可以选择头铁、返身以全军之力跟关羽追击的骑兵死战，争取以步骑合力击垮关羽追击的少量纯骑兵。
也可以选择放弃一部分步兵部队断后、掩护其他友军主力撤退。
最终具体如何做，其实直到此时此刻，曹仁心里也还没底。
他只能是根据后续战况的发展见机行事，先关心关心自己到底能抢跑出多长的一段时间差。……
曹仁逃跑的同时，樊城城西的围城大营内。
按照关羽最近的作息习惯，原本这个点，他也该歇下了。
他围困樊城已经接近三个月，断绝敌军水路补给航道、展开全面强攻消耗战，也有大半个月了。
曹仁一直选择坚定死守，没有玩过任何反击、偷袭、劫营的花活，这多多少少会让关羽麻痹。
关羽每晚也只能吩咐士兵轮流值夜、保持戒备避免被劫营，其他也做不了什么。
自古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贼迟迟不来，家主人哪能因为担心贼就每晚不睡觉？
所以今晚，关羽觉得困倦，想要正常歇息，也是完全合理的。他毕竟也是四十七岁的中年人了，精力不可能跟年轻时那么好。
然而，就在关羽安心踏实的同时，前段时间一直比较淡定、吃好睡好的诸葛瑾，却突然有些烦躁，夤夜找到关羽，想请他一起喝几盏，宵夜一下。
关羽看到诸葛瑾来访时，很是诧异。
但他知道子瑜做事必有缘故，所以也没推辞辛劳，立刻吩咐帐中侍从在门口支炉温酒，又把炭盆上煨炖的鹿腿切了。
时值寒冬，军中扎营时，都会给高级将领的帐篷中支炭盆取暖。炭火缓慢燃烧一夜，热量白白浪费也不好，多半会煨些肉食，都是不怕熬煮、能炖上一整夜的菜品。
尤其是有诸葛瑾驻扎的营地，诸葛瑾比常人多些后世的化学常识，他每每会关照侍从选银霜好炭。
这种炭燃烧更充分，不容易产生一氧化碳中毒。加上汉朝的帐篷密封性本就不好，门帘漏风透气，也就不怕出事了。
关羽张飞虽然不懂原理，但他们也知道，只要是子瑜提倡的东西，照样学就是了，肯定只有好处没坏处的。渐渐也就养成了一样的军营起居习惯。
诸葛瑾和关羽分宾主坐定，关羽亲自操刀把已经煨烂的鹿腿扯成碎块，分在二人盘中，又端起热酒，问起诸葛瑾来意。
诸葛瑾挟起一块鹿肉，蘸着咸豆酱，细细咀嚼，然后才心神不定地说：
“今日突降大雪，天气也是突然又寒冷了不少，我总有些担心，但又说不上来。总不好让将士们，雪夜无缘无故出营巡逻。”
说完之后，他细细咀嚼着，大帐内一时寂然无声，咸豆酱那介于豆豉和酱油之间的特殊味道，似乎也变得愈发鲜明。
关羽也喝了几盏热热身，随后捋着美髯分析：“子瑜这是担心……曹贼突然发起反击，趁雪劫营？”
诸葛瑾咽下鹿肉，又抿一口酒润润喉：“也不一定是劫营，也有可能是突围报信，世事难料，这种突发的情况，谁能保证呢？只能尽量警醒，以不变应万变。”
关羽想了想，也赞同诸葛瑾的谨慎：“也罢，幸亏这几日，白天也有工夫歇息，晚上偶尔一夜不睡，倒也不打紧。我也警醒这些，万一有状况，便能立刻带兵迎击。”
两人就喝点小酒提提神，一边切磋些攻战心得，聊聊近日见闻，只当是复盘战事，推演后续。关羽也临时吩咐，今夜的巡夜斥候队要撒出去更远、更加谨慎地搜索敌情。
过了子时三刻，都已经半夜了，诸葛瑾原本以为自己或许是多虑了，那就最好。
但偏偏就在临近丑时时，帐外忽然有斥候哨骑回营，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听那吆喝招呼之声，似是发现了敌情。
关羽原本眯着的眼神，也突然凝了起来。
整个人立刻变得雷厉风行，霍然起身，身形渊渟岳峙。
一名斥候军官得到许可、飞奔进帐，见到关羽便下拜禀报：“禀将军！城北二十里，白河东岸，发现曹军大队夜行！因天色昏暗，暂不能辨敌军多少！”
来人皮甲上满是血污，看来还跟敌军爆发了遭遇战，估计是血战得脱。
关羽表情一冷，先嘉许了对方，吩咐侍从安排他下去疗伤饮食歇息。随后转向诸葛瑾，凝重地说：
“曹仁莫非是想突围、弃城去新野？这樊城，他竟会如此果断抛弃？还是仅仅分一部分兵力突围，联络新野以求援？”
诸葛瑾也难得被问住了，无法直接报答案。
但这也不能怪他，一切都太仓促了，让人难以预料。
“按说樊城还有继续坚守之力，曹仁不至于现在就弃城。而且要是三四万人出城，得多大的动静？能瞒得住么？
依我之见，他肯定会留下兵马断后，一来拖延我军的追击，二来指望樊城还能再拖我们几个月。”
关羽紧张地来回踱步了一会儿，眼神愈发冷厉：“曹仁肯定留下的断后的弃子，不过他以为，他想拖住几个月，就能拖住么？如果我军加快强攻，有没有可能迅速拿下樊城？”
诸葛瑾的大脑也在飞快盘算着，他很快发现关羽仓促间有点想要得太多了，没抓住主要矛盾，于是提醒道：
“云长，眼下最急需决断的，可不是这事儿——樊城就在那儿，跑不掉的。曹仁分兵突围，留守城内的残部必然士气低落，我军后续随时都可以强攻破城。
但是这支突围的部队，现在不围追堵截，可就追不上了。所以眼下当务之急，是决定要不要追，而不是要不要攻城。”
关羽一开始也是关心则乱了，被诸葛瑾这么一提醒，也很快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樊城就在那儿，跑不了。而突围的部队，是有可能跑掉的。
时间不等人，必须马上决策。
关羽紧张地来回踱步了两圈，想要尽快做出决定。
“曹仁连夜遁走，还不知如何突然渡过了白河……莫非是踏冰而行？总之他已经先跑了几个时辰，我军以步兵追击，能追上么？只能以骑兵追击了。
但敌军如果势大，纯靠骑兵追击，哪怕追上了未必能击败曹仁。为了不行险，只能是尾随追击，不能指望拦头截腰。如此方能防止敌军陷入困兽之斗，殊死一搏。
既如此，我军的重步兵反正赶不上追敌，不如同时强攻樊城，或能趁乱取势……”
诸葛瑾忍不住提醒：“樊城跑不掉的，有必要争这点时间么？”
关羽想了想，遥遥向东边一指：“子瑜，你虽神机妙算，有时却也不能切身体会士卒最下者所想。曹仁既然能分兵跑了，必然是趁着白河突然封冻。
我们既然判断出了这一点，眼下急攻，就能利用。我们可以一边让重步兵连夜攻城，趁着黎明前猛攻。一边在战前紧急召集各级将校，向他们宣扬、一会儿强攻时，该让士卒如何呐喊。
比如，可以宣扬‘曹仁已经沿着白河踏冰遁逃、抛弃了尔等’，还可以告诉曹军将士，眼下白河封冻，事出仓促，太尉的讨逆大军尚未来得及封堵白河东岸，所以现在开东门踏冰逃跑，他们也能顺利撤走。
还可以说，太尉的骑兵主力，已经去追曹仁了，现在他们逃跑，我军无力分兵去追，总之就是要促成敌军军心瞬间崩溃！尽快生出逃亡之心。只有这样，才有把握一日破城！
试想，如果再拖一两日，我们追曹仁追到新野、不管是否追得到，然后再回来团团强攻樊城，到时候樊城的人心还会像此刻那么浮动么？
到时候，说不定敌军都以为，我军已经吸取教训，在白河东岸也扎了围困营地，他们再想突围也没活路了。甚至等到白河解冻，他们想踏冰而走都走不了了，陆伯言的水军会重新封锁河面。
这一点，普通曹军士卒未必能立刻想到，但如果我军将士攻坚时，不断呐喊以此动摇敌军，提醒敌军，则未必没有效果。”
关羽一气呵成，说了那么多姿态激进、以求速破樊城的思路。倒是把原本一味谨慎、求全务得什么都想要的诸葛瑾，给说得陷入了沉思。
确实，诸葛瑾自己做事太稳了，想要一口一口吃，不管什么能吃就吃，吃干抹净。
而关羽做事，更加缓急相应，虽然他也知兵，有时也谨慎，但关羽的脾气也有暴烈的一面。这是刀头舐血几十年的武将，养出来的必然会有的冲动。
如果能换取尽快速破樊城，敌人多逃掉一点，在关羽看来也是可以接受的。
当然，促成他这么想的，还有一点重要原因，就是他觉得既然敌人已经偷跑了不知多久了，己方的重步兵想投入追击，也未必追得上。
刘备军攻坚用的重步兵，尤其是那些负责先登的部队，可都是灌钢札甲起步，甚至还有整块式的水锻胸甲。
穿着这么重的盔甲，跟曹军打阵地战、攻城战都是很占便宜的。但你指望这种重甲兵拼速度、雪夜追击敌人，难度就太大了。
既然注定有那么多部队无法快速反应投入运动战，那闲着也是闲着，为什么不同时在樊城这边搏一把、看看能不能趁乱、趁敌军人心最动摇的时候，一举夺城呢？
樊城早一两个月破城还是晚一两个月破城，差别也是很大的。其重要程度，完全不比野战追敌时能否多歼灭一两万敌人低。
诸葛瑾毕竟只是给关羽张飞提点指导的，真正直接指挥作战的，说到底还是关羽。
既然关羽有这个战场判断力，诸葛瑾也不会拦着他，当下只是脑子飞转，帮着关羽现场筹划些细节。
诸葛瑾仅仅略一思忖，就拿出了新方案，供关羽探讨：
“既如此，云长，我看不如这样。你的营地本就在城西，距离曹仁突围的方向也远，而益德的营地在城北，本就濒临白河。
不如集结全军的骑兵，交给益德，让益德去追击突围之敌。为免敌军势大不敌，就只衔尾追杀，促敌溃散，不可拦头截腰。
你自己就亲率全军重步兵，尽快展开夜攻，看看能不能趁机速破樊城——不过还是要小心。我觉得曹仁肯定不至于现在就彻底放弃樊城，他对自己留下的留守将士，还是有信心的。”
关羽点点头，对于诸葛瑾提示的这些部署建议，他倒是完全没有反对的想法，立刻就让各部照着点兵整顿，准备出击。
这一切决策过程，看似聊了不少，其实两人都是尽量节省时间了。说话时语速飞快，也没怎么多想，前前后后加起来，还不到一刻钟，就拍板做决定了。
为了抢时间，很多突发的战机，都不可能容你坐下来慢慢谋定后动。

第683章 郭奉孝城破人亡，关云长刮骨疗毒
关羽和诸葛瑾商议停当，立刻就雷厉风行地开始组织兵力、分配任务。
无论是追击突围之敌、尽量扩大战果。
还是趁着敌军人心不稳、抢攻樊城。
这两手都要抢时间，容不得慢慢来。
好在关羽素来治军严谨，部队遇到突发情况动员起来很快。
关羽和张飞又是合作了几十年的兄弟，互相太知根知底了，交代任务时可以省掉很多沟通磨合的环节。所以这一切，才稳妥而又迅捷地安排了下去。
攻城战这边，关羽会亲自督军组织，并且让高顺担当先锋。
追击战那边，就全权交给张飞了，关羽也把手头能仓促组织起来的骑兵部队，全部交给张飞。
简单交代了几句，让他别贪功冒进，只追尾、不拦头不截腰，以免敌情不明的情况下，遭受不必要的重大损失。
张飞的脾气，平时也贪功暴躁，很想打几个大胜仗进一步证明自己。
但他这人有一点好，那就是大哥二哥交代的事情，短时间内绝对可以保证严格执行，而且不会多问，兄长说什么就是什么。
虽然时间久了之后，张飞也会懈怠，也会有自己的想法——就比如十二年前，徐州被偷那次，一开始刘备关羽刚走时，他就非常勤谨非常卖力。但那都是因为日子久了，一两个月过去了，才慢慢懈怠。
所以，张飞这人莽归莽，有想法归有想法，但三天热度之内，绝对是坚决执行兄长命令、丝毫不打折扣的。
关羽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今夜这种突发追击战，才敢略微交代几句、就放心完全托付给对方。
他知道这种一两天之内就能追到新野的战斗，三弟是绝对不会横生枝节的。
张飞听完指示后，也非常干脆地对着关羽和诸葛瑾各自拱了拱手：“二哥、子瑜尽管放心！今日之战，你们说怎么打俺就怎么打，绝不二话！
就算曹仁放再多战果在面前勾引，俺也不会多看一眼的！反正就咬死了他尾巴一路追到新野便是！”
关羽听了张飞的自我总结，终于彻底放心，重重拍了拍他肩膀：“那追去新野的任务，我就不过问了，我管好樊城这边，破敌之后，再一起痛饮庆功！”
张飞也紧紧握了握关羽的胳膊，随后披挂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关羽和张飞，如今在整个汉北战场，已经集结了十二万兵马，足以与曹军在南阳郡的驻军打总决战。如果看局部战场，关张的兵力，更是在樊城曹仁的二点五倍以上。
不过，这十二万人也不可能都驻扎在樊城外团团围困。部队人太多，有些预备队暂时用不上，也会分驻在樊城侧翼的邓县、湖阳县等地，以备调度。
同时这些支撑点，也能与曹军的其他驻军形成对峙，如果曹军从北边陆路来增援樊城，也会被邓县等地的军队阻击。
否则都扎堆在一处，不但运粮补给会有很多额外损耗，军队的卫生环境也很难保障。一旦出现疫病，就容易全军流行中招。
所以樊城城外的刘备阵营兵力，长期保持在十万以下，此时此刻，更是只有八万多人。
而长途奔袭追敌，还要考虑给骑兵额外配备赶路换乘的马匹。这样的交战形态，会进一步限制骑兵的部署规模。
因此关羽能在一两个时辰之内仓促组织起来的骑兵，也就不满万人。
最终，张飞带了三千铁甲重骑，五千多弓骑轻骑，总共八千余人，再加上长途奔袭所需的替换马匹，也就急吼吼去追曹仁了。
这点兵力，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确实不能冒进，否则谁知道郭嘉有没有给曹仁准备什么伏兵诡计呢。
张飞做好全部准备已是丑时，赶夜路时还得先把斥候远远撒出去，扩大警戒范围。
冬天天亮得又晚，卯时末才蒙蒙亮，辰时才彻底大亮。
张飞追到辰时也没追上敌军，毕竟敌人至少比他先跑了两三个时辰，还有可能更久。
不过天亮之后，也就没那么担心伏兵了，斥候搜索圈可以稍稍缩小一些，骑兵行军速度也能再提升一截。
又奔袭了一个半时辰，追到当天巳时末刻，也就是大约上午十点半，张飞终于沿着白河，看到前方曹仁的突围军队了。
张飞抵达之前，曹仁也突破了两三层关羽预设的烽火台封锁线。这些烽火台只能起到插哨开视野的效果，部署的人数太少，是不敢跟曹仁硬拼的。
两军相遇之时，距离曹仁昨夜突围，已经过去了整整六个时辰。曹军也强行军跑出去了七十里地，距离新野还剩四十里左右。而且曹仁已经提前派出快马信使赶到新野，徐晃应该也马上会派兵来接应他的。
曹仁也知道追兵迟早会来，所以这六个时辰里，中间也让步兵稍稍歇息了一会儿，趁机吃干粮加餐，略微恢复体力。
曹仁很清楚，樊城到新野一百多里地，一口气跑到是不现实的。尤其是军中的步兵，如果完全不顾体力不休息硬跑，被敌军追上时就会直接崩溃。
那还不如每隔三个时辰，给士兵休息一刻钟作为吃饭时间。
见追兵来了，曹仁反而心情没那么忐忑了。他还认真观察了追兵的规模，果然只有纯骑兵，人数应该也不满万。自己还是有希望将敌军稍稍击退，再图安稳撤军的。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张飞追曹仁，一路要追到当天巳时才能追上。
樊城主战场这边，却是当晚丑时，便拉开了强攻的大幕。
关羽在送走张飞后，仅仅又准备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纠集了数万大军，对樊城展开了全面强攻。
近百架重型云梯，二十几辆高度足以与城墙齐平的葛公车，都被关羽部推到了阵前。
这些装备，也是关羽围城三个月攒下的家底。之前的历次攻坚，关羽都没有一次性动用全部库存，总是留有后手，如今却是倾巢出动，可见关羽的决心。
他是真心觉得，这把可以毕其功于一役。趁着敌军主力跑掉了一部分，剩下的留守弃子人心必然不稳，直接一鼓作气把樊城拿了，也好避免夜长梦多。
毕竟樊城的存粮还剩很多，哪怕曹仁不撤走一部分人，全军一起吃，也能吃到明年春耕结束。
如果这次再撤走一半多人，剩下的士兵吃粮速度陡然变慢，可不得吃到明年秋收？
所以在曹仁分兵突围的那一刻起，指望跟樊城守军耗粮耗到破城，就已经几乎不可能了，至少是非常不划算的。既然如此，该搏的时候就要搏一把，抓住敌人内心最动摇的时刻。
为了实现这一目的，今天连高顺都被要求亲自带队攻坚了，虽说不是第一阵。
而关羽本人也是策马亲临一线，巡视督战，务求各部把一切战斗潜力都发挥出来。
“诸将务必努力！敌军此时必然军心动摇！攻破樊城便在今日！”
关羽骑在马上，往复奔驰横掠过阵前，威严地喝令着。
后排鼓角齐鸣，数十面牛皮大鼓，数百枚号角，在绵延数里的攻击正面上吹响。几乎每隔几十步就有一面鼓，每隔十步就有一个牛角，回声震荡天际。
今日的攻击正面，主要集中在樊城的西侧。这个攻击面的宽度，甚至比往日还更窄了一些。
往日关羽围城西、张飞围城北，进攻时一起动手，为的就是分摊敌人的预备队兵力，让曹仁捉襟见肘防不胜防。
今日张飞临时被派去执行追杀任务，只能留下个别统领步兵的副将听关羽调遣。
关羽觉得张飞不在，不如集中兵力攻城西，放开城北。这也是为了给城内的敌人看到更多逃生的希望，一旦局势不对就选择弃城突围，让进攻方的阻力更小。
经过仓促的准备和交代，总数过万的刘备军弓弩手，纷纷扛着弓弩箭矢，前出到护城河边早已建设完备的藤盾和木质阵屋后，对着城头张弓搭箭抛射箭雨。
箭矢的密度，也是自樊城之战开战以来，前所未有地高。
城头的守军，只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肃杀压力，让人几乎透不过气来，哪怕蜷缩在女墙垛堞后面，也依然忍不住瑟瑟发抖。
城头弓弩手的反击对射，也变得前所未有地孱弱稀疏。
云梯和葛公车通过护城河缺口时，几乎没遭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一直推到靠近城墙根时，城头才有滚木礌石落下，重重砸在车体上。
少数几辆云梯被大石重点关照，连续挨砸，竟出现了坍塌，推车的士卒也难免被压住。少数眼疾手快躲开了木柱压身的，也被城头泼下的滚水烫得哀嚎倒地。
不过，被砸塌的云梯终究只是极少数。而且进攻方的弓弩手很快重点针对城头木石密集的位置覆盖射击。
诸葛瑾前阵子刚刚发明的热气球，也再次发威，靠近城墙居高临下用望远镜观测敌情，大致指示下面的己方弓弩手重点招呼城墙上的某些位置。
只可惜，今夜之战来得太仓促太突然，此刻天色还未亮，打了半晌也才打到寅时。热气球上往下俯瞰的视野不太好，用旗语打信号，下面的人也看不清。
这种情况，只有等天色大亮之后，才会出现质变好转。之前这一两个时辰，只能说是为破城做些铺垫了。
好在，关羽为今夜之战，准备的兵力已经具备了碾压性的优势。光靠弓，弩兵的持续压制，城头丢滚木礌石的曹兵便很快伤亡惨重，再难形成有组织的抵抗。
关羽在城下看到这一切，表情也从一开始的凝重渐渐转为平和。
深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心中暗忖：昨天诸葛灯鸟瞰敌城时，还见城中军容整肃、并无异动。我还道曹仁能留多少兵马守城。现在看来，多半是郭嘉擅长伪装，才骗过了我军斥候。曹军的弓弩手少了那么多，怕是至少三分之二的兵力都突围了，今夜必能破城！
关羽如是想着，对速攻强攻的信心，也愈发充足了。他指挥若定地吩咐预备队上前，还让高顺也做好亲自上城的准备。战争机器的运转速度，也陡然又提升了一截。
越来越多的葛公车靠上城头，把带着铁锥的搭板重重砸在城墙的垛堞上。
表层的包砖被砸得碎片纷飞，铁锥深深楔入城墙的夯土层，随后便是大量的铁甲兵操着斧盾、锤盾和斩马剑往上涌。
曹军长枪兵和戟兵也被麻木地驱赶过来堵口，双方在缺口处绞杀作一团。
最初曹军仗着对缺口的三面包夹之利，持续捅死捅伤了不少先登死士。但随着关羽持续不断的投入，越来越多的斩马剑手跃入人群，以命搏命地狂砍乱杀，只攻不守。
场面一度异常惨烈，如绞肉机一般。曹军终究兵力相对不足，又士气迷茫，渐渐被撕开更大的缺口。
“曹仁已经跑了！不要再给曹贼卖命了！”
“降者不杀！你们都被曹贼卖了！还给曹贼当什么狗！”
“曹仁趁白河冻上跑了！你们不趁这机会一起跑，等白河解冻了都得死！”
先登的攻城士兵一边冲杀，一边按照战前主将交代的话，在那儿齐声呐喊扰乱敌军。
这种近距离的辱骂嘶吼，震撼效果还是非常明显的。
原本曹军将士只听鼓角之声，虽然也知道敌军势大，有点害怕，但还不至于直接动摇。
这里面很多基层士兵，也不知道上层究竟做了什么决策、今夜到底有什么变故，也不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从敌人嘴里喊出来的话，虽不至于让大家直接全信，但多多少少还是有十之一二的士兵会直接信，会动摇、混乱，不再出力。
在双方原本就卯足全力死磕的时候，一方有十之一二的士兵出现混乱和懈怠，效果就已经非常致命了。
城头的曹军，渐渐左支右绌起来，险象环生。
……
城头死战鏖战的同时，樊城的临时幕府内，重病卧床的郭嘉，也不得不被属下吵醒。
不过郭嘉并不生气，他也知道，自从曹仁把留守樊城的任务托付给他之后，自己就得为这个任务奋斗至死了，不可能有丝毫喘息的。
他只是没想到，关羽的反应竟那么快，曹仁才刚刚突围几个时辰，关羽就火急火燎来全力猛攻城池了。
竟连一点稳定军心士气的时间窗口，都没给郭嘉留——曹仁要走的消息，在曹仁真正走之前的那一刻，都还是严密封锁的。
只有那些跟着曹仁跑的部队能知道。而被迫留守拖时间的弃子，是不被允许提前知道的，否则当时就会一拥而散、都想着抢跑了。
郭嘉原本也打算，等生米煮成熟饭后，反正一切也无法改变了，再慢慢稳住人心、激励士气。
比如骗下面的普通将士“曹将军只是为了一时节约樊城的粮食，觉得守城不用那么多兵力，人多吃粮太快，所以才分兵走的。曹将军等关羽疲惫后，还会里应外合杀回来的”。
不管这些话有多少欺骗效果，至少郭嘉自忖以他的谋略和口才，糊弄糊弄普通将士还是做得到的。
但是，关羽根本没给他这个稳定军心的时间！
他什么稳定军心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敌人就打过来了！而且根本不管樊城守军的虚实。
郭嘉之前让人多立旌旗、多烧灶火，营造城内守军一切如故的假象。结果关羽根本看都不看。
听传讯军官的转述，攻城的敌军还非常歹毒地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喊话离间、打击守军士气、时时刻刻提醒守军士兵他们是被卖了的弃子。
这局势的变化，已经彻底超出了郭嘉的计划。
原本他打算曹仁走了再死拖硬拖至少一两个月，现在看来，今天能不能拖过去都不知道了。
不过，郭嘉毕竟是郭嘉，作为曹操麾下曾经的顶级谋士。哪怕遭遇再大的变故，他也不会放弃的。
坐以待毙不是郭嘉的风格，再难的逆境也要见招拆招。此时此刻，被这一连串的噩耗所激，郭嘉似乎也来了精神——当然，也可能仅仅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来人，抬我上车！我要亲自上城督战！就去西门！”
“郭祭酒不可啊！你这身体！”旁边的侍从军官直接就吓傻了，他们哪里敢拿郭嘉的安危开玩笑。
就这形似肺痨一般的重病之躯，怕是吹半夜寒风，恐怕就会……那不是找死么？
但郭嘉不容置疑：“这是军令！子孝将军走之前，可是把樊城军务全权托付给我了！抗命者军法从事！”
听着他连续两三次的威严喝令，亲卫侍从不敢忤逆，只能尽量把他遮严实了，塞进原本就在轮子上包裹了蒲草的车里，不疾不徐拉往西门。
一路上，郭嘉抚摸着怀中取暖的手炉，眼神也有了几丝明悟。
“也多亏了我早就想到会有破城之日，还想过以瓮城诱敌，但愿今日纵然城破，也能多拖几个垫背的……”
……
半个时辰之后，天色渐渐亮了。
关羽和高顺的连番猛攻，已经初见成效。
樊城西门北侧的一段城墙，已经被攻城部队拿下，足有数百人在城头站稳了脚跟，占据了一段数十丈宽的墙面。
城墙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一滩滩暗红发黑、凝固如油膏的血迹。
断裂的兵刃和残破的甲胄，也丢得到处都是，昭示着这段城墙经受了多么残酷的反复争夺搏杀。
城头上，一员身着精良钢甲的大将，亲自挥舞着双手斩马剑，偶尔劈翻两个冲上来的曹兵，更多的时候则是神色坚毅地指挥着左右部曲继续推进、夺取更多的墙段。
毫无疑问，此人正是高顺，今日这种决战时刻，他也亲自带着“新陷阵营”杀上了墙头，与曹军搏战不休。
今日这些曹军的韧性，也让高顺有了新的认识。
当年他在吕布麾下时，趁着曹操去攻打刘备、陶谦守卫的徐州，他跟着吕布把曹操的兖州老巢、里应外合偷了大半，最后只剩鄄城、东阿、范县三县得全。
那三个县，就是因为分别有荀彧、程昱、郭嘉镇守，众志成城，人心划一，治军严谨。以至于吕布带着拥有当年老陷阵营的高顺，也是迟迟未能攻破，最后拖到曹操回师、双方又鏖战大半年，被曹操翻盘。
如今想来，那已是将近十五年前的往事了，高顺犹觉历历在目。
今日眼前面对的这些曹军嫡系部队的死守韧性，也让高顺恍惚有当年之感。尤其是他知道郭嘉也在樊城内助曹仁守城，高顺不由暗暗佩服郭嘉稳定军心的能力。
“都已经数处被突破上墙、站稳脚跟了。曹军中那些孱弱辅兵，也多陷入了混乱避战。但居然还能挑出如此多精锐之士，死战不退，曹仁、郭嘉治军之能，倒是不容小觑。”
跟这些堵口的曹军精锐又交战了一会儿后，高顺不由焦躁，就果断下令，让上了墙的“新陷阵营”士卒，全部集中力量，往南突破。
“众将士听令！往南强攻西门城楼！再夺瓮城！开门放关将军的主力入城！”
高顺大声喝令，调整着部署，很快把墙头的“新陷阵营”士卒组织起来，北侧以守为主，继续肉搏厮杀，争取不至于让墙头的“登陆场”被反推即可。
而南侧则以强攻为主，往南再攻不到百步，就能抵达樊城东城门的主城墙、与外侧瓮城墙的结合部了。
高顺的想法是，夺取了这个墙头的“三岔路口”后，自己就分兵两路，
一路沿着瓮城墙杀过去，杀到瓮城门楼上，斩关落锁，打开瓮城门。
另一路则沿着主城墙继续往南杀，杀上西门主楼，打开西门。如此内外两门齐开，地面上的大军预备队蜂拥入城，樊城必能一鼓告破。
高顺的这个计划，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原本因为樊城太过坚固，从城门处进攻，需要连续攻破瓮城门和主城门两道门，性价比太低，所以关羽和高顺制定计划时，都是以爬墙破城为主的。
也就是仗打到了这一步，明明墙都爬上来了，还站稳脚跟了，跟敌军公平肉搏厮杀打了个有来有回、甚至还占据了些优势。
但敌人居然还不溃散，还在抵抗，这才让高顺不得不祭出最后这招——利用已经上墙的部队，沿着墙头往城楼攻，然后分别夺取内外门。
计划很完美，执行也非常坚决。“新陷阵营”的将士们，操着灌钢长戟，上下翻飞，捅刺攻杀，把墙头的曹军精锐一步步逼退。
遇到敌军的抵抗实在死硬时，“新陷阵营”的士兵还会偶尔用另一只手抄起掉在地上的、敌军战死士卒遗留的枪矛。然后如标枪般，在极近的距离上贴脸掷出，以在曹军军阵中打开缺口。
双方只相隔五到十步时，还是人挨人肩并肩的密集阵，长枪奋力投掷的伤害，还是非常可观的。
不少曹军士卒闪无可闪，避无可避，直接在人群中被戳出一个血洞，阵势顿时就散乱了。
“新陷阵营”的将士便加急猛攻，继续推进，很快杀到了主城墙和瓮城墙的“三岔路口”处，然后分兵往两个方向，继续坚决推进。
很快，高顺带着数百锐士，终于攻上了瓮城楼，随后瓮城的城门便被缓缓打开。
又过两盏茶的工夫，主城楼那边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双方都是数百条地人命往里堆填，派到这处战场的，都是双方最后最精锐的死士，武器甲胄无不精良，战意斗志也是昂扬不屈。
但是高顺的“新陷阵营”终究更为精锐，不一会儿，主城楼也被攻入，随后就被人沿着阶梯顺势杀到墙下、斩断搬开粗如合抱的挡门巨木，打开了东城门。
……
“父亲，瓮城门开了！让孩儿带兵冲进去夺城吧！”
樊城东城外，方才瓮城门被夺取的时候，关平就欢欣鼓舞、满脸窃喜，仗着自己眼神更好，向关羽通报这一情况。
关羽却神色依然有两分慎重和肃然，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稍稍停顿，才教导儿子：
“别急！自古只打开瓮城门，都不能急！”
关平却顾不得，连忙提醒：“可是，不派兵进去，又如何确认内门有没有被高将军打开呢？这儿也看不见啊！”
关平所言，也是符合兵法常识的。
后世很多看官，只靠影视剧了解古代战争，所以对于那些“瓮城门开了后、主城门没开就贸然冲进去，结果中了埋伏”的将领嗤之以鼻。
包括看《三国演义》时，认为周瑜攻江陵时被曹仁这样设伏射中，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但事实上，这种情况要想避免，真实难度可比影视剧里大多了——影视剧里造的城墙模型，瓮城门和主城门是在一条轴线上的，攻城方哪怕站在城外，都能透过打开的瓮城门，一眼看到里面的主城门开没开。
而实际上的古代瓮城，瓮城门都是开在瓮城的侧墙上的，所以哪怕打开了瓮城门，也要杀进去后、再转一个九十度的角，才能看到主城门。根本不会给攻城方一目了然的机会。
所以关平据理力争后，关羽也没有办法，只能允许另派一名部将，稍微带个百余骑弓骑兵作为哨探，直接冲进已经打开的瓮城门，好确定内部的主城门到底有没有被开。
另外，关羽也让人紧急调整观测热气球的部署位置，赶紧把刚才部署在墙角葛公车阵地上的热气球，拉到城门这边，贴脸俯瞰。
只可惜，这个时代的热气球，完全没有自身动力，只有浮力，飞天之后要挪位置，全靠地上牵引麻绳的士兵一点点拉扯，想要临时变更部署阵地，也就非常繁杂。
随着关羽派出的哨骑杀入瓮城门，很快就有士卒高声呐喊，并且返身跑回向关羽报信。
“主城楼也被高将军攻破了！主城门已开！”
关羽这才松了口气，连忙下令全军突击，全部往城内冲去。
然而，就在这一刻，城头又发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异变。
樊城的东城墙上、瓮城与主城墙结合的那个“三岔路口”部位，原本已经被高顺的登墙士卒稳稳占住了，后续的“新陷阵营”士兵，也在源源不断通过这个缺口，往瓮城墙和主城楼上涌。
但是，随着一声奇怪的轰响，这段城墙居然直接往下塌陷了一两丈深，墙体夯土崩落四散，如山崩、泥石流一般瞬间形成了一个断面。
已经爬上东城墙墙头、还没来得及往瓮城和主城楼方向增援的后军，顿时被隔绝了开来。还有好几十人刚好站在塌陷的位置处，也直接随着崩塌坠落，摔得非死即伤。
“郭军师的地道计得手了！快把后援断绝的高顺杀了！全部跟我上！”
几名曹将激烈地嘶吼，然后带着各有至少千人的精锐援军，朝着正在激战中的高顺杀去。
这些曹军援军，都是沿着西门南侧城墙涌过来的，那段城墙还没被关羽的人攻破，墙头没有攻城方的人，所以守军增援的道路很顺畅。
进攻方的突破点是在西门的北侧，所以北侧和瓮城墙的结合部塌了之后，高顺的援军暂时就被阻断了。
高顺的部曲虽然精锐，但后援暂时一断，新的生力军上不来，曹军却能一直增援，战斗的形势立刻就被扭转了过来，绞肉的残酷程度也陡然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激战之中，曹军稍稍反推了一些阵地，随后一声闷响，已经被打开的主城门上方，又落下一道千斤闸，砸死了好几个抢门而入的关羽部骑兵。
还有数十骑原本已经入城，连主城门都入了，但闸门一落，他们立刻陷入了孤立无援。
虽然还能沿着长街往复冲杀，给曹军造成数倍的伤亡。但数十骑落入数千敌军扎堆的人群中，还是很快被全部吞没。
关羽本人还算幸运，他虽然是在自觉局势稳了之后才杀进瓮城，但毕竟不是冲在最前。所以被闸门阻断的数十人里，并没有他也没有关平。
但是闸门一落，他被阻挡在瓮城和主城墙之间，四周高处也还有一部分阵地是敌军所占据，局势也非常不乐观。
曹军仅剩的弓弩手对着进入瓮城的敌军重骑兵疯狂放箭。关羽挥刀格挡，可惜青龙刀沉重，终究难以飞速舞动，手臂上还是中了两箭，一箭被钢甲挡开，还有一箭是强弩所射，依然力透肌骨。
“父亲！”关平见状，连忙让人抢来几面大盾遮蔽。
关羽吃痛，却神色不变，冷声大喝：“郭嘉莫非是给自家的城墙底下挖了地道！遇到我军夺城，便放火烧断木柱，让城墙自塌！
赶紧组织人马从墙塌处入城，绕进去直接杀散墙内之敌！我等在此死死守住！结盾阵跟敌军对射便是！墙头有仲达死战，必能反败为胜！”
关羽也不愧用兵二十余年的名将，对于城墙突然塌陷，也算是理解颇为深刻了。他知道当年袁绍打公孙瓒时，以穴地之法破易京楼，就是靠的先把地道挖到墙底下、暂时用粗木柱撑住。等到要破墙时，把木柱一破坏，墙就能往下塌一大截。
今日曹军守的城墙，也是这么突然塌了一大截高度，但曹军又没有诸葛兄弟所制的火药，也没听到爆破声，城墙就是这么安安静静塌下来的。
所以关羽几乎在中箭的同时，就福至心灵地想到了敌军的策略，很可能是跟当初袁绍塌公孙瓒的墙时一样。
他如此迅速地做出了反应，立刻应用敌军为了解决前一个问题而制造出的新弱点，紧急勒令后军改变突击路线入城，才算是挽回了不少胜算。
关羽军虽然因为墙头的士卒被临时断绝援军、陷入颓势，虽然因为瓮城内的士兵，被敌军弩手暂时多白白攒射了几阵。但靠着坚强的韧劲，和绝对的兵力优势、如虹的气势，还是把这个波折硬生生扭转了过来。
半炷香之后，关羽的后军从城墙塌陷处大批攀援入城、进入城内街道，反过来杀散城门口内侧的全部曹军。
同时，也临时搭了几个梯子，确保士兵可以从城墙塌陷的断口处爬上去、继续增援高顺。
随着这两步反击都扎扎实实做稳了，曹军拼死最后那口气组织起来的反击，也终于被硬生生摁了回去，最后彻底崩盘。
关羽手臂上中了一箭，力透肌骨。回去要好好疗伤。
高顺被数十倍的敌军压着打了很久，最后被逼得退到了城墙塌陷的断口处，搏战时为了躲避敌军的白刃，失足后坠，摔断了一条腿骨，回营后得让人接骨，估计至少大半年都不能上战场了。
城墙上，数百名“新陷阵营”的士卒，因为这波意外的敌军反扑、后援断绝，而遭受了惨重的伤亡。
主城门内的数十精骑、以及被困在瓮城内的数百骑，也在这短促的酷烈厮杀中，多有伤亡。
但不管怎么说，这樊城最后还是被关羽攻破了。
关平接替摔断腿的高顺、彻底攻上西门主城楼、把里面每一个房间的抵抗者都肃清，
在攻到城楼南侧最高层的那个房间时，关平察觉到附近的曹兵都非常精锐，而且个个武艺高强、死战不退。
关平带着心腹勇士奋力杀尽这些顽抗者，冲进屋时，才看到一个文官打扮的敌人，已经躺在榻上呕血而亡。
“这厮是谁？”
“这就是郭嘉！今日这些波折，肯定是他搞的鬼！”
关平气得一刀剁了郭嘉尸体的首级：“狗贼！明知必败还要这样算计人！居然让你善终了！太便宜了！”
好在关平也知道轻重，只是斩级献功，倒也没想再做别的过分的事情。
他让人把首级包了，然后就吩咐赶紧派人把父亲和高将军送回去疗伤，其他接受全城、肃清残敌的事情，都没那么急迫。
另外稍微澄清一下，我也不是加强敌人，故意制造曲折。
而是历史上，“刮骨疗毒”本来就是《三国志》原文里记载的关羽真实事迹，我觉得这事儿是凸显关羽形象的，不是什么负面败绩。有合适的场合就用了。
而且这也是襄、樊之战的最终最强音，算是圆了历史上关羽的终极梦想，在这里留下一些光荣的记号不是坏事。
最后，郭嘉一直没有一个死的合适契机，让他无声无息死了有点可惜。所以死得壮烈一点，奋斗到最后一刻，也算是既尊重了敌人，也尊重了自己。
郭嘉用到的计策，也是符合历史，他能够想得到的。毕竟之前有袁绍公孙瓒可以借鉴，他只要稍稍变通缝合、再升级一下就能想到，以郭嘉的智商我认为很合理。

第684章 刮骨也不必没苦硬吃
随着樊城西门的瓮城楼和主城楼、先后被攻城方完全控制。
关平也斩了郭嘉遗体的首级，打开内外城门放大军入城，樊城战役至此彻底进入了扫尾的垃圾时间。
曹仁留下的断后部队，其实也就几千人的铁杆死士，都被郭嘉针对性地放在了西城作为总预备队。
这几千人伤亡惨重之后，剩下那些二线部队的弃子、炮灰、辅兵，其实没多强的战斗意志可言。
随着关平带着后军汹涌控制了樊城内的主街，曹军残部几乎一触即溃，只要被关平逮到，略一交手便纷纷投降。
也有些跑得快的，自行开了北门或东门突围。
走北门的部队，难免撞上张飞留下的封锁线，最终还是免不了被俘虏，属实是慌不择路了。
走东门的逃兵，就直接在白河河面上踏冰雪而行，胡乱逃脱。
不过那边并不是前往新野的方向，他们指望逃回曹军控制区，过河后还是得转向北方，那样依然有可能被追兵发现、拦截。
只能就地丢盔弃甲当逃兵、隐姓埋名假装成百姓，才有可能逃过俘虏的命运。
关平花了几个时辰，把樊城所有主要城门和府库都控制了，也扑灭了曹军逃命前为了制造混乱拖时间而放的几把火。
至于城内角落零星的残兵散贼，关平估计至少要花上几天的工夫才能肃清。而搜剿城外的逃兵，估计就更慢了。
一场围城数月的大战，扫尾工作本来就这么烦。如今已临近腊月下旬，至少要忙到年关才能恢复秩序。
……
有关平临时扛起清扫城内残敌的任务，关羽和高顺也能卸下重担，被紧急安置到了樊城县衙，处理调治伤情。
樊城县衙旁的一座别院，原是郭嘉临死前养病的地方，屋舍整洁，设施齐全，很适合病人居住。
关平夺取了此地后，先飞快检查了一番，立刻让人打扫清洗，更换了病榻，在墙边额外挂上酒水煮过的纱布幔，随后就让人把父亲和高叔抬来安顿好。
不管怎么说，城外的营帐卫生条件再好，也肯定不如现成的府衙。
关羽和高顺安置好之后，军中的随军医匠立刻又对伤口进行了一些仔细的清创处理，该包扎包扎，该用蒸馏酒擦洗的擦洗，先稳定住伤势，然后就等高手名医进行后期治疗。
毕竟军中的名医就那么几个，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关羽身边听命。
这一世，因为华佗几年前就被诸葛兄弟以“广陵微生物实验室”的优厚条件笼络了，所以华佗的命运轨迹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华佗这几年主要醉心于医学和微生物、细菌的研究，以及著书立说，亲手给人看病的频次也少了。
不过，华佗醉心于教学和研究，对于刘备阵营的整体医学发展，以及他带徒弟的水平，却是非常有帮助的。
华佗的两个大弟子吴普、樊阿，经过这几年的系统训练，也总算是完全出师了。
诸葛瑾考虑到华佗年事已高，他主政关东这几年，就让华佗安心在徐州搞他自己的学问，别再舟车劳顿云游四方了。
要知道原本历史上、华佗的医学研究成就，其实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因为古代医生社会地位并不高，遇到贵人召唤不敢不去，大量的时间都浪费在云游赶路上，静下心来做事的时间其实不多。
而如今，其他达官显贵想要“挤兑优质医疗资源”，生点小病就耍大牌请华佗千里迢迢去问诊，都被诸葛瑾给挡了。
有诸葛瑾的招牌镇着，关东地界、刘备阵营的辖区内，还有谁敢违逆？大家看司徒都以身作则了，不逼华先生长途问诊，下面的人当然也要收敛一点。
当然，诸葛瑾也不是不近人情，他知道优质医疗资源是大家都想享受的。
所以他随后就定下了两条补充的潜规则：
第一，非要找华先生本人看病也行，请亲自赶来广陵问诊，不接受上门服务。
第二，既然华先生的两位高徒都出师了，华先生本人坐镇徐州，他的两个大弟子，分别去扬州、荆州开馆，也算是一碗水端平，照顾了关东南方各州的医疗需求。
吴普平时在武昌开馆，樊阿在秣陵开馆。至于北方各州，将来华佗其他弟子陆续出师，也可以去各地开馆，但暂时还没那么多名医可分。
这次刘备北伐，规格已经非常高了。在武昌开馆的吴普，于刘备军攻下宜城后，就被刘备亲自召到宜城坐镇，处理军中高层文武的意外病患。吴普自己，也教了不少弟子，都一并带在身边，帮忙打下手。
后来关羽水淹鱼梁洲、大破曹军北渡汉水。刘备考虑到宜城已经是相对后方了，没那么多伤病，就派水军护送吴普的团队，从宜城前往邓县。
邓县就在樊城隔壁，也是关羽围攻樊城时的出击基地，在这里，每天可以及时处理樊城前线运下来的伤员。
今天关羽、高顺受伤后，关平也是第一时间差人飞马去邓县，请吴普的团队来诊治。
关平派人去请名医，关羽受伤的消息，自然也在军中高层之间传开了。
所以吴普还没来，当天上午，诸葛瑾就先进城来探病了。
关羽听说诸葛瑾来访，连忙让人准备招待，诸葛瑾也平易近人地阻止了。
两人一见面，诸葛瑾还亲自关照了几句卫生方面的注意事项，然后略带感慨地说：
“没想到攻打区区樊城，竟让云长也受如此伤势。当初是我为了避免权贵打扰元化先生钻研医术，让他在广陵安心治学，如今导致元化先生不能亲自来为云长诊疗，也是憾事。”
对此关羽当然是不以为意的，连忙摆了摆另一只手，逊谢道：“子瑜何出此言，不过小小箭疮，为将者身冒矢石数十载，都受过不知多少次了。
随便一个巧手医匠都能治，何须元化先生！元化先生的弟子，年轻力壮，说不定手还更稳一些呢。到时子瑜陪我一边吃喝弈棋，一边就能治了。”
诸葛瑾闻言一愣，心说因为襄、樊之战提前了十一年，如今马良还是一个少年孺子，莫非刮骨疗毒时，就要轮到自己跟关羽下棋了么？
不过，诸葛瑾前世毕竟是教数学出身的，智商又摆在那里，围棋也略有研究。关羽真要跟他下，肯定是会被狠狠收拾的。
……
邓县和樊城相距四十里，吴普一行半天也就赶到了。
顺便说句题外话——“刮骨疗毒”本就是正史上关羽的事迹，不是《演义》编的，是《三国志》里就明明白白记载了的。
只不过正史上本来也不是华佗给关羽刮骨。因为年纪对不上，历史上华佗被曹操所害，根本没活到那么后面，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军医给关羽刮的。
所以这一世，让华佗的嫡传得意门生吴普来治，水平也是绝对足够了。
他们这些人的医术，本就已经远超历史同期。又被诸葛兄弟启发传授了相当的微生物学知识，算是用近现代医学的强项，补足了一部分古代外科的短板。
吴普和几个助手，被关平亲自引入府衙，先后验看了关羽和高顺的伤势，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高将军的伤势更重一些，而且要立刻接骨，拖延不得，否则有终生瘸跛之患。
关将军的弩箭之伤，伤势倒是不重，但箭头污秽，多有毒菌，得多切掉一些伤处皮肉，并刮净伤骨，以免染毒之处流散。
你们几个，准备好给关将军敷的药料，我这里先给高将军接正腿骨。”
吴普毕竟还年轻，四十岁不到，体能充沛，精力旺盛，比恩师华佗更适合做外科手术。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开始准备接骨后定位用的夹板，然后先帮着高顺接骨，仔细固定。
夹板的尺寸、形状也是经过了现场调整的，使之彻底贴合高顺的腿。
高顺本就是沉默少言之人，被这么折腾，也就龇牙咧嘴闷哼几声，并无太大动静。不过考虑到接骨的过程并不需要额外造成新的创伤，这样的表现也算是符合常人的想象。
旁人都称赞高将军勇毅沉着，果然不同凡响。
接完之后，高顺才感激地看了吴普一眼：“吴先生也当得神医之名了，某为将二十年，也曾断骨数次。此前军中医匠接骨，皆无先生这般圣手。
这绑腿的夹板，竟能与腿完全贴合，丝毫不会松动，亦不至于压得疼痛，实在是神妙。”
吴普却不敢居功，只是轻描淡写解释：“当初追随恩师学艺时，正骨夹腿，也不过用两根木棍，或是木板。
后来恩师在广陵郡，醉心于诸葛令君营造的‘实验室’，那里虽是钻研曲蘖滋长为主，但诸葛司徒、令君兄弟视察时，每每略有巧思，都能让恩师受益匪浅。后来我们再接骨时，就学着按照伤患的手足尺寸，雕刻木质夹板，尽量贴合手足，也能让伤患恢复得更好，不至于骨头愈合时长歪了。”
吴普一边解释，高顺也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他们用的这种高端接骨夹板，都是可以按照每个人的尺寸定制、再雕刻调整的。虽然和后世打石膏相比，还是不如石膏贴合，但比原先夹两根木棍固定骨头，已经是好上太多。
按照东汉原本的医学技术，虽然华佗也能接骨，但设备太简陋，最后接出来的骨多多少少容易有点长歪。这也是为什么古人摔断腿后哪怕接好了，也会有一点点瘸——
这种问题，在传统医学里是很难解决的，别说汉朝了，就是到了清朝，袁大统领还没发迹之前，他大儿子克定摔断了腿后再接好，都留下了瘸跛。后来还是袁当上大统领后，让他大公子去德国就医看骨科补救，但是去晚了，最后也没能彻底治好。
如今诸葛瑾能点拨华佗师徒，让他们接骨时用尽量贴合伤员臂腿的夹具，已经是一项飞跃式进步了。
但这种东西成本昂贵，因为还得配合高手匠人雕刻调整，比后世可以量产的石膏模具肯定麻烦多了，也只能给武将用用，普通士兵没这个待遇。
……
忙活接骨前后花了个把时辰。吴普也需要恢复体力，关羽便吩咐人给吴普准备饭食，吃完后还让他沐浴午休了一下，表示疗毒的事儿不急。
吴普知道下午要动刀，手一定得稳。而且他今天可是骑马赶了四十里路来樊城，没行医之前体力已经有些消耗，所以也没拒绝。
吃喝沐浴睡到申时初刻，重新穿好煮过的干净纱布“手术服”，并且提前吩咐人把刀具和敷料也都煮过用蒸馏酒消毒，申时正，吴普终于正式开始动手，给关羽治疗。
动手之前，关羽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轻描淡写先问了吴普的情况：“先生可歇够了？若是神思依然疲倦，明日再治也无妨。”
吴普连忙起身一躬：“卫将军体恤下情，普与众弟子无不感念。普确已歇息够了，如今神完气足，还是将军伤势要紧，便请宽衣。”
关平帮关羽脱下外袍，便再次露出伤臂。
冬日的室内烧着无烟炭火，燃烧也很充分，还稍稍留了出风口透气，所以倒也不惧寒冷，也不存在一氧化碳中毒。
吴普最后检查了一遍，果然吩咐从人：“取铁环锥杆，插于地上，将卫将军的伤臂穿入环中箍紧。再取煮过的纱布眼罩，蒙住卫将军双目。”
关平等人听了，一时不明所以，也不知如何配合。
倒是诸葛瑾也在一旁旁观，他刚才特地也先去沐浴了，还换了一身煮过消毒后烘干的干净袍服，为的就是减少病房环境的细菌。
诸葛瑾见了吴普的操作，也不奇怪：经过他和二弟多年的点拨，华佗及其弟子的医疗设备和医疗环境，已经有不少进步。
比如原本他们会选择随便拿根棍子作为标柱，再临时钉一个铁环上去，用来固定伤者的臂、腿，便于手术。
如今，已经换成了整体铸造的，如同一枚放大版的缝衣针，尾部一个钢质环，刚好可以把手脚套进去。前方一个钢锥，插在桌子上也好，地上也好，总之很方便固定。
连华佗原本喜欢拿被子蒙人头脸的操作，也换成了纱布眼罩，看起来轻巧得多。
关羽听了吴普的话，当然是拒绝的。什么铁环、眼罩，他关云长需要这种东西么？
“要这些东西何用？区区刮骨之痛，直接刮便是了。”
不过，诸葛瑾还是在一旁劝他：“云长不必如此，汝之勇武，天下皆知，无论何种伤势，岂有能让你惧怕的？依我看，这眼罩不蒙也罢，正好能趁着疗伤时，做些别的事儿。
不过这臂环还是要套的，这也是提防下刀之时，肌腱抽搐，导致医者不便。此非人力可以控制，咱也没必要没苦硬吃。”
诸葛瑾是知道现代生理原理的，他知道哪些交感神经控制的肌肉、器官，可以被大脑和意志所影响。
但是另一些副交感神经、植物性神经控制的器官，跟人的大脑和意志力是没关系的，受到外部刺激就会有本能反应。
就像膝跳反射，一个人膝盖被突然锤了，他就会飞起一脚踢出去。
这不是因为某人怕疼，而是这玩意儿压根就跟大脑和意志力没关系。
诸葛瑾体内那个现代人的灵魂，还是非常排斥“没苦硬吃”的。
关羽被割开肌肉刮骨头时，他可以不喊疼，但不可能不出汗，也不可能肌肉不抽搐。
所以这番建议合情合理，但如果换个其他人说，关羽肯定是不听的。
既然是子瑜说了，这面子肯定要给。
关羽也顺势下了台阶，转向吴普吩咐：“既是司徒发话，尽管绑就是了，蒙眼却是不必，我倒要看看如何下刀。”
吴普飞快看了一眼诸葛瑾，见司徒点头，他便连忙照做。
当下把关羽的手臂穿进铁环里绑好。铁环周围还塞了煮过又烘干的新纱布，以隔绝汗水，避免太多汗流进伤口，条件可比历史同期要好太多了。
做完这一切，诸葛瑾亲手为关羽和自己斟了两大杯高度的蒸馏酒，然后开始下棋。
诸葛瑾特地用了器型又高又敦实的木质漆杯，这样既不容易手抖把酒撒出来，又不容易翻。而且一大杯就够了，不用中途添酒。
关羽也知道这酒厉害，没敢一饮而尽，只是先灌了一大口，然后趁着精神落子。
双方互相攻杀不过数十步，诸葛瑾也很擅长调动对方的情绪，关羽的棋局很快就险象环生，还真把他的注意力彻底拉过去了。
吴普见状，便拿出煮好的刀，在火上烤干，随后开始动手。
他在一旁割肉刮骨，黑血和感染的污秽之物很快接了一小盆。
尖刀入肉之时，关羽眉头一皱，落子速度也稍稍迟缓了片刻，别无异常。
诸葛瑾也不跟他打岔，就认认真真下棋。
关羽的手臂被穿在绑了纱布的铁环内，纹丝不动，只有肌肉束的自然抽搐，偶尔会夹住刀刃。淋漓的汗水也都被铁环上包裹的纱布彻底吸收。
吴普面露肃然敬仰之色，动作飞快，不过半刻钟就刮完了。还有空检查一下，然后开始缝合。最后全部处理敷药包扎完，总用时也不到一刻钟。
而关羽的棋局，此时正被诸葛瑾杀得险象环生。但诸葛瑾似乎又偶尔会犯点小失误，让关羽看到几分翻盘的错觉希望。
情绪拉扯之间，关羽一想到自己毕生对弈，都没赢过诸葛瑾，这一局实在是放不下，竟忘记刮骨之痛已经结束了。
“卫将军真乃神人也，此臂已治疗完毕，还请将军此后静养百日，莫要动怒，按时换药。”
吴普洗完手收工，见关羽还在下棋，这才轻咳一声，拱手解说。
诸葛瑾也恰到好处地不再放水，“啪”地落下一子，恰到好处地断了关羽翻盘的念头。
“云长的棋艺也有长进，今日竟几乎胜过我。若非刮骨分神，说不定还真就赢了。”
关羽看到围棋输了，才怅然若失，从自己的世界里抽回神思，发呆了几秒，这才转向吴普：“这就刮完了？”
吴普再拜，关羽连忙扶住他：“如此医术，果然不在元化先生之下了！先生刮骨之时，竟能使人神思灵敏、更过于平日，实在是匪夷所思！关某平生与司徒对弈，今日这局，竟是平生输得最少的！”
这种话题，旁人如何敢接？关羽愣了一会儿后，也反应过来，看向诸葛瑾，笑着调侃：
“子瑜好算计！你竟能操控人的心神张弛。方才我只觉一会儿翻盘在望，一会儿又如陷入泡影，这也在你算计之内么？”
诸葛瑾也不托大：“区区雕虫小技，只能引导人心神专注罢了，何足道哉。”
旁边的高顺、关平等人看着这一幕，也是由衷佩服。他们纷纷表示，诸葛司徒那摄人心神的神算，关将军谈笑刮骨的勇毅，吴先生的医术，都堪称当世神迹了。
所以过渡章节暂时缓一缓节奏，明天就好了，抱歉。

第685章 张飞突阵斩牛金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关羽和高顺在樊城城内一个刮骨、一个接腿的同时。
当天午后申时，樊城以北七十里的白河岸边、一处无名战场，张飞也终于追上了逃跑的曹仁。
看到南边地平线上的骑兵出现时，伴随着隆隆的马蹄声，曹军上下无不惊骇。
不过，曹仁毕竟也算当世名将，他的沉着冷静远非常人可比。仅仅凭借经验和短暂的观察，他很快就判断出，张飞的部队只是纯骑兵，总兵力规模不会太大。
自己至少有三倍以上的人数优势，只要结阵严谨，还是有可能击退张飞的。
张飞的优势，更多是体现在机动性方面。
也就是仗着纯骑兵之利，想战便能战，想走便能走，打得过才打，打不过随时跑。
“全军列阵迎击！枪盾兵居前，戟兵次之，弩手列于甬道！妄动自乱阵脚者斩！”
曹仁很快下达了命令，趁着敌军逼近前最后那几里路，把阵型调整了一下。
曹军的长枪兵，有相当一部分都配了盾，所以面对敌骑时最适合居于一线，能阻挡游斗骑射的箭矢。
相比之下，长戟兵需要双手握持兵刃，他们的铠甲往往比长枪兵更为精良，但却不能配盾。所以居于二线，以补足长枪兵被近身时不够灵活的缺陷。
因为枪矛类的武器，只需要一个戳刺捅杀的动作就可以使用了，面对骑兵时，也不需要枪兵去扫击。一旦敌人冲到比枪头更近身的距离内，枪矛就完全废了，只能靠枪杆拍打敌人。
戟兵和杖兵却不同，他们的兵器需要扫击钩啄，也不像枪矛那么害怕近身。哪怕敌人欺近到戟杆的侧面，铁戟的横刃小枝依然能伤敌，铁杖的势大力沉也足以把敌人扫得筋断骨折。
曹仁得当的阵势部署，很快就让曹军形成了对抗骑兵冲击的战斗力。
弩手们也埋伏在各阵的甬道之间，上弦严阵以待。
只要张飞逼近了，他们就会果断放箭，然后沿着甬道退后，把正面战场让给枪戟兵发挥。
而如果张飞一直游斗，这些弩手就会持续不断输出。所有的战术，都是反复演练过的。
……
战场南边，张飞刚刚策马抵达，他看到曹仁的反应，也稍稍惊了一下。
“曹仁居然停止撤军了？还敢返身严阵以待？他的军心士气撑得住么？这种持续狂奔逃亡了大半天的军队，说停住就能停住？”
张飞不是很懂兵法，但他也是征战二十几年，经验太丰富了，也知道士兵的心理。
看到曹仁摆出的阵势时，张飞第一反应，就是意识到曹仁的应对之法理论上没错，要避免被衔尾追杀直接打得大溃，确实需要这样坚决死守。
十年前，曹操惨败于张绣之手时，在宛城之战结束后，败退撤回许都。当时张绣追击曹操，曹操也是以精兵断后，坚决击破了张绣一次追击，然后才敢提速狂奔。
今日曹仁的应对，可以说和十年前的曹操如出一辙，果然是一家人教出来的。
张飞也知道此前的“历史战例”，知道自己今天似乎是扮演了当年张绣的角色。但张飞也粗中有细，对军心细节的观察颇为深刻。
他觉得，今日曹仁部曲的人心，绝没有当年曹操的部队那么稳固。
眼前这支部队，可是卖了樊城留守队友逃出来的，不是正常撤军，早就该人心惶惶了才对！
张飞正在观察敌军动向时，他身边的部将也赶紧请示：“敌军严阵以待，请右将军指示！我军是否也要先歇息片刻？”
“不用！此地距离新野也就几十里了，要防夜长梦多。曹仁列阵，不过是虚张声势，我不信他麾下将士，人人能齐心协力、如臂使指。
先让左右两翼轻骑，放箭骚扰，观敌动静。如果敌军以弩兵前出相抗，那就让铁骑直接冲阵！就算曹仁变阵，也肯定会阵脚大乱！”
张飞果断否决了手下部将希望先休整的建议，下令各军立刻行动起来。
张飞不是不知道“百里而趣利者可厥上将军”的道理，但他觉得所有道理都是相对的，此时此刻，敌军的恐慌应该更甚一些，这种机会绝不能错过。
很快，仅仅一两盏茶的工夫之后，整队调度完的张飞部骑兵，就开始按计划行动。
左右两翼各派出了一千轻骑，多用骑弓，作为先头部队横掠过阵，算是对曹军大阵的“火力侦察”。
其余轻骑在后方，与前军保持距离，以便随时接应。如果曹军的骑兵敢反冲锋，那么张飞也会不吝把后军都压上去，给曹仁一点厉害看看。
很快，双方就接近到箭雨互射的范围内。
曹军因为有不少步弓手装备了踏张弩，射程远超骑弓，自然也赢得了率先放箭的机会。
一时间“嗡嗡”的箭雨破空而来，张飞派出的轻骑队，也难免有十余骑，在第一阵箭雨中就落马。
更多的骑兵，则是非要害部位，或是甲胄马铠比较坚实的部位中箭，一时并无大碍，或只是轻伤。
张飞轻骑队，奔驰之间阵型非常松散，也是为了降低中箭的几率。
相比之下，骑弓的射击精度虽然比步弓步弩低得多，但因为敌人站得也更密集，很容易就能蒙到几个。
咬牙撑过了第一波箭雨后，张飞派出的轻骑队，也逼近到了射程内，纷纷开始放箭。
对面的曹军弩手，也不时闷哼倒下。更后排的长枪兵，则人人持盾，哪怕被骑弓的箭雨波及，也多能纹丝不动。
……
正常情况下，弓骑兵和步弩手对射，肯定是步弩手占绝对优势的。
毕竟步兵目标小，没有马可以中箭，武器威力还更大。
但是因为曹军弩手一开始列阵过密，张飞的轻骑队光靠蒙都能额外蒙到不少目标，经常能瞄甲中乙，所以持续三五轮箭雨的对射之后，负责骚扰的轻骑还是占据了上风。
双方的交换比，也明显是张飞更占便宜。
张飞冷眼看着这一幕，手掌也把蛇矛攥得更紧了，他很迫切想知道，面对这种情况，曹仁会如何应对。
难道，曹仁就打算顶着这样不利的交换比，硬生生耗下去、跟自己死磕？
一想到这种情况，张飞也不由有些郁闷，心态略有波动。
他知道自己今天才带了八千多骑，而对面至少有三万人。拼消耗的话，就算自己交换比绝对优势，那也是拼不过的，何况拿骑兵和步兵换，怎么看都没必要。
骑兵要想打出决定性的大胜，关键还是要让敌人自乱阵脚，松动溃散，然后在追击中扩大战果。
“曹仁怎么完全没有应对之策？他想就这么耗下去么？他不该让弩手变为散阵迎敌么？要么就该让弩手退到二线，从甬道内退到长枪阵之后……怎会毫无反应？”
张飞如是琢磨着，一时也看不分明。
过了好一会儿，双方都被消耗掉了一些心气神和锐气。
曹仁似乎也注意到，这样密集站桩对射容易让弩兵队军心不稳，才终于做出了一些微小的改变。
只见曹仁的旗阵一阵变动，传令哨骑四出。很快列于阵前的曹军弩兵就开始往左右两侧扩散，从密集阵转为散阵。
“果然被我猜到了！曹仁见弩手站得太密集，被骑弓覆盖伤亡太重，果然改成了散阵对散阵的对射！既然给了这个机会，再不抓住岂不是反受其咎？”
张飞见状大喜，心中如是暗忖，然后立刻下令中军铁骑开始突击——他抓的就是敌军弩手在阵前变阵散阵的机会。
因为只要敌军弩兵变阵了，那么一会儿他们就很难快速收拢、通过阵间甬道再快速退回后排，张飞的铁骑冲上去，很有可能趁势制造出混乱。
张飞一口气又投入了四千人，左右两翼再加码各一千弓骑兵，中军直接投入两千铁骑。四千骑与之前的两千骑形成波次，互相配合，对着曹仁碾压过去。
“变阵！弩手全部退到后排！不要放箭了！枪队上前！戟兵等弩队退下来后，堵住甬道！”
对面的曹仁，看到张飞自以为抓住了机会，开始全面冲锋，也立刻下令再次变阵。曹军的弩手很快开始仓促后退，而枪兵戟兵也是如临大敌地严阵以待。
曹仁刚才让弩手改为散阵，其实只是虚晃一枪。
散阵的弩兵，在对射时更占优势，不容易被敌人的远程箭雨蒙到旁边的战友。但散阵的劣势，则是更不抗冲击，几乎被冲到就会瞬间崩溃。
他相当于是故意变了一个“更利于远程同时更不利于近战”的阵势，卖个破绽，骗张飞主动过来近战。
否则，张飞全部是骑兵，曹仁以步兵为主，曹仁想求战肉搏，张飞完全可以躲开不跟他打。
为了快速逼张飞一战，而不是继续耗着，曹仁只能主动暴露一些弱点。
他赌的，就是哪怕张飞抓住了这个弱点，但依然不足以击溃他，反而可以借此黏住张飞。
双方都有各自的考量和理由，究竟谁对，就只能用事实说话，手底下见真章了。
打仗本来就充满了无数的偶然和临时因素，哪能都算得那么准？
如果一切都能靠算，弱的一方直接投了不就行了，还打个屁。
于是，双方就都抱着“优势在我，拼到底肯定是对方先撑不住”的信念，硬生生碰撞到了一起。
张飞的冲锋来势汹涌，迅猛如雷霆，多少出乎了曹仁的预料。
曹军仓促变阵之下，一部分撤得慢的弩兵，还没来得及通过枪阵之间的甬道退到后排，还堵在甬道里，就被飞驰而来的张飞铁骑背刺凌蹈。
弩兵被铁骑背冲，那溃散速度自然是不言而喻。上千名后排撤慢了的弩兵，几乎就在瞬息之间直接炸了。
一时之间，残肢断臂飞溅，血浆迸射如泉。
一些弩兵甚至直接被铁蹄踩爆，被巨力碾压冲击之下，浑身血管皮肤薄弱之处，都被高压爆裂的血管冲开，细小的喷血口，形成了巨大的压强，甚至能让少而激烈的血浆喷出数丈之远。
张飞并没有亲自冲杀在前，但他看到前方的这一幕时，心中也稳了很多。
曹仁大意变阵、勾引自己，果然犯了兵家大忌！如今，只要己方的铁骑利用那些敌军溃兵为前驱、冲乱敌军自己的阵脚，那他就必胜无疑了！
但是，几乎瞬息之间，曹仁的下一步反应，就让张飞瞳孔为之一缩。
“自乱阵脚者杀！”曹仁冷厉地下达了一连串命令，高压地镇住军心。
曹军各阵的长枪兵和戟兵，全都被军官严厉弹压，逼着他们不分敌我、对于敢冲乱阵脚的人直接捅刺杀戮，毫不留情。
大约数百名撤慢了的曹军弩兵，原本因为甬道拥堵、出现了自相践踏而来不及退后。
眼看张飞铁骑到了背后，他们就慌不择路、胡乱朝着己方的长枪阵冲去，想在自己人阵中临时挤出一条路逃命。但是曹仁的严令和冷酷的军法，让曹军枪戟兵毫不留情，只要敢“不走寻常路”、随便乱撞的，不分敌我一律当场捅死。
在付出了数百人的代价后，曹军的枪戟阵势不但没怎么乱，
反而还利用了张飞铁骑、原本想死死黏住曹军队尾弩兵帮自己打免费先锋的心理，把对方拖入了近战。
张飞的铁骑，一开始已经把大部分冲击力都花在了背刺曹军撤慢了的弩兵身上，结果人堆拥堵、冲撞力消耗大半，敌军后队却岿然不动。这时双方再陷入肉搏，就等于是静对静的站桩互砍，骑兵的冲锋优势被削弱了大半。
也有一部分铁骑，顺利撵着已经退入甬道的曹军弩兵背后、砍杀驱逐，杀得曹军翻翻滚滚溃散。
但曹军后队立刻派出了预备队，以戟兵堵住甬道，死战不退，跟张飞的铁骑正面硬撼。
不少戟兵虽然一开始被冲得死伤惨重，但后续预备队源源不断堵上来顶住。
很快，甬道内的战局，就变成了张飞铁骑死命冲突、却不能杀穿敌阵。
甬道末端有临时赶来的长戟兵，拼死堵住出口。
甬道两侧，则有曹军的长枪兵稳扎稳打地往中间挤压，只是冷静地捅刺推进，脚步丝毫不乱，也不追求推进压迫的速度。
越来越多的张飞铁骑，被三面压迫的敌军捅下马来，虽然他们也奋战搏杀不休，拼死换掉了更多敌人，但显然这种绞肉战不是统帅骑兵那一方的将领愿意看到的。
张飞看到这一幕，神色也愈发凝重起来。
“曹仁真是无毒不丈夫，他这是拿后阵千余弩兵的性命，硬生生耗掉了我军铁骑的冲击之力？还把我军拖入阵地肉搏。”
张飞意识到这一点后，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决不能坐视这一切就这么发展下去。
他敏锐地观察了一下战场形势，很快下令身边最后的一千铁骑预备队，跟着自己一起冲上去。
“右将军不可鲁莽啊！你如今身份贵重，这种临阵冲突之事，让属下当先便是！”旁边的部将连连劝阻，都觉得他这样丝毫不留预备队、全军压上太鲁莽了。
张飞的身份，已经不是多年前可比了。
近年来他打仗，虽然也有亲自冲阵的，但多少会留有余力，是在局势已经稳了的情况下才这么干，比如当年在陈仓道里碾压性地冲垮、斩杀庞德。
张飞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种“押上最后一点预备队”的搏命打法了。
然而，此刻面对部将们劝他持重时，张飞却果决地拍板：“不必再劝！成败在此一举，敌我都需竭尽全力！集中最后一千骑，我亲自冲阵！
就挑曹仁那些甬道冲，不求彻底击垮曹仁，至少要凿穿他的阵势，把堵住甬道的戟兵杀穿，这样才不会被敌军死死黏住！”
张飞下达了如此明确的命令，也意味着一切决定不再有讨论的可能性，部将们也纷纷照着执行，张飞最后的预备队便这般果决地压了上去。
张飞也是粗中有细，他也知道自己如今身份贵重，什么情况下能亲自冲阵，什么时候该压一压。
刚才第一阵冲锋时，他没有亲自上，也是看到两军尚未陷入缠斗，敌军前阵还有大量的弩手。
张飞素知曹仁也善于用弩，如果刚才他就亲自冲阵的话，万一目标太明显、旗阵跟着一起上，曹仁见敌军先锋就有大鱼可以捞，那说不定都不会指挥弩兵撤退了，而是会逼着那些弩兵拼死再放最后几轮箭。
张飞武艺再强再勇猛，身上甲胄再精良，真要是被千弩齐发盯着攒射，那也是万分凶险的。
而在曹仁这种“擅长用弩狙杀敌军大将”的名将看来，只要能换掉张飞，哪怕让几千弩手全部被敌骑彻底冲死，曹仁也是完全舍得这代价的。
那可是张飞啊！杀了张飞，绝对能让刘备的战略部署都为之变形，还能让刘备的心态决策都出现重大问题。
所以，张飞也知道这一点，刚才第一轮他就没冲。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曹仁此前前出的弩兵，如今要么撤回后方，要么被己方铁骑咬住背冲，已经溃散死伤得七七八八。
现在两军胶着混战，曹军根本没法再有组织地覆盖放箭，否则只会误伤更多自己人。
仗打到这一步，冲锋就只看个人近战武艺了。张飞还有灌钢胸甲等精良甲胄护身，又自恃武艺绝伦，当然选择了该狂还得狂。
一千名最精锐的铁骑，很快逼近了曹军大阵，而且就是针对性瞄准了曹军最薄弱的位置。
张飞一马当先，将蛇矛抡转如飞，左右挥击，连杀数名拦路的曹军戟兵。
好几个敌人原本也仗着兵器长度并不逊于张飞，想要冲上来捡漏，但都是被张飞连人带兵器磕飞。长戟被荡开后，那些曹军将士只觉一阵手臂酸麻，随后就被直接捅穿。
“挡道者死！”张飞身边的精锐亲卫，也是奋勇无前地拼死穿凿冲突，唯恐将军有失，硬生生冲开了一层层曹军戟兵的封堵。
对面的曹仁很快也注意到了战场的变化，发现张飞居然亲自督军冲阵，还身先士卒，曹军这边的压力陡然便提升了一大截。
曹仁不甘心军阵之间的甬道被直接杀穿，那样敌军铁骑就能重新拉开距离，无法被黏住打阵地战了。
情急之下，曹仁严令部将中以勇猛著称的牛金，赶紧带领己方的骑兵队也上去堵口。
他让牛金先在甬道阵后待命，一旦前方堵路的戟兵军阵被杀穿，牛金就以骑顶骑继续堵上去！
牛金慨然领命，虎吼一声招呼身边精骑、飞奔向张飞突围的方向。
……
张飞连番奋死搏杀，精良的灌钢胸甲上，都留下了五六道划痕。
但他钢甲上的每一道划痕，都是曹军将士至少付出十几条人命，才能换来的。
贴合铁甲靴的双侧金属马镫，以及与身体贴合的高桥马鞍，给张飞这样的勇将，带来的额外冲击稳定性，绝对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自从骑兵普及了双侧马镫和高桥马鞍后，骑兵对步兵的冲击战力，就已经远非昔比了。
哪怕曹军在汉中之战后，也渐渐学了这一招，那也不过是让曹军的骑兵在对战刘备军的步兵时更有优势。
而曹军自己的步兵，是很难在以步破骑的战斗中、彻底扳回这一点了。
尤其是当敌人非常擅长发挥这种优势，把冲击力的加成发挥到极致时，铁骑一往无前盯着一个点穿凿的撕裂力，简直无解。
终于，曹仁用来堵口的长戟兵，被张飞亲自带队彻底杀穿。一个军司马，四个曲军侯，都在这个过程中，倒在了张飞及其部将的兵刃之下。
随着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张飞奋然振矛一呼，指挥着友军从这个缺口蜂拥而出，往曹军大阵身后冲去，试图拉开距离、重新列阵，以图变招再战。
而就在此刻，张飞也注意到，自己面前突然又冒出一军，拦住去路。
这支敌军并非步兵，而是跟自己一样的纯骑兵。曹仁应该是觉得双方都差这么一口气，所以想要拼死拦住他，临时把扮演救火队的骑兵预备队派了上来。
“狗贼何不惜命！百层枪阵都冲过来了，尔等区区狗贼，还不受死！”
张飞也不跟人废话，直挺挺挥矛冲锋，直取敌军。身边从骑也都虎吼跟上，杀声震天。
“张飞刚刚杀穿枪戟数十重，必然力竭了！不用怕他！随我冲杀此贼！杀张飞者，丞相立封千户侯！”
千户侯，那至少也是一个乡侯了。
这个赏格，也不是牛金临时胡诌的，是曹操此前早就对刘备阵营高层商讨过赏格，下面的将领自然能随时引用。
曹军铁骑在牛金的鼓舞下，也奋勇对着看似力竭的张飞杀去。
他们虽然也知道张飞的凶名，但眼下似乎有便宜可捡，为什么不捡？
敌军有双侧马镫和高桥马鞍，以骑冲步时的威力非比寻常。但这些装备，如今曹军也有了！
当年在汉中，以骑对骑时，庞德吃了装备劣势代差的亏，被张飞阵斩于陈仓道内。
现在两三年过去了，当初庞德用生命换来的教训，曹军自己也学到了！
跟刚刚血战疲惫的张飞公平一战，他牛金也可以！
牛金虎吼酣战，挥舞大刀对着张飞猛冲劈去。
“铛！”地一声大响，蛇矛与大刀相交，各自震出一阵巨力。
“无名下将，俺平生挡刀无数，连二哥的刀都挡得住，你也配？”张飞虽然体力下降得厉害，但还是一招就试出了牛金的深浅。
他恼恨牛金这厮想捡便宜，彻底奋尽底力，连续狂捅猛挥，如迅雷山崩一般猛攻数矛。
牛金没想到张飞居然还会越战越强，矛杆上的劲力如疾风怒涛般拍来，很快就让牛金大刀散乱。
原本挥动如风的大刀，似乎变得有百斤之重，挥起来极为滞涩迟钝。
牛金心中骇然，懵逼之间已经被张飞一矛挑中肩膀，随后重重一捅一甩，扎穿挑飞出去。
张飞大喝一声，继续挥军冲杀，很快就让曹仁认清了自己的斤两，堵路的曹军精骑，也被张飞撕开了一个口子，往两边退去——
或许曹仁能够稳住自己的大阵不被张飞击溃，但他张飞想要在敌阵中打通一条血路，那是没人可以阻挡的。
曹仁连连想要亲自率领亲卫骑兵过来救场，却被部将死死拦住，劝他不可如此冒险。
张飞趁势扩大敌阵缺口，接应原本陷于敌阵中的友军骑兵，纷纷往这个被扎穿的缺口处冲出。
虽然张飞的骑兵在连番的绞肉搏杀中，因为被敌军黏住，伤亡不小。但被张飞这么一接应，至少没有出现成建制被围歼的情况，带伤残部好歹都能冲出来会合。
张飞救出旧部，内心却也微微有些后怕。
今日之战，他初来乍到便决意正面硬冲曹仁的军阵，结果几乎陷入险境。
如果刚才真的被敌军黏住、团团围困，这几千骑兵纵然不全部交代，至少也会损失惨重，无力再拦截敌军。
现在总算冲出来了，张飞也不敢再回身跟敌军硬战。
只想约束部曲，利用战马的速度优势，先往侧翼转移，拉开距离重整阵势，再找机会。
“虽然杀穿了敌阵，脱出重围，但曹仁这厮，治军倒也真的严厉。
带着数万兵马、日行七十里奔驰撤退，居然还能说停就停住。各部回身接战时，也没有人心散乱各自逃散。曹军之中，如他这般难对付的敌手，也真是不多了。”
张飞心中暗忖，也不敢再轻视曹仁。

第686章 双方都宣称自己是胜利者
张飞猪突猛进捅死牛金、杀穿敌阵。
看似气势如虹，威震敌胆，狠狠扳回了一局场面。
但事实上，随着张飞带领部曲脱离险境、仗着骑兵的速度优势稍稍与敌拉开距离后，他自己内心也忍不住后怕起来。
刚才的一切，都是为了狭路相逢勇者胜。征战二十余年的本能告诉他，当时那口气一旦泄了，自己很可能就成了崩溃的那一方。
所以，他看似凶悍地凿穿了敌阵，但脱险后也迟迟不敢再返身杀回、再跟曹仁死磕硬战。
而对面的曹仁，也因为牛金之死，被张飞的豪勇所震慑，一时不辨敌军虚实，不知道张飞究竟还有多少潜力。所以放任敌军拉开，也不敢贸然深追。
双方都是麻杆打狼两头怕的心态，暂时这么试探僵住了。
“这曹仁居然能带兵强行军日撤七十里，还说停下就停下，让士卒回头死战，他们就真肯回头死战。
一些诱敌袍泽被曹仁卖了，剩余将士还能不受影响、不被冲乱。真不愧是名将之才，刚才有点鲁莽了，好险。”
张飞心中如是暗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思索对策。
“这张飞竟能以蛮勇硬杀穿我军阵，救出被困部曲。我布下如此严密防守，还是困不住他。只能指望公明来援，到时候全军徐徐而退了，但愿别被他逮住机会各个击破……”
对面的曹仁，也在这般琢磨着。
他现在希望的是，扛过这一阵后，今天应该就算是扛过去了。拖到徐晃的援军跟自己会合后，自己哪怕严阵以待慢慢爬，也能安全撤回新野。
当然，真要是拖到天黑，也可能有新的变故。张飞到时候摸黑抽冷子来几下，总能取得一些掩杀战果，这都是没办法的，谁知道呢。
双方就这样僵着。张飞缓过气后，也没再追着曹仁猛攻，只是利用骑兵的速度优势，远远逡巡骚扰，寻找战机。
曹仁被这么盯着，偶尔双方互射，导致曹军撤得非常慢、非常小心。
正常行军，一天走五六十里，强行军走八十多里都是可能的。但有一个前提，就是部队必须以松散便捷的行军阵列前进。
如现在这般结成战斗阵型后撤，一天二三十里都未必走得到。可曹仁怕露出破绽，也不敢在天黑前就变阵。
双方就这样又耗了一个多时辰，天色也渐渐暗了。双方心中都很急，却暂时都不愿意率先打破现状。
张飞一边骚扰，一边在心中盘算：也不知道二哥拿下了樊城没有？
若是二哥足够神勇威风，趁势慑服了被曹仁抛弃的樊城守军。然后立刻以步兵轻装追来，算算路程，或许明日一早就跟赶到、跟我合兵一处？到时候，我军兵力还是占优，何愁留不住曹仁？
但樊城也不是那么好破的，如果多拖一天半天的，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曹仁回到新野了……
张飞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拖延等待对不对，有没有价值，但这一切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还必须看关羽那边的配合。
对面的曹仁，在心情焦躁之际，其实也在赌樊城那边的形势。他不知道关羽听说他突围后，究竟是立刻全军追击，还是只派了张飞带骑兵先追击。
曹仁赌的，就是关羽来不了，或者会来得晚，至少比徐晃更晚得多，那曹军这次就稳稳逃出生天了。
双方就这么低烈度互相袭扰着，时间拖到了当天酉时末，谁知还真就等来了变故。
当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曹军都不得不点起火把戒备。
天边有数十骑斥候、信使模样的骑兵，摸黑北上，循着火把踪迹找到大军。其中一部分人还因为天黑找错了，误入了张飞的军阵，然后被张飞部或击杀、或俘虏。
张飞紧急拷问了一下，才知道这些骑兵是樊城被攻破前、从樊城突围出来的骑兵，是郭嘉弥留之际命人突围传讯的——
当然，在这些信使眼中，郭嘉这个“弥留之际”到底能弥留多久，他们是不知道的。
郭嘉下完令后他们就策马出东门、踏冰过白河突围了，他们离开樊城时，郭嘉确实还没断气呢，他们也不知道现在断没断气。
郭嘉唯恐这些信使突围不顺利，路上被截杀，所以派出了很多人一路北上找曹仁报讯。
因为兵荒马乱，因为黑灯瞎火，加上张飞的骑兵正死死咬住曹仁。双方拉扯之间，一部分摸着火光过来的曹军信使骑兵，就误打误撞被张飞抓了。
但肯定还有更多曹军信使骑兵，能够顺利见到曹仁，所以张飞也没指望能封锁敌人的消息。
张飞乍一听敌军俘虏说樊城被突破了，心中首先是一喜，同时也完全不疑有诈——郭嘉怎么可能造这种谣呢？樊城失守的消息，对于突围的曹军，肯定也是一个重大的士气打击，曹军知道后肯定会更加兵无战心。
但随即张飞就意识到问题：既然樊城被突破，对曹军而言是噩耗，郭嘉为什么眼巴巴要传播这个噩耗？肯定还有别的企图吧？
张飞这人，脾气暴躁、不在乎小兵受苦的毛病，那是一直没能完全改掉的。哪怕近年来情况好了很多，那也仅限于对自己人。
而如果撞见敌军俘虏，要想拷问有用的情报，张飞压抑了数年的暴戾之气就会彻底宣泄出来，正好趁机鞭笞几顿狠的。
哪怕不问，就直接先抽个痛快也是好的。
于是他就劈头盖脸对着那几个曹军信使骑兵猛抽，把鞭梢都抽出音爆了。
那几个俘虏信使鬼哭狼嚎地惨叫，最后还是其中一个脑子灵活的，连忙主动求饶：“求将军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快问吧！别光抽了。”
张飞抽爽了，这才想起还没问呢。他也不想耽误事，就拎起那个俘虏逼问：“郭嘉为何要让你们通知曹仁樊城丢了？如果樊城丢了，郭嘉的命令怎么还会有人执行？他下令时我军到底攻到哪里了？”
俘虏都被抽怕了，也不管张飞问什么，总之他们就是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
包括张飞还没想到问的、他们也都说了。唯恐一会儿张飞想不通因果、再来先猛抽一顿然后才补充提问。
“将军饶命！我们出城时，樊城确实还没被彻底攻破，但西城已经被攻破了！瓮城门和主城门都被突破了！我们走的时候郭祭酒还活着，但后来有没有逃出来，我们也不知道了。
郭军师让我们急着回报曹将军，是想告诉他，郭军师在城破之前，殊死一搏，用计把关羽诱入瓮城射成了重伤，另外高顺也中计坠城，但时间仓促，敌将伤势、生死皆不可知。
郭军师当时便判断，不管关羽、高顺生死，攻樊城的刘备军主力，一时间肯定无力北上。希望曹将军不要担心被夹击，尽量把大军安全撤往新野。”
张飞一听这话，顿时眼睛就红了。
“什么？郭嘉狗贼！居然敢伤我二哥？我要把他碎尸万段！全军随我突击曹仁，不等援军了！就摸黑再践踏曹军一把，能杀散多少算多少！”
张飞暴喝着跳起身，就要抄起蛇矛上马再战。
幸好他身边还有参军和部将，死死苦劝。
今日之战，张飞身边的参军，有一个是关羽特地派来的，正是荆州本地人向宠。
向宠此人，之前在鹿门山之战时，因为他从小对鹿门山地形很熟、他叔父就是司马徽一派的弟子，关羽就把他派给高顺、关平，让他给大军当向导。
向宠虽然年轻，但也不辱使命，后来带着关平走小路爬山偷袭，顺利攻下了杜袭守的鹿门山大寨。
经此一战后，关羽对这个年轻人颇为赏识。也知道他对荆北的地理比较了解，各处都走动得很熟悉，便让他继续担任向导之责。
这次张飞赶来追击曹仁，也需要熟悉汉北地理的本地人帮衬，就又派他来带路。
向宠原本也就带带路。他虽然跟着叔父向朗读过一些书，学过一些粗浅的军阵常识，但一直没有表现机会。
此时此刻，眼见张飞冲动，加上今日长途奔袭、其他文官谋士吃不了连续策马狂奔的苦，没法及时随军。向宠这个武人出身的参军，立刻逮住了这个机会，也冷静地劝谏：
“右将军万不可鲁莽啊！既然这个消息对我军而言是噩耗，焉知会不会是郭嘉的诡计？这些人有亲眼看到关将军中箭么？
说不定郭嘉连自己人都骗，就是故意想用死间激怒你，导致我军不能冷静处置。
如果樊城真有什么变故，就算关将军不能派人来联络通报，司徒也会处置的，还是先等等咱自己人的消息再做决断吧。”
张飞一听，果然有点道理，自己刚才是关心则乱了。
事情已经如此，也不差这一个两个时辰的，还是要搞清楚了再说。
“也罢，再等等，樊城那边，既然一早就突破了城墙，肯定会送来消息的。就算二哥无恙，也会送捷报来。”张飞嘟囔了一句，只好继续等待。
因为担心关羽，已经坚持“作战时戒酒”坚持了很久的张飞，也难免烦闷，再次破戒了。
不过他也没多喝，纯粹是排遣苦闷，旁人也不敢劝。
就这样又耗了大半个时辰，张飞还没等到关羽或诸葛瑾的信使，却听到对面的曹军大声起哄呐喊起来。
曹仁派出大量骂阵手，原地呐喊开骂，无非就是为了打击张飞的士气，告诉张飞关羽已经受伤了。
张飞听得烦躁，但见敌军士气陡然上升，却也不敢再贸然进攻。而且就在他们等待的同时，敌军还来了援军，果然是徐晃带着一部分新野驻军，前来接应曹仁了。
曹军兵力又陡然增长了几成，张飞相比之下兵力更加不足，已经完全没法决战了。
张飞等曹仁耀武扬威过后，又过半个时辰，到了二更天，才接到南边有己方的信使过来报信。
张飞听说，立刻郑重接见了对方。
那信使表示，他是奉诸葛司徒之命来联络右将军的，有书信在此，说罢掏出一个火漆印信都完好的竹筒。
张飞心中一惊，只是匆忙检查了一下印信，便抽刀劈开竹筒取出绢帛，让人打火把照亮细看。
一边拆竹筒，张飞一边忙不迭追问：“为何是司徒来信？卫将军如何了？”
那信使倒也知道些内幕，连忙分说：“关将军确实中箭了，但已派名医吴普看视，并无大碍。高将军的断腿，也得吴普接骨，数月便可痊愈。司徒正是确认了二人伤情可治，才紧急修书，以免张将军挂怀。”
张飞一边听，一边大致看了绢帛上的文字，两者说法并无出入，这才松了口气。
“二哥怎么又中箭了，还好只是伤了臂膀，还有名医调治。这郭嘉狗贼，死都死了，还如此歹毒！”
诸葛瑾的信来得晚，也写得更详细，前因后果都有。所以张飞从信中确认了郭嘉的死讯，还得知郭嘉的尸体就是被关平侄儿斩首献功了。
这样一来，张飞胸中原本冲动的怒气，也消散了一大半。不至于再为了关羽这点轻伤，就不顾战略考虑直接跟曹仁拼命。
毕竟关平侄儿已经算是为其父的受伤报仇了，甚至都没隔夜。
了解清楚全局状况后，张飞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面临的窘境。
他知道趁着敌军撤退、彻底将曹仁击溃的机会，已经彻底失去了。
“既然二哥和仲达都是真受伤，曹仁知道了这个消息，必然会鼓舞全军，让部下都相信二哥没法派兵增援我了。
如此一来，曹军原本有七分战意死战到底的，现在都能涨到十分，如此众志成城，这还怎么打？也罢，还是先虚晃一枪，作势收兵，再看看曹仁是否能露出破绽。”
想到这儿，张飞倒也果断，立刻约束部队稍稍退却，然后就地扎营休整。
当然，因为是长途奔袭，他的部队也没带帐篷，只能是找避风的地方，简单裹上一层毡毯就地睡觉。而且没有营寨，就得再分出一些骑兵巡夜，防止敌人反过来偷袭。
做好安排后，张飞还亲自策马带着数百骑，来到曹仁阵后耀武扬威了一下，撂下一些狠话：
“曹仁匹夫！这次是郭嘉狗贼运气好，居然伤了我军大将，让你逃过一劫！下次再遇到，定让尔等片甲不回！”
喊完狠话，张飞就作势撤了。
对面的曹仁和徐晃，见状也松了口气。当即对视一眼，决定还是先缓缓而退，等确认跟张飞拉开距离后，再加速撤军。
张飞前半夜倒也没追，就让部队原地睡觉。
估摸着到了四更天的时候，也就是距离两军刚脱离接触时，又过去了两个时辰。
张飞算了算曹仁部的脚程，觉得曹仁应该距离新野只剩最后十几里地了。估计前锋一部分甚至都撤回城了，后军应该会有些松懈。
张飞算准时间，这才喊起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的骑兵继续上马奔驰追。至于刚才为袍泽巡夜的士卒，以及伤兵，便留在原地，最终张飞只挑了三四千骑出战。
对于骑兵而言，快速行军赶上步兵两个时辰的路程差，还是轻松的。何况曹军没好好休息而张飞好好休息了。
大半个时辰后，张飞再次追及了曹仁的后军队尾，趁着黎明前的黑暗，突施偷袭，略微击溃了曹仁的断后部队，不过规模并不大，也就四千余人。
这四千余人，还不是被张飞全歼，仅仅是被冲垮，黑暗中直接被杀伤的曹兵，估计最多一两千人。
但是因为已经太过临近新野，加上新野还有贾诩镇守。
贾诩此人也是颇为擅长防备敌军追及逃兵的，在得知曹仁、徐晃回城后，他立刻就想到了一些补救措施。
张飞最终没能扩大战果，还稍稍付出了一些伤亡，只能算是略微小赚，捞回点面子，就完全撤军了。
战后，曹仁和张飞双方，都表示己方才是这场追击战的获胜者。
张飞到处宣扬他把曹仁打得大败而逃，曹仁主力几乎损失大半。
而曹仁则表示张飞的追击一脚踢到了铁板上，损失惨重根本不赚。关羽虽然取得了一些胜利，但曹军也在反击中，把来犯的关羽和高顺都打得重伤濒死，据说如今他俩各自都只剩最后一口气，随时有可能嘎嘣了。
这也算是大战之际、双方宣传机器各自火力全开的必然结果吧。实在没什么可吹的，就换个角度变着法儿吹。
不过，樊城突围战的胜败还能粉饰粉饰，曹仁还能说自己在“转进”的过程中重创了追兵。
但地图却是不会骗人的。有些势力，就是打胜仗越打地盘越小了。
樊城的陷落，以及随之而来的襄阳曹军陷入绝境。这两个噩耗，是曹军无论如何粉饰不过去的。
而且这两个噩耗，几乎会在前后脚的时间里密集爆发，让曹操彻底颜面扫地，想捡都不知道从哪里捡起来。
樊城那边，诸葛瑾在安顿好了关羽和高顺、并且等张飞顺利撤军回城后，就开始着手他的下一步重要工作了。
他把郭嘉的人头，认认真真腌好，尽量确保形貌不失真，用一个楠木礼盒装了。
然后派之前见过于禁的邓芝，再出使一趟，把礼物送去，也好给于将军一个台阶下。

第687章 于禁归降，曹营震动
建安十三年，腊月十九。
这是曹仁冒雪从樊城突围后的第三天、也是关羽攻破樊城后的两天。
昨天一早，张飞最终在新野城南大约十里处、放弃了对曹仁部的继续追击，谨慎收兵。
经过一天多的缓缓行军，如今终于安全回到樊城。
“益德奔波辛劳，为国奋而忘身，主公有你和云长这般齐心协力，何愁汉室不兴。”
诸葛瑾也第一时间出城相迎，给足了张飞面子，见面客套几句，就先亲自端了三碗酒给张飞接风。
一旁还让人安排下大量酒肉，慰劳历经血战的将士们。
张飞接过诸葛瑾的酒，连续三次都是一口闷，看起来喝得很赶很焦急。
放下碗后还左右看了几眼，才抓着诸葛瑾手臂轻轻摇晃：“二哥呢？他恢复得可好？”
诸葛瑾用扇骨轻轻推了推张飞的手，温言宽慰：“益德尽管放心，云长只是服了疗伤汤药，这两日颇为嗜睡，就不来迎你了，这样伤好得快些。”
张飞听诸葛瑾亲口说了关羽的伤情近况，这才彻底放心：“嗨，这有什么，俺哪里需要二哥来迎了，庆功喝酒什么时候不能喝？他好好养伤才是正理。多亏了子瑜，居然能拦住二哥。”
张飞内心当然是不希望关羽带伤来应酬的，自家兄弟哪有那么多好讲究？但张飞回来的路上，也一直在担心这事儿。因为他知道关羽太讲究兄弟义气了，估计不会以自己的身体健康为重。
没想到子瑜终究还是厉害，竟把二哥劝住了。
天下除了大哥，还有诸葛兄弟，应该就再没旁人能拦住二哥的决定了。
张飞却哪里知道，关羽原本也执意想接一下三弟的。
还是诸葛瑾考虑到他刚刚做了箭伤手术，切开臂肉刮了骨，需要好好调养，所以用善意的谎言稳住了他，让他自己在府衙内睡大觉。
以关羽和张飞的交情，要想稳住他，这个“善意的谎言”肯定得非常强力。
诸葛瑾自问口才还不够好，所以很有自知之明地问吴普借助了一些药物的力量——当然他借的绝对不是什么蒙汗药或者麻沸散，而仅仅只是一些让人安神助眠的中草药。
吴普作为华佗的高徒，这点手艺还是有的。他知道司徒是为了卫将军的养伤考虑，就医者仁心地答应了。在每日汤药里加几味安神补剂，让关羽好好歇歇。
前日之战，张飞其实也稍稍受了点小伤。全靠他有精良的胸甲和全套灌钢甲胄护体，所以多半只是皮肉伤和轻微的撞击内伤。
进城后，简单吃喝稍稍垫了垫肚子，诸葛瑾就吩咐吴普先给张飞也看看。
吴普仔细诊治了一番，表示全无大碍，给开了一些化瘀治疗内伤的敷药，还有些调养的补剂，就算齐活了。
张飞则趁着吴普给他看病的时机，问起一旁等候结果的诸葛瑾，想知道后续的作战计划、是否要立刻再集结兵力北上进攻新野，扩大战果。
对于张飞的求战心切，诸葛瑾稍稍按捺了一下他的节奏，耐心解释：
“益德不可贪功，眼下还是先养伤，稍安勿躁。且不说你和云长、仲达都有伤在身。樊城之战，我军虽然完胜，但伤亡也不小。
如果单看战死的人数，似乎并不算太惨烈，但如果细究其中的构成，便足以令人触目惊心。
郭嘉以樊城为饵，在明知城池必然被破的情况下，破釜沉舟设了一计。云长、仲达都遭暗算，虽无性命之忧，却也导致其嫡系心腹部曲，死伤不少。
云长被困在瓮城内，苦苦支撑的那段时间，虽然只有几盏茶的工夫，但郭嘉以乱弩攒射，着实杀伤了云长身边不少拼死护主的校刀手。
仲达近年重新组建的陷阵营，也在郭嘉穴地烧柱、自断城墙时，被阻断后援。随后遭曹军精锐反扑，死伤惨重。
这些损失虽然不是不能补足，但短时间内，大将身边的亲信部曲死伤一多，就算临阵提拔表现勇毅的新部曲递补上来，一时间也难免会出现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窘境。
军令上传下达、执行贯彻，都会出现问题，所以眼下还是需要休养磨合。反正樊城已破，新野并不重要。我军还是等重新恢复战力，等有把握一口气连宛城一并拿下时，再北上也不迟。
饭要一口一口吃嘛，何况已临近年关，天寒地冻，实在不宜立刻再开战局。”
诸葛瑾一番话，分析得非常透彻，完全是以理服人。
张飞一边让吴普给他处理小伤，一边认真听着，也就没有再质疑。
毕竟之前张飞对于关羽、高顺身边的嫡系部曲损失规模，并没有明确的认知。诸葛瑾之前那封信，事出仓促，只提到了关羽和高顺本人的伤情。
现在回来了，近距离观察了己方的损失情况后，张飞也有了新的评估。
他非常清楚，军队要有战斗力，核心嫡系的磨合和骨干带头作用，是非常重要的。
一旦嫡系亲近的部曲损失多了，哪怕补充上来的人战技武艺、体格作战经验都够，那也需要重新磨合、慢慢赏赐收拢人心，才能确保部队战斗力。
尤其是诸葛瑾的话，也提醒了张飞，让他想到自己前天带出去追击曹仁的骑兵部队，也有不少嫡系近卫士卒伤亡。虽然只是几百人级别的规模，但那都是张飞身边的部队，要想恢复战斗力，就必须重编。
都快大过年了，那就赶紧整编补充，先利用年关赏赐的机会，让军心重新振作起来。
追击的事情，过完年再说吧。
既然暂时不用考虑打仗的事情了，而是先安心过年，张飞也不由想起大哥刘备来。
二哥受了弩伤，大哥已经知道了么？还是司徒暂时瞒着大哥、希望等二哥情况再好转一些再说？避免大哥担心？
以大哥的脾气，要是知道弟兄们受伤了，肯定会亲自赶来的吧，别人谁都拦不住才对。
带着这个疑惑，张飞忍不住最后轻声追问了一句：“子瑜，二哥和仲达的伤势，你有向主公汇报么？”
诸葛瑾果然还没汇报，当即解释说：
“我也不是瞒着主公，不过是稍稍延后两三日罢了。主公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听说了，他肯定会赶来樊城。
如今我军还要先趁着年关整顿，不会立刻继续北进。要是主公渡汉北上，又要增加多少靡费？
所以我打算，稍微再拖两日，等接收了襄阳于禁的归降，到时候你和云长都去襄阳过年养伤，到时候再告诉主公，主公也直接去襄阳便是。
等到来年，我军整顿好再要进攻新野、宛城时，你们再重新渡汉北上不迟，也省得一番不必要的折腾。
这樊城历经血战强攻，最后破城时还有那么多杀戮，如今我还在关照将士们赶紧搜索掩埋尸体，就是怕城中有疫疾。
相比之下，襄阳虽然也被你和汉升攻击过几次，但城内基本没有被破坏。只要于禁归顺，襄阳随时就能完整接收。主公万金之体，还是去襄阳过年比较安全。”
张飞闻言，一开始有些失落，显然是觉得子瑜在阻挠大哥关心兄弟们。但随后听说襄阳很快就能接收，他便立刻回嗔作喜，刚才那点小事都不算事了。
“哦？襄阳终于能开城归降了么？子瑜你就这么有把握？大约还要交涉多久？”张飞忍不住问。
“也就这几天了，反正让你们在襄阳城里过年就是了！”诸葛瑾也不吹牛，只是淡然地实事求是分说。
……
诸葛瑾当然是说话算话的。
安顿好张飞后的次日一大早，在樊城南水门的渡口，便有一支军容严整的战船队，直接渡汉南下，扑向对岸襄阳城的北水门码头。
船队此行的目的，当然是把负责劝降于禁的使者邓芝，安全送到襄阳。
诸葛瑾本就不是那种没苦硬吃的人，不喜欢整什么“一叶扁舟”的花活。
既然有条件多派护航兵力、为劝降使者壮壮声势，那为什么不派？
护送的兵力多一些，还能进一步震慑于禁，让他不敢多犹豫。既然如此，才没必要为了说客的所谓“风度”强行上难度。
邓芝原本也幻想过“一叶扁舟，三寸不烂之舌说敌将来降”，可惜被自己上司破坏了，没法把这个逼装得太风雅。
他今日的所作所为，将来最多也就在正史上被提到那么短短几个字功绩，但不可能作为段子选进《世说新语》。
邓芝的船队在汉水上耀武扬威出现，襄阳城内的于禁当然也立刻接到了消息。
已经一两个月没得到外界消息的于禁，惊疑不定地策马狂奔，来到襄阳城的北水门，亲自登高眺望。
“关羽的水军忽至，莫非是樊城那边真的已经……还是诸葛瑾等不及了，用诈术虚张声势，想骗我早点下决心？”
于禁看着面前作百舸争流之状的敌军舰队，心中也是略微骇然，忍不住盘算到底是何种情况。过去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于禁偶尔登高眺望时，也能远远见到北岸遥远处火光闪动。但距离太远，无法直接看清，也就难下定论。
最近几日，敌军倒是没动静了，可惜不能确认是真的拿下了樊城，还是暂时打不动了。
于禁神色凝重地观望了一会儿，随着敌舰越来越近，他身边也有鹰派一些的部将，提醒是否要放箭。
对于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于禁还是很清醒的，连忙阻止了手下的冲动：
“放什么箭？敌军没有放箭，我们就不许放箭！或许只是诸葛瑾又派使者来了。”
开玩笑呢，他之前已经跟邓芝秘密谈妥了，只要樊城丢了，他“孤立无援”，也就愿意借故归降，同时希望刘备军暂时别张扬。
只是局势还未彻底明朗，于禁手下有些鹰派的部将也不好彻底清洗干净，也需要这些挡箭牌，所以才继续虚与委蛇拖着。如今到了这一步，哪能让鹰派的人坏了大事？
于禁这点压服部将的权威还是有的，所以邓芝这次都不用打使者的旗号，就堂而皇之单船来到北水门外。
一番简单交涉，于禁就让开门了，但只放了这一艘船进来。
邓芝也很守信，并没有让后续的船趁乱跟上，没这个必要。
于禁也不想再加戏，懒得回幕府再接见邓芝。他就直接在襄阳北门的城楼上，把城楼的最高层清空腾出来，随便摆上几套席案，用于会客。
邓芝很快被带到于禁面前，不卑不亢地做了个时揖。
于禁正襟危坐，正色问道：“伯苗先生此来，又有何指教？不会是想告诉我，贵军已经拿下了樊城吧。”
于禁这句话，也是演给左右看的，他为了自己的家眷考量，必须把坚贞不屈的姿态演到最后。同时也能借机再试探一下众人的反应。
邓芝没有立刻说话，左右略微扫视了两眼。
于禁见状，还以为他是要自己屏退左右，正抬手要示意部将和侍卫退下。
谁知邓芝却突然摆了他一道，抢先一抬手说：“无妨！我此行并无他意，只是听说于将军在曹营时，与曹贼麾下不少谋士、幕僚，私交不错。
如今，于将军的一位故人已经死在我军之手，我奉司徒之命，请于将军看一样东西，于将军想吊唁，也尽管自便。”
于禁这才悚然变色，挺身而起：“先生不会是想说，曹子孝已经殉……城了吧。”
邓芝面不改色，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包裹着锦缎的香木盒子，一边解开上面的锦缎，一边往前推了一下。
口中语气毫无波澜地说：“空口无凭，于将军还是自己看吧，看过自然就知道了。”
邓芝把木盒推到自己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就不再动作。
此举在正式交涉的场合，还是略微有些失礼的。两人相距一丈多远，于禁哪能看得清？常规操作应该是把盒子递给于禁的侍从、由侍从拿到于禁桌案上。
但邓芝此时需要进一步给曹军将领们施压，自然要采取高冷、失礼一些的姿态。
于禁的侍从正想跑过去拿起盒子，却被于禁制止。然后他就亲自起身，来到邓芝案前，低头细看盒中之物。
“郭奉孝？连他都……如此说来，樊城果然已经易手？不知曹仁将军下落如何。”
于禁失惊叫出声来，左右也都惊骇失色。
郭嘉居然死在了樊城？曹军这得是蒙受了多大的损失？到底输得有多惨？
听到于禁认出郭嘉的那一刻，襄阳城中哪怕原本最死硬最鹰派的曹将，也彻底怂了。
“樊城当然已经易手——上个月，司徒就用计旱地行舟、将我水军偷越入白河，斩诸葛虔、败蔡瑁，断了樊城之敌粮道。
曹仁又困守月余，人心惶惶，他只得依郭嘉之计，趁雪夜白河封冻之时，突围回新野。
只不过，郭嘉这点雕虫小技，如何瞒得过司徒？曹仁突围时，便被右将军以万余铁骑衔尾追杀，大败溃输，只可惜乱军之中，暂时还没能找到曹仁尸首。或许他趁乱换了士卒服色，想要逃命吧。
至于郭嘉留守的樊城，也被卫将军一鼓而破，数万曹军，两日之内便告覆灭！”
邓芝面对于禁的惊讶提问，并没有傻到直接说实话。
这种时候，必要的吹吹牛，简直是不吹白不吹嘛。
郭嘉的人头都摆在这儿了，这是实打实的铁证。
以这个铁证为基础，再补充一些春秋笔法的枝叶情节，还有什么好谦虚的？
再说邓芝这番话，也不算说谎。曹仁确实败退了嘛，军中也确实没找到曹仁的尸首。据此说曹仁惨败到几乎覆灭，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
至于关羽、高顺、张飞在苦战中也先后受伤、刘备军一方损失也不小……这些就没必要提了。
这不是邓芝骗人，而是于禁本来也没问，他直接省略就是。
反正邓芝没说谎，将来于禁投到刘备一方后，彻底真相大白，也不能说邓芝说谎。
他只是选择性披露罢了。
邓芝这番云淡风轻的宣扬，却让于禁与诸将都为之胆寒。
“曹仁居然败得如此惨？樊城的兵马，怕不是快全军覆没了吧？至少也是折损了十之七八。留下断后守城的肯定是覆灭了，突围的估计也要折损大半……”
于禁如是暗忖着，自己就把曹仁的惨状给脑补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后续其实已是板上钉钉。最死硬的铁杆鹰派，听到这些噩耗，都足以被震慑。
于禁也没必要跟上次那样，瞒着左右了。他直截了当就对邓芝拱手一礼：
“司徒神机妙算，关将军威震华夏，禁败于二人之手，沦落至今日之窘迫，也无话可说。
但曹操素来驭下甚严，还请伯苗先生代为转达，希望贵军尽量不要让我军在后方的家眷蒙受牵连。”
话说到这份上，邓芝也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趁机观察了一下于禁身边那些人的反应，见完全没人敢跳出来，邓芝也就能把话挑明了：
“于将军能识时务，司徒自然不会令你难做。贵军只需让开襄阳北门，并且约束部众，任由我军入驻即可。
尔等被俘之后，也不会被逼迫从军，也不会被送去新野、宛城前线羞辱曹操。具体怎么处置，司徒会料理好的。”
邓芝不想说得太明白，诸葛瑾也关照过他，如无必要，不用说得太明白。
上意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于禁要做的，就是无条件信任司徒的操作。司徒的操作，也是得到了太尉刘备的全权授权的，下面的人只管执行就是。
这也是于禁切换身份后，首先应该去适应的。
于禁最后思考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下令调走襄阳北水门的防务，约束各部回营不得妄动。
一个时辰后，邓芝就领来了黄忠的船队，进入北门，接管了城楼城门和码头。
襄阳城内的百姓官员，甚至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看到大队服色不同的骑兵出现在长街上、奔驰控制了府库和镇南将军幕府，才惊觉襄阳城已经易主了。
“这是被玄德公的兵马偷袭夺门、所以于禁放弃抵抗了么？”
襄阳城内还是有不少心向刘备一方、怀念刘表统治的官员士民的，看到黄忠的骑兵出现时，很多人心情颇为复杂。
不管怎么说，诸葛瑾和邓芝的安排，已经精良仁至义尽，既确保和平接收襄阳，又给降将们留足面子。
襄阳城破后，诸葛瑾立刻就做戏做全套，还让军中细作往新野、宛城方向散播谣言。
只说“樊城被攻破后，不过三四日，襄阳城内曹军惊闻樊城变故，人心惶惶。有刘表旧将慑于讨逆王师之大义，主动献门约降。其余曹军死硬，或死或俘，尽皆瓦解”。
毫无疑问，诸葛瑾散播的这个消息，给于禁留足了面子。对外也不说于禁降没降，只说襄阳丢了不是他的责任。
这样一条襄阳告破的噩耗，和三天前樊城告破的噩耗，几乎是前后脚传到了宛城。
身在宛城的曹操，自然免不了再来一次头痛欲裂的极致享受了。

第688章 祭奠郭于，商议迁都
建安十三年，腊月二十四，宛城。
樊城失守后的第七天、同时也是襄阳“失守”后第三天。
一副灰头土脸窘迫样的曹仁，带着数百从骑，风尘仆仆神情委顿地从新野策马赶回了宛城。
新野到宛城，直线距离也是一百多里。但沿着白河行进，需要绕一点路的话，全程大约一百四五十里。
曹仁一行是骑马赶路，某些路段可以截弯取直，所以只是跑了一整个白天，当天清晨从新野出发，天黑后就抵达了宛城。
如今是战时，宛城的防务很严密，正常情况下天黑了就绝不开城门。
但曹仁身份贵重，非同一般，又是有军情汇报，所以在黑暗中反复确认其身份，守门官请示之后，才开了城门，放所有护送骑兵一并入城。
不过，也因为曹仁的夤夜回归、需要向上请示，所以刚要睡下的曹操就得到了通报，说是子孝兵败而归，前来请罪。
曹操此前虽不是非常清楚前线的最新情况，但也大致猜到襄、樊的局势又恶化了。
只不过他也没有别的办法，明知战局不利也没法做任何改变。之前鱼梁洲大败、曹军主力折损过多，只能死守硬拖待变，这是曹操亲自点头过的战略安排。
部下严格执行了这个安排，依然打不过的话，那也罪不在他们，下面的人也很绝望的。
此刻听说曹仁来请罪，曹操也就没觉得太意外，冬夜里披着袍子就起身，随和地接见了曹仁。
曹仁脸色灰败地走进曹操的卧室，一进门就跪伏于地，沉痛哭诉：“丞相！末将无能，樊城被关羽、陆议用计断了水路后援，我只能分兵突围，试图重新打通后援。
我本以为留下奉孝守樊城，以奉孝之谨慎多谋，更兼吃粮的士卒少了，能多撑一阵子，再守两个月肯定没问题。
谁知关羽竟如此果决，发现我突围后，当天便趁着奉孝尚不及稳定军心，便全力抢攻，一日之内便破了樊城西门……
我本该立刻上报败绩，但因为没有收到奉孝后续军报，不知奉孝生死，故而拖延多等了三四日。最后确认奉孝已经身死，这才亲自赶来，详实汇报。
谁知……就在等待确认奉孝死讯那几天里，南边敌军又传来噩耗。说是诸葛瑾假意派使者劝降，说樊城已丢，让于文则归顺刘备。
文则一开始还试图稳住军心，说樊城已丢是假消息，让诸将不要胡乱采信。但诸葛瑾此贼竟让使者拿了郭奉孝首级，作为礼物送给文则等诸将。
文则一时不防，当众打开了礼盒，城中诸将因此都得知了奉孝已死，便信了樊城已被攻破。当天夜里，黄忠又率众偷袭。城内几名原刘表帐下降将，竟然投敌内应，打开城门，帮黄忠破了襄阳！
三日之内，我军连丢樊城、襄阳，皆我之罪也！请丞相责罚！”
曹仁没敢仅仅只报败绩，他也怕把曹操气得三长两短，也怕自己的罪责被从重处置。
所以他言辞略显絮絮叨叨，语速急促地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在报败绩之前，先穿插铺垫着把理由也都详尽说了，显得“虽然败是败了，但实在情有可原”。
所以曹操虽然听得头疼，却也没立刻暴怒而起。从这番叙事结构中，曹操也能感受到曹仁对同僚的关心和痛惜。
之所以没有立刻上报，都是因为不知道奉孝的详尽下落啊！谁知最后还是没能等来奇迹，反而还被歹毒的诸葛瑾连锁利用了一番。
曹操呆滞了很久，颓然坐回榻上。
他往后倒的时候，本能地想扶着凭几，但手臂却一软，根本没撑住。
“奉孝！文则！奉孝！文则！”曹操痛惜地以手臂捶打着凭几，手面都拍得通红。
最后还是小巧轻薄的木板撑不住重击，被曹操拍折了一块，这才停手。
曹操喘着粗气，发泄了一会儿，才接受了这些现实。
郭嘉的身体情况，他也是知道的，本来就重病时日无多了。郭嘉南下樊城帮着守城时，也跟他诀别过，所以想通之后，还是容易接受的。
得知郭嘉临死还用计，把关羽和高顺打得重伤，曹操也觉得奉孝总算是死得壮烈。
他估摸着，以关羽和高顺的伤势，刘备不太可能很快继续北上追击的。
刘备有太多烂摊子需要收拾，又是天寒地冻大过年的，他肯定会让心腹大将先趁机养伤。
郭嘉虽死，却能为曹操争取几个月时间。
想到当年与奉孝结交时的往事，一件件历历在目，曹操想着想着，眼眶就红了，一时老泪纵横。
痛惜完郭嘉后，曹操自然又想到了同样跟随了他二十年的于禁。
“文则虽然在当阳和鱼梁洲之战中，连番轻敌大败。本当戴罪立功死守襄阳、耗敌待变。但他最终因为如此变故，襄阳猝然失守、以身殉国，也算是忠义楷模了。
值此国难之际，忠臣良将难得，孤要亲自祭奠他们，还要请天子追赠官职爵位。”
曹操缓过心情后，忍不住叹息吩咐，把郭嘉和于禁的身后事都安排了。
曹仁在一旁，听一句答应一句，丝毫没有任何质疑。他也觉得给郭嘉和于禁任何身后哀荣，都是应该的。
否则形势如此艰难，谁还肯舍生为朝廷出死力？
曹操定下了处理意见的基调后，很快又想起些细节。
他素来多疑，在脑中复盘着曹仁刚才的话，揪住一个疑点追问：“对了，襄阳城被破之前的情况，你刚才说得有如亲见，这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襄阳内外隔绝，最后城破时，必然全军覆灭了，没战死的应该也都投降被俘了。如何能连文则怎么中的诸葛瑾使者攻心之计、这么详尽的消息都传得出来？当时看到那一幕的，不是死了便是降了吧？”
曹仁被曹操一问，顿时有些羞赧，这个疑点他之前居然一直没注意到。
可能是他也不关心这些细节吧，他只希望在汇报时，显得“我军上下都已经尽力了”。
曹仁回忆了一下，连忙补充解释：“这些细节，我确实不可能亲见。但是有一些从襄阳趁乱突围出来的逃兵，渐渐归队，从敌营带回了这些消息。
襄阳城最终被黄忠得手时，总还有两三万战兵。加上黄忠是趁乱偷袭夺城，而非强攻破城，北门有些许士卒以小船偷偷北上突围。敌军的水军，虽然在汉水上往复巡逻拦截，也不免有漏网。
我已经核验过了，这些逃归士卒确实是我军中的将士，而且都是北方人，连刘表麾下旧部都几乎没有。”
曹仁一五一十把细节都说清楚。曹操麾下的北方士兵，怀念老家，所以哪怕打了败仗还要往北逃，想要回乡，这都是正常的。
至于荆州兵降军，人家本来就是本地人，谁占据荆州他们跟谁干，这也很合理。
曹操并不会直接曹仁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所以他又交代了一句：让曹仁把那些逃回来报信的士兵都重新编好、撤回宛城，朝廷要赏赐这些忠义之士。
实际上么，曹操只是想再派心腹仔细核查一下，确认这些人提供的消息真假。……
襄阳前线零星“突围”回来的士兵的口供，肯定是要重新细细盘问的。
不过这也不妨碍曹操立刻就开始着手筹备郭嘉和于禁的表彰事宜。
郭嘉和于禁都是英勇殉国的，值此朝廷大军连败的时候，最需要这种突出忠义属性的案例，来激励人心。
就好比后世崇祯在松山之战、十三万明军全没的情况下，还要为“壮烈殉国”的洪承畴举办祭奠七坛，并且亲临哭祭。
洪承畴打的是何等败仗？有功劳可言么？但只要他死了，他就有苦劳可言。
皇帝就要把人们的注意力转移到其坚贞不屈上。让天下人看看陛下对忠臣义士有多好，激励其他人在逆境中也去做忠臣义士。
曹操此时此刻的心态，倒是与之颇为相似了。只是曹操聪明得多，他也看出了曹仁的汇报可能有不实之处。
但只要这些不实不是太离谱，曹操也不想去戳穿那些细节出入，何必呢。
现在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忠义典型先给树好了，其他次要问题都能暂时靠边站。
另外，随着樊城和襄阳先后失守，曹军在荆北战场，可谓是又丢掉了大约四万人的军队。这样的实力损失，已经让曹操无力再守。
而且郭嘉的死讯对曹操的精神冲击很大，当天刚听到的时候，他虽然没有立刻犯头风，好歹把情绪强压住了。
但此后几天，他还是免不了一想到郭嘉就坐卧不安。
头风病人一旦失眠，那绝对是非常痛苦的。曹操为了养病，不得不亲自返回许都，并把宛城的防务全权交给了曹仁。
临走之时，他也暗示曹仁，如果打不过，而敌人又确实步步紧逼的话，可以逐次撤退，放弃一部分南阳郡的土地。
襄、樊易手后，南阳郡大部分地盘确实无险可守了，只要白河水系延伸得到的地方，都会受到刘备军的威胁。
曹操阵营下一道决定性的地理防线，已经退到了司、荆边界的伏牛山，和豫、荆边界的桐柏山。这两道山脉以南的土地，丢失只是时间问题。
曹操清楚这一点，所以没有再下达“坚定守住、不许后退”的命令，他只希望保住更多有生力量，允许适度地以空间换时间，避免再出现襄阳、樊城那种己方大军被敌人长期包围的情况。
……
曹操回到许都后，仅仅又过了几天，祭奠郭嘉和于禁的典礼就筹备好了。
曹操便拖着病体，亲自参加了祭拜。还让郗虑这个白手套出面，请皇帝刘协也出面，褒奖了一下这些“殉国”的文武忠臣。
刘协当然不想出席，但是没办法，他现在完全身不由己，郗虑拨一拨，他就得动一动。
整个典礼上，每说一句台词，刘协内心都觉得恶心，偏偏还只能忍着。
只有回到后宫的时候，刘协确认左右无人，才能稍稍放松一下神经，跟自己最心腹的后妃悄悄埋怨几句。
内容也无非是“连郭嘉、于禁这些老贼的心腹都战死了，看来宗伯这次讨逆，希望很大”。
皇后伏寿听了夫君的抱怨，也只能暗暗劝他在外面别乱说话。刘协听后，只是长吁短叹，流露出了比往日更多的不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纪念郭嘉和于禁的祭典很快就结束了。许都城内，确实有一些忠于曹氏的文武，因为曹操对殉国文武的厚待作秀，而变得更加卖力。
但是同样的，因为郭嘉和于禁之死，那些对曹操阵营失去希望、或是原本就忠于汉室、只是因为曹操控制了汉室而不得不来给曹操做事的汉臣，也产生了更多的想法。
此前曹操仗着新收刘琮的功德，自封魏公，着实诛除了一批异己，增强了许都朝廷的集权，也提升了自己的威望。
而这次的郭、于之死，也意味着曹操过去半年里、对前线形势的粉饰和宣传，彻底被捅破了。
不管曹操之前吹嘘他和刘备的战事，有取得多么大的歼敌战果。到了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襄阳和樊城丢了，刘表留下的地盘，基本被刘备接收了，曹操赖以封公爵的武功前提，也几乎不存在了。
许都城内，一股新的暗流开始涌动。
一开始大家也不敢说得太露骨，只是各种暗示“既然当初魏公以降服刘琮为功德、得以封公。如今刘表所遗土地兵马钱粮，尽数归了刘备，那魏公究竟何以继续为公”？
这些话，大多传得很隐秘。一旦被许都城内的校事密探体系查到，绝对是会受到严惩的。为此曹操也确实通过酷吏满宠，杀了几个人。
杀人之后，曹操还是不安心。他知道过完年后，刘备很可能有新的举动。
到时候如果许都内部还潜伏有那么多立场狐疑之人，恐怕整个天下大势都要糟。
于是新年期间，曹操也没敢多休沐放松。
仅仅过完年初五，他就召集了在许都的主要幕僚文臣，讨论一件大事。
被召的文官包括了荀彧、钟繇、毛玠、司马朗和司马懿。
人到齐后，曹操也不跟自己人玩虚的，也不怕打击人心士气，直截了当抛出了自己的顾虑：
“子孝新败，奉孝、文则殉国，襄阳、樊城皆失守。春耕之后，刘备恐怕很快便会北犯宛城。届时刘备之兵，与许都只隔一桐柏山。
朝廷虽然还能集结起二十万兵马于河南地，但恐许都人心不稳，内有萧墙之祸，难以久守。孤欲迁都以避其锋芒，并借机整肃朝廷，诸位以为如何？”
以荀彧为首的心腹文官们，听了曹操的这个想法，都微微有些吃惊，但很快也觉得可以理解。
原本历史上，曹操在面对关羽进攻襄、樊时，关羽还没攻破樊城，只是水淹七军抓了于禁，曹操就考虑过迁都问题以避其锋芒。
《三国志》原话就明明白白写的“曹公议徙许都以避其锐”。
如今这一世，关羽可是实打实攻破了襄阳、樊城。刘备的兵力还比历史同期更强，而且拥有整个南方，天下已成二分之势，再无其他诸侯搅局。
以刘备阵营目前的军事进展，曹操担心内部不稳，考虑迁离许都，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再说，曹操提到的迁都，并不是要放弃许都。他只是想把皇帝和那些吉祥物朝臣先弄走，他自己可以带着精锐嫡系部队在许都继续死守。
这样的话，后续作战时的掣肘也少一些，内部隐患也能先挪开，避免里应外合。
所以不管是荀彧还是司马懿，这两类文官在略一琢磨之后，都觉得迁都之议并不草率。
问题的分歧，只是在于具体怎么迁、时间有多紧迫、往哪里迁、用什么借口。
对于这些细节，荀彧和司马懿很快给出了截然相反的意见。

第689章 收拳是为了下次出拳更有力
曹操抛出迁都的想法后，二荀、毛玠、司马兄弟等文臣、幕僚，很快就展开了讨论。
对于“该不该做一份迁都的方案，以备不虞”这一点，大家很快形成了共识。分歧只是在于具体的操作和缓急。
曹操听大家先七嘴八舌表态了一番，确认并无人反对后，他也觉得这样讨论太乱。
于是就亲自把问题掰开了揉碎了，让众人一个点一个点分开讨论。
“既然诸位对于此事并无异议，那就先讨论一下迁都的目的地。如果迁都，我大汉应该往何处迁？其余细节，容后再议不迟。”
曹操抛出了一个关键而又具体的问题，把众人的讨论重点重新收拢。
几大幕僚思忖了一会儿，荀彧还在持重犹豫。
最近崛起比较快的司马懿，却主动跳了出来，抢先献策：
“禀丞相，属下以为，如果为了军事上的稳妥、长治久安，不如劝陛下迁都长安。
长安有关河之险，远离南阳，刘备就算来势汹汹，至少数年之内，不可能威胁到长安。”
司马懿此话一出口，荀彧下意识眉头深皱，倒是没有直接出口呵斥。
不过司马懿的亲大哥司马朗，却是吓了一跳。要不是曹操就坐在上面，司马朗都要出声劝阻二弟了。
“二弟这是怎么了？他原本淡泊名利，谋定后动，也没有太炽烈的邀功之念。怎么跟着丞相去了宛城之后，短短大半年里，变了这么多？这种时候，怎么能越过荀令君妄言大事？”司马朗心中如是暗忖，很是不解。
好在曹操倒是没有任何介意，他略带深意地盯着司马懿看了两眼，又看向荀彧、毛玠等人，然后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文若以为此论如何？”
荀彧被点到名之后，也不得不开口了，他原本不想先反驳别人的，但曹操主动问到，他也只能先破后立。
“在座诸公，都是朝廷栋梁、丞相股肱，一言一策，也都是出于为国之心。丞相广开言路，在下本不愿意评价他人之策。
不过……仲达方才所言，实在是让我想起了一件往事。”
曹操饶有兴致地配合：“何事？”
荀彧：“……当年丞相讨董至荥阳、成皋，李儒劝董卓迁都长安。”
曹操听了这个答案，并没有流露出惊讶之色，只是很自信地桀骜一笑：“孤岂是董贼可比！”
荀彧连忙顿首：“在下当然没有这个意思，但在下以为，当初天子还是冲龄孩童时，为国贼裹挟，迁都长安。
至一十四岁，渐知世事，自有决断后，便不辞辛劳，坎坷东归，在途两年，一十六岁方回归雒阳。
且董卓强行劫迁天子，最终被报应反噬，继踵其后的李傕郭汜，也都终遭天谴。可见他们当年的逆举，何等不得人心？
如今关中虽然略有恢复，也不过才太平了六七年，中间马腾马超父子阋墙，也消耗了一年。人烟凋敝，田园荒芜，实在不能作为国都！还请丞相明察！
相比之下，雒阳虽然也曾荆榛遍地，田园荒芜。自官渡之战后，才得休养生息，至今也不过六七年。但雒阳毕竟是天子曾经立意想回归之地。
建安元年时，丞相劝天子移驾幸许都，理由也并不是要抛弃故都，只因雒阳荒芜缺百姓耕作，粮草转运无以为继，而许都地近鲁阳，粮草丰沛。
如今雒阳经过六七年恢复，养活天子和朝廷公卿百官并无问题。如若丞相能确保一时的军、政分离，以雒阳养朝廷，以许都养大军、抵御刘备北上，则大事必有可为。”
荀彧诚恳地把自己的顾虑和盘托出。他主要的担心，还是集中在政治名分上，而对于军事方面的利弊，并没有多谈。
荀彧毕竟是政治家，他最看重的，还是不能重蹈前人的覆辙。尤其迁都长安这种事情，董卓做过了，为了军事上的安妥就一步到位去长安，他担心曹操的国贼恶名会进一步加剧。
到时候天下人会怎么看朝廷？刘备讨逆的借口，不就更多了么？这可是给敌人递刀柄啊。
曹操的见识眼界，当然也是场内所有人中最高的。通过刚才的简单观察，他已经一目了然地摸清：文若更在乎算清政治上的账，而仲达似乎还停留在以军事利益为重，考虑问题还是偏颇了些。
“看来司马家的人，果然对于稳定人心之学不太关注。看那仲达，之前倒也明事理，知进退。现在看来，莫非他当初只是歪打正着、只是看透了朝中派系，想要表忠当孤臣？”
曹操不由如是琢磨。
毕竟司马懿在此前劝他“趁胜封公、见好就收”时，也是有功劳的。那件事上，司马懿的政治决策很对。曹操也正是通过那次操作，对司马懿才能的全面性，有了新的认识。
但现在看来，那次司马懿结论虽然对，过程却有可能是蒙对的。也有可能是司马懿已经看穿了如今所谓的“朝廷体面”不值钱了，在朝廷里的地位高低也不重要，只有丞相本人的信任重用最重要。
所以，他选择了取舍，出于全力推动丞相的利益，来换取信任和重用。
如果非要找个例子类比的话，其在曹操心中的形象，有点像刘备那边的张松、法正发展，都是愿意为了主公的利益不择手段、得罪人当孤臣。
不过这些暂时都不重要，曹操也就是观察观察这些人的心性，补充完善一下自己对幕僚人品的认识。
曹操想通之后，很快接过话头，反问荀彧道：“如此说来，文若建议迁回雒阳，连借口都不用另找了。只要说当年雒阳无粮，现在恢复休养生息数年后有粮了，天子想回去就能回去，而许都不过是一临时的行在所，屈尊陛下暂住了十三年。”
荀彧连忙逊谢：“丞相这些年对陛下供奉勤谨，何来屈尊之说。”
曹操无所谓地摆摆手：“行了，不用解释。从朝政大义考虑，文若所言有理。但方才仲达分析的军事利弊，也不得不虑，文若何不也细细思忖一下这个问题？”
荀彧想了想，果断地为自己的观点分辩：“军事上，迁往长安确实比迁回雒阳更易守难攻。但雒阳之利，也不容小觑。当年董卓不得不放弃雒阳，是因为形势所迫。
当时袁绍与丞相及其余大部诸侯在荥阳，已兵逼雒阳东侧门户虎牢。孙坚孙讨逆将军，当初破了宛城、鲁阳、阳城。威慑轘辕、太谷、伊阙等雒南三关。
河内太守王匡，则更是以其本辖郡县讨董。河内与雒阳只隔一黄河，渡河拿下孟津渡，讨董大军便能杀入伊洛平原。所以董贼当初面临的是东南北三侧的夹击重压。
如今丞相面对的，最多仅仅只是南部一个方向的重压，既如此，又何必担心轘辕、太谷、伊阙三关是否足够坚固呢？”
荀彧这番话，仍然不足以完全扭转“长安比雒阳军事上更安全”这一事实。
但也算是实事求是分析、证明了“现在这种情况下，雒阳虽然比长安稍稍不安全那么一丁点，但问题不大”。
而且雒阳军事上也确实比许都安全很多，因为许都跟宛城之间，虽然也有桐柏山阻隔，这一点上，跟雒阳与宛城之间隔着伏牛山相似。但桐柏山的缺口方城，远不如伏牛山上的轘辕等三关坚固。
而许都和汝南之间还有相对容易通行的道路。如果刘备军将来从宛城和汝南两个方向，一个往西北一个往东北，钳形夹攻许都，那就危险了。而雒阳如今是不能被刘备夹击的。
如此一来，军事分上稍微劣势一丁点，政治分却能赚很多，综合权衡下来，肯定还是先挪回雒阳稳妥。
曹操听完后，又综合了一下其他几个幕僚的意见，最后正式拍板：就决定去雒阳了。
定下了“去哪里”的大方向后，剩下的几个议题就是怎么去、找什么理由、何时去。而刚才荀彧那番话里，对于理由和借口，其实也顺带说了。那就是利用雒阳本就是国都、当年天子就想回雒阳、只是暂时缺粮才不得不就近移驾产粮地。
所以几人只是在这个说辞上，又稍稍讨论润色了一下，便也具体通过了。
最后，就是具体时间，和执行方式。
迁都需要迁徙大量的人口和军粮，就算当地百姓暂时不用迁，朝廷官员及其家属奴仆，还有天子的后宫、宦官，加起来就能占至少大几万人了，甚至十几万。
所以一番圈定后，曹操决定，百姓和驻军尽量暂时别动，将来就算迁都了，也还留在许县为主——除非刘备军哪一天真要继续北进，兵逼雒南三关了，有切实的作战需求，到时候再提前把军队多调过去一些。
这也是为了避免伊洛平原的存粮被快速消耗、增大己方的物资转运损耗。毕竟许都的粮食屯了那么多年了，积蓄巨量，转移会很费事。
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今年开始，夏粮秋粮收上来后，朝廷的岁入不再往许都调集，而是调往雒阳等地。而许都这儿就慢慢把存货吃完，减少折腾。
至于迁都的运输方式，许都周边水运还是发达的，去雒阳的话，可以尽量走汝、颍水路，再利用一段黄河航道——
这事儿具体倒是没什么好赘述的，因为许、雒一带，大致相当于古代战国时的韩魏之地。早在战国时，魏国人就修了包括鸿沟在内的运河体系以连接河南东部的各条河流。也就最后到雒阳孟津渡那段黄河需要转一下，问题不大。
不过，许都去往雒阳的人员和物资，运输还算好解决，而从宛城撤回雒阳或许都的人员、物资，就比较麻烦了。
毕竟雒阳和许都之所以容易抵挡来自宛城方向的威胁，就是因为伏牛山和桐柏山天险的存在。既然有这样的险要大山阻隔，水路航运肯定是不存在了，宛城要撤空的话，很多东西都得翻山运。
陆路运输的损耗是水运的至少二十倍，这就需要尽量精细统筹，能少走点冤枉路就尽量少走点冤枉路。
考虑到宛城将来有可能失守，曹操当然要规划一下，未来如何循序渐进地撤出宛城周边的人口。
这种事情，当年董卓也干过，迁都去长安，就把雒阳的人口全驱走。
只是董卓太过残暴，行事狠辣，有统计认为，伊洛平原当时近两百万人口，活着到关中的，只有八十多万到九十万，估计有六成都死亡或逃亡了。
曹操还是相对要脸的，行事的粗暴程度方面，肯定也要比董卓温和一些。加上他现在没有那么急迫，要迁徙的规模也会小很多，相对会好办一些。
宛城周边，也反复遭到过战争破坏了，早在黄巾时期，南阳黄巾就是一大重灾区。
但曾经的南阳郡，毕竟也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人口大郡，除了冀州渤海郡，天下基本上没有别的郡能与之比人口了。
所以哪怕经过多年的破坏，如今还是有相当剩余人口的，宛城被刘表控制的那些年，更是得到了休养生息，曹刘在荆北开战前，南阳做不到一百万人口，但大几十万绝对还是有的。
最终，曹操初步核算后，认为最多可以从南阳郡迁出总计十五万户人口，以减少南阳郡“沦陷”后的损失。
这一招，倒也跟历史上曹操在预知无法拿住汉中后、迁走汉中人口再放弃，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这十五万户，有十万户争取迁到雒阳所在的河南尹——也没必要迁到雒阳腹地，可以就近翻过伏牛山，安置在轘辕、太谷、伊阙三关的北边，就近恢复荒田开垦，为三关的驻军长期提供屯田。
因为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河南尹与南阳郡交界的雒南三关，很有可能成为曹刘两军长期对抗的最前线了。
这样短途的迁徙，总路程普遍在一百多里到三百里之间，哪怕走陆路，百姓也不至于太痛苦、路上死亡逃亡太多。
剩下的五万户，大约有两到三万户，尤其是那些南阳盆地西北侧的百姓，可以就近撤入武关道。
武关道就是连接宛城和长安之间的一条秦岭谷道，南北两侧都是秦岭山脉，中间有丹水河谷。
当年武关也是“秦之四塞”之一，防的就是楚地的南阳威胁关中。现在曹操把南阳的一部分百姓挪入武关道的商洛、蓝田等县，也可以就近为当地驻军提供屯田，也全部进行军事化管理，增强长期防御战的潜力。
最后还有两三万户，主要是南阳郡最东北角、靠近桐柏山区的。那就直接翻越桐柏山，撤入许都所在的颍川郡。
具体来说，就是把南阳的博望县、新野县等地百姓，撤往颍川郡一侧的叶县、昆阳、定陵。
这个路线，基本上也是当年光武帝刘秀在昆阳之战前的行军路线，非常稳妥——
当年东汉的立国之战昆阳大战，刘秀就是带着刘玄的军队，从南阳往东北攻打，经博望、叶县翻越桐柏山，抵达昆阳、定陵。然后王莽的新朝大军从颍川郡腹地南下，跟刘秀在昆阳决战。
曹操此次撤离人口，也兼顾了一项原则，那就是尽量就近，减少折腾损耗。南阳各县，有的靠近河南尹，有的靠近武关道，有的靠近颍川郡，都尽量往离得最近的方向疏散。
当然，这十五万户的迁徙计划，也不代表都能顺利抵达。因为肯定有一部分百姓不想迁徙，会趁机逃亡，甚至暂时在山里隐匿，等将来刘备的军队打过来，他们再回归故乡。
这种事情，占比少的话能有两成，多的话可能三四成，曹操也没办法。他本来也没打算把南阳郡彻底撤空，那些老弱病残他原本就打算留下不管的。
至此，整个迁都以及配套的撤退计划，就算是做完了。
事情谈妥之后，曹操也没心情留人，就让他们自行散去。
司马兄弟地位最低，也最后离开。
直到出门之前，司马朗都没有流露出任何想教训弟弟的意思。但刚出相府上了车，没了外人，司马朗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二弟！你今日为何要抢先开口、劝丞相迁都长安！你会不知道董卓当年的暴行？这种事情，是提都不能提的！而且还进一步得罪了荀令君！你原本不是这么不谨慎的！”
面对大哥的责备，司马懿也不好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我看荀令君如今越来越满口大义道德，也未必就有多忠于丞相了。不迁都还好，迁都之后，我怕他和丞相的矛盾，肯定会越来越大——
自古迁都哪有不死人的？董卓迁都，人口折损百万。丞相就算温和一些，但是南阳那边迁移撤退的百姓，肯定也会有相当死伤。
荀彧太爱惜羽毛了，他不希望这种残民以逞的事儿跟自己扯上关系，就只肯站在高处指指点点。如果他都摆出一副不肯干脏活的架子，难道要丞相亲自去担干脏活的骂名？
所以，我们还不如一开始就表现得只考虑军事，不懂政务大义。这样既显得愚忠于丞相，又能跟荀彧划清界限。
到时候荀令君执行迁都和撤南阳百姓时，一旦出了波折，怪找不到我们头上。
因为我们一开始就是反对他的计划的，他只能找支持他计划的人去执行。”
司马朗听了二弟的分说，略一思忖，也不由打了个冷颤。
二弟才刚刚出仕几年，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们司马家向来以信义持家，父亲司马防还曾是曹操出仕之初的恩主、当年举荐刚刚二十岁的曹操当过雒阳北部尉。
咱们全家好好做事、不要掺和那些恩怨斗争的浑水不就好了？为何二弟要忙着选边站呢？他实在不能理解。

第690章 刘备入襄阳
几家欢喜几家愁。
就在许都被一片愁云惨淡的氛围笼罩时，同样是建安十四年的新年，襄阳城内，这几日却是张灯结彩。
襄阳城是腊月二十一这天，正式被黄忠接手的。
不过为了保护于禁，也让其他被俘敌将安心归降，诸葛瑾需要稍微演一演。并且放一部分被蒙在鼓里的死硬曹军突围、给曹仁带回假消息。
这一切手脚，前前后后也花了一两天时间，最后到了二十四号这天，才算是完全顺利接收了全城，并恢复了城内秩序。
做完这一切后，二十六号这天，诸葛瑾就让人把关羽张飞和高顺这些需要养伤的将领，陆续安置回襄阳。
同时，他也终于正式派出信使，向身在宜城的刘备，通报了关羽和张飞的伤情，同时告诉刘备，两人都已经治疗过了，没有任何问题，只要继续养着就好。
襄阳城里原本刘表留下的镇南将军幕府，也再次被打扫干净，紧急重新布置了一番。
把那些曹仁占据时期带来的东西统统扔出去，恢复成刘表生前的样子。然后关羽高顺他们就能住进去疗养了。
装修和陈设其实不重要，这种小事原本也轮不到诸葛瑾去发话关照。
但诸葛瑾在乎的是这事儿背后的象征意义，他希望潜移默化地给荆州故老们留下一个印象，
那就是“曹操来到襄阳，是以一个破坏者的形象出现。刘备回到襄阳，是为兄报仇、为侄儿主持公道，是来恢复秩序的”。
这些细节，对于刘备尽快、彻底掌握荆北的人心，多多少少有点帮助。
咱风里来雨里去的，图的是什么？不仅仅是个人的荣华富贵，主要是为了更快更好地救大汉。
诸葛瑾派出的信使，当天就到了宜城。第二天也就是二十七日，刘备一大早就风尘仆仆带着一批护卫骑兵，由陈到随行统领，赶来襄阳和子瑜以及二弟三弟会合。
次日一早，刘备一行才赶到，他是亲自骑马来的，没有坐车，颇有军旅气息。
以刘备的武艺和马术，这点路原本一个白天绝对能赶到了，都不用等到次日早上。
但刘备此番特地带了刘琦一起来，刘琦体弱，刘备不得不摆出姿态，照顾一下这个体弱的侄儿。
这一点也非常重要，刘备是打着给兄长报仇、给侄儿主持公道的名义来襄阳的。现在襄阳好不容易收复了，如果他自己首次入城时，不带着侄儿一起，容易被天下人说闲话。
这种几乎不用付出什么成本就能得到的美名，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抵达之前，刘备还特地派人先来打前站关照，勒令关羽张飞好好养伤，不许出城迎接，只允许诸葛瑾一个人迎——
他太了解二弟三弟了，如果不提前下达正式命令，那关羽张飞绝对会拖着受伤的身体在雪地里等着的。
现在有了正式的命令，加上照顾刘琦行程不定，关张也只好作罢。刘备到的时候，就只有诸葛瑾带着一群侍卫和文官在那儿迎接。
当然，诸葛瑾身边五步远的位置，还站着一个出乎刘备意料的迎接者。
此人穿着布衣、被解除了武装，垂手恭敬侍立，也不抬头看人，正是如今低调无比的降将于禁。
刘备此前跟于禁接触极少，只在曹操攻打陶谦的时候有过照面。当时于禁也跟着曹军，攻破过徐州几个县，而刘备是去救陶谦的，在助守下邳时，见过不少曹军将领露脸。
但那已经是十四年前的往事了，即使成年人的样貌很少再有变化，要认出一个十四年前才见过一两面的人，也还是非常不容易的。
然而，刘备再次展现了他在用人识人方面的不凡功力。他在诸葛瑾并未提前通知他的情况下，稍微看了于禁两眼，又根据对方服色、态度，很快就猜到了其身份。
刘备下马跟诸葛瑾寒暄后，就自然而然转向一旁，淡然安抚：“于将军弃暗投明，也算可喜可贺，以后自当一同为讨逆兴汉效力，方不负汉臣之名。”
于禁一愣，他第一反应就是“肯定是诸葛瑾在信中跟刘备说了，他会派于禁一起来迎接”。
但刘备却像是从他的细微表情变化中，读出了他内心的想法，又是坦荡一笑，拍了拍于禁的手臂：
“文则想什么呢？莫非是在想，子瑜信中到底是如何跟孤提你的？其实，襄阳刚刚接收，子瑜也要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提这些！文则莫非忘了十四年前的往事……”
刘备说着，便稍稍回忆了一下，提到了十四年前在下邳之战前后，自己的见闻。
于禁顿时惊了，他稍稍回忆了一下，才愕然发现，十四年前自己在徐州之战中的一部分履历轨迹，还真就跟刘备提到的回忆相符。
于禁是第一次当面跟刘备交涉，原本他还不理解，刘备用人识人得人，为何能如此厉害，今天亲眼见识，亲耳听到，才不得不服。
“刘备居然如此礼贤下士？对于一个只在十几年前见过一面、都没说过话的敌将，都能记得这么清楚？这还真是……天赋异禀了。他用人之能，果然不在曹公之下。
难怪他虽辗转天下十余年，却有那么多人忠心耿耿跟着他，死心塌地鞍前马后效力。我当年若是于微末之时便遇到刘备，会不会像效忠曹公那样被他笼络……”
于禁心中，也忍不住这样推演设想。
刘备看他走神，也没逼迫他立刻表态。反而很宽容地表示，于将军肯定是一时心中感慨，因此失态。
所以刘备也不给他压力，很快又转身去慰问迎接队伍里其他文武，包括那几个刚刚跟随于禁一起投过来的刘表旧臣。
其中有章陵宋忠、南阳韩嵩、零陵刘先。这些都是原本刘表麾下的大儒，或者是掌管外交事务的别驾，很多还是以亲曹路线著称的。
但是这些文官，毕竟没有实打实得罪刘备的政绩，也不算荆州本土根深蒂固的宗贼势力，跟蔡瑁、蒯良蒯越这些家族不一样。
所以在襄阳城破之前，他们也不至于跟着曹仁、贾诩撤去汉北，一条道走到黑。
这些人的态度，都是“虽然不希望优先跟着刘备，但要是刘备真有本事拿下襄阳、南阳，他们也是愿意跟刘备合作的，图个留在老家安心做官，哪怕被边缘化，也不想背井离乡”。
就好比原本历史上，鲁肃在赤壁之战前对孙权说的：“我等若降曹，无非还付乡党，品其名位，累官故不失州郡也”。
这些人只要认个怂，地方官还是有的做的，最多就是边缘化，没肥缺没实权罢了。
于禁在旁边愣神了许久，等刘备去应付其他人、把宋忠韩嵩等人都安抚好时，于禁才回过神来，尴尬地对着刘备的背影长揖而拜，算是全了礼数。
……
刘备安抚完诸降臣、降将，慨然重新上马，邀诸葛瑾并辔入城，众文武随于其后。
诸葛瑾还是有分寸的，骑马时保持了落后半匹马身。
没什么存在感的刘琦，比诸葛瑾再落后半匹马的距离，在玄德叔父的另一侧安安静静骑着马。
一行人很快来到原镇南将军幕府并荆州牧府。
刘备下马入内，还回身拉了一把刘琦，温和地说：“听说子瑜这几日特地命人、将这幕府恢复到景升兄生前规模。贤侄当年在此常住，可看看还有什么出入，尽管直言，愚叔自会命人操持。”
刘琦听了，感动不已，看着先父当年的旧邸，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抹了抹眼睛连忙说：“叔父仁悌信义，天下罕有，此处规模，一如先父在世时旧观，司徒亦天下信人也！小侄铭感恩德，及于肺腑！”
旁边还有一大群文武降臣看着呢，刘备觉得这成何体统，连忙当众去扶刘琦：
“诶，贤侄快起来！这是何必。愚叔曾为宗伯，凡我汉室宗亲遭人欺凌，自当秉公伸张。”
刘琦软弱，被刘备一拉也就顺势起身，此事便揭过不提。
众人入府，刘备才允许旁人去通知关羽、张飞。
三人会于中庭，张飞伤势很轻，就一些皮肉伤，当即冲上来，一边行礼一边抱怨：“大哥，俺这点小伤，为何还要……”
刘备没让他说完，温言制止道：“三弟！怎得还如此鲁莽，你若非要去，云长又当如何自处？到时候岂不是只剩他托伤不出了？
云长若扶伤强行，仲达又该如何？既如此，还不如一视同仁。不过，看你这几日还算听子瑜指挥，一会儿许你多喝一坛。云长伤臂，却是不能多饮。”
刘备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关羽张飞内心的不安压了下去。
确实，三将之中，高顺亲疏最远、官职最低，偏偏又伤得最重，总不能让断了腿的人出迎吧？
所以还不如让那俩伤得没那么重的，一起不出迎，好给高顺陪衬，显得不突兀。
刘备这么会做人，为高顺考虑，关羽张飞也就没有不甘可言了。
都是自己人，这些虚礼很快就揭过。刘备拉着关张，回堂上落座，先问了一下伤情。
关张也不隐瞒细节，都是完全如实相告。
刘备听了，知道张飞那点皮肉伤不算什么，只是隔着绷带仔细看了一下关羽的伤势，又听诸葛瑾转述刮骨疗毒的细节。
听完之后，刘备也喟然长叹：“云长之勇，世罕其匹。刮骨割肉，都能如此谈笑对弈自若，古今未曾闻也。”关羽听了，老脸一红：“那天也是子瑜让我，平素他与我对弈，不出五十着我就知道自己必输无疑。那日他却与我缠斗了上百子，屡屡失误让我看到希望，一时不由入神，才忘了正在被尖刀刮骨。
谁知吴普刚说刮完缝好了、包扎敷药，子瑜就下狠手赢了我！真是……”
关羽说起那局棋，至今还耿耿于怀。
自古都有学霸控分，让同学看到追上去的希望，鼓励同学们好好努力。但控分控到这种程度，实在是太苟了！
刘备听了，也有些忍俊不禁，转向诸葛瑾：“子瑜你也是……云长都刮骨了，让他赢一局又何妨！”
诸葛瑾也笑了：“那不行！他一辈子都没赢过我，如果这次让他赢了。
下次他怀念这种厚待，再去受点伤。让医匠一边疗伤一边找我对弈，到时候我是再让还是不让？
所以还是别开这个口子，最好云长以后都小心点，永远不要再受伤。”
刘备一听，愈发忍俊不禁。兄弟受伤的压抑氛围，也彻底一扫而空，大家一笑泯之。
下棋能赢诸葛司徒，在这世上也算是一种荣耀了，很值钱的。
诸葛司徒一般不随便跟人下棋，他肯下的人里，只有二弟诸葛亮能赢他。其他棋艺太高的，一般都没资格跟诸葛瑾下，他也不应战。
世上地位足以逼诸葛瑾跟他下棋的人，都下不过诸葛瑾。能下过诸葛瑾的，都没资格逼诸葛瑾下棋。
所以，不能因为关羽受伤了就让他尝到甜头！
但这种脑回路，也只有关系很铁的人之间，才能理解。
一般稍微表面兄弟点儿的，需要兼顾一些虚伪客套，那都不可能开这种玩笑。
感受着本集团内部融洽的上层氛围，迎接刘备的接风宴也很快开始了。
关羽有伤，他面前也就没摆太多酒，但其他肉食蔬菜都是齐全的。刘备诸葛瑾张飞，则是完全吃喝不忌。
酒过三巡，刘备也问起诸葛瑾，下一步对曹操的作战计划和节奏，让诸葛瑾算算，大约什么时候可以重新扩大攻势、至少要打到什么程度。
对于这个问题，诸葛瑾其实早就想过了，也不用等刘备来了再准备。所以他立刻能脱口而出：
“年关将近，曹仁撤退之前，把白河口的航道以暗礁破坏堵塞。要想重新疏通，确保汉水里的水军大船也能安全通过，总得大半个月时间。
好在腊月底和正月里本就是农闲，冬季枯水，白河水位也比较低，正好适合做这事儿。
我军可调集辅兵，专注整治，再把此前开挖的白河中游蓄水洼地重新恢复原状，堵水围堰也都拆除。
忙完这些，差不多能到二月春耕。荆北初定，去年的战事，导致襄樊周边多有残破，我军既然等都等了，不差再多等一个半月。
我以为，到春耕农忙结束，也就是四月初，就可以全力继续北进，攻打宛城。
在此之前，如果新野之敌空虚，敌军自生退意，那我军也能随机应变，稍稍提前进攻时间。比如以少量兵力，三月底就先拿新野作为跳板，四月份照常进攻宛城。”
刘备听了，默默点头，又在心中回想了一下刚才听关羽转述的医嘱，对照了一下时间，这才笑道：
“如此正好，吴普关照云长静养百日，不可轻动，仲达还要将养更久。如果拖到四月初，可不是刚好满了百日。”
刘备自言自语地算完账，才转向关羽，举了一下手中酒盏：“云长，到时候宛城还是由你攻取，这功劳没人抢你的，如何？”
关羽闻言，顿时颇为感动，连忙说：“如果可以更快北伐，岂能因我一人的伤势，便贻误战机……宛城是谁打下来的都无所谓，我军已经取了襄、樊，又不差这点军功！”
关羽说这话时，也是发自肺腑。
他现在真心不差这点功劳了。他已经是卫将军，又打下襄、樊，天下还有多少军功，能让他心动到非争不可的？
也真就只有许都、雒阳、长安、邺城等寥寥几个目标，能比襄阳更值钱了。其他对关羽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当以大局为重，没必要在乎个人的争功。
刘备却安抚他：“子瑜可不会为了你的军功，便故意更改进兵计划。他说四月初最妥当，肯定是全盘考虑过了，你还担心什么。
反正寒冬之际，不得不停至少一两个月，那也不在乎再多停一个月。如今又没有偷袭之利可趁了，曹贼能做多少准备，也不在这点时间。”
关羽闻言，不由脸色羞赧。不过好在他脸本来就红，也看不出来多明显的变化。当下只好又端起酒盏，离席先后对刘备和诸葛瑾致意，然后各喝了一盏。
刘备坦然受之，坐着喝完了。诸葛瑾则起身避席回礼，然后才喝。
关羽那边坦然接受了后续的安排，张飞则稍稍有些急躁。好不容易等二哥消停了，他连忙顺着大哥和子瑜的话题追问：
“大哥！二哥要静养百日，这也是该当的，但俺这点小伤，马上就快好了！等过完年绝对能上阵！二哥养伤时，总得给我找点事做，曹仁新败，我军尽快追击，肯定能扩大战果，机不可失啊！”
刘备假装脸色一板，笑骂道：“子瑜都说得那么清楚了，有什么可急的，到时候自然也会给你机会。至于具体怎么安排，别来问我，子瑜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张飞听了，连忙又端了酒转过来讨好诸葛瑾：“子瑜，你且说说，准备给俺安排什么差事。”
诸葛瑾笑了笑：“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荆北刚刚遭逢战事破坏，明年的春耕绝对耽误不得。
而且襄、樊新定，主公也需亲自坐镇，收拢刘表旧部人心，这些事情，本来就要几个月，如何急得？
你急着打仗，也不是不行，我这里倒有思忖过一件差事，但并不是从襄、樊直接北上的，需要你领兵去别处，策应夹击，你若肯被调走，便让你挂帅。
我本意，是希望仲达领受此命的，仲达也擅长攻坚，可惜在樊城之战摔断了腿。
另外，随着冬季秦岭大雪封山，汉中遭受的关中、商洛威胁也大大降低，汉中所需的驻军人数也少了很多。之前需要魏延、王平一同镇守汉中，现在可以调一人带兵顺汉水而下来助战。
我原本想过，让文长给仲达当副将，如果你坚持要去，就让文长给你当副将吧，你们在巴中、汉中时，就配合得不错。”
张飞听到这儿，也顾不上打听诸葛瑾到底要如何调动他、让他去哪条战线，直接就满口答应了：
“如此正好，仲达能做的，我自然也做得到。文长也是跟了我多年了，在荆南时就一起协力破过长沙，后来又随我入川战夏侯渊，早已用得熟了。子瑜你尽管说吧，要调我去何处。”
诸葛瑾便让人拿来一张地图，然后现场指着地图说：“江夏、章陵二郡，本就通过信阳谷道，翻越桐柏山，连接汝南。
我军将来夺取新野后，再想威胁许都，关键障碍便是要翻越桐柏山。
桐柏山虽不如伏牛山高峻，桐柏山位于方县的山口，也不如雒南三关险要。但如若我军沿着博望、方县、叶县这条路正面强攻，曹军死守的话，还是容易迁延日月，打成消耗战。
但我军的优势，好就好在汝南郡的淮河以南部分，也被我军掌握了。
原本如果从汝南郡北上袭扰许都，容易孤军深入，被敌军掐断。但将来我军拿下了新野、博望等地，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我们不用指望沿汝水北上那一路人马直扑许都，只要这支偏师能沿着桐柏山北侧、往西北而进，掐断叶县-博望守军与许都之间的联络，便能断这支敌军后路。
如此，曹贼要避免这种情况出现，就必须以重兵，在汝颍平原上层层驻防，保护桐柏山防线守军的后路。
曹贼经过荆北连番大败，折损兵力超过十万，已略显捉襟见肘，到时候在南阳郡就完全没有余力了。
真走到那一步，曹贼就只能把桐柏山以南的兵力全部撤回去，补强桐柏山以北。我军就能易如反掌拿下宛城——
所以，只要你去汝南，到时候配合着沿汝水进攻，威胁曹军桐柏山防线后路，逼着他们收缩后撤，你便是破宛城、夺取南阳全境的首功了。”
诸葛瑾举重若轻地把后续战略展望推演了一遍，刘关张深刻揣摩领会了之后，也觉得这个计划完全可行，而且是那种不怕泄密的堂堂之谋。
也就是说，诸葛瑾之所以敢提前那么久，就把这计划全盘说出来，丝毫不怕泄密，完全是因为他知道，刘备阵营已经有这个硬实力，去执行这一计划了。
曹操就算知道，以他目前连败后兵力不足的现状，也无法抗拒。
曹刘之间总的硬实力的差距，已经开始显现。
曹强刘弱的账面数据，在荆北易主后，已经扭转了。
在瓜分完刘表的遗产之前，曹操对刘备的账面数字，大约是五点五比四点五。
荆北这块筹码还回去后，双方的人口和有效耕地，就变成了刚好五五开。
而刘备还占据有工业产能的优势，和南方部分稻米产区可以种双季稻的优势。
所以哪怕人口和耕地双方扯平，刘备的武器和粮食产能，也是明显高出曹操一小截的。
双方的手工业生产力，实际上能达到三七开，刘备七。
粮食产量四六开，刘备六。
只是人口和兵源五五开。
再消化一下刘璋、刘表的地盘，整理好内部，刘备就可以考虑全面北伐了。

第691章 能类高皇帝就不错了
诸葛瑾就在这接风宴的酒桌上，把后续拿下南阳全境的路线图和时间表，都大致规划清楚了。
而且是那种不需要考虑敌人反应、只需要考虑己方的实力恢复节奏、部队调度补给时间。
似乎只要刘备军自己不犯错，到时候一切就能水到渠成、南阳郡全境就已经是己方的囊中之物了。
这种感觉，刘备带兵二十五年，都从没体验过，实在是太爽了。
用一句后世的台词概括，那就是“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当天聊到这个份上，刘关张也都心满意足，没有再继续多问。
毕竟下一阶段要做的事情，已经梳理清楚了，心里踏实。喝畅快之后，众人就各自回去歇息、养伤。
此后两天，刘备也都每日和关羽张飞联络感情，并无公务烦劳。
毕竟都年底了，大过年的，谁还天天操心战事和政务。
诸葛瑾那边，对于樊城的修复、襄阳的接收整顿、白河航道的重新疏浚，等等各项重建工作，也都安排下去了。
徭役和辅兵的调度，工程所需的口粮，施工过程中的勘测和管理，都有相应的内政文官具体操心。
时间转眼就来到了建安十四年的新年。
这年的大年初一到初五，襄阳城内依然是一片安宁祥和。
刘备阵营的所有官员，除了需要当值的以外，都能照例得到休沐假期。
刘备本人也不用过问政事，五天里每天都是接着奏乐接着舞，接着喝酒接着嗨，尤其是要带上那群原本刘表麾下的旧臣，一起联络感情，熟悉人脉。
上上下下的文武，都精神振奋，情绪高亢，觉得兴复汉室的大业前途一片光明。
甚至连降将于禁，都有好几次被刘备单独召见了，私底下请他喝了几杯，好肉好菜地赐宴。
于禁虽然没打算短期内为刘备效力，但刘备也不介意，还主动点破了于禁的顾虑：
“放心，你从曹操近二十载，不会逼着你上战场的。你若是肯立刻调转刀枪朝着故主，孤反而还不放心呢。
此番单独找你来，是有一件事情与你有关，还是说明了比较好——之前子瑜设谋，误导曹操以为你在襄阳城破时战死了，让曹操以为襄阳是沦于刘表旧将临阵倒戈、内应献门。
就在这两日，刚刚收到消息，曹操那边应该是信了子瑜的计策，新年伊始便在许都安排了祭奠，祭的就是你和郭嘉。所以你只要继续蛰伏下去，不要暴露自己还活着，你在许都的家眷就能继续过锦衣玉食的日子。
孤既许诺过不连累你的家眷，所以新年也不好让你公开与其他臣僚一并赴宴，以免暴露。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单独求见。”
于禁投降之后，至今也有半个多月了。刘备并没有给于禁官职和爵位，只是给过他一些钱财赏赐。
但于禁也从来没为此而不足过，反而很安心，因为他知道这是在保护他的家人。
现在刘备在新年休沐期间，又专门抽出时间，单独请他一个人吃饭喝酒，避开其他人耳目说这些事，于禁自然愈发感动。
但是，听说曹操也信了诸葛瑾的欺骗、在许都给他和郭嘉祭奠、极尽哀荣，于禁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曹公对他，也是足够恩遇了，拔擢他于行伍之间，当年他可是从基层小军官一步步积功爬上来的。现在他“死”了，还给他家人重赏。
自己怎么能为了刘备去打故主呢？
于禁的这些情绪变化，刘备当然一眼就看穿了。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等于禁自己慢慢琢磨，最后才恰到好处地补充安抚了一句：
“文则也不用焦急，这里倒是有一个法子，是子瑜为你设想的。我军在许都也有细作，文则可以想想，有没有什么信物，可以交给你在许都的家眷。
然后你再手书一封密信，我们一并派人送去。关照他们一旦曹操有迁都之意，可设法在迁移朝臣家眷的途中逃脱。等家眷安全之后，你便不用再过这种见不得光的日子了，也可以继续为国效力。”
于禁听到这儿，终于对刘备的礼贤下士有了更高一层的认识。
太尉居然能为属下做到这一步？还帮着救出人质？
而且，一想到这儿，于禁忍不住回忆了一下。
尤其是回忆被俘后这段日子里，自己的一些见闻。
随后他就发现，刘备在“扣押己方武将家眷当人质”这方面，确实比曹操豁达得多。
曹操也用人不疑，也拔擢幽隐，也善用寒门，但曹操他喜欢留人质啊！
这一点关键差异，终于让于禁的心理天平，再次倾斜了一大截。原本他只是下定了决心“乖乖就范、不再为曹操卖命”，但还没下决心“从此为刘备卖命”。
现在，这后半段的决心，也终于松动了。
更进一步，于禁很快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刘备和诸葛瑾用的这个计策，似乎是建立在一个前提条件之下的，那就是“赌曹操要迁都”。这样他们才能在曹操转移朝臣家眷时，中途帮助一些心向汉室的朝臣家属逃跑。
如果曹操不迁都，上述准备就都只是空中楼阁了。
那岂不是说明，诸葛瑾很有把握，觉得短期内就能逼得曹操不得不迁都？
于禁想到这儿，内心愈发敬畏。
短短半个多月，刘备阵营的真实实力，难道又变强了那么多了么？之前还在为苦苦强攻襄、樊而拼搏，现在转眼都能考虑到逼曹操迁都了？
于禁的内心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了。他潜意识里已经重新做了决断：如果刘备真能短时间内逼得曹操迁都，并且趁乱让一部分朝臣家眷跑掉。
那自己也不用管什么“曾经跟曹操二十年的恩义”了，直接明着倒戈帮刘备打仗吧。因为那就意味着，曹操已经彻底不可能翻盘了，天意都要重兴汉室，自己不能跟天意作对，要趁着这个机会重新站队。
……
经过新年假期这几次饮宴歌舞，刘备轻轻松松就拿捏了很多降将和刘表旧臣的人心。
这个效率，看得诸葛瑾都不得不表示佩服。
不管主公在其他方面能力如何，用人和凝聚人心方面的本事，刘备绝对是当世一流的。
吃喝玩乐之间，貌似没加班，就把这事儿给做了，实在是举重若轻。
搞定于禁那天，已经是正月初九。
于禁离开之后，刘备自己估摸着这事儿有门，就非常得意，让人找来诸葛瑾，想要当面显摆一下。
诸葛瑾一进门，刘备就拉着他在榻上坐下，还亲手给他递了一张凭几和一个靠垫。
“子瑜，此计成矣，今日我观那于文则神色，似是有了决断，只要我们将来逼迫曹贼迁都，让其家眷能趁乱逃脱，他肯定会为我军而战。”
刘备说这番话时，表情那叫一个美滋滋。
“主公礼贤下士，令天下才干之士来投，如水之归下，可喜可贺。”诸葛瑾也中肯地点评了一句。
刘备当然听得出诸葛瑾的赞美是否出自真心。被这么一夸，他也有些飘然，忍不住就想加快这一切的进度。
他回忆了一下，年前那次接风宴上，子瑜似乎只展望到了“如何逼迫曹军收缩、让我军可以快速夺取宛城、全据南阳”，但对于更后续的计划，子瑜当时似乎还没提及。
现在，子瑜帮他筹谋的彻底收服于禁的计划，却需要做到“逼迫曹操迁都”。所以刘备就很想知道，这一步到底还有多遥远、他还需要再做多少事来配合这一切。
想到这儿，刘备忍不住问：“子瑜，你可曾设想过，一旦拿下了宛城，我军下一步又当如何？什么时候能全力扩大北伐？什么时候能促成曹贼迁都？
过年这阵子，你可曾了解过兵马钱粮军械的最新情况？我军眼下的储备，能支撑大规模的持续进攻么？”
诸葛瑾听刘备说得这般轻描淡写，也微微一愣，知道主公这是稍微有点飘了。
或许需要自己踩一踩刹车，让主公不至于把问题想简单了。
逼迫曹操迁都是一回事，全面北伐可是另一回事。
在诸葛瑾看来，逼曹操迁都根本不需要全面北伐，但其他人或许不明白这个道理——因为诸葛瑾是可以抄历史答案的。
他知道《三国志》原文就明明白白写过，关羽围攻襄、樊，水淹了于禁的七军时，曹操就商议过迁都问题。当然历史上因为形势没恶化到那种程度，所以曹操的商议也就只是商议，最后还被司马懿劝阻了。
但现在曹操的形势可是比历史同期恶化了太多，等到宛城都丢了的时候，诸葛瑾笃定曹操肯定会把都城从许县迁走。
到时候，己方只要摆出一副气势汹汹、要继续进攻的架势就行了，并不用真的长途远征、深入追击。
而刘备阵营如今的钱粮军械储备，确实不足以支持大规模长期北伐，刘璋刘表的地盘还没完全消化，没有转化为可用战力。
仓促进攻，赢的可能性也有，但容易出现反复、打成拉锯战，增加百姓的痛苦，也对大汉形成更多内耗，并不划算。
诸葛瑾自己把这番思考和顾虑梳理了一遍后，才诚恳地向刘备剖析道：
“如果只是要逼迫曹贼迁都，我觉得，这事儿今年秋收之前就能做到——但是，逼迫曹贼迁都，并不需要我军立刻发起全面北伐，这是两回事。按照我军的计划，四月份开始继续北进，主攻南阳郡各地，等此间战事结束，曹操迫于南线的重压，肯定会觉得许都不安全，到时候就有可能考虑迁都。
而只要他存了迁都的决心，就肯定会在今年的税粮汇总之前，正式做出决断——
因为如果再拖延下去的话，就会出现一种情况，那就是今年的税粮收上来后，还是先照老例集中调运到许都周边。等正式决定迁都后，再转运新都。
那不就多此一举、至少白白靡费数十万石的运输损耗了么？以曹操之精明，是不会因为犹豫而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所以要逼曹操迁都，并不需要我军在拿下宛城后，再额外付出多大代价，只要再配合一些威慑、佯动，就可以做到了，主公不必担心。”
刘备听了这个后续的计划展望，得知并不用再打大仗就很有可能逼曹操迁都，内心也是既觉欣慰，又稍稍有些惋惜。
欣慰当然是因为这事儿的成本变低了，难度也变低了。
惋惜则是因为他似乎丢掉了一个趁机扩大战果的机会。
刘备还是有雄心的，想明白之后，他就转向了下一个问题，专注求问：“那你觉得未来的全面北伐，当在何时发动？
如今景升兄、季玉贤弟的基业都被孤所得，天下只剩孤与曹贼，是该好好规划一下了。能越早结束天下百姓的痛苦，自然是越好。”
刘备一边说，一边回想着过去这些年里，诸葛兄弟为他画过的饼，展望过的蓝图。
还真别说，哪怕是原本历史上诸葛亮说的那番隆中对，最后也只提到了“待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率荆州之兵以向宛、雒，将军亲率益州之师以出秦川，则天下可定、霸业可图”。
可见诸葛亮推演的最后阶段，也是非常粗略的，至于具体向宛、雒，出秦川该怎么打，有没有更多的细分步骤，当时因为还太遥远，也没必要想太细。
但是现在，情况却不同了，刘备阵营，基本上已经把原本历史上，诸葛亮设想的隆中对里、一直到倒数第二步为止的那些环节，都完成了，甚至完成得更好。
整个南方，彻底统一到了一面旗帜之下，孙家早就不存在了。刘备还超额占据了青徐、淮南和半个幽州。
大汉天下十三州部，现在是曹操拥有六个半个，刘备拥有五个半，新划的交州还没算在内。如果交州将来正式拆分，那么从行政区划上来看，就是六个半对六个半了。
当然这种在地图名分上做文章的事情，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也不会真正影响双方的实力对比。
到了真正全面北伐的时候，又该怎么拆分整体的大目标，变成几个阶段性的小目标呢？这每一个小目标，优先级该怎么排、大致需要怎么配合？
这些问题，刘备之前都没细想，而现在必须想了。
诸葛瑾知道主公在期待什么，但他这时候必须给刘备稍微踩踩刹车，让他务实一点。
于是诸葛瑾也审慎地梳理了一下，然后分析道：
“其实，如果主公坚持想要今年强攻许都，也不是没有希望。但敌我两军的总实力，眼下还只是堪堪相当。打起来之后，会陷入旷日持久的消耗。
曹贼面临生死一搏，担心其威望彻底扫地、树倒猢狲散，是绝不会再退的。一定会竭尽全力，抵抗之坚决，也远不是此前历战可比。
我记得孔明曾经设想过，益州之地，前后需要两三年整顿、休养恢复，主公也曾在成都面对刘璋麾下诸将和降臣盟誓过，如果三年之内不北伐，天下人都可以谴责主公夺取同宗之基业是出于私欲。
如今，治理益州已经有一整年了，剩下这一两年，不妨也用用足。
荆州这边情况比益州要好，主公接收刘表过世后留下的遗业，也比益州那边更加名正言顺，士民降将的抵触也更轻。所以荆州这边，整合休养所需的时间，比益州减少一年，我觉得也刚好适宜。
所以，最多两年以后，到时候益州休养整顿了三年，荆北也休养整顿了两年，再全力北伐，正好磨刀不误砍柴工。
今年全年，我军打下宛城、逼迫曹操迁都之后，就可休养生息，明年再休养到至少秋收结束。快的话，我军就等明年秋收后北伐，最慢不超过后年开春。
届时，荆、益的旧军队已经得到充分的改编操练，襄樊之战中俘获的那几万曹军俘虏，也能尽量收服、为我所用。
目前我军和曹军的总兵力，基本上是相当的，我军超出曹军不到一成。而等这两部分兵马整编改造好，加起来至少是十几万人的额外差距。
到时候，就轮到我军有五六十万可战之兵，而曹贼只有四十余万，我军兵甲也更为精良、钱粮更为充裕，可以发起灭国之战。”
刘备听得很仔细，听到这儿也微微点头，觉得这个时间表很合理。
到时候双方的兵力对比，和诸葛瑾设想的数字，大致也不会有什么出入。
“明年秋收或是后年春耕后开战，这个计划没问题。那么依你之见，到时候要多久才能见到成效，又该以攻略何处为先呢？”
刘备又追问了一下具体的进攻步骤、轻重缓急。
诸葛瑾已经全部想好了，所以也不用犹豫，继续侃侃而谈：
“我军与曹贼接壤的土地已经很多了，所以可以攻击的点也很多。此前不能随便进攻，那是因为我军的总兵力不如曹军，怕在平原无险可守之处陷入持续的消耗战。
到时候，我军总兵力已经反超了，也就没必要回避平原大决战、大纵深的包抄歼灭战。
依我之见，益州和关中之间的道路，实在难行，进攻一方太吃亏。当初曹强我弱时，曹操就是因为通过汉中进攻，吃了大亏。到时候我强敌弱，我军可不能再犯这个曹操犯过的错误。
所以，从益州北上的想法，就放弃好了，益州之兵，以及益州能提供的钱粮，都可以沿江汉顺流而下，到荆州集结，再从中路北进。到时候先从宛城、汝南夹击许都，把颍川拿下。
而关东其余各州，可以视情况挑选一两处重点进攻，可以是以徐淮之兵夹击淮北，如果曹军的河北驻军被大量吸引南下，我军甚至可以在青、幽之地也一并发起坚决攻势。
总而言之，按我的设想，灭曹之战，大的阶段可以分为两段。第一阶段，以夺取虎牢关、太行山以东的土地为主。包括兖、豫、冀三州。
这些地方，都是无险可守的大平原为主，人口稠密，物资丰阜。只要能夺取，曹贼的钱粮人力，至少被砍去大半。自古得中原者得天下，这也是中原最肥沃最集中的平原。
这个阶段的大目标，具体又可以拆分成两块小目标，具体以黄河为界，河南和河北要分别考量。
河南的兖、豫是肯定要第一个拿的。河北的冀州，则要看我们拿兖、豫时曹军的增援力度如何，是否把冀州也抽调得空虚了。
总的原则，就是看冀州什么时候被抽得空虚了、露出破绽了，我军就可以让子龙、子义、公瑾那一路什么时候动手。
这个大目标，快的话一两年的持续激战即可抵定，如果不顺利，或是略有波折，要分步走，那三到四年也是可能的。这种事情，胜败利钝，难以预估。
完成这个大目标后，曹操手头剩下的就是司、并、雍、凉，这些地方，人口钱粮已经不多了，也算是穷困而险峻。
如果曹贼麾下人心崩溃，这些地方一两年便可平定。如果他还能凝聚人心，据险死守，可能会稍微费一些时日，但不会改变大局。
所以总的来说，我军还需要将近两年的积蓄力量准备期，三四年用于平定兖豫幽冀，一两年用于司并雍凉。快的话五六年灭曹，慢就七八年。”
刘备听完这个时间表，也完全没觉得慢，能够做到这样，他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眼下他和曹操，还是势均力敌的状态、自己刚刚反超，但反超的量不大。
能把一个体量和自己相当的对手，在五六年或者七八年的时间里，彻底搞定。放眼此前的历史，也算是很不错了。
高皇帝得天下已经是超快了，三载亡秦，五年灭楚，遂有天下。他和项羽打的时候，全靠项羽众叛亲离，才能五年搞定。
如今曹操内部已经控制得很扎实了，双方是一打一，很难出现项羽那种“诸侯纷纷倒戈”的局面。刘备当然要花更多的时间。
刘备稍稍心算了一下进度，也算了算自己的年纪，忽然就笑了。
“去年，算是孤和曹操全面决战的第一年，从此以后，天下只有刘曹两家，再无其他敌手。那年，孤四十八岁，如今过完年，却是四十九了。
当初高皇帝起身，不过一介亭长，四十八岁起兵，三载亡秦，五年灭楚，五十六岁有天下，在位七年，至六十三岁。
孤若是也能四十八岁与曹贼争天下，八年而定，与高祖一样五十六岁成就大业，余愿足矣。还剩七年，子瑜觉得把握大么？”
诸葛瑾一愣，他没想到刘备内心，居然在跟刘邦暗暗对比年纪和履历。
不过刚才他自己估算，五到八年能彻底搞定大业，刘备希望七年，也算是在这个范围内。
而且诸葛瑾是知道历史的，他很快想到，历史上刘邦和刘备都是寿至六十三岁。但刘备六十了才建立基业，所以只当了三年。而刘邦比他早四年建立基业，一共做了七年皇帝。
刘备过完年四十九了，他希望在五十六之前搞定一切，也算是一个美好愿望，似乎可以帮他实现。
当然，后面就没必要一样了。历史上刘备是夷陵之战大败，心态崩溃，才很快抑郁而终。
这一世，不存在那些挫折和打击了，弟兄们也都在，活过刘邦是必然的。
以诸葛瑾之谨慎，他原本想说“我等自当尽力而为”。
但这种私下场合，刘备都跟他推心置腹了，交谈的话题，甚至可以说有些“大逆不道”。
刘备还只是一路讨逆诸侯，就敢这样跟高皇帝详细对比，诸葛瑾如果再说搪塞之言，难免有些不合时宜。
所以诸葛瑾深呼吸了一口，只是平静而坚定地说：“七年就七年好了，也够用了。”

第692章 东西两诸葛，文武两开花
跟诸葛瑾彻底深谈了一次后，刘备就再也没为后续何时北伐、要休养生息多久这些问题烦恼过。
心中有了那张时间表，同时隐隐然发现自己居然有机会追迹高皇帝的人生轨迹，刘备也就满足了。
这还有什么好急的？还剩七年，按计划搞定就行。真要是能提前，那也是意外之喜，但没必要强求。
建安十四年的正月，就这样安稳的过去了，曹刘双方都没有其他动作折腾。
对新野和宛城的军事攻势，已经计划在时间表里了。但既然还没到开打的时候，就没必要急，先梳理两个月的军备和内政再说。
曹操那边，趁着正月到三月这段时间，也要忙着做迁都前的准备工作、摸底了解内部意见。
同时也要忙着安置被迁移的百姓，赶紧扩大春耕、恢复荒废的田园。
刘备这边，也要忙于内政，把襄、樊地区的战后重建搞好，让这两个郡的百姓今年能及时投入生产。
并且整治内河运输网络，让襄、樊、江陵等地和刘备原占领区之间的交通条件得以改善。
这两个月的春耕农忙季没什么可赘述的，时间也悄然来到了这年的三月。
三月初的时候，身在襄阳的刘备，收到了一份来自益州的例行汇报书信。
这封信自然是坐镇益州的诸葛亮所写，是正月里就发出的，因为不是很急，走的正常驿递，在路上走了个把月才到。
刘备接到信之后，就大致看了一下，然后还叫来诸葛瑾，让他也看看他二弟的“年度工作总结”。
……
诸葛亮信里，主要提了过去一年在益州推行新法、搞代役钱和租庸调的成果。
顺带着还说了他去年在蜀郡、犍为和广汉三郡，重新调整人事，拔擢拥护新法、政绩表现卓异的官员到地方上的高位，让新法推行得更加顺利。
原本阻挠的王商、陈实等反对派世家豪强，在短短一年里，基本上就靠边站了。
信中还提到，去年都江堰的整修工作完成得很好，犍为郡的井盐和火井炼铁作坊、灌钢工场，也建设得很好。今年还会继续努力，争取让井盐的产量再翻倍，让天然气炼优质钢的产量翻数倍。
尤其是诸葛亮利用了冬季农闲季节，大量靠花钱超额就近征发徭役、由官府给做苦工的百姓管饭，还发口粮让百姓可以养家。
所以百姓不但没有如当年刘璋治下时那般反感徭役，反而踊跃服役。
尤其大部分服役的百姓都发现，官府对他们的瞎折腾少了很多——往年征发徭役时，为了把人数摊派到各县，经常会出现赶路几百里来服役的。
要知道服役时走几百里路其实不算很远，在原先的东汉属于常态。因为相邻的县之间，距离最近也要三五十里，很多都是百八十里。同一个郡范围内，从东到西可能就几百里路了。
原先徭役不给钱，不能逮着一个县的百姓薅，就要从外地拉人。诸葛亮改成花钱雇人后，成都县的活儿就可以全用成都县本地人，住处距离工地也能也就十几里路，赶路浪费的时间劳力就都省下来了。
当然，诸葛亮这么干，花费的钱粮是巨大的，需要一个商品经济相对繁荣发达的大环境。
否则没有那么多钱周转，或者就算发下去钱了，百姓也没法及时买到粮食或者其他日用必需品。
不过，偏偏诸葛亮治国之能前无古人，他在租庸调法和代役钱之前，已经先搞了一波镀银币兑换、禁止银子直接流通，并且用官营的很多紧俏、垄断物资作为镀银币价值锚定。
所以他花钱搞徭役之前，货币供应和实用硬通货供应都很充足，有了这两个其他古人文官都没有的巨大额外优势后，诸葛亮治蜀的一切思路，也就得以强力推进下去，没人能够反抗。
从镀银币、到官营垄断的宽幅蜀锦、天然气炼优质钢、新式打井工艺带来的巨量井盐……一环环的新法推进物质基础，被嵌套着铺垫完美，最后的新法推进，自然是水到渠成。
经过诸葛亮一整年的励精图治，如今蜀地不但税赋徭役清明、法度严谨，还有一大批搞建设政绩好的人才，得到了正式提拔。
蜀郡、广汉、犍为三地，分别有杨洪、张裔、王连等支持新法的人才，走上了至少郡丞一级的位置。
个别郡里，因为太守的职务需要用来酬勋、安抚刘璋时代的老人，暂时还不能轻动。
但诸葛亮基本上都能确保、他所支持和提拔上去的郡丞，能够在财政和民政建设方面实打实说了算。太守也不能阻挠和反对，只能管管别的工作。
杨洪张裔等人的提拔，一开始自然也是遭受了一些阻力的。
主要是这些人只抓了建设工作，但其他方面缺乏政绩。而按照东汉两百年来的惯例，要想走上太守或者至少郡丞的位置，首先得在“安抚地方”等方面有成绩。
可偏偏去年诸葛亮治蜀之前，已经明令三令五申过了，他只看建设方面的政绩，而且钱粮筹措靠上面统一调度、收支两条线。不看地方安抚、治安这些政绩。
如此一来，东汉持续了两百年的“地方豪强以闹事、导致地方不安为筹码，威胁太守/县令向他们妥协，以保住自己的政绩”的做法，在诸葛亮手上也就彻底失效了。
当然，这个过程中，还是有不少不信邪、消息不灵通的愣头青。一看杨洪、张裔等人在推行代役钱和租庸调时，不考虑他们的利益，所以继续跳出来搞事情的。
可惜这些地方上反对新法的不安骚动，也都被诸葛亮另外派一条线，以极快的速度武力解决了——反正去年诸葛亮可是在益州留了好几万精锐部队，还都是甘宁、周泰、蒋钦这些水贼出身的大将统领，维持地方安宁。
为了快速治理好蜀地，去年刘备军甚至舍得让甘宁这样的大将、错过荆北之战，这投入成本不可谓不诚意了。
而诸葛亮的敏锐又是世所罕见，他每次都能发现地方世家豪强想要搞事的蛛丝马迹，然后提前部署、就等着对方跳进坑里来。
最终，当地豪强的种种反抗，全部被举重若轻、恩威并施地搞定了。诸葛亮想要推上去的实干派治理官员，纷纷顺利坐稳要害。
整个过程中，还有一些小插曲——地方上反抗的豪强世家，有些还跟已经投降的刘璋旧军队里的将领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以诸葛亮动用甘宁、周泰等人钓鱼的同时，也有个别刘璋旧军队里的部将滥用职权、勾结地方豪强的罪证被勾了出来。
诸葛亮当然也不会手软，对于明显逾越得太过分、罪当致死的，他毫不犹豫下令予以处决立威。
对于其他被裹挟的、被蛊惑的从犯、胁从犯，他也宽严结合，执法适度，让人心服口服，无法挑剔。
如此一来，刘璋留下的那七八万旧军队，也稍稍得到了改造。杀了几个勾结营私的军官，褫夺了其他十几人的兵权。
理由都很充分，审理也都是公开的，判决就更要公开了，上上下下心服口服，没人觉得诸葛亮判得不对。
所有明面上的反抗都被诸葛亮搞定后，当地世家豪强能打的最后一张牌，也就只是从舆论角度，暗搓搓说些坏话罢了。
考虑到诸葛亮搞了“收支两条线”，为地方建设筹钱，杨洪、张裔这些人都不用亲自筹钱，只管花钱，把钱花得更有效率。所以那些世家也没法攻讦杨洪、张裔这些人敛财。于是，他们只剩下最后一个选项——钱是诸葛亮抓总筹的，那就攻讦诸葛亮本人趁机敛财中饱私囊。
但这种可笑的言论，很快也不攻自破了。
因为这一世的诸葛亮，虽然也过过锦衣玉食的生活，被大哥恩泽波及，少年时就条件很好。可是入蜀独当一面后，诸葛亮就更改了生活作风，在成都一年，他就过一年简朴的日子，以身作则，财物账目也很清晰。
他虽然没机会写信表明自己在蜀中只剩“薄田十五顷、桑八百株”，但也用了别的办法，公开了自己入蜀后得到的个人财富，总之就是让那些攻讦他的人完全无话可说。
可以说，诸葛亮治蜀期间的一切阻力，都被他见招拆招粉碎了，而用时仅仅才一年多，实在是手拿把掐。
书信的末尾，诸葛亮最后大致总结了一下自己的政绩：
经过一年多的强硬治理，新法基本上已经走上正轨。后续就是扩大规模和磨合的问题。
今年益州的内政工作重点，一方面是复制去年的模式，扩大施工规模和徭役规模，把都江堰修复工作做完，并且对犍为郡的井盐和天然气炼钢进一步扩大产能。
另一方面，就是希望有机会，彻底整顿刘璋留下的旧军队，去芜存菁，筛选编练出真正在未来北伐作战中堪用的精锐。
把老弱放归为民，对于那些闹事的刺头兵油子，或是将来有临阵脱逃倾向的，确有罪过，就罚为官府直接管控的苦役营。
至于今年规划的这些工作，具体要怎么做，诸葛亮在信中表示：
他安排完蜀地的春耕工作后，就会亲自来一趟襄阳，当面汇报。
同时也是希望得到刘备的授权，顺便还能跟大哥商议切磋一下，查漏补缺。
书信是三月份寄到的，信里说他三月份就会启程，可能月底就能到襄阳。
诸葛亮被刘备授予了治理益州的全权，按说不能轻易离开。但一年多才出一趟远门汇报工作，倒也算是合理。
而且刘备军眼下正处在一个军事行动的间歇窗口期，正好有空梳理一下内部。
……
刘备看完诸葛亮的信后，第一时间就交给了诸葛瑾，让他也看看二弟写了些什么。
并且让诸葛瑾帮着推测一下，诸葛亮所说的“希望有机会彻底整顿刘璋留下的旧军队，去芜存菁，筛选编练”，具体会怎么执行。
“子瑜，知弟莫若兄。你倒是说说，孔明这是打算做什么？”
诸葛瑾放下二弟的书信，用扇骨敲打了几下桌案，如同敲木鱼一般，想了一会儿，然后揣摩着说：
“或许，二弟在益州，也得知了荆北的最新战况，他估计我军夺取刘景升故地后，会跟曹贼暂时休战备战。所以他原本设想的一些计划，便难于启齿，这才想借着当面汇报的机会，说服主公。”
刘备听了这解释，眉毛微微一挑，大致也听明白诸葛瑾是怎么个意思了：
“你是说，孔明原本其实打算等蜀地局势稳定后，动用一些兵马、顺便练兵选兵？但蜀中地处边陲，难道他还要让益州兵出秦岭、骚扰雍凉？”
诸葛瑾见主公的第一反应有些偏差，连忙往好的方向设想：“这倒未必，要给蜀中旧军找点事做，以较低的钱粮开支和用兵规模，整顿军队，还可以另找敌人的嘛——说不定是南中蛮人呢。
而且，主公或许忘了——在南疆，士燮虽然丢了南海诸郡，但至今还占据着交趾郡。他只是放弃了沿海土地，龟缩回仆水（红河）内陆。
此前陆伯言没有被调来汉水这边助战时，他与步子山也在南海数年了，但他们空有海军之利，难以深入丛林丘陵，所以至今没有全灭士燮。只要陆伯言沿着海岸推进，士燮便能顺着仆水逆流而上、坚壁清野以避战。
但如果二弟有对南中用兵的打算，或者至少是想要敲打敲打、慑服南中，然后我军便能从南中顺着仆水而下，直接夹击全灭士燮。如此，也算是彻底肃清了我大汉南疆。”
诸葛瑾会这么揣测，倒也不是他真有那么聪明，对二弟的心思了如指掌。而是他也知道，诸葛亮既然起了“以战代练”的心思，想要低成本整合刘璋留下的旧军队，那么肯定是要找点软柿子练练的。
这种军事行动，不会规模很大，也不会用钱粮太多，总的来说是要控制成本，希望能靠战争收益赚回本。
这样的情况下，诸葛瑾明知翻越秦岭北伐成本太高，太吃亏，以二弟的智商肯定不会干。
那么，掰着指头算算，也知道没有更多其他敌人选项了，只能是对南用兵。
历史上诸葛亮的《后出师表》里也写了“思惟北征，宜先入南。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并日而食……”
这是很容易想到的。
刘备听了诸葛瑾的分析，也大致知道诸葛亮这次来，其中想聊的一个议题，究竟是什么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惋惜钱粮，总觉得这事儿的必要性上存疑。
“南中蛮夷，虽然不归王化，但早在刘璋治蜀时，他们便已经不归了，只是名义上臣服大汉统治。这也不是孤兼并刘璋后、他们才开始不服的，把他们彻底征服，也未必有好处可得。
至于士燮，虽然一直有罪，未曾彻底清算，但他远遁海外，崇山密林阻隔，对中原已无威胁，急于彻底灭之又有何益？所费钱粮，一丝一毫，原本都是可以用于后年北伐的。”
诸葛瑾并没有直接反驳刘备的这个看法，他只是略微沉吟了一会儿，安抚道：“具体我也不得而知，这只是我的一点猜测，或许二弟另有想法呢。
还是等他到了，再一起详谈。或许二弟另有妙法，能控制南征的用兵规模、钱粮用度数量，足以以战养战。也可能是，他还能配合其他计谋施为，我也暂时不得而知。”
刘备想了想，默然点点头，诸葛兄弟在他这儿，这点历史信用积累还是有的。
既然是诸葛亮有点想法，那肯定是有具体道理的。等他本人到了之后，再开诚布公聊一聊，把所有账都算算明白。
如果能和未来两年的种田和北伐大业结合起来看，并且成本也不高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

第693章 事不可息，则住与行劳费正等
收到诸葛亮的信后，大半个月的时间倏忽而过。
整个三月上旬和中旬，正是一年中最为农忙的时节。各方都在忙着春耕劝农，也没精力整活。
转眼来到三月底的一天，一支从汉中顺汉水而下的刘备军船队，悄然抵达了襄阳。
诸葛亮正是搭乘这支船队，来拜见主公，当面汇报、请示工作，顺便跟大哥接洽叙旧。
给诸葛亮护航的随行兵力规模也不小，足有近万人。
带兵主将正是魏延，麾下的士兵主要是丹阳兵，以及四千人的王平所部板楯蛮山地兵精锐。
王平本人并没有跟来，他如今已是汉中郡都尉，负责汉中北线的秦岭防务。
诸葛亮把魏延都调离了益州，并且带来了一万战兵，足以说明益州的局势，已经比去年又稳了不少。
留在当地的刘备军嫡系老兵可以进一步减配，把一部分兵力释放出川，投入到其他关东各州的战线。
诸葛亮抵达的日子，并没有提前知会刘备，所以也没劳烦刘备亲自出城迎接。直到船队在襄阳城北的码头靠岸，才有人快马回城通知刘备。
以刘备的礼贤下士，诸葛亮来肯定是要迎接的。正因为诸葛亮很清楚这一点，才刻意悄悄地来，他知道大哥也在襄阳。
主公亲迎，那叫礼贤下士，可以传为美谈。
但主公来了，大哥肯定也得跟着，以兄迎弟，于礼容易陷入不悌。
所以最后，刘备和诸葛瑾只是在荆州牧府门口，简单迎了一下。
“主公！大哥！”诸葛亮远远看到刘备站在门口，赶紧翻身下马，手持羽扇，快步上前拱手，并没有过多的虚礼。
“先生辛苦了，蜀中千头万绪，竟能一年抚平捋顺，实在是古今罕见。”刘备也不废话，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然后就亲手拉着进门。
“主公与大哥、云长益德，并力争夺荆北，这才是巍巍武功，我不过略尽本分。”诸葛亮随口谦虚，脚步赶紧跟上。
而诸葛瑾在旁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自顾自缓步转身入内，也不用人拉。
回到堂上坐定，刘备正了正衣冠，这才热切地问起诸葛亮，这一年多在蜀中的情况见闻。
他也不急于说政务，反而先关心了生活琐事。诸葛亮也只能陪着聊聊，顺带跟大哥也说些家务事。
聊着聊着，刘备不免问起治蜀的一些趣闻细节。
那些报数据的账面文章，之前书信里已经提过了，也没必要当面赘述。诸葛亮被问及，像是想起了什么，便吩咐侍从呈上几样礼物。
侍从去门外取的时候，诸葛亮顺便解说：“犍为郡的火气井炼钢工坊，去年九月开始试产，火气熔炼钢铁之效，远超木炭焦炭。经过数月调试，所出钢材质地，已远远超过原先的灌钢。
更兼我安排了名匠蒲元在犍为郡亲设工坊，以火气钢锻炼兵甲，锻造完成后，以蜀江水冷淬，所产刀剑多能削铁如泥。
只是如今产量还不大，所以此番我只精选了几十件兵甲，主公可用于赏赐诸将。”
刘备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他这人读书不多，对于内政治理的账目也不太有概念，都是交给下面人的。
所以诸葛亮要是跟他聊什么“去年井盐增产了多少，蜀锦、钢材增产了多少”，那刘备绝对会听得头大，也缺乏直观感受。
但诸葛亮直接拿出实物作为政绩铁证，还是刀剑甲胄，那刘备就非常有兴趣了。
不管怎么说，对犍为郡的治理，已经实打实对刘备阵营的兵工生产起到提升效果了。
刘备正在畅想，诸葛亮派去的侍从，已经领了一队人回来了，各自扛了不少东西。
刘备抬眼一看，不由乐了，因为他分明看到那堆兵甲里，就有青龙刀和蛇矛，还有几根形似点钢枪的传统兵器，至于刀剑，就更是齐全了。
毫无疑问，诸葛亮在命蒲元打造这些兵器时，并没有在形制上刻意标新立异。很多兵器的形状，还是跟原来的一模一样，只是更换了材料和工艺。
刘备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几眼那把新锻造的青龙刀和蛇矛，也没敢摸刃口，只是拿过一条丝巾在刀面上轻轻擦拭了一下。
结果一阵微风吹过，丝巾的尾部飘到刀刃上，直接“唰”地就一刀两断，缓缓飘落在地上。
“好刀！”刘备心中一喜，连忙吩咐，“去，把云长和益德也喊来！”
关羽最近还在养伤，加上今日诸葛亮来得突然，又是直奔荆州牧府，所以关羽并没能第一时间来迎接。
关羽的刮骨伤势，吴普跟他说好了是百日勿动的，还剩十几天才满百日，所以刘备一直管着他。
但是今天见到了新的青龙刀，刘备觉得云长肯定会喜欢，可以破例。大不了一会儿关照他不许用伤臂持刀，只单手比划比划就行了。
而刘备自己，很快又走到一对双剑前面，缓缓抽出剑刃来，仔细凝视着剑身上淬火的花纹，随后耍了几下，立刻就能听到龙吟嗡鸣之声。
剑身的一部分，有略显湛蓝的纹路，但整柄剑并不是通体一个颜色的，一看就是见所未见的好钢。
“果然好剑，火气炼钢所得的钢料，竟能比焦炭炼钢好那么多，可惜，如今只有犍为郡有地下直冒火气的火井，这法子却是没法推广到其余各郡了。
以后北伐成功，恢复中原，一定要把犍为郡的火井和盐井划归朝廷直管，由少府派出属官，不能由益州的三使或是犍为太守管辖。”
刘备一边对手中宝剑赞不绝口，一边已经想到了将来的长远之计。
他决定把犍为郡的天然气井资源，作为朝廷直属的战略性物资来管控，将来也不许地方插手。
这样也是避免刘备自己去长安、雒阳后，蜀中出现新的地方势力。
毕竟蜀地本来地理上就太封闭了，以汉朝的交通通讯条件，很容易出现关门过自己日子的倾向。
现在刘备可以靠诸葛亮治蜀，他绝对放心。但这个期限，也就是眼下这几年北伐前的备战种田期。等将来的北伐开始后，诸葛亮肯定另有大用，不会一直丢在蜀地的。
刘备耍了几招剑法，赞赏了一会儿。很快关羽张飞也赶到了，看到了新的刀矛，果然同样兴奋不已。
张飞抄起新蛇矛，就去院中呼啸生风地从头到尾耍了一路，谁喊他都不能停下。
至于关羽，还是被刘备亲自严密盯防，才不得不强忍住冲动，最后只是用没受伤的手臂，单臂挥舞了几下，试试手感。
试完之后，关羽把刀重新插回刀架，对诸葛亮拱手：“多谢先生赠刀！”关羽倒也没有什么恋旧之心，古代的兵器本就磨损比较严重。
不可能跟打游戏那样，神兵利器耐久度能反复修。
尤其关羽张飞经常征战厮杀，刀矛之类用个几年一换，已经算省的了。事实上，关羽上阵二十五年，都换了好几把刀了，也不差现在再换一把。
哥几个试完兵器，又摩挲敲打了一番甲胄，试试甲胄的用料是否扎实。
新鲜劲儿过了之后，刘备才让人摆上酒菜，顺便给诸葛亮接风。
本来今天他只是想先跟诸葛亮聊聊的，也还没到饭点呢。但是诸葛亮带来这么多礼物，关羽张飞也都试了。既然人都齐了，顺便喝几杯，权当接风。
大家都是自己人，本没有那么多虚礼讲究。
毕竟喝完这一顿，没几天后大家就要分道扬镳了——按照诸葛瑾此前定下的计划，到时候张飞就要带兵通过信阳道、翻越桐柏山、前往汝南郡。
在那里带领一军逆汝水北上，威胁许都，以策应刘备军对新野、宛城这边的攻势。
诸葛亮此番带着魏延一起来，也是为了配合张飞。在诸葛瑾的计划中，翻越桐柏山北上的战事，可能需要一部分山地战部队参与，确保全军的战斗力足以适应各种战场环境。
而眼下刘备手头最好的山地战部队，肯定是在益州。所以从汉中调魏延给张飞当副将就刚刚好，还能带一部分板楯蛮山地兵。
诸葛亮本人，也是趁着魏延调度，顺路跟来，让魏延临时客串了他的保镖。
接风宴上，酒过三巡，刘备便问起诸葛亮，后续两年治蜀的想法，以及他为什么想要给蜀中的驻军找点事做。
刘备的想法很简单，他还是希望以节省钱粮、全力用于北伐为主，如果其他军事行动的收益不够大，无法做到以战养战，赚的比花的多，那就该停一停，反正目前也没什么别的诸侯能威胁到刘备，要不就是路途太远了。
而诸葛亮来的路上，显然已经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此前书信里说不清楚，他才特地来当面陈情。
于是他立刻对答如流：“主公垂询，确实切中要害。当初主公在入成都时，当着两军将士，定下过‘三年必然北伐’的盟誓，如今还剩两年。
在下治理蜀地，也时时刻刻以这个还剩两年的期限为念，指导自己的军政民政部署，务求所经营的方略，都能在未来两年内就见效。其余见效迟缓之计，都且搁置，容将来天下大定之后再议。
不过，未来两年里，让益州驻军适度用兵，却并不是什么劳民伤财之事，我已筹算良久，觉得可以做到劳费正等，而且让主公在两年之内，多得十万可战之兵。
甚至主公不仅仅可以让益州刘璋留下的旧部得到编练和实战经验，还可以让荆州刘表留下的降军旧部，也趁机得到实战历练。”
刘备点点头，并且虚扶了一下，示意诸葛亮先说说、他大致想打谁。
诸葛亮见状，也就把他的计划叙述了一遍：刘璋被兼并后，只有益州北部各郡，实际被刘备军控制，而南边的越巂郡、牂牁郡和益州郡（后来的建宁郡），如今实际上都有不归王化的蛮夷酋王存在。
只有最偏远的永昌郡，反而还算安分，出自建宁郡的李恢，已经积极投效了刘备和诸葛亮，帮着刘备阵营认真做事，他的家族在永昌也颇有势力，靠着李恢这条线搭上后，也积极配合刘备阵营的统治。
所以，历史上东汉设置的南中四郡，有三个其实是不服管的，只有一个服管。
然后，诸葛亮又大致阐述了一下那三个郡的蛮酋豪强，分别有越巂郡的高定、牂牁郡的朱褒，以及建宁郡的雍闿。
这个答案或许会让有些看官惊讶，因为并没有孟获什么事儿——或许是因为，如今距离历史上诸葛亮平南中时，提前了足足十三四年。年轻了十几岁的孟获，还没有那么大的威望和野心。
而且，历史上孟获一开始也是什么都不懂，脑子里也没朝廷那根弦，他这人根本就没文化不懂政治，朱褒高定这些人起来了，联络了他一起干，他就干了。
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诸葛亮打过去之后，会允许孟获之类被蛊惑的部族投降，而朱褒高定那些首扯反旗的都被杀了。
而诸葛亮说高定等人，目前就有不稳，那也绝不是冤枉他们。
举个例子，按《三国志》和《华阳国志》记载，历史上高定在刘备刚刚打下成都、降服刘璋之后，立刻就企图在越巂郡自立了。还从越巂郡攻打蜀郡与越巂接壤的新道县（今凉山甘洛县和雅安汉源县），但是被李严击退了。
可见高定他们几个不服刘备，是一贯以来的，并不是刘备死后才有的。只不过刘备还在的时候，他们翻不起浪来，自立本郡、攻打邻郡一两个县未果，就被刘备诏安了。
历史上刘备入川后不久，就被曹操威胁，要打汉中之战，旷日持久，他也没精力对付高定朱褒这些家伙，才只能捏着鼻子怀柔。
现在这些南中三郡的豪强，同样不服管，加上诸葛亮治蜀力度很大，肯定有一部分部族从贸易通商中得到了好处，愿意跟着诸葛亮干。但也有一些没喝上第一口汤，被邻居抢占了先机，他们处处被削权却没好处，就会进一步激化反抗。
诸葛亮觉得，南中之人野蛮莽撞，服从强者。如果一味用抚，效果未必会好。
这些蛮夷消息也不灵通，当初刘备军打刘璋那么摧枯拉朽，他们也不知道其中细节，不知道刘备军的厉害。
所以，对于这种不开眼看世界，不读书不了解新闻的，就要亲自揍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刘备阵营的军事实力究竟有多厉害，跟刘璋不是一个档次的，他们才会真的害怕。
不是诸葛亮想打他们，是他们自己消息闭塞，夜郎自大。
最后，诸葛亮也免不了再补充一句——等南中真的平定了，从永昌郡本来就可以沿着仆水（红河）顺流而下，直扑交趾郡腹地，到时候可以海陆夹攻，快速彻底全灭士燮的余部，彻底扫清我大汉南疆的全部割据者。
这一推演，倒是跟大半个月前，他大哥诸葛瑾说的差不多，果然兄弟俩所见略同。
刘备听了这些分析后，对于诸葛亮计划在未来两年内，择机对南方有限用兵、以练兵拓地的想法，也算是初步理解了。
不过，随之而来就有更多的问题，刘备想了想，便忍不住一一请教：
“先生说南中各郡，多有可以分化瓦解的力量，那么将来如果开战，大致需要对付多少敌人、又能拉拢安抚多少地方势力？还需要我军派出多少兵马作战？耗费几何？”
诸葛亮有备而来，胸有成竹地说：“根据我在益州一年的摸查，我军需要面对的，主要是越巂郡和牂牁郡的酋王。
建宁郡的话，雍闿是必须要压服的。还有大约一半势力可以争取，包括李恢的家族以及他的盟友，还有一个叫孟获的年轻建宁蛮王。
至于永昌郡，如今只是道路隔绝，才不得不与朝廷断了联系，但李恢一再向我承诺过，只要打通了越巂、建宁的道路，他可以确保永昌郡各县响应主公。
所以，南中四郡，只要打服其中两个半，还剩一个半是可以争取过来的。我军南下，粮草也可以让南中的友军部族承担一部分，再靠速战速决的战场缴获承担一部分，如此远征的消耗也会大大减少，不至于拖垮国库。
依我之见，最多动兵三万，花上半年时间，就能把这事儿做了。南中酷暑湿热，夏秋无法用兵，但冬春相对凉爽时则无妨。因而我计划今年冬天发起总攻，而在此之前，牂牁郡倒是相对凉爽，秋收时打过去也可。南中各郡，也可以错开一些时日平定，未必要挤在一起解决。”
诸葛亮侃侃而谈，对南中的地理环境和气候，也做了些分析。
看得出他这一年多里，是实打实做了功课的，并没有一味说南中酷暑湿热，至少牂牁郡在他看来就是个特例。
毕竟在后世的江南和四川之地，还有那么多人夏天热得受不了、跑去贵州避暑呢。杭州重庆都四十多度的日子了，贵州那边普遍还二十几度。
所以牂牁郡单独挑出来，不用刻意冬天才进攻，貌似也没什么问题。

第694章 账不是那么算的
刘备听诸葛亮详细汇报了未来如果对南中用兵，可能会需要的兵力规模、用兵时机。
按照这个规模和持续时间估算的话，对于北伐的钱粮积蓄，倒也不会压力太大。
只是，对南中征讨的具体收益，目前还不明确，因此刘备和关羽张飞，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疑惑。
毕竟“投资收益分析”不仅要考虑花多少，也得考虑赚多少。赚得少的话，成本低也没多大意义。
所以刘备在梳理了一下事情的脉络后，很快就把关注点挪到了这个问题上，希望诸葛亮再做出一些解释。
对此，诸葛亮也是有问必答：“南中虽然不归王化，但土地广阔，物产丰富。贸易畅通后，南中牛马、胶漆、皮革筋腱、烟瘴湿热之地特产的草药，皆可用于军需。
至于金银铜矿等物，南中产出一样不少。但我军如今有豫章铜山银山，这些倒也不太匮乏了，南中所产不过锦上添花。”
刘备关羽等人，平时不太了解这些信息，听了诸葛亮的陈述，倒也没觉得这些物质收益有多大。除非是产量确实惊人，否则似乎不值得为这点东西就打一仗。
刘备没有立刻开口质疑，倒是一旁的关羽，忍不住先有啥问啥了：
“先生算计向来精妙，某从不敢质疑。不过，牛马自古都是北地胡人的特产，草原千里，能养活牛马百万。
我军如今已有幽州之半，更兼子龙控制了辽东、三韩。指望多得牛马，还不如这两年里好好开拓辽东，或是对扶余人、高句丽人加大贸易，何必向南中求牛马呢？
如果不考虑牛马的收益，其余胶漆、筋革、草药，似乎实在是不值得专门为之一战。”
关羽说的，其实也是大家心中的疑惑，所以堂上数人，都不约而同看向诸葛亮，希望他给出更多解释。
诸葛亮很想立刻分说，但他似乎也意识到，今天自己“力排众议”的次数有点多了，需要斟酌一下语气和节奏，以免显得太过咄咄逼人。
好在这个问题，涉及的都是一些地理物产常识，倒也不是只有诸葛亮能回答。
于是刚才一直在旁边喝酒看戏的诸葛瑾，便恰到好处地以旁观者的身份，帮着弟弟解答了一下：
“南中牛马，倒是与北方颇有不同。滇马虽不擅奔驰冲刺，但耐力持久，又擅爬坡。南中耕牛，也更适合丘陵林地的耕作，恰恰便于我军扩大南方各州的垦荒。
益、荆、扬三州面积广大，相比北方而言都算是地广人稀，可以开发的潜力还非常巨大。所以长久来看，这些都能对我大汉国力有大助力，收益不容小觑。”
古代北方草原养殖的牛，主要是黄牛，也多半只能在黄河流域、华北平原耕田。南方丘陵地带，气候闷热，还是得靠水牛，所以南北产牛区都很重要。
东汉的时候，对江东的开发程度还挺低的，最多也就开发了吴郡全境，至于会稽，只开发到浙江沿岸。
其中一大制约因素，就是东汉时水牛的养殖规模还不够大，再往南缺乏畜力耕田。
刘备阵营如今彻底占据了南方，增加南方牛种的养殖规模，对于国力的长期增长，效果还是非常显著的。
诸葛瑾帮着二弟挑明这层道理后，还不忘举一反三地分析道：“而且，据我所知，南中各郡，百姓连稼穑之事都不甚精通。
明明湿润多雨，天气温和，适合耕作，但百姓却不懂如何肥田，以至于少种水稻。我军若能平定南中，向心向大汉的南中蛮部传授肥田种稻之法，再配合本就适合当地气候的林邑稻，必能使南中长远为大汉所用，当地人口也能再繁衍数倍。”
诸葛瑾说的这一点，也是结合了当地地理和气候条件的。
他这一世虽然没去过南中，但前世也去云贵旅游过几次，亲眼看到过云南的土地很多都是红土地。
当时他觉得挺好奇的，就问起当地导游，才得知红土地是因为降水实在太多，冲刷流失掉了土壤养分，才会变红，只剩下铁元素比较富集的土壤。
所以，云贵地区古代发展高产农业的瓶颈，主要就是人工施肥不足。
那里的气温和降水条件，已经是优厚到不能再优厚了，雨水那么多，气候那么温暖，绝对是够一年三熟水稻的。只是土地肥力不够，这才是最大的短板。
东汉时，哪怕是北方汉人农民，也很少特地给田地大面积施肥。因为当时人口也不多，有的是田供百姓休耕轮作。
一块地种小麦种了两年，肥力下降了，那就放在那儿自然养一两年，先种另一块田。最勤快的农夫，无非也就是在休耕的田上撒点豆子，轮作一季豆子以肥田。
至于特地给田地大面积施肥，那怎么也得到唐宋那种人口密度大了、没得休耕只能精耕细作的朝代。
而历史上，也正是到汉人养成了全面给土地施肥的习惯之后，云贵地区的农业发展，才真正追了上来，生产方式才逐步彻底汉化。
诸葛瑾知道这里面的发展脉络，自然也就知道如何帮着二弟规划，提前数百年实现这一德政，让原本还只是“西南夷”的南中蛮部尽快融合汉人的生产方式。
所以他在捋顺了因果脉络后，就继续帮着二弟阐明其中好处：
“……所以，我觉得，如果真能拿下南中，并加以改造的话，收益还是非常可观的。主公，云长，咱可不能拿南中目前的人口、田土规模，来估算这个长期收益。
只要我们扩大南方牛种的养殖，并且教会南中人施肥，如今南中一共才不到两百万人口，未来却有可能再增长数倍，而且南中的土地也绝对能养活他们。一旦他们的生产方式，与汉人高度融合，不得不互通有无，南中也就永不复反了。”
刘备见诸葛兄弟对这个问题居然有如此共识，而且两人是从不同角度分析的，相隔千里此前也确实没有“通谋”，刘备内心也就觉得这事儿至少有七八成靠谱了。
远期收益如此明显，那么趁着北伐之前的休整期，稍微练练兵，倒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刘璋和刘表留下的旧军队，实力实在是太差。这些军队不经过实战磨炼，就直接拉去跟曹操的老兵打，绝对是要吃亏的。哪怕装备有明显优势，也未必能完全弥补兵源素质和战斗意志的差距。
诸葛亮看主公的表情变化，就知道主公差不多被说服了，他也因此对大哥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没想到大哥身在荆州，从没去过蜀中，对南中的情况了解，却颇为扎实。估计也是看关于西南夷的史书古籍看多了，以至足不出户，也能知天下事。
于是，为了让主公彻底坚定决心，诸葛亮也恰到好处地抛出了最后一条算账理由：
“其实，是否发动有限的南征，还有一笔账，我们都还没有算过。众所周知，如果等待北伐那两年，我们可以让大部分将士解甲归田、化作军屯以生产劝农为主，那么确实可以节约一大笔军粮。
但问题是，刘璋和刘表留下的旧军，此前就缺乏操练和军纪，也没什么实战经验。要想让他们在未来的北伐中形成战斗力，哪怕不让他们参加实战，那也得抓紧这两年，对其进行集中操练。
集中操练也是需要耗费粮草的，只要不能军屯自给自足，这些兵马‘住与行劳费正等’，既然如此，何不以战代练？而且敌人也不强大。
此外，我们此前都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因为秦岭险阻，未来我军讨伐曹贼，不会再走秦岭北上。所以益州的钱粮要服务于北伐，只能是顺江运到荆州，再走荆州北上。
运输也很耗费物资，也有沿途损耗，所以益州的一石米，或许只能发挥出荆州这边七八斗的效用。既然如此，在北伐没有开始之前，不如把那些兵多而不精、需要操练而又不能暂时解散的军队，尽量配置到益州操练。
如此和平时期，在益州就地就粮，省下荆、扬、徐的粮草，用于未来的全面进攻战役，对于北伐大业的全局统筹，也是一种俭省。”
诸葛亮提到的“住与行劳费正等”，历史上是他在写《后出师表》时才提到的，但其中的道理，诸葛亮显然很久之前就能想到。
不打仗能省粮食，那是建立在能把这些军队的劳动力解放出来、自己军屯养活自己的大前提下的。
如果军队不打仗也要脱产，那么打与不打成本又能有多大区别？
而且最关键的是，诸葛亮还注意到了益州封闭的地理特性。
益州的大宗物资要运出来，运输成本始终是绕不开的大问题。
所以把一个不太精锐的普通士兵，放在益州吃两年粮食，边操练边小规模战斗历练。
绝对比把他放在益州以外的其他州驻防、然后到了战时再把益州的粮食运出来，要更加节省。
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北伐开始之日，益州当地的存粮都用来和平年代养活大军、历练大军了，也不用往外运。而外部世界的粮食全部省下来，用于直接北伐，整个综合效率起码能提升几成。
这个数学账，刘备关羽之前还真就没这么算过。
诸葛亮把账目梳理清楚后，刘备终于觉得耳目一新，不得不承认诸葛亮的计划，确实是最合适的。
刘备想明白后，最终拍板道：“既如此，孤还能有什么疑虑？未来两年，对南中用兵与否，何时用兵，就全由孔明自行定夺便是。
待新野、宛城这边战事停歇，就把荆州这边的新降军也都拉去益州就食，轮换操练南征。
依孤之见，反正越嶲郡、牂牁郡各处一方，攻打这几个郡的时间可以错开，调动的部队也可以不同，如此可以让更多的军队得到历练，也为将来北伐打好更扎实的基础。”
刘备最后这番结论，居然还学会了举一反三，想用同样的资源和钱粮，换取让更多军队得到实战的基础历练。
诸葛亮不是说，对付南中，需要三万人的军队、前后大半年的时间么？既然如此，完全可以在不同的时间段，同时始终用三万人作战、但用的却不是同一个三万人。
比如牂牁郡天气最凉快，可以先打，那就等秋天的时候，先在牂牁郡方向动三万人，耗时一个季节，把牂牁搞定。
越嶲郡不如牂牁郡那么凉快，要到冬天再打，那就从蜀郡方向调另外一个三万人，一个季节之内搞定。
左右两翼都搞定了之后，也清出了南下益州郡（建宁郡）的道路了，再另用一个三万人，把建宁的雍闿干掉。
如此算下来，岂不是前前后后能有九万人得到实战机会？而同一时刻调用的人数，又没有超过三万，组织度和后勤的损耗，也不至于因额外的复杂性而提升。
这种打法，其实已经有点类似于后世的“轮战练兵”了。
但区别在于，如果面对的是单一战场，“轮战”需要付出额外的运输成本，你得把不同的部队，先后运到前线去实战历练、再把旧的经过历练的部队拉回来。
而让诸葛亮在对付南中三郡时、按郡为单位动用不同的部队，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这三个郡本就不在一个方向上，调兵的运输成本并不会叠加，也不用额外走冤枉路。
最多也就是去最远的益州郡的部队，可能要走一段跟去建宁郡重复的路程，要沿着凉山内的邛崃河谷行进。
但这点冤枉路，相比于全局“物流成本”，几乎是忽略不计的。
最终，在刘备阵营高层的群策群力下，在诸葛兄弟“真理越辩越明”的互相印证下，加上刘备自己的临门一脚举一反三，这个计划最终得以顺利出炉。
因为最后一点节省成本的补充意见，还是刘备自己想到的，所以刘备对于这决策也就更有亲切感了，将来愈发不可能改主意推翻这一想法。
此事也就算是尘埃落定，板上钉钉。
……
敲定了此番来襄阳的主要目的，诸葛亮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不过，对牂牁郡的用兵，至少也要拖到今年的秋收时节。
而其他治蜀变法的日常工作，也都安排推进下去了，暂时不需要诸葛亮本人亲自操心。
诸葛亮来一趟荆州也不容易，肯定要多住一段时间，跟主公好好汇报工作，多聊一些细节，也好加深刘备集团高层的人事磨合，让刘备也多了解蜀地的民生近况。
而且，诸葛兄弟几年没见，肯定也有很多意见要交换。
兄弟俩都是当世顶尖的智者，对于后续的北伐方针、战略进度，多多少少都有各自不同的见解。
刘备也很想看到这俩兄弟的思想碰撞，所以每天拉着诸葛瑾一起切磋，也算是真理越辩越明。
此前，也就是在诸葛亮来襄阳之前，刘备就请诸葛瑾做过一次关于后续北伐节奏的初步规划。
让他大致推演一下，将来可能还需要多少年，才能搞定曹贼。具体的种田蓄力和征战攻伐，该如何安排以确保张弛有度。
现在既然诸葛亮来了，刘备也少不了就同一议题、让两兄弟的看法互相印证一下，以求更加稳妥安心。
而诸葛亮听了主公的疑惑、以及大哥原先的规划后，也觉得大差不差。
毕竟只是推演嘛，大方向不错就好，谁能想得那么精确呢？细节上有点异见，诸葛亮也不可能丝毫不顾及情面直接反驳。
所以，斟酌再三之后，诸葛亮只是指出了一些小问题：“大哥所言，我也基本赞同，未来北伐讨逆，确实应该先取关东中原各州，然后自东而西，逐次扫平。
不过，依我对形势的推算，只要中原易主之后，河洛、雍凉等地，应该撑不了两三年，甚至有可能一年都撑不到。到时候，或许还会有曹营牧守、大将临阵倒戈，送曹贼首级来献。
可能雒阳之战，就会是我军灭曹的最终战了，如果顺利的话，在邺城分出最终的胜负都有可能。”
诸葛亮的这个预期，可谓是出言石破天惊，比诸葛瑾还要激进得多。
诸葛瑾听了都不由微微一愣，因为他觉得这实在是太敢想了。
当然，出于对二弟神算的信任，诸葛瑾也很快自省了一下，开始复查自己之前是不是算漏了什么东西。
“是不是我前世玩《三国志》系列游戏玩多了？所以高估了曹操阵营抵抗到底的意志？倒是有这种可能。游戏里面，为了对抗性，不都是让弱势诸侯死战到底的么？
很多代《三国志》，哪怕把最后的敌人打到只剩一两个城了，都是很难劝降的，一定要武力将其彻底歼灭，我会不会是被这种思维惯性给蒙蔽了？”
诸葛瑾内心，居然产生了这样的动摇。
诸葛瑾正在自我怀疑，以至于无法立刻反驳二弟的思路。
倒是居中评判的刘备，显得旁观者清，他对于子瑜的信赖，从来不在孔明之下，也就帮着诸葛瑾辩解：
“将来打下雒阳，天下便能抵定？这种想法，会不会过于乐观了？长安虽然残破，但经过五六年恢复，整个关中哪怕没有恢复到百万户口，但五十万还是有的。
再加上西凉和陇西，以及曹贼近年归化的羌胡，总户口绝对能过百万，可战之兵的比例也远高于关东。关中有秦之四塞，如何会一两年都支撑不住？”
诸葛亮却只是非常不看好地摇了摇头，同时摇着折扇，分析道：“主公请想，董卓与李傕郭汜的先例，犹在目前。挟持天子者，一旦失去天子，或是失去故都。
以大汉四百年余泽，人心思汉，一个被视为国贼，失去大义名分之徒，还能苟延残喘多久？
当初李傕失天子，被曹操迎驾至许都，此后不到两年，都不用曹操亲自动手，李傕便死于段煨之手。
董卓劫迁天子，残害雒阳，虽然出逃，但不到两年，便被王允、吕布所杀。这也是在关东诸侯并未全力讨董的情况下，关中群臣士民自行完成的。
如今主公已掌握天下之半，等到将来如能平定关东中原各州，曹操仅余太行以西之地，如若曹操再丢了挟持天子的地位，或是失了国度。
哪怕主公不动手，估计也就两年，可能就有人斩曹操首级来献，以求保住自己身家族人。何况主公肯定不会坐等的，肯定会以大军梦追穷寇、以求里应外合。如此，曹操的败亡只会更快。
所以我以为，大哥此前的论断，是建立在‘天下人心惶惑，不知所归，君王诸侯，年更月替’的秦末之世。正因为人心不定，所以当时之人无论谁兵强马壮，百姓都能被轻易压服，而不问正朔。哪怕他是一个暴君，百姓也会助纣为虐。
而如今之天下，却不是秦末之世。我大汉有四百年余泽，始终有人心思汉的忠义之士。逆贼想要倾覆大汉，忠义之士的抵抗会殊死卓绝，誓死不降。
但大汉想要复兴，只要拥有天下明显过半，让天下人看到复兴之大势，篡逆者的就会很快瓦解。董卓、李傕郭汜已是明证，主公又何必过谦？”
刘备听诸葛亮分析得这么透彻，还有那么多类比铁证，也终于渐渐扭转了看法。
他不由表情略带玩味地看向另一边的诸葛瑾，很想听诸葛瑾如何反驳：“孔明方才所言，却也不无道理，不知子瑜以为如何？”
面对二弟的分辩和主公的疑问，诸葛瑾倒是没有丝毫争执的意思，也没有因为自己之前可能想错了而羞愧。他只是认认真真思考揣摩，想要就事论事地找到内心的答案。
“二弟说的，好像更加有道理了……只有人心不问正朔的时代，百姓和士兵才会无脑为仅仅拥有武力的军头抵抗到底。
在人心还有正朔的时代，纯靠军事威慑维持权力的暴君，一旦军事不占优了，崩溃应该是很快的……但怎么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呢？”
诸葛瑾心中反复琢磨，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不对！如果按照这个说法，那当年刘邦得天下，为什么会这么快呢？仅仅七八年就得天下了，但刘秀王莽之世，刘秀可是足足花了十二年才重新统一天下！
而且光是刘秀统一关东之后、仅仅为了对付剩下的关中嚣和巴蜀公孙述，就花了整整六年！按说当时已经取得了关东六国地盘的刘秀，对付只有秦国故地的关西诸侯，加上人心思汉，关西诸侯不该很快投降么？
就算公孙述这几个人本人死硬，他们下面的人不该杀了公孙述投汉以求富贵和名声么？”
想到这儿，诸葛瑾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也彻底理清了思路。

第695章 泰山府君的生死簿都没我说得准
诸葛瑾思忖良久，终于彻底理清思路，想明白了二弟方才所说的那些推理，为何与此前的历史事实不符。
不过，他的心中并没有论战得胜的喜悦，反而只有一种看透了真理的平静。
只听他心平气和地开口反驳：“二弟，你方才所见，看似高屋建瓴，洞悉古今之变，但却也有见不到之处。
如果说人心有正朔之念，便能让百姓更不容易随便拥护兵强马壮的篡逆诸侯，那光武帝中兴汉室，所花的时间为何比高皇帝还久得多呢？
可见其中关键，不仅仅在于人心是否有正朔，还要看你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有些诸侯，哪怕是篡逆，哪怕倒行逆施，但只要他们善于用人，能得部曲人心，在乱世之中，一样可以坚持很久。
暴秦就算倒行逆施，失了六国人心，但如果没有赵高为祸，导致秦人自己的忠臣良将不得施展，也未必就会亡得那么快。同理，如今的曹操就算倒行逆施，但我们也不能轻敌。
因为曹操擅长用人、唯才是举、拔擢幽隐，这方面远超光武时的公孙述等人的，也远超秦二世。曹操能让原本在大汉承平之世，得不到重用的有才无德之人，也一展所长。
而偏偏曹贼的这个用人风格，主公是不能模仿的。主公用人之才虽在曹操之上，但毕竟要‘每与操相反’，对于那些明显不仁不孝但有才的人士，主公没法像曹操那样毫无顾虑地重用。
所以，哪怕将来曹操大势已去，我们也要小心天下有才但缺德之士，死死抱团在曹操周围，为他效死、顽抗到底。那样的话，曹操死守河洛、关西，说不定还能继续对天下造成数年的祸害，这可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
真理不愧是越辩越明的，诸葛瑾和诸葛亮这两颗当世最顶尖的大脑，互相辩难切磋，立刻让这个问题被看透得越来越透彻。
刘备左看看，右看看，冷眼旁观，不偏不倚，最后玩味地轻声说道：“这次……似乎又是子瑜所言更有道理一些？”
诸葛亮也没有不服，而是认认真真想了很久，似乎真的想勘透其中的历史必然。
良久之后，诸葛亮似乎发现了一点旁证，用探讨的语气说道：
“如此说来，按大哥之见，公孙述等人，将才、雄略不如项羽，但却能撑得比项羽更久，是因为他们更能用人？至少能团结一批不问正邪、不问正朔，只死忠于他们的部曲，顽抗到底？
而项羽速败，则是因为他虽然雄略，用人却连公孙述都不如？太史公确实曾在《项羽本纪》和《高祖本纪》中都有记载，项羽吝惜封赏，把玩印绶到磨缺棱角了，都不忍封出去，所以最后才那么快众叛亲离？不过，真要是全信了这种说法，未免有些小看了项羽。”
诸葛亮说得很自然，并没有争辩的意思，纯是就事论事，但却能让人感受到其语言的魅力。
诸葛瑾闻言，倒也略感一噎，不好正面反驳。
一方面，项羽用人如何暂且不论，但是不肯轻易许诺封官授爵，这点确实洗不了。
尤其在汉朝，这个结论是被写入朝廷的意思形态的，诸葛瑾也无意挑战。
不过，要说项羽用人差到连公孙述都不如，诸葛瑾却是不太愿意承认的。
虽然他对公孙述等人也不是很熟，但项羽巅峰时期的凝聚力，那也是全天下有目共睹的。
说没人愿意死忠于项羽，那不是睁着眼说瞎话了么？
东城到乌江，一直拖到二十八骑，死战到最后一刻，这能叫没人死忠于他？如果他去了江东，十数万父老，真的不能“怜而王之”？项羽人头都被砍了，拿到鲁地的封邑，当地人还不愿意投降。
要说项羽在某些地区失人心，那是肯定的。但要说他失人心失到找不出一块基本盘的程度，这肯定是扯淡了。
那么，如何解释这个问题呢？
诸葛瑾绞尽脑汁反复头脑风暴，最后终于灵光一闪，偶有所得，冒出一个念头。
只听他就事论事地分析道：“在大争之世，天下的绝对强弱已分后、弱者究竟还能撑多久、乱多久，那也不仅仅是‘人心是否有正朔，是否思定’这一重因素决定的。也不是‘暴君是否能用人’决定的，肯定还要考虑别的因素。
至少在高祖与项羽之世，有一重额外的因素，乃古今数千年皆未有——呃，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但至少是存疑。或许当年纣王不肯逃离朝歌、靠远征东夷的军队反扑周武，也能算是半个例子吧。”
诸葛瑾谨慎的措辞，同时勾起了刘备和诸葛亮的好奇心，两人都忍不住异口同声问：“哦？竟是哪一层因素前所未有？”
诸葛瑾淡淡说道：“荥阳对峙时，项羽曾有一桩言行，四百年来被天下人诟病，但静心思之，那未必不是他的真心话——在荥阳对峙时，项羽曾持槊立马，向高祖言‘天下汹汹数岁，徒以吾二人故，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
这番挑战，固然为天下哂笑，项羽当时年富力强，且以勇力著称。高祖已年过五旬，且不善武艺。项羽之言，岂不是求以己之长，攻敌之短？高皇帝回以‘吾宁斗智，不能斗力’，也足以为天下人称道。
但以我度之，项羽所选的挑战内容，固然不齿，但他挑战之本心，却未必没有考虑天下疾苦。
太史公言项羽少年时见秦始皇，言‘彼可取而代也’，高祖中年见秦始皇，但言‘大丈夫当如是’。这两句话，就足见项羽、高祖二人，毕生之志不同。
项羽之志，在于代秦，至于代秦之后，天下如何发展，自己是不是成为秦始皇那样的皇帝，并不重要。
高祖之志，却在于如秦，既然‘当如是’，高祖要的就是自己将来也当皇帝。
对高祖而言，得天下最重要。对项羽而言，没有秦最重要，只要族了秦，自己死也无所谓。
所以荥阳之时，在项羽而言，他‘无秦’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了，最后得不得天下，只是确保秦不会复生的添头。虽然也重要，但没那么重要，不是他最根本的追求。
他知道，仗打到那一步，只要自己和高祖两人之间死一个，天下的战乱就结束了，余者碌碌不足道也。如果可以，他当然不希望自己死，当然希望把‘得天下’这个添头也顺带拿到手，故而有此挑战，想要速决。
但既然他在此后一年之内速败了，他到乌江边证明此天亡我、非战之罪后，也就不再渡过江东，再以父老之地作旷日持久的搏杀，他已经无所谓了。
否则，以项羽之能，回到了忠于项氏的嫡系地盘江东，虽说不能反扑高祖，但要拖得比光武之世的隗嚣、公孙述久，我觉得难度不大。”
诸葛瑾这番话，是关起门来说的，纯学术讨论推演，所以也没那么多忌讳。他只是为了论证前面那个“在人心有正朔的时代，明显弱势一方的篡逆，是不是会更快崩盘”的历史推演。
诸葛亮听了后，却也稍稍有些惊疑不定，饶是他知道大哥和主公的互信，毫无芥蒂可言，可以做到绝对的开诚布公。但大哥居然敢公然谈论项羽的得失到这种程度，诸葛亮还是觉得有一点太豁达了。
相比之下，刘备虽然也惊了一下，但他毕竟是主公，他有这个自信和大度，也知道诸葛瑾肯定犯不着为一个死了四百年的人翻案，大家就是在就事论事。
再说了，大汉都立国四百年了，还有什么好怕人讨论那么久远的事情？
子瑜说这些，估计一方面是为了历史辩证、说明项羽还撑不过公孙述另有原因，不是他前面说的那套理论不对。这样的话，也能有助于己方阵营认真重视曹操、不至于将来稍稍取得一些优势，就彻底觉得“优势在我”。
另一方面么……估计子瑜也是另有深意吧？
反正以刘备对诸葛瑾的了解，他相信对方不会无的放矢，纯粹为了论史而论史。
所以，刘备捋顺了刚才的对话思路后，便忍不住试探：“子瑜说这些，或许另有深意？能为当今所借鉴？”
诸葛瑾缓缓而坚定地点了点头：“确实能借鉴——高皇帝当初一统天下后，没有族灭项羽的后人，只是将其中一部分人赐姓为刘，只要这些人确实表态与项羽那一脉决裂了，就能安享天年。
四百年来，从未有人分析过当年高祖这一决断的缘由，或许是担心皇权威压，而讳莫如深。但这不代表我们当今之人，不能加以解读。天下已经纷乱到如今这步田地，为了更好得重整汉室疆土，我们不该讳疾忌医。
尤其当这种解读，是出自主公麾下的高层、并且将之传行天下时，天下人说不定就会以为，这就是主公想要暗示的结果。”
刘备听了，似乎有些懵懂，忍不住细问：“子瑜想如何向天下人解读？又想暗示什么呢？”
诸葛瑾还没回答，一旁的诸葛亮却很快反应过来了。
他忍不住一拍折扇，然后就语速飞快地试图猜猜看大哥的本意：
“大哥方才之意，莫非是想向天下宣扬‘项羽在天下二分之际、看清了他与高皇帝二人，只要有一人死了，天下百姓便能不再被战乱之苦所扰，所以在注定无法翻盘后，果断自刎认输，让天下人少受了几年苦。
而高皇帝也正是因为他在分出胜负后快速就放弃了无谓的抵抗、没有制造更多杀戮，所以才饶了项氏全族不死、只要与项羽本人划清界限即可？’，这种‘天下只剩两人，弱者速死’的行为，也算是一种对德运的稍稍挽回？所以项羽全族才没有一并遭到覆灭？”
刘备在旁听得一愣一愣的，诸葛亮刚说完，他就赶紧转向诸葛瑾，又飞速追问：“是这样么？孔明猜得对么？”
诸葛瑾点点头：“确是如此，还真被二弟猜到了。没错，只要我们这么宣扬，一口咬死高祖当年就是这么想的。那么高祖当年到底是如何想的，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天下人相信主公是这么揣测高祖本意的，所以将来主公也会这么想。
如果曹操顽抗到底，明明非输不可还继续打下去，那就让他全族覆灭。
但如果他能在不可挽回、人心离散之后，就如项羽那般自刎，让我大汉不至于流血鏖战到收复最后一个州。那么，就算留下他曹氏当中的一两支活命、令其改姓，以示宽容，也未必不可。”
诸葛瑾这个设想，也并非蓄谋已久。
天地良心，他纯粹是今天跟二弟针锋相对、高强度头脑风暴互相辩难，最后碰撞出来的这些想法。
但是既然想到了，他也就忍不住顺着这个思路完善一下。
兄弟俩就事论事又细化讨论了几句，聊得旁若无人，一边的刘备根本跟不上这俩兄弟的思路。
最后，诸葛兄弟很快得出一个结论：这事儿既然想到了，那就该顺便安排起来。比如，今年就可以想办法著书立说造势、宣扬这种历史解读。
因为学术造势要想传播和见效，本来就需要一个过程。尤其曹刘敌对的情况下，刘备阵营宣扬的东西，指望曹操阵营不封杀、任由其传播，那是很难的。
所以，趁着眼下曹刘未来可能有两年的休战种田期，先把这些学术观点宣扬出去，慢慢渗透扩散，让曹操占领区的士人也尽量有所耳闻，就非常重要了。
因为只有天下人都潜移默化相信了这个观点，才会让曹操阵营在将来最后阶段的抵抗意志进一步薄弱、瓦解，让大汉在未来统一之战中，有可能避免“血战到收复最后一州”的程度。
这个功德，可是非常不小的。
如果将来大汉的重归统一之路，能够少打一个州，甚至两个州，逼迫对方直接投，那能少死多少人？
而且，诸葛瑾这么干了，才有可能让曹操看到“真到了那一步，曹家人的旁支也是有可能活下来”的希望。
那样，曹操就有可能在最后关头，揣摩刘备的心思，想着“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在兵败的时候还保住一脉”。
不管曹操如何揣摩如何解读，只要曹操在最后阶段知道害怕，知道去揣摩，最终的结果肯定是对刘备有利的。
就是这么简单。
……
讨论明白这些道理后，诸葛瑾便顺势向刘备开诚布公建议：
“主公，我以为，我军从今年开始，可以考虑著书论史，广为宣扬上述历史解读，争取让曹营高层也渐渐知道我们的想法。
太史公的《史》也好，班固的《汉书》也好，之前对刘项之争的点评，我们也都可以再评一次。不管这些论述究竟能有多大效果，哪怕曹营高层不信，也一样可以起到打击敌军士气的效果。
因为这能让敌人看到：我军已经开始筹划将来如何对这段乱世盖棺定论了，这个姿态，就足以让敌军看清主公的自信。”
刘备对这些事情并不是很懂，但被诸葛兄弟这么一解释，他也觉得这事儿听起来确实很提气，很能展示自己的自信和胸襟。
这并不能类比为那种狂妄的“半场开香槟”，而是纯粹深邃的、对历史必然的讨论，
类似于在还没胜利之前，先写《论持久战》，告诉敌人，按照历史的必然客观规律，你们已经完了，只是等着销账呢。
咱说的话，就是历史的真理，说了敌人最终会怎么死，他就得怎么死，就跟神谕和泰山府君的生死簿一样无可躲避。

第696章 轻取新野，兵临宛城
自从刘备的地盘越来越大后，诸葛兄弟已多年难得一见。
如今适逢其会地一番坐而论道，思想碰撞之下，果然收获不斐。
竟让他俩琢磨出了几条原本不曾注意到的历史发展规律，也总结出了“在什么情况下，天下之争胜负分明后，弱势一方会尽快崩盘、放弃不必要的抵抗”。
历史的必然真相、是否完全精准符合这一条推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刘备阵营如何活学活用，尽快把它用起来。
此后两三天内，兄弟俩一合计，很快就分工明确，知道下一步该操心些什么。
诸葛亮更擅长文笔论证，毕竟历史上他就写过前后《出师表》，这一世也写过《出师论》，论证过刘备兼并刘璋基业的正当性、对天下全局而言是有德的。
有了这些阐述政论的经验后，诸葛亮再亲笔写同类文章，也就得心应手。所以这次具体的文笔工作，就交给他了。
而诸葛瑾，照例还是提供最初的思想渊源或者说脑洞，启发诸葛亮注意这个看问题的角度。
并且在后续二弟具体创作的过程中，他也能帮着把把舵，掌握一下阐述的方向，确保别跑偏。
另外，后续具体的宣传和扩散，诸葛瑾也可以亲自主持——毕竟诸葛瑾比古人多了近两千年的传媒运作经验。哪怕诸葛亮智谋再逆天，他对于如何宣传和炒作，肯定还是不如大哥懂的。
这样哥俩分工明确，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刚好把这事儿给料理了。
预计最快一两个月之内，诸葛亮就能拿出完善的史论材料，然后他大哥就可以着手宣发了。
也别嫌诸葛亮这个文章写得慢，毕竟是打算千古流传的名篇，文字一定要做扎实，字斟句酌好好打磨。
……
诸葛亮找到了这件值得烧脑的新差事后，很快心无旁骛开始闭关创作。
最多问大哥借个书佐之类的幕僚，帮着打打下手，比如王粲。
时间也很快来到了建安十四年的四月，这年的春耕农忙季终于过去了。按照刘备军原本的计划，对南阳郡全境的扫尾攻势，也即将再次拉开大幕。
本来么，诸葛亮难得来一趟襄阳，遇到己方的重大战事，肯定也得帮着一起出出主意，查漏补缺。
刘备原先想到这一点，都忍不住为对面的曹仁和徐晃、贾诩哀叹。
己方几曾打过谋士这么富余的仗？
诸葛兄弟和徐庶都在一个地方，一起帮忙算计敌人。
对面那三人，真该庆幸自己那么大脸面，居然配被诸葛兄弟联手算计，哪怕丧师失地，也该引以为荣了吧。
可惜，突然冒出来的差事，占用了诸葛亮相当一部分精力。新野和宛城之战，也就主要只能靠诸葛瑾和徐庶来安排了。
好在敌人并不强，这也已经够用了。临战之前，刘备和诸葛瑾、关羽、张飞又大致推演了一遍，便拍板按计划实施。
四月初三这天，刘备军率先展开了部队调度。
襄阳这边，关羽还到展开进攻的时候。而张飞和魏延，已经带着好几万当初从益州拉回来的老兵，准备启程穿越桐柏山、前往汝南战场。
从襄阳前往汝南，需要先经过汉水北岸的一条支流，前往章陵县，然后再从章陵上游下船登陆，走信阳谷道翻越桐柏山。
这段水路大约需要耗时四五天，后续翻越桐柏山则更慢。部队抵达汝南后，还要休整三五天，适应当地气候水土，并且逐次机动到淮河和汝水交汇处的前线。
综合算下来，张飞的部队需要半个多月才能抵达前线，可不得提前一些日子出发。
临别之日，刘备关羽和诸葛兄弟，都去了襄阳码头送行。
刘备拍着张飞的手背，语重心长关照：“汝南那一路，就全看三弟了。到时候也不必冒进，只要沿着汝水，适可而止，调动敌军即可。
能攻下几座县城就算几座，不用强求。如果曹贼把南阳的主力都撤到桐柏山以北回防，那你就随时撤回来。元直最近闲来无事，让他随你出征，有变故也好及时处置。”
刘备说完，对旁边侍立的徐庶招了下手势，徐庶便上前对张飞行了军中之礼。张飞也回了礼，表示到时候互相切磋指教。
刘备关照完之后，张飞也有些不放心，便反过来追问大哥：“二哥伤势将愈，但也不能亲冒矢石、身先士卒了。仲达伤得更重，新野、宛城这一路，大哥也该另择一员副将，以为先锋。”
张飞说着，还旁敲侧击地试探了一句，想知道大哥是不是对关平侄儿过于信任了、打算让关平担任前军主将。
关平毕竟还不满三十岁，年纪轻了一些。
哪怕之前鹿门山、鱼梁洲两场大战，表现都不错，也跟着高顺身边建功立业了。但张飞总觉得，让关平立刻独当一面，还是快了些，这个侄儿还需要稍稍磨炼一下。
刘备却早有成算，示意张飞不用担心，随口分说：“此事为兄早就想过了，仲达腿伤未愈，让黄老将军当前锋就是了。
自从襄阳城破、于禁降服，黄老将军早已休整够了。去年冬天，见你们在汉北屡立战功，他却只能在那儿静坐包围于禁。他就憋着一口气，想要再建功业，来一场当阳之战那般的胜仗。”
黄忠如此战意昂扬，士气可用，刘备岂有拦着不用的道理？
顺便还能让黄忠多带领一些原荆州降军，用南阳敌军这种弱旅试试手，提升一下实战经验，磨合指挥体系。
张飞见大哥已经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他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坦然上船，与众人告辞。船队斩碇启航，顺汉水而下，驶往章陵方向。
……
张飞带着他那一路人马启航后，仅仅过了四五天。
襄阳这边，关羽也即将再次带兵、渡汉北上。
诸葛亮另外有事，要主持著作史论和后续的宣传攻心工作，所以关羽这儿的军略谋划，主要靠诸葛瑾帮衬。
诸葛瑾身份贵重，一般是不会随军的，但新野和宛城距离襄阳也不远，出去活动活动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他那么怂，肯定是不会上最前线的。
而且关羽的箭伤刮骨，也才刚满百日，有诸葛瑾这样地位的人压着，也好防止关羽遇事冲动激怒。但凡换其他文官随军，都压不住关羽。
四月初八这天，襄阳城北的码头，刘备和诸葛亮再次来送行。一番酒肉应酬后，关羽和诸葛瑾站在船头，拱手告辞，渡河北上。
不过半天时间，他们就顺利抵达樊城，并且沿着已经疏浚畅通的白河河口，继续北上。
经过两天行军，船队就来到了新野城南三十里处，先稳扎稳打下了个营寨。随后两天，逐次连营蔓延北上。
新野城位于白河与淯水交汇处的东岸，所以关羽的部队可以从城东绕过去，轻易地从南、东、北三个方向，逐次包围新野。
只有西侧暂时无法包围，而且城西的河道是个三岔口，除了南边来路方向有关羽的水军阻挡，其余两条往上游去的河道，曹仁都可以随便选择从哪条跑路。
只是看他想不想跑，想拖多久再跑。即使走这些水路有可能被敌军的水军追上，曹仁也可以选择渡到白河西岸后，登陆走陆路继续北上。
因为有支流淯水的阻隔，关羽的军队是无法沿着白河西岸北上追杀的。关羽如果沿着白河干流西岸向北行军，要先渡过淯水，这就得拖延一些时间。
曹仁在新野驻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在白河和淯水夹角的北侧，也立了一个还算坚固的营寨，和新野城隔河相望。这些防御体系，都能确保他拖住关羽足够长的时间。
这些部署，对于双方而言都是明牌的。
大家谁都不傻，也提前备战多日了，尤其曹仁那边也有贾诩在，肯定知道怎么堵住自己一方明显的漏洞，不会给敌人可乘之机的。
所以，关羽一开始就没抱什么玩花活的期望，最终围城后大致绕着巡视了一圈，发现确实没有玩花活的操作空间，也就没觉得失望。
“曹仁夹白河下寨，且有支流淯水横截在前，工事严谨，看来想分割包围敌军，是不可能的了。子瑜，你有什么破城妙法么？”关羽回到大营后，第一时间找到诸葛瑾，跟他探讨切磋了一下。
诸葛瑾情绪平静，一手轻摇折扇，表情恬淡地说：“哪有那么多可乘之机，既然没有破绽，便按部就班准备攻城，以威慑为主，逼敌后撤。
反正最多大半个月，益德那边必然能有动静。曹贼迟早是要放弃南阳的，他们已经没那么多兵力处处固守了。南阳盆地内部，并无险要可以久守。”
关羽本来也就是例行公事问问，听子瑜并无奇谋，他也就照着原计划，按部就班推进了。
此后两三日，关羽便组织人手，一边组装攻城器械，一边破坏敌人的外围城防设施。
新野小县，论坚固程度，比樊城可是差远了，跟襄阳就更没法比。
原本历史上的新野，好歹是在刘备投刘表后，被刘表分配为刘备军的根据地，好好营建了几年。而这一世，刘备都没投过刘表，新野的重要程度也比历史同期大大降低了。
这儿连一条像样的护城河都没有，只有一条三四丈宽的水沟，沟内侧也缺乏羊马墙和陷坑，只是随便部署了一些鹿角拒马。
关羽只花了三四天时间施工，就把新野城南和城东的外围防御工事破坏了。
整个过程中双方也不过是弓弩互射，偶尔曹仁会让人丢些滚木礌石、逼退靠近城墙根挖毁拒马的敌人。对抗烈度和樊城之战时完全不能比，伤亡人数也不高。
曹仁甚至都没什么投石机可用，无法反制关羽那些护甲厚重的大型攻城武器。估计等到葛公车临城，不用三天就能破墙。
……
战事拖到四月过半，距离关羽率军北上仅仅十二天，新野城就已经岌岌可危。
这天战事结束时，曹仁自己也看出此城难以再守，便跟贾诩商议撤军。
“新野小县，本就不够坚固，我等在此拖延，本意就是为了消耗关羽，同时也为丞相撤走南阳军民物资争取更多时间。拖到现在，也算是尽力了。我欲明日便稳健撤军，逐次退往宛城，如何？”
贾诩也是赞成退兵的，这段时间已经反复思考推演过很多次。既然曹仁问起，他也帮着筹划筹划细节：
“退兵本就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当初从樊城撤退时，兵马损失过重，这次将军一定要吸取教训。
好在，新野到宛城之间，沿途还有数座县城可以落脚，只要强行军后撤，不带辎重，一天之内就能赶到。这样也避免了敌军追击之害。
为求稳妥，我军可以分几天撤退，步军先撤，骑兵断后。如此等骑兵最后撤出时，关羽也追不上了。”
贾诩一边解说，一边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当初从樊城撤往新野，中间沿着白河足有一百多里地，是没有县城落脚的。所以曹仁那次才被张飞追得挺惨，最后两败俱伤。
但是从新野再往北去到宛城，虽然总路程比樊城到新野还远一点，大约有一百三四十里，但中间还有育阳、棘阳两座县城落脚，所以每一段路程最远也就五十多里，偷跑抢个时间差是可以安全撤走的。
曹仁军也是提前做好了要丢地盘的准备，所以在新野城内留的储备物资并不多。如果关羽不来进攻，曹仁留在城里的粮食也吃不到夏收。
现在提前跑了，城里也没剩多少粮食，基本上士兵们每人背一袋就可以随身带走。实在还有点多，那也容易处理，毕竟打仗消耗不可能算那么准的。
打定了这个主意，四月十六当天，曹仁连夜就让一部分步军坐船渡河，去往白河西岸、淯水以北徐晃的营地集结，然后跟徐晃的步兵一起，往北撤退。
这一次，因为两条河流的阻隔，关羽也没能第一时间发现曹军的撤退，直到天亮后才发现情况，反应速度比樊城战役时还慢了一些。
但这也无伤大雅，因为关羽知道，敌军后续据点密集，有很多支撑点，想要围歼敌军是不可能的。
能逼退敌人、快速取城，也算是不错的胜利了。
发现敌军一部撤退后，关羽立刻和诸葛瑾商量了一下，诸葛瑾建议关羽试探性发起一下攻城，但随后就发现曹军守得还挺坚决，而且曹仁本人居然还在城上督战。
发现当天暂时攻不破后，关羽也就果断收兵，并没有立刻拿人命往上不计代价填。
回来后，跟诸葛瑾再次商议，诸葛瑾结合最新得到的实战情报，终于精准判断出：
“曹仁这定是分批撤军了，并以精锐断后，还亲自督战。我估计他肯定是让行动迟缓的重步兵先撤，然后才是轻步兵和骑兵。就是希望利用骑兵的速度优势，确保他彻底弃城时，我军追击不了。”
关羽：“那可有什么见招拆招之法、专门针对曹仁的撤军方案？”
诸葛瑾想了想：“也没什么好办法，要不我们也分兵轻装北上，做出威胁育阳县的姿态，让敌军在育阳也立足不稳，不得不加速后撤。至于他们撤军路上，我们能追上掩杀一阵就掩杀一阵，追不上也没办法。”
关羽顺着这个思路琢磨了一下，这也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之前他不敢让部队不顾后勤补给、孤军深入绕后，也是怕敌军兵力依然充足，能对己方绕后的偏师发起坚决反击。
但是现在情况又变化了，新野城内相当一部分守军已经往后撤了，剩下这点兵力，再想对关羽绕后的偏师构成威胁，也未必有那个实力了。
战场上，双方的局部兵力对比，都是瞬息万变不断调整的，机会来了，那就要牢牢抓住。
“子瑜所言也正合我意，就这么办吧。明日分出军中骑兵，绕后威胁育阳县，并且要让曹仁知道这个消息，最好是截杀几队敌军的联络信使，敲打敲打，逼迫曹仁撤得更加仓促。”
关羽说干就干，次日便按这个计划部署了。他的部队很快就做出了绕后的姿态，逼得曹仁不得不加快进度，当晚就把城内骑兵也都撤走，连走之前在新野城内充分搞破坏都赶不及了。
为了防止被关羽咬得太死，曹仁甚至没敢在最后一队士兵撤退时放火。因为他知道只要城里火起，关羽瞬间就会黏上来，到时候他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而不放火，就意味着最后这一批大约够军队吃上大半个月的存粮，没法全部烧毁，注定会有一部分资敌，城内的房子也来不及烧。
曹仁只是在走之前，把粮食都尽量散发给城内仅存的百姓。
这当然不是曹仁良心发现了，而是这样一来，关羽要想筹措曹军的军粮为几用，就得去搜刮百姓了，会丧失民心的。
最终，关羽在曹仁撤走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发现了异动，并且又发起一次试探性夜袭，夺下了已经不设防的新野。关羽唯恐有诈，又搜索了半夜，彻底控制住全城。
发现曹军的余粮已经被曹仁发下去之后，关羽也没为难那些苦哈哈的新野百姓。城内大部分百姓已经被提前撤走了，留下的都是被曹军抓来当辅兵和苦役的，要帮着修城墙搞运输，最后关头还被作为疑兵抛弃。
关羽的军队也不差这几口吃的，发下去的粮食就归百姓了。
此后数日，关羽继续稳扎稳打，步步推进。
连新野都没能挡住关羽军，育阳、棘阳等小县城，就更挡不住了，关羽基本上能以三五天一座县城的速度，往前快速推进。
他甚至还有余力，分兵沿着淯水逆流而上，去取穰城——穰城这地方，在南阳郡境内，重要程度也算是仅次于宛城了。
当年张绣他叔张济，从武关道杀出来，想要夺刘表的地盘，就是在穰城这地方被黄祖射死的。然后才有了张绣服软给刘表当客将。
关羽包围了穰城后，如果能顺利夺取此地，也就相当于堵死了关中方向的曹军、未来出武关道威胁南阳的可能性，也算是减轻了刘备军西侧的防御压力。
经过十几天的运动战拉锯，到了四月底，关羽顺利兵分两路，分别沿着白河和淯水，东路兵临宛城，西路包围穰城。
整个过程中，曹仁并没能组织起任何一场坚决、持久的抵抗。

第697章 速破穰城，杀鸡儆猴
四月二十八，宛城城西的大营内。
宛城地处白河北岸，南侧临河。刘备一方的军队，自西南往东北进攻，所以抵达宛城后，率先包围的就是城西，暂时留出东、北两面不攻。
此次从襄阳出兵，一直攻到宛城城下，刘备军前前后后也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出击的时候，关羽的箭伤刮骨已经疗养了三个月，如今自然早就超过百日，彻底恢复如常，抡刀也毫无阻滞。
抵达宛城后，草草扎营歇了一夜，次日一早，关羽便亲自带着骑兵绕城巡视，试图找到曹仁防御上的破绽。
宛城不愧是南阳郡治，当年也是荆州的统治核心，城墙之高厚，城池之规模，竟不在襄阳之下。
只是襄阳后来经过刘表多年治理，所以经济上繁荣得多，城外还有很多富庶的庄园，周边临县的发展也比宛城这边好。
而宛城作为一座政治上过气的垂暮之城，当初又被袁术等诸侯残害过多年。哪怕主城骨架依旧，周边各县却已经彻底凋敝，成了一座孤零零没有生气的孤城。
关羽绕城看了一圈，城上戒备森严，旌旗林立。但只要关羽的骑兵不靠近城墙，城墙上也不会有呐喊嘈杂之声，就是这么冷眼看着城下，床弩和踏张弩冷冰冰地对着攻城部队所处的角度转动。
“曹仁若是想据城死守，怕是又能坚守上半年不止，果然还是要围三缺一，迫敌后撤才是。”
关羽经验丰富，很快就判断出敌城的守备力量强弱，不由如是感叹。
绕弯一圈，回到营中，他也把上述见闻跟诸葛瑾说了，想切磋一下，看看诸葛瑾有没有什么随机应变的变招。
诸葛瑾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目前搜集到的情报还不够充分，难以支持决策，便仔细追问了几个补充问题：
“今日巡城，在宛城城头，一共看到多少敌将的旗帜？除了曹仁，其余徐晃、蔡瑁也都在宛城么？之前攻新野时，曹仁尚且知道让徐晃在白河西岸另立一营，与新野城夹河相望，防止我军走白河水路绕后。
如今退到了宛城，后方并无水路与河南尹、颍川郡直接相连。无论是退往雒阳，还是退往许都，都要翻越一段山路。
以曹军如今颓势，曹仁自当未虑胜，先虑败。他不可能不预先考虑保护自己退路的。”
关羽被诸葛瑾一提醒，也赶紧回忆了一下，然后摸着美髯不太确定地说：“今日绕城巡视时，似乎还真就只见了曹仁旗号，还有些原本不熟的无名下将，但确实没见徐晃、蔡瑁旗号。至于贾诩一介文官，本就没有旗号，这是看不出来的。”
诸葛瑾听了这些并不太确切的消息，也就不急于表态，依然淡定地摇着折扇。
关羽也似乎意识到自己战前的敌情调查做得不够充分，内心暗自检讨了一下，连忙又吩咐身边侍从，把昨日派出去的斥候哨探，都喊来问话。
关羽自从昨天兵临宛城后，也是一边扎营准备围困、攻城，一边就派哨骑四出，侦查周边各县的敌情动向。
算算时间，这些人里的一部分应该已经回来了，只是刚才事务倥偬，关羽尚未来得及召见他们问话。
很快，就有几名斥候军官被带到帐内，关羽一一仔细询问，最后还真被他抓住几条有用的信息。
“在宛城以北的鲁阳县，看到了徐晃旗号？在博望县有蔡瑁的旗号？如此说来，曹仁在撤往宛城之前，就提前分兵了，并且以两路人马保护他的后路，他这是随时做好准备、一旦交战不利，就继续逐步退却了。”
关羽初闻这些消息时，略有些诧异，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自言自语地分析了一阵，觉得大致摸清了曹仁的心态。
而一旁的诸葛瑾，听到这里眼神中也终于流露出一丝明悟，他一挥手，吩咐人取来地图，然后就用折扇的扇骨指指点点，跟关羽对照着地图分析起来：
“若是徐晃、蔡瑁旗号不假，那确实足以说明曹仁仍然心存怯意。从樊城到新野，从新野到宛城，他已经一退再退，成了惊弓之鸟。
云长请看图，这白河流经宛城后，再逆流往上游追溯，首先往东北延伸到博望县。而后被桐柏山所阻，不得不沿着桐柏山-伏牛山南麓，往西北方一直追溯到源头。而在源头附近，还有鲁阳县。
如果在博望县附近，敌军弃船登岸，改走陆路，从方县附近翻越桐柏山的垭口，就可以进入与颍川郡接壤的叶县，再往北就是隶属颍川郡的昆阳了。
而如果敌军一直到鲁阳县附近，再走陆路北上，翻越伏牛山，便能抵达河南尹境内的梁县、阳人。
所以博望、鲁阳两县，分别控制了宛城敌军将来撤往颍川许都、或是撤往河南尹雒阳的要道。曹仁以徐晃拖后部署、驻鲁阳，以蔡瑁驻博望，就是想双管齐下，确保他随时随地有两条路可撤。
因此他才能有恃无恐，长期坚守宛城以疲敌耗敌。让我军顿兵坚城之下，筋疲力竭后，他还能从容撤走——因为我军不可能同时绕过宛城拿下博望和鲁阳。
只要任何一条后路被威胁了，曹仁就可以考虑立刻动用另一条后路有序撤退，我们还是不可能留住他的。
此地距离博望，不过一日的路程，他可以和在新野时那样，挑个我们不备的时间，一夜轻装强行军就跑掉。此地距离鲁阳倒是远一些，但半途还有一个县城东武可以作为中继，我们同样无法以主力追上想要撤的曹仁。”
诸葛瑾一边解说，一边在地图上比划了两道线，一道往东北方向，经博望县，直指叶县、昆阳、最后指向许昌。
另一道往正北方向，经东武、鲁阳、梁县、阳人，最后翻越嵩山的少室山，指向雒南三关之一的轘辕关。
曹仁未来如果不敌、其可能的逃跑路线，已经被诸葛瑾看得明明白白。
关羽摸着美髯琢磨了一会儿，微微点着头讨论：“所以，我军也不用试图强攻宛城，只要等益德那边的举动奏效，曹军因为颍川受到汝南方向的威胁、主力被迫收缩，我们就能直接轻取宛城？
又或者，就算益德那边还没奏效，只要我们率先发力，以偏师绕后威胁博望或鲁阳之一，并且让曹仁看到我们确有实力攻破这两者中的其中一座，曹仁就不得不考虑后路问题了？”
诸葛瑾果断地点点头，认可了这种推演：“没错，根本不需要强攻宛城。只要拿下曹仁两条退路之一即可。
当然，这招只能对付南阳郡境内、宛城这一方向的敌军。而对于西北侧穰城方向的敌军，并没有效果。
穰城的敌军就算将来要撤，也是由武关道撤入商洛、蓝田一带，前往关中。所以，我军可以考虑对穰城发动强攻，或者说全面围攻。那里的兵马并不多，我军以雷霆之势拿下，也能进一步震慑其余。”
关羽军这一路行来，之前虽然也攻取了几个县，但敌人都仗着白河水系水运畅通，以及各县之间距离较近，顺利撤退了。
所以关羽并没能对曹军的有生力量、打出什么像样的歼灭战。
这样固然便于关羽更快地推进，吓得敌人因为担心被围而不敢久守，但也少了几分对敌军的震慑。
导致敌人总是会觉得“反正敌军不敢包围我们、强攻死战，怕我军作困兽之斗”，然后他们就胆敢在每一座县城都设防，有事没事拖关羽几天。
现在，是时候张弛有度立个威了。
诸葛瑾这个思路，跟襄、樊战役时差不多，或者说也跟后世平、津时差不多，算是屡试不爽的老套路了。
两座重要程度差不多的双子城防御体系，挑一个相对软柿子的来捏一下，用雷霆手段攻灭，并且要实打实地歼灭一部分敌军，从而对整个战区的剩余敌军造成震慑，加速促进敌军的总崩溃。
关羽顺着诸葛瑾的点拨，彻底捋顺了思路，便正式拍板按照这个方案来：
对宛城暂且围而不攻，对穰城雷霆猛攻一下。
同时看看鲁阳或者博望方向，有没有什么绕后的可乘之机，如果能威胁到曹仁的其中一条后路，那就果断试试。
如果暂时找不到破绽，那就等张飞那边的消息也不迟。
反正，刘备阵营现在的容错率非常高，可以做很多种尝试。只要确保每种尝试都控制好成本、避免明显的损失。
这样就算其中一两种尝试没奏效，但只要成本在可接受范围内，就还可以等后手——这就是打富裕仗的好处了。
……
关羽定下策略后，很快就照着计划推进下去。
如前所述，关羽这一路大军，除了关羽本人作为主帅，还有黄忠担任先锋和副将。如今既然需要兵分两路，并且在穰城方向发动主攻，关羽自然而然就把黄忠派了过去。
黄忠听说终于有表现机会了，也非常振奋，表示一定一战打出我军的威风，让曹贼不敢再一个县一个县地守过去。
出战之前，诸葛瑾也特地找机会关照了黄忠几句：“我有一言，未必有机会奏效，但汉升也不妨一听，随机应变。”
黄忠听说司徒有吩咐，立刻抖擞精神，诚恳求教：“司徒神机妙算，既是司徒所教，言必有中。”
诸葛瑾随手摆摆折扇，示意对方别抱太大期待：“之前在襄阳时，我们也不知道曹贼在南阳究竟有多倒行逆施。
月初攻破新野以来，才知道春耕之前，曹贼就在大量迁徙南阳百姓，撤往许都和雒阳，还把民间钱粮财帛尽量征调运走，可见曹贼早就知道南阳是迟早要丢的。
而这种迁徙征调，自古以来都最被百姓记恨。当年董卓劫迁天子，强迫雒阳士民西迁，遭到了多少反抗和仇怨？曹操现在这么干，南阳各县军民肯定也心怀怨愤。
所以此去攻打穰城，当留心周边各县，民间是否有愿意响应讨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一旦有所举动，我军就要即刻接应，决不能让这些潜在的义士被曹贼扑灭。”
诸葛瑾这番关照，看似只是就事论事地推演。但实际上，也包含了几分对历史先知先觉的尽量利用。
历史上曹操因为汉中之战时，让宛、雒的百姓大量服徭役去关中运粮，导致南阳发生了此起彼伏的民变，宛城也在波及之列，历史上的曹仁花了三个月才平定。
这一世情况虽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如今距离汉中那边的远征徭役困苦，也过去好几年了。但曹操为了迁移南阳军民，疏散到别处，徭役运输任务也是很重的。
加上古人安土重迁，诸葛瑾不信民间没有反抗者。尤其现在关羽都打到门口了，王师就在眼前，那些恨曹操的军民会没想法？
所以诸葛瑾觉得，这种可能性绝不是小概率事件。哪怕之前没发生，只要外部条件成熟，也是随时随地有可能诱导发生的，黄忠一定要做好充分的接应准备，不要浪费了这些契机。
当然了，如今距离原本历史上的襄樊之战，提前了整整十年。所以诸葛瑾倒没有托大到直接报名字、让黄忠去注意那些史书上记载过的“遥领关羽印绶”的起事者。
一来时间相差那么久，那些人是否有萌发反曹之心还未可知。二来么，提前了十年，那些历史上反了曹操的当地军官，肯定还没爬上高位，真正能左右局势的或许另有其人。
最后，诸葛瑾如果贸然报名字，也不好解释他作出如此判断的理由。既然如此，还不如说得笼统模糊一点，让黄忠自己随机应变。
黄忠对诸葛司徒的话，自然是深信不疑，当下铭记在心，还当司徒已经提前做了部署，发展了不少内应呢。
……
两天之后，黄忠就赶到了穰城前线，也确实按照关羽的命令、和诸葛瑾提供的思路，对穰城展开了围攻准备。
穰城还算坚固，不过肯定是远不如宛城的。
城池面积要小得多，城墙的高度倒是相差不大。但因为相对地处山区，全城地势崎岖不平，连环绕全城的护城河都没法构筑——
如果强行挖护城河的话，那么城池西北高而东南低，西北侧的护城河水肯定会流淌到东南侧。
所以，穰城的实际外围防御工事布局，只能勉强做成城东南两侧有水壕，而西北两面只有旱壕。为了提升旱壕的防御力，壕沟底部倒也有挖掘一段段额外加深的陷坑，或是铺设上苦竹签。
这样的防御布局，注定了黄忠肯定会从西北两个方向发起主攻。
观察过情况后，黄忠就组织士兵们用带防箭护盾的推土车，运送土方把旱壕填出几个口子。
城头的守军也照例用弓弩压制，黄忠也让己方弩手推着藤盾上前对射，整个过程没什么可赘述的。
与往常其他攻城战略有不同的是，黄忠本就是擅射名将，所以这种场合，他还亲自操着一张强弩督战。遇到曹军军官督战、催促弓弩手卖力放箭，黄忠就冷不丁亲自一箭射上城头，每每都能杀伤一名曹军军官。
如是三五次之后，曹军军官都不敢意气风发地奔走督战了，只敢躲在掩体背后，如缩头乌龟一般指挥。
如此一来，虽然对曹军的战斗力没有实质性影响，但曹军弓弩手的士气却低落了不少。
尤其黄忠找不到大鱼射，就会找相对不值钱的小鱼小虾下手。军司马躲着不敢冒头了，黄忠就找找曲长来射，曲长也缩头乌龟了，那就再找屯长射。
最后的结果，就是曹军弓弩手部队里，从都尉到屯长都不敢露头了，军官的表现都那么怕死，而且不是一个两个，是大面积普遍如此，普通士兵还能剩几分战意？就这样对抗了三天，因为旱壕本就更容易被破坏，黄忠顺利就填平了好几段旱壕，破坏了苦竹签和鹿角拒马，然后开始推出云梯攻城。
穰城之战的地理环境，唯一一点对刘备阵营不利的地方，就在于因为山区边缘的城池地势崎岖，所以刘备阵营一方没法大规模使用登城神器葛公车。
葛公车需要更为平坦的环境，一点点慢慢推到城墙根下。一旦城墙根外面的地形比较崎岖，或是有坡度，葛公车太过沉重，重心也偏高，要么就推不动，要么就容易自行翻倒，这就还得回去依赖传统的云梯。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天下主要的坚城，还都是平原上的大城？有几座会以山城的姿态出现？
这种小困难，不会出现太多次的，每次都特事特办搞定就好了。
黄忠打通了攻城的通道后，次日一早便开始了云梯强攻。
云梯都是近日刚刚仓促造就的，所以尺寸都比较小，防护性并不是很强，但问题不大。
双方搏战厮杀了半日，城头已经告急了两次，还是守将拼力把预备队拉上来堵口，才撑住了局面。
黄忠也知道，第一天进攻只是试探为主，需要摸清敌军的虚实，很难一鼓作气破城。
而他的目的也达到了，因为经过这一轮攻势，他已经看出了敌军的潜力，知道下次只要再增加几处攻击点，齐头并进，就能让敌人捉襟见肘，露出破绽。
敌军的兵力并不是很多，精锐就更是稀缺。而关羽分给黄忠的兵力非常充沛，他完全可以把守军拉扯到顾此失彼。
第一天的进攻结束后，黄忠便督促加快打造更多云梯，同时也赶造更多简易的飞梯。
这个决定，还一度让军中负责匠作的部将以为自己听错了，特地找到黄忠又请示了一遍。
因为刘备阵营最近两年，几乎没有用简易的竹制飞梯攻城过了。
那种攻城武器防护实在太差，连站在梯子底部待命的士兵，都得不到丝毫掩蔽，没法躲避箭矢。
相比之下，云梯至少是有一个车底座的，虽然上面爬梯子的士兵依然得不到掩蔽，但好歹在底下推车前进的士兵，能够像葛公车士兵那样躲箭。
刘备素来爱惜士兵生命，刘备阵营近年来又少打需要抢时间的快攻夺城，又何必造飞梯呢？
然而，负责匠作的军司马请示之后，却得到了黄忠肯定的回答。
“没错，就是最快速度，广造飞梯。我军并不需要真的指望这些飞梯蚁附临城，只是要虚张声势，让敌军在城墙上处处设防，摊薄他们的防守兵力，那这番折腾就不算白折腾。
穰城守军，精锐士卒的人数太少了，防线一长，根本就不够分的，到时候再养精蓄锐、积蓄实力猛攻一把，必然能破城！”
黄忠简单解释了一下，负责匠作的军司马明白了其中道理，自然不会再质疑，赶紧就照着去办了。
黄忠盘算了一下进度，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两三天之后，自己就能有充足的攻城武器，再发动第二波总攻了。
而就在黄忠筹划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推波助澜因素，很快就让黄忠的攻城行动，变得愈发顺利。
……
五月初六，夜。
也是黄忠抵达穰城后的第六天、第一轮攻城后的次日。
按照黄忠的计划，最多再有两天，他就要展开总攻了。
然而一桩意外的变故，让黄忠的计划不得不提速了。
当天夜里二更时分，穰城城南方向，忽然有一名曹军军官悄咪咪缒城而下，游水摸过护城河，然后绕路摸到黄忠的营地附近。
黄忠带兵多年，治军自然也是非常严谨的，营地外围巡夜斥候非常多，很快就抓获了这名曹军军官。对方也没反抗，而是提前亮明身份，表示自己是来投诚的，有要事相告。
斥候搜过对方的身，确保把武器搜走后，就放他去见值夜的军司马，逐级上报，最终带到了黄忠面前。
黄忠毕竟年老，精力不如年轻人，睡得很早。半夜被吵醒，披袍接见来人时，眼神中还带着一丝疲惫，不过老将那不怒自威的气势还是丝毫不亏的。
“汝是何人？何故来投？”黄忠不怒自威地问。
那来人恭敬地回答：“在下卫开，穰城人，原是本乡豪族旁支，几个月前被征调为辅兵，任屯长之职，协助转运迁徙。
本乡父老皆苦于曹贼迁民劫财。今幸得老将军领勤王之师至此，我等自愿为内应，助老将军除此国贼，也避免剩余的父老被曹贼强行迁徙。”
黄忠听后，又大致问了一下细节。得知对方作为本地豪族子弟，因为族中青壮较多，原本被曹仁笼络、暂时委以重任，把他的兄弟伯叔都征为辅兵，临时担任军官。
负责押送转运其他本地相对穷苦的百姓，迁移到武关道的商洛县。
因为曹操没那么多职业的正规军士兵来做这种事情，肯定是要指望一部分百姓中的豪强搭把手、帮着转运百姓中的老弱赤贫。
而这些豪强族人，还可以留到最后，给军队当辅兵，必要的时候还能助战守城、帮着修理城墙运送滚木礌石，总之非常好用。
但曹操这样倒行逆施，早就把当地人激怒了，所以黄忠一打过来，摆出要强攻玉石俱焚的姿态，这些人就动了心思，主动来投降当内应。
不过，黄忠毕竟不是穿越客，他也并不能知道，原本历史上“侯音、卫开”这些人，就是在曹仁后方起事响应关羽的义士。
何况时间相差了十年，如今的侯音、卫开等人都还没爬上将佐之位，穰城卫家如今也不是卫开说了算，是他的一名伯父说了算，也被曹仁临时任命为辅兵中的军司马。
而卫开如今还仅仅是辅兵中的一名屯长而已。
黄忠也不想太费神去甄别对方的真伪，就大致问了一下他、能为大军做些什么。
卫开连忙表示，他族中叔伯已经商量过了，如果黄将军能对南城也发动强攻，他们愿意趁机打开城门、放下吊桥，迎接大军入城，里应外合。
黄忠一愣，下意识追问为何会是南城。
卫开也不隐瞒，如实详述，说穰城守将知道西北两侧地势较高、没有护城河，只有旱壕，所以知道刘备军肯定会盯着这两侧强攻，便把主力战兵全部挪到了这儿。
相比之下，东南两侧有护城河遮蔽，而且黄忠临城后六七天，也完全没花精力去破坏填埋东南两侧的河段，穰城守将笃定黄忠没法立刻改变主意对南城发起进攻。
所以前日那次强攻后，守将觉得兵力愈发捉襟见肘，就完全把南城的防务交给负责填线的辅兵部将了。
卫开来之前已经约好，他也不用回城回报，只要到时候黄忠对南城发起进攻，足以冲到城门外的护城河边，他们便能拿下守门将，放下吊桥打开城门。而且穰城的南城是连瓮城都没有的，只要开了门就能直接杀进去。
黄忠听后，一时还有些狐疑，不知道该不该信。
所以他只是充分搜集了情报，随后就让人好酒好肉招待卫开，放他下去吃喝歇息。
黄忠自己，则连忙让人喊醒随军参军，想跟他切磋一下军略，看看如何抓住这个机会。
对方简单听了一下情况后，就果断帮黄忠决策：
“穰城没有瓮城，倒也不惧敌军以瓮城伏兵耍诈。最多就是打开城门后，内部还有千斤闸可以放下，但只要吊桥放下了，能让攻城部队直接过河临城，我们还用怕区区千斤闸么？
老将军这几日已经造了不少飞梯，只要能快速通过护城河，靠飞梯在南城铺开，处处蚁附，绝对可以破城的。
而且我军本就在准备下一轮的强攻了，大不了提前一天，三面齐攻，如此就算城南没法直接突破，只要城南乱了，敌军在其他方向的坚守决心也会动摇，到时候必能全歼敌军！”
黄忠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管他卫开是不是诈降，反正自己有这个绝对的实力全面进攻。
既然如此，那就再分出一些人手和飞梯，到时候对城南也同时发力进攻，处处开花，曹军还守个屁呢。
……
黄忠的脾气，也算是雷厉风行。
所以仅仅一天之后，又一个黎明时分，四更天色才刚刚蒙蒙亮。
黄忠就督率三万将士，分三面对穰城发起了总攻。
数十架云梯，数百架简易飞梯，如林而立，被无数将士簇拥着推过护城河。
双方的弓弩手竭尽全力不断放箭，黄忠麾下的将士，因为大量使用了缺乏掩蔽的飞梯，遭受的箭雨威胁，自然也比往常严重得多。
但没有人犹豫，没有人拖延，所有士卒都是奋力奔跑，竭尽所能扛着飞梯尽快临城。最多靠着另一只手臂上挂着的小圆盾，稍稍遮挡几下，护住要害。
随着一架架飞梯架上城头，除了少数三五架被城头守军用推杆奋力推开倒地，其他大部分都顺利扎入城头夯土。
一排排的士兵蚁附而上，士兵们的体重和沉重的盔甲，配合飞梯原本的坡度，很快把梯身压得再也无法用蛮力推倒。
“杀！杀！杀！”
“破穰城！灭曹贼！”
“曹仁已经抛弃你们了！降者不杀！”
震天的呐喊，带来如虹的进攻气势，在付出最初百十人被滚木礌石和箭雨射伤砸落的代价后，已经有黄忠麾下的先登勇士，在墙头再次站稳脚跟了。
双方激烈地肉搏着，长枪和刀盾互相格杀，翻翻滚滚乱作一团。
城西和城北激战开始的同时，城南也有上百架飞梯隔着护城河、作为疑兵佯动。前些日子在城西和城北持续作业的黄忠部运土车，也被临时调到了城南。
一时间上百辆运土车快速推着土方冲到河边往河中堆填，摆出一副要临时填出几个过河缺口的架势，似乎他们背后那上百架飞梯，只要一有缺口，就能从那里冲到城墙根下，然后展开蚁附。
城南的曹军也如临大敌，守将也被迫临时调动了一部分老兵预备队来这个方向看着。
然而这一切都注定没有意义，因为没过多久，穰城南门的城楼上突然就乱了起来，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城门的吊桥也轰然落下，随后便是乱兵夺门开门。
黄忠派来南门的部将，一看守军的内应属实，立刻催督数百骑兵率先冲过吊桥，冲进门去，随后才是步兵蜂拥跟上。
卫开的投降果然是真心的，所以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意外。
随着数以千计的黄忠部曲冲进城里，穰城之战已经彻底失去了悬念。
城西和城北的城墙上，原本激战正酣。但是随着曹军守将们惊惶间回头一看，城内靠近南门的方向已经起火，还有骑兵沿着长街冲杀，就说明一切已经结束了。
城北和城西的曹军，在短短一盏茶的工夫内先后崩溃，彻底失去了战斗意志，成片成片地向着黄忠投降。
两个时辰之内，黄忠就彻底掌握了穰城，敌军残部连突围都来不及突围，绝大部分将士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围歼了。
只有极少数当时刚好在东门附近的，才得以侥幸逃脱。但这部分人，还占不到穰城守军规模的两成。
所以至少七八成的守军被歼灭了，不是死伤于乱军之中，就是被迫投降。

第698章 千金市骨，事急从权，司徒就能说了算，何须请示
黄忠前前后后加起来，只花了不足十日便速破穰城。
消息传回之后，自然是令关羽和曹仁双方，都颇受震动。
五月初九这天深夜，身在宛城城西围城大营内的诸葛瑾和关羽，率先得到了黄忠的捷报。
“报！禀司徒、卫将军，黄老将军急报！我军于前日凌晨，得内应接应，顺利突破穰城南门，全取穰城！歼敌五千余人！其中杀伤两千，俘、降三千余。斩杀曹军都尉一名，俘获一名，其余军司马、曲长以下无算！敌军突围者不过两千余众。”
“此后两日，黄老将军趁胜追击，以当地豪族卫开为先导，继续西进，威慑诸县，一日攻破顺阳。另有淅县、丹水二县，闻穰城、顺阳速破，震慑惊怖，大军到处，便即开城归降。”
关羽得到这些汇报时，原本都睡下了，是急匆匆揉着睡眼起来听取的。听完后立刻兴奋得完全睡不着，忍不住猛拍大腿。
“好！黄汉升攻势如此凌厉迅猛，刘景升旧部，果然也有不少敢战之士，足以为荆州父老扬眉吐气！”
歼敌五千余人，敌军突围逃跑的才两千多。后续又在两天之内，靠着余威平定周边三个小县，一个是打下来的，另外两个是直接吓得投降的，三县加起来，至少又是两三千军队的战果。
一旁跟关羽一起听取汇报的诸葛瑾，则更加关心民政和地方接收的情况，所以追问了几个关于当地百姓的问题。
可惜这些问题，黄忠派来的信使也说不太清楚，诸葛瑾只好循循善诱，问得更细节一些，争取抓到更多蛛丝马迹后，拼凑出全景。
最后，还真就被诸葛瑾拼出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诸葛瑾啪地一合折扇，用推理的语气跟关羽分享：“看来，黄老将军速破穰城、迫降数县，应该是打断了曹军最后阶段的迁民计划，所以有相当多被临时征为辅兵的民壮，没能来得及撤走。
曹军原本打算撤往商洛、蓝田等地的南阳百姓，规模应该也会因此变小一些。而且被强行移去的人里，老弱妇孺的比例应该也会更高一些。”
这一点也很好推理，在迁移百姓的时候，因为老弱妇孺肩不能挑手不能扛，肯定会被先转移走。
而青壮年还能作为劳动力，帮着推车驾船转运财物，就会被临时征调为辅兵、苦役，多干几个月活、最后一批物资运完才被迫正式迁徙。
只是这次刘备的军队来得快，当地又有痛恨曹操统治的豪族青壮起事内应，打断了曹军的迁移节奏，所以最后一批没来得及跟军队一起走的青壮，也都留下了。
诸葛瑾并没能立刻得到具体数据，但是大致摸排了一下，穰城等四县，至少有一万多青壮辅兵，跟着那六七千被歼灭的曹军一起，被留了下来。
而根据俘虏和被迫降的曹将的口供，曹军原本计划去年腊月和今年春耕前，就迁移两到三万户进入武关道，部署在从商洛、蓝田到长安之间开荒，恢复屯垦。
那些地方，当初在李傕覆灭前，几乎被祸害成白地了。大约七八年前关中恢复平定后，才慢慢开始休养生息、恢复生机。这次曹军迁移南阳之民回关中，才算是把武关道地区重新充实了些。
但被黄忠这么一搅合截胡，六七千战兵和一万多民壮被留下，也算是对曹军在武关道地区统治的一波小削弱。
只是武关依然坚固，两侧秦岭山势险峻。作为当年的秦之四塞之一，刘备军未来数年内，倒是完全不会打经武关道袭扰关中的主意。
黄忠这一战，算是彻底划清了刘备军和曹军之间，在关中-南阳地区的地理分界线，双方严格以武关、秦岭、伏牛山为界。
武关以西，秦岭、伏牛山以北的土地，都是曹操的。武关以东，秦岭、伏牛山以南的土地，都是刘备的。
未来曹刘之间的进一步争夺，只会率先从其他地理分隔线没那么明显的地方展开。因为那些地方没那么易守难攻，对进攻方的惩罚也相对不明显。
……
诸葛瑾和关羽，花了半夜时间，大致梳理清了穰城之战的收获和长期影响。
随着南阳战场西线彻底尘埃落定，黄忠的部队只要略微休整两三日，就能重新掉头东进，与关羽夹击曹仁。
关羽自然而然就想到，自己应该从穰城之战的前后经过中，吸取点经验教训。以及时调整宛城这边的战略战术部署，更好地发挥己方优势，扬长避短。
而首先最容易被想到的一点，自然是“既然穰城能出一个卫开，仇恨曹贼迁民，愿为讨逆王师内应，那么宛城、鲁阳、博望等地，是不是也有可能出现更多的卫开？如果己方能善加利用，是不是就能更快搞定曹仁和徐晃？”
关羽越想越觉得这招可行，也就忍不住对诸葛瑾由衷地叹服：
“子瑜真是神机妙算，此前黄汉升临行时，你交代他注意利用南阳民间对曹贼的怨忿，或许能收获奇效。没想到一语成谶，穰城那边真就出了一个卫开。
后续淅县、丹水也多有当地豪族裹挟县中官吏归顺。子瑜你对人心之洞悉，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啊！如此看来，宛城、鲁阳、博望等地，要是也能出几个类似的义士，为我支党，南阳岂不是旦夕可平？”
关羽说这番话时，语气极为诚挚。毕竟诸葛瑾此前随口几句话，居然真的就歪打正着了。
以诸葛这个姓氏累积的信用，关羽当然会把这一切都当成是子瑜的神算。
当初说得那么模棱两可，也不过是因为子瑜谦虚，明明有十足的把握，却不肯把话说满。
反正此时此刻的关羽，内心是无比坚信，肯定还会有更多的“卫开”冒出来，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
子瑜说过的话，那就是言出法随，必然会实现的！
诸葛瑾被他这番热忱到怎么泼凉水都泼不灭的期待所感，一时也有些无措了。
他连连澄清：“当初不过是我一时偶有所感，才提醒了汉升几句，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的。
云长，咱就但尽人事，各听天命。做好自己的准备，尽量造势鼓噪，力争能让敌军自乱阵脚那就最好，实在没有也是没办法的。”
关羽无比自信：“肯定还会有的！子瑜！你就说，你觉得下一个内应，是比较容易出现在宛城，还是鲁阳，还是博望？”
诸葛瑾被关羽盯着，实在没办法，心中琢磨了一会儿，只能折衷地说：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预料？我又不是神人。不过曹仁严酷，徐晃治军严谨，就算宛城等地，有对曹贼心怀怨忿的义士，怕是也难以举动。
所以最容易出问题的，多半是蔡瑁驻守的博望。蔡瑁治军本就远不如另外二将，而且其作为刘表故旧，在刘表死时却吃里扒外，如此不得人心，到了危急关头，自然也最容易遭到反噬。”
诸葛瑾也是被关羽催得没办法，才说出这么一番推论。实际上他想的是，蔡瑁那一路相对最脆弱，而且如果张飞从汝南那边沿着汝水北进，威胁桐柏山北侧的曹军后路，那么蔡瑁这条线也是最容易被掐断的——
就算没断在蔡瑁本人这儿，只要张飞给力，也能让蔡瑁身后出现新的断点，或是至少有出现新断点的趋势。
到时候，曹军肯定会被迫慌乱撤退，己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而如果蔡瑁本人驻守的博望这个节点，再出点别的意外，那就愈发加速了这一切，锦上添花了。
诸葛瑾认为这个猜测无论准不准，好歹还有张飞那一路给他兜底，也就放心大胆这么推测了。
关羽却不知道诸葛瑾的真实想法，因为算准了卫开事件，关羽内心此刻对诸葛瑾的信赖正膨胀到最高点，所以他毫不犹豫就做出了决断。
“既然子瑜都这么看，那等汉升回军之后，我军兵力充沛，便可立刻分兵绕过宛城，直扑博望，博望很有可能会被诱出内应，到时候曹仁两条退路被断了一条，他也不可能慢吞吞拉锯撤退了，只能是轻装遁逃，我军衔尾追杀，还能再歼灭一些敌军后队。”
关羽如是阐述了一下自己的计划，这就要下达军令。
诸葛瑾没有阻止，只是稍稍给关羽再踩踩刹车，请他注意几个节奏点：
首先是一定要等黄忠回来了，己方兵力足够充沛，再这么做。因为否则的话，关羽现在就分兵，宛城城下的刘备军兵力，或许会比曹仁还弱一些，分则力弱，给曹军一个短暂的各个击破的窗口期也不好。
既然己方有把握稳赢，就一点机会都不要给敌人留，不在乎抢那么几天时间差。
其次，既然要等黄忠，诸葛瑾建议这几天再关注一下张飞那一路的动向，同时也要加强宣传攻势。
比如派出足够精锐、快速的骑兵斥候部队，绕后前往鲁阳和博望，宣扬我军已经轻取了穰城、宣扬“南阳各县百姓无不恨透了曹操迁民，王师到处，百姓无不箪食壶浆”。
这样一来，也好动摇徐晃和蔡瑁的决心，真到了事到临头的时候，更容易帮助关羽部从中取事。
而且，内应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处在摇摆的“叠加态”上的，很多人心中愤恨曹操，但未必有胆子立刻下定决心做。
这时候，如果让各县的潜在反曹者，听说了穰城卫开的“先进事迹”，知道有人喝了头口水，当了吃螃蟹的人。而且有了好报，得了刘备的高官厚禄封赏，光宗耀祖泽及子孙，那剩下犹豫不决的反曹义士，就很有可能连锁反应下定决心动手。
关羽听了之后，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就趁着这两三天，赶紧派出骑兵队，渗透后方各县，也不求进城，只要绕城齐声呐喊骂阵，把坏消息告诉曹操治下各县守将，让他们人人自危，内心惶惶就行了。
关羽捋顺了这些细节后，由衷赞叹：“此论甚善……不过既然要宣扬卫开的事迹，要不要立刻飞马加急，派人回襄阳面见大哥，请他封赏卫开官职爵位？这样也好便于利诱其他摇摆之人。”
诸葛瑾却连忙制止：“这种时候，一切宣扬人心向着王师的举动，那都是在抢时间，派人请示主公，一来一去还要讨论，又是两天了。
卫开之功，最多给个关内侯，或是都亭侯，官职也高不了。我做主封了就是了，算是事急从权、千金市骨，回头再知会主公一声，这也不是我擅权，主公能理解的。”
诸葛瑾当机立断，让关羽别为这种小事耽误时间了。
一来诸葛瑾和刘备的关系已经到了那个层面了，他给人封小官可以自己事急从权拍板，刘备也绝对信任他。
二来么，诸葛瑾也知道，原本历史上，无论是“陆浑群盗”孙狼，还是宛城侯音、卫开这些人，起兵响应关羽后，关羽都是以自己的名义，第一时间派人送去印绶，让这些人遥领官职。
可见原本历史上全权负责荆州战区的关羽，就有得到刘备的充分授权，想封谁官就能封，也不用千里迢迢入川请示刘备。
当然，诸葛瑾此刻面对的问题，和历史上关羽襄、樊之战时，给敌后诸将封官，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诸葛瑾为了点爆短时间内的宣传效果，是打算直接给卫开一个最低级的侯以千金市骨的，而历史上关羽并没有给“响应群盗”中的任何人爵位。
另一方面，原本历史上关羽不能请示，是因为刘备离得太远，在汉中。而现在刘备就在襄阳。从宛城到襄阳不过三百里，这点路程都要抢时间不请示，多少有点专权了。
要不是诸葛瑾如此受信任，换个人还真就不敢这么做。包括关羽自己，因为他是武将身份，朝廷实授的官职是卫将军，他也不好置喙给降将封侯的话题。
只有诸葛瑾这个司徒，作为三公，名义上本就能统摄朝廷内政，他发这个话很合情合理。
所以诸葛瑾当机立断，找来自己的主簿邓芝，帮着草拟文稿、走手续用印，给内应卫开一个关内侯的爵位，并且给个军司马的官职。
其他两个县有主动策应的有功之人，也各有封赏。或是给金银，立刻兑现，或是给个县丞、县尉之类的小官。
这些决定，立刻被快马送回黄忠军前，在穰城、丹水等地广为宣传，以激励人心。
同时，也派人往鲁阳、博望那儿传播，并且派信使快马回襄阳，把情况转告刘备备案。
仅仅一天之后，身在襄阳的刘备，得知诸葛瑾当机立断自行封出去一个关内侯，还有几个小官，以求千金市骨。
刘备也丝毫没有介意，当着襄阳城内众文武的面笑着说：
“这是好事，讨逆王师北上，这么快就有义士箪食壶浆喜迎，甘为内应，本就该重赏。这些许权限，子瑜身为司徒，何必请示？后续再有类似紧急封赏，让子瑜一律自行裁处便是。等南阳之战结束，再统一报备即可。”
……
刘备追认了诸葛瑾措施的同时，关羽派出的精锐骑兵斥候队，也已经先后抵达了博望和鲁阳。
开始对着城内的敌军呐喊宣扬，说穰城已被快速攻破、南阳西部各县纷纷有义士响应王师、倒戈相助。
徐晃、蔡瑁等人，乍一听这种宣传，第一反应自然是要求将士们不许妄信谣言，不要听不要信不要传，敢妄言者军法从事。
但是鲁阳和博望的人心，还是不免因此稍稍有点浮动。
而仅仅几天之后，蔡瑁这边，率先就接到了另一个更大的噩耗——汝南郡方向的张飞部，已经沿着汝水逆流而上进攻，取得了相当的突破，消息都传到博望这边了。

第699章 大破汝南，张飞立威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关羽和黄忠前前后后花了四十多天时间，在南阳方向攻城略地，先后攻克新野、育阳、棘阳，兵临宛城。
并且在西线侧翼分兵略定穰城、慑服丹水等其余南阳西部三县。一直把战线推到武关，彻底把曹刘在南阳盆地西侧的势力范围划分固化。
而就在关羽做这一切的同时，如前所述，作为刘备势力此番北伐东路军的张飞，当然也不会闲着。
张飞比关羽还早出发五天，只是因为从襄阳赶到汝南战场、并且做好出击前的调整，一共需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所以张飞最终的实际出击日，会比二哥还晚上十天左右。
基本上相当于关羽差不多要攻破新野的时候，张飞才在汝南郡方向北渡淮河、进入汝水。
此后直到关羽搞定南阳西半壁为止，张飞还有二十多天的时间，来争取自己的战果、建立自己的功业。
二十多天，对于有充足兵力的张飞而言，已经足够他做一些相当可观的事情了。
……
时间线且回溯二十余日，回溯到建安十四年、四月刚刚过半的时候。
视线也暂且拉到汝南郡的新蔡县。
如前所述，汝南郡地界广大，曾经也是大汉少数人口超过两百万的超级大郡之一。
前些年，袁谭、袁尚相争时，刘备阵营也曾趁着曹操主力在北线给袁尚最后一击，从庐江、淮南方向，对曹操控制下的汝南，发动过一波攻势，颇占领过一些土地。
那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儿了，当时双方的总兵力对比，还是明显的曹强刘弱，所以刘备军也无力全据汝南，只能是以淮河为界，占据了汝南郡南边的半壁，依托险要维持战线。
但是现在情况已经明显不同，双方的野战有生力量对比，刘备已经略微反超了曹操。
所以北渡淮河，在汝南郡北部的平原地带跟曹操打一场有限的消耗战、拉锯战，以策应其他方向上的战略目标，也是刘备阵营完全可以承受的。
张飞的兵力调度比较突然，四月十六这天从淮北折入汝水，逆流而上快速行进，第二天就包围了北岸的边境小县原鹿。
当地守军根本不够看，只有一个军司马和一个县尉带兵。看到张飞军容壮盛，似乎足有几万之众。这些人很快就判断出自己根本不是对手，所以趁着张飞还没合围前，就突围跑了。
张飞也不跟这些小鱼小虾计较，他知道曹军本来就没打算沿着淮河北岸千里严防死守，那样的话曹军得留多少兵力、长期耗费多少钱粮？曹操绝对是撑不住的。
这些年来，曹军在淮北采取的，一贯是纵深防御，也就是在北岸各条主要支流分叉上，驻兵守卫一些支撑点。
而直接沿淮的那些一线小县，根本就没剩多少人口，连田园都很少屯垦，完全就沦为了半无人区的边荒地带。它们最大的价值，就是一旦遇到刘备军入寇的变故，能第一时间得到敌情、向后方传递警示。
说白了，这就是一串位于边荒地带的烽火台罢了。
所以，张飞轻取原鹿后，继续保持速度推进，十九日又占褒信，二十日便抵达了第一座需要他攻坚的汝南重镇新蔡。
新蔡这地方，其实在六年前占据汝南郡的淮南部分后，刘备军也曾“得陇望蜀”地越境佯攻过，只不过当时没攻下来。
当时刘备阵营一方，负责攻坚的主将还是甘宁，副将是魏延。对面防守新蔡、安城一带的则是赵俨，以及当时夏侯惇从南阳方向紧急调来的于禁。
如今六年多过去了，张飞虽然是第一次来新蔡，但跟着他的副将魏延，却是六年多前来过的故人。当年汝南战役结束后，魏延还曾因功被提拔为汝南郡都尉，而在那之前魏延因为太年轻、资历浅，还只是一个军司马。
所以汝南这地方对魏延而言，也算是重要的发迹之地了。当年的功勋止步于此，没能再往淮北深入。如今时隔六七年故地重游，难免有物是人非的感慨。
大军抵达新蔡，在城东抵近城墙扎了营后，张飞便带着魏延，还有数百从骑绕城观察敌情防务。
走马观花之际，魏延好几次依稀想起旧日情景，还指着城楼、马面跟张飞解说。
不是说“此处与数年前有所不同、曹军新筑了马面以强化防御，怕是难以从这一侧强攻”。
便是说“东北城角的土色，新旧不一，怕是年久失修，应该比当初更容易被掘城木驴破坏”。
说完这些细节，魏延还忍不住感慨：“当年前任的伪汝南太守李通，被甘将军袭杀于弋阳。随后我军声威大震，全取汝南位于淮南的各县。
曹贼赶紧任命郡丞赵俨，于淮北接任汝南太守，镇守新蔡、安城。区区赵俨，本不足为虑，根本阻挡不了我军。
但当时夏侯惇从南阳紧急调来了于禁，于禁治军严谨，且擅坚守。甘将军与我一时难以突破，不得不火速撤军，避免被赶来增援的敌军包围。
如今一晃六七年，于禁已经在襄阳被俘，曹贼居然还当于禁肯为他效死。没了于禁，我们单单只要对付一个赵俨，以张将军之威，新蔡、安城必能速破！”
张飞也大致知道这些往事，只是他此前并不在乎细节，如今听魏延这个当事人详述了前因后果，他才颇有感慨，而且也愈发生出了争竞之心。
甘宁跟他也是老熟人了，四年前刘备军入川，就是张飞和甘宁两员大将，辅佐刘备，一个负责陆路进攻，一个负责水路进攻。
取川之战中，张飞跟甘宁的功绩不相伯仲，但汉中对抗曹军时，张飞的功绩明显更胜一筹。
如今听说这赵俨当年加个于禁，挡住了甘宁和魏延。现在换了他来，对面都没了于禁只剩赵俨，自己要是不能速破，岂不是显得自己不如甘宁了？
张飞自己倒是没那么猛烈的争强好胜之心了，但他不能给大哥丢人。
大哥这么信重他，给他封为右将军，远在其余甘宁、太史慈之上，只有子龙与自己相当，他也得证明大哥的眼光没错。
想到这儿，张飞便打定主意，决定强攻速破新蔡立个威。
而且，既然自己确实“立功证明自己心切”，何不利用这个心态，让敌人也知道他的坚决，让敌人不敢抵挡呢？
张飞粗中有细，很快就想到如何利用自己的莽撞形象，多捞取一点战场上的优势了。
“既然文长也看出这新蔡县的防守，略有缺漏，那我军就直接强攻吧。城东北角土色新旧驳杂，适合以掘城木驴破坏，那就多部署木驴，再以投石机提前猛砸城角，压住城上的弓弩手和床弩。”
张飞立刻吩咐士兵们连夜打造攻城武器，筹备填塞一角护城河所需的推土车，还临时伐木搭了几十架掘城木驴。
做完这些初步准备工作，怎么着也得三天。如果想用云梯和葛公车，那所需的准备时间就更久了。
新蔡这边，曹军对于平时的坚壁清野工作，就挺上心。提前把城池周边的木头都砍伐得几乎不剩，也避免了敌人来进攻时，就地取材伐木。
但这些基本操作，却难不倒张飞。张飞此番是从淮河转入汝水，直接水路坐大船北进。刘备军在淮河上航运非常发达，运输船队非常充沛。
所以能随船运来大量的木板，直接在新蔡这边就地卸货组装，压根儿不会被防守方的木材供应卡脖子。
准备攻城武器的这三天里，张飞闲着也是闲着，就又做了两件其他小事。
一方面继续往前激进扎营，试图堵住新蔡县各门。
另一方面，张飞也派了使者进城劝降，耀武扬威震慑敌人。
使者并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就是粗鄙嗓门大适合骂人威慑。张飞派出使者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谁，还当对面最多只有新蔡县令和一名负责守城的都尉。
所以张飞派出的信使姿态、气势都非常嚣张，一到县衙，就对接见的曹军文武官员施压：
“你们这些助曹为虐的附逆之徒！我家右将军蒙太尉重托，此番要北伐直取许都！与卫将军东西合力，驱除曹贼！你们区区新蔡小县，如何敢抗拒十万勤王讨逆的虎狼之师！
当年赵俨靠于禁相助，才勉强顶住了我家魏将军的攻势。但如今曹贼已经没剩多少实力了！于禁都已经在襄阳被我军歼灭！他赵俨算什么东西，还指望死守汝南？
尔等早早投降，自然可以饶你们不死。我家右将军说了，他只需赵俨一颗人头立威，让天下人看清不识时务的下场即可。”
张飞让信使带的这番威慑的说辞，也是参军徐庶教的，目的就是尽量分化瓦解曹军人心，震慑胁从。
（注：前天的章节有误，已改。徐庶是跟着张飞这一路的，不是跟着黄忠，前面我记错了）
正常情况下，张飞也不会随便表态对某个人非杀不可，那样容易激起对方誓死打到底的决心。但特殊情况下，挑个别以不识时务著称的反面典型立一下，也不是不可以，说不定能收到奇效。
赵俨当年就是跟着于禁一起守住的汝南，而且主要倚仗的就是于禁。
现在于禁都投了，在曹操那边则是被解读为被俘后宁死不屈被害，但不管怎么说，赵俨当年的倚仗已经没了，而敌人那边在魏延之外又多了个张飞，你还不投，那就是不识时务。
就好比历史上关羽擒于禁、斩庞德。他未必就是任何情况下都非斩庞德不可，但是在彼时彼刻的特殊情境下，为了凸显对比，尤其是于禁投了，那不杀庞德岂不是显得很怂？
这是一种类似于对犯人隔离拷问的心理战需求，说好了谁先开口，就坦白从宽，另一个就必须抗拒从严以立威。
赵俨只要不立刻投降，胆敢反抗，那他就该作为于禁参照物，成为“抗拒从严”的案例。
张飞和徐庶都认为这种姿态没毛病。
谁知，张飞派去的使者，在放完狠话后，居然被对方拿下了。
县衙内，一名曹军官员直接下令把使者绑了。信使惊愕莫名，大声叫骂：“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不过是来劝降，给你们一条活路！”
那曹军官员脸色铁青，直接从旁边侍从手中夺过一根马鞭，对着使者朝着脸上就是左右哗哗两鞭：
“张飞匹夫不是要拿我立威么？我便是汝南太守赵俨！我为朝廷牧守一方，区区生死何足道哉！张飞、刘备不过反贼耳，有什么资格来劝？推出去斩了！首级交从者持回！嗯……等等，不必了，把从者也斩了，人头直接从城墙上丢下去就行！”
曹军士兵立刻执行了命令，把信使和几个护送信使的士兵杀了，一共也就四五个人，人头全部从城墙上丢下去。……
城外的张飞，不过一刻钟之后，就听说发生了什么。
他也是直到此时，才得知赵俨居然亲自来了前线的新蔡督战助守——要知道，原本在汝南郡的淮南部分丢失后，曹操治下的汝南郡，已经把治所挪到了后方的安城。
赵俨作为汝南太守，怎么也该等到刘备阵营攻破新蔡，再攻破朗陵，然后围攻安城时，才轮到太守亲自守城。
没想到这个赵俨这么刚，前两天听说沿淮的原鹿、褒信丢失了，就急吼吼赶到新蔡，想要拒敌于一线。
而且，还敢斩使激化矛盾，试图把新蔡守军都绑上自己的战车，跟着他死战到底。
“赵俨狗贼，如此冥顽不灵，这是非要给于禁当对比当陪衬了，好！既然敢做出斩杀劝降使者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那我就更要杀了他全家！
等将来天下人都知道于禁其实是归降了大哥以后，再拿这赵俨作为对比，让天下人知道反正和冥顽不灵坚持附逆的区别！”
张飞彻底动了杀心，这是铁了心要拿赵俨全家作为反面教材对比参照物了。
当天，他就让魏延带着几千骑兵，分别去北门和西门巡逻，尤其是在北门外，直接堵门又扎了一个营。
西门外虽然还没来得及扎营，但张飞要求魏延的骑兵巡逻队，务必做到在城西完全不留窗口期。要让骑兵三班倒地巡逻，将来哪怕有敌人突围出来，也一定要全部堵截住，不留活口突围。
部署完这一切，张飞那边攻城准备也差不多做好了。
因为时间赶，没有大型云梯和葛公车，只有四架小型简易云梯，以及上百架飞梯。另外推土车和掘城木驴倒是管够。
张飞一声令下，一部分推土车在东门外摆开架势，假装填护城河、并以弩手配合藤盾逼上前对射，吸引守军兵力和火力。几十架飞梯也被摆在这里当疑兵，一副“一旦运河填出口子，飞梯队就会从这里冲进来，蚁附登城”的姿态。
另外，在北门外，也稍稍安排了一些人手，鼓噪呐喊放箭，也放了一堆飞梯装装样子，实为佯攻疑兵，同样分摊守军兵力。
张飞真正的主攻部队，放在城东北角处，投入推土车不断推土填河。而这里目前暂时完全没有摆云梯和掘城木驴，同样只是放了几十架飞梯，虚虚实实，让人难以分辨张飞真正的主攻方向。
随着张飞开始攻城，赵俨也亲自督战，不敢懈怠，一连两日不眠不休。
他知道自己姿态已经摆够了，此番只要能坚持到援军到来，或是活着突围退守、节节抵抗。以自己的忠义姿态，丞相肯定会给自己重赏升官、显耀封爵。
当然，这一切要想拿到，先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都是免谈。
而张飞暴怒之下，想要拿他的人头，赵俨也是心知肚明的。
面对张飞急躁的快攻、疯狂破坏护城河、跟城头对射、摆着飞梯在那儿候着，这一幕幕的，并没有让赵俨立刻慌神，他反而还觉得局面目前还能掌控。
“张飞果然急躁，被我斩杀了信使，就这般暴跳如雷抢时间快攻。殊不知这样准备不充分，只靠飞梯快攻，焉能破城？
刘备之兵攻城时，所可惧者不过葛公车等物而已。张飞要抢时间，来不及造葛公车，靠眼前这些根本挡不住弩箭和滚木礌石的简易器械抢攻，无非是白白填人命罢了！
等他将来因为先锋锐士死伤惨重、再醒悟过来时，士气必然已极为低落。如此，我军方能久守新蔡，等到朝廷援军抵达。”
赵俨心中如是暗忖，还为自己暂时掌控了局面而暗暗得意。
真是富贵险中求呐。
他以为自己暂时控制住了局面，也就没太过担心战局的进展。
四月二十到二十二，赵俨每天严密督战，后来发现张飞进度并不快，他也就松懈了。
持续睡不好觉还是很容易崩溃的，所以二十三这天开始，赵俨就不得不多花点时间补觉。
然而，就是在四月二十三这天半夜，情况发生了变化。
作为张飞随军参谋的徐庶，在观察了两天后，于这天傍晚时分，对张飞献策道：
“右将军，敌军此前严密防守、与我军互射了两天。但我看今日敌军气势已有所懈怠，防备也没那么严密了，总要等我军推土车靠到护城河边，才开始放箭，前天他们可是一进入射程就放箭的。
我估计肯定是赵俨觉得将军你太过冲动，还没云梯就想抢时间快攻，暂时不足为惧。如此，我倒是觉得，如今正是提速的好时机。
我军可在入夜后，集中全部推土车，优先在东北角填断河流，然后立刻摸黑推上掘城木驴，临城破坏。到时候再集中投石机压制城头之敌，为掘城木驴加快施工提供掩护。如此，明日便有希望破城！”
张飞自己心中也有判断，他的估计跟徐庶相差也不大，所以两人一拍即合，立刻按照这个节奏去办。
当天晚上，趁着夜幕降临，城头守军视野不好，张飞连夜调整了部署，调换了各个阵地的施工优先级。
城头巡逻的敌军虽然也略有察觉异常，但却完全无法正确估计形势到底有多严峻。加上守军兵力不足，不可能出城反击偷袭，只能是摸黑对着有响动的方向放箭。
拖到后半夜，张飞已经集中推土车把东北角护城河填埋出了一大段可供通过的缺口。
随后几十架掘城木驴就直接推过去贴到了城墙根。无数士兵挥舞着铁锹铁铲奋力挖掘。
新蔡东北角的城墙，本就土色新旧驳杂，修缮得不是很好。张飞的士兵用的挖掘工具，又是上好的灌钢打造，相对锋利便于挖掘。不过一刻钟，就挖得墙根多处塌方。
守军意识到不对劲，也开始调集部队过来增援堵口，守城都尉还专门派人去通知了睡梦中的太守赵俨。
但是这些尝试都没什么效果，张飞的投石机很快开始发威，对着城角反复丢碎石雨，砸得城头的弓弩手头破血流，惨嚎不断。
无数负责丢滚木礌石的辅兵，也都被碎石雨洗得死伤惨重，只能暂时稍退寻找掩体喘息。
双方激烈攻战搏杀了半个时辰，张飞就让人推着飞梯上来助战，而城墙已经被挖得崩塌了好几个低矮的缺口。
双方血腥搏战，张飞麾下的灌钢胸甲先登锐士无不以一当十，斩马剑大开大阖，刀盾手野蛮冲撞，把曹军堵口的士卒杀散。
曹军原本仗着长枪之利，胜在结阵而战。但这段城墙被挖得塌方了几处后，墙顶变得高低不平，很多地方坑坑洼洼沉降了。
黑暗中又不利于看清脚下，很多曹军长枪兵经常踩空摔得东倒西歪，阵型便乱了。一旦失去了阵型之利，这些长枪兵哪里还能是更灵活的刀盾兵和斩马剑手的对手？
血腥绞肉搏战到天明时分，张飞的部队已经攻上城墙彻底站稳了脚跟，并且沿着墙顶向东门和北门城楼杀去。
仗打到这一步，虽然城池还没彻底攻破、还没有任何一座城门被张飞打开，但任谁都知道新蔡守军这是大势已去了。
赵俨督促预备队堵口未果，心中焦虑万分，却也已无可奈何。
他身边一名都尉劝道：“府君！我还是带骑兵护你从西门突围吧！你可是下令斩了张飞劝降使者的！若是落到张飞手上，必然不得……不得……”
那都尉还有所忌讳，没好意思直接说出“不得好死”或是“不得善终”，但赵俨当然能领会对方说的意思。
他只能长叹一声，果断上马，仓促拉起一群骑兵，就跟着自己突围。
然而，刚出西门，沿着汝水逆流而上跑了不过十几里。
在一处汝水河道拐角的位置，北岸有一座林木茂密的小丘陵。一看汝水就是因为这座小丘挡住了原本流淌的方向，才不得不在此转向的。赵俨对附近的地形也挺熟悉，并不以为意。
然而他刚刚从丘下河边策马经过时，丘上林木之间突然便喊声大作，伏弩齐出。
“赵俨狗贼休想活命！魏延在此等候多时了！放箭！”
魏延大手一挥，上千张踏张弩对着下面胡乱放箭，顿时射得坡底河边的曹军骑兵人仰马翻，惨叫不绝。
几轮箭雨后，眼看下面的敌人已经乱得七七八八，先头的敌人快冲出包围圈了，魏延才挥手制止，然后策马带着骑兵队，沿着山坡冲下去收人头。
“赵俨受死！”
赵俨身上铠甲精良，刚才居然没被射死，但也死了马，不得不乱中抢了手下的马，换上再跑。
但这些尝试，在魏延面前注定都是徒劳无功的。
魏延策马追上去，也分不清哪个是赵俨。反正看到服色甲胄鲜亮的，马好的，他就背后追上去一刀剁了。
杀了一圈后，才让火线投降的俘虏认尸。经过指认，确定其中一具被挥作两段的就是赵俨。
魏延立刻让人包裹了其中一段带着头的尸体，拿回去找张飞邀功。

第700章 孤有女婿孙仲谋，可无忧矣
魏延斩了赵俨，让人把带着人头的那截尸首带回去时，新蔡城内的战斗，基本上也已经结束了。
那些有组织的抵抗，早就被张飞以雷霆手段击灭打散，原本就只剩一些零星作乱的散兵游勇。
而随着赵俨的尸首被送回，张飞立刻让人挂在县城中心的十字街口，同时广为宣扬。不到两个时辰，最后那些零星的散兵游勇，也纷纷绝望放下武器投降了。
张飞控制了城内局面后，立刻展示了他粗中有细、恩威并施的一面。
对于刚才归降最早的一批军官、县吏，他温言劝慰，表示既往不咎。
对于顽抗到最后的，他也不会滥施恩泽，该捆起来就捆起来，该投入苦役营就投入苦役营。
分门别类处理完之后，他把所有降军和俘虏集中起来，宣布了刘备阵营的相关政策，还强调了赵俨的罪行——此人不但负隅顽抗，而且还杀害使者，所以确实罪不容诛。其余人只要是被蒙蔽和裹挟的，都可以根据实际情况从轻。
被迫降的那几个曹军军司马，也都面面相觑，他们也知道赵俨确实杀了使者，这点没得洗，只能垂头丧气接受现实。
他们当中有些人，一开始也不理解赵俨生前为什么要这么干。
但也有极个别曾是赵俨心腹的属吏，对其中内幕倒也略知一二：
赵府君那么做，一方面是想向朝廷表忠心，也算是一种富贵险中求。
另一方面，也是当初观察到张飞暴躁、进兵急于求成，而短时间内张飞又没来得及打造重型攻城武器。所以赵府君觉得可以利用这一点，故意激怒张飞，诱导张飞不冷静之下、不顾实际情况速攻新蔡，然后撞得头破血流。
赵俨的这番算计，原本也不算错。因为张飞如果没有靠淮、汝水路大量从后方运来打造攻城武器的现成木材、零件，真要靠新蔡附近就地伐木的话，那速攻确实会导致张飞在坚城之下白白送人头。
但问题就出在，张飞的后勤保障远超了赵俨的预期，而张飞又有徐庶帮他参赞军机、隐藏实力，并不提前暴露其真正拥有的攻城武器规模。
这一切的一切，最终导致赵俨误判，其激将行为也适得其反，被张飞徐庶将计就计，顺势破了新蔡。
只能说，赵俨当初还不如别玩这点心眼子，就老老实实打，说不定结果还能好一点。
但还是那句话，过去的都过去了，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容假设。
刘备阵营此前在襄阳、南阳战场，屡屡围三缺一，以动摇敌军坚守决心、只求拓地不求围歼为目标。
这样的仗打多了之后，最近荆、豫前线的曹军将领，也确实被养出了一种臭毛病。那就是看到城池就想坚守拖延一阵子、哪怕根本没有决战或待援的底气，也是能拖就拖。
张飞这一次，也算是雷厉风行，反其道而行之，抽了曹军一个冷不防。也让曹军认识到，他和关羽的作战风格还是不一样的，他张飞是会不惜代价斩尽杀绝以立威的。
……
新蔡之战的立威效果非常好，尤其是阵斩了汝南太守赵俨。
加上张飞赏罚分明、宽恕先降、严惩死硬。恩威并施之下，此后数日，他率军继续沿着汝水逆流而上，沿途各县都被震慑，抵抗的力度也远比一开始设想的要弱一些。
朗陵县虽然是赵俨年轻时曾经当过县令的地方，当地属吏对曹操阵营的忠诚度也不错。
但是看到张飞的军队带来了赵俨的首级，并且耀武扬威宣扬了相关政策后，朗陵县最终选择了直接开门，不战而降。
大军再到安城，这地方是曹占汝南郡的新郡治，也是赵俨原本驻扎的地方。
作为郡治，安城还是抵抗了一下的，守军将领也奋力跟张飞鏖战数日。
然而因为赵俨之死，对防守方的气势、军心打击实在太大。
加上张飞进展迅猛，对周边小县劝降很顺利，徐庶又教张飞攻心攻城并用，各种真假消息满天飞，很快就让安城军民愈发人心惶惶。
最终安城也仅仅只坚持了不到十天，便陷于张飞之手——而此时也才刚刚五月初呢。
对这个时间没什么概念的，可以和西边南阳郡战场的进度横向对比一下：这个时间节点，大致也就相当于关羽刚刚派出黄忠、攻破穰城。
安城被破后，张飞一路逆汝水而上，继续北进，又取小县慎阳、阳安，终于逼近了汝南郡与颍川郡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上蔡县。
而曹军的反应其实也不慢，之前新蔡失守时，急报就飞速送到了许都。
曹操闻讯自然是颇为震惊，也立刻着手调集军队紧急南下增援。
只是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安城失守又太快，所以援军才没赶上救下安城。但张飞后续再有其他得寸进尺的举动，曹军援军肯定是能赶上的。
……
新蔡失守的消息，是四月二十八这天传到的许都。
这天并不是五日一朝的大朝会之日，所以军情急报，是直接送到尚书令荀彧府上，经过一道筛选，然后再立刻移交到曹操的相府。
听说汝南前线的一个重要门户丢了，张飞突然大军入境，拔除了淮河以北、汝水沿岸的第一座重镇，曹操整个人都凝重了起来。
他立刻反问前来汇报的荀彧，以及他身边在场的几个幕僚如司马朗、司马懿等，让他们赶紧举荐可以为将阻挡张飞的人选。
“关羽在南阳猛攻宛城，张飞由沿汝水入寇，当今之计，怕是非得落实此前议定的迁都之事了。文若，朝中公卿清贵的家眷迁移工作筹备得如何了？那些闲散清贵朝臣的族人，何时能全部迁到雒阳？
另外，必须再选一员大将，阻挡住张飞的攻势，为朝廷落实迁都争取时间。唉，元让、儁乂在河北，子廉、文谦在梁、鲁，子孝、公明在南阳与关羽相抗，朝廷竟至于无将可用了么？！”
曹操简明扼要几句话，就点明了眼下的困局。他盘点着自己手下的可用之将，内心忽然生出一股悲凉。
毕竟自从夏侯渊死后，曹家嫡系的可以督军一方的统帅，就越来越捉襟见肘了。
跟曹操同辈的曹夏侯本家都督，只剩了夏侯惇、曹仁、曹洪，这三人如今各要独当一面，再冒出新的敌军突破方向时，曹操就只能用外姓将领督军，或是启用曹家更年轻一辈的人才。
其实，哪怕是曹家年轻一辈的，也确实已经有人开始帮着挑大梁的了。比如眼下驻守长安的，就是曹操的侄儿曹休。
曹休就是在夏侯渊死后，接过的关中防务，后来去年年初曹军试图在关中假装佯攻汉中、牵制刘备军兵力，那几场战役，也都是曹休指挥和负责的。
无奈曹休还年轻，最终什么都没干成，还损失了些兵马，折了夏侯渊留给他的年轻部将郭淮。
要不是秦岭天险，注定了防守一方能占到极大的便宜，曹刘双方未来几乎不可能在西线发动攻势，曹操还真不放心让曹休这个年纪就独当一面。
而此时此刻，面对曹操提出的问题，荀彧和司马兄弟也能感受到丞相内心的无助。
他们都太熟悉曹操了，知道正常情况下，曹操提到关羽时，都会喊“云长”，而刚才曹操却直接说“关羽、张飞入寇”，可见他已经是焦躁到了极点。
荀彧仔细盘算了一下，就觉得这个问题很棘手。出于公心，他很想举荐一些有真材实料的外姓将领去督军阻挡张飞。
但他也知道，这种敏感的关头，以丞相的多疑，肯定会愈发不放心外姓人。而这种顾虑，是不能点破的。
相比之下，一旁的司马朗和司马懿兄弟，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司马懿一咬牙，又为曹操分忧道：“丞相！属下以为，值此多事之际，只有足够亲近的大将，方能担此重任。夏侯将军等老将，虽然都坐镇在外，牧守一方，但还有曹真将军近在畿内，何不让他挂帅，再辅之以名将？”曹操听司马懿举荐曹真，也是着实愣了一下：“唔……仲达是说子丹么？子丹倒也是我曹家麒麟儿，不过终究不曾独当一面……
让他出战，必须要有名将老将辅佐，仓促之间，又去何处寻找副将？难道要从鲁阳前线，火速把公明调回来？”
曹操还在沉吟，一旁的荀彧却觉得此事不妥，怕是要误大事，连忙劝谏：“丞相不可啊！曹真位不过偏将军，年轻威望不足，如何能让名宿老将心服？
而张飞直扑颍川而来，一旦应对不当，便会震动许都。丞相忘了去年年初、以曹休为将、佯攻沓中之败了么？”
荀彧说话还是比较耿直的，为了提醒曹操年轻人不能乱委以重任、过度揠苗助长，直接就举了去年重用曹休然后兵败的例子。
当然荀彧这么说，也不是愣头青得罪人，他也是没办法，知道兹事体大，必须说点重话丞相才会醒悟。如果用人不当出点岔子，许都都要震动。
但曹操听了这话，果然颇为恼怒。
荀彧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自己刚刚有点意动，想要听从司马懿的劝谏重用曹真抵挡张飞，荀彧就拿曹休的例子来打脸，这不是摆明了说曹家人的下一代无人可用么？
眼下这节骨眼，忠于曹氏难道不比将才更重要？
不过曹操的这种想法，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不好直接说出来，那样岂不是显得他不信任外姓将领？
有些事情可以做，但不能拿出来说的，双方应该约定俗成、心知肚明。
所以曹操虽恼怒荀彧拆台，面子上却只能阴晴不定，一时不好发作。
一旁的司马懿见状，却觉得抓住了机会，连忙劝谏：“荀令君所言，也不无道理，要重用曹真将军的话，必须有成名老将为副，方能稳住局面。
属下愚者千虑，忽有一点心得，愿请丞相与令君指教——江东孙权来降时，曾带着副将程普一并来投。程普当年在江东，也算名宿老将，从孙坚时便跟随南征北战，天下多有知其勇略治军之能。
只因孙权原为外镇方伯子弟来投，所以丞相一直让其住在许都，不曾重用。程普也被一并安置。如今丞相急需调遣名将抵挡张飞，何不以曹真将军为主、孙权为副，以程普为先锋。
程普对朝廷的忠诚，虽不能尽知，但其故主孙权受丞相礼遇，又一并同行，程普必然为丞相竭力死战。”
曹操原本还在痛苦无人可用，听了司马懿这个建议，他也忍不住眼前一亮。
当初孙策伤重而亡、孙权狼狈逃窜时，孙家几大故旧老将，下场都颇为令人唏嘘。
黄盖重伤被俘，加上年老落下伤残，后来也淡出了世人视野。周瑜为了掩护孙权逃跑，不得不向当时来截击其船队的步骘、陆议投降。
只有韩当、程普成功跟着孙权，逃到了青州袁谭的地界，后来想穿过袁谭防区去投曹。但最后关头又遇变故，导致韩当被拿下，最后也被软化投了袁谭、最后归顺刘备。
孙坚留下的旧部，就只有一个程普，顺利跟着孙权来到曹操的地盘，孙权受封之后，程普也得了地位还算不错的官职，只是一直没有什么实权。当初曹操手下不缺可信任的老将，也不会冒险重用程普。
但现在，情况如此危急，曹操的心态也变了。
在曹操看来，程普之才，肯定是不如他自己用惯了的乐进、徐晃、张郃的。但问题是这些人如今都不在眼前，他要抢时间立刻从许都派个人南下，那程普的实力，就明显超过曹营第二梯队的将领们了。
原本程普最大的问题，是忠诚度和可靠度。不过司马懿建议让曹真挟制孙权、再去驱使程普，似乎一切就靠谱起来了。
而且孙权这年轻人，虽然闲散了数年，但曹操对他还是很满意的。
前几年曹操要废除三公、罗织罪名搬掉司徒赵温时，司马懿就帮他设计，让赵温以司徒的权限举孙权为茂才，然后曹操再装清高推辞、说赵温是“迎合曹操”，把赵温干掉。
而原本历史上，曹操干掉赵温，用的借口是“赵温举曹丕为茂才”，这一世，是因为这一事件提前了，曹丕当时还未成年，年纪不够无法做进这个局里。所以曹操没法用亲儿子来做局，只能用一个准女婿。
但不管怎么说，孙权能进入曹操的视野参加那个局，可见曹操是真心欣赏这个年轻人，想让他当女婿。
如今一晃又是数年，孙权也确确实实成了曹操的女婿。司马懿再提到让孙权跟着曹真为副将，曹操就彻底心动了。
一个是他侄儿，一个是他女婿，这有什么不放心的？有孙权在，程普也肯定用心卖力，这事儿不就妥了么！
“既如此，这事儿倒是不必再议了，还是仲达之谋深合孤意。就让子丹挂帅，仲谋副之，程普为先锋。率军南下抵挡张飞！”
荀彧闻言，嘴皮子动了动，但这次却没有勇气再坚决劝阻了。
而一旁的司马懿，眼神中也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得意。
当初他就是靠参与扳倒司徒赵温的案子，入了丞相法眼，从此快速赢得信任和升迁。那次案子，还让孙权不经意承了他的人情。
而这一次，他又顺利卖了曹真和孙权一个人情。将来丞相的女婿孙权要是还能有所进步，肯定也不会忘了自己的好处。
司马懿在许都朝中的人脉，又深厚了不少。
曹操定下了曹真为帅、孙权副之、程普为先锋的方略后，数万曹军援军很快一路南下，赶来了上蔡县战场，与张飞进入了对峙。
一路上，曹真也跟孙权、程普商议了一下，觉得张飞兵锋正锐，不可与之正面争锋，当以持重挫敌锐气为主。
所以，他们决定分兵一部分，紧急进驻上蔡县城，另一部分作为预备队，在后方的郾城驻扎，为上蔡守军提供后勤支撑点。
还有一部分曹军则夹汝水扎营，高垒深沟，与上蔡守军形成掎角之势，互相援护。
这样也能彻底掐断汝水航道，避免张飞仗着船队之利继续偷越绕后。
具体分配任务时，曹真就选择了亲自率军驻扎在后方的郾城，护住友军后路。而让孙权进入上蔡县，让程普在上蔡对岸扎营。
如此既可以利用程普水战名将的才干，让他主管拦截汝水。又可以用孙权作为人质逼着程普用心，防止他情况不对时就撂挑子——他的故主孙权就在守卫上蔡城呢，程普要是跑了，就是卖主求荣，天下人都会鄙视他的。
曹军如此一番操作，等张飞赶到时，见曹军援军众多，自己没有明显的兵力优势，这才放缓脚步，并打听了一下敌将情况，跟随军参军徐庶商议了一下。
“没想到曹操情急之下，还能派出程普为将，并且以孙权为质挟制于他。程普素擅水战，截断汝水应该是能做到的。如今敌我兵力相若，下一步该当如何处置？”
徐庶听了张飞的建议，觉得倒也不用太急，就宽慰道：“将军能抵达上蔡，距离许都，间隔不过五县之地，只要在此站稳脚跟，就足以让曹贼震动，日久其内部必然生变。
既然我们这一路，兵力不足以彻底突破曹军主力，不如暂且高垒深沟，与曹军对峙。为关将军那一路创造机会。”
张飞想了想，也同意了徐庶的意见，随后就下令部曲就地转入防御，挖掘防御工事和曹军对峙。
汝南郡战场上，双方的战线移动至此才算是暂时稳定下来。但张飞逼近许都所带来的恶劣影响，正在慢慢发酵扩散。

第701章 蔡瑁：我还没上车呢！
诸葛瑾此番安排张飞渡淮沿着汝水北上，本意就只是威慑曹操，为南阳战场制造破绽。
刘备和诸葛兄弟都知道，如今还不是全面北伐的时候。双方的绝对实力差距还没有拉开，非要强行打消耗战、拉锯战，只会增加百姓的痛苦。
张飞这点人马，一旦遇到敌军全力回防，肯定是难以取得决定性突破的。
所以，当曹真、孙权、程普以数万援军，配合汝南郡当地的部队高垒深沟严防死守后，张飞也非常识时务地放弃了军事冒险。
双方在上蔡各自挖沟夯墙，虚张声势。随着防御工事越修越坚固，到时候想要组织进攻或反击的一方，也会越发吃亏。
对峙了几天后，张飞也渐渐摸清了对方的虚实、带兵将领，得知对方缺乏骑兵名将。于是张飞也就放开胆子，偶尔亲自带着骑兵，绕过上蔡县，往敌后搞些骚扰破坏。
年轻的孙权怎么可能有实力在野战中阻挡张飞？他也不擅长指挥骑兵作战。
所以只要张飞不来攻城，孙权就严防死守，当缩头乌龟怎么都不肯冒头，任由张飞在野外肆虐。
程普虽然懂点骑兵作战，但他作为曹营中如今水战最强的将领，还肩负别的重任，要确保掐断汝水航道。
分身乏术之下，程普自然也没法阻止张飞的骚扰。
最后只剩一个曹真倒是年轻气盛，不怎么信邪，也懂点骑兵作战的指挥基本功。
曹真一直觉得，自己的水平跟曹休应该在伯仲之间。而去年春天，曹休败于马超之手后，曹真甚至有一种错觉，觉得曹休可能还略微不如自己。
这次看到张飞敢带着区区两三千骑，就绕过上蔡北上甚至郾城搞破坏，曹真也难免忿忿不平。
五月初十前后，张飞又一次以纯骑兵孤军北上，绕后搞破坏。而且这一次，他居然破天荒地只带了一千余铁骑。
曹真打探清楚后，实在怒不可遏，不堪其辱，于是仓促组织了近十倍的兵力，出城试图拦截追击张飞。
结果双方在郾城东北的平原上，也就是郾城县和强县之间的半路上，发生了一场截击遭遇战。
由于过程实在是过于碾压，所以没什么可赘述的。
一言以蔽之，就是张飞狠狠地教了曹真一次如何做人。
曹真仗着近十倍的步骑兵总兵力，面对一千余铁骑的张飞，居然愣是没拦住，被张飞硬生生打了一把中央突破。
张飞虽然兵少，不可能歼灭曹真，也无力重创曹真。但他就是盯着曹真的中军旗阵狂攻猛冲，完全不顾及其余。
一千余灌钢胸甲的铁骑，在淮北平原上拧成一股铁拳往前决死冲锋，奋战不退，还有张飞这样的猛将首当其冲、身先士卒大呼酣战。
曹真的中军将士面对如此悍勇的敌人，刚刚接战不久后，就被张飞的气势压垮了，士卒如波开浪裂往两侧辟易，完全忘了“我军在全局层面总兵力是对方的十倍”。
十倍不十倍关普通士兵鸟事？
普通士兵只需要知道：挡在张飞这种凶名赫赫的杀神面前，立刻就得死。只有先保住性命，才有可能看到己方十倍兵力发挥战力的那一刻。
曹真眼看形势不对，倒也识时务，赶紧在中军被张飞杀穿之前，策马后撤。一路把显眼的头盔和蜀锦战袍都丢弃了，至于帅旗，就更是留在旗阵原地没带走。
张飞杀到中军旗阵，只看到一些护旗的敌军骑兵和军官、乱哄哄地就地死战不退，却怎么都没看到疑似曹真的高级将领。他也只好扫兴地一通乱杀，砍倒曹真的帅旗算是出了口气。
曹军左右两翼的兵马，眼见中军帅旗被砍倒，军心顿遭重挫，纷纷开始退却。张飞兵力虽少，却也趁势掩杀一阵，尽量溃敌扩大战果。
最后还是因为敌军越逃越散、而胸甲铁骑耐力不济。张飞估摸着麾下将士潜力将尽，唯恐翻车，才粗中有细地见好就收。
曹真逃回郾城后，终于彻底老实了，也不敢再乱出战，只是固守城池，并且控制住沿着汝水及其各条支流构成的交通线。
此战张飞最终的斩获并不算很多，因为是运动战追击战，很多杀敌战果根本没时间去割首级。一千多胸甲铁骑，斩获的敌人首级才七八百颗。
张飞估摸实际杀伤人数肯定能突破两千，还有更多的曹军士兵被打崩杀散。
不过此处战场毕竟是曹操控制区的腹地，士兵也都是曹军的嫡系老兵，所以哪怕被杀散了，估计绝大多数也会慢慢归队，算是美中不足。
但不管怎么说，经过这场拦截与反拦截的野战，张飞的威风是彻底打出来了。
数千曹真麾下的溃兵一时四散，至少要十天八天才能重新收拢。这么大的动静，绝对会震动周边郡县。
毕竟双方如今相持的上蔡前线，距离许都已经不算远了。
这地方后世也叫上蔡县，位于安城上游一百二三十里。过了上蔡之后，汝南郡境内就无险可守了。
再继续逆汝水而上，就只剩一座定颖县，但定颍的城池规模和防御力都远不如上蔡。再往上便是颍川境内的郾城。
而许都便在颍川郡境内。一旦过了郾城，再经强、临颍、颍阴，就是许都。
所以对曹军而言，眼下的形势已经非常严峻了。
张飞哪怕乖乖在上蔡蹲着，他和许都之间，也就只隔了五个县。
当他渗透到郾城附近时，距离许都更是只剩三个县那么远了。更关键的是张飞已经摸到了颍川郡的边，哪怕是一沾即走的骚扰，对于许都朝廷的震动也非常明显了。
而且郾城还是南阳方向曹军翻越桐柏山退回颍川郡的交通枢纽。
只要张飞打下郾城，就意味着宛城的曹仁退回颍川的归途被掐断了。
到时候就算蔡瑁依然能守住博望，也完全无济于事——因为比博望更后方的交通枢纽都丢了，光守住博望还有鸟用？
当气管都被掐断了的时候，喉咙的吸气功能正常还有用吗？
到时候，曹仁就只剩沿正北方徐晃镇守的鲁阳、退往河南尹境内这一个选择了。
所以，当张飞的小股骚扰骑兵出现在郾城县周边的时候，就注定宛城的曹仁绝对坐不住了。
……
张飞出现在上蔡、郾城一带后仅仅两天。
南阳郡的曹仁和蔡瑁，就先后听说了这条噩耗。
许都派来的信使，几乎是不惜马力地狂奔告急。当天上午才到博望县，把噩耗告诉蔡瑁，随后又马不停蹄继续往前赶，傍晚时分，已经赶到宛城，警告曹仁。
“什么？张飞已经抵达上蔡，还分出骑兵袭扰郾城？若是郾城失守，位于叶县、昆阳以东的我军各部，岂不是要被切断回颍川的归途！”
曹仁听说这些噩耗时，立刻就跳了起来。
他原本还想在宛城再消耗挫折一些关羽的锐气，让刘备阵营北伐军的进攻势能衰竭一些。
但得知张飞都有可能威胁到他的后路了，曹仁哪里还顾得上那些无关紧要的小目标？
尽可能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确保全身而退，这才是眼下新的重中之重。
“不知丞相可有钧令？是否允许我军立刻撤退？”
曹仁也不敢托大，立刻对曹操派来的信使追问道。
信使也不敢怠慢，连忙拿出了曹操给曹仁的指示，曹仁赶紧检查了一下印信，然后拆开细看。
军情急报归军情急报，丞相钧令归丞相钧令，虽然是同一个人送来的，但东西肯定得分开。
曹仁大致扫视了一眼，丞相在信中，果然允许他尽快酌情后撤，以免不虞。
但是，为了稳妥起见，丞相也吩咐他根据前线情况自行随机应变，务求撤得稳妥，尽量减少损失。避免因贸然退兵导致后军被关羽追击、出现溃败。
信的末尾，丞相还关照：如果不知道怎么撤兵，具体可以和贾诩商量。
贾诩此人，对于如何虚实结合、以精兵断后安然撤退，还是很有心得的。早在十一年前，贾诩就在曹军撤离宛城时，指挥张绣先败后胜，顺利追击了曹军。
如今，还是在同一片战场上，有贾诩在，图个安然撤走，难度应该也不大。
曹仁看到这儿，才算稍稍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自己有便宜行事的全权，哪怕放弃了一部分地盘，也不会受到责罚。
所以收好曹操的命令后，曹仁立刻找来贾诩，商讨应对之策。
……
“张飞已经兵临上蔡，并且能以骑兵威胁郾城。颍川各县均为之震动。为保许都不失，丞相命我分兵回援，宛城这边，不日便要放弃。
只是关羽逼迫甚紧，我军该当如何规划撤军，才能避免被关羽追击，把损失降到最小，还请文和不吝赐教。”
贾诩来到幕府后，曹仁也不废话，直接把曹操的命令丢到他面前，趁贾诩一边看，他也一边说清了自己的要求。
贾诩得知丞相都明说要撤退保家了，他也稍稍松了口气，很快设身处地推演起来：
“我军在南阳虽小有挫折，丢了新野、穰城，折了些兵力。但毕竟还有七八万之众，大部分都是步军，要想全身而退，肯定得分批撤军。
从宛城到博望、叶县，各县之间距离都不算远，让步兵先撤两三天，骑兵最后再撤，一定可以安然走脱。
只可惜，走得这么急，比原计划早了这么多日子，宛城这边还有些余粮肯定是来不及转运了，只能尽量让士卒随军多带些，实在带不走就胡乱发放给百姓，或者就地烧毁。
百姓当中的青壮，能逼迫随军迁走的，都尽量带走，不给关羽留人。老弱拖累，留给关羽倒也无妨了。”
贾诩先说了些老生常谈的建议，曹仁听了觉得并无新意，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就忍不住追问：
“就这？难道就没有什么需要额外注意的么？关羽、诸葛瑾并非等闲之辈，他们不会设法拦截么？”
贾诩又想了想：“诸葛瑾当然不会放弃追击的战机。以我度之，前些日子我军刚刚经历穰城之乱，以诸葛瑾之能，他肯定会想着举一反三，利用南阳各县人心惶惶的机会，尽量诱使更多不甘被迁走的本地大族当他的内应。
所以在我军撤退的过程中，最关键的当务之急，就是一定要确保撤退途中的各县，不能出现任何乱子。在将军撤走宛城驻军之前，必须严令徐公明、蔡德珪封锁消息，不能让鲁阳、博望等县的士卒和百姓知道我军要撤的消息。
与此同时，我军从宛城后撤的部队，除非是半路遭到关羽追击，不得不入城暂驻以避敌。否则就应当绕过博望、鲁阳，直接强行军撤往后方，绝不多做停留，以避免各军之间噩耗流传，人心提前浮动。”贾诩顺着这个总的思路，还絮絮叨叨关照了好几点，无非就是让曹仁注意管理人心，尽量拖延基层士兵和百姓得知噩耗的时间，让人心的稳定尽量拖到最后一刻。
当然除此之外，贾诩也没忘关照几点操作层面的小技巧。
比如让曹仁先把步兵主力往博望撤退，而让最后走的骑兵部队走鲁阳撤退。
因为步兵撤退，需要尽量结合水路运能，能够多搭一段船就尽量搭船。
而走博望、叶县、昆阳、郾城这条路，除了翻越桐柏山的那段垭口需要走陆路，其他路段都能尽量走水路。
相比之下，走鲁阳撤退的路线，陆路比例更高，要翻越伏牛山、嵩山。而骑兵本来就比步兵更适合走陆路，也不用带车重。
所以等关羽将来警觉过来、以主力去堵博望那一路时，曹仁就带着最后撤的断后部队虚晃一枪，改走鲁阳，一定能最大限度保存实力。
曹仁把这些细节都捋了一遍，觉得确实有道理，又自己斟酌损益一番，便吩咐下去照着执行。
当然，曹仁也料到了，他手下的那些将领，未必个个都有能力完美执行自己的部署，到时候多多少少会出纰漏，他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
曹仁做好部署之后，第二天夜里就开始从宛城撤军。
而且是让一支行动最迟缓的重步兵先走，还带了一部分车重物资，走白河水路先船运一段到博望。
到了博望之后，再往上游航行二三十里，就会进入桐柏山区，再无河道可用，只能下船翻山。
因为是毫无征兆的突然撤军，加上离开宛城时尽量利用了水路。对面进攻一方的关羽，反应自然有一些迟缓。
等关羽得到汇报，并且简单评估了一下情况虚实时，距离曹仁的重步兵部队撤军，已经过去了至少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说长不长，但是在敌人一心要走时，也足够拉开相当一段路程差了。
当初襄、樊之战时，曹仁从樊城趁着雪夜白河冰封突然突围，也就利用夜色掩护，赢得了两三个时辰的时间差。最后要不是因为张飞以纯骑兵追击、外加樊城和新野之间距离够远，足有一百多里，否则张飞是绝对来不及追上曹仁的。
而现在，宛城到博望之间，每个县相距最远不过五六十里，提前半夜偷跑，正常情况下无论如何是追不上的。
所以关羽在评估完情况后，下意识就觉得这次就算卖力猛追，最终也只是徒劳无功，内心便有些懈怠。
关羽心中暗忖：要不这次就算了……但后续一定要时刻盯紧曹仁，反正宛城还有那么多兵马没撤完，下一批再有撤退，自己一定要第一时间咬上去。
之前自己是因为“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所以一时松懈疏忽了。但既然敌军第一批已经开撤了，后面几批肯定也就在这几天之内，不可能再拖的。
自己只要天天盯紧，下一次反应速度肯定能快不少。
关羽心中如是揣摩明白了，这才把自己的想法，跟一旁同样来听取汇报的诸葛瑾说了一下，想看看子瑜是否支持自己的想法。
然而，诸葛瑾却立刻否决了关羽的懈怠，并且提醒了他一句：
“我军与曹仁相持多日，将士们又不累，为什么要怕白跑一趟？肯定要追！立刻派人追，哪怕追不上也要追！”
关羽闻言不由很是诧异，一时没能理解其中逻辑。
“追不上也要追？这是为何？我打算这次不追，也不是怕将士劳累，而是担心追得太急，日行百里而趋利者，可厥上将军。
曹仁身边还有贾诩呢，贾诩可是出了名的擅长以伏兵断后、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子瑜你虽然智谋算计远超贾诩，但我军也没必要硬去试这个深浅，反正也追不上。”
面对关羽委婉的反对和不解，诸葛瑾却是丝毫不介意，依然笑得那么云淡风轻，缓摇折扇道：
“我既然说了追不上也要追，那就没必要让追击部队行军太快。只要我们走得慢，将士们就不会太过疲劳，贾诩就算设伏断后，我军又有何惧怕？”
关羽见诸葛瑾反复强调“追不是为了追上”，实在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动脑子了，就直截了当针对这个点虚心求教，希望诸葛瑾进一步解释清楚。
诸葛瑾也不卖关子，直接点破了自己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曹仁被迫撤得这么果断，连宛城这样的坚城，都没打算实打实地守一守耗一耗，那就说明曹操是真怕益德在汝南那边再取得什么突破。
而这样突然的撤军，很容易导致士气人心的崩溃，一个控制不好，撤退就会演变成溃退。所以曹仁必然要尽可能封锁消息，不让下面的普通将士知道情况究竟有多严峻。
这种情况下，如果我军不追，曹仁在经过后方各县时，多半就可能绕城而不入，以延缓消息的扩散速度。
反正他现在提前撤退了，在宛城的余粮都还没吃完，他可以随军携带很多行粮，哪怕一口气撤到许都，他都不用考虑半路进城补给。
所以，我们只有奋力追击，咬住他，就算追不上也要追，这样才能促成以下几种情形出现：要么曹仁的撤军发现我军逼近了，虽然短时间内追不上，但他们也不得不就近躲进沿途的县城以避战。
另一种情况，就算曹仁的军队不用就近找县城躲避，但只要我们追得大张旗鼓，而且一路广为宣扬，那么沿途各小县的曹贼军民，也多半会知道曹仁撤了，而且撤得如此狼狈，是被我军撵着追杀，完全不敢回头那种。
如此一来，沿途各县的辅兵、百姓，恼怒于曹贼的强行迁民，说不定会愈发倒向我军，进而再催生出几个穰城卫开那样的义士。
曹仁现在就像是坐在火药桶上，他自己都根本不知道，身下何处有隐患会爆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曹贼这样强行迁民，越到最后关头越容易引爆反噬，我们不该放过任何一个促成这种反噬的机会。”
诸葛瑾剖析得非常细致，从对人心的揣摩和推演，一直聊到眼下的局面，终于让关羽彻底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那确实要追！还是子瑜看事透彻，我意已决，这就让汉升带骑兵去追，无论追不追得上，反正肯定是有好处的。”
关羽当即拍板，随后就开始调遣部队。
黄忠前阵子刚刚攻破穰城和南阳西部各县，如今已经回到宛城战场，他得令后也毫不含糊，欣然领命而去。
……
黄忠带着数千骑兵，尾随曹仁突围的部队，一路往博望而去。
一切也果然如诸葛瑾和贾诩预料的那样，黄忠并没有能够在突围的曹军抵达博望前，就追上对方。
贾诩曾经做出过一些备用的部署，专门针对“如果关羽派轻装疾行的小股部队不惜体力狂追，到时候该如何设伏反制追兵”这一情况。
当然，贾诩也知道，这一预案只是用来预防万一的，真正实打实用上的机会不大。
而诸葛瑾关照黄忠别冒进，自然也就让贾诩这步棋成了闲棋。
双方看似平平淡淡，没有任何智谋的交锋，但实际上已经在无形中对抗了一个回合。
黄忠没能追上，但也成功把宛城后方的几个县城，提前闹腾得人心惶惶。
曹仁原本打算尽量封锁拖延，不让后方各县第一时间知道他要全军撤退、抛弃南阳了。
但黄忠大张旗鼓地耀武扬威，各种散播“曹仁的撤退之兵被自己追得慌不择路”，促使敌军慌乱。
这一招效果非常好，因为当天晚上，驻守博望县、负责为曹仁照看后路的蔡瑁，就觉察到城内人心似乎愈发不稳了。
一些辅兵军官闹了起来，跑到蔡瑁的将军府，希望蔡瑁宽限些时日，让他们多携带族人和财货，不要撤得太急。
这些军官多是荆州本地人，甚至是南阳郡本地人，曹军突然提速撤退，肯定会对他们形成额外的伤害。
不少来不及带走的财物说不定就会被烧毁、以免资敌。族中一些身体不好的族人，也有可能死在路上。
毕竟在东汉时，每一次跨郡迁徙，多多少少都有百姓暴毙于途的，被驱赶得越急，死伤就越惨重，这是众所周知的常识。
蔡瑁唯恐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乱象，当即只能是高压严防，一方面禁止军中再传说这个问题，包括被征调的民夫和辅兵也都不许谈。
另一方面，蔡瑁也不敢放话放宽撤退时限。一来曹仁没有给他这个权限，二来如果允许公开就这个话题讨价还价，那前面的第一项禁令也就没法实施了。
蔡瑁如此高压，终于逼得博望县城内，一批不堪忍受的辅兵军官和本地豪族，决定铤而走险。
当天夜里，就有几个本地豪族出身的辅兵军官，派族中壮士潜出城去，找到城外的黄忠，表示他们愿意为内应之心。
此情此景，竟与多日前，穰城那边有卫开叛变迎敌时，如此之相似。
但是，这也并不能怪天意不眷顾曹仁和蔡瑁，也不能说是诸葛瑾、关羽运气好。
而是南阳郡境内，曹军的形势本就危怠到了这步田地。
蔡瑁越是逼得紧，外面关羽和黄忠给的压力越大，他就越容易在最薄弱的点崩断。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水压足够高时，本就千疮百孔的堤坝，自然而然会在隐患最薄弱的点崩坏。
而黄忠对这一切，已经很熟悉了，毕竟半个月之内，他已经是第二次操盘这种事情，手感还热得很。
有了丰富的甄别经验，黄忠很快就判断出，这次来约降的那个名叫侯音的本地军官，确实是真心归降。
而且博望小县，比穰城还要简陋，不但同样没有瓮城。连穰城有的千斤闸，博望都没有。
所以，根本不可能有人用博望县这简陋的城防设施、玩那种“骗敌军先锋进城，然后关门/放闸围歼”的把戏。
博望这种地方，只要城门开了，就能放心冲进去。
当天半夜，黄忠就突然兵临博望县，而且是果断地直逼城墙根下，丝毫不顾城头守军的对射。
就在守城曹军人心惶惶、惊愕不定之际，博望县的其中一座城楼，突然就开始起火，随后城门也被里应外合打开了。
黄忠果断带兵冲杀入城，跟蔡瑁的军队战作一团。

第702章 景升兄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
“荆州的父老弟兄们！不要给蔡瑁狗贼卖命了！”
“黄汉升在此！众将士随我一同杀蔡瑁狗贼，为老使君报仇！为大公子讨回公道！”
“曹仁都放弃宛城逃命了！张益德已经打到许都了！曹贼大势已去，不要为国贼卖命了！”
博望城内的守军，人数原本还不少，也并不都是荆州军旧部，也有一部分是曹军嫡系部队，按说抵抗意志应该还是可以的。
但随着城门被打开、城楼起火，黄忠的骑兵沿着长街肆虐、呼号喊话。尤其他们喊话的内容，还大多是真的。
城内的蔡瑁旧部，眼见这种局面，很快就彻底动摇，忍不住倒戈相向，纷纷投向黄忠。
面对乱局，蔡瑁原本还想过带着亲卫压制，不过片刻之后，他就意识到大势已去，赶忙吩咐亲卫护着他突围。
“别管黄忠了！赶紧开北门出城！随我连夜去叶县！追上曹仁将军的撤退部队！
天杀的黄忠！早知道昨日就该抗命不管博望了，直接跟着第一批撤退部队一起撤！”
蔡瑁心急如焚之下，也不管自己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了，他现在满腹牢骚和恐惧，就只想着怎么活命。
什么抗命不抗命，军法不军法，都已经不重要。
……
在夺取博望县城的过程中，黄忠并没能像他的同僚张飞、魏延，在新蔡战役时那样，提前在县城的各个可能逃跑方向上，都预先埋好伏兵。
但这也不能怪黄忠，因为张飞和魏延在新蔡时，那是笃定了肯定能攻破城池，也知道大概哪天能得手。
何况张飞和魏延还有两个人，能各自管一摊，张飞负责明面上的攻城，魏延就能提前在敌人可能的突围方向上设伏。
而黄忠今夜的战机，来得太突然。
这种突然砸脸的机遇，能够抓住就很不错了，谁还有空慢条斯理周全部署？
何况就算黄忠想这么干，他一个人分身乏术，手头也没有足够实力的副将能保证设伏截住蔡瑁。
如果副将的实力连蔡瑁都不如，派了也有可能送人头，还挫了己方锐气。
所以情急之下，黄忠只能孤注一掷、优先确保夺取博望县城这个主目标，以切断曹军后续从博望-叶县这条路撤回颍川。
至于能不能在乱战中干掉或俘获蔡瑁，那只能是额外的附加添头了，不能列入考核的。
蔡瑁一跑，城内的局势也算是彻底崩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随着博望县城内的喊杀声渐渐平息，这座驻军不算太多的小县，终于被黄忠控制。
确认大局已定后，黄忠才火急火燎地把战场上抓获的敌方高级军官，都聚拢起来，严厉问话：
“蔡瑁何在？他为什么没有亲自督战守城？”
那些被俘军官一开始也有不想说的，但黄忠没工夫跟他们闲扯瞎耗，一看对方不老实，直接一顿鞭子抽过去。还挑了一两个看上去特别桀骜不逊的，直接一刀砍了，剩下的自然也就老实了。
“蔡瑁带着亲卫骑兵，开北门突围跑了！应该是去追昨天撤退的友军了！”几名俘虏军官很快出卖了蔡瑁的行踪。
“居然直接弃城跑了？都没胆留下与我一战？立刻给我追！挑选马力尚可的轻骑追！重骑全部留下就地休整、控制博望县城。”
黄忠恨恨吩咐了一句，立刻把军队简单划分部署了一下，并且把控制全城、恢复城内秩序的体力活，交给副将操办。
而他自己也换了一匹无甲的轻骑兵战马，筛选了一些体力还行的轻骑部曲，直接出北门、往东北方向沿着桐柏山谷猛追。
黄忠从四更初刻，一直猛追到天色大亮。
追出三十多里路，终于在一段桐柏山谷道中，看到前面影影绰绰有数百骑胡乱奔逃。
黄忠知道那就是蔡瑁，整个人也来了精神，奋起余勇奔驰愈快。
还从鞍鞯上摘下挂着的宝雕弓，抽出以灌钢打造箭簇的破甲锥箭。一路奔驰还隔着老远，就开始放箭扰敌。
“嗡”地一声弦响，伴随着锋镝破风之声，前方一名身着札甲的敌骑，竟直接被射下马来，惨嚎不绝。黄忠的箭矢竟精准地射在对方大腿后侧，那位置为了骑马，是没有甲片保护的。
“怎么会追得这么快？”蔡瑁听到背后的箭矢破风与惨叫声，不由大惊，扭头凝视了几眼，才发现黄忠追来的竟全是轻骑，并无铁甲。
相比之下，蔡瑁毕竟还是惜命。
他自己和身边的嫡系亲卫，都穿着相对精良的甲胄逃命。也做好了半路一旦被追上、就得分兵回身死战拖延的心理准备。
但骑兵沉重，马速自然就慢了，所以哪怕抢跑小半个时辰，依然在三四十里内被黄忠追及。
蔡瑁一咬牙，还不想立刻丢盔弃甲，毕竟黄忠已经离得那么近了，就算自己弃甲提速，也未必拉得开多少距离。而一旦无甲，被追上时怕是连一战之力都没有了。
所以蔡瑁果断下了决心，直接大吼下令，让身边一名心腹的军司马，带着三百骑返身死战，拖住黄忠。蔡瑁自己带着剩下一两百骑，加速脱离战场。
这种时候，放弃一部分属下负责断后，理论上比火急火燎卸甲更靠谱。
那名军司马也算是被蔡瑁平时用好处喂饱了的，否则也不至于跟随到这种穷途末路的时刻。
他虽然惧怕黄忠，但也看到今日黄忠身无铁甲，也敢这样穷追不舍，他心中也难免生出一丝求富贵的侥幸之心。
“若是平常，战阵之上遇到黄忠，我等如何能是对手？但今日难得对方无甲，我军却有铁甲，说不定殊死一搏，杀了黄忠，荣华富贵还不是唾手可得？只要活着回去，丞相封咱一个偏将军、都乡侯都是轻的。”
最后，终究是觉得机会难得，那群贪慕富贵的蔡瑁从骑，一咬牙就向黄忠扑去。
对面黄忠派来的追兵，其实人数比他们还略多，只是轻装无甲，别的并无劣势。黄忠眼看这群心存侥幸之徒，居然如此不惜命，一时不禁得意笑了。
不过很快，黄忠就发现，对面那名来阻击的敌将，居然还有点脑子，有点小机灵。
“冲上去直接放箭！不要跟黄忠缠斗！他们没有铁甲，箭雨就能击溃他们！”那名蔡瑁麾下的军司马、带着部曲冲到骑弓互射的射程内之后，立刻就这样大声招呼指挥。
他很清楚，如果冲到肉搏的距离上，跟黄忠对砍，那有甲无甲区别就不大了。
黄忠的大刀势大力沉，自己穿着铁甲也有可能被对方砍死，就算不当场砍死，也会筋断骨折、脏腑重创。
但是保持距离对射的话，札甲骑兵和无甲骑兵对射，札甲骑兵的优势就非常大了。
黄忠本人的宝雕弓或许足够强劲，灌钢破甲锥箭也有可能射穿札甲，但黄忠身边的普通骑兵肯定做不到。
刚一交手，蔡瑁一方居然还占了点小便宜。双方各自数百根箭矢破空互射，黄忠这儿立刻坠马了十几人，而蔡瑁那边才坠马了七八个，其中三个还是黄忠本人连珠箭发射死的。
好在黄忠反应也够快，立刻大声喝令部下不许再游斗，直接抄起斩马剑和骑枪迎头冲锋。
战场上一时竟出现了“轻骑兵主动冲锋重骑兵”的场面，着实是自古罕见。
但是很快，事实就证明黄忠的判断非常准确。
他的士卒虽然为了减重没有穿铁甲，但手上的兵器质量，相比于敌军还是有明显代差的。
锋锐的骑枪，配上战马的高速和重量，外加双侧金属马镫和高桥马鞍提供的稳健冲击力传导，哪怕敌人有旧式铁札甲，也经不起迎头一枪的冲撞。
刘备阵营的斩马剑，又都是精良灌钢打造，还有精湛的淬火和研磨工艺，斩击传统铁札甲时，也足够一战之力。
黄忠部曲付出了数十人的伤亡，贴上去肉搏后，很快就打成了一片血肉横飞。
双方都是高攻低防，比的就是实打实的武艺硬实力，只要能砍到对方就能造成杀伤。
黄忠本人在接敌过程中，又以连珠箭射杀五六人，随后抽刀挥砍，连斩数骑，并把那指挥部曲拦路的军司马也一刀剁了。趁着敌骑被震慑，纷纷辟易，黄忠也顾不上多作杀伤，趁机杀出一条血路，直接穿阵而过，继续直挺挺追着蔡瑁而去。
黄忠身边的从骑，陷于混战之中，只有数十骑得以陆续从这个缺口血路中杀出，但都落后黄忠甚远，至少隔了好几十步。
黄忠等于是单人独骑、一马当先追着蔡瑁而去。
“蔡瑁狗贼休走！某今日便要为故主景升公报仇！”
黄忠大喝一声，眼看蔡瑁已经进入射程，他连连放箭，好几箭都被错杂的侍卫敌骑挡住，只杀伤了些无关紧要的人。
好不容易有一箭蒙到了蔡瑁，也因为距离过远、蔡瑁本人的甲胄过于精良，没能奏效。
黄忠也很想射蔡瑁的大腿后侧、那些没有甲胄保护的地方，无奈蔡瑁身边遮挡的人太多，根本没暴露出那些弱点。
黄忠情急之下，也是福至心灵，忽然灵机一动，又降低了一点瞄准的位置。
一箭放出，如秋月行天，流星坠地，直接射中了蔡瑁战马没有护甲的后臀。
蔡瑁本人虽没直接被射伤，却也被吃痛的战马甩飞出去。
偏偏蔡瑁也装备了精良的双侧金属马镫，双足套在马镫里，哪怕身体被凌空甩飞，也能硬生生扯回来。
最后“咔嚓”一声，蔡瑁的一条大腿竟被战马甩飞的巨力拧骨折了。
“啊！”蔡瑁忍不住大声惨嗥，他一条大腿已断，就算身边侍卫肯换马给他，也来不及逃脱了。
断了一条腿的人还怎么骑马？
就在混乱之际，黄忠终于赶到近前，几刀杀散蔡瑁身边亲卫。
那些亲卫也知道蔡瑁大势已去，没必要再白白送死，于是纷纷逃散，一百余骑就这么被黄忠一个人逼退了。
黄忠狂奔到蔡瑁面前，对着还在为断腿惨叫、浑然不及提防其余危险的蔡瑁，当头就是一刀，连盔带脑剁了下来。
蔡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身首异处、颈血喷溅十步。
其余从骑尚未来得及逃远的，或是身后那些还在与黄忠部曲交战的蔡瑁亲卫，很快注意到这边的变故，纷纷丧失斗志、崩溃投降。
黄忠见局面彻底控制住了，这才略微放松了神思，很快注意到身上数处疼痛。
原来方才冲阵突破之时，双方一直箭雨对射。黄忠冲在最前面，饶是他拼命格挡闪避，还有皮甲护身，但还是免不了挨了两下。
所幸皮甲光滑，多多少少能滑开偏斜箭矢，而且普通骑弓的劲力也不太大，所以都只是皮肉伤。
方才激战之际，肾上腺素飙升，眼里只有目标，人是感觉不到疼的。这口气一泄，痛觉立刻就汹涌袭来。
黄忠知道今日战果也仅限于此了，连忙让近卫帮着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势，赶紧缓缓策马回博望。
好不容易撑到午时，回到城内，黄忠立刻再让随军医匠好生处理伤口，并且派哨骑回去向诸葛瑾、关羽报捷，同时也将蔡瑁的首级持回。
躺在病榻之上，黄忠才算彻底松了口气。沉沉睡去之前，他低声呢喃感慨：
“景升公，末将虽投了太尉，但也算彻底问心无愧。今日为你报了大仇，大公子听说，定然也会欣慰的。”
……
黄忠的斥候使者，仅仅花了一天时间，次日凌晨就赶回了宛城外的关羽部大营，
把趁乱攻破博望、斩杀蔡瑁的捷报，送到了诸葛瑾和关羽面前。
“禀司徒、卫将军！黄老将军遵照司徒吩咐，趁曹仁军分批遁逃之际，散播流言，造成博望守军恐慌。博望县果有义士侯音，率本乡辅兵起事，接应黄老将军入城。
经一夜鏖战，黄老将军顺利歼灭守城的蔡瑁所部，迫降其余众，并追击斩杀蔡瑁。命我等将蔡瑁首级持回，说刘琦公子祭奠时或许用得上。”
诸葛瑾和关羽闻言，不禁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几分额外的惊喜和欣慰。
诸葛瑾内心的意外感，肯定比关羽要更淡薄一些。
因为他本来就觉得，南阳郡境内，肯定还有其他类似卫开的本地义士，会反抗曹军的快速强行迁民暴行。各县最终引爆了那么多连锁的反抗，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
不过，最终还是侯音起事，也算是历史的惯性了。如今与原本历史上的襄、樊之战相隔十年，侯音还没有爬上城尉之位，只能负责一部本地征调的辅兵。
但这样的人全力发难，与黄忠里应外合，也已经足够用了，帮着一举拿下博望，也算顺理成章。
不过，哪怕诸葛瑾可以料到南阳各县肯定还有其他乱象，但以他之智，也绝料不到黄忠居然能趁此战把蔡瑁给杀了，这一点确实是意外之喜了。
尤其这一世，蔡瑁可谓是曹刘争夺荆北的导火索。
此前诸葛瑾诸葛亮兄弟，为刘备布局了多年，把刘备推上了宗伯之位，也塑造了“讨逆联盟”的形势，让刘备隐隐然成为盟主和宗室方伯的共主。
可以说，如果没有蔡瑁谋杀刘表这一变故，让刘表自然把荆北的权力移交给刘琦的话，那么刘备绝对可以兵不血刃白得荆北——
当然，那种情况下，因为刘琦是主动和平投效，刘备对荆北地盘的控制力度和调度潜力，肯定不如现在这样打下来来得强。刘备也不可能对荆北的内部人事任用指手画脚，只能是继承和承认原有的既得利益。
现在折腾了这么一下，虽然前后战事迁延波及了两年（从建安十三年的四月到建安十四年的六月），双方都付出了不少损失和代价。但实打实靠武力拉锯打回来的荆北，控制力度上要彻底很多。
蒯、蔡这些家族，从此都被定为“宗贼”了。原本相当一部分挟持刘表的本地世家大族，在刘备和曹操的兵锋交替洗礼之下，不是被灭就是被乖乖打趴服软。
刘备将来在荆北，想用谁治理就能用谁，完全不会再被人掣肘。诸葛兄弟也能更加充分地发挥自己的规划才干，在荆北大刀阔斧推行他们想要的人事和财税变法。
不管怎么说，现在蔡瑁终于死了，这也算是为刘备阵营宣称胜利结束荆北战役、并且为刘表报了大仇，提供了一个标志性的契机。
如果蔡瑁不死，刘备仅仅是夺回刘表曾经占据的州郡土地、就宣布见好就收，暂时中止北伐继续种田蓄力，那么天下人多多少少还有可能觉得刘备虎头蛇尾，不够慎始慎终。
但蔡瑁死了，这一切就非常顺理成章。刘备去年出兵北上之前，可就是当着将士们的面誓师过的，此战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要给刘表报仇。刘备还信誓旦旦说过，蔡瑁就是杀刘表的凶手。
这个元凶的性命，当然要留在荆州的土地上，一州事，一州毕，决不能让他逃到豫州！
现在蔡瑁死在博望县，死在翻越桐柏山逃到豫州的路上，还是被刘琦手下的旧将黄忠射伤战马摔断腿后再斩杀，也算是报应不爽了。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很有宿命感，还非常有宣传价值。这么天道好轮回的事迹，民间传唱度绝对会非常高。
只要宣传得法，假以时日，就能让更多百姓觉得“刘备讨逆，果然是顺天应人。那些助曹为虐的附逆之徒，果然遭了报应。”
想明白这些弯弯绕，诸葛瑾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黄忠老将军必须重赏，虽然蔡瑁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敌将，但象征意义巨大，足以让黄忠再升一次将军号，并增加封地。
而打开博望县城门归义的侯音，也要重赏，或许升官封爵还要在之前的穰城卫开之上。
毕竟博望县虽然不值钱，但此战可是助力刘备军杀了蔡瑁，这个宣传价值就足够让封赏额外升上一两级了。
诸葛瑾在心中飞快揣摩了一下赏格，立刻找来主簿邓芝，吩咐道：“以司徒府的名义拟一道令，升侯音为南阳都尉，封都亭侯，同时向主公报备。
再建议主公在此番荆北之战结束后，升黄老将军至四征将军，与甘兴霸、太史子义同列。至于爵位，我就不建议了，主公自然会定夺。”
邓芝领命，连忙照着诸葛瑾的吩咐就去筹备文书，润色用印，自不必提。
黄忠在荆州战役开始前，只是四安将军级别，后来在当阳之战击败于禁，数次积功也有过升迁，但距离四征四镇还是有点差距的。
刘备阵营里，如今除了关羽是卫将军，赵云张飞是左将军右将军。其余太史慈、甘宁等“新五虎将”末两位的，也还只是四征将军，黄忠也能升到四征将军的话，就跟太史慈甘宁平级了。

第703章 曹仁遁走，南阳易手
诸葛瑾的报捷和请求封赏文书，不用一天就飞速送回了襄阳。
所以刘备次日一早醒来，就听属下汇报了蔡瑁伏诛的喜讯。
当时，刘备还睡眼惺忪一脸茫然的样子。
毕竟战事进展顺利，刘备心情很不错。而他近期身在襄阳、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安抚人心，进一步熟悉景升兄留下的官员、人才。
这样的工作性质，免不了要隔三差五喝大酒、接着奏乐接着舞。所以捷报送来时，刘备昨夜的酒意都还没醒透呢。
不过这个喜讯的刺激效果着实可以，刘备原本正迷迷瞪瞪地享受着美貌侍女帮他洗脸，
听完后耳朵立刻迎风挺立，耳根子还灵活地抽动了两下，一把抢过葛布巾自己狠狠在脸上抹了两下。
“居然逮住了蔡瑁这狗贼？哦，是阵斩了？好！太好了！一定是景升兄在天有灵，让他麾下旧将为他报了仇！琦儿要是听说了这事，该有多欣慰！
快，马上把琦儿找来，再把这荆州牧府的大堂布置一下，孤今日要再祭告一下景升兄！”
自从年初刘备收复了襄阳，并且恢复了城内的统治和秩序后，没过多久，刘备就邀请刘琦也从江陵移镇来此，所以目前刘琦本人也正好在襄阳。
刘备当初这么安排，当然不是因为不放心侄儿，而纯粹只是为了更好地掌握刘表留下的旧部，同时还能自然而然地彰显自己的宽厚仁义。
以刘琦现在遗留的影响力，刘备是完全不用担心他有其他想法的。
现在既然适逢其会，当然要让贤侄也一起高兴一下了。
……
刘备的使者很快找到刘琦府上，把情况转述了一下。
“大公子！恭喜大公子大仇得报！蔡瑁这个弑主狗贼，在博望县被黄老将军斩了！”
刘琦最近没什么事，每天也是从容度日。只是因为还有父孝在身，所以他不能跟玄德叔父以及其他文武同僚那样公开吃喝宴饮，也不好公然近女色。
汉朝人对于孝道的执着，不是后世人能理解的，刘表是去年春天遇害的，如今也才过去一年零几个月呢。
哪怕刘琦每天吃穿不愁，人前他也要表现得情绪压抑一些，无论遇到什么开心事，也不能开怀大笑。
但今天这个喜讯，却跟过去一年多里、听到的任何好消息，都不一样，甚至可以说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压抑了一年多情绪的刘琦，在听清楚信使转达的内容后，瞳孔剧烈缩放了几下，脸颊上肌肉也不由剧烈抽搐。
这似乎是一条能够让他无限度尽情宣泄情绪的喜讯！无论自己表现得多么高兴，或是多么癫狂，都不会有人怪他的。
那可是杀父仇人被黄老将军手刃了！天下还有比这更能放肆大喜的事情了么？
“蔡瑁！弑主狗贼！你也有今日！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父亲！你在天有灵，一定看到大仇得报了吧！”
刘琦错愕地狂笑了几声，随后又突然放声大哭，痴痴笑笑，五官剧烈地扭曲着，很是癫狂。
如果有后世来的穿越者，看到刘琦此时此刻的面部表情变化，一定会觉得叹为观止。并且不得不承认，刘琦方才的表情变化剧烈程度，绝对是连吉姆哈克听说前任嘎嘣时都比不上的。
刘琦就这样癫狂了许久，把守孝一年多压抑着的各种情绪，趁机彻底发泄了个痛快，这才彻底神清气爽地起身，吩咐府上近侍帮他更衣。
然后立刻坐牛车前往荆州牧府，参加玄德叔父主持的祭告典礼。
东汉时并没有规定守孝期间不能坐马车，但是坐马车相对太排场太舒服了。
刘琦守孝期间，如果迫不得已赶时间，都是直接骑马的。只是他骑术不太好，那些相对不太急的场合，就选择坐牛车了。
来到荆州牧府后，刘琦先让人通禀，随后刘备亲自在内院门口迎了一下，拉着他入内。
走到正堂上，刘琦就看到先考的灵位又布置好了，白麻布幔之间，祭品陈列庄重。
而最中间的一口青铜小鼎里，就盛着蔡瑁的人头，人头已经用石灰腌渍干燥了，正对着灵位供奉。
两旁还有一些原本刘表手下的故旧幕僚文武，今天也都特地穿了素色的服饰，一起再来祭告故主。看到大公子进来，他们也都默默向刘琦行礼。
而刘备对这一切并无任何介意，刘备觉得，越是能够忠于故主的人，将来也会越发忠于他。
刘琦对众人回过礼，然后来到灵位正前方，严格按照繁琐的礼节，浇奠了酒水，洒泪哭祭一番，具体过程自不必提。
反正他也是发自肺腑，情真意切，在场众人无不泪目感慨。
大公子真是纯孝君子呐。
哭祭完毕后，刘琦才对刘备也行了大礼，自然是感谢玄德叔父帮他报了大仇。
刘备却不居功，非常谦和地扶起刘琦，当众分说：
“贤侄不必如此，斩杀蔡瑁的黄老将军，也是景升兄的旧将，这是景升兄在天之灵庇佑，让贤侄能假借自己人之手，清理门户。
可见那些助操为虐的附逆之贼，都是遭了天谴。备读《春秋》时，每每仰慕如介之推等信义之士，如今岂能贪天之功为己有？”
刘备提到的介之推，乃是春秋时的义士。
晋文公重耳回国接权之前，曾流亡列国十九年，介之推也跟着他不避艰险十九年。最后重耳回国为君，介之推也没有居功，觉得晋之公室，只剩下重耳了，既然天意不亡晋国、不绝晋嗣，那重耳为君，便是天意。何必把追随天意说成是自己的功劳呢？
刘备此刻这番话，也算是把“顺天而为”的姿态摆到了极致。他自己没有居功，还把阿附曹操的贰臣说成是遭天诛、天谴。
这样的宣传效果，显然比刘备自己居功要更好。
当然，刘备内心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就是纯发自然觉得没必要居功，是出于信义本能这么选的。
只是这种抉择，将来落在诸葛兄弟和其他多智多谋之士眼中，难免会自发解读出更多深意，觉得主公这个决定实在是妙不可言。
刘备毫不居功地表完态之后，还当众宣布了一个决定，同时也是说给刘琦听的。
他表示，自己已经打算表黄忠为征南将军，与太史慈、甘宁同列，以彰其功。
刘琦连忙代表黄忠谢恩，还表示希望叔父能放他去宛城军中劳军，同时也感激黄老将军为他报了父仇。
刘备点点头，随后表示会派一支骑兵保护刘琦北上，到宛城关羽的大营里慰问劳军。到时候，黄忠应该也回到宛城大营了，他们可以在那里见一面。
这是全刘琦的孝道，没有道理阻拦的。这一路上也都是刘备阵营严密控制的区域，有骑兵保护，绝对不可能出意外。
……
所以仅仅稍微准备了两天后，刘琦就在陈到和两千骑兵的保护下，还随军带了百余艘辎重船只，运载着酒肉和其他劳军物资，前往宛城军前。
刘备原本就准了诸葛瑾所请，要封黄忠为征南将军，需要一个传达的使者，这两日里，相关文书手续已经办妥，刘备便一事不烦二主，让刘琦顺便当了这个传令使者，把犒军和宣布升赏的工作一站式完成了。
从襄阳到宛城，水路行军又走了五日，所以刘琦抵达宛城时，已经是五月二十。
黄忠也已经从博望前线回到了宛城大营，似乎是因为博望前线缺乏好的军医，所以黄忠回宛城这边疗伤，这样才能让曾经给关羽刮骨疗毒的名医吴普亲自给他处理伤势。
毕竟华佗已经年老，如今华佗的两个大弟子吴普和樊阿，已经是刘备阵营中最有名的前线军医了。基本上荆、豫战区和徐、扬战区各有一个坐镇。
这两大战区受了伤的高级将领，都希望请名医帮着把把关。哪怕伤势不重，有名医看过好歹也能更安心，避免落下后遗症。
毕竟东汉时，武将对于“伤口感染”的具体原理还不是很了解。他们只是凭经验觉得，有时候一些看似不严重的外伤，一个处置不慎，最后还是会化脓恶化，只有名医看过，才能杜绝这种后患。
刘琦到了之后，只是先跟诸葛瑾打了个照面，略微客套应付几句。
然后按说他还要跟关羽也见一见，但诸葛瑾告诉他，关将军这两天刚刚带兵出战了，暂时不在营中，或许一两日之内就会回来。
刘琦也就没再纠结，应付完诸葛瑾后，他都没处理别的事情，就不顾礼数地急匆匆前往伤兵营，低调地探望黄忠。
而且他一见到黄忠，就要下拜行大礼。
黄忠因为养伤，最近几日确实不问军务，也不知道刘琦来访。直到大公子进帐，他才被对方的举动惊到了，连忙起身逊谢。
“大公子何故行此大礼？大公子乃末将故主，末将岂敢当此？快快请起。”黄忠一边忙不迭地逊谢，一边并步上前一把扶住刘琦，不让对方下拜。
刘琦正色澄清：“当得！老将军当然当得！琦能得报父仇，皆赖老将军之赐，岂敢以昔日名爵论上下？
何况，主公已经表老将军为征南将军、封章陵亭侯，如今老将军的官职爵位，已经在我之上了，这是老将军应得的。
我此番也算是公私两便，既受命前来传达封赏之令，顺便也能感谢老将军为我报了家门之仇。”
黄忠当然是直到此时此刻，才知道自己被加封为征南将军，内心的激动自然也是溢于言表。一时竟老泪纵横，许久之后，先向着襄阳的方向遥拜，然后才跟刘琦叙礼。
两人分宾主坐定，稍稍叙谈了一会儿，话题自然而然就引向了宛城之战的最新进展。
刘琦此番本就是来犒军的，还肩负有了解前线军情之责，回去后好向玄德叔父汇报。
这事儿本来应该是跟诸葛瑾或者关羽聊的，但刚才刘琦急着见黄忠表达报父仇的感激之情，加上关羽又不在，这才“因私废公”乱了顺序。
如今一事不烦二主，问黄忠也是一样的。
黄忠因为养伤的缘故，对最近几日的军情细节不是很了解。但他还是把自己知道的大致情况，先转述了一遍：
“最近的战况，进展还算是顺利。曹仁原本应该打算让主力沿着白河往博望方向撤退，然后在博望东北走山路翻越桐柏山，抵达豫州颍川郡的叶县，再走水路去郾城。
我军机缘巧合夺了博望、杀了蔡瑁之后，便分兵固守博望，掐断了这条路。曹仁得知后，也无力夺回博望。而且因为反应不及，当时有一队已经在撤退途中的曹军，依然往博望而进，被我军迎头阻击，将其重创。
曹仁吃亏之后，只能连夜改变计划，以主力抱团、全速往更北边的鲁阳撤去，试图跟徐晃会合，然后翻伏牛山、嵩山，退往雒阳。关将军前几日一直紧盯曹仁，等曹仁被迫带领主力撤退后，他就全力猛攻宛城，并且分兵追击。
曹仁撤退时，为了避免被我军追杀，也没敢把宛城的全部人马都撤走，而是留下了一些辅兵断后，以拖延时间。
这些辅兵自然是毫无战心，所以两天之内，宛城就被关将军攻破了，杀伤敌军约有三四千人，而我军的损失很小。敌军辅兵被俘、投降者约有万余。
城内还有数万百姓，之前也被曹仁临时征调为民夫。如今因为曹仁不得不提前仓促撤退，而没来得及随军迁走。
他们或是被迫留在城中助力守城，或是被裹挟出城，但在关将军追击时被拦截下来，其中详情一时也难以尽言，等关将军追击归来，一切自然就清楚了。”
黄忠说得也比较笼统，因为他毕竟不是当场亲历者。
对于黄忠而言，攻破博望县，杀掉蔡瑁，掐断曹仁的其中一条退路后，他的使命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尤其他在博望之战中还受了点伤，如今刘备阵营名将人才济济，最后追击阶段确实不需要他带伤上阵，他好好养着就是了。
不过刘琦还是从黄忠笼统的描述中，大致听出了战局演变的大致逻辑。
无非是曹仁被迫进一步加速了撤军的进程。
而且因为他不得不选择一条更难撤、也更难利用水路的路线。所以曹军能带走的物资、能裹挟的辅兵和民夫，都比原计划大大减少了。
从宏观全局大致估计一下，曹操阵营因此少撤走的南阳百姓，至少有四五万之数，而且其中将近半数都是青壮年的民夫、辅兵。
宛城和周边县城最后阶段被抢运走的粮食，数量规模也降低了至少数成。当然曹仁和贾诩肯定也是随机应变、尽量想办法补救了，比如因故来不及运走的东西，能放火烧毁就尽量放火烧毁。
但不管怎么说，曹仁能放火，关羽在追击的过程中也能救火，双方对抗之间，多多少少能挽救回来一部分。
总而言之，曹仁想以精锐轻装速撤，关羽想追上歼灭之肯定是做不到的。毕竟宛城以北还有好几座县城在曹军手中，这些地方都可以拖延迟滞关羽。
但曹仁被迫改变撤军的具体计划，物资和民夫的裹挟抢运工作肯定大受挫折。曹军的断后部队，也因为关羽的得力追击，至少额外折损了大几千人。
这大几千人，还不是辅兵民夫，而是实打实的曹军嫡系。
而这其中最最重要的一点，还在于关羽夺取宛城的整个过程，都没有经历明显太激烈的抵抗。宛城在最终城破时，受到的破坏也不是非常严重。
这一点，如果不是曹仁被迫提前仓促撤军、被迫改换撤军路线，原本几乎是不可能指望的。
其余更具体的战役经过细节和战果盘点，就只能等关羽追击归来才能知道了。
……
话分两头。
刘琦抵达宛城大营劳军、宣布封赏令的同时。
宛城以北百余里的鲁阳县附近，关羽正亲自带着数万雄兵，对曹仁进行最后的扫尾追击。
从宛城到鲁阳，中间其实还有两个小县城阻隔，但都不太重要，不值一提。
不过曹仁一路加速撤军的途中，也多亏了这两个县城，各自拖延了关羽一天半天的工夫，让关羽始终没法追上曹仁的主力。
如今，曹仁终于逃到了鲁阳县，这段一追一逃的旅程，也终于走到了最后。
从鲁阳再往北，就要翻越伏牛山了，那也是荆州和司隶的边界，一路上百余里都没有县城。
要穿过整个山区，才能抵达河南尹境内的梁县。
所以，哪怕曹仁在之前那几段路，可以仗着那些作为支撑点的县城来拖延时间、迟滞关羽的追击。
此时此刻，随着战场挪到了伏牛山，曹仁已经避无可避，非得跟关羽一战不可。
就算关羽的主力步兵部队无法紧跟追上，但他麾下的骑兵先锋，是绝对可以咬住曹仁的后军步兵的。
不过，这一切也是曹仁和徐晃、贾诩早就有心理准备的。
他们之前就估计到，逃不过这一劫。
所幸伏牛山区地势险峻，能够穿越山区的谷道并不多。曹仁沿谷撤退，还能以精锐堵住谷口断后，为友军争取时间。
所以，今日这一战，曹仁权衡再三之后，让徐晃带领五千精锐步兵，断后堵口，确保拖够时间，让主力安全撤到河南尹境内的梁县。
“公明，我给你五千步兵，八百骑兵，能够在这伏牛山谷口，堵住至少一天一夜么？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再拖久一点，这样我军主力，就能安然撤到梁县了。
只要到了梁县，一切就安全了。当年孙坚从宛城北伐雒阳讨董，也是打下鲁阳之后，打到梁县、阳人一带，便被雒南险塞所阻，惨败于徐荣之手。
若非后来董卓惧怕被三面合围，主动放弃雒阳西迁，以孙坚之能，也攻不破梁县-阳人防线。如今关羽虽勇，但朝廷兵马仍众，后方稳固。
只要依托伏牛山、嵩山险要，并扼住谷道内的山城，关羽也必然要铩羽而归——这一切能不能实现，可都看你的了。”
曹仁作为主帅，肯定是要亲自督领主力撤军的，不可能由他自己来执行断后这种危险的任务。
贾诩肯定也会帮他支招，教他具体怎么分兵断后，而具体的执行人，就只能是徐晃了。
徐晃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并没有推辞。他只是内心微微升起一股悲凉，知道曹仁这是打算牺牲断后的五千步兵了。
而曹仁在五千步兵以外，还给他配的八百骑兵，显然是希望他支撑到最后实在撑不住时，见机行事，带着这八百骑提前一步弃军逃亡，保住有用之身。
原本正常情况下，将领这样抛弃军队逃跑，肯定是要遭受军法严惩的，回去后曹操也不会放过他。但今时今日，这种特殊情况，曹仁显然是暗示会帮他求情，特事特办，到时候保证不予追究，甚至还会给他记功。
徐晃深呼吸了一口，没有多问，沉声应下曹仁的命令。
曹仁注视着徐晃的眼睛仔细看了几眼，知道徐晃领悟了他的意思，最后重重拍了两下徐晃的肩膀，低声确认道：
“到时候一旦事不可为，就带着骑兵先撤。眼下这种死局，总要断臂求生的，这是迫不得已，丞相也会知道我们的苦衷的。”
徐晃点点头，悲凉地回身组织兵马，在伏牛山峡谷狭窄处列阵。
并且仓促就地挖掘一点浮土，形成几道浅浅的壕沟工事，挖出来的土也尽量夯筑成低矮的土墙。还让一部分士兵到两旁山坡砍伐些便于快速砍断的小数，甚至只是折捡一些尖锐的树杈，草草构筑成临时的鹿角和拒马，布置在阵前。
不过两个时辰后，刚刚接收了鲁阳县城的关羽，便亲自率领大军逼了过来，很快撞上了临时当道扎营堵口的徐晃。
这一世的关羽，从没投靠过曹操，所以他跟徐晃，也谈不上什么交情。
两人最多只能说同为河东老乡，别无其他故旧。
而且这一世，徐晃在当初投曹时，还背负上了弑杀故主的恶名。当年与曹操争夺天子的杨奉，后来投靠了袁术，在陈郡之战中，杨奉就是被徐晃带兵杀死的。
所以关羽这种讲信义之人，对徐晃就更无好感了。
两军相遇之际，关羽也知道徐晃肯定是奉命死拖，双方没有任何谈的余地，也就不费口舌了。等兵力稍稍集结，关羽就率军直挺挺朝着徐晃冲杀而去。
徐晃当道堵口，也有壕沟鹿角矮墙，仗着地形狭隘，倒也如计划预期那般，死撑了很久。
但一天之后，后继乏力的徐晃部，还是在关羽的攻坚和攻心双重配合下，毫不意外的崩溃了。
关羽不但物理上强攻徐晃，还让将士们在进攻前各种呐喊：
“不要给曹贼卖命了！你们早就被曹仁出卖放弃了！曹仁就是用你们的性命拖时间，就为了他自己能安全撤走！何必为那种卑鄙小人白白枉送性命！”
这样的喊话非常有效，谁让关羽说的是事实呢。反应再迟钝的曹军普通士兵，在这样的攻心之下，也完全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徐晃很想再多撑一会儿，或是幻想到时候还能带一部分残部活着回去。但他做不到，他只是勉强撑持了曹仁关照的最短时限，然后就带着骑兵弃军逃跑了。
徐晃本人，总算是顺利逃回了梁县。
而关羽轻松团灭了这断后的五千人，随后也一路追到梁县。
他眼见曹仁和徐晃都已经轻装狂奔逃回了城内，一路上为了提速还丢掉了不少东西。
而梁县附近的地势也比较险要，关羽不想过于孤军深入、后勤困难。
所以搜罗了一阵战场缴获，满载而归地缓缓退回伏牛山谷道南侧。并且在鲁阳县以北，留下一座当道堵口的营寨，让部将日夜加固。
曹刘两军，在荆州和司隶之间的实控战线，终于推进到了以伏牛山为界。
从此双方各自在山谷口两侧扎营加固，据险而守。大家都很清楚，要在这个方向上发动进一步的进攻，对双方而言都很困难。而曹刘之间接壤的边界线非常漫长，将来其他更适合进攻的战场，还有得是，没必要来啃这儿的鸡肋。
所以，等将来一两年后、曹刘双方任意一方，休养生息恢复过劲儿来，战端再启之日，估计也不会再在这里首先爆发了。无论是河北还是淮北，哪里都比伏牛山区更容易出战果。
至此，荆州的最后一个县土地，也终于回到了刘备手上，荆北战役至此彻底结束。
这场从建安十三年四月一直打到建安十四年六月的战役，
最后以曹操尺寸土地都没拿住、而刘备完全占据了刘表遗产而告终。
曹操不但没有得到地盘，还累计在荆州大地上丢掉了十几万有生力量，导致曹操阵营的可战之兵已经少于刘备阵营了，
而且这个差距还不是毫厘之间，而是至少相差一成以上。

第704章 曹贼震动，被迫迁都
建安十四年，六月初九。
也是曹仁和徐晃，从宛城经鲁阳、梁县，顺利撤退到河南尹境内后两天。
整个撤退的过程，曹仁和徐晃丢掉了上万人的正规军，
还因为撤得过于仓促、紧迫，少随军迁走了数万南阳郡的青壮百姓、临时征调的民夫辅兵，少带走了大量粮草和军需物资。
但不管怎么说，曹仁和徐晃能活着回来，并且从战区带回最后七万人的有生力量。
再加上前面几波，蔡瑁死之前从博望、叶县方向顺利撤走的部队，曹军在南阳全境沦陷的过程中，好歹是保住了十万大军，基本算是失地存人。
当然，曹军能“失地存人”，基本上也就意味着他们在失地的过程中没怎么血战。
所以作为夺地一方的刘备军，在今年的春季攻势中，也没付出多大的伤亡代价。
跟去年秋天襄、樊之战时，双方势均力敌浴血奋战、谁都不肯退让直到脑花都打出来的那种烈度相比；
今年的春季攻势算是以大势迫人，点到即止。弱势一方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多自知之明，在做撤退抉择时也比去年果断得多。
曹仁安全撤退、依托伏牛山险要构筑起稳定的新防线后。也第一时间派快马信使，把最新的军情近况送到许都，向曹操汇报。
这天一早，许都的丞相府中，曹操刚刚收拾完开始处理政务，就看到曹仁的汇报被摆在最上面。
曹操也知道兹事体大，郑重地拿起文书细细揣读。
“虽然折了些人马，丢了宛城，好歹主力是撤回来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唉。”
读完之后，曹操以指揉额，闭目叹息，表情凄苦，不过也并没有什么“头风发作”之类的症状预兆。
可能是这种事情，他已经预料到了，早有心理准备。
最后到手的败报，不过是相当于“第二只靴子落地”，而且实际的损失数字也还在可承受范围内，反而让他如释重负了。
曹操虽然残暴狡诈，但也性情豁达，知道凡事要向前看，不能被哀怨束缚。
所以稍稍叹息之后，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神思都集中到下一步必须做的事情上，展望了一下后续规划。
“子孝兵败而归，人心必然愈发浮动，当下最紧要的事务有二。一是必须把河南尹境内的败军，赶紧调一批过来，加强叶县、昆阳、郾城一带的防御。
伏牛山和嵩山险要，纵以云长之能，也是不易逾越的。桐柏山之险却不及嵩山，博望与叶县之间的隘口，必须以重兵把守。至于颍川的郾城和新蔡，更是无险可守，需要增兵更多才能遏住张飞奔袭许都的企图……
除了调兵布防，第二桩紧要的事情，便是加快把迁都回雒阳的事办了，朝廷闲散百官，凡无益于守战的，都要带走。唉，真是一日不得安闲，天下大局，何时就倾颓到这步田地了！刘备的兵马规模，或许已经超过朝廷了？”
曹操在内心默默盘算，偶尔自言自语出声，把眼下最紧迫的几件事情，一一盘点梳理清楚。
他也知道曹仁和徐晃现在很狼狈很苦逼。
但是没办法，事情紧急，只能让这俩苦命人忍一忍苦，再赶一个场子、堵一个大漏。
大致想清楚该如何操作后，曹操直接招呼在一旁伺候的主簿司马朗，吩咐了几条命令：
“传我钧令，让徐晃立刻带领三万从宛城撤回来的兵马，从梁县东归，移防郾城，与曹真配合，务必击退张飞。
另外，尽快迁移朝中闲散百官前往雒阳，陛下的圣驾，也必须在月底之前启程！具体事务让文若去办，有些面子上不好看的，就让郗虑出面。你们兄弟俩也多盯着些。”
司马朗微微一愣，但也没有太意外，很快就领受了命令，自去传达不提。
让天子和朝廷迁回雒阳的建议，年初襄、樊刚陷落的时候，就已经讨论过了，朝廷早有定论。一些准备工作，也早在三四个月之前，就陆续展开了。
如今南阳郡的完全失守，不过是为这件事加上了最后的临门一脚，催着曹操不能再犹豫了。
司马朗当天就把丞相的意思，准确传达到各个相关重臣那里。
荀彧、郗虑等人，也知道如今的战局，所以包括荀彧这样的诤臣在内，也没人再反对。
……
仅仅三天后，徐晃就按照曹操的命令，带领几万人马、从河南尹辗转行军来颍川郡。大约六月下旬，就能机动到位，参与阻挡张飞的战事。
曹仁则继续领着河南尹境内原有的人马，以及大约四万多从南阳撤下来的军队，死守伏牛山、嵩山防线。对面的关羽也没有任何冒险举动，河南尹境内的战线，也被曹仁顺利稳住。
与此同时，第一批被迫迁离许都的朝中清贵闲散官员，也在曹军的组织下，从许都出发。
走陆路先北上陈留郡，然后经中牟、官渡西行，由酸枣过虎牢关，最后由成皋、孟津抵达雒阳。
如果从地图上看，这并不是从许都迁往雒阳的最近道路，反而是走了一条先北后西的直角折线。
但从实际行军的成本来看，这条路已经是最省的了，因为避免了穿越雒阳南部的山区，可以尽量利用水路，唯一需要走的大段山路，也只是在穿越虎牢关的时候。
这批官员离开许都时，也积攒了不少怨气，但并没有人敢公然反抗，只是私底下发发牢骚，该赶路的还得照样赶。
许都城内一时人心惶惶，怨声载道。
不过曹操毕竟还是要粉饰尊君的，加上他也知道这第一批迁移，时间实在是太仓促了。下达命令后仅仅三天就要人启程，很多拖家带口的大族，这点时间连收拾行李也不够。
所以他在挑选这第一批迁移官员的名单时，显得比较慎重，把具体的工作交给了司马朗，同时让荀彧进行最后的把关审核。
此外，在具体执行迁移命令时，曹操让几名近年来新在丞相府内得到重用的心腹官员，如丞相府司直韦晃、耿纪，负责监察督促。
有人做计划，有人管执行，还有人负责审核，各方准备倒也充分。
司马朗选出来的首批启程人员，基本上都是家小业小，人丁单薄，或者老家不在豫州境内的，或者是家中当官的顶梁柱已经死了、只有遗属在世。
这种人不用怎么收拾，一卷铺盖就能走，也能把反对的声音尽量压到最低。
但即使如此，在具体操作过程中，也还有一些突发的意外情况，打断了这些人的迁移进度。
那些临时因故实在走不了的，就会先向韦晃、耿纪恳求，希望多宽限些时日。如果恳求未果，就再去找荀彧陈情，希望收回成命。
面对这种纠缠，韦晃、耿纪等人相对人微言轻，也不敢触怒曹操，往往不会直接批准，最后十有七八都求到了荀彧那儿。
而荀彧相对顾及大家族和功臣的利益，也希望更好地维护住朝廷体面。那些可答应可不答应的恳求，他多半都会设法答应，等有机会再向曹操汇报。
……
几天的时间倏忽而过，转眼来到六月十五。
距离首批被迁官员离开许都，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天一早，又是五日一次的例行大朝会。
以曹操之尊，他平时是不参加朝会的，政务都是由心腹直接送到相府讨论处理。
但今天的情况不同，这是他被迫正式启动迁都命令后的第一次朝会。为了显示自己尊奉天子，曹操还是勉为其难来上朝了。
上朝之前，曹操就预料到，肯定会有朝臣对于“迁移的期限实在是催得太紧了”之类问题，表示抱怨。所以他也预先让爪牙们做了准备。
上朝过程中，一切也确实如曹操所料，有一些隐晦的抱怨声音冒了出来。然后他的爪牙如郗虑、司马懿，就跳出来，把质疑者一一怼回去。
说辞无非就是“雒阳本就是我大汉国都，许都不过是当年雒阳缺粮，才委屈陛下暂驻，如今雒阳经过多年重建、休养生息，百姓丰足，足以就近供养朝廷。早日迁移，正好防止陛下被刘备逆贼烦扰”。
郗虑和司马懿的这番歪理狡辩，乍一听还确实挑不出错来。
回雒阳的大方向是没问题的，回到刘协曾经亲自想去的地方，没人能反对。
而具体的强推时机，其实客观分析的话，倒也还合适。
一方面，刘备麾下的张飞，最近确实威胁了天子的“安全”，既然军情紧迫，谁敢反对谁就是勾结刘备。
当然曹操为了自己的面子，一般不会拿这方面的理由来直接说事，总得另套一层遮羞布。
而另一方面，雒阳周边的河南尹境内，今年春夏之际，确实是生产和民生都暴涨恢复了一大截——南阳郡有好几万户百姓被强行迁移到了河南尹，雒阳周边原本荒废多年的田园，有一部分也被重新开垦种上了庄稼。
这部分田园，曹操还都设置了屯田官，到了秋收时都是按照官府六成的比例收租税的。
现在把百官迁过去，到秋收时也能就地征粮养活。觉得仓促和觉得节奏正好的双方，就这样在刘协驾前争辩了一番，那些牢骚之语最终还是被压了下去。
曹操冷眼看着这一切，内心稍定，觉得这事儿应该算是过去了。五天之后，再有大朝会，他也不用来列席了。
然而，就在曹操觉得稳了的时候，他们想到，坐在最上面的天子，居然也发表了一些意见。
只见刘协在安抚了发言双方后，突然亲自开口，冒出来几句话：
“魏公所筹划的，自然是一心为国。但此番回雒阳，据朕所知，或许有些操切？
有些朝臣、勋贵，族中或有尊长病重、或有新遭丧乱，但韦晃、耿纪在执行魏公政令时，还是基本不予宽待。
还要他们一个个去求告，是否有损朝廷体面？朕别无他意，只是不希望回雒之事，落个不恤下情之名。”
曹操听到这儿，不由眉头一皱。
皇帝近年来已经很少违逆他了，基本上如泥塑木雕。今天突然当着满朝文武发话，曹操也不好公然不给面子。
不过他倒也没多想，并不觉得素来懦弱的皇帝，这是想整什么阴谋。
“或许，只是近戚亲贵之中，有人确实有难处，到陛下这儿抱怨了？韦晃、耿纪他们怎么办事的，还要惹出这种麻烦！也罢，且看看陛下到底想说什么。”曹操心中如是暗忖，于是便决定先探探皇帝的口风。
只见他一脸忠义之色，中气十足而又温和地请教：“陛下回銮之事，竟引来朝中埋怨，臣之过也。还请陛下明示，究竟是何人家中有难处？”
刘协眼神下意识闪躲了一下，但还是一咬牙回答了：“些许小事，何至于让魏公言过。实不相瞒，朕也是前日听说，屯骑校尉染病在床，不利于行……”
刘协语气也不激烈，只是娓娓道来地把情况说了。
而曹操刚听到这儿，顿时就眉头一皱，觉得自己运气实在是不好。
他当然知道陛下所说的“屯骑校尉”是谁，其实就是当今国丈伏完。
事情还真就是那么巧——按《三国志》和《后汉书》等正史记载，刘协的岳父，皇后伏寿的父亲伏完，就是在建安十四年病逝的（209）。
至于小说《三国演义》和野史《献帝春秋》里，倒是有说伏完多活了几年，一直活到四年后伏寿案发，然后伏家全家都被曹操杀了。
但这种说辞，后世多认为不可信，伏完应该是先病死的，后续被灭门时，灭的只是他的子女和孙子辈。包括伏完的正妻、汉桓帝的长女阳安大长公主刘华，应该也是在伏寿案发前就病死了，并没有记载曹操株连杀害了大长公主。
（注：大长公主就是皇帝的姑姑。刘协是桓帝的孙子辈，桓帝的女儿算是刘协的姑姑。伏完相当于是刘协的姑父，所以伏寿当皇后之前，跟刘协是表兄妹关系。）
而如今正是建安十四年的夏天，六月中旬。眼下伏完还没病死，可偏偏已经有病在身，只是病情还不为外人所熟知，没人能断定他是否适合远行。
皇帝特地开口，为国丈求情，希望迁都缓行，这个面子曹操不能无视。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韦晃、耿纪怎么办事的？为什么没有上报？还要陛下在朝会上公然提出来？”曹操觉得一阵头疼，内心不由就迁怒了手下。
只是眼下众目睽睽，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压抑住怒气，示意负责具体工作的韦晃，当众解释一下：
“韦晃！你作为相府司直，此番负责调度勋贵近戚迁居，难道不知道不其侯府上的难处吗？”
不其侯正是伏完的爵位，他是东汉开国司徒伏湛的六世孙。不其侯的爵位，就是当年光武帝刘秀建国时封给伏湛的，经过六代人一直承袭至今。
曹操此刻称伏完的爵位，也是为了显得自己重视此事。
韦晃这种小人物，哪里经得住神仙打架？顿时傻了眼，只能隐晦暗示：“前日确实有听说不其侯有恙，也派人查问过，说是并无大碍……”
曹操眉头一皱，又稍稍追问了一下，得知韦晃只是派了个亲信的医匠去看，然后他觉得伏完的病不算太重，可以走，韦晃也就不愿意宽待。
这时旁边另一个协办此事的曹操系心腹官员耿纪，也出来隐晦地提醒了几句，曹操也慢慢回过味儿来了。
属下不让伏完搞事情，那也是为了他曹操的大事！
伏完是什么身份？皇后的父亲！如果皇后的父亲刚好病重得不能走了。万一皇后想要借故说在许都多留几日，以便探望父亲的病情呢？到时候他曹操拦是不拦？
如果坚决不让皇后尽孝道，到时候落到政敌那儿，又是一个额外的罪名骂名。
而如果放宽皇后起行的期限，问题就更复杂了。他曹操总不好让皇帝和皇后分开吧？难道月底之前，请陛下前回雒阳，皇后留在许都给国丈探病？让帝后夫妻分离？
“刘协小儿，不会是觉得刘备有可能打过来，所以想借故在这许都赖着不走了吧？要是真给他拖久了，只怕再生别的变数……”曹操不由如是暗忖，内心也终于紧张起来。
没想到原本以为板上钉钉的逼迫天子迁都，闹出这么一桩曲折来，而且事情还是发生在皇帝很亲近的亲戚身上，有点棘手了。
就在曹操两难之际，朝堂之上，一名今天始终不曾开口的重臣，终于发话了，帮着双方打圆场。
曹操眉头一皱，都不用看，光听声音就知道，这是荀彧在居中斡旋。
曹操把操办此番迁都事宜的监督权交给了荀彧，荀彧也确实有这个权限。
只听他说道：“陛下，回銮雒阳本就仓促，千头万绪之间，有所疏漏也是在所难免。臣以为韦晃、耿纪也只是一时失察，陛下宽仁，必不至于深究。
眼下为了安定人心，还是应当就事论事，先想出一个两全之法……”
随后荀彧就循循善诱地剖析了一堆，最终建议曹操也各让一步，允许“家中有尊长重病及服丧”的人家，能够暂缓迁走，或是自行灵活决定行程。
但是这种特事特办的范围，也不能随意扩大。
曹操知道在朝会上，不能不给皇帝面子，就先原则性应下了这一点。
至于朝会结束后，曹操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一出宫，曹操就把耿纪、韦晃都喊来，还有另一名侍中郗虑。
曹操恼怒而又跋扈地吩咐：“郗虑，你立刻让太医去伏完家探病，让太医令给个说法，伏完这身体究竟能不能上路！
孤还要你保证，就算伏完不能上路，那也要尽量把伏皇后弄走！如果伏皇后真敢借故不走……韦晃、耿纪！你们要保证，月底一定把陛下弄走！哪怕帝后分离也要弄走！
还有，再去找一些族中有尊长重病的，或是正在停灵服丧的官员，允许他们晚点走，也算是显示朝廷的宽宏。不过，要尽量挑可靠的自己人特事特办。”
韦晃、耿纪苦着脸，也只能答应了。他俩想了很久后，倒也想到几个人选，就提出来请曹操参详一下：
“丞相，镇南将军于禁，年初时在襄阳殉国了，其族人如今还在许都的府上，为其服丧。他们也曾请求过朝廷宽限、希望等将来时机合适时，由他们自行前往雒阳。不知这种情况，能否予以恩准，以彰显丞相的宽宏？”
曹操揉了揉太阳穴，难得觉得韦晃、耿纪还挺靠谱的，怎么就想到这一茬了。
于禁是在死守襄阳城时殉国的，曹操都亲自祭奠过了，把他作为忠义的正面典型。这种人的遗属，当然要大大褒奖。
现在曹操为了显示自己并不刻薄、没有为了强行迁移勋贵而逼得天子夫妻分离，他肯定需要找几个正面典型的例子来树立一下。
所以他仅仅想了几秒钟，就当场排版：“此论甚善！就按这么办，不光是文则这一家，还有其他那些跟着他在襄阳、樊城等地殉国的将校。
其族人如果想要便宜行事、将来再自行择机前往雒阳的，一律要批准，以示宽容。还可以多给他们一笔钱粮贴补。”
曹操很清楚这种事情上，要怎么作秀，所以立刻就安排了。
韦晃、耿纪领命，立刻就去操办。
当天晚上，他们就先通知了于禁等殉国将领的家眷，允许给他们开恩，将来自行筹划去雒阳的行程。
然后，他们又立刻赶去太医令那儿，找到了时任太医令吉平，让吉平亲自去看看不其侯伏完的病情，确认他能不能上路。
吉平听说是丞相的吩咐，明面上也不敢怠慢，立刻跟着韦晃一起赶去不其侯府。
一番整治之后，吉平以太医令的医学权威表示：伏国丈的病确实非常严重，如果强行逼着他旅途颠簸，很有可能熬不到雒阳。
韦晃、耿纪听了，只能是无可奈何，把这个结论回报了曹操。
曹操听了，眉头深皱：“这太医令吉平，孤平素倒是少有注意他，只是知道他医术还不错，给孤治头风时，倒也多有灵验。但他怎得如此不识时务？居然敢说伏完真就病得不能赶路了？简直不识大体！”
曹操暗恨，自己平时观察太不仔细了，都没注意观察吉平的情商，只关注了他的医术。
不过事已至此，貌似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太医令的结论很坚定，强迁皇亲国戚的事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虽然心中有很多想写的剧情，也有大纲，但竟一时理不清头绪，不知道从哪条线索开始写。
所以推翻重改了好几次，今天更晚了。

第705章 刘备：不是孤打不下许都，孤是担心曹贼拿天子当人质
皇后之父、不其侯伏完的重病，稍稍打乱了曹操把许都一众贵戚强行迁到雒阳的节奏。
曹操虽然埋怨韦晃、耿纪不会办事，也暗暗记恨上了太医令吉平不肯隐晦伏完的病情，但他事务繁忙，日理万机，倒也没有过分多想。
稍稍怨恨了一会儿后，也就把这事抛诸脑后了。
韦晃、耿纪虽然也为这些办事不力的挫折惶恐了一番，但也同样没到因此就想要反对曹操的程度——
如果有站在上帝视角的看官，以历史的最终结果来逆推，或许会觉得，韦晃、耿纪、吉平等人，明明都是大汉忠良。
历史上后来在建安二十三年时，这些人都参与谋划了推翻曹操的起事。可惜被曹操麾下的王必、严匡以武力平叛，最终全部遇害，也算是竭尽臣节了。
（注：本书中王必已经死了，漏看的书友可以回去复习一下。死于建安五年董承、吕布在许都反曹起事那一波。吕布临死前换掉了王必、曹纯。）
但是，看汉末的史料，最忌讳的就是脸谱化的刻板印象。在《演义》里，很多角色是没有成长弧光的，一开始是什么立场和人设，就能坚持一辈子。
而真实的正史里，很多人物的心态、人设、能力，前后变化很大。
如韦晃、耿纪这些人，他们刚开始，也算是曹操拔擢于基层的亲信，一个做到了丞相府司直，一个从相府的普通曹掾做起，后来又做到侍中、少府。
这些人，都不是朝廷公卿出身，而是相府小吏出身，是“根正苗红”的曹操自己人。在曹操早期，还没有露出篡汉行迹时，他们都是真心忠于曹操的。
按照原本的发展，是曹操封了魏公、加了九锡、又杀害伏皇后全族、最后再封魏王，野心一步步膨胀到明摆着要篡汉了，这些人才陆续幡然悔悟，走上了反曹阵营。
而如今才建安十四年，曹操原本要做的那些劣迹，眼下只有封魏公、胁迫天子这两点做到了，外加天子给他加的九锡，曹操也退还了几项，只受其六。
至于曹操对伏皇后一门的残害，如今也才刚刚要露出一点苗头。韦晃、耿纪等人，自然也没“蓄怒气值”蓄到决心反曹的程度。
人都是慢慢变化，直到最后才忍无可忍的。
曹操对他们继续用人不疑，也是完全应该的。
……
为了安抚天下人心，稍稍保住自己的名声，曹操没有逼迫皇室和伏皇后族人尽快启程。
也允许其他因病、因丧延误行程的官员家庭，自行解决去雒阳的交通问题。
这些消息都是公开的，曹操也没有刻意掩饰。
尤其是只要有几户符合上述条件的朝臣人家、选择了自行解决交通去雒阳，正式离开许都上路，那么相关的消息，自然会第一时间流传出去，为外人所知。
而随着南阳战役的结束，刘备军把关羽从鲁阳、梁县方向，挪到了博望、叶县方向。另有从汝南北上的张飞，至今还在上蔡与孙权、曹真相持。
所以刘备阵营对许都方向的细作、哨探工作，也尽可能提升到最大强度。
毕竟诸葛瑾、诸葛亮兄弟早就提醒过刘备，如果己方的军队能威胁到许都，曹操是很有可能迁都的。刘备就等着曹操有动作，他才好见招拆招应对。
而从军事角度考虑，尽量搜集许都和周边各县的敌军军情，也可能对关羽、张飞后续的军事行动有帮助。所以不管怎么看，刘备在情报工作方面都不能松懈。
双方一边没有刻意封锁，另一边又卖力打探，不过四五天后，“伏皇后之父因病不能迁移，其余朝中百官有因病因丧延期的，都允许自行筹备行程”的消息，就传到了博望县和上蔡县，
然后由快马信使送到宛城，送到刘备和诸葛兄弟面前。
刘备也是最近几天，才刚刚亲自来到宛城，视察战后的接收工作，同样也是宣示己方的胜利、宣示荆北战役的彻底结束。
毕竟宛城也是刘备收复的荆北地区最后一个郡的郡治，象征意义非常大。哪怕刘备没打算进一步北伐，他也得亲自来宛城转一圈，以提振人心士气。
往年许都发生些什么事儿，如果曹操刻意封锁的话，刘备至少要个把月才能知道。如今仅仅花了五天，这个速度至少加快了五倍。
但以常理度之，这也完全正常，因为刘备军的控制区，距离许都已经越来越近了。
当初需要一个多月，那是刘备身在武昌，跟许都隔着至少三四个郡二十几个县距离呢。现在只需要五天，那是因为关羽张飞距离许都只剩最后四五个县。
刘备听说这个消息时，正在宛城的府衙内大摆宴席，为诸将庆功。诸葛兄弟也陪坐两旁，帮着把盏劝慰诸将。
所以，得知曹操切实动手迁都、又遇到阻碍，刘备的情绪很不错。
他先跟众人又连喝了三盏，安抚住诸将，让大家吃好喝好好好看歌舞。这才得意地招手，让诸葛兄弟凑到近前同席，然后用只有二人听得到的音量，耳语询问：
“曹操迁移官员家眷，竟被皇亲国戚、功臣勋贵以丧、病借口所阻。看细作传回的消息，连于禁等‘殉国’将领的家眷，也在这优待之列。
如此，岂不是刚好方便我军接应？子瑜，之前让你派去许都打探联络之人，联络得如何了？后续又当如何施为？”
刘备有此问，自然是因为己方早就做好了准备，想过要尝试趁着曹操迁都的机会，乱中取事，把于禁等已经秘密投降的将领家眷，都给弄出来，以赢得于禁彻底的忠心。
同时，也能趁机进一步打击曹操的威望。
相关事宜，一开始都是诸葛瑾建议的，但诸葛瑾本人并不管具体执行，他只负责抓总听汇报。所以刘备此刻想起关心这事儿，也只能逮着他问。
诸葛瑾对相关事务的进度还比较了解，当下都不用现听汇报，就凭记忆大致说了一下：“既然曹贼允许遭逢丧、病的皇亲勋贵家属，自行筹措行程，这倒是给我们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我军的细作，此前已经带着于禁本人的密信，与于禁的家眷联络上了，只苦于不得其便。如今只要再去一封信，告诉他们离开许都后往何处去。我们到时候再让益德带领骑兵，从郾城再稍稍绕路北上接应一下，必然能顺利接到。
从上蔡、郾城一线往东，虽然都是曹贼控制的郡县，但平原之上无险可守，益德的骑兵只要绕过坚城，往北渗透百八十里，并无难度。只要控制在骑兵一个白天能赶完的路程范围内即可。”
诸葛瑾都不用看地图，也不用思考太久，很快就结合地理特征，给出了指导逃亡的解决方案。
毕竟从许都逃出来的人，想要南下投靠刘备，进入刘备军占领区，无非就两条路。
要么经叶县去博望，投靠关羽的军队。要么绕到郾城方向，南投张飞。
关羽那一路要翻越桐柏山，要经过山口关隘，肯定容易被盘查。
而郾城、上蔡那边，完全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张飞之前就成功渗透过。
孙权始终龟缩不出不敢拦截，曹真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头铁拦过一回，被张飞痛揍一顿后，现在也已老实。
所以，肯定让他们找机会投张飞嘛。刘备军只要告诉他们，张飞如今到了那里，到时候还能前出接应到哪里，就够了，剩下的都是来投者自己要操心的。
这个道理很容易理解，所以刘备立刻领会了，当即点头拍板，表示具体就按照诸葛瑾的设想去做。
救出于禁等人的家眷，也不算什么大事，不配占用刘备诸葛瑾太多心力。大家心里也清楚，最终有没有完全救出、救出多少，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刘备阵营的高层用了心，拿出一套可行的方案、认真去救了。
只要做到这一步，哪怕最后有些伤亡损失，那也只会让于禁更恨曹操，恨曹操非要斩尽杀绝、以家眷为人质，从而让曹操更失人心。
所以，刘备很快就把注意力挪到了别的点上，想跟诸葛兄弟讨论一下，看看能不能更好、更充分地利用曹操这一次的迁都，在其他领域捞取更多实际利益。
当然，这个话题就比较繁杂了，不适合在庆功酒宴上深聊。
稍稍谈了一会儿，刘备就借口自己喝多了，让大家自行吃好喝好，他起身去更衣，实际上更完就回到内室，屏退左右，跟诸葛兄弟私聊。
……
“子瑜、孔明，依你们之见，曹操迁都遇到变故，我军在军事上能不能再激进一些，进一步逼迫曹贼，甚至……做一些对大业有决定性帮助的事情。”
关起门来之后，刘备也不藏着掖着了，开门见山就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能不能在军事领域、在原计划的基础上，额外进行一些冒险。
刘备当然也知道，诸葛兄弟之前已经给他规划好了，此番并不追求夺取许都，也不追求跟曹操在关东平原上打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如今的刘备，还没有实力在全力的消耗战中，对曹操取得决定性胜利。一旦拉锯，一旦打成消耗战，对百姓的伤害就太大了。
但是，事情都是变化的，这次的变故，让刘备看到了一层额外的可能性。
那就是天子或许也不是很想立刻走，至少天子身边的皇亲国戚，有相当一部分有想法——当然，也有可能，国丈伏完就真的只是简单生了个病，而且确实病重了。
刘备不想放过这种额外捞一笔的可能性，白捡的好处干嘛不要呢？
不过，面对刘备的冲动，诸葛兄弟还是分别从不同的角度，给他稍稍踩了下刹车。
诸葛亮的回答，比较四平八稳，他只是出于谨慎的考虑，不希望横生枝节，也坦言事情不会有那么简单，这次的小意外，能够掀起的波澜并不大，也不会影响冒险的结果。
刘备听后，微微点头，似乎有点意动，但并不立刻表态可否。
一旁的诸葛瑾便知道，主公这是还不死心，想听听自己怎么说的。如果自己的说法和二弟相左，那么刘备肯定还是希望采纳自己的意见的。
然而，诸葛瑾换了个角度分析，得出的结论却和诸葛亮差不多——他也不赞成因为这些小意外、额外的小利好消息，就贸然改变计划。
当然，诸葛瑾说的理由，更加血淋淋直白一些，没诸葛亮那么光明正大。
“主公，就算曹操遇到了小变故，我们也不该随便利用、改弦更张。这些意外还不够大，没有什么决定性改变的。而事情的关键，更在于天子要回雒阳，那是没人拦得住的，名正言顺。
雒阳一直是大汉国都，便是曹操当年强行迁来许都，都只敢说是因为雒阳缺粮，为了转运便利才来的。如今他要回去，也是打着重返大汉正式的国都，这怎么拦？
而如果我们以军事冒险，打断这个进程，试图吧天子包围救出、强行留在豫州境内，天下也没人会因为这一点就念着我们的好，反而有可能弄巧成拙，总之结果难料。
但是，如果这一次，我们放天子回到雒阳，将来我们再打到雒阳时，曹操还想把天子迁到长安，那他就完全不占理了。自光武以来，大汉国都就是雒阳，十几年前去长安那次，是董卓的乱命。天子年纪渐长亲政后，也一意回雒阳。
凡事可一不可再，曹操这次回雒阳说得有多名正言顺，几年后他再想离开雒阳时，就有多狼狈不堪。他今天说雒阳好、为雒阳营造更多神圣的理由，将来这些理由都会反噬于他。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这次先暂时忍让，确保曹贼下次不敌时，愈发多行不义必自毙呢？反正这一次，我们就算竭尽全力，也不可能取得决定性胜利了，那不如把大义名分留着，逼得曹操下次退无可退。”
诸葛瑾一边说，一边还从军事角度，给刘备分析了一波：关羽那边，现在已经无法进取了。桐柏山和伏牛山、嵩山的地势险要，对进攻方的不利，是非常明显的。
眼下刘备军唯一可以进取的就是张飞这一路，但曹操已经把徐晃也补强到了郾城一线阻挡张飞，张飞想硬打过去没什么希望。
刘备也清楚自己的斤两，只是不甘地说：“那这次就全当是为将来铺垫了？总要做些什么吧？”
诸葛瑾立刻接过话头：“当然要做些什么，但不是在军事上做，而是在政治上，在宣传和攻心上做。如前所述，我们这次停止进攻，让曹操能迁都，是为了逼得他下次迁都时，愈发的不义。
那么，我们就不能闷声不响，得把这个道理挑明了，向天下人先潜移默化地铺垫、宣扬，把政治上的得利抓足、抓实了。
我确实不建议益德继续北上强攻，但不能让天下人觉得，我们是打不动了。而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有余力打，只是为了怕曹操挟持天子当人质、以弑君相威胁，所以我们才不打。
把我们不能的事情，说成是不想，说成是担心逆贼危害天子安危，天下人才会彻底对主公心服口服。
而且只要我们这样宣扬了，就还有一层额外的收获：当年袁绍、曹操等联手讨董时，讨董本身当然是对的，但是他们逼近雒阳时，也不曾顾虑天子的安危，不曾担心‘董卓一旦跟天子一起被围，会不会以天子为人质、弑君泄愤’。
如果今天主公想到了这一点，并且点破，那么主公的高风亮节，岂不是就盖过了当年袁绍、曹操？如今天下之所以还有相当一部分人相信曹操是汉臣，就是因为曹操当年也有过为国讨逆的义举，有人相信他一开始确实是真心救大汉。
但如果主公今天跟他做一个对比，把这里面的高下分清楚，天下被曹操蒙蔽的人，也就会大大减少。将来我们全力北伐时，遇到的抵抗才会更小，有更多敌军可能弃暗投明。相比于那些收获，如今一城一地早得晚得，又有什么关系呢？”
刘备这才眼神一亮，整个人精神振奋，他还从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诸葛瑾的提醒，竟帮他点亮了一个新的审视方向。
天下诸侯打来打去，二十多年了，有人抢天子，但似乎真就没人担心前一个挟持天子之人、在危急关头拿天子当人质，用天子的性命威胁勤王者退兵的。
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挟持者本身没有道义，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挟持者知道来“勤王”的人同样没有道义。就算自己挟了人质，也不会有任何实质性效果。
勤王者肯定会继续逼上来，巴不得挟持者把皇帝杀了，然后勤王者再杀了他，以“为先帝报仇者”自居。
久而久之，刘协这个傀儡倒是保留了下来，但朝廷的威望却越来越扫地。
但今天，刘备如果做了这个“说自己有能力打下国都，但为了天子的个人安全，不得不放弃，或者不得不跟国贼谈判，要求国贼以‘不伤害天子’为代价，让国贼逃命”的决策，并且广为宣扬。
那刘备占据的道义制高点，就会被再次无限拔高，达到一个汉末诸侯此前从未达到过的高度。到时候时机成熟再以势压人，必然无往不利。
那是绝对的实力，加上绝对的以顺诛逆。
而这么做，其实还有一层额外的好处——只不过这层好处，就有点羞于启齿了，所以诸葛瑾没法立刻说出来。
那就是，刘备这么宣扬后，如果刘协还心甘情愿跟着曹操走了，那就说明刘协失德。天子自己贪生怕死，不肯为社稷捐躯，甘愿做国贼手中的一颗棋子！导致勤王讨逆的忠臣良将无法施展！
如果天子有骨气，这时候不是该宁死也不当人质的么？
当年义帝宁可被杀，也不愿意给项羽当傀儡，结果便宜了高祖，打着给义帝报仇的旗号去进攻项羽。
这个故事，还是建安元年时、当时还只是一介白身的诸葛瑾作为刘备使者进京面圣、跟刘协讲过的。
刘协当时还叹息了一番，赞叹义帝有骨气，还说大汉果然是天命所归，原来大汉的天命是这么来的。
后来才有了诸葛瑾那套“殿兴有福、后手正当防卫者当有德”的正统论哲学理论的大行其道、渐渐成为大汉天子内心愿意尊奉的大道。
至于刘备阵营内，刘备本人更是早在十几年前，就无条件信奉了诸葛瑾提出过的这套正统论哲学原理，而且是一丝一毫都不曾怀疑，彻底全盘接受那种。
只可惜，刘协这人嘴上一套，行动一套。说得那么赞赏义帝的骨气，他自己却怂。
当初建安五年、官渡之战前夜，董承、吕布在许都集结私兵反曹。
刘协最后看曹操有埋伏，贾诩帮曹操伏兵控制回了许都城内的局面，刘协就怂了，卖了董承、吕布说他们是矫诏谋反。
这事儿，多多少少对于刘协的人品是一种污点，也是天子的一种“失德”，只是那事儿不够大，董承和吕布也确实不靠谱，所以后来才没什么人提。
但还是那句话：凡事可一不可再。当年刘协卖了一次董承、吕布，还能说是年轻识浅初犯。
时隔九年，如果刘备先表态，表示他是担心天子个人安全才不强攻许都，而刘协在听了皇叔的表态后还怂，那就是彻底失德了。
当然，道理是这番道理。可诸葛瑾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让天子失德，让天子将来被人指责不配其位、当从汉室宗亲中另选德才兼备、受命于天的人来中兴汉室，这话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
大家心里隐约明白就行了。
因为诸葛瑾说得过于隐晦，又故意停顿了很久，等刘备自己思考，而他只是非常点到即止地稍稍引导。
所以刘备想了很久，才大致明白过来，内心也是微微一惊，不过明面上并没有说出来。
至于另一边的诸葛亮，则是早就听出大哥的话里有点问题，他略一思忖，便眉头一皱，没有做声。
显然诸葛亮已经秒懂，比刘备反应快多了，但他同样不能说。
刘备看看诸葛瑾，又看看诸葛亮，心中终于有了决断：
“那就这样吧，孤记得，孔明上个月一直在忙着起草一卷文书吧？还是子瑜提供的思路，是讲项羽兵败后、尽快自尽以结束天下战乱之德的。
义帝有宁死不屈之德，项羽有兵败后干脆自刎结束百姓痛苦之德，这两件事情，倒是可以合在一起，好好宣扬呢。
顺便就跟我军顾忌天子个人安危、投鼠忌器之德。三德混在一起好好宣扬，哪怕这次军事上不扩大进攻，也要把攻心和威望捞满、为曹贼下次退无可退夯实基础！
具体怎么做，孤也不知道，你们兄弟俩自己看着办吧。那些营救降将家眷、夹带劝降的活儿，也可以一并掺杂着做。”
诸葛瑾和诸葛亮立刻表示领命，他们兄弟俩会把这波造势立德的伟业，好好操持稳妥的。

第706章 曹操：孤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任何一场军事行动，在其归于平息的时候，如果你还没有做到“除恶务尽、穷寇尽追”。
如果你要对付的敌人、还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没能被秒杀干净，但你却不得不暂时停手、收回拳头蓄力，以待下次更有利地出击。
那么，具体如何收手、在哪个关键的契机时间点上收手、如何在收手之前尽量撂够狠话，把政治上和宣传上的好处也吃干抹净，这就成了一门重要的学问。
毫无疑问，在东汉这个大时代背景下，世界上其他人，在这个方面琢磨得都不是很透彻，甚至包括诸葛亮也是——历史上诸葛亮后来总揽季汉军政，但他多次出祁山北伐，每次撤退或停火时，也没有在宣传上尽力粉饰，
最多只是给刘禅多上几道前后《出师表》统一一下高层的思想。但对于中下层，诸葛亮也没这个精力和套路去解释。
这不是诸葛亮的个人问题，而是古代中下层百姓普遍受教育程度不够，宣传了也没用，儒家士大夫一贯觉得“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没必要解释太多，解释了也听不懂。
这是历史的局限性，不是任何个人的问题。
不过，当今之世，如果说有唯一一个人能跳出这一局限性，那毫无疑问就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诸葛瑾了。
诸葛瑾可是被两千年后的宣传战环境淫浸培养出来的，耳濡目染了多少“讳败为胜”的宣传伎俩，何况如今眼前这些小菜？
刘备进攻时，每一场胜利都要变着花样吹嘘。
刘备停手时，“为什么停手”也要竭尽全力吹。
总之就是打有打的美名，不打也要有不打的美名，无论做什么选择都有美名可以捞。
曹操和刘协，也会很快感受到这种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宣传的恐怖之处。
……
诸葛瑾奉命为收兵理由造势后，仅仅过了五天。
他的第一次出招的威力，就在许都城内显现了出来。
这天是六月二十，曹操阵营的高层，还在为迁移许都百官去雒阳的事儿操心。
还有不少郾城、上蔡前线的军务，也需要曹操亲自处理。
前线的徐晃、曹真、孙权跟张飞相持消耗着，物资也不时出现匮乏，这些都需要许都这边竭尽全力支持。
这天一早，曹操刚刚处理完一些找借口抗拒迁都的皇亲勋贵，正在心情烦躁之际，忽然就有兼管校事工作的满宠，前来求见。
所谓“校事”，是曹操手下的一个情报和侦缉系统，带点儿后世的秘密工作性质。
满宠年轻时为曹操负责过刑讯和侦缉，还负责过故太尉杨彪的案子等一系列大案。尤其这一世，因为诸葛瑾带来的蝴蝶效应，满宠后来还负责过董承、吕布反曹一案，所以愈发受曹操信任。
满宠的个人履历，也因此与前世大不相同了，他后来并没有外放地方帮着守城，而是专心致志留在许都处理内部隐患。
曹操听说满宠来了，眉头一皱，就知道肯定是民间有什么不好的传言，或是有别的隐秘变故了。
曹操揉了揉太阳穴，又招手让侍女近前、用温水浸湿的丝巾帮他揉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才吩咐满宠入见。
满宠进来后，并不敢抬头，但他的眼珠飞快地往上转动了一下，在不抬头的情况下偷觑确认曹操的神色，这才稳重地禀报：
“禀丞相，近两日，许都周边偶有几桩怪事，还有些敌军散播的流言，或与朝廷决定迁都回雒有关。属下侦知后，已经分析归档，不敢怠慢……”
曹操烦恶地轻轻摆了摆手：“直截了当点说吧，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满宠也不再铺垫，直接说干货：“第一件，是许都的校事发现，近日有一些此前被特许‘自行筹措行程、前往雒阳’的勋贵族人，似是离开许都后，便失去了踪影。
从许都往陈留、再折往荥阳、成皋、雒阳的沿途，原本都有朝廷驿站接待。朝臣勋贵的家人迁徙，按说都有驿站接待。而我近日看了沿途各驿的名单汇报，有相当一部分人出城后就不知所踪了。
估计是不是有些人不愿意被迁去雒阳，故而自行回乡，抑或是……”
曹操听到这儿，也有些不耐烦，就让满宠不必太过大惊小怪，只问他失踪的都有哪些人，先别乱分析。
满宠连忙从后面抽出一份简略的名单，挑重点报了一下，发现失踪的主要有征南将军于禁等几名已经殉国将领的家眷，当然也还有另外少数几家清贵而无实权、又比较清高嘴臭的朝臣。
前者都是跟曹操关系不错的，属于嫡系心腹，只是因为家中顶梁柱殉国了，需要优待抚恤。而后者往往不是跟曹操一条心的，原本多半就有想跑的倾向。
曹操想了想，后者似乎应该搜捕，而前者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于禁都死了，自己养着他的家人，好生优待，也是为了演给天下人看的，显得他曹操不忘忠义之士。
如果对方非要跑，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明白这个道理后，曹操果断吩咐，做了区别对待：“那些殉国将领的家眷走失的，也不必过于惊慌，迟早会回来的。那些对朝廷阳奉阴违的，则要严查！看看他们是不是想趁乱背弃朝廷！
嗯，如今张飞近在上蔡，骑兵甚至能渗透到郾城一线。如果真有人从许都脱离后，自行南下，还真有可能投敌到刘备那儿……这一点也不得不防！传我钧令，即日起让徐晃多带骑兵，在郾城一线巡逻，务必把篱笆给扎稳了！”
曹操条理清晰地吩咐了一顿，前面大半段话都是对满宠说的，最后那半句，自然是另有交代。
满宠不管军务，涉及军令的吩咐，曹操当然会另外派人传达，还要形成文书。
满宠和另一名负责传达军令的下属，立刻各自领命不提。
交代完这第一件事，满宠很快又接着汇报后续：
“还有一事，需向丞相禀明。近日在许都，探查到民间多有流言，都是在传说‘关羽、张飞雄兵十余万，近在上蔡，为何迟迟不全力进攻，直捣许都’，这些话说得着实难听，但属下不敢隐瞒……
与此同时，许都民间，还有一些关于前朝义帝、项羽等人事迹的评述，最近广为流传，被士人讨论，甚至还有相关文卷、诗歌传播。属下派人搜剿后，更是发现一点歹毒之处，那些文卷、诗歌，竟都是诸葛瑾、诸葛亮兄弟所作！”
曹操今天虽然已经听了好几个坏消息，但直到这一刻之前，他还是始终保持得比较有涵养的。最多眼神不善瞪满宠一下。
但是听到这些消息后，他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对方都明着拿诸葛瑾、诸葛亮署名的文章，来许都暗中传播，这是贴脸开大了呀。
曹操虽然还没看到正文，但他可以想象，里面肯定又是各种辱骂他或者暗搓搓对他不利的阴损内容了。
不过，眼下他还没时间细细看文卷，就只先口头质问：“哦？张飞明明是兵力不济，士卒战心减退，突破不了朝廷大军，刘备居然有脸说是他不想打？他们到底找的什么借口？但说无妨！
还有，那些诸葛瑾、诸葛亮妖言惑众的文卷，可曾带来？让孤亲自过目！”
满宠来之前就料到丞相肯定会反应激烈，而且这个问题是绕不过去的，肯定得说清楚，
于是他连忙硬着头皮解说：“坊间有流言，说刘备是因为听说丞相已经开始着手迁都，担心如果让关羽、张飞进攻逼得太急，丞相会如……当年董卓一般，为了确保顺利迁走，而手段粗暴，残害百姓。
还说……刘备担心一旦他在天子迁走前就打到许都，丞相会以天子为人质，逼他投鼠忌器。他是为了天子的安全，才暂缓进攻的。”
“砰！”
只听一声大响，曹操直接把他案头的一方玉石砚台，狠狠砸在地上砸得粉碎，墨汁四溅，顿时溅得曹操自己满身满脸都是黑点。
但曹操还觉得不解气，竟抽出倚天剑对着桌案直劈而下，直接把厚重的硬木桌案挥作两段，塌倒在地。“刘备！诸葛瑾！诸葛亮！欺人太甚！”曹操挥舞着倚天剑，声嘶力竭地怒骂，看得出来他实在是气到了极点，
“真不要脸！明明是面对朝廷雄兵众志成城死守、他打不进来！
他竟敢说是担心孤拿天子做人质才不打的！孤从未见过世上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特么，本来刘备无法继续扩大战果，攻势就此终结，这该是一件对曹操阵营提气的好事，而对于刘备阵营，则能刹一刹其上升的势头。
但被诸葛兄弟的诡计这么一搞，刘备连停止进攻都停止得这么正义，曹操明明是止住颓势，却被说成了不要脸地拿天子性命去威胁勤王义臣，这特么找谁说理去？
太歹毒了呀！
曹操觉得，这事儿有必要马上找荀彧和司马兄弟好好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宣传对策去应付。
不过眼下，他还是想先把汇报听完。所以气过之后，他还是耐住性子，让满宠把民间搜剿到的敌方宣传材料，呈上来过目。
满宠不敢隐瞒，立刻把几个卷轴通过近侍递了上去。
曹操展开细看，第一封卷轴就是诸葛亮写的一篇论，内容是论述义帝、项羽等古人之德的。
其中的具体内容，自然无需再赘述一遍，因为就是当初诸葛瑾、诸葛亮讨论过的那些。
观点主要是诸葛瑾提供的，诸葛亮只是帮着组织和润色语言，避免这套理论体系看上去过于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以曹操的理解力和政治眼光的敏锐度，他当然也能很快透过文字表现、洞悉其背后的真正深意。
所以仅仅半炷香之后，曹操的神色就从一开始的愤怒，渐渐转向凝重，最后又夹杂着一分复杂的欣赏。
那是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惺惺相惜之感。
“诸葛亮，天下奇才啊！他这么写，是想说项羽能保全族人，在我大汉继续繁衍生息，都是因为他有‘天下只剩最后两家时，既然不敌，就赶快结束战乱’之德。
天下还有三家、五家诸侯纷争时，项羽当然不可能那么想，也不可能因为战败就自刎。因为项羽也知道，就算他自刎了，天下其他诸侯还要继续打，他死不死，并不一定能决定天下战乱结束得早还是晚。
毕竟项羽有以少胜多、全力击破章邯、王离之能。就算一时受挫，只要他还活着，他完全是可能再打出以少胜多的，所以他这种军神奇才，只要活着，就有可能加速乱世的终结。
但是，当天下只剩下他和高祖时，他知道，自己自刎的那一刻，战乱就结束了，所以他既然已经实现了族秦的毕生之志，为了结束‘天下汹汹数岁’，一死又有何妨……”
曹操在那里自言自语，用自己的阐述，把诸葛亮要说的主要观点，重新组织了一下。
旁边的满宠，反而被曹操这种冷静的状态，吓得心里有点发毛，似乎在奇怪丞相怎么还会认同诸葛亮的观点？
满宠怕曹操将来翻脸、怪他没有提醒，只好硬着头皮指出：“丞相也不必在意诸葛亮的狂悖逆论，此人所言，乍一看确实能蛊惑人心，但仔细揣摩，就知道其中漏洞百出……”
曹操大笑几声，随后豁达道：“你当孤看不出来他的真正本意么？诸葛亮这是在说，如今天下已经只剩曹刘，其余群雄皆已覆灭，所以最后哪一方只要彻底倾颓，翻不了盘了，就该早日就死，避免生灵涂炭。
呵呵……他还怕孤到了那天恋恋不舍不肯死，所以暗示，只要孤速死，不战到最后一州一郡，他就可以保全孤的一部分族人，就像高祖赦免项羽的一些支脉族人一样！只不过，就算赦免了，将来也不会允许他们继续姓曹了！
这种把戏，孤怎么可能看不懂？”
曹操不愧是奸雄之才，政治层面的眼光和敏感性，着实算得上是当世一流了。
要不是他和诸葛亮一个奸雄一个忠信，仅仅光看才干的话，曹操和诸葛，还真就是当世法家治世的双雄。
所以诸葛亮这一卷论文，居然不需要任何第三方帮着翻译其中潜台词，曹操自己就看懂了。
当然，也仅仅只是看懂。
眼下曹操势力还在，他虽然略微弱势于刘备，但他绝不觉得自己没有机会了。他怎么可能会就此心灰意冷、自比项羽呢？
直到此时此刻，曹操还觉得自己依然比项羽强，自己还有机会！自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感慨完诸葛亮的论文后，曹操缓了口气，让人弄了一盏热茶汤，缓缓喝下暖暖肠胃，然后才继续展开另一张卷轴。
这张卷轴上，东西倒是简略得多，并没有什么长篇大论，只有简简单单三首诗。
诗的字数，也不是很合常理，并不只有五言汉乐府，甚至还有很少见的每句七言的奇怪作品。
不过，看到诗后面署名的“诸葛瑾”，就足以让曹操重视起来，他甚至还特地又洗了洗手，并且把最后一口茶水漱漱口，这才开始郑重低声朗诵。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嗯？这不是诸葛瑾前几年的旧作么？怎么又拿来传抄了？”
看到这第一首时，曹操不由皱了皱眉，因为他知道这首诗，太有名了，八年前就见过。
当时，是官渡之战刚刚结束的时候。曹操好不容易反推了袁绍，次年袁绍就重病不起了，让曹操阵营在北方终于取得了决定性的优势。
但是在曹操对付并逆转袁绍的同时，刘备也在江东灭了孙策。而诸葛瑾这首诗，就是当年为了挤兑孙策别再跑了、留在钱塘县堂堂正正打最后一战，才写的。
后来孙策也果然血气方刚，被诸葛瑾激将，这才没有再往南部的会稽郡山区转移，没有渡过钱塘江，就留在北岸坚守，直到关羽打到城下。最后孙策撂了几句场面话，拖着重伤之躯跳城自尽了。
这个典故太有名，诸葛瑾凭着一首诗，挤兑得一名要脸的诸侯最后不再逃亡到底，而是体面坚守、最后自尽。
所以这首诗，也跟着传唱天下，曹操也是素爱文学之人，所以揣摩此诗揣摩了整整八年，每每想起也觉得诸葛瑾文才不在自己之下。
不管诗的质量如何，政治上的效果是确实厉害，有孙策的性命背书，这点没人黑得了。
不过，此刻再看到对方以此为引子，再大量传抄散播，曹操难免生出一丝轻视鄙夷之感。
“这是诸侯才尽了么？也没点新词儿，九年前用这几句逼得孙策不走，现在还指望用这几句逼孤别走？呵呵。”
曹操内心不由哂笑，觉得对方太小看他了，没半点诚意。
不过，他才刚刚放松心情，很快又往下看。
当他看到那首旧诗引子下面，还有另外两首新诗，而且每一首都用意层层递进、同时又有反转，他随即就笑不出来了。
如果曹操能懂点心理学，或是精神病学，他甚至有可能估计：那诸葛瑾莫不是精神分裂症患者？他是怎么做到一连三首诗、层层递进，每一首都自己反驳自己的？

第707章 公自南来，审知襄阳于将军果死耶？果未死耶？
“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曹操仔仔细细，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到这首明显有点精神分裂、甚至会跟八年前的诸葛瑾自己打擂台的翻案诗时，内心涌起的情绪，实在是复杂到难以言表。
八年前的诸葛瑾，写项羽的立意，全在歌颂快意恩仇、人杰鬼雄。按他揣摩的项羽心态，可以失败，但决不能丢份儿。
而眼前这第二首诗，似乎又在抨击项羽做不到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够有韧性，似乎是期待项羽也能学几分高祖的柔软身段，兼收并蓄，博采众长。
更关键的是，最后那句“卷土重来未可知”，放在如今的大汉，绝对是前无古人，没人敢这么想，至少没人敢写出来的。
换言之，那不是汉朝最大的“ZZ不ZQ”吗？高祖和项羽，谁有可能得天下，这种话题在大汉是能够以假设语气讨论的？
哪怕诸葛瑾在刘备那儿，已经是最受信任、推心置腹无条件言听计从的存在，也不能这么整活。
但他偏偏就是写出来了。
还启发了曹操这种敢想之人，让曹操忍不住意淫、膨胀、幻想了那么一瞬间。
以曹操的智慧和眼光，他的脑补和推演能力是很强的，此前没想到，不过是因为不敢想罢了。
一旦这个火种点下，他脑中的思绪，就会如燎原的枯草一般，蔓延滋长，脑补出无限可能性。
或许，死扛到底，励精图治，反省弊政，革故鼎新，就真能翻盘吧？“卷土重来未可知”！
但是，就在曹操为诸葛瑾的狂妄大胆感慨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又飘到了第三首诗上。
而也正是看到了这最后一首，让他刚刚生出的“诸葛瑾太狂妄了，简直目无刘备”这一判断，被重新摁了回去。
因为任谁看了这第三首诗，都不会再觉得，诸葛瑾是在故意挑衅大汉官方的历史表态，
他只是为了强调和突出重点。
“当年纷纭说项公，宁死不肯过江东。果真收拾从头起，多少生灵涂炭中。”
曹操读得越来越慢，比刚才第二首还慢。
乍一读时，诗中那粗鄙浅俗的用语，还让曹操稍有不适，觉得诸葛瑾的文采都变差了。简直不像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大白话到不能再白。
但最后，曹操却从中咀嚼出了一层抛开华丽辞藻、让人专注于政治哲学本源的隽永。
“这首诗，遣词造句跟前两首，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莫非诸葛瑾是故意如此为之，要的就是用这种反差，逼着人忘掉修辞，好让其中的道理愈发掷地有声、被阅读者铭记？
果真收拾从头起，多少生灵涂炭中……这是在强调项羽回不回江东，回去后能不能再起，其实不重要，他根本都懒得再多讨论了。重要的是，项羽就此自刎，天下就结束战争了。谁胜谁败不重要，战争就此结束才重要。
当年诸葛瑾在天子御前论道时，就极言孟子之德，言一统天下之德，并不在公羊腐儒所强调的‘一天下’本身，而在于‘定天下’。
一只是定的手段，只有终战，息兵役徭役，才是‘定’。如果一而不定，继续穷兵黩武大兴土木如秦始皇，那就是功亏一篑，最终没能得到‘定’之德。
诸葛瑾此贼，如今竟敢在当初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如此毫不讳言地鼓吹定才是至高之德，高到谁胜谁败不重要，尽快分出生死才最重要，他这是有多狂妄，觉得刘备能赢定了孤？”
要论政治眼光的敏锐和远见，曹操当然也是能排得上汉末前五的顶尖存在。
所以诸葛瑾诗歌里隐藏的深意，曹操只要稍微咀嚼品味，就能非常透彻地理解到。
再加上，不久之前曹操才刚刚看过他二弟诸葛亮那篇论文。把这俩兄弟的著作结合起来看，对方想要如何造势，就已经非常清楚了。
“刘备知道就算现在立刻继续全力北上，也无法马上跟孤分出胜负，没法在孤迁都之前，抢到天子。所以一招招一式式都在为自己暂时收兵找面子、找借口。
孤此番要迁都雒阳，他就不但不阻止，还为之推波助澜造势，侧面与我军达成共识，表明‘回雒阳是对的，雒阳本就是天子本意想要回的大汉国都’。
如此，现在孤回雒阳的阻力有多小，将来要是连雒阳都站不住，再想迁移，额外的阻力就会有多大！再结合诸葛瑾这三首诗，刘备将来是打算在雒阳跟孤分生死了。
他期待的就是有朝一日如果他有能力打破雒阳，孤也会在雒阳城下与他死战到底，绝不再迁都逃跑，或者就算想迁，也会因为可一不可再而众叛亲离。真是好算计！”
曹操看看诸葛亮的论文，又看看诸葛瑾的诗，最后长叹一声，把左右手上的卷轴都丢下，心中已经有了觉悟。
这就好比后世打辩论赛的时候，如果一方提出了一个观点，而敌方却认同了你，那么这时候一定要小心——因为一旦将来你想抛弃这个观点时，难度会陡然增加。
毕竟这是曾经敌我双方都达成过共识、众所周知的真理，你再出尔反尔，还要不要脸？
曹操这辈子，只要将来还想离开雒阳，那他的政治声望就彻底全完了，顶风都能臭十里那种。
偏偏他却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明知是饮鸩止渴、要以消耗己方的战略灵活性为代价，但也只能往前走了。
……
摸清了敌人的宣传意图后，曹操也就知道怎么应对了。
当天他便吩咐了满宠不少交代，让满宠挑几个紧要的宣传点、打击许都境内的流言问题。
而对于那些不那么要紧、或者已经失去反驳价值的点，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看见了。
具体哪些必须看见，哪些能装没看见，这个尺度当然要由曹操本人来拿捏。
因为曹操知道，现在人心惶惶，许都城里每天那么多人被迁走，局面如此混乱，肯定免不了被渗透成筛子。如果什么都想要，什么都要管，最后的结果就是什么都管不好。
还有可能因为“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所以还不如留几个无伤大雅的口子，让人们的怨气能有个宣泄的渠道。尤其要挑那些“刘备和曹操双方都达成了共识”的点，因为这些点是最难堵住的，就索性彻底放开，也好让所有的不满都集中从这几个点宣泄出去。
如此一来，满宠遵照执行后，短短几天之内，许都城内都流传开了一个共识：
回雒阳是应该的！雒阳就是天子想去的地方！只要是帮天子实现这个愿望，那就是好事，哪怕过程和手段粗暴一些、急躁一些，也是可以原谅的。
但是，丞相也能保证，将来绝不再折腾，回到雒阳之后，将来无论战局怎么变化，都不会再动迁都的念头！谁动这念头，谁就是如同董卓！是倒行逆施！
这个观点，是曹操和刘备双方合力宣传的，所以不可能有人再反对，也没这个能力反对。
而曹操把回雒阳的正义性拔高到了这种程度后，他对于那些想要阻挠的人，也就可以敞开了打击。
曹操给韦晃、耿纪等相府属官的压力，也因此变得更大了，要求他们做事更快一些，手段也可以更粗暴一些。
对于不符合之前所列宽待条件的、但是又想借故拖延在许都城内赖着不走的官员，曹操就暗示韦晃、耿纪可以下重手。
韦晃、耿纪原本在这个时期，还是比较忠于曹操的，但是被这样的持续高压所逼迫，加上不得不帮着干点脏活、见多了曹操行事的粗暴龌龊，他们的内心也难免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人家皇亲国戚只是不配合迁都，就要被这样明里暗里打击，丞相会不会太过跋扈了？刘备口口声声说丞相是‘托名汉相、其实汉贼’，莫非……”
这种念头，在韦晃、耿纪内心第一次冒出时，他俩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赶紧把这种可怕的想法驱逐出脑海。
但是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将来只要时机成熟、得到其他肥料的滋养，就会再次萌发。
迁都之事，就这样又往前推进了三五天。曹操越催越急，他已经准备让天子的銮驾，也尽快从许都离开，前往雒阳了。
在曹操的计划里，这事儿六月底之前必须动手，天子必须在这个时间点之前离开许都，否则夜长梦多，就愈发推动不下去了。
而随着其他障碍被扫除，眼下妨碍天子本人离开许都的最大障碍，就只是国丈伏完的病情了——
主要是皇后伏寿，最近表现得非常孝顺，三天两头出宫探望父亲的病情。父亲重病卧床，皇后不肯走，那皇帝又怎能夫妻分离？
这事儿，也算是天助刘备，因为按照正史原本的轨迹，伏完本就该在建安十四年病死的，这事儿是自然进展到眼下这一步的，并没有刘备或诸葛瑾去促成，是伏完本身就命该如此。
曹操为此很是焦躁，却还没能下定最后的决心。
主要是他也希望有奇迹发生，不到最后关头，不想跟皇帝进一步撕破脸。
所以，眼下他能做的，只是再给太医令吉平施压，让吉平每天去给伏完看病、实在治不好，也可以用点猛药虎狼药，暂时把伏完的状态吊住，让他好跟着女儿女婿上路。
曹操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他不在乎是否损害伏完的长期健康，不在乎吉平用猛药是否有副作用、后遗症，他只要眼下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把症状变轻一些，好向外界交代。
在这个过程中，太医令吉平本着医者仁心的态度，自然也免不了跟曹操又有了些摩擦，最后曹操只好把吉平的权柄彻底架空，但没有撤他的职，而是另外放了一个曹操自己的心腹，去实际操持太医令的工作。
曹操也是颇有政治智慧的，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把吉平的官职卸掉。因为一旦吉平被卸了，而将来伏完还是很快被医死了的话，那坊间的流言蜚语就会更严重，很有可能进一步损坏自己跟皇帝的关系。
而让吉平留着官职、但事实上架空不能管事，就可以留下这个刺头，将来背锅用。如果伏完还是医死了，就把罪责往吉平头上一推，还能隔绝吉平见到皇帝、皇后的机会，把皇后将来可能的怨恨引导到吉平头上，也不给他申诉解释的机会。
以曹操的权力，当然很轻易就能做到这一点。
而吉平被架空后，自然也惴惴不安，担心被进一步报复。他原本就认识韦晃、耿纪，这便找上门去，希望申诉和缓。
韦晃、耿纪原本也被曹操越逼越急的任务，压得有点动摇。于是他们跟吉平一拍即合，每天长吁短叹，怀疑人生起来。
只差一个具体帮他们拨云见日、茅塞顿开的引路人了。
而就在他们苦逼郁闷的时候，一个意外的变故发生了，彻底激怒了曹操，也促使曹操用了更粗暴的手段去强推迁都进度。
……
这个意外，是在曹操看到诸葛瑾那两首诗后的第六天，发生的。
这天一早，曹操就惊闻南边的郾城方向，有曹真和徐晃的军情信使、回许都急报。
曹真汇报的军情，原本倒也不是很重要，内容无非是他们发现：之前已经转入相持、蛰伏多日的张飞，昨天突然又闹腾起来了，带了数千骑兵，绕过上蔡，沿着郾城东郊北进，搞了一次渗透和破坏。
曹真之前已经被张飞痛揍过，如今处于已老实的状态，所以一开始也没敢阻击。但后来很快发现，张飞这一次的渗透深度，比之前都更深。都快整个绕过郾城县，逼近强县了。
最后，曹真和徐晃，不得不集结重兵，层层设伏阻击，好不容易把张飞逼退。
整个交战过程倒是没什么可赘述的，因为这一次曹军提防得更严密，而张飞渗透得也更深入，加上曹军这边，这次还有徐晃这样的名将出战，战力远非当初曹真单独出战时可比。
所以双方只是勉强打了个平手，张飞就算略微占了点小便宜，也不足为道。一番厮杀后，张飞见再无办法取得突破，便见好就收了。
曹真、徐晃却不觉得“我方伤亡还略高于张飞”就是败了。
在曹真看来，他这次可是实打实击退了张飞！所以哪怕他这边死人更多，那也是一场胜仗！是打赢了张飞！粉碎了刘备军进军许都的图谋！
所以曹真就非常高调地派人报捷，当天下午分出胜负的战斗，第二天一早捷报就送到了许都。
这样一份战报，曹操原本也是不用亲自看的，所以他只是了解了一下情况，口头嘉奖了几句“我曹家年轻一辈的麒麟儿、子丹贤侄”，这事儿也就暂时过去了。
然而，又过了三天，事件的后续渐渐发酵，终于让曹操坐不住了。
三天之后，负责校事工作的满宠，再次步履匆忙地奔到相府，神色阴沉尴尬地向曹操汇报了一条意料不到的噩耗。
“伯宁何事慌张？可是刘备、诸葛瑾又派人流言，诋毁我的迁都大业了？还是说，这次他急着宣传胜利，想说是因为张飞的进攻，才逼得孤不敢让天子再留在许都？”
曹操看到满宠进来时，第一反应并不担心，他觉得就算有坏消息，上次满宠应该也应说尽说了，最近几天，应该是否极泰来了，一切都还挺顺利的。
然而，满宠一开口，丢下的就是重磅炸弹：
“丞相！是一件非常匪夷所思的意外之事，你听了一定要挺住啊，千万别动怒……”
曹操神色很快凝重起来，先深呼吸几口，做好心理准备，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冷漠而坚定：“还能有什么匪夷所思之事，孤心里有准备，你但说无妨！”
满宠深吸了一口气：“昨日……在南阳和颍川军前，也就是博望县和叶县之间的桐柏山关卡前。关羽突然派出了一名部将，对着我军的守关将士喊话。
说……说丞相大势已去，当顺天应人，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还有诸多不堪之语，一时不能尽述。”
曹操厌烦地摆摆手，示意满宠不要大惊小怪：“这有什么，刘备派人诋毁孤，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也想不出什么新词儿。”
满宠：“关键是……那名被关羽派来劝降的将领，乃是小半年前，疑似在襄阳殉国的于禁将军。桐柏关守将因此大惊，星夜派信使回报。
而我得知后，也赶紧追查了一下，发现于禁将军的家眷，就是趁着前阵子丞相恩准因丧、病之顾不得不拖延迁移的朝臣勋贵族人、自筹行程，然后失踪的。
根据我后续的追查，于禁和其他一些‘殉国’将领的家眷，应该是趁着属于监管南下了。前几天张飞从上蔡县一路以骑兵突进到强县骚扰，应该就是接应走了一批人质……”
曹操听到这儿，眼珠子终于越瞪越大，双手十指也如被浸透了的泡椒鸡爪般彻底佝偻蜷缩到了极致，把桌案上铺着的丝绸都抓破了。
这张桌案，还是最近几天刚刚换上去的新货。因为上一张前几天刚刚在曹操看诸葛亮论文时，被曹操拔倚天剑挥作两段了。
“砰！”地一声闷响，曹操奋力推翻了桌案，大口喘着粗气，随后又双手抱头，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摁着自己的太阳穴。
“于禁！孤待你不薄！跟了孤二十年的人，居然就这样帮着刘备来骗孤！刘备狗贼！诸葛狗贼！呃啊……”
曹操大叫一声，半个月里两次遭受严重精神刺激的他，终于头风发作，脑袋“嗡”地一声，昏死过去。
也多亏了他现在才五十几岁年纪，血管还没那么脆弱。经此刺激，估计将来也就是留点手足颤抖的中风后遗症、折寿几年，倒是不至于当场致命。
但凡他再老个五六岁七八岁，等到年过六旬时再遭此刺激，怕是能直接就过去了。

第708章 刘协：狐死首丘，这是朕最后一次退让
随着曹操被于禁诈死投敌、还帮着刘备骗自己的消息，气得中风晕倒。
此后数日，许都城内，一片风声鹤唳，风雨飘摇。曹操阵营的高层，都被一股莫名的压抑笼罩着。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股莫名的隔膜堵住了喉咙，想要嘶吼发泄，一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只剩下最纯粹的无力感。
而其他普通的士兵、吏民，就更加人心浮动了，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满宠倒是想彻查、阻止，但根本无能为力了。
“听说了么！魏公被气得中风了！卧病不起了好几天！”
“这么严重？不至于吧？魏公雅量非凡，气度宽宏，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怎么可能被气得中风呢？”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连这都不知道？年关的时候，于将军等人在襄、樊殉国的消息，都听过吧？当时曹公还让天子设祭，亲临哭祭了他们呢！
谁知竟是屈膝投降了刘备，还配合刘备诈死，骗得丞相放松警惕。如今刘备兵临许都，朝臣家眷各自迁徙，他们就趁乱跑了。”
这个故事虽然是事实，但坊间百姓和士兵听到时，还是多半觉得匪夷所思，很多淳朴之人便质疑其真实性。
然而架不住刘备阵营的宣传机器已经火力全开，各种流言不要钱一样地泼洒。读者们听一遍听不明白的细节逻辑，刘备阵营的流言散布者们还会变着法儿提供解释。
最后，那些解释力最强、最有说服力的版本，就在民间的自然选择中，被筛选出来了。
“你说他们怎么跑出去的？当然是汝南那边张飞的兵马接应回去的啊！你不知道，曹真和徐晃又打败仗了，对，就是被那张飞打的！
唉，关羽、张飞真是当世名将，万人敌呐。曹公此番派去汝南的大将，哪个没在张飞手下吃过大亏？也就曹公的女婿孙权，虽然年轻，但老成持重，谨慎不战，倒是跟张飞打了个平分秋色……”
这些流言，说的事实部分都是经得起推敲的。
至于解读和评价部分，当然会夹带私货。不然刘备费这个劲儿干嘛？
所以毫无疑问，那些对曹营将领的褒贬点评，也是经过诸葛瑾的授意、刻意筛选后放出的。
诸葛瑾当然知道，眼下曹军中这几路将领，数徐晃相对最能打了，留在河南尹境内负责雒南三关的曹仁，实力也在伯仲之间。
而曹真、孙权等辈，战力实在是每况愈下。
但架不住孙权胆子小、如今第一次出战，始终没跟张飞正面交手过，所以也就没有败绩。
诸葛瑾便劝说刘备，顺带着在散播流言时吹嘘一下孙权的实力。各种说他老成稳健、名将之风、宠辱不惊的溢美之词随便往上堆。
曹操要是看出破绽了，不肯信，并且有实质性的表现。那么曹家人跟孙权的关系，肯定会因此受到影响。
诸葛瑾可是当今世上，最了解孙权野心的人了——这一世的孙权，在孙策兵败身死之时，立刻就投奔了曹操，连一天实权诸侯都没当过。
所以如今世上没一个人觉得孙权会有称王称帝的野心和大志，最多也就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名门子弟。
所以曹操如果因此疏远了孙权，孙权绝对会暗暗不甘的。孙权还有可能觉得，是曹真这些曹家本家的人，在排挤他这个外姓女婿。将来曹军如果因此将帅不合，对刘备绝对是好事。
但如果曹操继续用人不疑、坊间都说孙权有将才，他就相信。那将来诸葛瑾也同样有办法，让曹操为他的轻信付出代价。
比如，等将来刘备再次北伐时。
曹操如果觉得手下将才匮乏，然后出于对孙权将才的信任、让他带领一支大军来跟刘备交战。
那么诸葛瑾做梦都会笑醒的。
所以无论这次的流言话题，曹操信与不信，长远来看，刘备和诸葛瑾都能确保赚麻了。
……
数日之后，曹操终于从气急中风的症状中缓了过来。
这一次的重击，似乎让他爆掉了几条不太重要的血管，最后落下了左手颤抖不听使唤的后遗症。
在此之前，他刚刚让人架空了太医令吉平，以曹操之多疑，当然也猜到吉平可能会对他心存不满。
所以此番哪怕有重病，他也不敢找吉平为自己医治，只敢让他刚扶持上去的那个“代理太医令”来诊疗。
“代理太医令”姓吴，他仔细为曹操诊疗调养后，曹操觉得状态恢复得还不错。
这天刚刚喝完汤药，曹操便趁着闲暇，随口问起：“吴太医，依你之见，孤还能剩几年寿数？”
吴太医直接被曹操的问话吓得呆滞当场，愣了好一会儿，才拜伏于地：“魏公不过天命之年，春秋正盛，何出此言！此番小恙，虽落下些手足不便，但最终定当霍然！”
曹操抬起颤抖不受控制的左手，愣神看了一会儿，自嘲一笑：
“何必欺我，这手臂怕是再也好不利索了。你不敢说我还剩几年寿数，倒也无妨——那你就说说，这番折腾，大约会折损我几年寿数？你就当我原本能寿至八旬好了。”
吴太医还是不敢说，但最后被曹操逼得没办法，只好用隐晦到不能再隐晦的说辞，大致暗示，这次的中风，估计要折寿五年。
当然这种数字，本来也不靠谱，只能是大致的推测。
曹操苦笑一下，也没在意。
如若天命在曹家，少活几年，也能成就大业。
如果天命不在曹家，就算他有充足的寿元，要是战场上打不过刘备，自己能活到尽享天年的那一刻么？
所以，折寿五年就五年吧，已经不重要了。
曹操内心想了很多关于未来的推演，脸色阴晴数变，最后归于狠辣。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突然脸色转为冷厉，严肃地问了吴太医又一个问题：“伏校尉的病，到底还能不能治好？能不能跟随陛下和皇后去雒阳？”
吴太医心神一凛，也从曹操的问话中感受到了一股杀气。他知道今天如果再模棱两可、想要少担责任，怕是躲不过去了。加上此刻左右无人，他也就一咬牙，吐露了实情：
“不敢欺瞒魏公，伏校尉的病，实在是药石无灵了，这是天寿将尽，如今所做的一切，只是助其苟延残喘……”
曹操听后，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闭上了眼睛，瞑目养神了一会儿。许久之后才重新睁开，语气肃然地轻声命令：
“既然求稳也治不好，那就该下猛药，或能死中求活！这样拖着算什么！”
吴太医心中惧怕，曹操却反过来，又耐心安慰了他两句，并且许诺了一些升官重赏的好处，终于把自己的要求暗示清楚了。
原来，曹操也没指望吴太医给伏完下毒弄死对方。他只是希望吴太医给一点符合医理、解释得通的治疗方案。
但这种方案，可以激进一点，可以孤注一掷一点。追求的就是要么治好，要么下药太猛身体扛不住，总之就是别拖着。
这样的治疗方案，现实中也是确实存在的。
有些药用了，不一定能提高治愈率，但是却可以加快病程进展。也就是让能扛过去的人尽快好，让扛不过去的尽快死，避免一直耗着挤兑医疗资源。
……
吴太医领会了曹操的意图，没敢说什么，回去就照着实施了。
又几天之后，屯骑校尉府上，终于传来了新消息。皇后之父、屯骑校尉伏完，最终因为病势沉重，药石无灵，于六月二十四半夜，寿终正寝。
次日一早，消息传到宫中，前天还探望过父亲病情的皇后伏寿，难免稍稍震惊了一下，但随即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前天探病时，父亲还能言语饮食，怎会这么快就……”伏寿无声饮泣，泪如雨下，语气中难免透露出不甘和怨念。
不过“代理太医令”认真解释了前因后果，皇后想不接受这个解释也不行，只能是闷声委屈，这事明面上也就算揭过去了。
直到曹操的人离开后宫，左右再无旁人。
伏寿才敢和刘协私下里低声说些怨言。
“陛下，妾父之亡，必有蹊跷啊！听说曹操已经为迁都行程受阻之事，气得风痹卧病了。此番肯定是曹操病中盛怒，等不得了，才让人下虎狼之药！虽说医案看不出破绽，但绝对有问题！”
刘协被伏寿哭哭啼啼地，也闹得有些心烦。但他似乎是被曹操欺压得习惯了，内心竟掀不起丝毫反抗的波澜，只是有口无心地安慰着伏寿。
有那么一瞬间，刘协内心甚至在想：还不是你非要给你爹送终，不想在重病时抛下远离，这才害了他，闹得曹贼不得不请他早点咽气……要是你肯抛下你爹，直接跟朕走，曹操也未必需要下毒手了。
这种想法，实在是窝囊得很。
但对于被曹操欺压了十四个年头的刘协来说，又很正常。如果他忍不了这些屈辱，那他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从董卓到李傕郭汜，再到最后的曹操，天下敢让天子受屈辱的人还少了么？都换了三四轮、持续十八年了，早就麻木了。
当年董贵人死前，刘协还有点勇气据理力争几句。如今又额外多消磨了七八年意志，轮到正妻伏皇后的家人疑似遇害时，他已经习惯了。
伏寿跟刘协日夕相处，当然非常了解丈夫。听他言不由衷地应付自己，伏寿也就知道，陛下绝对没有真正下定决心报复曹操。
伏寿不由悲从中来，叹息了一会儿后，转移了话题，跟丈夫低语些心里话：
“陛下可还记得当年诸葛瑾入朝时，在石渠阁那番君臣奏对？”
刘协那原本已如死水般的内心，终于被伏寿摸准了脉门，忽然触动了一下。
“诸葛瑾么……朕如何不记得！义帝、高祖、项羽，各有何德？听说他近日，又作了几首诗，居然还是咏项羽的，还有诸葛亮也写了《项羽论》。
曹贼想迁回雒阳，没想到皇叔和诸葛瑾竟以怕朕被曹贼挟为人质，不能阻止，还说雒阳本就是大汉国都，回雒阳是朕之本意……
看他们言语当中，这是要把曹贼和朕，钉住在雒阳一辈子了。这次曹贼颓势，让朕退回雒阳有多顺利。将来若是曹贼再颓势，还想一退再退，恐怕就难上加难了。今日的种种便利，将来都会反噬……”
伏寿不懂政务，自然不可能想到那么深。她今日突然提起诸葛瑾，也不过是见丈夫懦弱到了一定程度，想要稍稍激励一下。
没想到刘协被勾起心思后，竟能一口气说出那么多推演和大道理。
伏寿这才微微心惊，暗忖陛下原来不是懦弱无知，他心里其实还挺清楚，只是无力抗争，也不想做无谓的牺牲。
想到这儿，伏寿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陛下高瞻远瞩，竟能想到这一层，妾实在惭愧。却不知……陛下既然知道了这一切，将来曹贼退到雒阳后，若是再遭困顿，陛下可愿继续迁徙么？”
刘协似乎被这话刺激了，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这次是要回雒阳，朕自然认了。朕生于雒阳，在雒阳活到九岁，朕的根在那儿！
而后在长安困顿五年，先后遭董卓、傕汜欺凌。花了两年历尽艰辛，才回到雒阳！可惜安顿不过两月，便被曹贼劫迁，至今又一十四年了！
朕这辈子，前十四年在雒阳、长安，后十四年在许都。在长安和许都，过的都是被权臣挟制的日子！此番回到雒阳，朕绝不会再去任何地方了！尤其是长安！一想起长安的日子，朕就夜不能寐，五内俱焚！
这次曹操迁都，粗暴强硬，已经有不少忠臣义士对他不满了。他下次再想倒行逆施，绝对会有更多的人反对！所以此番去了雒阳后，朕自当暗中联络忠义之士。
将来真到了那一天，朕也不求这些忠义之士能扑灭曹贼，但只要紧要关头，能护着朕突围，或是据险而守待援，拖到皇叔的救兵前来接应……
此事还太过遥远，暂时不宜设想得太细，行事不秘必遭反噬，还是徐徐图之吧。”
刘协半是安慰妻子，半是自己给自己打气，用绝不可能被外人听到的低语，把心中设想与伏寿密谋了一番。
以泪洗面的伏寿，听了丈夫的这番决心，也终于从丧父的悲痛中走了出来。
这是陛下第一次向她袒露内心的自救计划，看起来还是很稳妥的，并不好高骛远。
这一次从许都撤走，皇叔来不及救援，那是因为天子缺乏足够忠诚的近侍亲军，遇到曹贼要以武力劫迁时，天子连武力自卫、抵抗拖延几天都做不到。
不过，曹操越是倒行逆施折腾，团结到天子身边的忠义之士就会越多。
这次让曹贼得手，不过是给更多人一个看清曹贼本质的机会。
当天子身边积蓄了足够多的力量，也不用多强大，只要关键时刻能护着天子突围，或是拖住一段时间，到时候，天子自然能响应皇叔的救援。
刘协已经下定决心，人都是恋旧的，他这一辈子里，回忆最美好的那些年，都是在雒阳。
只有雒阳，才代表着大汉还没有乱之前那些和平美好的年代。
（虽然在民间，当时很多地方已经民不聊生了，但养在深宫的刘协并不知道。）
所谓狐死首丘，刘协已经下定决心，这是他最后一次对“劫迁”这种篡逆之行退让。
下次他就是死，也不会再离开雒阳了！
曹贼要是还敢得寸进尺，那就拼个鱼死网破吧！
反正要是继续跟着曹贼跑，最终也免不了声名扫地，性命也一样未必保得住。
还不如搏一把，万一搏赢了，留在雒阳，皇叔能把自己救出去，此前的几番“顺从劫迁”也还能有个说法给圆过去。
……
刘协隐忍安抚住了丧父的皇后，让伏寿没有闹腾起来。
最终，在刘协的妥协斡旋下，曹操也答应让皇后“以日代年”，在许都又多留了三天，给国丈伏完服丧。
这也是天家该有的礼数底线。
自古父母之丧，都是守三年的，但皇帝要日理万机，国不可一日无君。所以先帝驾崩时，新皇都是守灵三日，以日代年，然后正式办登基大典。
皇后当然不能跟皇帝比，可曹操穿凿附会，说值此国难之秋，一切也要以国事为重，让皇后也对其父母以日代年，许都朝廷上下，自然没能有一句反对的声音。
这事儿就这么草草办妥了。
伏完死后第五天，六月二十九。
早已为天子打包完所有行李、准备好随行护军和仪仗的曹操，终于正式下令，让天子回銮雒阳。
这天一大早，刘协最后走完了祭拜等相关流程，然后就上了六辇金根车，由数千铁骑开道护卫，无数常侍近臣和宦官宫女随行，浩浩荡荡出许都北门，经鄢陵先往陈留而去。
车马队日行六十里，四天便抵达陈留，而后折向正西，入虎牢关，七月初十最终抵达雒阳。
“时隔十四年，又回到雒阳了。”
看着雒阳城墙上新旧驳杂不一的土色，刘协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他离开时，雒阳还是遍地荆榛的破败之状。经过十四年的自然恢复，以及曹操小规模组织人力重建，虽然不可能恢复到当年被董卓烧毁前的状态，但也算勉强能住了。
往后余生，可能就要坚持在这里过完了。

第709章 刘备：曹营晚辈诸将，除孙权外，余者不足虑耳
“陛下终究还是移幸雒阳了，曹贼在雒南三关和颍川境内，还留下二十万大军严防死守，看来不会再有破绽，我军是不是也该撤了。”
刘协回到雒阳时，相关的消息早已传得天下皆知。
暂时还身在宛城的刘备，当然也是第一时间就听说了。
当时他正在喝酒，闻言便有一种“最后一只靴子终于落了地”的如释重负感。然后就放下酒盏，如是问左右的诸葛瑾、诸葛亮。
按照战前制定的计划，这次的军事行动，至此就该算是告一段落了。后续是休整蓄力的阶段，直到蓄力充沛、能够给曹贼决定性的致命一击，争取毕其功于一役。
诸葛兄弟当然不会胡乱变更早就制定好的计划，当即异口同声支持主公就此顺势停战。
刘备最后略不甘心地墨迹了一会儿，终于正式点头拍板：
“那就收拢兵马吧。下次再来，就是跟曹贼决生死的时候了。只可惜，最终没能利用陛下回銮的契机，做更多的事情。”
诸葛瑾知道刘备的不甘心，也帮着开导了几句：“主公何出此言，此战我们虽然放曹贼顺利转移走了陛下，但声望上可谓是占尽优势，这点也不必再赘述了。
另外，我估计，曹贼的作风这般粗暴、操切，肯定也导致其内部有更多人不满，埋下了无数隐患。这些隐患我们暂时看不出来，可下次来北伐时，多半会爆发出来的。
而且，我军最后退兵的关头，说不定还能再找点借口、顺势阴曹操一把，让他内部将帅失和，促使他们自相勾心斗角。”
诸葛瑾利用自己对历史的先知，洋洋洒洒说了几点此番的潜在隐形收获，虽然没有具体报名字，也算是让刘备情绪又舒坦了不少。
根据此番从许都刺探回来的情报，因为刘备阵营的舆论攻势和声望施压，加上于禁事件的刺激，
逼得曹操在强行迁移皇帝的过程中动作变形，用了更激烈粗暴的手段，甚至促使国丈伏完早死，也因此得罪了更多人。
诸葛瑾稍微一捋，就能想到好几个曹操内部的隐患点：
首先就是伏皇后一家，历史上皇后伏寿一直到215年前后，才跟曹操彻底撕破脸到不死不休的程度。但现在皇后的父亲都被曹操不明不白加速死亡了，伏寿和曹操的仇恨，提前三五年爆发都是正常的。
虽说以伏完的健康状况，他本来也熬不过今年。所以严格来说，也不算曹操“谋杀”对方，只是用虎狼猛药治疗、加速了其病情恶化。
这种情况，大致跟去年刘表重病将死时、蔡瑁怕刘表那口气撑到刘琦回来，所以加速了一把差不多。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仇肯定是结下了。
另一方面，诸葛瑾也通过细作带回的情报，查明此番曹操迁都，重用了韦晃、耿纪等原心腹，这些人也帮曹操做了点脏活，内外交迫很受煎熬。经过此番波折，这几个历史上就曾反曹的大臣，应该也加速彻底看清了曹操的面目。
将来刘备北伐时，这些人或许也能成长为朝廷内部的助力。
只不过诸葛瑾不能暴露自己的知识来源，所以暂时没法报名字。而且他相信，以这一世曹操愈发酷烈的倒行逆施程度，将来实际上会响应刘备的朝臣，肯定只会比原本历史上更多，不会更少。所以具体记名字也没什么意义了。
诸葛瑾把这些得失，大致跟主公梳理一番后，刘备心情果然也好了不少。有些事情不盘点一下，还真稀里糊涂地、不知道自己究竟赚了多少。
捋明白得失后，刘备对于诸葛瑾最后提到的那一点，颇感兴趣，便又追问了几句：
“子瑜你刚才说，可以利用最后撤军休战的契机，再让曹贼内部将帅失和一把，此事具体该如何施为？”
诸葛瑾想都不用想，应声就能回答：“这也简单——如今我军在其他各路，基本上都可以轻松和曹军脱离接触。毕竟有伏牛山、桐柏山等险要的地理屏障阻隔，一方停手了，另一方也无法转守为攻追击。
相对而言最难脱离接触的，还是汝南郡和颍川郡交界的战场。益德此前一直高垒深沟，在围攻上蔡县，并且骚扰上蔡后方的郾城。
我军不可能在保持着围城状态的情况下、直接停战，又暂时犯不着花大力气、去强攻拿下曹军已经重点增援的上蔡。所以还不如把后方的防线扎稳，让益德退回安城驻扎。
同时，维持住比安城稍南一些的朗陵、宜春二县。将来我军就可以形成安城、宜春、朗陵、舞阴、博望一线的新对峙前沿，也避免了单个凸出部过于深入、在休战相持期间被敌军突然包围。”
诸葛瑾一边解说，一边在地图上比比划划，刘备顺着图边看边听，也很容易理解。
原来，张飞如今正在围攻的上蔡县，从地图上看，已经形成了一个比较深入的凸出部，比其他左右两翼，都要更往北凸出近百里路程。
就算关羽在南阳战场已经拿下了博望县、舞阴县等桐柏山南麓诸县，汝南这边的上蔡县战场，也依然比博望、舞阴更北。
而如果把汝南这边的战线稍稍回缩一些，缩到安城，这个凸出部就彻底消失了。刘备军在后续种田蓄力的相持阶段，边境驻防成本也能降低很多。
考虑到按照原计划，这个相持期可能有两年之久。这两年里，前线少驻扎几万人的战备部队、让这些士兵去垦荒军屯，生产粮食，对于国力的积蓄肯定是大有好处的。
而且，上蔡毕竟不是郡治级别的大城，而安城好歹是汝南郡淮北部分的新郡治，所以安城的防御工事、地利也都更适合长期相持坚守，这一小步刘备军退得不亏。
（注：当初曹操阵营占据汝南郡全境时，郡治并不设在安城。但是在前些年刘备军夺取了汝南郡的淮南部分后，双方划淮而治，曹操在汝南的淮北部分新设了郡治。）
只不过以诸葛瑾的性子，这每一步后退的机会，都不能白白浪费。
他肯定都要吃干抹净、尽量把利益压榨到最大化。
见刘备理解吃透了前面那些铺垫，诸葛瑾这才把最终的补充思路和盘托出：
“既然让益德稍稍退却、已经在我军的计划之中，我军当然也能趁机再挑拨一下敌人。比如，益德之前已经打败过了曹真、徐晃，但始终没有打败过死战不出的孙权。
我们就让益德在最终退兵时，故意宣扬‘他其实已经强攻过上蔡多次，但都因为孙权治军严格、用兵谨慎，老将程普更是死死扼住汝水航道，让我军不得偷越并全面包围上蔡’，所以，益德最后才损失惨重、不得不退兵。
如果不是孙权擅守，按主公原本的计划，肯定是要至少拿下上蔡，甚至拿下郾城，才会收手的。”
刘备听到这儿，眉头终于忍不住挑了一下。
子瑜这是还想再加一把火么？
之前刘备让张飞暂缓强攻时，就已经多多少少借口过“孙权死守不好打”，只不过还没吹嘘到那么露骨的程度。
这一次，更是要用张飞撤退，进一步“自黑”一把大的，把张飞之退说成是被孙权击退，至少是“完全无法从孙权铁壁那儿占到便宜，不得不退”。
这可太给孙权竖子长脸了。
但仔细一想，这样确实可以让曹操阵营的本家嫡系和外姓来投降将之间，制造裂痕。
曹操此人之前都出卖过多少其他阵营降将了？
张绣投了曹操，善终了嘛？没有，在巴郡钓鱼城被当炮灰卖掉了，死在张飞手上。
庞德也是西凉系降将代表，也在汉中郡的陈仓道之战里，被曹操卖掉了，也是死在张飞手上。所以，从这些“历史宿命论”的角度来看，张飞都是非常适合扮演“杀投曹降将专业户”的角色的。
现在，张飞遇到了他征战履历中、第三波类似人设的敌人了。
孙权的地位，肯定是比张绣、庞德要更高的。如果曹操还卖孙权，那凡事不过三，以后绝对再没有外镇来投的诸侯降将真心给曹操卖命了。
所以，哪怕诸葛瑾的吹捧有破绽，曹操只要没抓住实质性的证据、证明孙权是在和张飞演双簧，那曹操也只能捏着鼻子重用孙权，实打实按“击退张飞之功”给他封赏高官厚禄。
至于曹营其他派系会不会不服，这些都是小问题，曹操抓大放小之下，肯定是顾不上了。
而且诸葛瑾断定，曹操身边，眼下肯定还有不少小人，想要趁机拉帮结派、站队丞相眼前的红人搭顺风车。这样曹操内部的派系就会越来越混乱。
这对于两年后最终给曹操致命一击、全面北伐，肯定是大有好处的。
这一步闲棋，也算是不布白不布了。
刘备想明白这些因果，内心终于豁然开朗，连忙吩咐诸葛兄弟自行去办，不必请示。
没想到张飞临撤兵，还能最后恶心敌人一下，实在是太舒坦了。
……
计议既定，刘备阵营很快就把上述讨论，落实到了具体行动层面。
短短数日之内，针对曹操的迁都行为，刘备军各部都相应调整了军事部署。
南阳郡关羽那边，对梁县和叶县的攻势姿态，很快就收敛了，关羽的军队撤回鲁阳和博望，高垒深沟，开始搞防御相持。
汝南张飞这边，在最后雷声大雨点小地作秀攻城了几天后，也虚晃一枪，果断收兵。
甚至为了确保演技更好一点，诸葛瑾还提前派信使关照张飞，凡是带不回来的攻城武器、又没什么技术含量不值钱的、保养维护成本高的，可以就地丢弃并烧毁。
当然如果可以低成本拆卸、把值钱零件运回来下次重复利用的，那该拆还是得拆。
毕竟未来将会有两年左右的休战种田蓄力期，很多攻城武器如果一直维护着，说不定比将来再重新造还费钱了。只要把值钱零件拆回来就行。
就好比后世一战结束后，阴国人维持了一支落后的大舰队二十多年，投在舰队维护上的钱，都够重新造一批新锐战舰了。
还不如战后就把老旧军舰当赔款或者拆解回收，等要打仗了再重造新锐——当然这些说法也都是事后诸葛亮，毕竟一战刚结束时没人知道这是二十年的休战。
诸葛瑾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具体怎么做最划算，自有相关的技术性和财务性下属去算计。
最终，张飞丢掉了一批已经损坏、无修复价值的老式云梯，还有一些破损葛公车的断柱折板，还有些廉价可以就地取材的壕桥车，在撤军时放了一把火，全部烧掉。
还若有若无地放出话来：孙权之铁壁擅守，实乃他张飞平生仅见。连之前揍曹仁揍于禁、徐晃时，都没那么强烈的感受。
有孙权在，刘备军不想再从汝南北上伐曹，下次还是换条路吧。
这样的“利好消息”，当然是在短短数日之内，就传到了雒阳。
曹操本人最近刚刚陪着天子回到雒阳，他还需要花点时间重新肃清和掌控朝廷，解决一批反对者，所以没空留在颍川前线督军。
听说了这些消息后，曹操内心自然是不信的。
连带着曹操的本家侄儿曹真，都私下给叔父上秘奏，强调这可能是敌军的骄兵之计，不可深信。
曹操看完之后，淡然一笑，也私下回复曹真，让他别担心，自己对曹家子侄的信任，肯定是超过女婿的，他知道这是刘备的挑拨离间。
除了曹真的秘奏，其他谈论此事的朝臣也不少。
比如跟曹操一起刚到雒阳的荀彧，他本就以知人善任著称，又官居尚书令，有这个职责提醒曹操。
荀彧就找了个机会，私下里不无担忧地对曹操挑明：
“丞相，近日张飞退兵，却盛传孙权擅守，这恐怕是模仿范雎的反间之计，实在拙劣！当年范雎隐匿白起，却言秦军藐视廉颇，只惧赵括，后来的事情，天下皆知。
如今朝廷兵马虽遭小挫，丢失了些郡县，但老将宿将仍在，切不可因为拔擢少壮，便寒了老将的心。”
如果是前些年的曹操，听了荀彧这些劝，自然是会尽量考虑的。
但最近一两年，荀彧在越来越多的问题上，与他不太搭调，曹操对他的耐心，也渐渐消磨了。
面对荀彧的觐见，曹操只是一副“你虽然懂，但你看问题时的站位不够高”的姿态，淡然反驳：
“这些道理，孤岂能不知？但有功不赏，朝廷将来还如何服众？不管张飞退兵有没有诈，至少他是真的退兵了！而且暂时看来也不会再犯。
之前公明、子丹花了多少兵力，数战损兵折将，也没能让张飞退走，现在他就是硬啃仲谋这块硬骨头啃不下来才退兵的。如果不隆重升赏，天下人如何知道新蔡之战，是朝廷胜了、刘备败了？
文若，看问题要有大局观，不能就是非论是非。朝廷太需要一些胜利来宣扬宣扬，鼓舞人心士气了。”
曹操说完，内心竟有些寥落，忽然觉得，文若怎么还不如年轻的仲达有大局观？
仲达这人，就很会做人，前一天刚殷勤地跑过来，委婉暗示地恳请丞相、尽快封赏上蔡之战击退张飞的有功诸将。
这才是为主公分忧该有的样子，而不是想着自己爱惜公正的名声、只想当个老好人。
至于天下一统后的治理番外、制度变法革新，具体要不要写，还是略写带过，看大家到时候反馈。
感谢大家支持本书到三百万字了。

第710章 将来的五路伐曹计划
刘备军完成了最后的战略欺骗，彻底撤军，脱离了与曹操的冲突接触。
双方之间绵延两千多里的接触线，再次平静下来，大汉天下也暂时重归安宁。
刘备和曹操都很清楚，自己需要励精图治，积蓄力量，以备将来的最终决战。
正常来说，时间肯定是站在刘备这边的。
刘备的地盘占地面积更大，只是当时开发程度还不够高。
但只要持续开荒、推广新的高产作物，假以时日，刘备的地盘肯定会发展得更加繁荣。
曹操占据的，都是东汉时已经成熟的地盘，后续开发潜力并不明显。
他能做的，只是把关中和河洛这两片此前因为战乱破坏过重、人丁稀少的地盘，重新恢复生气。
除此之外，就只能指望加速掳掠归化一些鲜卑、南匈奴的人口，为自己所用——历史上，汉末三国打到后期，因为汉人人口锐减过快，各方都撑不住了，都把主意打到了归化胡人上面。
无论是季汉用南蛮，东吴用山越，还是曹魏用鲜卑匈奴。后来的五胡乱华之所以有基础，也跟北方胡人大量南迁跟汉人杂居有关。
一般来说，越是弱势的一方，感受到的前线压力越大，其统治者就越迫切打归化胡人的主意。
如今曹操相比于刘备，军事上已经落后了，他自然也会比历史同期更早重视此事，加速征服鲜卑和南匈奴人口为己所用。
……
距离双方暂时停火，很快就过去了一个月，时间转眼来到建安十四年的初秋。
随着新地盘的接收顺利完成，战略欺骗和宣传工作也暂时告一段落，眼看又快到今年的秋收和税粮征收季节了。
已经在荆北驻留了数月的诸葛亮，也适时向刘备辞行，准备回成都处理他的本职工作。
蜀地的治理和变法，还在持续推进当中，今年或明年冬天，益州军还有南下平定南中的轮战计划，这一切都需要诸葛亮亲自坐镇。
与此同时，荆北这边，也需要趁着休战期深入治理一番，学益州那边推行新的税制和人事制度，尽快消化掉刘表留下的遗产。为预计两年后的全面北伐，更好地做足后勤和军备筹措。
而这方面的工作，自然可以由诸葛瑾先提纲挈领、抓总统筹。等他梳理出一套方案后，再交由下面的人具体执行。
至于刘备本人，在这段相持期内，他也会把太尉府设在襄阳，并且本人大部分时间都会常驻于此。而武昌侯府自然还是要留在武昌县的，他偶尔也会回武昌甚至合肥视察。
而此前荆北之战期间，被调到荆州来助战的关羽，随着战事的平息，也会重新回到合肥驻地，未来继续负责徐扬防区。
到了将来的再次北伐之年，关羽就可以率领合肥、寿春之兵北上，进攻曹操控制的整个淮北地区。也可以让徐州的军队西进夹击，威胁兖、豫二州的梁、鲁等郡。
从益州调回来的张飞，在此轮战役结束后，倒是没必要再去别的地方了。他可以直接把军队留在汝南一带，然后他本人可以通过信阳道翻越桐柏山回宛城驻守。将来再有北伐，张飞就可以率领南阳、汝南境内的军队北上颍川。
这个部署，看似有点折腾，主要是让关羽张飞最后又换防了一轮——因为关羽在战役结束时，明明是在宛城的，却要回合肥。张飞在战役的最后时刻明明在汝南，却要回宛城。
但是这个决策，却是刘备在跟诸葛兄弟都商量过后，才慎重做出的，绝对是另有深意，并非刻意折腾。
刘备太了解二弟三弟了，他知道云长有独当一面之能，让他负责更漫长的徐淮防线，更不容易出漏子。
而张飞只是战场上的才干勉强可以接近关羽，至于治理地方、确保内部和边界稳定，肯定是不如关羽的。
把张飞留在宛城的话，因为刘备本人就近在襄阳，有什么变故可以随时请示，就不用张飞操心其他方面了，可以完全专注于军事和防务。
这也算是人尽其才。
七月底的一天，眼看诸葛亮和关羽都要远行，刘备便在襄阳城内大摆宴席，为他们饯行。
如今刘备阵营的事业可谓蒸蒸日上，治下百姓也都安居乐业。这种时节，自然也不必一味苛求节俭，所以饯行宴上的菜色酒水，可谓是水陆备陈。
数尺长的鲟鳇鱼和其他珍贵肥美的大型江鱼，熊掌、烤鹿、炖雉鸡等山珍佳肴，蒸馏的高度白酒，都是敞开了供应。
“来来来，二弟、孔明，你们明日便要启程，今日务必尽兴，不醉不归！益德，你就不用为兄多说了，自己悠着点。”
践行宴上，刘备亲自斟满青铜酒爵，一个个地劝酒。留在襄阳的刘备阵营高层，也全都作陪。
除了诸葛瑾、张飞必然会出席，还有徐庶、黄忠、高顺、陈到、关平等人。
众人大多捧场饮酒，唯独高顺平时饮酒就少，而且他半年前受过重伤，摔断过腿骨。所需的疗养期也远比刮骨疗毒的关羽还长，所以刘备很细心，专门特地避开了高顺，宴前还特地关照张飞也别去劝他酒。
酒过三巡，人人尽兴。刘备一想到离别在即，堂上又没有外人，都是心腹，自然可以顺便聊一些机密之事。
刘备便借着酒劲，跟诸葛兄弟展望起将来再次北伐时，诸将的调度、进攻的方向。
“子瑜、孔明，你们倒是说说，待两年后，我军再次北伐时。或是这两年中，再遇到什么变故，曹贼主动重启战端，到时候，我军当兵分几路、如何进兵？各州各镇，又当以谁为帅？”
这一世，并没有发生过严格意义上的“隆中对”，诸葛瑾当年为刘备制定战略规划时，也从没提过具体进攻路线。
至于“以一上将率荆州之兵以向宛雒、将军亲率益州之兵出秦川”的打法，如今更是不存在了。有那么多道路更好走的进攻路线，谁会去啃秦岭的硬骨头？自然要由易而难了。
诸葛瑾、诸葛亮兄弟俩，听了这问题后，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最后诸葛亮还以眼神暗示大哥先说，并且举了举酒盏。
诸葛瑾便知道，二弟这是把容易说清楚的、笼统的问题交给自己回答。而二弟估计是打算一会儿查漏补缺，或是聊聊具体的人事安排。
诸葛瑾便不客气了，直接借着酒劲，洋洋洒洒把心中的方案说了出来：
“未来再启战端、全面北伐时，至少可以分南阳、淮南、徐州、青冀、幽州，五段战区同时发动。
南阳之兵，以及一部分从汝南郡西部沿着汝水北上的兵马，可以夹击曹贼治下的颍川郡，以夺取许县为目标。
许县虽然已经不是曹操的伪都了，但毕竟曾经作为曹操的统治核心多年，只要能攻破，对于曹营的人心士气打击，必然会非常巨大，所以曹操一定会分离死守，可以牵制敌军大量的兵力。
这条战线，纵深较短，我军将来再战时，需要运粮的里程也比较短，加上益州的粮食将来都要顺江、顺汉运输东下，荆州本地的粮食，也要在襄、宛就地集结。
让大军由此北上，正好省掉了荆、益二州粮草再千里转运别处的损耗，也让其他战线需要面对的曹军兵力，尽量降到最低。”
诸葛瑾侃侃而谈，首先就切中要害，把未来五路伐曹中，用兵最多、吸引敌军火力最强的一路，给点了出来。
这一路，拓地效率或许不高，能攻占的郡县和控制的人口数量也都不算多，但作为一块磁石，大量牵制曹操兵力，却是非常合适的。
刘备治下各州，荆州、益州已经是人口最多、产粮最多的第一梯队了，只有扬州可以和这两个大州相提并论。其他青徐和幽州，都是不能与之相比的，冀州虽然也人口多富庶，但刘备只有靠周瑜控制住渤海郡那沿海一线，而豫州地界，刘备占住的也只有一个汝南郡。
荆北战役结束后，诸葛兄弟曾经简单地算了一下如今敌我纸面实力的账目。
如今全天下的总人口，还剩两千多万不到三千万。
刘备治下各地，总人口大约在一千四百万。曹操治下总人口，还有一千三百万。
刘备已经略微反超了曹操一百万人左右，优势大约在半成多。
刘备这一千四百万人，益州就有三百五十多万，那里是受战乱破坏最小、汉末人口保存最好的。荆州也有超过三百万（把南阳和荆南、南海都算上）
可以说这两个州加起来，已经占了刘备总人口和粮食产量的一半了。
如果未来的刘备，可以发动五六十万大军进攻，那么这两个州，就能支撑二三十万兵力的粮草、后勤。
所以，让这两个州的军队，尽量多吸住曹操的主力，显然能为其他专注于拓地的战线，制造出空档。
但曹操也不傻，他当然知道要保住更多实地、实利，不会心甘情愿被刘备牵制的。
这就要求刘备的荆州军和益州军，得挑选一个足够重要的目标，攻敌之所必救。
许县算是一个不错的目标，如果还不够，到时候也可以继续威胁雒阳，总之就是要把曹操牢牢黏住。
让曹操的四五十万人马，只有一小部分，能抽去守卫那些富饶但一马平川的地方。
刘备和其他诸将，在理解了诸葛瑾假设的这个核心思路后，其他的配套方略，也就变得很好理解了。
五路伐曹，这一路是拉仇恨的，另外四路是捞好处的。
诸葛瑾扫视了一圈堂上众人，确认过眼神，便继续推演展望：
“争取用荆、益之兵吸住曹贼半数以上主力后，我军从合肥、寿春北上的那一路，便可以直接夺取谯、梁、陈地。把曹贼治下的豫州其余各郡，统统扫清。
而从徐州西进那一路，可以夺取鲁地、济北、济阴、山阳，最终以兖州全境为目标。
我军在冀州占据的地盘太小，只有一个渤海郡，不能独立成军，所以让渤海之兵与青州驻军合力，沿黄河进取平原、清河等地。
最后，幽州的驻军，可以沿着数百里易水，寻找敌军薄弱处突破，攻河间、中山，由北向南，横扫曹贼的冀州腹地。
这一计划一旦得以实施，曹贼的兖、豫、冀三州，将在一轮北伐之中，被我军彻底收入囊中。”
未来北伐的整体节奏，诸葛瑾是为刘备规划过的，也说过大约需要两三年，完成这个第一阶段。
今天不过是进一步细化了，把具体我方哪个州的驻军进攻敌军何处、如何划分目标，也都梳理了一遍。
而且诸葛瑾在细化的过程中，也绝对是实事求是，而非一味地图开疆、对着图就瞎比划。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曹操至今在幽州还占据着最西边的两个郡，上谷和代郡。
但诸葛瑾并没有让刘备在未来北伐的第一阶段，就命令我方的幽州驻军、直接西进把这两个郡夺回来，全据幽州。
因为诸葛瑾是实打实在幽州驻守过几年的，当年还点拨赵云收复辽东。诸葛瑾对幽州的地理有切实的认识，他知道上谷郡和代郡位于燕山主脉以北。就相当于后世京城和张家口之间，还有雄关险隘，山川险阻。
既然都要翻山，而且去上谷的山路比南下冀州中山郡的山路还难绕。那为什么非要第一时间拿回上谷这种靠近草原的缓冲区呢？先全力直扑冀州大平原肥饶之地不好么？
就为了一个“完全恢复幽州”的虚名么？
相比于虚名，诸葛瑾显然更倾向于让刘备“要么不开战，只要开战了，就先盯着肥肉捞”。而把那些经济价值低、人口少的目标，留到下一阶段。
如此一来，将来北伐过程中，哪些战场是“拉仇恨吸引火力”的，哪些战场是“实打实捞好处、闷声发大财”的，就梳理得明明白白了。
刘备在分配任务时，也要充分考虑到各战区的综合贡献，不能简单粗暴按照“谁攻下的郡县多，谁的功劳就大”的传统方式评估贡献。
更要考虑歼敌的数量、牵制敌人的数量，不能让负责抗伤害的将士们流血又流泪。
刘备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便顺势再问诸葛兄弟，未来各战区的带兵将领，是否有调整的必要：
“子瑜，孔明，你们觉得，五路伐曹，各路分别当以谁人领兵？可要在如今基础上，另行调换么？”
面对这个问题，诸葛瑾没有回答，把机会留给了二弟表现，当然诸葛亮本来也比他细心缜密一些。
只见诸葛亮轻摇羽扇，同样侃侃而谈：“基本上可以保留现状，负责吸引敌军的这一路，就还让益德领兵，而且有主公亲自坐镇襄阳，将来想必也不会亏了益德，他的付出和功勋，必然能被看见。
黄老将军届时可以作为益德的副将、先锋，黄老将军本就是荆州本地人，领荆州军旧部也更得人心，正合其宜。
合肥那一路取豫州的，已经说好了是云长领兵，到时候只要再增补一些兵力即可，文远、仲达也可以继续在云长麾下为副将。
徐州战场，如今缺乏独当一面的大将，但兴霸眼下还在蜀中，将来治蜀大成、不再需要大将坐镇后方，可以把兴霸调到徐州，负责进攻鲁地。
青州和渤海郡的进攻主帅，可以让子义担任，公瑾副之。子义本就是东莱人士，祖籍青州，让他协调编练原本袁谭麾下旧部，与渤海的公瑾水军合力，想必能够最大程度发挥出战力，确保兵将相知。
最后的幽州军要担任南下取冀的主力，那一路毫无疑问，有子龙独当一面即可。
幽州粮草稀少，可以养的驻军不多，但可以专注于骑兵。到时候子龙领数万铁骑，也不用攻坚，只在河北平原上穿插切割，分割包围曹军。攻坚的事情，可以交给其他两路友军。”
诸葛亮筹划时，完全按照每个人的才能禀赋安排，并不考虑人情亲疏，也不怕得罪人。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让他自己来想，结论应该也差不多，便暗暗记下了。
如果不出意外，将来就按照这个方案打。
想明白这一切，刘备心情大定，饯行酒宴的氛围也愈发放松融洽。
大家都放下了心理包袱，尽情一醉。次日居然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行程也差点耽误了。
最后好歹是赶在了午前收拾停当，诸葛亮和关羽各自带着船队和随行兵马，在襄阳城北码头上船。
刘备亲自送到码头，目送他们扬帆启航，顺流而下。
两路人马各自无话，一路顺风。最终诸葛亮在九月份顺利回到成都，关羽也在八月中抵达合肥。
众人略作休整，调好状态，很快各自开始按计划治理所负责的防区地盘，种田开发，扩充军备生产。

第711章 给诸葛亮三年，还你一个新益州
建安十四年，九月。
诸葛亮再次回到了对其治理心悦诚服的成都。
离开了五个月，走的时候还是春耕刚刚结束，归来已是秋收时节。
绵延在整片岷江平原上的金灿灿晚稻，都已经被收割捆扎。只留下一小截秸秆茬还杵在那儿，让整片田园依然保持金黄的色泽。
船队沿着岷江逆流而上时，一路上看着两岸的稻田，就能清晰感受到，这又是一个丰收之年。
“真是天佑大汉，灾荒了多少年了，终于又有如此大收之年。再稍微攒几年军粮，就能助主公全力北伐，驱除曹贼了。”
诸葛亮身边几个随行的部将，如周泰、蒋钦等，一路上忍不住如是感慨。
而这些“无知”之言，自然是被同行的文官、幕僚们驳斥。
比如蜀郡郡丞杨洪，他原本也不是诸葛亮的随行人员，而是提前打探了诸葛亮船队返航的行程日期、亲自提前到江原县迎接，再陪着一起回成都。
此刻听了那些不读书武将的感慨，杨洪骄傲地纠正：“蜀中这两年年景明显好于往常，这都是诸葛令君之功，又何必归因于运数？
令君的租庸调法和代役钱，让民力得以人尽其用，有田者不至于过劳，无田者又可以常年务工维生。若是用往年旧法修缮都江堰，两三年内怎么可能修缮完备？就算能修缮完备，所靡费的钱粮、扰民的程度，也会远远高于如今。”
杨洪越说越觉得与有荣焉，随口细数诸葛亮在蜀地兴修水利的详尽功绩。
这些细节，武将们也听不太明白，但大致也能感受到，诸葛令君的为政举措，肯定是比古人精打细算又公允得多。
诸葛亮本人，则是显然毫无得意之色，站在船头望着两岸的稻田，手中轻摇羽扇的节奏始终是不疾不徐。
不过他也不扫杨洪的兴，只是等杨洪吹嘘累了之后，诸葛亮才随口查问一些别的细节：
“这都江堰有彻底修完了么？四月我出川时，似乎还差一些吧？”
杨洪连忙禀报：“确实还有些扫尾的修补，不过今年冬天这段农闲，肯定可以彻底修完。”
诸葛亮凝神细问：“那有动用邻郡的钱粮么？还是全靠蜀郡本地的余粮便能完成这个工程？没有冒出什么额外开支、影响将来对蛮夷的南征吧。”
杨洪：“只靠蜀郡本郡的工料和余粮，便足以支撑。今年蜀郡本郡的田赋税粮，倒是不太够。但是因为丰收，民间余粮很是充足，田地稍多的百姓，都有粮食可卖。
令君所想的那些防止世家豪强囤粮蓄粮的措施，又推进得力，所以粮价相对低廉。
官营的众多蜀锦工坊和其他工场，产量也非常稳定，民间对盐、茶、绢、铁的需求又高。光靠出售这些物资，就能向百姓买到足够的粮食用于徭役。”
杨洪短短几句话，就把诸葛亮离开后这小半年里，蜀郡的经济建设成就，描述得跃然纸上。
说白了，关键还是在于各行各业都得到了足够的投资，有一个宽松的经营环境。然后劳动力也得到了充分释放，无地可种的游民如今在蜀郡几乎不存在，总能找到活干。
原本刘璋时期人多地少的矛盾，通过花钱买徭役和兴办手工业，基本上都安置妥当了。
而且大量高质量的手工业品重新投放到市场上，也引来了世家和豪强“升级生产力工具”，把那些原本窖藏金银铜钱的有钱人，消费能力彻底挖掘释放了出来。
那些用来买盐茶绢锦的钱，固然是消费性的。
但买钢铁器具、工具的钱，显然是为了“提高生产效率”。
当然，蜀郡富户们大量购买钢铁生产工具、扩大生产和兴修水利、新建工坊。这个过程中，他们所需的货源，也并不都是蜀郡本地产出的，还必须辅之以郡和郡之间的大规模商贸、“比较优势”互通有无。
毕竟蜀郡没什么铁矿，冶铁工业也没什么新发展，相比之下，隔壁的犍为郡这两年被诸葛亮重点关照、全力建设井盐和钢铁工业。火气井炼钢厂一座接一座地拔地而起，钢铁产量更是以几乎每年都能翻倍的高速疯狂成长。
而蜀郡这儿新建工场多、修缮都江堰又要耗损大量钢铁工具。犍为郡那边近两年出产的钢铁，基本上一半多都卖到了蜀郡。而蜀郡富户们，自然也需要掏出足够多的真金白银去购买。
考虑到犍为郡那边并不需要太多的蜀锦和茶叶用于消费，而犍为产出的工业产品却都是蜀郡这边的“刚需”，所以按照正常贸易的话，蜀郡这儿富户的硬通货很快就会大量流失、形成“郡际贸易逆差”。
不过，有杨洪和张裔、王连等能吏的及时管制和把控，又有诸葛亮高瞻远瞩、先知先觉的预防，这个问题也都在实际运行过程中被顺利解决了。
诸葛亮早就考虑到郡和郡之间、民间贸易导致的相对“通货膨胀/通货紧缩”，所以特地以官府信用背书，把蜀锦做成了可以和黄金、镀银币、铜钱强行绑定汇兑的硬通货。
哪怕犍为郡那边经营钢铁业的商人不需要那么多蜀锦，也可以收蜀锦作为钱币/货款囤起来，反正官府给他们提供承兑了。
而且汉朝的盐铁本来就有官府专营，到了诸葛亮这里，最多也就是稍稍灵活一些，变成“官办民营”。让民间稍稍发挥一些“主观能动性”，给一点经营利益的分润激励，让大家的积极性更高一些。
所以，诸葛亮要确保所有盐铁工场都肯收蜀锦作为货币，还是很容易做到的。光靠行政命令就能解决七八成问题，剩下一点小问题再靠“市场调节的无形之手”，也就差不多了。
如此稳健调控之下，益州各郡之间的商贸顺利高效地运转起来，大家都能充分开工，民间也就能轻松实现共赢，从工场主到雇工，都能过上比原来富足的日子。
到了这时候，民间已经没有一个人再会怀念当初刘璋治下的时代了——虽然刘璋治下的时代，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益州本地人不用为外部世界的诸侯争霸出力打仗、益州本地的人力物力都可以花在本地人身上。
但是，诸葛亮治蜀仅仅两年，他解放出来的新生产力，对于本地人生活的提升，就已经足以覆盖掉刘璋治蜀时期“不为外部世界出力”所能省下来的钱粮。
诸葛亮的开源所得，超过了刘璋不打仗的节流所得，百姓都看清楚这一层后，对刘备阵营的统治，自然是彻底心悦诚服。
在一个“生产力投资增速”不断上行的阶段，各种各样的矛盾，总能被掩盖掉。这个道理，原本在诸葛亮脑中，只是模模糊糊地意识到。
但是前些年跟大哥讨论内政治理之道后，大哥提纲挈领地帮他梳理了一遍，长期耳濡目染后，诸葛亮对此的认识也就更加充分和彻底了。
食利阶层囤积盘剥所得，虽然也会导致相当的不公平，但至少他们盘剥之后不是选择窖藏起来。
只要他们肯把钱再花掉、流回社会，让无地的赤贫之人也从被雇佣和服徭役的渠道混口饭吃，就能缓解很多冲突。
真正会导致劳动力闲置、贫者身无立锥又无法生存窘境的，是食利者盘剥到之后，也不用于恢复生产，而是直接窖藏起来，那样才是最容易出现大问题的。
东汉经过这些年的战乱，社会经济和生产力的破坏还是很明显的，可以投资和恢复的地方非常多。只要执政者能找到一个引导的办法，让盘剥所得能运转起来，就可以让民生快速恢复。
其他公平性的问题虽然也重要，但事情都有轻重缓急，在最后这几年灭曹冲刺期内，那些都暂时不算主要矛盾。
……
回到成都后，稍稍花了几天时间，诸葛亮就把自己离开这段时间内，蜀中各郡的内政近况梳理清楚了。
该做出调整的地方，他也都干净利索地给出了处置意见，并且下发各郡立刻贯彻。
都江堰的修缮工作，耗费的粮草和铁器还是非常多的。虽然不需要其他郡支援，但也把蜀郡本地的存粮花得七七八八。
按照诸葛亮此前去襄阳时、向刘备请示过的那番规划，他原本是打算利用两年的冬天，分批把南中四郡不服王化的蛮夷势力，好好整顿一下的。如今蜀郡缺乏存粮，再想在今年冬天动兵的话，难免就有些冒失了。
所以秋税账目大致清理出来后，杨洪便主动请示：“敢问令君，是否需要让广汉郡押运一批军粮到蜀郡，用于今冬对越巂郡的用兵？”
诸葛亮认真评估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减少折腾，调整计划：
“没这个必要，大不了今年冬天的用兵规模砍掉一部分。从蜀郡出击平定越巂的计划，就搁置到明年春耕结束后、那段短暂的农闲时节。
今年冬天，就只执行从犍为郡东进，平定牂牁、打通黔中道的计划。如此一来，今冬平黔中，明年春夏之交平越巂，明年冬天再对建宁等地下手，刚好能确保同时用兵的规模不至于太大，又能始终有兵可练。”
诸葛亮的这个微调，也算是非常实事求是了。
反正平定南蛮不是一个需要抢时间的任务，一切筹备方案的优劣，都要以“在最低成本下实现目标”为标准来衡量。
因为赢是肯定能打赢的，这就是一连串的练兵之战，要以战养战，必须重视降本。
广汉郡的粮食，再大费周章运到蜀郡来，哪怕距离不远，也是一番额外损耗。
不如让蜀中的驻军主力多去广汉当地驻扎几个月，就地吃粮训练，闲时也让部队也做些建设劳役，就地屯垦，总之就是尽量降低部队在和平状态下的维持成本。
就算最后到了种田休战期结束、益州各郡都还有余粮，可以运出去支援北伐，那也可以从广汉郡直接沿着涪江顺流而下，由长江出川去荆州，至少省掉了去蜀郡额外兜个圈子的损耗。
不管怎么说，诸葛亮的规划，都是精打细算，尽量最省的，把一切不必要的损耗都压到最低。
不过，广汉郡田园开垦充分，缺乏荒田，当地闲散驻军一多，可以开荒的平原就不够用了。对此诸葛亮也有办法，那就是适当开发开发当地的丘陵缓坡，利用龙泉山区开发不充分的缓坡多种茶树果树。
东汉时期对于丘陵山地的农业开发程度，始终是非常低的，哪怕是人多地少的蜀地也是如此，只要想种茶果，就肯定有适合的土地可供额外开发。
在“商品经济”不够发达的时代，多种果树或许无法明显补贴民间的粮食需求，因为水果太容易腐烂了，难以长途运输和交易。而果农又没法只吃水果养活自己。
但是在诸葛亮治下的蜀郡、广汉等地，如今的商业交易环境，却远非东汉其他时期和地域可比。当地的短途贸易已经非常发达，而且随着代役钱和租庸调法的推行，普通百姓也多多少少有了参与到商业交易中的动力。
别的不说，很多时候为了交免役钱，百姓也会不得不卖掉一些粮食去换钱/锦，
而在没有这些新法的时代，有相当一部分粮农，是一辈子都几乎不和商业贸易打交道的，他们种的粮食，要么自己吃了，要么交租，要么缴税，总之很多人是不卖的，也没有余粮可卖。
如今，粮食贸易的规模和深度被充分激活，也就可以催生出更多纯种蔬菜或水果的菜农、果农。
他们家里的田地，或许不够平整，或许不够低洼、灌溉不便，没法营造成水稻田。如果是原先的旧时代，这些人哪怕种不了水稻，也得强行种一点旱地粮食作物，以确保全家的口粮，免得饿死。
但是在商品经济、粮食贸易渐渐普及后，他们就能完全不种口粮，专注于种蔬菜水果，然后通过卖菜卖果得钱、再去邻村邻乡买米维生，买米缴纳田赋粮税。
如此一来“社会分工带来效率提升、比较优势解放生产力”的好处，也就潜移默化地实现了。
虽然诸葛亮都未必能说清楚其背后的经济学原理，但这种状态对民间生产力的提升，却是真实存在的。
……
精打细算地调整完各郡的南征南蛮时间表、用兵规模，
以及和平时期的驻军练兵部署、军队闲时的开荒劳役规划。
时间很快也来到了建安十四年的十月。
算算日子，如今也算是初冬了。蜀郡对越巂郡的用兵，因为调整而暂缓。
从犍为郡东进平定牂牁郡的行动，也该提上日程了。
按照诸葛亮原本的计划，每年冬天的用兵总规模，都要控制在三万人以内。对付南方各郡的蛮王，这个数字肯定是够用的，再多也浪费钱粮了。
今年既然有临时调整，越巂郡那边不打了，只打牂牁，所以总兵力也进一步压缩，计划只用两万人。
至于敌人，自然是牂牁郡地界上的土皇帝朱褒了。在刘璋统治时期，朱褒作为当地的豪族酋守，就已经是郡丞，但掌握一郡实权。刘璋委任的牂牁太守，实际上被其架空。
历史上刘备取代刘璋后，对于南中的人事安排也完全没能调整，一律追认。直到刘备死了，刘禅为了安抚地方，还依诸葛亮之意，升朱褒为太守，但即便如此，还是没能阻止其野心进一步膨胀。
眼看出兵时节将近，诸葛亮身边的主要文官幕僚、以及身在蜀中的一些将领，便纷纷秘密上书讨论此事，有献策统筹的，也有请求出战的。
不过对于派谁出战、用什么部队，诸葛亮心中早有打算。所以对于那些带着己方嫡系精锐老兵部队请战的大将，诸葛亮都一律驳回其请求。
当然，诸葛亮还是非常讲道理的，拒绝驳回的同时，他也耐心解释原因，以免伤了士气。
“我军老兵精锐，都已久历战阵。便是在这益州战场上，也曾跟曹贼的主力于汉中鏖战，军纪、经验已经足够。
南中蛮兵，并无纪律，但练兵机会难得，这两年的南征之战，原则上都要用刘璋所遗留降军为主力，我军精锐老兵，只可作为将领卫队、骨干军官参战。
主要的士兵，必须从刘璋旧部中挑选。如此，将来北伐曹贼之时，刘璋旧部降军才能有一战之力，不至于荒废。”
诸葛亮这番道理讲得很恳切，所以以甘宁为首的请战将领，也都接受了。
甘宁甚至都答应，不带他嫡系的锦帆营去参战，或者只带一两百人作为卫队和军官，其他都带这两年刚整编的刘璋旧部。
诸葛亮见诸将都能统一看法，也就不再阻拦大家的立功之路。
最终答应让甘宁为主将，先带兵到犍为郡取齐，然后从犍为郡的僰道县（宜宾），走长江南岸的支流羊官水，经朱提县（今云南昭通）入黔中道，平定牂牁郡。
（注：从羊官水到云南的昭通后，可以再翻一段山路，进入今贵州的六盘水一带，然后顺流到今天的安顺、桂阳，再到当时的牂牁郡治且兰县。这也是古代走黔中道入蜀的常规路径，这条山路可以一直连接到荆州的零陵郡。）
甘宁领命后，立刻按照诸葛亮的最新要求，调度和组织部队，并且针对性地更新了一番装备——
南中之敌，根本没有强弩，弓弩的杀伤动能很弱，主要靠箭矢淬毒来提升杀伤力，所以在那种地方作战，甲胄的防御覆盖率，远比甲胄的强度更重要。
在中原大战中大放异彩的灌钢整锻式板甲，到了湿热又崎岖的南中，根本就用不上，又妨碍爬山行军，还不如换个全身覆盖的皮甲，至少能确保连手足和腕部都能被覆盖到，不至于被毒箭钻空子。
这一切问题，以诸葛亮的思虑周全，当然是早就想到了。
哪怕一开始没想到的，他也会实事求是请教当地来的归化官员、将士，虚心整理，拿出应对之策。并且关照犍为郡那边的兵工作坊，提前生产热带山地战所需增补的装备。
当甘宁抵达时，一切早已准备齐全。

第712章 刘璋驾驭不住的人，不代表诸葛亮也驾驭不住
甘宁刚刚领命上任、抵达犍为郡僰道县的时候，基本上还处在两眼一抹黑的状态，有很多繁杂的事务需要摸底、磨合。
此前的南征筹备工作，并不是由他负责的。
当时甘宁还有其他很多任务需要操心，比如镇抚蜀郡、广汉等各地反对诸葛亮变法的势力，剪灭其中最不知死活的刺头。编练整顿刘璋麾下的大部分汉人降军，裁汰其中的老弱病残、让他们归农，或是整编为新的屯垦和工程部队。
这些事情都要牵扯甘宁大量时间和精力，他也是到了这年九月初、秋粮已经打下来之后，才开始直接接手南征的工作。
此番对牂牁郡朱褒的南征，最多只能动用两万人的兵力，这一点甘宁是早就知道的。
但是，诸葛亮安排了哪些部队出战、又对部队的装备、军备补给做出了什么样的安排，甘宁也是到了僰道县，才开始慢慢了解。
出发之前，他只知道诸葛亮要求以刘璋降军旧部为主力，以提高练兵的效率。但甘宁觉得，就算从刘璋旧部里选，那也还有很多汉人军队可以选，那些部队的整编状况也相对较好一些。
但最后诸葛亮给他的具体命令，却让他再次惊讶到了。
“什么？令君让我以投降的叟兵为主，平定牂牁？就算用到数千汉兵作为骨干，也必须选刘璋旧部中、那些跟蛮夷比较熟悉的汉兵部队、以免各部不和内讧？”
听到这个指示时，甘宁着实愣了一下。因为他显然觉得，那些蛮夷士兵比汉兵更难驾驭。
但诸葛亮却耐心地给他解释了原因：“蜀中的汉人士兵，相对蛮夷更加安土重迁，不愿意千里远征。而将来北伐，如果让本地的汉人降军为主出川，必然会导致民间更加怨声载道，地方不稳。
相比之下，蜀中蛮兵自古生计困苦，习惯了从军获取粮饷养家。不仅巴郡賨人板楯蛮如此，其余刘璋麾下青羌、叟兵皆是如此。这些人离家千里，也不至于太过思乡。
而蛮兵青壮被大量抽调后，如若南中各郡有适宜开荒屯垦的空虚之地，朝廷正好派遣此前编练裁汰的刘璋旧部老弱，将他们改为军屯，移居南中沿江各县。让汉蛮杂处，渐渐汉化南中各郡。
青羌兵位于蜀山西北山区，将来就用当地士兵为主力，平定越巂。而叟人广泛分布于犍为、以及大江以南各处。让他们平定牂牁，也正好地理、气候适合。至于明年最后对建宁郡用兵，倒是各族蛮兵都可以用。”
刘璋统治益州时，靠着高额的军饷待遇，就募集过各族的蛮兵为自己所用，賨人、叟人和青羌，是其中的三大代表。这三类蛮兵，分别分布在益州的东北部、西北部和南部。
历史上诸葛亮后来写《后出师表》时，也提到“自臣到汉中，中间期年耳，然丧赵云、阳群……突将、无前、賨、叟、青羌、散骑、武骑一千余人。”
可见文中列出的三类蛮兵，都是当时蜀地的精锐。
具体到叟人，其实也不是一个种族，而是广泛分布在包括越巂和犍为在内的益州南部五个郡境内。
包括后世的彝人和白人甚至土人，如今都统称为叟人。
这些蛮兵技战术水平都是可以的，只是缺乏组织纪律，正好需要实战的洗礼，让他们预演一下令行禁止。
而诸葛亮根据他们各自的地理分布特征，或就近任用，或是适当地交叉换防，避免血缘太过相近的同族蛮兵沆瀣一气勾结、不肯努力作战。总之是经过精妙设计的，甘宁就只要执行好了。
具体重用哪些族的士兵，这不是甘宁该考虑的，他要做的，只是在给定的条件下，把仗打好。
……
“三千人的嫡系旧部，八千人的刘璋麾下汉人降军，七千人的叟族士兵，一共一万八千人的进攻部队，争取一个冬天拿下牂牁？不要影响来年春耕？
兵力倒是够用，不过这些叟兵所用的装备、习惯的战法，都与我汉人大不相同，要拧成一股绳，配合发挥战力，也是颇为不易。
我们汉人的兵甲，要临时配发给他们，肯定也用不惯，如果不配发，这些蛮兵原本缺乏甲胄，兵器又粗陋，只怕打起来会有很多不必要的伤亡。”
甘宁理清了手头的账目，确认自己有哪些资源可以调用后，内心也是忍不住叹息了一下。
原本区区一个朱褒，他是不怎么放在眼里的，但现在的兵力构成，让他有些束手束脚，稍显没底。
不过好在，甘宁此番试水南征，诸葛亮也给他做了充分的配套，很多事务并不需要甘宁亲力亲为。
一方面，诸葛亮派了坐镇巴郡的张松，跟随甘宁一起，帮着参赞军机，斡旋沿途遇到的各部蛮族势力。
另一方面，诸葛亮让犍为郡丞张裔，临时兼任甘宁部的后勤负责人，督办全部军粮、衣被、车船、牛马、军械。
还给张裔放话，说他之前在犍为郡建设火气井炼铁、煮盐等开发工作，政绩已经足够卓异。这次要是能为大军南征搞好后勤，不出岔子。那么将来北伐之际，就可以把张裔正式提拔到犍为郡太守的位置上了。
张裔可谓是只差这临门一脚的功劳资历，所以这次办事特别上心。还提前按照诸葛亮计划的用兵构成，精心设计了一份配套的军备升级计划，好让甘宁带着蛮兵作战时，也有趁手的装备可用。
当然，这份方案肯定不是张裔自己拍脑门想的，他规划好之后，就交给诸葛亮过目过了，然后才加速赶工。
诸葛亮是九月初回到的成都，当时张裔就第一时间请示了，诸葛亮拍板后，整个九、十月份张裔都在卖力生产新装备，以便给那些投降的刘璋旧部及时升级。
犍为郡最近两年，几乎每隔几个月，钢铁产量都能有一大截提升，钢铁的质量也在不断优化。
去年的钢铁产量，主要用于蜀地的战后重建、各地兴修水利和工坊、基建，需要大量的钢铁工具。而今年下半年以来，钢铁器具的民用需求已经渐渐饱和，犍为郡这边新扩产的钢铁产能，就主要往军工上堆了。
反正时间也足够，刘备阵营高层本就想好了，还有预期两年的种田休战期，在进程可控的情况下，当然要先民后军，这样才能让生产力的效果最大化。
就好比后世打《帝国时代》等RTS游戏的玩家都知道，如果准备进入城堡时代再发动进攻，而且可以确保敌人不会快攻你，那么前一个封建时代就没必要提前花资源爆兵。
有限的资源先种田攀科技多造农民，等到开打前再爆兵才能收益最大化。
……
甘宁到僰道后，一边整顿、熟悉自己要带领的军队，花了几天时间摸底清楚。
然后又被张裔邀请，前往邻县视察了火气井炼钢工坊，并且看到了张裔为即将换装的叟兵部队提供的新装备。
视察之前，甘宁内心并没有多大的期待，也不觉得张裔在犍为郡一年半，能鼓捣出多少好东西。
他还提醒张裔道：“南中之战，并不需要多么精利的坚甲利兵。反而需要甲胄轻便、穿上后易于攀援翻山，而且不能太闷热厚重。防御也不用太强，只要覆盖足够广，可以护住更多的面积，避免毒箭所伤即可。
兵器方面，叟人也好，賨人也好，都不惯用长兵，也不需要精良的斩马剑，南中蛮敌也没有骑兵。能把传统短兵打造得更加精良一点，就足够了。
弓弩方面，牛筋强弩也不能多用，南中湿热多雨，筋弦容易损坏。要保障弓弩的劲力，就只能在弓臂木材上下功夫了。”
甘宁这些见识，也不全是他自己素有所知的，相当一部分还是他接手第一阶段的南征工作后，临阵磨枪各方了解来的，此刻现学现卖提醒张裔。
而张裔显然为此事做了很久功课了，所以甘宁注意到的这些问题，他也都注意到了。
他立刻表态，请甘将军不必担心这些低级错误，他已经有设法堵漏。
两人在火气井炼钢工场内边走边聊，很快来到一座锻造工坊，张裔便一挥手，示意匠人们拿来几副新式的铠甲，给甘宁过目。
“甘将军担心南中湿热之地，甲胄沉重闷热，防护面积却包裹得不够严实。这一点，我们已经提前半年就想过办法了，诸葛令君出川前，我们还提供过几套方案，请示过。
后来令君在荆州时，也回信指示了，我们照着点拨又调整了一下，才有了这种新甲，将来或许能广泛用于山地作战。”
张裔一边解说，一边掀开铠甲，指点甘宁注意细节。
甘宁一眼扫去，开始还有些诧异，因为他明明看到的是一件麻布还是葛布质地的衣服，看上去平平无奇。
但张裔让他摸了一下，他才发现原来铠甲里面是有铁片的，那应该是跟札甲类似了，只不过铁片被缝在了几层布之间。
甘宁是行家，立刻就隐隐觉得，这种甲胄似乎比札甲还不靠谱。因为札甲好歹要在铁片上打孔，然后把甲片互相穿起来，这样札片和札片之间的缝隙就会很小，甚至可以做到稍稍有一些堆叠。
但这幅甲胄，用纵横的针脚把大块的布料纵横缝出了很多方形口袋，每一块区域里塞一片铁片，铁片和铁片之间的缝隙，肯定会比传统札甲还大一些。
虽说南中蛮兵的武器较差，主要靠淬毒杀伤。但如果毒箭射中甲缝的话，还是很有可能射穿的。“这甲缝隙这么大就不怕被射穿么？为何要把铁片缝在布里？如此制甲又有什么好处？”甘宁很是不解。
张裔连忙细细解释：“甘将军放心，虽然这个缝隙确实比札甲还宽一些，但我们都试过了。
这种缝隙，主要怕的是长矛贯刺。因为长矛由敌兵双手握持，持续发力，哪怕扎中甲面，也容易偏斜、最终滑到甲缝处再捅进去。
至于弓箭，离弦之后就没有再受力了，射中甲面后，劲力能损失至少七八成，就算被铁片阻挡偏斜，碰到了甲缝，也是绝对无法穿透数层厚麻布的。
除非是刚好射正在甲缝上，那确实没办法，但这种可能最多只占十之一二。传统札甲的缝稍微窄一些，但只要被射中缝，也是一样的。
而南中之敌，多用短兵配盾，以崎岖攀援野战为主，很少有长矛铁戟列阵而战的，只要没有枪戟阵战，这种甲已经够用了。
用布面缝合铁片，还能让甲胄更加便于活动。如果铁片交叠，手臂、大腿等处弧度太大，就要把甲片做得很小，才能围绕臂、腿，那样做工就太费力了，不可能普及到基层军官和精锐士卒，只有将领才能用得起。
如今放弃了铁片之间的堆叠，虽然牺牲了接缝的强度，但最多只要三片长条铁片，就能把一段臂、腿遮挡起来，用最小的工费，就实现了最大面积的遮护，极为克制南中蛮兵的毒箭。”
张裔侃侃而谈，把此甲设计的优劣，娓娓道来，剖析明白，甘宁也终于领会了其设计思路。
这是稍稍牺牲了一些防御力，换取更轻的重量和覆盖更全的防护面积。如果牺牲掉的那点防御力，确实影响不大的话，那这个设计整体来说还是非常成功的。
他并不知道，其实这个设计，也不完全是出自诸葛亮的指示。诸葛亮在荆州时，得到下属的汇报后，也总结了当时各种设计的痛点，并且和大哥诸葛瑾讨论过。
诸葛瑾虽然不是很懂古代兵器，但是在听说了“南中铁甲容易锈蚀、太过笨重闷热、防御覆盖面积不够”等痛点后，他凭借前世的记忆和常识，尤其是看过的那些古装剧，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后世明清时常见的“布面甲”。
后世一直到宋朝为止，中原王朝的官军都很少在铁甲外面罩布料，主要是为了炫耀武力，把钢铁露在外面更威武，能震慑敌人。
但是，铁片露在外面湿热环境下就容易生锈，还得不断打磨保养，磨掉锈迹，也会降低装甲的耐久度和防御力。
唐宋时，一直没有征服南诏和大理，也不需要在太湿热的环境下作战，没有这方面的需求。到了明清，却是对西南彻底掌握了，后来还改土归流。
布面甲就是在湿热铁甲易生锈的作战环境下，慢慢发展出来的，虽然不漂亮，防御力却不差。
当然，如果是在北方用布面甲，那就不用考虑透气性问题。可是在南方，必须考虑透气。
诸葛瑾提出最初的思路后，诸葛亮再实事求是验证调整，最后就确定了使用厚亚麻布作为布面，让甲胄更透汗透气一点。
而铁甲片本身，可以用植物油脂浸润一下，以形成钢铁外面的保护层，进一步防止锈蚀。有亚麻布包紧在外面，减少了空气和钢铁的接触，也能进一步减缓铁锈。
至于插片式布面甲的甲缝弱点容易被箭矢钻进去的问题，诸葛瑾最后想到了模仿宋朝人给士兵穿丝质内衬的办法来解决。
用丝绢制成的内衬，可以在箭矢射中时包裹住箭头，让箭矢更容易拔出来，避免二次伤害。而且南中蛮夷工艺简陋，不太会做带倒刺的箭簇，有了丝质内衬后就更好拔箭了。
这个时代的箭矢淬毒，除了箭毒木树汁之外，也多是靠细菌类的毒药，指望形成伤口后扩大感染来致命。所以哪怕被刺伤了，只要快速拔箭清创，也能把淬毒的伤害降到最低。
如此种种细节都考虑到之后，也就有了此刻甘宁眼前这批新甲。
这些甲胄用的钢片都非常轻薄，而且因为火气井冶炼出来的钢铁纯度更高，韧性更好，很容易弯曲成贴合人体的弧度，进一步降低了用料重量。
南中本来就生产植物油，历史上南蛮军用到的藤甲，就需要反复浸泡植物油料来增加强度。所以用来给钢甲片浸油降低锈蚀也很容易做到，军工原材料供给很充足。
蜀地本就丝织品产量很高，光是每年织造的蜀锦，都能行销天下。现在抽出一些生丝织物，都不需要什么复杂的绣纹和裁剪，就做一点士兵穿的内衬，也还是用得起的。
这些需求，都刚好能被蜀地和南中的物产弥合，整个供应链运转起来就很舒服。
这些甲胄，唯一的问题，就只是遇到火攻会比较麻烦——虽然不会像浸油的藤甲兵那么易燃，但是铁片浸泡过油脂后，遇到火表面一层多少会烧一阵子，而且厚麻布的布面本身也会着火。
但这种程度的问题，本来就是不可能避免的，人总得穿衣服，任何布料的衣服本来就可燃。南中蛮人不懂谋略，不会火攻，所以总的来说问题不大。
……
甘宁仔细视察完张裔这边为叟兵部队提供的新山地战甲胄生产情况，也摸清了这些装备的性能优劣利弊后。
他对于指挥这支蛮兵部队打胜仗的事儿，也是信心大增。
但张裔鼓捣出来的东西，显然还不止于此。
正在甘宁欣慰之际，他又拿出几件蛮兵常用的短兵器，向甘宁展示。
甘宁一眼扫去，首先就注意到一把战斧，他眉头微微一皱，乍一看觉得没什么稀奇的。
因为山地战蛮兵喜欢用重型短兵器作战，早就不是新鲜事了。当年组成丹阳兵的那些山越人，就喜欢用钉锤甚至短柄的狼牙棒作战。用手斧的虽然不如用钉锤的多，但也不算罕见。
但随着甘宁进一步仔细观察，他很快又发现了一些细微的不同之处。
张裔打造的新战斧，刃口长度要更长一些，也就更不容易被敌人通过格挡住木柄部分的方式招架——东汉时，原本主流的战斧，受限于重量和用料成本，斧刃其实是比较短窄的。
虽然短窄的斧头，砍到铁甲一样能破甲，甚至压强还能更大更集中。但是短刃斧最大的问题，就是容易被格挡，对方架住你没有刃的那一段，斧刃就发挥不出战力了。
如果把刃口的宽度加长数倍，让敌人慌乱之间无论怎么招架，都会架在刃的部分上，那么以战斧的巨力惯性，把对方格挡的木柄直接砍断，都是很容易的。
不过，既然原本的战斧并不打造成这个样子，而如今张裔造的这批却做到了，那就说明张裔肯定是克服了一些技术难点，或是得到了什么新颖的设计思路启发。
甘宁并不懂军工生产，也不懂冶金锻造，他只能本着虚心求教的态度，问起其中缘由。
张裔也知无不言，指出了其中的一些难点，以及改良后的优势。
“往年打造的战斧，斧刃短窄，一方面是钢材强度不够，如果斧刃厚度不够，却一味拉长，巨力劈砍之下，就容易折断。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优质的钢材价钱昂贵，打造战斧时要尽量省料。
不过这两个难处，如今都一一解决了。犍为郡的火气井炼钢工坊，锻造出的钢材韧性更胜往昔，能够在总重增加不多的情况下，打造出刃长提升数倍的战斧。
而且，名匠蒲先生，今年又按令君的吩咐，琢磨出了一种新的打造战斧之法，也可以用于打造其他厚度比较大的兵器，令君称之为夹钢法。
就是用廉价的普通铁材，配合优质好钢，在好钢背后开槽，或是叠打，把廉价厚实的铁材夹在槽内，在略微红热时，用巨力水锤锻打冲压，将其紧密夯实在一起，冷却打磨之后，便再无法分开，战斧整体的强度也绝对够用。
有了这些新的短柄重兵器，将军率领蛮兵在丘陵、密林之中野战，就再也不用惧怕当地南蛮的伏击了。纵然当地南蛮有数倍之众，也难以抵挡朝廷之兵。”
张裔提到的“夹钢法”，后世同样是很容易想到的。
正如后世随便拉一个普通人，都知道“好钢用在刀刃上”的道理，说明现代哪怕是打造一把菜刀，其刀刃和刀背用的钢材也是不一样的。
但是在东汉，夹钢法也好，包钢法也好，无疑都还处在摸索中，甚至是毫无踪迹可寻。
这个时代的匠人，要控制刀刃和刀背的钢材不同特性，只能是靠分程度淬火的方式实现，而能实现这一步的，也已经算是了不得的名匠了。
而张裔让蒲元鼓捣出来的这种新生产技巧，对于远在荆州遥控的诸葛瑾而言，却不过是灵光一闪拍脑门的小点子罢了。
他只是知道几句“好钢用在刀刃上”的俗语，就能轻松想到这么一条惠而不费的技术改良小技巧。
看着己方从甲胄到武器，都得到了量身定做级别的加强，甘宁内心自然是愈发笃定，他觉得自己已经万事俱备了。

第713章 先让年轻人们试试手
甘宁得到了张裔最充分的后勤保障支持，麾下所领的叟兵和其余刘璋旧部降军，也都得到了装备的升级更新。
又经过半个多月的紧急磨合、编练，以及战前恩威并施的犒赏和强调军纪。
到了十月中旬，随着初冬的肃杀彻底取代了浓郁的秋意，连绵的秋雨也终于停息，
从犍为郡南部的朱提地区、前往牂牁郡的山路，也从泥泞的状态中恢复。初冬的暖阳，在短短几天之内，把秋雨留下的零星积水晒干，土地重新变得硬实。
天时地利，都支持甘宁用兵，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十月十八这天，甘宁在朱提县最后一次检阅了部队，查漏补缺确认后勤军备无碍，随后就宣布了出征的军令。
此战主要是为了给归顺的刘璋旧部练兵，所以随军的将领，也多是刘璋手下的降将。
所以甘宁直接以严颜为副将，另有一些目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年轻降将充作骨干。至于甘宁自己的嫡系旧将，他就只带了一个蒋钦。
这也是为了给他们立功的机会，好让这些刘璋旧将升一升官。
如果一名武将，到了刘备手下之后，唯一的一次升官/任官理由，就只是因为他投降了刘备，那么这种人是很难发挥出将才的，心气也会一直颓废。
必须给他们一次外战的机会来证明自己，这也是擅长用人的统治者都很容易想到的道理。
就好比后世很多时候，本国内部混战投过来的部队，要赶紧拉出去打一下倭、米之类的外敌，原本杂牌松散的部队，立刻就能换一副精神面貌。
而作为监军的张松，为了此战也提前准备了一篇檄文。历数窃据牂牁郡地界的朱褒的罪恶、十几年来对刘璋、刘备两任益州之主的阳奉阴违、不归王化。
只是碍于张松本人形貌短小、不足以威远人，所以当众宣读这篇檄文的任务，就委托了另一个年轻的随行文官、零陵人刘邕帮着宣读，张松并不亲自上台。
刘邕此人如今二十来岁，并没多大名气，但长得还算可以，身材高大略有威仪。他跟蒋琬是零陵老乡，年长蒋琬数岁，历史上两人早年相熟，一起跟着刘备入川，并且在刘备平定益州后、拆分犍为郡另设江阳郡，刘邕就被任命治理江阳。
此时此刻，刘邕受张府君之托，自然不敢怠慢，读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抑扬顿挫。
檄文里不但描述了朱褒等人多年来一贯的问题，还生动地补充了几件眼下最新的罪行。主要是堵塞黔中道、截杀朝廷联络地方的信使和官办的商旅等等。
三军将士听了之后，自然是颇感激愤，士气高涨。
毕竟，要想激励部队奋力作战，让当地百姓也都支持官府用兵，不仅仅需要那些持续了十几年的陈年旧账理由，也得有些新鲜的猛料。
否则的话，人心都是会麻木的，习惯成自然了。朱褒、雍闿那些人不服刘璋、刘备，都持续了十几年了。大家都会觉得，他们又不是第一天这样，为什么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这时候就非打不可？为什么现在就不能再忍一忍拖一拖？
所以，一篇好的开战檄文，必须是远因近因都要覆盖到。
远因是用来铺垫宏观叙事的，近因是用来引爆情绪点的，补上对“为什么偏偏是此时此刻”的质疑。
这次张松写的这篇檄文里，提到的那些朱褒的最新罪行，当然绝不是捏造的，都是他实打实做过的，这一点绝对经得起推敲。
只不过，具体到细节上，其实也有几分钓鱼的意味，否则朱褒不可能刚好那么巧踩坑。
而这个钓鱼的具体计策，则是如今还在成都辅佐诸葛亮治蜀改革的刘巴，帮忙想的，并非出自张松手笔，张松只是最后把相关情况，写进檄文里。
刘巴也是零陵郡人士，他早年在本地就颇有名望，同郡的蒋琬、刘邕等人，在刘巴面前都只是“好学晚辈”，也曾多次拜见过这位学界名士，只是他们认得刘巴，刘巴却不熟悉他们，记不住那么多年轻人。
历史上刘巴在荆南战乱时，选择了走黔中道入蜀投靠刘璋。而这一世，因为刘备取荆南更平顺、刘备名声也更好，所以刘巴当初尝试了一下入川未果后，就顺势留在零陵，等刘备征辟任用了。
但仅仅是当年的一次尝试，也足以让刘巴发现如今这个时代，黔中道的危险难行。
黔地的地理环境，山川险峻程度，本就非常恶劣。而朱褒等势力在当地盘踞后，不归王化，当地又穷缺乏财源，所以截杀路过的诸侯使者和商旅，就再常见不过了。
刘巴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在诸葛亮寻找正式开战的导火索时，献策钓鱼，最后果然一钓就中。
这并不是黑朱褒，后世稍微年长见多识广一些的看官都知道，别说是一千八百年前了，就是到了20世纪80年代，外地商旅带着大笔钱财去当地偏僻之处经商，都可能有安全问题。
如此一来，开战的远因和近因都凑齐了，甘宁见军心士气可用，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整顿齐备后，部队立刻开拔、快速进入牂牁郡境内，对朱褒发起了快攻。
……
牂牁郡这种地方，虽然面积广大，全郡大致相当于后世大半个黔省的范围。但是因为偏僻穷险，并没有什么坚固的城池。
而且那种“地无三尺平”的地形，也确实不需要多高的城墙，绝大多数县城，都是依托山势自然地形，再稍微加个一丈高的围墙，就算防御力不错的了。
后世去黔中旅游的游客，几乎都听过当地人的自我调侃：全省最大的平原，就是省城的龙洞堡机场了，就这还是炸平了一堆山头后形成的人造平原。
如今东汉，哪怕是郡治且兰县，也就一丈半高的城墙，还是纯红土堆夯而成的。每年雨季多下几场暴雨，就会出现些疏松的孔洞，得偶尔填土修补。
黔中的雨季本就集中在夏秋。如今是初冬，秋雨刚刚结束。
很多红土城墙都被冲刷出了一道道沟壑，还没来得及趁冬季农闲修补。甘宁趁着这个节骨眼就打进来了，进一步降低了进攻方的攻坚难度。
甘宁从朱提一带入境牂牁后，很快沿着延江水推进，经过平夷、夜郎等县（大致相当于如今的毕节、六盘水等地），快速推进到了朱褒的腹地。
外围的夜郎等县，朱褒根本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都是几天之内就被甘宁轻松拿下。
朱褒手头号称也能拉起三五万蛮兵，但那些都是平时兵农合一、兵猎合一的，并非常备军。
南蛮本就性情彪悍桀骜，南中湿热，自然物产丰富，当地人需要用于务农和樵采狩猎的劳动时间本来就不长，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可以做到酋长/蛮王一号召，就全民皆兵。
所谓三五万蛮兵，也不过是朱褒可以集结到的、全郡肯听他号令的青壮人口罢了。
外围的平夷、夜郎等县，也就常驻三四千人的可动员青壮不等，谈不上多强的战斗力。
甘宁带着一万八千人的正规军入境，还不是直接碾压，过程根本没什么可赘述的。真正给甘宁带来麻烦的，主要还是山区行军和后勤补给的困难。
因为牂牁地方过于广大，甘宁拿下一个县后，肯定要留一点点人驻守。
更关键的是得留兵维持粮道，避免那些“看到大军来了就化身良善百姓、大军一走就直接重新变回山贼”的南蛮部民，看着大军的补给眼红，随时变身抢一把。
所以一路推进之后，甘宁的部队虽然没有多少战损，但每处留一两千人保护粮道。抵达夜郎以东时，可用于进攻的主力部队，反而减少到了一万两千人左右。
……
甘宁拿下两县，顺利推进到牂牁郡腹地，足以让身在且兰县的朱褒震慑。
且兰县位于牂牁郡东部边界附近，而甘宁自西向东沿着后世的六盘水进攻，所以反应速度稍慢也是没法避免的。
面对强敌，朱褒第一反应自然是大惊，然后就召集心腹将领和各部酋长，商讨对策。为了立威，朱褒首先就正式扯旗反了，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年刘璋任命的名义上的牂牁郡太守给杀了，他这个郡丞直接就地转正、自封为太守——
过去十几年，朱褒在牂牁一直是实权在握的，刘璋派来的太守就是个傀儡，为了面子上好看一点，显得他有一统整个益州。刘备来了之后，也没换过刘璋的任命，都是直接追认原有的南中地方官的一切旧有既得权利。
所以这个不配有名字的太守杀了也就杀了，并不是刘备一派的自己人。
杀了太守自立后，朱褒立刻慷慨激昂地宣扬：
“诸葛村夫真是卑鄙无耻！如今看来，上个月那几队肥羊商旅，就是他们为了挑衅开战，故意放来让我们劫杀的！不就是劫了几队运钢材和蜀锦、盐巴的商队么，若是往年，哪里就至于为此动兵了！
再说那些商旅，一开始也没打出官商的旗号，鬼知道是诸葛村夫派盐铁官直营的！诸位，值此危难之际，各部务必齐心协力抗敌，
否则以后我们牂牁各部，就再也没法安心过自己的日子了，肯定得给诸葛村夫纳粮上供、还要让我们的子弟去给汉人当兵卖命！”
面对朱褒的战前动员，各部酋长倒也没有明着反对。
朱褒毕竟有十几年积威，大家都是心中惴惴，唯恐现在跳出来被打出头鸟，像已故太守那样、人头被直接挂在府衙门口。
众人一番窃窃私语后，朱褒又问起他们此战该如何打，大家略一商议，就排除掉了据城死守的选项。
“府君，听说甘宁入境后，沿途各地分兵驻守，想必主力兵力会越来越弱，不如我们抓住时机，在他抵达且兰甚至广谈之前，找山势险要之地，主动迎击与之决战吧！
若是拖延久了，后方各地被甘宁肃清，到时候他就不用留那么多人保护粮道了，说不定前线能用于决战的兵力会不降反增。”
朱褒作为南蛮本地人，并没什么谋略，听了之后，便耳根子颇软，觉得有点道理。
但很快，又有相对怯战的部族酋长向他谏言：“甘宁虽然兵力一时变少了，但听说极为精锐，兵甲也非常精良。之前夜郎等地，我们的守军完全挡不住甘宁。
贸然与之决战，恐怕有失。还不如继续坚壁清野，让甘宁愈发深入，疲惫饥馁。而且我们熟悉地形，可以分兵绕后，集中打击甘宁的粮道。
甘宁留在沿途的那些后军，抵挡一下当地溃散的部族还有可能，但要想挡住我们一部分主力绕路截击，肯定是做不到的。只要他粮道不稳，到时候再决战也不迟！”
朱褒没什么主见，听了这一派意见，很快又动摇了，想想还是这招更稳妥一点，便点头了。
速战派眼看劝说无效，也是纷纷摇头，各部内部互相争吵，一时颇为纷乱，朱褒也只能用强权强行压服其中一派，逼着他们按照这个命令执行。
“吾意已决，甘宁主力虽然日渐分散，但仍然不能轻敌，还是先利用我军更熟悉地形、更适合在山区奔袭的优势，分出一部分主力，截击甘宁的粮道！”
定策之后，朱褒又得筛选将校，执行分兵断粮道的任务。
但各部族酋首要么觉得不靠谱，想要避战，不肯领受重任，要么就是不被朱褒信任，怕派出去之后另生变故。
最终一番推拉，朱褒只能让自己的长子朱闻分兵万余，执行这项任务。
临走之前，朱褒亲口吩咐：“甘宁自西而来，至夜郎县之前，都有延江水（六盘水）水路可以运粮。至夜郎县后，需要改为牛马驮运翻山至广谈县（安顺）。
我军可分兵从南侧绕路翻山，在夜郎县以东山僻处，设伏截击，断甘宁粮道，歼敌护粮军一部，动摇其全军军心，而后，你我父子自能合兵再与甘宁决战！方能全胜！”
朱闻对于父亲的命令，自然不会质疑。
很快就点起一万余人的偏师，也都是临时征募为兵的本部青壮，拿着简陋的武器，走山路往南迂回，执行这项任务。
而双方的主力，自然还在正面战场不断进退拉扯、在群山之间拖延迟滞。
以黔中道的地形复杂，朱褒要想正面击败甘宁自然是非常难，但要拖住甘宁遛弯个十天半月，那还是非常轻松的。他自忖可以轻易为儿子争取到动手的时机。
……
朱闻领受父命，往南迂回翻山而行，一路往夜郎县和广谈县之间的山道要害之地前进。
因为西南荒僻，这两个相邻的县城之间，竟有近二百里的路程（现在六盘水到安顺差不多也有一百公里，东汉时黔中的一个县，基本上相当于后世一个地级市的面积）
所以县和县之间，有大片荒山，地形复杂，除了主要山道沿线以外，周边甚至都是无人区。
朱闻行军数日，明明到了地方，却还一时找不到甘宁的护粮队——甘宁的军队，也不是一直需要运粮的，都是三五天甚至六七天，才有一支军队护粮经过。
所以朱闻还在山里熬了三天，才算是找到了一个目标。
也多亏了他带的都是南蛮本地兵，负重翻山能力很强，有带够随身干粮，而且野外生存能力也一样强大，可以在热带雨林里自己觅食支撑。
但凡换一支北方军队来执行这种任务，怕是还没截到敌军的粮队，自己就粮尽退兵了。
朱闻发现目标后，一看对方也就两三千人，他再也忍耐不住性子，立刻就指挥各部从山坡上冲下去，要截杀对方的护粮队。
虽然这支护粮队，看起来跟原本遇到的商旅、粮队不太一样，但朱闻也没多想——作为南蛮酋首之子，他能有多少见识谋略？就算看到一些看不懂的细节，他也不会往心里去的。
……
对面指挥护粮队的军官，倒也不是什么知名之人。所以乍一看到牂牁蛮兵偷袭粮道，还是稍稍慌了一下。
这支粮队的督运官，乃是犍为郡的粮曹从事，名叫龚谌，三十来岁，是犍为郡丞张裔的属下。诸葛亮让张裔负责甘宁大军的后勤军需工作后，张裔就把自己的属吏都派出去，帮着甘宁搞后勤。
粮队还有一名军司马、几名曲长级别的军官负责武装护卫，这些军官也都是巴西人士，有些是賨人，跟随过王平作战，还有些曾经在严颜手下做事。
那名军司马名叫张嶷，年纪还不到二十，是王平的族人。那几名曲长里，有一个叫龚禄，年仅十八，他是督粮官龚谌的儿子，也是跟张嶷少年时便认识的朋友。
这些人，都是当初跟着严颜一起投到刘备阵营的，来了之后，寸功未建，唯一的功劳就只是弃暗投明。
此刻眼看敌军黑压压涌来，张嶷只有两千士兵，一千名推车赶牛的民夫，他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军司马，要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按张嶷这个年纪，没功劳就能做到军司马，显然也是很不正常的。全靠他在族中地位高，他父亲也是一个賨人部族的酋首，他仗着血统才能爬出仕途的第一步，这一点跟他朋友王平的情况很相似。
不过，血统也好，跟着严颜弃暗投明也好，这些履历，都只能为仕途赢得一个较高的仕途起点。
给了起点之后，后续能爬多高，能建立多大的功业，那就要看每个人的真本事了。
如果是夏侯楙那样的废物点心，一开始给的舞台起点太高了，他也做不出成绩来，只会摔得越惨。
张嶷和龚禄都知道，这是证明自己的第一步，在最初的短暂慌乱后，张嶷深呼吸了几口，很快镇定下来，抽出佩刀厉声下令：
“不要慌！让木牛车全部就地结阵！弓手上车！斧兵堵口！此地山坡并不陡峭，敌军占不了多少居高临下之利！这些乌合之众，虽多也不足惧！”

第714章 再不决战，威望都要掉没了
张嶷麾下那些士兵，大多是他的同族之人，互相之间信任度基础很好。
所以他的指挥还算是如臂使指，命令一下达，将士们很快就照着执行了。
穿着布面甲，拿着圆盾和夹钢法打造的新战斧的叟兵、賨兵，纷纷堵住阵脚，挥舞着兵刃迎击。
军中的弓箭手也同样穿着布面甲，纷纷上粮车张弓搭箭。
眼看敌军冲了上来，刚进入射程不久，张嶷就下令放箭。各级军官在极短的时间内层层下达，箭雨立刻如绵密的乌云，朝着敌军飞扑而去。
对面的牂牁本土蛮兵，因为在冲锋途中，反应自然要比张嶷的部队慢一些。他们也不可能突然停下队形、列阵跟张嶷部对射。
所以只能是各自为战，一些蛮兵冲到一半，就地停下直接张弓搭箭回射，箭矢显得非常稀稀拉拉。
即使是这样的对射战法，如果放到中原诸侯的对战中，那也是难以想象的。
中原诸侯军队的冲锋队形，都要更密集一些。敢冲到一半就地停下射箭，极有可能被后排的袍泽直接冲倒践踏。
也就是南蛮军队多用短兵，没有密集的长枪阵列，冲锋时阵型也松散，才能如此胡乱施为。
两三阵短促的箭雨交互对射之后，双方也进入了短兵相接的时刻。
张嶷的前排士兵和弓手，因为普遍有布面甲，在防御力方面明显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朱闻的牂牁蛮兵射出的毒箭，十有七八都放空了，剩下两三成射准了的，至少又有九成被甲胄彻底挡住。
只有少数刚好射在甲缝里的箭矢、劲道也足够，角度也合适，才钻透了厚麻布的布面，扎进皮肉之中。
相比之下，张嶷部曲射出的箭矢虽然没有淬毒，但直接杀伤就要大得多。牂牁蛮兵普遍没有甲胄，被射到就是死伤，一时间惨叫连连，不时有士卒倒在冲锋途中。
不过直到此刻，统帅蛮兵的朱闻也还没发现问题。他知道自己的兵力至少是张嶷的三五倍，经得起这样的消耗。
蛮兵本就得靠悍不畏死的冲锋、以求快速接敌。甲胄缺乏，在冲锋途中被箭矢杀伤多一点也很正常。只要进入近战混战，一切就还有机会。
“不要停！全力冲锋！给我从左右两翼夹击汉人的粮队！贴上去肉搏就赢了！”朱闻登高眺望战局，忍不住大声嘶吼。
他旁边的掌旗军官，也让麾下士兵不停摇旗呐喊，用旗号传达少将军的命令。
很快，两军就撞到了一起，随后就是刀斧对砍，钉锤互抡，一时间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枕籍，双方招招都是奔着搏命而去。
因为黔中的崎岖丘陵，不利于大军列阵展开，这里的战场地形显得比较细碎。
汉军粮队直到被围的那一刻，都还呈现出数条蜿蜒缠绕的长蛇之状。按说这样的形势，对于被突袭的一方而言，是非常危险的。
双方接近后，战线显得犬牙交错，很快就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
地形的破碎，也让长枪铁戟等阵战兵器用武之地大减，再也没法与战友肩并肩以密集阵迎敌。
在賨人和叟人的传统军队中，他们基本上是不会用枪戟类长兵器作战的，都是刀斧钉锤甚至狼牙棒类的短兵。
但此时此刻，张嶷麾下的士兵，虽然也有至少八成的短兵，可同样夹杂了两成左右的戟兵。
随着搏杀持续，朱闻的牂牁蛮兵部队，很快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对面的两千多汉军士兵，战斗力简直匪夷所思。哪怕被数倍人数优势的牂牁蛮兵拥堵作一团围殴，依然反击得游刃有余。
一口口精钢打造的佩刀，质量标准都是按“能够砍断装满铁砂的粗硬竹筒”的要求打造的。
那些夹钢法打造的宽刃战斧，更是犀利迅猛，挥起来既不至于过分沉重，又能把势大力沉发挥到极致。
双方兵刃相交时，很多力气大的牂牁蛮兵，原本都凭着经验，试图用手头兵器的坚硬木柄、硬撼格挡敌方的战斧。
但大多数凭经验做出的格挡动作，都没能以木柄撞木柄，而是被敌人加宽后的斧刃扫到，自己的木柄直接就被挥作两段。
与此同时，牂牁蛮兵就算身法灵巧，偶尔能以佩刀刺中敌人，汉军士兵身上的布面甲那恐怖的防御覆盖面积，也足以让佩刀的攻击几乎化作无用功。
只有钉锤和狼牙棒，勉强还能造成有效杀伤。
“这些布衣怎么这么坚韧？比最坚韧的皮甲都难砍开！这不可能！呃啊……”
随着一声声绝望的负痛呼喊，很多没什么见识的牂牁蛮兵直接就绝望了。他们根本理解不了那些看上去只是麻布衣服的甲胄，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防御力。
这个时代的精良甲胄，不都是尽量把光鲜的一面先展示出来、先耀武扬威把敌人吓跑的么？
相比之下，这种故意装弱的卑劣行径，分明就“扮猪吃虎”把敌人骗过来再杀嘛！
这样的交战形态，对于屡攻无果的一方，士气打击的效果实在是拔群。
而随着交战的持续，张嶷麾下的汉军士兵，另外两项优势也在逐步显现。
因为前排刀盾兵和斧盾兵的抗线足够坚挺，位于第二排第三排的汉军长戟兵们，也可以很轻松地找到站位，然后抽冷子给对面的牂牁蛮兵来一下狠的。
长戟冷不丁地迅疾捅刺，或是横刃小枝飘忽不定的扫割，不时收割着防不胜防的牂牁蛮兵，打得朱闻的部曲苦不堪言。
这套长短兵器之间的兵种配比和战术配合，都是甘宁在战前练兵时，传授给张嶷等各级将领的。
此时此刻发挥出来，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当然，这套战术最初的来源，却也不是甘宁。而是依然不免与诸葛兄弟有关，尤其是诸葛瑾。
这也并不奇怪，毕竟诸葛瑾作为穿越者，有着超过当时人千余年的军事见识。诸葛瑾对南方山地兵战斗战术的理解，透彻程度也远非同时代其他人可比。
诸葛瑾很清楚，东汉时期山地兵主要用短兵作战，最大的原因就是枪戟在复杂地形下、无法严密并肩列阵时，被敌军欺近身混战的破绽太大了。
枪戟的兵器长度优势是绝对的，但过长的枪杆戟杆，在被敌人架开杆子贴身后，彻底就失去了用武之地，如果没有战友互相掩护，就只能任人宰割。
但是这种问题，后世将领早就想到过解决办法了，戚继光的鸳鸯阵，让狼筅手、长枪手和短兵配合作战，就是为了在复杂地形下，让短兵掩护枪戟兵被贴身时的窘境。
之前刘备阵营的交战对象，很少有同样纯是山地兵、短兵的南方军队的。
也就是早年打黄山山区的山越人时，有过类似的场景。但那时候刘备军还处在胼手胝足的事业初创期，没那么复杂完备的军工体系，也就讲究不了太精细的兵种兵器配合。
这一次，算是刘备阵营在彻底发达后，难得再与纯短兵的山地蛮兵武装交战。
既然如此，借鉴一点戚继光鸳鸯阵里适合借鉴的优点，再充分结合如今的实际情况，又有什么不好呢？
诸葛瑾当然不会胶柱鼓瑟地非要弄狼筅兵和长枪兵，但统一建议“在山地短兵部队里，搭配两成的长戟兵担任后排”，却是惠而不费的。
这套战术部署的建议下达后，各级将士磨合操练的时间也不算久，但已经初见成效。
此刻在张嶷手中得到实战发挥，可谓是一战成名。
……
“这些汉军怎么会如此顽强？被我们三五倍的兵力压着打，都丝毫不露颓势？反而把我们那么多将士杀得败退后撤？这都是哪个部族的人马？简直丢人！”
朱闻在山坡上督战了好一会儿，眼看自己的士兵渐渐不支，他内心的焦急自然也越来越激烈，越来越不能理解。
甚至发出了不少狠厉的威胁，表示一会儿要严惩那些轻进易退的部族。
面对他的责难，有几支刚刚溃散败退下来、正要重整队伍的部族，也是苦不堪言。
其中一名部族酋长刚才还亲自上阵并负伤了，此刻他仗着自己还满脸是血、没功劳也有苦劳，壮着胆子向朱闻解释：
“少将军！我们各部都已经尽力了！是对面的汉军实在精锐，非寻常可比！而且我们战前的情报也有误，往日汉人进军牂牁，运粮翻越夜郎山，都是靠牛驴驮运，甚至人背肩挑的！
但今日这支敌军，却车杖充分，有那么多两轮的小粮车，刚才我们刚伏兵齐出，敌军就立刻把车阵围起来了。敌军后排还有配备长戟，非常刁钻，还能以车为掩体居高临下从后排刺杀，实在是难以抵挡啊！”
面对属下的哭诉，朱闻也才全面意识到，敌军究竟占了多大的战术细节便宜。
他的脸色也愈发铁青难看，彻底陷入了骑虎难下。
刚才接战之初，他就隐约意识到还有一些细节不对劲的地方，但就是说不上来。
加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直接莽上去了。
现在冷静下来复盘，他也不得不承认，敌军比以往遇到的、在牂牁郡境内运粮的汉军粮队，多了不少车杖，
而这一点再配合上敌军处于优势地位的长戟兵和强弓手，综合起来发挥的战斗效能，可就远远超过了一加一大于二。
正常情况下，夜郎山附近的地形太过复杂，大型牛车、驴车通过性太差，这里的山道都是不能推车的。
可是张嶷这支运粮队，使用的却是前几年汉中之战时、诸葛兄弟发明的“木牛流马”，也就是带刹车杆的双轮推车，类似于后世工地上运水泥那种手推车。
这种车相比于普通牛马车，最大的优势就是不怕山路上下坡刹不住车，不怕下坡时直接因为惯性滚下去越滚越快。只要把刹车杆往地上一插，多陡的山坡都能停住。
这种装备，后来还被诸葛兄弟进一步改良，加上了挡箭板，用于攻城战时推土填埋护城河，在中原各处战场，已经肆虐了三四年之久了，如果是曹军将领看到这玩意儿，绝不会觉得稀奇。
可问题就在于，这里是牂牁郡。
那些南蛮部族的见识，可比中原战场的曹军将领闭塞得多。
在汉中战场五年前就用过的东西，在中原战场四年前就见过的东西，牂牁大山里“夜郎自大”的蛮王，至今还不知道。
于是白白又让汉军占到了“以车杖结阵、配合后排长戟兵居高临下捅刺”之利。那么多层优势叠加在一起，朱闻麾下的牂牁蛮兵，纵有五倍人数优势，面对张嶷岿然不动的防御车阵，也依然是如黄河浪涛拍在中流砥柱上，除了碎成片片碎浪以外，并无其他任何进展。
终于，又有几支蛮族武装在张嶷坚决的反击下，支撑不住，崩溃退散。
张嶷眼看转机来临，终于下定决心，集中了一支预备队，士兵们人人都操持着夹钢法锻造的新战斧，由他的发小兼同僚龚禄直接率领，朝着预先观察好的方向、也就是朱闻旗阵所在的那处山坡，发起了一波反冲锋仰攻。
张嶷虽然年轻，但其知兵的天赋，如今就已经渐渐显露。
他在调度兵种时就充分意识到，长戟兵不适合这种山地环境的追击战，只能用于打防反。
所以这支反冲锋的部队里，一点长戟兵都没配备，百分百纯是斧盾兵。甚至还有少数勇士，使用的是额外加长了数尺的重型长柄斧，可以双手握持挥砍，威力和攻击范围更非寻常可比。
这支纯钢斧的反击部队，在双方陷入焦灼、进攻方已经力竭的情况下突然投入战场，破坏力果然惊人。
一群大开大合的斧兵猪突猛进，见人就砍，挡在他们冲锋道路上的牂牁蛮兵，瞬间尽数辟易，硬要不知死挡道的，也都人马俱碎。
残肢断臂，砍断的兵器木柄，连盔带脑斩落的首级，以及从肩到腰挥作两段的躯体，从山谷到山坡，洒了整整一路。
缺乏坚固甲胄的牂牁蛮兵军阵，很快被杀出一条血路。
“少将军快逃吧！那姓张的敌将杀过来了！”
朱闻身边几个叔辈的军官终于怕了，唯恐少主死在这里，回去后不好向朱褒交代，连忙拖着朱闻生拉硬拽上马逃跑了。
所有敌人直到败退的那一刻，都还不知道张嶷的姓名。他们只是从对面的旗号判断出，那是一名姓张的军司马或者都尉。
而随着朱闻的旗阵败退撤走，剩下的蛮兵自然也彻底失去了主心骨，各自朝来路方向溃逃。
张嶷挥军顺势追杀出十几里路，最终因为地形复杂，不敢深追，只能见好就收。
“别追了！运粮要紧，赶紧收拢人马，计点粮车是否有损失，运到广谈县再说！严老将军正在围攻广谈县，粮草不容有缺！”
随着张嶷的令行禁止，部队重新收拢，清点了一番损失。
虽然死伤了一部分人，导致推车的辅兵都不够了，不过他们还是可以靠临时被俘虏的敌兵、缴械之后押着他们运粮，补足人员缺额。
而所有的汉军士兵，哪怕原本是辅兵的，也都被迫拿起武器、临时改为押运的角色，只让俘虏推车。
……
张嶷反劫粮并且大破敌军偏师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广谈县前线。
正在攻城的严颜听说之后，也是大喜过望，表示等张嶷押粮抵达后，一定会向甘将军细细禀报其战功。
此时此刻，甘宁正带着他麾下的野战部队，绕过广谈县继续东进，寻求与朱褒的主力决战呢。
监军张松文弱，身体不太好，经不起长期野战强行军的折腾，就被甘宁留在了广谈县这边，跟严颜一起驻扎。
反正甘宁打运动战的时候，战机都是稍纵即逝的，他也不需要监军每时每刻在身边出谋划策。如果真遇到什么大的军情变故，张松也能随时写信派密使和前线的甘宁联络，照样不耽误谋划。
只是，朱褒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拖着甘宁消耗、等其粮道出问题了再战，那他自然不会轻易被甘宁逮到。
而广谈县这边，县城虽然不算太坚固，可严颜也毕竟是刚刚远道而来，准备不充分。
这样奔袭好几百里深入敌境，还是山区，更不可能随军携带攻城武器了，攻坚所需的装备都得临时伐木现场打造。
一旦守城部队坚决固守，拖上大半个月还是很轻松的。
张嶷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给严颜和张松送来了捷报。这个好消息自然是让全军上下为之心气振奋，多日求战不得的阴霾，也彻底一扫而空。
严颜很快就想到，是不是能利用这一捷报，调整己方的战略部署，赢得更多全局优势，更快地逼敌决战。
为此，他立刻找来共事多年的张松，毫无保留地向对方直接求教：
“张嶷居然能破敌过万、斩俘数千，实在是难得！甘将军如今求朱褒决战而不得，广谈县这边的守敌也是坚守不战。子乔，依你之见，我军可能利用这次大捷，尽快逼朱褒决战？”
张松没有草率地立刻表态，而是先审慎地思考了一下，并且分析了张嶷送来的捷报，还亲口询问了信使很多细节，尤其是问了信使，“张司马有没有及时讯问那些被俘的敌军军官、弄清敌军此番行动的全部战略意图”。
而对于这个问题，信使也给了肯定得回答，并且把他自己听说的情况，都尽量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毕竟这些东西，张嶷也不会往捷报里写，等过两天张嶷亲自押着粮草抵达后，张松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张嶷，甚至直接问俘虏。
张松搜集了尽可能详细地情报后，摸着自己的三角胡，沉吟道：
“看来，朱褒的意图，果然不是一味避战、最终等着我军去攻坚广谈和且兰。而仅仅只是暂时避战，想要让我军疲敝、缺粮、士气动摇不耐烦，最后他还是会杀个回马枪，跟我们野战决战的。
因为如果他想的是长期相持、长期坚壁清野，他不会那么急切就要断我们粮道，完全可以再缓缓。
而且如果要长期坚壁清野，他也不可能只在广谈县留这点兵力。否则我军只要攻下广谈县，哪怕县城内的存粮不多，但肯定也够撑持个把月的，他断粮还有什么意义？”
张松先用简明扼要的几句话，把朱褒的意图点了出来。
牂牁这地方，城池太不坚固，不可能长期死守避战的，一切避战，最多也就拖个个把月，最终还是要野战决战。
所区别的，无非是这个把月里，可以把远来之敌消耗到多疲惫、多短缺。
严颜听了这番提纲挈领的总结后，也捋着花白的长髯沉吟了一会儿，不住地微微点头。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想明白之后，严颜心中一动，试探着反问：“那我军最终，就指望围点打援、拖到这广谈县城即将告破时，让朱褒不得不来救，最终与我军决战？”
张松眉头一皱，略一思忖，随后眉头又很快舒展，轻松地摆了摆手：“那倒也不必，毕竟强攻广谈县、攻到城池将破、城内余粮即将落入我手的程度，那也是要付出不少攻坚代价的嘛，伤亡必多。
如今张嶷既然破了敌军的劫粮偏师，我军正好借此鼓噪宣扬，分兵威慑周边各山僻部落，逼迫其酋首重新归顺朝廷统治，脱离朱褒。
遇到死硬不肯归顺的，咱就拿张嶷的战事举例，说凡是听命朱褒的，都会被朱褒当成马前卒，来跟朝廷精锐互相消耗。
而朝廷大军只需数千之众，便能轻易破朱褒麾下数万大军。跟随朱褒的，迟早被朱褒白白牺牲掉，不会有好结果的。
一旦周边部族被我军初战得胜之威吓住，陆续出山归降，朱褒自然就坐不住了。
他们这些部族蛮王，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部族的青壮将士可以跟着他转战，老弱妇孺部民却转战不了。只要有越来越多的部族惧怕归降，朱褒就只能主动求战、速战速决。”
严颜听到这儿，眼神也是越来越亮。
他愈发感受到，张嶷这一场战斗，打得实在是时候。倒不是说他歼敌这么几千人多有价值，关键是帮着甘将军、帮着己方恰到好处立威了。
这是一场发生在牂牁各部族眼跟前的、汉军以少胜多碾压性大胜。消息传开之后，对于己方迫降各个原本还处在狐疑之中的部族，示范作用太强了。
捋明白这些道理，严颜和张松连忙联名写了一封书信，并且把张嶷的捷报也附上，赶紧送去甘宁那里，阐述了这个逼迫朱褒应战的新方略。
不过两天之后，正在大山里追着朱褒跑、又一时追不上的甘宁，终于接到了捷报和献策。
甘宁也是大喜过望，一边表示会重赏张嶷，一边回复张松，一切都可以依照他的计策而行。
很快，严颜留在广谈县的围城部队，就分出好几股偏师，去威慑迫降周边一些部族，就拿张嶷大胜的战例，威吓那些骑墙摇摆的懦弱酋长。
终于，短短七八天之内，就有第一撮当地部族，被汉军快速推进的战绩吓住，选择了派人到甘宁军前约降，表示他们之前也不过是被朱褒裹挟、蒙蔽，并非真心对抗朝廷。
甘宁让张松全权主持安抚归顺的差事，并且兼顾宣传工作，把“有越来越多的当地部族觉得朱褒靠不住、重新弃暗投明”的消息，广为散播出去。
毫无疑问，张松的宣传，就是针对朱褒的，目的就是让朱褒本人尽快知道这些噩耗，从而慌神。
张松的宣扬也果然没有白费，仅仅几天之后，朱褒就坐不住了。
“没想到吾儿劫粮损兵数千，这样一场小败，居然会被甘宁、张松抓住，如此大肆宣扬，毁我威望！
为今之计，若是再不与甘宁决战，怕是不出旬日，我在牂牁各部之中的威望，就要彻底扫地了！”
朱褒想到这一点，就恨得牙痒痒，脸颊上的法令纹也情不自禁抽搐起来。
最终，他还是克服了内心的恐惧，一拍面前的帅案，愤然而起，抽出宝刀向身边诸将宣布：
“吾意已决！全军就地休整，不要再溜着甘宁满山转了！即日起大犒士卒，激励部民，等甘宁的主力追上来，我们便就地返身与之决战！牂牁郡归于谁手，就看这一战了！”
众将最近这段时间，虽然也多有颓废。可是见他们素来心服的本郡土皇帝都发话了，成与不成在此一战，他们也一咬牙应承了。
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打了这一仗再说。
真要是不行，到时候也是法不责众，造反的罪责都是朱褒的。
众人无非再被朝廷法度约束，以后该纳粮纳粮，该当兵当兵。
“谨遵大王将令！我等必齐心死战！”

第715章 杀朱褒，平牂牁
朱褒被张松的攻心计挤兑得难受无比，最终不得不选择仓促应战。
因为他非常清楚，只要再不决战、再往下拖，甘宁或许不会快速变得疲敝懈怠，但他自己的实力，却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滑落。
张嶷以少量士兵重创了朱褒派去劫粮的偏师，还是朱褒的亲儿子直属领兵的，这个消息对牂牁各部蛮族的士气打击太大了。
以张松的口才和斡旋、宣传能力，这事儿每多发酵一天，就会有更多的蛮部出于恐惧而倾向刘备阵营。
朱褒必须立刻、马上打一场立威之战，才能止住威望层面的持续失血。
不过，做出了立刻寻求决战的决定，并不代表一切细节都敲定、可以直接莽上去了。
朱褒再无谋，也知道战术细节上得重视敌人，具体该怎么打，还是要琢磨琢磨的。
尤其是他的长子朱闻，在夜郎山之战被张嶷击溃、损失了大几千士兵后，也算是命大逃了回来。
在各部酋长会商的时候，朱闻没脸发言，等事情敲定后关起门来，他还是能给父亲提供不少经验教训的。
毕竟那都是他在战场上用士兵的生命和鲜血换来的第一手情报。
在朱褒决定速战速决后，当晚朱闻便找了个机会，献策提醒道：“父亲！甘宁的战力绝对不容小觑，就算我军非主动求战不可，也必须扬长避短，否则只怕是徒受折损啊！
甘宁麾下的军队，虽然看似以叟兵和刘璋麾下的汉人降军为主，但士气、军纪，都远非当年我们熟悉的那支刘璋旧军可比。
而且其甲械精良，更是难以想象。那种麻布面的甲胄，里面居然还能缝入薄薄的铁片！我们的毒箭根本射不进去。那些用短兵配盾的叟兵，也多用新式精钢战斧，近战中我军的勇士根本不是对手。
而且他们随军运送辎重的，也不仅仅是牛马，还有一种可以在崎岖山坡上停走自如的推车，既可以人推也可以用牲口拉着，非常灵活。
我就是因为不知道他们有这些秘招，才被张嶷以少量兵马杀得大败。父亲一定要想办法至少克制其中一两点，然后再寻求决战，获胜的机会才会大些，否则哪怕我军三四万人一拥而上、甘宁只有一万人，那也不过是把当日夜郎山之战再打一遍罢了！”
朱闻说起自己的遭遇和教训时，不禁声泪俱下，可谓字字泣血。
朱褒听了，又哪里会不受触动？那都是最实打实的血的教训。
但他谋略不足，思之再三，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能全面克制这几个问题。
对于敌军有木牛流马这一点，朱褒能想到的，就是避免与敌军车阵作战，这个倒是相对容易。
之前跟张嶷打夜郎山之战时，对方车子那么多，那是因为他刚好是负责运粮的。如果是高速运动中的遭遇战，双方战前多极限拉扯一两次，甘宁不可能随军带那么多车，这个点倒也能回避过去了。
而只要对方没了车杖，汉军到了混战之中，弓箭手和长戟兵的输出环境也就没那么好了。
剩下的就是汉军甲械精良的问题，这个点实在无解。朱褒想来想去，最后只想到一招“既然对方的甲胄以布料为面，估计是为了防止钢铁锈蚀，那我军就可以想办法把毒箭换成火箭，临战多射几阵火箭，哪怕射不穿铁甲片，扎在外面缝裹的麻布上，也能烧起来”。
想到这一点后，朱褒觉得自己已经够重视敌人、够认真对待了，连火箭这种高难度的招数都想到了。
在东汉时，火箭原本可不是什么常见的东西。有一些极端的说法，甚至说历史上三国时期首次有明确证据的火箭大规模实战使用，还要到诸葛亮出祁山时、魏国的郝昭死守陈仓城，靠着火箭覆盖烧了诸葛亮不少攻城器械，阻挡了诸葛亮的强攻。
当然，这种说法未必可靠。事实上诸葛瑾穿越至今，也见过不少用火箭的场合了。哪怕敌军一开始用得少，但诸葛兄弟自己用火箭用得多了，还发明了传讯用的火药箭，其他普通的火箭，也就愈发技术扩散，家家诸侯都会了。
只不过，南中的蛮族技术条件实在落后，哪怕从外部传来了火箭技术，在他们这儿依然算是比较难得的高科技武器，已经是最压箱底的存在了。
朱褒连这招都想到了，他自忖能做的努力都已经全做了，剩下的就看天命吧。
……
解决了“怎么打”之后，决战之前摆在朱褒面前的，就只剩最后一个待解决问题，那就是“在哪里打”。
在朱褒最初的设想里，他并没太重视这一点。
因为都决定尽快速战速决了，那不就等于逮到哪里、便在哪里打？这得看甘宁在哪里追上他，不光是朱褒自己能决定的，应该顺其自然。
不过，在跟儿子讨论了那么多战术细节后，朱褒也渐渐意识到，自己或许能在战场选取方面，也多争取一些额外优势。
毕竟牂牁蛮兵相比于汉军，有个最大的独门优势，那就是他们对牂牁郡境内的道路更熟悉，机动性也更强。之前朱褒一直能遛着甘宁跑，只要他不想被甘宁追上，拖上半个月都是没压力的。
甘宁那边要想逼迫朱褒决战，那就只有选择攻敌之所必救，比如围攻并拿下广谈县甚至且兰县，把朱褒的老巢端了。
但是广谈县和且兰县就算再防御残破、城防低下，在甘宁军无法长途携带攻城武器，必须现场打造的情况下，这俩县城还是可以轻松拖住半个月以上的。直到甘宁就地打造好云梯甚至葛公车，才能秒杀这些县城。
所以朱褒最大的优势，就是“半个月之内，他想拖就能拖，想什么时候被甘宁追上，就能什么时候被追上，选取决战时间和地点的主动权在他”。
如今，严颜和张松正在围困广谈县，并且让留在当地的士卒加紧伐木打造攻城器械，而甘宁在追着朱褒满山跑。
鉴于这个现状，朱褒突然就想到一招，似乎能更大程度发挥己方“集中兵力、各个击破敌人”的优势。
那就是他可以虚晃一枪，绕过甘宁之后，率领牂牁蛮兵主力西返，直扑广谈县外的严颜，然后跟广谈县守军里应外合，先把严颜那几千人吃掉。
甘宁发现情况不对劲后，当然也可以尾随朱褒继续追。但甘宁在山区的机动性不如他，长途行军被甩开两天路程差都是正常的。
甘宁当然也可以选择不被朱褒牵着走，而是换家，不顾严颜只管自己围攻且兰县。但朱褒觉得且兰县作为郡治，好歹是有城墙的，哪怕自己带走大部分主力，只留少量士兵守家，也能拖住甘宁一阵子。
所以，朱褒有把握“在甘宁换掉老家且兰县之前，自己就先集中兵力吃掉严颜”，这么一算，甘宁还是亏的，那他就不得不被自己牵着鼻子走。
就这么定了！在且兰县周围的山区好好虚晃甘宁一圈、绕过甘宁的主力，然后加速扑向甘宁来路方向的广谈县，把严颜先灭了！
第二天开始，把一切可能翻盘的手段都琢磨明白后，朱褒终于孤注一掷地执行了这个计划。
还别说，一切都还挺顺利，最初三天的行动，完全照着朱褒的设想在推进着。
甘宁果然被他虚晃晕了，被他“带球过人”绕过去了。发现情况不对后，甘宁只能返身追着朱褒的尾巴，重新往自己来路方向追。
但朱褒的部队行军速度就是快，一来朱褒的部队山地兵比例更高，没有拖累。二来他的部队缺乏甲胄，负重就轻很多。轻步兵跟重步兵比山地行军，轻步兵肯定有优势。
……
几天之后，时间已经是十一月底。
朱褒的军队再次逼近了广谈县，他也不带粮草辎重，就靠部队随身携带的干粮，直扑严颜而来。
严颜作为老将，当然也不至于太麻痹大意，他在广谈这边扎营围城，每天都会把斥候撒出去很远，及时掌握周边的敌情。
所以在朱褒的先锋距离严颜的营地至少还有五十多里山路时，就被严颜的斥候发现了。
只可惜山区地形复杂，严颜的斥候也不能用骑兵，都是山地轻步兵。
斥候发现敌情后赶忙跑回营地报信，这段时间朱褒也不会闲着。
所以当严颜听说消息时，敌军又接近了不少，估计只有离他三十里了。
好在三十里路的时间差，倒也够他想对策和备战了。
严颜立刻下令各营收拢兵力防守备战，吩咐完后，又立刻找来张松商讨、查漏补缺。
“朱褒居然在山里绕了甘将军足足十天，最后又把甘将军甩开，率先奔我们来了。甘将军手头还有上万人马，我们这儿只有五千余人，而且已经算上张嶷他们的运粮队了。
为今之计，子乔可有良策？如果没有，那就只能打硬仗了。”
张松对于这种硬碰硬的场合，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是劝严颜据营死守，拖住时间。
他在脑中略微梳理了一下现状，清了清嗓子道：
“朱褒是有备而来，此战避无可避，就只有迎头死战了。我军能做的，只有尽快加固营垒，严整阵型。另外，我们之前对广谈县围三缺一，兵力过于分散。
现在可以临时撤掉城南和城北两侧的围营，能搬的东西都搬到东门围营里，人马也都合兵一处，来不及搬的就一把火烧了。
朱褒到了之后，如果想和广谈县城内的守军取得联络、甚至进城，都由他去好了。就算是想跟守城兵马东西夹击我军，我相信老将军也能坚持到甘将军主力抵达的。”张松把自己的布局思路说完后，便不再多废话。
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边界，搞外交斡旋和其他一些战术欺骗都还在行，但要论实打实地知兵论战，自己就不太行了，比好友法正都还差着一截。
他能提醒严颜的，就只有那么多，剩下得靠严颜自己。
严颜也清楚这一点，很快梳理了一遍思路，把张松话中值得借鉴的部分都借鉴了。趁着敌军还有最后三十里路，他就把两处营地撤了，所有兵力集中到一起。
不过半天之后，朱褒的军队就出现在地平线上。
严颜扎营的位置，在广谈县东郊的一处山谷中。为了取水方便，也为了原本的攻城计划方便，他选择了当道扎营，而不是追求什么“凭高视下、势如破竹”——那是马谡才干的事儿。
所以，严颜这个营地，在面对敌军强攻时，倒也谈不上多大的防御力优势。
只是刚才半天之内撤除城南、城北大营，让严颜凭空多出来很多“建筑材料”，所以他在营前多垒了两道木栅，还额外挖了浅沟，看上去颇能层层迟滞敌人。
朱褒远道而来，仔细观察了一下营地，这才最终下定了强攻的决心。
无非也就是几根木栅栏，还有一些用木牛推车临时堆放的障碍物。自己有近十倍的兵力优势，还不能灭了严颜？
不过，他也知道汉军单兵武器装备太犀利了，哪怕是一刀一枪正面野战，自己要付出的代价都不小。如果再配上守营战的环境，绝对不容小觑。
要不是自己非速战立威不可，他也不想主动来啃硬骨头。
所以短暂思忖之后，他立刻下令：“让各部准备柴草，到时候先让用火箭的弓手开道，然后轻兵顶盾丢火把、柴草束放火，把严颜外围几道木栅鹿角一一焚毁，我军再慢慢推进。”
面对这个命令，被选为先锋的几部兵马很快依令而行。
但也有个别部将显得忧心忡忡，尤其是他儿子朱闻忍不住提醒：“父亲，这样做会提前暴露我军的火箭之利，会不会导致严颜提防？而且火攻拔除外围木栅鹿角，速度慢了些，要是甘宁追上来怎么办？”
朱褒想了想，还是决定按原计划执行：“两害相权取其轻，甘宁应该被我甩开了两天路程，来得及的。放火烧毁外围防御，也没你想象的那么慢。至于火箭，中原人都用腻了吧，也没什么好保密的。”
一切便很快按朱褒的设想，开始推进。
双方弓弩手远远隔着防御工事对射，朱褒这边的士兵明显吃亏很多，弓的硬度和射程都不如汉军，装甲防御还弱，好在他也带了不少大面积的藤盾作为掩护，才没让己方弓箭手折损太厉害。
而趁着弓箭手对射，牂牁蛮兵的近战部队，就腰悬弯刀、钉锤，一只手持盾，一只手拎个火把或一捆柴草，纷纷乱乱冲了上去。
靠着火箭的纵火，那些外围防御工事果然渐渐燃烧起来，时间也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地流逝着。
对面的严颜，在看到朱褒居然用火箭配合纵火，一开始也是微微一惊。因为自从进入南中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蛮兵用火箭。
而甘宁和严颜，都是在战前就被诸葛亮和张裔交代关照过，说新式的布面甲是怕火的，让他们注意提防火攻。
所以此次战役之前，甘宁和严颜都紧急操练了军中灭火的事宜，甚至包括让他们学习水军灭火的经验。比如如何寻找膨润土、如何制备能持久不干燥的防火泥浆等等。
观音土也好，高岭土也好，这些诸葛兄弟此前在水战中常用的防火泥浆调配用土，因为过于沉重，当然不会随军长途携带，带了也未必用得上。
但是，甘宁和严颜，却可以战前恶补一些地质知识，让军中工匠教他们如何识别这些土，如果行军扎营时遇到，可以就地取用。就算实在找不到，诸葛亮身边的工匠们也总结过一套经验，如何尽量就地取材提升灭火能力。
此时此刻，看到敌军开始火箭放火，严颜当然也立刻开始应对，在第一道、第二道防御木栅和鹿角，被朱褒烧毁、夺取后，严颜也终于做好了准备。
他利用营地中有水有土、就地取材的便利，调配了好多桶膨胀率极高的防火泥浆，并且临时浇到第三道木栅以及主营墙上，
还让那些穿着布面甲的士兵，也把甲胄提前浸湿——哪怕这样做，长期来看容易导致铁甲生锈，但也顾不得了。反正打完仗后再把甲晒干就好。
双方互相升级着手段，朱褒的种种破坏尝试，效率便低下了很多。破坏严颜营地耗费的时间，也比预想的慢得多。
第一天很快到了天黑时分，朱褒眼看还没攻到主营，不由有些焦躁。
他虽然甩开了甘宁挺远，但如果拖到明天，甘宁还是随时有可能抵达战场的。
他已经别无选择，只好不惜伤亡，加强进攻。还试图利用夜间守方视野不好，让自己的放火队能以更小的代价逼近上去放火、破坏。
然而，朱褒却很快意识到，自己再次低估了敌人。
这个时代的南蛮兵，夜间视力明显更差，南蛮的士兵饮食上以蔬果野菜为主，能吃上肉尤其是吃上动物肝脏的士兵，少之又少，缺乏相应维生素而导致夜盲的比例，也就非常惊人。
相比之下，诸葛亮派来南征的汉军，营养水平比牂牁蛮兵要好得多。
而且诸葛兄弟是知道一些营养学常识的，诸葛亮哪怕当年不知道，这些年下来也被大哥教导得都知道了。
哪怕汉军士兵依然较少吃动物肝脏，但他们饮食中多少会有米糠榨油，将领们也注重给士兵吃粗粮，蜀中这几年林邑双季稻又全面推广了，米糠里的维生素A就能弥补相当一部分。
在汉军士兵夜视能力明显更强的情况下，朱褒指望夜战偷摸射火箭、冲上来丢火把柴草，难度自然陡增。双方互射之际，朱褒的牂牁蛮兵伤亡率非常高，效率还很低下。
最后互相消耗到后半夜，朱褒知道拖不下去了，终于一咬牙决定全面总攻。
战斗厮杀的烈度越来越高，到了东方露白时分，数以万计的牂牁蛮兵朝着严颜的营垒发起了一浪一浪潮水般的冲锋。
各种火箭覆盖，试图把穿着布面甲的汉军士兵击溃。
但严颜麾下的布面甲士兵都提前浸泡了甲胄，朱褒自以为能大显神威的火箭，实际效果根本不值一提。
而汉军犀利的夹钢战斧盾兵，在前排坚定地扛线，后排长戟兵靠着车杖、木栅和前排袍泽的掩护，也对着牂牁蛮兵疯狂输出。
长戟横刃挥舞扫击，奋力拖割每每从最刁钻的角度，把冲上来的蛮兵扎出一个个又深又长的可怕伤口。
汉军的弓箭手，疯狂泼洒着箭雨，把后排的牂牁蛮兵一片片射倒，哀嚎之声响彻山谷。
朱褒连连变招应对，把那些他自以为可以反制汉军的招数，先后用了出来。
最终却发现，战场好像没什么变化，依然在向着十天前夜郎山之战时、他儿子遭遇过的情况发展。
父子居然踩进了两个相似的坑里，明明想到要吸取教训了，却只吸取了个寂寞，实际上卵用没有。
血战持续到了当天中午左右，朱褒已经口干舌燥，双目赤红，被伤亡的惨重和战况的胶着，憋得心浮气躁，彻底抓狂。
而就在这时，战场的东边也传来了呐喊和鼓噪之声。
朱褒麾下的牂牁蛮各部，闻声都颇为惊骇，整个精气神状态又瞬间垮了一大截。
是甘宁的主力终于追上来了！
甘宁给了朱褒一天多的时间差，但朱褒没这个能耐拿下严颜，就不能怪别人了。
朱褒的军队，本就筋疲力竭，又是攻坚未果。
本来想中心开花、配合广谈县守军里应外合干掉严颜的，最后却成了被严颜中心开花、配合甘宁夹击了他自己。
当甘宁赶到战场时，战斗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悬念。
甘宁的近万汉军士兵如虎入羊群，对着朱褒的后军发起了总攻冲锋，成千上万的牂牁蛮兵纷纷辟易逃散，敢阻挡者也都被无情碾碎。
甘宁直奔朱褒的中军旗阵杀来，另一边的严颜也发力反击。
两下合力，朱褒彻底崩溃，被杀于乱军之中

第716章 南中治理计划
“恭喜甘将军！能在乱军之中斩杀朱褒，牂牁已是指日可定！”
随着战事渐渐平息，大部分牂牁蛮兵都逐次投降，严颜和甘宁终于在战场上顺利会师。
一见面，严颜便语气诚挚、红光满面地向甘宁道贺。
甘宁为人狂傲，也因此不屑于占人便宜，便连连摆手逊谢：“严老将军过誉了，这朱褒并非我亲手斩杀，只是被我军杀于乱军之中。
今日之胜，关键还是老将军拖住了朱褒整整一日，将其消耗得兵疲意沮，必须记首功！我不过是赶到战场的时机巧了些，白捡了一些收尾的功劳罢了。”
两人互相吹捧了一番，氛围很是融洽。严颜见甘宁没有争抢，也善意提醒了一句：
“兴霸不屑于居功，斩杀区区一个朱褒，或许都不放在眼里。但是对部下而言，这功劳可不小了，还是该细细查问，究竟是谁人斩杀的。”
甘宁已经是四征将军的级别了，就算再杀个朱褒，也不可能升到前后左右一级的四方将军。所以对他而言，有点无所谓。
但他也很快反应过来，严颜说的有道理，对下面的基层将领、军官来说，这个功劳很可能直接就是一级晋升了。
于是甘宁也郑重起来，让士兵们验尸体上的伤口、查首级、询问当时看到情况的人。
最终一番排查，确认朱褒居然是被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叟人军官杀死。
那军官名叫马忠，跟前几天立了大功的张嶷差不多年轻。他原本的叟姓并不是马，是被征募后改了汉姓才姓的马。
因为出身比张嶷更低，可以率领的本族部民更少，马忠如今只是一名屯长。
一名屯长，哪怕没有其他战功，只要是乱军中杀了朱褒这个级别的敌将，哪怕是捡漏的，火线立刻升曲长都是毫无争议的。如果后续再有其他卓异表现，很快就能够到军司马了。
甘宁确认了战功之后，也是对马忠褒奖有加，当场宣布了先升他为曲长，让他继续好好努力。
马忠也是神色激动，连忙表达了决心。
甘宁安抚了几句，转向严颜，感叹道：
“诸葛令君的练兵规划，果然是深谋远虑。让我们以这些原本蜀郡之战中最后归降的兵马为主力、来平定南中，提振其军心士气，效果居然如此之好。”
甘宁其实是想说，“这些部队在刘璋手下时，从来没打过像样的胜仗，最后就直接投了。没想到如今也能从中筛选出那么多忠义之士、潜在将才”。
只不过严颜也是降将，甘宁要照顾到他的面子，不能说得那么直白，最后话到嘴边才硬生生修饰了一下，显得措辞有些不伦不类。
好在严颜自己心里也清楚，所以并不以为意。
他很清楚原本的刘璋旧军队里，大部分人是什么样个精气神，跟现在完全不能比。
张嶷、马忠，都是通过今年的战事，大浪淘沙冒头出来的年轻人。
诸葛令君真是能化腐朽为神奇啊。
从提升士卒的待遇，到强化操练、整顿军纪。再加上主公当初当着两军将士的面盟誓、以讨逆兴汉的大义激励将士们。
方方面面整顿之后，原本不知为何而战、因为赏罚不明而稀里糊涂的军队，也变得令行禁止，战意昂扬起来。
……
广谈之战结束后，打扫完战场，甘宁和严颜次日便派出使者，进城劝降，还让使者拿着朱褒的人头去。
广谈县令原本也是朱褒的心腹，不过事已至此，大军都崩溃了，还看到了朱褒的人头，县令也就很识时务地乖乖投降了。
随后甘宁分兵再去郡治且兰县，也是依葫芦画瓢，五天之后，且兰也回到了汉军控制之下，这天已是腊月初九。
此后一个多月，甘宁各处传檄，渐渐控制全郡。
历史的车轮，悄然进入了建安十五年。
到最后一个县毋敛被汉军实际控制，已经是正月十五上元节之后的事儿了——
也别嫌甘宁动作慢，实在是牂牁郡面积广大，相当于后世半个多黔省呢。
而且这地方多山道路难行，从且兰前往其他偏远县城，走路就要大半个月。
一边肃清各县，甘宁也一边派信使回成都向诸葛亮报捷，表示一定会在二月春耕之前，恢复各县秩序，绝对不会影响到当地的民生和生产。
诸葛亮收到甘宁的捷报时，已经是二月初，见信也不由颇感欣慰，第一时间向同在成都的其他文武传示。
法正、黄权、杨洪等文官纷纷向诸葛亮道贺。
法正叹道：“令君治军理民之成效，实在卓异非凡，令人钦佩。甘将军此战所领之军，原本在刘季玉麾下时，多怯懦不敢战。如今却能奋勇为国，真是化朽为奇。”
黄权不想拾人牙慧，便从另一个角度表达了感慨：“平定牂牁本身倒不算太难，难的是那么险远荒僻的地方，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彻底结束战斗，重新恢复民生秩序。
能趁着冬季农闲平定一郡，还丝毫不影响来年春耕。大军耗费的粮草钱帛数量，也完全在计划之中，光靠犍为一地的结余便支持整场战事，实在是不易。后续平定南中其余各郡时，也都可以借鉴此战的得失。”
法正和黄权，此前都不在成都，法正原本在梓潼郡担任太守，而黄权在广汉郡。
他俩也是年关前后，被诸葛亮召回成都述职的。想着今年如果有机会，就让他们在战场上也表现表现，捞一些参赞军机的功劳。
诸葛亮是最清楚法正在主公入川过程中的功劳的，但因为这一世的法正和张松一样，都扮演了“刘璋忠臣”的角色，最后才“不得已而降刘备”，
所以刘备刚入成都时，还真不好给法正直接授予高位，那样法正之前扮演的忠义形象就穿帮了。
诸葛亮知道内幕，也就只能在后续治蜀的过程中，慢慢给法正别的机会，用别的理由帮他慢慢升，最终追上主公的期望。
如今，张松已经跟着甘宁，在牂牁郡战场上立了点功劳。本着一碗水端平的态度，法正如果愿意，当然也要给他相应的表现机会。
至于黄权，他是最后在成都跟着刘璋一起投降的，并没有什么隐情。诸葛亮只是经过这一两年的观察，发现黄权在军事上有一定的才干，才基于能力给点机会。
此时此刻，听完二人的道贺，诸葛亮也顺势把话锋一转，提起后续的平南计划：
“按照之前的计划，今年春耕之后，农闲时分，我军驻扎在广汉操练的一部分人马，便会就近移防蜀郡，随后由此西征越巂。
具体的进兵路线，我也已初步规划过了。到时先沿岷江南行，至南安县峡口，再转沫水西行，由牦牛大道南下，可直扑越巂要害邛都。
如今还未定下主将人选，兴霸若是来不及回师，我便会另选大将统兵——孝直可有意随军参赞军机？”
法正就是为这事儿回来的，诸葛令君抛来橄榄枝，他当然要立刻接住，于是当即表示愿意效命。
一旁的黄权，暂时还没捞到机会建功，他的心态就比较超然。当下便随口向诸葛亮请教：
“令君欲以平南中练兵，以战养战，这些良苦用心，我等都已理解。不过，南中物产丰足之地，多在建宁、永昌，却不知牂牁、越巂等山僻之地夺取后，令君打算如何治理？如何让这些物产相对不足的郡县，也各尽其力？”黄权这番话也没有恶意，纯粹是就事论事。南中的丰富物产，主要是集中在后世云南一带，那地方有气候宜人的盆地，农业产出和其他野生动植物资源都比较丰富。
相比之下，后世黔省和川西凉山一带，在东汉时实在谈不上什么物产丰富。诸葛亮的平南计划要分两步走，如今的第一步只是吃下相对经济价值较低、但距离也较近的地盘。
如果能给这些鸡肋之地，也制定一套针对性的治理方案，相信也能更有利于以战养战。
面对黄权的疑惑，诸葛亮显然是智珠在握，早就做过功课了。
只听他侃侃而谈道：“牂牁、越巂虽然物产不如建宁、永昌丰足，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营建的价值。
家兄曾遍览群书，对太史公、班固、蔡邕诸先贤所著史料里的《西南夷列传》反复参详，形成笔记。我也看过家兄的笔记，并且自行查访南中来归之人，询问补足其风土人情。
越巂郡的筇竹，自古闻名，太史公在史记西南夷列传中，便说张骞在西域时，见筇竹杖与蜀布，皆因蜀身毒道可通商旅货殖。我们打下越巂郡后，一方面可以大量采伐筇竹、用于营造，越巂各县，也多有优质铁矿，可将矿石运至犍为冶炼。
另一方面也可整顿道路、航运，让蜀身毒道更加畅通，蜀地与西南蛮夷外邦贸易更加顺畅，长远来说，可得金银巨利，补充军需开支。
至于牂牁郡，虽然没有铁矿、筇竹，但也多有巨树硬木，可供造船、营造，并有多种药材，将来引导南中之民广为种植，再调制为驱避毒虫、瘴气的药膏，对于朝廷最终掌控南疆，都有极大的价值。
而且牂牁郡也控制着黔中道，彻底掌控在朝廷手中后，蜀南与荆州的零陵郡之间，也能更加便利地互通有无，对于民生肯定是有长远好处的。”
诸葛亮把阐述重点集中在打通商贸方面，强调道路畅通之后，民间商业的发达，能给益州乃至荆州官民带来多少好处。
官府虽然不会亲自下场、主动组织这些商贸活动，但可以设卡收关税，间接从商业的繁荣中获益。
诸葛亮治蜀数年，已经摸清了其中一项很重要的门道，那就是治蜀地绝对不能泥古不化、不能强调外部世界那种“重农抑商”的思路。
因为蜀地有一个非常特殊的情况，就是受战乱破坏程度比较低，人口相对还比较多。这儿依然是人多地少，全部种农田根本就不够种。
或者说，哪怕够种、哪怕蜀地的田地，可以养活那么多人口，但是从劳动力使用效率的角度来说，也没必要投入那么多人口生产农业。
如果只是要让百姓活命，一家人种上二三十汉亩的水田，也够全家三五口人勉强饿不死了（汉亩只有现代亩的0.3，二三十汉亩也就相当于后世七八亩水稻田）
但问题是，一户人家的劳动力，哪怕只有一个正丁，配上两个丁女、次丁男，种一百汉亩绝对是忙得过来的。
三分之一的人口从事农业生产，已经可以确保蜀地的粮食够本地人吃。
而蜀地对外交通不便，就算生产再多低价值密度的东西，要运出去支援外部世界的统一战争，效率还是非常低，运输损耗太大了。
这种情况下，治理蜀地，再怎么强调商贸、提升运输条件，那都是不为过的。
哪怕越巂郡和牂牁郡本身物产不丰富，只要诸葛亮控制住这两块地方，然后把作为蜀身毒道北段的牦牛大道，以及牂牁的黔中道，道路条件治理得比原来更好，水运航运条件也更好，让商贸往来的成本更低，那一切就是划算的。
蜀地不差物产，差的是把物产运出去的渠道，以及把本地物产折现成金银和其他高价值密度货物的能力。这一点跟治理其他地方是不一样的。
法正、黄权之前显然没有充分考虑过这个问题。
如今正好趁着牂牁全境收复，诸葛亮旧事重提，提纲挈领地把这番道理讲明白，也算是让这些在蜀地多年的高层文官，也都统一了思想。
没办法，法正和黄权，之前都给刘璋做过多年事。对于刘璋阵营而言，“把物资运出蜀地的成本”这个问题，是压根儿不用去考虑的，因为刘璋一辈子没打算把蜀地的财富运出去干别的的。
但诸葛亮必须考虑，他始终要把“如何把蜀地和天下的其他部分更高效地整合起来”这个问题摆在重要的位置上。
黄权听了他的思路阐述后，对于这些方向性的问题已经不再质疑。
不过对于操作层面的问题，黄权还是有些担忧，他唯恐诸葛亮好大喜功、做事损耗过大，便善意提醒：
“不知令君是否实地了解过越巂郡、牂牁郡的地形和运输条件，越巂筇竹，牂牁巨木、香木确实丰富，但这些东西沉重难运，要运到外界，怕是劳民伤财。”
对于这个问题，诸葛亮立刻表示他并不会强求，一定会实事求是：“我当年听家兄说过，在辽东偏远之地，采伐山木的扶余人，都知道从江中扎筏放排，一次可水路运输竹木数千。
当然，辽东的江水相对不太湍急，牂牁和越巂的河流更加险要、落差大一些，所以我看南中之民，并不习‘放排’。
但是，凡事都可以练习，我们也不用让汉人百姓去做那种危险的劳作，但可以教导、操练南中蛮部，自愿学习这种劳作的办法。
而官府也可以给予支持，比如改善沫水、青衣水、沅水上游等处的水运条件，减少湍急，削平险滩，让大批运输竹木的运费和损耗显著降低。长此以往，我相信这些都不是问题，
蜀郡的都江堰修复事宜，刚刚过去的这个冬天已经彻底完成了。今年秋收后，再有冬季农闲，徭役富余的，将来还可以去南安县，整顿岷江和沫水（大渡河）交汇处的河口航道，治理漩涡。
如今岷江上的商船、粮船，每每抵达南安县，就要换船走一段陆路，绕过沫水和岷江交汇的位置，就是因为沫水过于湍急，汇入岷江时漩涡、暗涌过于严峻。而这个河口，恰好也是通往越巂蜀身毒道的关键所在，未来几年，我们在治理蜀中航运、水利方面，还有的是事情可做呢。”
诸葛亮一口气描绘了一大堆鼓励商贸、物流运输的技术手段，以及治理营造方面的规划。
他口中提到的南安县的岷江和沫水河口需要治理，那地方就是后世的乐山县、岷江和大渡河交汇的地方。
历史上要到唐朝时，在那儿修了乐山大佛，同时在修佛像时，机缘巧合刚好凿掉了一部分山体，形成了引流道，当地的漩涡暗涌伤人问题，才渐渐解决。在唐朝以前，原本那儿很难有船通过，经常被漩涡暗流卷进去就是船毁人亡。
诸葛亮在蜀郡两年，各地水文航道都勘踏考察了一遍，以他的观察力，知道哪儿有航运整治的隐痛点，也是完全正常的。
黄权这种本地人，听到后来都不由觉得耳目一新，严丝合缝。令君的计划真是太宏大了，而且又不至于好大喜功、劳民伤财。
诸葛令君做的一切，都是精密计算过每年的财税余量、徭役劳力富余程度。然后刚好让闲着的人有事干，让还有余力又想赚钱的百姓能有地方赚钱。
把话都说开，计划也都做好之后，法正和黄权，也各自领受了下一阶段的命令。
黄权暂时被挪去勘察相关的水利、航路和商道整治，诸葛亮让他花几个月的时间，把自己之前提出的打通商道方案，再细化落实一下，如果可以的话，也可以让后续法正去平定越巂时，粮道更加好走、打下来后控制地方也更容易。
而法正则暂时把其他政务放一放，专心研究军事，只等四月底五月初，春耕农忙过去，他可能就要随军去越巂了。
然而，说来也是挺不巧。
诸葛亮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让甘宁能者多劳，打完牂牁就回师、越巂这边的平定军也由他统领。
但是三月份的时候，还在维持、恢复牂牁郡秩序的严颜，突然送回了一封急信。
信中提到，甘将军在平定牂牁后，渐渐出现了水土不服，天气一热，他就染上了一些热带疾病，出现了些上吐下泻的症状，只好请病先回犍为郡。
诸葛亮看了，也只好无奈摇头，没想到甘宁的身体，一到热带就生病，之前牂牁还算相对凉爽，他也只能冬天时在那儿待一会儿。到了开春气候暖和虫子一多，他立刻就倒下了。
那还是让甘宁回来吧，其他气候炎热地区的平定，就另外选主将好了。
好在平定牂牁这一仗，已经给刘璋旧部降将们打出威风、打出气势来了，也颇选拔出了几个年轻将才。
甘宁也算是“扶上马、送一程”，等这些蜀地旧将心气起来了，甘宁也好急流勇退，将来去关东战场，忙北伐曹魏的大业吧。

第717章 法孝直弹指定越嶲
甘宁突然罹患热带病，多多少少还是打乱了一点诸葛亮的节奏。
诸葛亮手头一时没有合适的新主帅人选，也就暂时把这事儿搁下，先将工作中心挪回益州北部各郡的内政和春耕劝农上。
顺便也操心整顿一番牂牁郡的战后建设、徭役规划、道路航运整备。
反正对越嶲郡的整合，至少也要拖到五月初，等春耕农忙季彻底过去。而如今才二月，还有的是时间。
刘备彻底接盘刘璋的势力，是建安十二年的事，而如今已是建安十五年。
也就是说，眼下已是刘备阵营控制蜀地后整整三周年、经手第四次春耕了。
按照诸葛兄弟当初定下的规划，去年益州就有过半水田推广了林邑稻，一年两季。今年自然是全境能种双季稻的地方都种上了。
劝农增产的工作，也终于推进到了最巅峰。整个二月和三月，益州各郡的农政官，全都忙得不行。
诸葛亮亲自抓吏治，落实劝农。偏远各县缺乏农技人员、缺乏技术经验和配套生产工具的，诸葛亮都见招拆招，针对性落实解决。
犍为郡的火气井炼钢厂，日夜开工，工匠轮番苦干。
炼钢厂周边，民间自建自营的铁匠铺、农具工坊，也是每个月都会新开张好几家。产出的钢铁农具和其他新生产工具，都能畅销、热销，有多少就卖掉多少。
益州全境推广林邑稻，带来的农业生产需求实在是太过庞大了，再加上这几年兴修水利、整顿航运、整备道路的耗费，多少增产的生产工具都能立刻卖完。
产业链起来后，民间“重手工业”的兴趣也不再仅限于炼钢和打造钢铁器具，而是把其他配套的简易机械产业都渐渐覆盖到，就沿着产业链的上下游延伸，最后形成了越来越复杂和专业的分工配合。
整个后世自贡县、内江县的地界上，这几年民间工商业发展极为迅猛，甚至都蔓延到了靠近后世宜宾、泸州等地。
随着产业配套越来越专业和复杂，加上官府也有强烈的自上而下大规模推动新农业技术的需求，犍为郡境内还出现了很多官办的“技术培训庠序”。
这些庠序也不教四书五经，就只是教简单的农技应用、和其他无需保密的新式生产技术。培训的对象，既可以是各地的农政小吏，也可以是民间自发的好学之人，甚至欢迎地方豪强家族派人来学习。
这种培训的费用也非常低廉。有官方身份的小吏，自然会有相应的官府承担费用。豪强大族派人来学习，自然需要家族给够钱。
而对于民间来自学的，如果不想给钱、给不起钱的话，白白旁听也可以，无非就是没有上手实操的机会，只能看。
毕竟很多生产技术类的经验，光看是看不懂的，学习效果会大打折扣。
如此梯度严密的生产技术人才培养制度，还有官府作为托底和背书，才确保了蜀地短短三年之内，新作物和新农业生产方式能全面推广。新式的制盐冶铁和水利营造技术，也快速得以铺开。
二、三两个月很快在繁忙中过去。益州全境的早稻春耕播种，也非常顺利地落实了。
诸葛亮预计，今年益州的粮食总产量，能够比去年再增长一成多，甚至两成。
而随着主要水利工程修缮完毕，今年需要兴修的水利、征发的徭役，也会比去年少一些，相应的徭役耗粮也会减少。
所以今年的秋粮将会大笔结余，到时候冬天正好对南中全面用兵，同时还能补贴明年可能会开始的北伐。
时间转眼来到建安十五年的四月。
按照之前定下的时间表，对越嶲郡的掌控行动，也就剩个把月的准备时间了。
于是，四月中旬的一天，诸葛亮在听取完今年的春耕劝农工作汇报后，便离开了成都，南下前往蜀郡与犍为郡交界的南安县（今乐山）。
诸葛亮去南安，一方面是视察一下法正在南安县那边，战前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了。另一方面，也是跟法正商讨一下平定越嶲的最终人事安排。
从二月份开始，法正就被诸葛亮调到了南安暂驻。
因为那地方将会是未来对越嶲用兵的出击基地、兵马和粮草都已经提前聚集到了此地。至今法正已经在那里干到第三个月了。
得知诸葛令君要来视察工作，法正当然也不敢怠慢，提前就做好了迎接准备，还特地突击赶工了一些进度。
……
十二日这天，诸葛亮的船队抵达南安，
法正提前北上数十里，在岷江边的码头迎候。
诸葛亮看到法正走那么老远、在原先的旧码头迎接，就知道岷江和沫水河口的航道整治还没完成，暗流和漩涡的问题，依然存在，掐着这条蜀郡水运的大动脉。
岷江和大渡河河口的航运条件，可以通过人力兴修水利来改善，这个思路，也是诸葛亮的大哥诸葛瑾提供给他的。
诸葛亮自己都没评估过具体的工程量，之前也没操持过这样的水利，所以一切只能是边干边评估，慢慢克服实际困难，谁也不知道最终到底要投入多少。
而诸葛瑾能有这个把握，那是因为他知道后世唐朝的时候，修乐山大佛刚好把附近的山角凿了一下，把原本锐角交汇的河道变得缓钝了一些，不至于对冲湍急。
他觉得唐朝和东汉的施工技术没多大代差，何况如今二弟治理下的蜀地，各种工商业和技术大发展，生产力水平早已非原本历史同期可比了，上一点唐朝的工程，也不算步子迈太大。
现在诸葛亮力推此事，也不过是本着对大哥的无条件信任，觉得肯定能行。只要控制徭役的投入节奏，确保人力和钱粮工具的耗费速度循序渐进，也不急着出成果。
观察了一番岷江的水文，上岸之后，诸葛亮就轻松地跟法正闲聊，随口询问评估进度。
经过两个多月的劳作，法正虽然还没拿出决定性成果，但也试出了深浅，大致估算出了整个工程的规模。
他实事求是地说：“按照去年修复都江堰的徭役人力投入规模的话，大约还要两到三年，才能彻底解决岷江和沫水交汇的漩涡之患。如果非要加快的话，那就得重征徭役。
这两江能在此处交汇，本就是被这座乐山所阻。因为乐山的北角突兀、坚硬，千万年来被沫水冲刷都没消磨掉多少，所以沫水和岷江水在此迎头对冲，极为湍急。
我让力役挖掘了一两个月，总算知道这山角究竟有多难挖，挖掉表层的浮土之后，内里都是玄岩。”
法正一诉苦就有些停不下来，把这两个月遇到的困难，全都详述了一遍。
四川西部也算是地质活动比较活跃的地方，花岗岩玄武岩的山体很常见，乐山也不例外，法正这次就是碰见了硬茬。如果按照原先的旧施工方法，那就只能学先秦李冰修都江堰那样，烧火泼冷水，冷热交替指望石头崩裂。
好在诸葛兄弟改良了火药，如今的刘备阵营，还可以在石头上打孔然后埋黑火药，争取以较低的成本、把大块山体从岩基上崩裂下来。
从这个角度来说，施工效率已经比历史上唐朝时更高了，毕竟原本的唐朝黑火药，也没现在诸葛兄弟造的更好使。原本唐朝人要十几年搞定的事儿，诸葛亮让人三年搞定，也算正常。
不过，即使是这么快了，诸葛亮还是非常持重，表示不用急。
他仔细想了想，对法正做出了最新指示：“需要两三年么？那就不要投入太多，每年量入为出即可。
以蜀郡尤其是南安周边数县、每年冬天的农闲人口为限。适合征多少徭役，就铺多大的摊子。一两年内，主公就会重启北伐。
这个活可能到北伐之日都无法完工，所以不适合立刻投入太多，只是让本地冬天闲着的百姓有个事做就好。
蜀地转运不便，一个地方的人力物力要去支援别处，耗费太大。所以我们治理民政的一个重要原则，就是尽量在本地给人力和钱粮找到出路、找到用处，慢一点倒是无所谓。”
诸葛亮这番调整，也算是为乐山这边的岷江和大渡河航运治理，最终定了一个实事求是的调子，不冒进也不拖沓，一切以实际情况为准绳。
法正听了之后，也算是彻底吃了颗定心丸，知道令君并没有为工程进度的意外延宕而不快。
他本来就只是来这儿暂驻几个月，顺手帮着起了个头之后，后续的工作也不会由他操心，他后续的工作重点，肯定是平定越嶲。
而这边的水利工程，只要将来接手的人不出岔子，稳健推进，将来成功之日，肯定也会算他法正一份功劳。
毕竟这种事情，都是起头的时候最难，要评估，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方案。等摸清难度后的日常体力活，管理难度会低很多。
放下包袱后，两人并辔而行，沿着岷江走马观花一路南下。法正只是刻意略微控制了一下马速，确保自己的坐骑落后诸葛亮半个身位，这样也不影响一路闲聊。
一路上，诸葛亮问起法正，对越嶲用兵的战前准备、兵力和物资的集结情况。
法正也是对答如流，表示早已提前在南安县城西对岸的远郊，另建了一座大型军营。把所需的军队和物资，都提前集结到了那里。
诸葛亮对这周边的地理很熟悉，所以也不用看地图，只凭空间想象力就能理解。
南安县位于岷江和大渡河交汇口的东岸，而西岸原本是一片没有城镇的荒僻之地，大渡河自西向东注入岷江。
法正这次在河口的西南角另外设立了一个营垒，够大约两万正规军长期驻扎。
军队在和平状态下，肯定不会像战时那样管理严格。
这两个月里，驻军除了每日操练、偶尔也帮官府干一些力役，剩下的时间军纪都能相对宽松些。
将士们有军饷可以花销，也没必要没苦硬吃，大渡河西岸也就渐渐形成了集镇。民间自有商旅过来为驻军提供服务，渐渐带动得大渡河沿岸的商贸也稍稍繁荣了些。
虽然在那里驻军，也会导致一些额外的转运损耗，但也能让军队更好地提前适应环境和水土。因为后续如果进攻越嶲郡，就得沿着大渡河逆流而上行军。
诸葛亮仔仔细细听完了法正的部署和考量，也非常认同他的做法。
聊着聊着，一行人也到了南安县城。入城之后，法正引着诸葛亮先去县衙，简单摆酒洗尘。
诸葛亮稍歇片刻，才跟法正说起征伐越嶲的具体人事安排。
“孝直，你在南安这边筹备了两个月，颇能掌握军心，体察下情。当初在刘璋麾下时，你与张任配合，也称得上知兵。
这两个月，我也慎重观察过了，兴霸有恙在身，已经回犍为调养。严老将军年高，不宜过于奔波，而且兴霸回去后，牂牁那边也要留人稳定局面，就让严老将军继续就地驻守。
所以此番对越嶲用兵，主公麾下那些积年旧将，就只有周泰、蒋钦可用，其余都得指望刘璋旧部。周泰、蒋钦不读兵书，都无帅才，只可为先锋、副将，不如就让你挂帅领兵，你以为如何。”
法正这两个月在南安，除了民政水利之外，也有操心军事，对即将出征的部队掌控程度还算不错。
所以他对此也是有点预感的，但当诸葛亮最终挑明时，他还是稍稍有些惊喜。
看来主公和令君将来对他的期待，那也是“出将入相”的，希望他能够文武全才。
做参军帮着出谋划策，和亲自挂帅，这两者之间最后那点差距，可不容易迈过去。
法正连忙精神抖擞地表决心道：“令君放心，我在南安两月，对于如何取越嶲，已经心有成算。此事尽管交给我就是了。
我觉得，经过牂牁一役，越嶲这边的蛮部酋首们，应该也心中有所忌惮了。越嶲离蜀郡并不远，朱褒的下场也足以让人引以为戒。
我军对越嶲的平定，或许能以威慑为主，攻城为辅，出其不意，迫降其众。至于此战所需部将，我以为，可让张任担任陆路主攻，蒋钦担任水军副将，由周泰护中军。”
法正也不跟诸葛亮客气，一口气点了三个将领。
诸葛亮说过，主公从其他州带来的老将，如今只剩周泰蒋钦可用，法正就顺势全要了，然后再加一个张任。
张任属于刘璋旧将，正好该拉出来练一练。而且他曾经跟法正合作过多年，知根知底，用着顺手，也不用再特地文武磨合。
诸葛亮倒是微微一愣，没想到法正弄了这么大阵仗：“打一个越嶲郡，需要那么多将领？”
法正连忙解释：“这也是跟我最近琢磨的方略有关，既然要以慑服为主，当然要军威壮盛，才能吓住越嶲蛮王高定等人。
我用兵遣将虽多，但却可以保证用的时间不久。快的话夏收时就能抵定胜局。”
诸葛亮也不由精神一凛：“夏收？那岂不是只有一个半月？好，若是能那么快，多动用些精兵强将，我也就准了。”

第718章 复通蜀身毒道
法正得到了诸葛亮的充分授权，军事指挥和后勤都能亲自一把抓。
讨伐越嶲郡蛮夷的筹备工作，也得以进一步加快。
不过四月底，法正就做好了全部战前准备，也集结了张任、周泰和蒋钦三将。以及张嶷、马忠等年轻军官。
一次性带兵两万余人，虚张声势号称五万，从南安县开拔，沿着大渡河西进，开始了越嶲征伐之路。
或许会有看官觉得奇怪——那些南蛮夷帅都那么头铁的么？牂牁郡刚刚被诸葛亮派人干掉，其他郡的蛮王夷帅为什么不赶快服个软呢？为什么他们还能被诸葛亮或是法正抓住把柄讨伐呢？
这时候好言好语说几句场面话，应该也能躲过一劫吧？
但这事儿还真没那么容易，一方面这个时代信息传递闭塞，尤其是那些地处十万大山中的偏僻地区。
牂牁郡那边的近况，越嶲郡这儿未必那么快知道。就算有一部分人知道了，其余人也未必就相信他们，多半还是将信将疑想继续观望一下。
另一方面，越嶲郡这儿的蛮王夷帅，之前的劣迹其实一点都不比牂牁郡那边少，甚至还犹有过之——
在原本历史上，牂牁郡那边的蛮王朱褒，在刘备活着的时候，好歹还只是事实上自立，名义上并没有敢公然反叛。要等刘备死了之后，才彻底嚣张放飞自我。
而越嶲郡这边的头号夷帅高定，却是一开始就比较自大，他早在刘备还活着的时候，就敢公开搞事。还从越嶲郡越境进攻犍为郡的新道县，只是被时任犍为太守的李严派援军击退了。
这一世情况虽然略有变化，但高定也是早在当初刘备跟刘璋争夺成都时，就尝试过越境捞点便宜。
最后因为刘备快速横扫了刘璋、安定了局面，高定眼看没更多机会了，这才仅仅只夺了蜀郡与越嶲郡交界处的牦牛县等地，便及时停手。
牦牛县是大渡河中游的一座县城，也是蜀身毒道北段“牦牛大道”的起点。
从这里往东，都可以走大渡河水路航运一段；从这里再往南，就得离开水路，穿越越嶲郡境内的大凉山山谷，一直可以通到金沙江边，也就是后世的攀枝花一带。
严格来说，在两汉时期，牦牛县一贯是属于蜀郡治下的。高定前几年占了牦牛县后，一直没有交还，诸葛亮忙于整顿内政，也没及时让人去讨要这座县城的治权，这就一直保留下了这条讨伐宣称。
这样的操作，也非常符合诸葛亮一贯的风格。
原本历史上刘备死后，南中各郡皆叛。诸葛亮也是先派人交涉、写信谴责安抚，恩威并施，但并没有立刻武力讨伐，只是保留住宣称，然后内部整顿安定，搞内政种田，足足花了两年，然后才开战。
这是典型的“穷则搁置争议，达则自古以来”政治智慧，先保持斡旋交涉，把宣称的火候养住，等哪天腾出手，想动手立刻就能动手。
挨打的一方，也只能怪自己没眼力见儿，占谁的便宜不好，非要占诸葛亮的便宜，那不是白白给人送宣称么？
……
法正很好地贯彻了诸葛亮的“穷则搁置争议、达则自古以来”文件精神，四月下旬出兵之后，就一路从南安县沿着大渡河西进，直扑牦牛县而去。
因为这段路可以走大渡河水路，所以张任和周泰都可以暂时打酱油，主要是负责水军的蒋钦辛苦一点，要确保行船安全，把大军完整送到牦牛县。
一路上，周泰和蒋钦因为是水贼出身，倒也不在乎大义名分，法正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只管军事执行层面的事儿。
张任毕竟是良家子文明人出身，从启程那天起，他看着法正的做派，就稍稍有些懵逼，总觉得不太对劲。
所以接近牦牛县时，他还忍不住请教：“府君，我军这样悄悄行进，是不是有损王师气度？不该大展旌旗、壮我军威，然后遣使谴责高定，逼他归顺、先礼后兵么？”
法正却不以为意：“什么谴责高定、先礼后兵？你当这是两国交战、还得先宣战才师出有名呢？我们本就是平叛，是夺回我们应得的！
从高定三年前趁乱夺取蜀郡的县城时，他就已经是叛军了，大汉和这个‘西南夷叛贼’一直处在交战状态，还有什么好宣的？
先夺他一个县城，然后打进越嶲境内，等他自己找上门来，再跟他谈！要彻底归顺、让朝廷派出流官和驻军，实际控制蜀身毒道沿途，我们才能收兵！”
法正想得很清楚，要是一开始就先礼后兵，万一对方怂了，指望交还一两个县城就息事宁人、然后高定继续“名义上遵奉刘备，只要越嶲当地的实际治理权”呢？
所以，要防止对方“割肉止损”，必须一上来先闹大，然后逼着对方“要投就投彻底一点，不存在什么投降输一半”，确保朝廷可以彻底实控越嶲的主要要害之地。
越嶲郡面积太大了，诸葛亮和法正从来也没指望彻底掌握山区里的所有部落，那是做不到的。别说东汉时做不到，就是到了20世纪上半叶都还做不到。
但诸葛亮必须确保“蜀身毒道”或者说“牦牛大道”沿途彻底打通，经过的几个县城和下属的乡镇，都控制在官府手上。
张任听了法正的解说，知道法正这是想充分利用宣称，而且也确实名正言顺，他才没再多说。
大义名分的事儿，自己不专业，就别乱建议了。
在这样的基调下，法正的第一战也就打成了一场“偷袭战”。
而且是名正言顺、不损名声的偷袭战。
……
四月二十八日，法正的军队就逼近了牦牛县。
两万多人沿着大渡河而来，补给充分，还能随军携带一些相对轻便的攻城武器。
牦牛这种小县，其实靠飞梯都能攻下来，所以战船上那点东西就足够用了。
高定的守军虽然松懈，但也不至于对大军逼近全然无觉。
毕竟就算你不派出斥候侦查骑兵，只要大军压境，普通的逃散百姓也能带回军情，何况这地方多少也算一个商贸要道。
在法正大军抵达之前半天，镇守牦牛县的高定部将李求承，就从逃回的百姓那儿，了解到了大致的敌情。
这么点时间，也就够紧闭城门、勒令蛮兵上城守卫了。
但想去别处求援，或是动员民壮临时助守，那是绝对来不及的。
李求承也就只能完全依靠自己。
半天之后，法正带着两万人，大大咧咧来到牦牛城外的码头。
因为码头上还是有蛮兵守着的，所以蒋钦的水军先派出几艘小船，在旁边寻找浅滩登陆，
登陆士卒在草草集结列阵了几百人后，就急吼吼朝着码头迂回包抄进攻，把守卫码头的蛮兵全部驱逐、跑得慢的都被俘虏投降。
控制了码头后，大船才有条不紊地把张任的主力陆军放下，简易攻城武器也都卸货，朝着县城而去。
守将李求承还想顽抗一下，但牦牛小县城墙极为低矮，连护城河都没有，只有一条干壕沟。
沟底胡乱铺了一堆苦竹签，形成陷坑——就这还是因为越嶲郡全境筇竹产量太丰富，硬竹资源贱得完全不用花钱，随手一割一大堆。
李求承只能指望陷坑体系多挡住张任一阵子，他好让城墙上的弓手多输出一会儿。
但当张任推出越嶲蛮兵从没见过的、带防箭护盾的推土车时，李求承很快就绝望了。
这种在中原战场已经出现了四五年的装备，在越巂西南夷眼里，同样还是首秀。
多少弓箭射上去都是白给，完全阻止不了汉军将一车车泥土倒进陷坑，然后再倒拖着推车缓缓退下来再次装填。
一个半时辰后，壕沟被填出好几处缺口。
然后就是汉军弩手顶着藤盾先上前凶猛火力压制，再轮到轻型云梯临城，布面甲的斧盾兵蜂拥而上，乱砍乱杀。
付出几百人的伤亡后，李求承就很识时务地选择了投降，被汉军士兵绑缚着送到张任面前。
张任并不管这些事儿，只是又亲自默默把俘虏送去主帅法正处。
法正却是足够摆谱，甚至都懒得第一时间接见对方，而是先押着。然后让士兵好好接管了全城、控制了县衙和仓库，再把县衙打扫干净。
等法正亲自入驻之后，才把李求承带上来。
这做派，也确实够法正。历史上他可是跟着刘备进了成都后，就嚣张跋扈，一边疯狂敛财、有人情还人情，一边睚眦必报。
如今挂帅出征，还是这种本来就打算用威慑策略敲打敌人的场合，那就更要把谱摆足，不然对得起他的身份么？
李求承被扒掉兵器甲胄、只着里衣，带到法正面前跪伏着。
法正身边还站着全副武装，手摁刀柄的周泰，一副对方稍有异动就会直接砍人的姿态。法正拿捏够了对方心态，才箕踞着质询对方：“为何要助纣为虐，帮高定侵我蜀郡地界？如今可愿弃暗投明，协助朝廷平叛！”
李求承已经被张任的攻势震慑住了，知道靠着越巂当地的武装根本无力抵抗，连忙求饶：
“那都是几年前的旧账了，当初刘璋暗弱，又不知好歹，抵抗太尉天兵。我主高定不过是趁机占点便宜。
如今既然诸葛令君派人来讨要，好在这牦牛县城已经被贵军夺回，其余若是还有侵占蜀郡地界的，我等情愿交还，只求法将军饶恕我等前罪，放我们归去，日后自当谨遵号令。”
法正冷冷一笑：“谨遵号令？那你去跟高定说，朝廷会另派越巂郡守，筇都、会无等县的县令、县尉，也都改为流官，从成都派出。
这几个县的守军，也要另外安排，原先的驻军都要另行换防。不过你们尽管放心，诸葛令君会为将士们寻找一个北伐立功的出路的。”
李求承闻言大惊，他没想到之前高定多吃多占的事儿、还要被追查倒算。
他下意识便分辩：“法将军！越巂各县，自古都是高定和其他几部凭力取之，谁能让各部心服，自然为夷帅。我等侵占的土地，如今都已经吐出来了……”
“天下焉有这等好事！做贼为盗的，只要退了赃就够了么？那还要朝廷法度作甚？”
法正立刻正义凛然地打破了对方的幻想，“这事儿你能做就做，能劝高定就劝，劝不了的，有的是人愿意合作！”
这样极限施压之下，对方彻底被吓住，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合作。
法正这才拍拍对方肩膀，给完大棒又给甜枣：“高定识时务那就最好，不识时务，自然可以有人取而代之。
不过，你们也别妄想白捡好处。将来还是要参与北伐为朝廷出力，越巂诸部谁的功勋最多，谁就可以取而代之。”
他没有跟对方商量，而只是在通知，在陈述一个已经提前做好的决定。
一番敲打后，法正把李求承的兵权彻底剥了，在牦牛县略微休整了两天，然后让他给大军当向导，一路沿着凉山谷道，前往筇都县。
大军离开大渡河流域，进入山区之后，自然需要分兵。负责水军的蒋钦带了四千人留守牦牛县，维持大渡河沿线的水路。
张任和周泰跟着法正，带领一万五千人，翻山继续南下。
一路上一些部族、营寨，也有不知天高地厚拦路的，法正都让李求承先去宣喻，肯投降就免死，不然就雷霆击灭。
不过十几天时间，大军就慢吞吞来到了郡治筇都。
高定居然还留在筇都县没跑，法正确认这一情况后，就让李求承进城劝降。
李求承听说后，直接就吓得跪下了，私下对法正恳求道：“法将军！高定素来残暴，一味以威压人。我若去劝降，必会被他所害啊！”
法正冷着脸敲打：“我自会派从人跟随你回城，如若高定确实顽固，你说话时别太得罪他就是，到时候你就说你愿意回报复命，帮他斡旋，他谅来不会伤你性命。
反正你说了些什么，没说什么，有没有用心劝过，从人都知道，回来后自会向我禀报。如果你敢滞留不归，甚至配合高定守城，那你也尽管试试好了。等筇都也攻破时，我绝不会容许有人第二次归降！”
投降免罪这种事情，只接受一次，对于反复无常之人，当然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法正对于接受谁投降、将来用谁当傀儡这事儿，态度也比较开明、灵活。反正就是谁合作谁就能上，不用太考虑对方原本在当地的威望。
这一点，历史上的诸葛亮其实做得也很好，但反而是罗贯中在《三国演义》里，把诸葛亮在这个问题上的智商黑得不行。
在罗贯中的描述里，诸葛亮那叫一个泥古不化、说了要七擒孟获，最后就非得是用孟获来当这个傀儡。以至于杨锋、董荼那、阿会喃这些罗贯中编造出来的蛮将绑了孟获后，诸葛亮还得再放回去，然后就导致董荼那阿会喃那种龙套被杀了。
而《演义》里高定也算是形象相对正面的蛮王，后来设定成“幡然悔悟”的形象，帮着诸葛亮对付雍闿、朱褒，但实际正史上的高定，最后也是被诸葛亮的军队干掉了，和朱褒他们并没有什么差异。
罗贯中这么写，当然是艺术加工的需要，是为了避免重复塑造人物，孟获都塑造了那么久了，角色不用到底多可惜？中途杀了再换人，还得重新再塑造一遍。
罗贯中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重复人物塑造，可是连“让赵云彻底吸收陈到”这样大刀阔斧的设定都敢拍板。后世编剧课教材在讨论到“配角合并同类项”的问题时，都拿罗贯中这事儿来举例。
而法正这样成熟冷静的官僚，当然不会犯小说家的错误，他很清楚越巂郡这地界上，扶谁当傀儡不是当。
敲打完李求承后，对方就被派回了筇都县城。
高定的守军确认其身份后，也没敢开城门，就直接用绳索吊上城去，连吊篮都没有，实在是简陋。
李求承很快见到了高定，因为旁边还有随从跟着一起觐见，李求承也没敢完全偷工减料，硬着头皮就把劝降的话说了，也说得非常诚恳。
无非就是法正兵强马壮，军心稳定，将领干练，己方绝非对手。为了高定考虑，还是早点投了，彻底接受对方的管制。
高定听了之后，却忍不住怒了，几乎就要抽刀砍了李求承这个叛徒。
李求承一看刀子都架到脖子上了，赶忙又跪下，求饶说他也是没办法，是被法正逼着来劝降的。只要大王饶他不死，他愿意再当个马前卒，只求苟活。
高定一看他那怂样，加上眼下是用人之际，正需要炮灰守城，也就没再计较。
不过这种城破投降过汉军的人，自己的嫡系部队都打没了、投降了，也不好再过于重用，也没那么多兵拨给他。
所以高定最终只是临时一拍脑门，给李求承保留原来的职务，但实际上只给他一个屯的士兵，让他助守。
保住性命之后，李求承也是无奈。
这是又被逼得上了贼船了，他很清楚高定是打不过法正和张任的。
无奈之下，他只好找来法正派来监视他的使团从人，大家商量了一番，最后李求承表示可以帮着在他负责防守的那段城墙放水，接应攻城方入城，以赎二次投降高定之罪——
李求承倒是想献城门，但高定根本不够信任他，都没让他守城楼、城门，只给了一段城墙防区让他负责。
使团从者本就是法正的心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表示可以理解，到时候会帮着美言的。
于是当天晚上，使团里那几个从人，就被李求承用麻绳偷偷缒城而出，去跟法正、张任联络。
张任想了想，从技术角度劝说：“府君，我以为此事不至于有诈。筇都并不坚固，难以埋伏。
而且李求承愿意弃守的只是一段平平无奇的城墙，连城门、城楼都不是，也不可能提前部署好内瓮城使诈。只要我军上了墙顶，全城唾手可得。”
法正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不过他还是审慎，又提醒了两点：“这样的话，关键就是要快。如果是献门，城门口有吊桥可以直接通过壕沟。
从其他墙段进攻，没有吊桥可放，就只有用壕桥车直接架设过桥。如果要实打实填断壕沟，时间就太久了，敌军其他各部肯定会反应过来。
而只用木质的壕桥车凌空架设，就只能通过徒步士兵和肩扛的飞梯了，连小型云梯车都过不了，会压垮壕桥木板的。你赶紧组织一队士卒，只要最简易的攻城器械，关键是抢时间。”
张任也想明白这些注意事项了，当即表示立刻就去。
不过一两个时辰后，张任就做好了进攻准备，然后趁着黎明天亮前发起了偷袭。
这还是法正的军队抵达筇都县后的第一个晚上，也就是说高定被汉军临城，才不到一整天，要到这天午后才满十二个时辰。
汉军就这样，在毫无攻城筹备预兆的情况下，扛着几十架随军携带的肩扛式轻便竹梯，四块折叠厚木板构成的简易壕桥，摸黑来到了约定的攻城阵地。
一番淅淅索索的异动后，李求承左右相邻阵地上的蛮兵蛮将倒也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派人冲过来混战堵漏。
但是因为张任动作够快，已经有好几百名汉军士兵爬着简易飞梯顺利冲上了墙头。
汉军先登勇士挥舞着钢质钉锤和精良的佩刀，还有夹钢法长刃战斧，人人持盾，在墙头与高定的越巂蛮兵展开激烈厮杀。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等到五更将尽，天色已亮时，张任已经彻底站稳脚跟，并且向着最近的一座城门冲去。
短促而激烈的厮杀后，张任夺取筇都县东城楼，打开城门放后续大军入城。
高定在混乱之中听说城破了，只能带着数十从骑从西门夺门而出，奔逃进了山里。
但他已经不再是越巂各部的首领，这种失去了军队和部众的无牙之虎，自然有人会灭了他。

第719章 立功太快，只好调整计划
说句实话，法正自己也没想到，越巂郡的平定能那么快。
他设想过，高定要么会暂时服软，跟朝廷虚与委蛇一番，名义上投降，但实际上却不肯痛痛快快交权。
然后双方只能再拉扯几番，法正也不得不多上点手段、徐徐削弱其实权。
要么高定就会因为打不过便认怂，节节败退，躲到深山里避开朝廷的讨伐大军。等大军耗不起退走后，他再卷土重来。
原本历史上，马谡在诸葛亮南征时，劝诸葛亮以攻心为上，也是这么考虑的。
以当时汉人朝廷的军队战斗力，你大军过去的时候，要压住南中蛮兵确实不难。难就难在长期驻军的钱粮耗不起，撤军之后当地蛮夷容易降而复反。
如果高定这次也这么干，躲进越巂郡西部的大山里避战，法正一时也拿他没办法。
但他偏偏选择了不知天高地厚先刚一波，而他手下的部将李求承却先被法正的雷霆威势吓住了，还被他压服策反。眼看夷帅要一条道走到黑，他手下的人先把他给卖了。
这一步卖得太突然，以至于高定原本觉得“就算汉军攻势犀利，能攻破筇都，我好歹也能带着主力撤走”——当时法正和张任才刚刚行军赶到筇都，只是在城北草草扎营了一夜，完全没能力彻底包围筇都。
这种情况下，在高定看来，怎么着都是有撤军的时间的，这并不算误判。
但最终却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法正和张任破城的速度实在太快，一点撤军的窗口期都没给高定留，他的几万蛮夷部众全捐在这儿了，只带了数十从骑逃走。
一旦折掉了绝大多数兵马和部民，光杆司令活下来也没多大威胁了。
法正太清楚这些蛮王夷帅之间的弱肉强食自然法则了，高定被拔掉了爪牙后，其他想要取而代之的人，会比汉军更积极干掉他。
后续就能辅之以分化瓦解，拉一派打一派，这些手腕，法正很清楚该怎么操作。
……
按照拉一派打一派的分化瓦解思路，法正重新调整了他的越巂郡平定计划。
在拿下筇都县后，仅仅休整了三五日，安抚住当地人心、收编降军。
然后他就挑选了一批投降的蛮兵，但不多，交还给临阵倒戈的李求承，让他带着帮助维持当地秩序。也算是默许了这名降将控制筇都县的防务。
至于相应的财税文官，法正肯定还是会从后方派人来的，至少牦牛大道沿线这几个县，必须由汉人官员直接控制。其他不在商贸要道上的山区县，可以慢慢交给夷帅。
搞定了筇都的秩序后，法正继续带兵南下，又行半个多月，抵达会无县（今会理至攀枝花一带）。
当地另有夷帅统治，那厮原本也是臣服于高定的，听说高定死后，倒也生出几分野心。不过没关系，法正仅仅又花了几天，就挟在筇都大胜之威，把对方干掉。
攻城的时候，法正甚至都没有让汉军士兵打先锋，而是先让被收服来投的蛮兵先上。
反正谁表现好，后续就能给他们的部族更大的权力、让他们能稍稍压住来投晚的部族一头。
而且，对于愿意主动请战的蛮兵降军，法正还给他们部落临时发了两百套布面甲、五百把夹钢法锻造的长刃战斧。如果最终战果确实丰硕，也帮着朝廷大军攻破了城，这些临时发放的装备也可以送给该部族。
如此一来，听说有朝廷的先进装备可以换装，降军将领自然踊跃，很快就帮着法正把活儿干了。
而法正严格控制着供货数量，也足以确保这点武器援助给出去之后，不至于让仆从军彻底失控、尾大不掉。
这番行事作风，细细想来，倒是有点像后世阴国人在阿三国搞的间接统治，和米国人早期对付印第安人的风格了。
阴国人在阿三，都是挑动土邦王公之间内讧，很少由东印度公司的部队直接下场的。包括欧洲人当年在西非海岸搞事情买人，也都是挑动当地部族互相攻杀为主。
至于米国人早期对付印第安人，也多是卖火枪和战马给当地愿意跟白人结盟的印第安部落，以印制印。
可以说无论东印度还是西印度，都是被昂撒人用同一招给整了。
法正虽然不可能知道后世的历史，但他现在有诸葛亮的先进军火支持，手头的筹码更让南蛮人垂涎，技术和生产力条件满足了，这样的手段也就顺理成章油然而生。
……
时间转眼就到了五月底。
距离法正拿下筇都县，已经过去了二十天，会无县也落入了汉军手中。
法正的军队，一路顺利推进到了金沙江边，也就是后世攀枝花市所在的那个过江渡口——当然，在如今东汉的地理命名框架内，金沙江还被称作“泸水”。
《出师表》里写的“五月渡泸”，就是渡的这条河。
在古人的地理认知里，只有作为长江上游正源的那一条，才能被称作“江”，而其他的支流，都只能一律被称为“水”。
一直到明朝徐霞客为止，之前的古人都觉得岷江才配得上一个“江”字，采信“岷江导流说”。真正的长江正源金沙江只能被称为泸水。
但事实上，哪怕是岷江本身，也不是岷江自己的正源，只能算是一条“支流的支流”。岷江的正源应该是当时称作沫水的大渡河。只是古人地理认识匮乏，对西边蛮夷之地了解太少，只能在已知世界的范围内找个正源。
法正抵达了会无县的金沙江渡口，就意味着可以着手秋冬季节渡泸南下的船只了。
他知道诸葛令君有计划今年冬天就对建宁郡等地用兵，所以既然来都来了，就提前准备，为令君分忧。
法正写了两封信，一封送到来路的牦牛县，也就是那座后方的大渡河沿岸的县城。蒋钦之前被他留在了那儿，负责越巂讨伐军的后勤水运护航。
如今越巂战事渐熄，后勤压力也低了，正好把蒋钦调到会无县这边，筹备将来渡泸所需的战船，并且适应水文环境。
蒋钦接到命令，自然不敢怠慢，带着数千水兵，走陆路翻越大凉山山谷，一路南下来到会无。
而与此同时，法正的另一封信，则是直接送回成都，到诸葛亮面前报捷。
山道险远，最终诸葛亮直到六月中旬，才收到法正的回信。
……
“孝直竟能如此干净利落平定越巂，办事还如此有条理，举一反三提前为后续的冬季建宁平定铺垫。
有如此功劳，将来主公便是升他任一州使君，想必也能服众了吧。”
六月初十这天，成都的益州牧府中，诸葛亮一大早就勤政于公务，上午时分有信使送来法正的捷报，以及一封附在捷报后的长长的请示信。
诸葛亮非常重视，第一时间就拆看了，看完之后，也颇觉欣喜，忍不住这般赞叹。内心也暗忖法正的表现和能力，竟还在自己之前预料之上。
越巂的敌人确实不强。但法正当初说，可能一个半月就能初步搞定越巂郡，没想到还真就做到了。这份神速，足以载入史册。
诸葛亮想到这儿，立刻吩咐幕僚，自掏腰包筹备一场庆功宴，就在成都城内、州牧府衙之中，召集成都诸文武官员来赴宴，为法正、张任遥庆战功。
他倒不是贪图这点宴乐享受，诸葛家早在十年前，就是天下豪富了，诸葛亮想要什么物质享受要不到。诸葛亮完全是为了鼓舞士气，进一步稳定人心，让众多益州本地的刘璋旧臣，充分认识到南征战略的政策性。
让大家看到“花不了多少钱粮就能搞定南中，确实能确保以战养战”。
顺带着还能帮法正个人多提一提威望，这样等将来全面北伐之年，如果诸葛亮本人要离开益州，带兵出川去负责一路战线。
那留下的法正好歹也能帮着临时掌控益州的局面，或者至少是协理某一方面的事务。
既然存了帮忙造势之心，又是花自己的钱摆酒，诸葛亮就完全不必收着办了。
诸葛亮下令之后，当时正在他旁边汇报工作的黄权，不由有些担心。
黄权之前已经被诸葛亮指派、去帮着整顿后勤，治理水利和航运，也算是为法正提供协助。法正送回来的奏报中，有些事务诸葛亮一旦批准，也得交给黄权去具体经办。
所以这种场合黄权总是很有眼色，一听说法正有事上奏令君，他就主动跑过来听差了。结果什么差事都还没接到，就听令君要大操大办，他就忍不住多劝了几句。
诸葛亮也不介意，微笑着跟他稍稍解释了自己的深意。
黄权听后，这才表达了钦佩：“还是令君思虑深远，为今之计，确实应该以鼓舞人心为重。便是只有三分建树，也要往五六分宣扬。倒是我看得不够远了。”
诸葛亮并不在乎这些客套。他只是又扫了几眼法正的奏报，抽出其中几页，简单批示了几个字，然后就交给黄权先去准备。
“孝直提的几项建议，都是关于越巂郡平定之后的治理的，还有些需要协调变更驻军计划的，跟你相关的部分，都照此协办吧。
孝直进展太快，之前的计划确实该调整一番，也好更加高效，兴利除弊。”
黄权连忙拱手，接过诸葛亮的批示看了一下，又请示了几句，这便去操办了。
……
三天之后，六月十三。
成都城内张灯结彩，诸葛亮在州牧府衙大摆宴席，还让官府给全城百姓普遍发了点微小的物质福利。
一时之间，全城都知道法府君在越巂郡取得了一场大胜，而且非常顺利、迅捷，耗费的钱粮成本也不高，否则诸葛令君哪至于这样庆贺呢。
而且时值夏粮刚刚收获入仓之季，今年又因都江堰彻底修复，水利完备、农田灌溉充分，是个难得的丰收之年。
蜀郡各地，民间本就颇感欢欣，面对官府的恩惠，自然愈发感戴。
诸葛亮普发的“福利”，其实放在后世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但在东汉时期的蜀地，却能占个新鲜劲儿，很多百姓，包括豪族富户，乍一看都不认识。
“令君让人散发的究竟是何物？闻上去有一股凉意刺鼻之味，莫非是膏药？”不少成都豪强之家的体面人，拿到礼物后都在那儿悄悄打听。
这种时候，自然会有托帮着散播真相：
“这都没见过？这是司徒和令君前几年就鼓捣出来的神药，专门对付南中蚊虫瘴疠之气。只可惜，听说得用到南中当地的药草制取，所以难得。
当年世人都觉得南中之地，汉蛮分明，汉人难以南迁，其实就是因为汉人畏惧瘴疠罢了。要是能用上药膏，驱除毒虫瘴气，汉人在当地，也未必就要忌惮南蛮。”
那些不明真相的豪强一听，顿时肃然起敬：“这么有用？那肯定非常名贵吧？”
“其实还好，关键是要掌握南中，互通有无。有些药材，在当地不值钱，但长期商路断绝，这些东西往年在我们蜀郡，可就少见了。
也就是诸葛令君平定了二郡，才把这些好东西的价钱打下来了。以后彻底平定了南中四郡，把去往身毒国的商路打通了，那些身毒国的避暑驱瘴药膏，肯定也都能传入汉地。”
原来，诸葛亮让人发放的，只是一种类似于清凉油和风油精之间的药油，但又要比后世的清凉油稍微偷工减料一点，油脂也没那么厚——不过这并不是诸葛亮自己要偷工减料，完全是因为有些原材料实在找不到。
清凉油的配方，是几年前诸葛瑾提到的，最初的设想，只是比后世的清凉油减掉一味桉叶油，因为这个时代桉树还在澳洲，是绝对不可能弄到的。
其他几味药材，除了樟脑油要从闽中郡南部甚至夷洲弄，剩下的都可以靠南中和交州的物产搞定。
但当时刘备还没彻底掌控益州，交州的士燮也没彻底打趴，所以也就是一句空谈，没有落实推行。
后来诸葛亮渐渐掌控了蜀地，虽然还没平南中，但与牂牁、越巂、建宁的商业贸易，已经恢复了一些。
也有南中蛮商把汉人要收购的药材卖过来——只是当时那些南中蛮商也不知道汉人为什么要买那些原来没买过的药材，南中蛮族自己也不会用。
得到了一些南中草药的支援后，诸葛亮终于能再升级一波驱虫配方了，从原本只是“花露水”程度的捡漏版本，升级到接近正式“清凉油”的水平。
只不过之前商贸通道毕竟不是太通畅，南中蛮族也不可能按汉人官府的要求组织生产，所以诸葛亮能买到的药材不多，这些清凉油产量也不是很高。
这次正好时值盛夏，成都城内每年也多多少少有中暑身亡的贫苦百姓，或是因为蚊虫吸血传染到夏季疾疫的。
诸葛亮让人以“法正南征所得良药”的名义，普发一圈清凉油，驱虫防病，自然能让成都百姓更加真切地感受到平南能带来的好处。
百姓们只是稍微试用之后，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毕竟清凉油能不能驱虫，在夏天立刻就可以被验证，只要抹了药的地方蚊子不会叮咬，百姓马上就能发现此物的好处。
“如此良药，清凉解毒还驱虫，诸葛令君居然能普遍发给百姓，共享货通南中之利，实在是……”
民间这一波宣传之后，蜀郡豪强世家对于朝廷的平南中决策，也愈发支持了。
诸葛亮还恰到好处地拿出将来平定南中后，彻底打通蜀身毒道的远期商贸利益为诱饵，勾引成都那些有经营商队的豪富之家募捐了一波，为南征筹到了更多的钱粮和支持。
……
民间的宣传工作，就这样润物细无声地推进着。
同一时刻，益州牧府中，诸葛亮为法正庆功的宴席上，把更多详实、具体的成绩，也一一显摆出来。
还有前几天才刚刚知情、并且做了些配套工作的黄权，帮着一起捧哏。
让一众刘璋旧臣，不得不对法正的能力和功劳，彻底表示心服口服。
诸葛亮在宴会上，当众宣扬道：
“孝直提前平定了越巂，虽然还有西部山区的不少蛮部暂未臣服，但至少牦牛大道沿线诸县，已经肃清，耗时远比之前规划的要更快。
我原本计划，平定越巂之后，如果天气过于炎热，士卒多有疾病，那就夏秋两季暂时退回蜀郡驻军歇息。待临近冬日，再南下渡泸，解决建宁郡。
但现在大军已经抵达了泸水北岸，孝直还提交了一份奏报，建议提前在泸水沿岸、会无县一带，打造船只，营建航运。
并且趁着秋粮还来得及抛秧补种，从南安、牦牛等地秧田，少量运送已经育秧两月的密植带土秧苗，去筇都、会无两县，推广种植，也好提前一年，让越巂蛮民领略双季种稻之法。为来年全面推广，打好基础。
同时，平定越巂的两万兵马，也能部分转为军屯，部分伐竹木造船，都有事可做，也不必再往返折腾，半年后再南下了。就让他们在越巂郡驻扎五个月，各尽其用，到十月时，便可南渡泸水。”

第720章 明明只是想喷一喷，怎么就闹大了呢
诸葛亮在庆功宴上帮着法正贴金，既宣扬了法正在越巂郡的武功，也强调了他早有筹划、对当地的战后治理也是井井有条。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考虑到法正这一世跟其他刘璋旧臣一样，都是以“降臣”的面目出现，而非“一早就变节投靠了刘备”。
所以其他刘璋旧臣们，多多少少也会对法正被如此重用，心怀一两分不甘。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诸葛令君这是在为他本人明年可能要出川去操持北伐、提前做人事铺垫了。
他这么捧法正，颂扬其功绩，显然是准备走之后让法正接手益州的内政治理工作。
于是庆功宴上，也就有一些不怎么有眼色的刘璋旧臣，跳出来摆出一副“就事论事、对事不对人”的姿态提些建议，
希望诸葛亮能注意到法正的虚报功绩问题，以及他恢复越巂郡战后秩序时、一些手段上的鲁莽之处。
当然，也有一些人就是想要掣肘，防止法正这种“酷吏”的权力越来越大，导致蜀中世家豪强将来日子越来越难过，所以他们纯粹为了反对而反对一把。
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任何时候，既得利益的人都不会希望自己手上的利益被迫吐出来，或者原本可以作威作福的权力，被迫限缩。哪怕最终无法阻挡这种事情，但只要能多拖延一些时间，也是好的。
所以，不管诸葛亮有多铁腕，治蜀有多公允，阻力永远是不会缺的，无非明暗不同罢了。
而今天这种场合，首先跳出来的，却是一个以名誉清高著称的学术型官员、蜀儒四宗之一的大儒杜琼。
只听杜琼劝道：“请令君明鉴，法孝直虽于一个半月之内，连破牦牛、筇都、会无等县，但要说彻底平定越巂，实在还有些遥远。
越巂西部群山中，部族无数，绵延千里，其中潜藏西南夷部众不知凡几。而越巂夷帅高定本人未能被及时击杀，反而成了惊弓之鸟，远遁深山。
只怕将来数年，越巂都会因此而难有宁日，蜀身毒道贸易就算复通，这数百里凉山深谷，只怕也会处处被蛮夷威胁，令君不可不察啊！”
诸葛亮原本心情不错，闻言兴致微微转冷，轻轻放下酒盏看去。
那杜琼，不就是前年自己刚来治蜀、想要推广直五百钱的镀银币时，就带头跳出来反对的那家伙么？
当年诸葛亮就驳斥了对方的那番“认为发行镀银币是搜刮民脂民膏”的腐儒歪理，然后顺利强推了镀银币，但并没有进一步惩戒杜琼。只是稍稍敲打、轻轻放下。
那也是因为两年前诸葛亮刚来，根基不稳。加上这一世刘璋被刘备讨伐时投降得比较快，双方没怎么拉锯破坏蜀郡就完全易手了，留下的既得利益集团也就比历史同期更大一些。
毕竟打烂了重建的地盘上，肯定不会剩什么既得利益者，都被扫掉了，就跟黄巢过境似的。
但和平接收的地盘，留下的遗老遗少肯定会多很多。
刘备和诸葛兄弟要得到“减少战争破坏”的利，就得同时承受后续治理时稍稍束手束脚的弊。这两者是无法割裂开来、只挑好处不要坏处的。
所以，两年前推行镀银币和代役钱时，诸葛亮需要优先对付刘璋留下的旧实权集团，如王商、陈实这些家族。
为了更好地统一战线、拉拢大多数打击一小撮。他对于杜琼、谯峅这些只有清誉和学术地位，但实权较弱的腐儒家族，就选择了暂时忍让。
没想到却让这些腐儒们觉得自己也成了团结对象，说话越来越离谱，还经常说一些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抨击诸葛亮务实之策的话语。
这一次诸葛亮已经彻底掌控了局面，王商、陈实那些地方实力派已经被搬掉，他当然不会再手软了。
当下，诸葛亮以一种平和但不如质疑的语气，为法正辩解，顺便也是敲打那些攻击法正的人：
“你们这般评价孝直，未免有些吹毛求疵了。越巂郡不比其他郡，这已是我大汉西南边界的极西之地，再往西，不知有几千里群山。要想彻底肃清，怎么可能做到？孝直能一个半月，控制住牦牛道沿线，已是毫无争议的大功！
至于高定暂时跑了，又有什么关系？孝直在筇都县时，将高定的主力围歼迫降了大半，此后在会无县再战，又歼敌迫降不少。高定主力已丧，仅以身免，还能有什么威胁？
你们觉得高定还能兴风作浪，莫非是觉得主公的德望和威名，不足以服远人么？区区高定，靠李求承和其他斯都耆帅，就能轻易殄灭！
原本我也不想跟你们多说孝直的计划，毕竟事关军机。但既然你们当中有人心怀顾虑，我就稍稍透露一些……”
说着，诸葛亮就把法正那套“给一部分蛮夷提供少量武器装备，尤其是租借给他们武器，换取这部分蛮夷效忠朝廷，帮朝廷咬其他不服的部族”的办法，稍稍言语美化了一番，简略概述了几句。
毕竟在座的都是要脸的，诸葛亮说得太直白，那就过于粗鄙了。
不过在他详细转述了法正的思路后，杜琼、谯峅等大儒名士，还是不禁微微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以利诱挑唆蛮夷内讧杀戮的办法，在讲究“以德服人”的腐儒眼里，还是有点卑劣的，说好了用道德感化的呢？怎么成了阴谋诡计挑拨离间？
当然，杜琼之流未必就是道德真有那么高尚，但不妨碍他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喷人啊。就算他们内心并没有真心觉得法正有多卑鄙，他们也能趁着这个机会，发表一番看法，压低别人的道德声望抬高自己。
反正他们又不用亲自做事，他们这种学者型官员只要喊口号就好了。
杜琼忍不住就感叹：“法孝直怎能指望如此手段、作为安定越巂的长久之计，这种伎俩，就算一时奏效，时间久了，蛮夷也会看出来的，到时候反而败坏了朝廷的名声……”
杜琼这番话，倒也不算完全错。因为汉人朝廷用分化瓦解、拉一派打一派的办法控制蛮夷，年代久了之后，蛮夷确实也会学奸学乖的，适应这套体系，从而在夹缝中找出新的生存空间。
远的不说，就说汉朝人自己知道的历史，西汉后期宣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依靠内附的南匈奴来制衡其他草原胡人了，东汉更是用了乌桓人。
但那些内附的胡人，也会渐渐学乖，知道了汉人的企图，然后壮大自己，有机会就作乱。
至于后世这样的例子，那就更多了，后世明朝用狗咬狗的办法控制辽东，最后还是会有奴儿哈赤之流借机壮大的。
杜琼就是因为读书多，知道之前南匈奴内附后的种种因果史料，所以就引经据典，作为自己的挡箭牌，一味唱高调，强调法正的招数有“抗药性”，卑鄙的事情做多了，一两代人之后就可能不灵了。
不过，诸葛亮是何等样人？他会不知道这些么？
诸葛亮很清楚，这些分化瓦解挑动蛮夷内斗的打法，只能用一时。
也就是现在讨逆灭曹的大业尚未完成，为了尽量低成本快速地解决蛮夷问题，才需要用用这些手段。
但他怎么可能指望一直靠这种斡旋类的计谋一招鲜吃遍天？天下太平后，诸葛亮很快会变招的，会用那些利于长治久安的法子来善后。
于是，诸葛亮当即就严厉斥责杜琼的胡言乱语：“杜琼！你自己不明政理，只会对孝直的归化蛮夷之策指手画脚，是何居心！
我焉能不知对蛮夷要以德服人，对于真心归顺朝廷、为朝廷打压其他不臣蛮夷的夷帅们，朝廷自然会给他们一个前程，有始有终。只要他们不生出异心，朝廷将来也不会对他们下手，又何来失信之说？”
诸葛亮知道对付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人，你不能直接驳斥，而是得站的比他们更高，先把调门拉起来。你们不是抨击“朝廷迟早要对那些暂时利用的夷帅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么？那我们不搞那一套，让他们最终也能有善终不就好了！
诸葛亮此言一出，绝大多数赴宴的文武，都立刻觉得耳目一新，而且令君说得确实在理，当即纷纷表态拥护。
杜琼等人听了，却不由一脸懵逼：诸葛令君居然如此找补对策？那将来不是会有更多祸患么？如果真的给忠心的夷帅部族发武器，提升他们的装备实力水平，去对付其他部族。就算他们本人在世时，这个部族对朝廷足够忠心，但是等这个特定的夷帅老死之后呢？
等将来他们的儿孙接过权力之后，还能保证世世代代忠心么？不会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么？
但是这些质疑，杜琼却不太好直接说出口。
因为刚才他们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谴责法正阴人呢，现在诸葛亮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把人的道德都往高了评估。这时候他们再反过来质疑，那就成了杜琼等人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杜琼足足懵逼了好久，最后还是通过眼神交流，让自己的好友谯峅腆着脸开口、帮着圆回场子。
谯峅因为刚才并未亲口表态过对此事的政见，所以不用顾虑“前后立场一致性”的问题。
略一思忖后，谯峅组织好语言，就帮好友救场道：
“令君此论，确实宽宏大量，以德服人。但只恐那些蛮夷不识礼义，辜负了令君的信任。多年之后，被法府君今日的举措，养得尾大不掉……”
然而，谯峅刚说完，诸葛亮的神色就变得愈发冷厉：“谯峅！你这是在怀疑我用人的眼光，怀疑孝直治理地方的方略么？
那些在前线幡然悔悟、一心为朝廷出力的夷帅夷兵，要是听了你们这番猜忌言语，岂不寒心！”
眼看诸葛亮要发作，今日来赴宴的其他几个相对中立派系的，以及受诸葛亮重用的亲信，也都出来打圆场，不想破坏了氛围。
相对中立的黄权站出来道：“令君息怒！杜琼、谯峅所言，虽然多疑，传出去有可能让前线将士寒心，但好在在坐诸公，也都是守口如瓶之人，不会把令君宴乐时的对答外传。我观杜琼等人，倒是并无恶意，只是想查漏补缺，还请令君饶过他们这一次……”
黄权这番话，一方面是希望诸葛亮别立刻发作，毁了今日的庆功氛围，导致其他人人心惶惶。
但另一方面，也是给诸葛亮留了一个口子，如果这俩人将来再犯，或者还有什么不当言论，对施政产生了不良影响，那诸葛亮再严惩，也算是对“累犯”者的应有之意了。
同时，黄权这番劝解，也巧妙地设下了一个语言陷阱，他同时为杜琼和谯峅求情，就显得杜、谯两家是一个小集团。
本来他俩今天是各自独立发言的，任何一个人的意见，将来出了问题，都不好攀咬到另一个人头上，没法把他们说成是一个犯事集团。
但黄权这么一定调子，也算是把这些人捆绑起来了。
诸葛亮见状，哪里能看不出黄权的意思，当下觉得时机还不成熟，也确实不能因为人家说了几句怪话，就直接因言罪人。
这种事情，肯定要配合后续的实际施政，看成果得失，然后再来处断。
不过，诸葛亮也不希望背上一个“清查倒算”的印象，这并不是他惜名，而是不希望蜀中降臣们不安心。
所以，他心中闪过一念：这时候要是有人能帮他分忧，把杜、谯二人的质疑性质，再找根耻辱柱钉钉扎实、便于将来翻旧账，那就好了……
幸好诸葛亮很会用人，而眼下成都城内的文官，也确实有这两年跟着诸葛亮鞍前马后，很能领会诸葛亮意图的属官。
比如杨洪。
杨洪是提前知道法正给诸葛亮的汇报内容的，也知道法正后续打算如何收服当地的人心。
要解决蛮夷是否会“长远来看尾大不掉”的问题，关键还在于能否彻底汉化他们，让他们接受汉人的生产和生活方式。
如果生产力上去了，当地人跟汉人一样全面农耕，偶尔渔猎作为补充，而不再需要靠天吃饭，那么其社会生产的组织形式必然发生根本性改变。
杨洪还不知道，诸葛亮和法正后续能做到哪一步，但他至少知道他们打算往哪个方向努力。
于是，杨洪便揣摩出了一套捧哏的说辞，看似是为杜琼等人说好话一般地劝道：
“令君，杜大夫和谯从事方才失言，虽有攻讦施政的嫌疑，但说到底，也只是因为他们不能领会令君和法府君的抚民方略之神妙。
何不暂时搁置争议，留观后效，看看法府君在越巂究竟如何施为、安抚蛮夷成果如何。
若是果然能让当地人汉化、如我汉人子民一般男耕女织、长治久安，到时候再问其失察妄言之过，也不迟。如果立刻因言罪人，难免不能服众。”
杨洪这番话，等于是劝诸葛亮给杜、谯等人一个“对赌”的机会。
你们不是出言攻击法正的举措、不能长治久安么。那就给你们一个观察期，让你们看看法正如何把越巂蛮人治理到心服口服，从生产方式到生活方式，全面被汉化同化。
这一点，也不用观察太久，慢的话到明年，快的话今年就能见效。只要法正到时候能实打实拿出汉化成绩数据，拿出在当地征兵或者收取特产抵充税赋的成绩，就能直接打脸反对者了。
到时候，诸葛亮再惩戒一下说怪话的人，也就愈发顺理成章了，也不至于让其他刘璋降臣寒心。
当然了，可以预料，这种程度的攻讦时政，背后说同僚策略的坏话，也不是多大的罪过。
事实上，还是他们那番言论“一旦泄露出去有可能导致越巂夷帅们寒心”这一点，更容易上升严重性。
不管怎么说，就算法正干得再好，诸葛亮也不可能给杜、谯之流定罪的，最多就是免职，打掉他们的官场地位。
不过这也足够杜琼等人难受了。他们只是一直以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说怪话，找找存在感，稍微掣肘一点小事捞点名望利益，被免职已经是很大的打击了。
直到杨洪说完、诸葛亮一唱一和地表示恩准，杜、谯二人还是一脸懵逼。
怎么诸葛令君和杨郡丞一唱一和，就把这个赌约给定了？
他俩作为当事人，可没打算跟法正对赌啊！这种破事儿有什么好赌的？他们只是想单方面喷一喷法正，怎么一下子就玩这么大了呢？
但此情此景，他们又怎么可能开口说不玩呢？这事儿根本轮不到他们开口，诸葛亮已经定了。
而诸葛亮内心也在期待：孝直，你在越巂可一定要给我争气呐。你要的支持，我可是全都给了，你要的战略节奏调整，我也都调整了，一定要干得更好一点！把蜀地的内外之敌同时清一清！

第721章 顶住压力，证明自己
建安十五年，六月二十。
也是成都城内那场庆功大宴后的第七天。
身在越巂郡筇都县的法正，终于收到了诸葛令君给他的回信。
与回信一起送来的，还有好几封其他蜀中文官给诸葛亮的上书，都是对越巂治理意见的指手画脚。
诸葛亮把这些东西也一并给法正送来，显然是效法魏文侯故事了。
“在后方有那么多人对你的做派指手画脚，觉得你不择手段，但我都压住了，你放心干你自己的。”
法正感受到了莫大的信任，愈发觉得浑身充满了动力。
令君如此推心置腹，显然是明牌为将来北伐时的人事安排铺路了。想必到时候，自己和张松这俩最早暗中带投的心腹，都能混到一州使君的高位。
主公如今已经部分改革了官制，在大部分州都拆分了三使。
只有极少数有历史遗留问题的州，因为之前册封的州牧过于位高权重、深受信任，所以能独当一面继续做州牧。
除了那几个个例，其他州都是要拆分布政使、防御使、刺史三使的。
而如今在刘备麾下，下放到地方上时能够有资格兼任州牧、独揽大权的，就只有三个人，分别是诸葛兄弟和关羽。
连张飞和赵云都稍微差一点，不够这个资格。
他俩最多也只是在担任防御使时，多兼一个州，也就是担任两州的防御使。但兼的那个州，基本上都是刘备阵营尚未完全收复的，所以实际上的实权并不重。
比如张飞跟着刘备驻扎在南阳，按说他现在的差事是荆州的防御使，但实际上他还能兼隔壁豫州的防御使。只不过豫州大部还在曹操手上，刘备只夺取了汝南郡那边一小块地方，那就让张飞顺便兼着。
赵云的情况也是类似的，他防御幽州的同时，刘备还占着冀州的渤海郡，就让赵云兼任冀州防御使，实际上只是多统筹一郡防务而已。而周瑜的职权是渤海太守，两者也并不冲突。
所以，法正按现在的情况推测，再有一两年，等诸葛令君出川，他自己担任益州的布政使主民政，张松为刺史主监察，再搭配一名大将为防御使主军事，岂不美哉？
“一定要尽快把越巂等地治理一新，把那些暗中反对令君方略的跳梁小丑都扫清。等冬季来临时，就能全力配合令君对建宁等地的平定了。”
法正放下书信，内心如是想着。
诸葛亮给他的信中，也暗示了“只要你能把越巂治理好，拿出短时间内肉眼可见的明显政绩，我就可以顺势把已经被迫立下赌约的杜、谯等腐儒世家挪掉”。
这对法正来说是一个意外之喜，也算是额外给他的任务添了一份彩头。
只要干好了，不但自己有功，还能扳倒几个平时说怪话不对付的同僚。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所以收到诸葛亮信件的次日，法正就更有干劲地天天巡视地方。
抓恢复生产，抓笼络夷帅，抓整顿军纪，再调动战兵部队闲时搞点基础建设。
……
六月二十二，收到信后的两天，法正就不辞辛劳，从筇都再次南下，前往会无巡视。
顺便也是查访刚刚肃清的牦牛大道沿途各地，是否商旅畅通、道路易行。
一路上遇到什么问题，也都就地办公，尽快解决，给出方案。
刚出筇都县，法正一行来到孙水河畔，沿着河谷骑马南行。
一路就能看到河两岸的肥沃河谷平原上，无数新开辟不久的水田里，都种上了翠绿的秧苗。
水田里无数农夫在那里抢时间劳作，人头攒动，很是辛苦。
而在往年，这样的景象在这个季节的越巂郡境内，是几乎看不到的——因为往年这时候，当地人基本都处在农闲状态，以樵采渔猎维生，坐等秋收。
从着装上看，每块田里大约十之二三都是汉人装束，剩下十之七八都是当地南蛮。
汉人农夫无一例外都是精壮男子，看上去营养和体格都还不错。应该有相当一部分是放下武器的士兵，或原本就负责运粮后勤的辅兵，临时转为军屯，跟当地人杂处一起种田，顺便也能把先进的耕种技术传给当地人。
历史上，诸葛亮治下的季汉，对于搞这种军民杂居的长期屯田，就非常擅长。比如诸葛亮最后六出祁山时，在渭南和司马懿长期相持，他就能“让军民杂处屯田，军民相安，以为久计”。
这种事情看似平平无奇，但如果深入细究，就能够发现实在是非常不容易。
让军队和当地农夫一起种田，种出来的收获怎么分配？田是当地百姓原有的，军队只是来提供额外劳力，最后如何确保当地人被征收走相当一部分收获后、依然心服口服？而且要能够活得下去。
这里面的管理学问大了去了。这跟诸葛亮本人逆天的行政和抚民才干有很大的关系，也跟诸葛亮本人公允公正、绝不徇私的人格魅力息息相关，能让百姓和士兵都信任他的分配方式。
史书上短短的“军民相安”四个字，深挖之后，其实有多少不易。
法正当然没这个手腕，他私德也不太行。但这次出征，他得了诸葛亮的千叮万嘱，教他打下越巂后，对当地百姓该如何治理、安抚。
法正这人急智还是不缺的，有人提点警示，他短时间内演一演，倒也能演个七八分像。这才能把这种汉蛮杂处屯田的工作，安安生生推动下去。
相比于汉人农夫全部是精壮的军屯，此刻田里那些新归附的南蛮，则是男女老少都有，当然老人的比例非常稀少。
无论是《史记》还是《汉书》的西南夷列传里，都有记载过汉朝时当地南蛮生存的悲惨处境。
当地的农业技术还不太发达，百姓多是播种之后就不管了，到收割的时候再来割一下，中间灌溉、施肥、驱虫之类的生产环节，几乎一律没有。
也多亏了南中地区降水勤快，一年四季没有严冬，所以不灌溉天然下雨就够用了。至于肥料，这个时代汉人施肥的频次也不高，而南中多雨，施了肥也会被冲走，所以干脆就当没这回事儿。
后世去云南旅游过的看官，应该都对云南的红土地不陌生。那就是因为雨水冲刷过多，把土壤里的腐殖质等养料冲刷没了，只剩下氧化铁沉淀比较多的土质，颜色就发红了。
而人口的自然增长又太快，所以汉朝时，南中之地经常处于巨大的人口爆炸压力之下。
对于老人，尤其是劳动能力减退的老人，一旦到了饥荒之年，就会被南蛮各部之间的内战消耗掉。久而久之，当地的人口结构就非常年轻化。
也正是因为南中常年处在人口压力之下，才导致当地百姓对于杀戮几乎没什么排斥，早就习以为常了。反正就算不和汉人发生冲突，南蛮各部之间，自己都会为了抢地盘抢食物自相残杀，年年残杀。
汉人如果能给他们找一条出路，一边教他们好好种田，扩大粮食产量。另一方面给予军饷和粮食，征募其中的勇士去从军，就能有无数人响应。
……
法正一行沿着孙水走了十几里，就看到旁边河面上路过了好几队竹排。
这些竹排，有的规模比较庞大，直接把数百根粗硬的筇竹捆扎连缀在一起，顺流汹涌而下，通往下游的会无县。
这些竹子到了当地，便会被用于修缮扩建码头、营造船厂，以备将来渡过金沙江，进入长江以南的南中腹地。
而在没有放排的技术之前，要把越巂深山里的竹木大批量低成本运到江边，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当地由蛮夷自行统治时代，造船和运输等行业才如此落后。
除了这些大竹排之外，还有些过路竹排规模看起来稍小一些，只有百十根竹子构成，但四周围还扎了舷艢，上面堆着带土的秧苗，少数则装着粮食，显然是用于运货的竹筏。
法正看到这些货筏，内心也是颇感欣慰，这招也跟当初自己出征前、诸葛令君的教导有关。如今自己已经实打实用上了，没想到还真让越巂郡的民生快速得到了恢复。
按照正常的气候环境，推广林邑稻一年种双季，也必须在三月份就开始育秧晚稻的秧，然后五月份移栽到大田里。
而今年法正对越巂郡用兵，本就是过了春耕农忙时节才开始打的，打下来后，怎么着也快五月底了，再紧急种植晚稻，肯定是来不及的。
不过，越巂郡比较靠南，天气已经是亚热带了，接近热带的无冬环境，所以比北边的蜀郡稍微晚种个把月，到时候收获也晚个把月，问题并不大。
在蜀郡的话，水稻是不可能生长到十月份再收割的，气温太低了稻子会冻死。越巂这边，拖到十月再收获也能打下粮食。
但是，“在越巂就地育秧”的问题，今年是肯定不可能解决的。所以当初法正在出征前，也问过诸葛亮，有没有可能“今年打下越巂，今年就在越巂先试点晚稻”的办法。
最后讨论的结果，是理论上确实可能，那就是提前在南安县靠近牦牛县的地方小田育秧密植。等到要移栽大田的时候，连小田里的根系土一起挖了，带水保湿运送几百里，到筇都和会无等地种到大田里。
这样做，其实成本很高，因为当地运输粮食种子，本来只要运谷粒，但发育成幼秧后，再带着根系土一起运，体积了重量至少增长了数十倍，运输成本太浪费了。
不过，考虑到这东西可以先小范围试点，只为了快速传播和磨合技术，只要规模控制住了，就算亏点也亏不了多少。
这些秧苗移到当地的大田里之后，只要再长不到百日，也就是两三个月，就能收获了。比起最终成熟后收获的产量，当初运秧苗的成本，也就差不多了。
换言之，诸葛亮和法正，也没指望今年这一波运输就有赚，但大军要常驻越巂半年，本来就要源源不断运粮食过去，一直撑到入冬后南渡泸水再打建宁。
既然怎么都得运，那么试试看能不能运秧苗，一来可以验证一些技术，提供技术经验的积累。
二来也可以提前促成汉蛮杂处一起种田，提前一年手把手教当地百姓怎么育秧、插秧、抛秧，让当地人掌握相关农业技术，提前磨合起来。
最后，还可以给富余的士兵劳力找点事做，让他们提前习惯在越巂地界搞军屯。
总而言之，诸葛亮和法正，当初在决定落实部署这一招时，是非常谨慎的。如今部署的规模也不大，最多只够几万人种。
因为规模有限，这种“抢先体验种双季稻技术”的资格，还被法正作为一个“对合作态度好的夷帅部族的奖励”，将斡旋价值发挥到了极致。
谁对朝廷最忠心，最配合朝廷的行动，谁就可以比其他部落提前一年得到双季稻技术，从而在部族之间的竞争中赢得额外优势。
这样的氛围之下，提前体验双季稻技术这张牌，到了法正手里，就又凝聚了一波越巂郡的人心，筛选出了更加愿意汉化的仆从部族。
后来，在具体实施过程中，法正渐渐发现，这一手操作，所需的成本也没一开始预想的那么高。预期的亏损，也能再压一压——
这主要是因为，法正具体执政越巂后，发现当地的交通运输环境，还可以有很大的提升，如此一来，运输成本就压低了。
如前所述，位于后世大凉山区的“牦牛大道”，其实并不是一条纯粹的陆路山谷。
在牦牛道中，虽然无法做到全程贯通水路，但至少百分之八十的里程，还是有河道可以凭借的。
泸水的一条支流，以及孙水，都会沿着牦牛大道谷地往南流淌，最终在会无县、后世的攀枝花汇入金沙江。泸水的这条支流，就是后世的雅砻江。而孙水就是后世的安宁河，连接着后世的西昌到攀枝花。
从大度河边的牦牛县，到孙水源头的阐县，两地之间只有一百里的路是非走山谷不可的，剩下的都可以走水路。
只是越巂当地蛮夷，往年对水运的建设非常差。
一方面没有好用的船只，另一方面对于孙水中的险滩暗礁整治不力，或者说那些蛮夷从来就没有技术和人力去整治，导致孙水中的各处航道，还完全处于纯自然状态，没有任何基础建设。
法正来了之后，一边推进运粮、运带土的晚稻秧苗，试点推广晚稻插秧技术。
一边也想方设法整治航运。
因为来之前诸葛亮就教过他“放排”的技术，法正就在当地组织南蛮大量砍伐筇竹，然后扎成巨型的竹排往下游冲。
孙水中有浅滩沙洲，或是小的、根基不太坚实的暗礁，只要是底部没有跟河床山岩连成一体的，被千百根巨竹捆扎在一起的巨排一撞，基本上也就扫开了。
放排过后，再让小竹筏、小船顺流运货，安全系数立刻就能提升一截。就算有没扫干净的疑难杂症险阻，再派人重点施工，工程量至少也能减掉十之七八。
至于放排顺流而下时，那些筇竹撞在礁石上被撞断撞烂，那也无所谓。筇竹在越巂遍地都是，根本不值钱，想砍多少就能砍多少。
只要官府稍微出几个钱，甚至都不出钱只是管饭，就能找来无数饥饿的南蛮人愿意砍竹子扎竹筏打工。
当地的蛮人，可是和平时期为了粮食和土地不够，都会自相残杀以减少吃饭的嘴的，现在有人管饭，干嘛不做工？
所有这些工种里，危险程度最高的，应该还是放排了。
尤其是那些驾驭着千百根筇竹抱团捆扎出的大竹排、直接顺流而下运输竹子的。
哪怕到了20世纪，放排时一个不小心撞了岸或者触了礁，放排的人也有可能落水被卷走。
何况如今法正让人放排，还是带着探路和排障性质的。
法正自己也不知道这里的航道有多恶劣，没有绘成过图本，也没有任何水文资料，全靠探险者先行试出来。
如果大竹排撞上了暗礁，扫掉了暗礁，放排的船工死伤的概率，可就比后世放排更高得多了。
但这种放在后世人道时代颇为棘手的问题，放在3世纪初的南中，却压根不是事儿。
法正直接开出赏格，招募懂点水性的南蛮勇士，放五个月排，到今年入冬大军渡江时，如果还活着，那就直接收编为水军军官，可以从什长做起，如果有额外表现好的事迹，可以升队率、甚至屯长。
如果放排时有死伤，也会给抚恤。淹死了的给十枚镀银币，十匹蜀布，就算是买命钱了，而且家人可以优先接受汉人官府的培训，学习种植双季稻的技术。受伤的按伤势轻重折减。
这个时代的南中地区，人命根本不值钱。平时自己争抢山林果树、田园猎场，自相残杀都快打出脑花来了。汉人官府来了，给重赏卖命，有的是人卖，还抢着应募来学放排的手艺。
最后法正还不得不限额摊牌，要求每一户最多只能有一人从事相关工作。
通过这一系列施政操作的精心安排，才有了越巂郡短时间内的明显发展。
原本人浮于事的民力，都找到干活宣泄的方向。
该学习种田技术的学习种田技术，该伐木砍竹的伐木砍竹，该政治航道、新建码头和船厂的，也都各有事做。
法正从筇都南下会无县，沿着孙水一路行了数百里，看到的都是田园俨然，一座座伐木场疯狂砍伐造田，同时把海量的竹木沿着孙水顺流运下。
等法正抵达会无县时，他已经看到孙水汇入泸水（金沙江）的河口处，已经有一座简易的过江渡口，初具雏形了。渡口的栈桥设施，全都是用筇竹临时搭建的。
粗硬多节的巨竹一根根楔入江水，夯进江边的浅滩泥沙之中，直至接触坚实的岩质地面。
竹桩顶上，再用一根根竹筒平铺搭建出桥面，最后铺上一层泥土夯实，再垫上防滑的干草，捆扎包裹住竹制桥身，避免脱落。
这样的施工方法，比起用大树切割木料、然后再营造，不知能省多少工时人力。
虽然竹子制造的码头耐久度差点儿，可能几年后就朽坏了。
但筇竹本就比其他普通竹子更多竹节，也更坚韧。
而诸葛亮现在要的，只是一座今年冬天解决建宁郡时能够好用的渡江码头。至于几年之后，这座码头会不会朽坏，根本毫无关系。
反正第一座码头造好之后，其他货物尤其是建材的往来运输就会变得便利，将来很容易就能再造一座更好的。
同理，此时此刻，在这座才略具雏形的竹子码头旁边不远处，法正还看到了一座同样处在规划之中、只有竹制结构的船厂。
一批刚刚从蜀郡调来的造船工匠，正在琢磨如何用竹子快速打造低成本的大船——并不是造竹筏，而是正儿八经的运输船。
当然，也不用造得太好，因为诸葛亮并没有打算跟南蛮人在金沙江上打水战，他只要确保船够大够稳，能把大军安全渡过江就好，未来还能为大军持续提供军粮和其他军需补给的运输。
至于船只的耐久度，是否能用很多年，同样不重要。等以后南中平定了，基础设施建设更好了，有的是时间慢慢迭代。
……
法正就这样兢兢业业，在越巂郡一边试点传授双季稻技术，以此为诱饵让各部夷帅争相当大汉的狗。
一边募集蛮人大肆砍伐竹木、整治河道、兴建船厂和码头。
原本无所事事的南蛮百姓，都找到了事做，也不再以“粮食一不够吃就自相残杀”来缓解人口压力。
当然，原本南中百姓在农闲时节，多靠躺平休息来减少热量消耗，确保少吃一点也能活下去。
大汉官府来了之后，劳动强度提升了很多，越巂本地人也需要更多的食物才能活命。
这个根本矛盾是不可能回避的，必须有实打实的提升农业生产力的办法来缓解，而且要见效足够快。
好在，法正亲自勘踏了一番后，发现这个问题同样有办法解决——就算今年种晚稻见效太慢，而且成本也高，只能作为试点而无法大规模量产，但诸葛令君那儿，还有另外一项让食物快速增产的技术手段。
那项手段，在汉人地界上已经不稀罕了，早在十四年前就首次出现了，十二年前还改良过一轮。
但是，在南中各郡，这种技术之前却从未得到过推广——那便是当年诸葛瑾在广陵郡发明的流刺网捕鱼技术。
也别觉得南中信息闭塞，居然外部世界十二年前就有的渔业生产科技，他们居然至今都还不知道。
谁让南中百姓，绝大多数一个字都不认识，九成九都没文化，甚至一辈子没出过县、没出过村。
法正来了之后，大兴土木大搞屯田，才搞了两个月，秋粮还没下来，就发现当地民间原本的存粮，已经因为百姓劳动强度普遍提升，出现了不够吃的趋势。
法正当时就让随军工匠教导越巂百姓制造竹制的刺网，直接在孙水和泸水中放刺网、拦截浅水区的河水捕鱼。
至于竹制刺网的生产工艺，点破了一点都不难，本地有那么多竹木匠人，那么多樵夫，稍微培训一下就行了。
固定式刺网不够用，那就再上麻纤维的渔网，加上配重和竹刺，然后用双船拖网作业。
当地造船技术非常简陋，原本都是用竹筏的，法正让人造了竹制的小船后，立刻配上简易的单桅杆，再加上机械结构不算复杂的原始绞盘。
双船配合，就可以实现当地人难以想象的高效率捕鱼。
七月底的一天，法正试产的第一组拖网渔船，正式在孙水中试点捕鱼。附近好几个部族的部民，都来两岸围观。
拖网作业持续了几个时辰，渔船在河水中往复逆流穿行了好久，最终看起来却是几乎在原地踏步——因为船逆水航行的速度，跟山区水流的速度，基本上抵消了。
这种表面上看波澜不惊的操作，也让无数没见识的南蛮百姓狐疑不已，甚至一些部族中的夷帅、贵族，都开始担心法府君会不会失算。
好在，法正也没让他们等待太久。两个时辰后，拖网渔船靠岸，当那几个夷帅和众多百姓看到船上倒腾下来满满十几石活鱼，种类繁多驳杂，人群顿时就沸腾了。
“早知道汉人抓鱼这么多，还愁什么粮米不够吃。以后都把粮米拿出来和汉人贸易，换鱼吃就是了。怎么着扛个一两年没问题。”
原本因为缺粮的趋势，一些夷帅和当地豪族都开始控制粮食的出售了，现在一看汉人官府的其他食物来源很充裕，他们也就不屯粮惜售了，反而过来上赶着和法正合作。
汉蛮互通有无，大家微调一下饮食结构，也就不存在粮荒了。各种工程却依然可以继续推进，也不怕劳动强度大导致百姓多吃。
而只有法正自己心里清楚，这么高的收货量，也就是现在这种捕鱼技术首次在孙水、泸水中出现，所以才能收到那么好的效果。
因为现在河里的鱼早就爆江了，多得成群结队。等狠狠捞几年，鱼群的密度自然会下降，自然红利也就没那么明显了。
不过，那都是至少几年甚至更久之后的事儿了。自己这段时间帮着诸葛令君筹备进一步南征的军需，绝对是够用的。
在法正多管齐下的治理下，越巂各部的人心越来越归附。
大家都争当大汉的狗，变着法儿讨好朝廷。
于是乎，逃进西部十万大山里的高定，也就成了各部夷帅争抢邀功的香饽饽。
八月底的一天，高定的人头就被一部夷帅送到了法正这儿。
而献上高定人头的部族，也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希望法府君能赏罚分明、去诸葛令君处，为本部夷帅请一个正式的官职。
然后把拖网渔船的制造技术授权教导给他们，让他们部族在孙水和泸水上独家捕捞一两年。其余双季稻种植技术等等，也要优先在他们部族推广。
对于这种要求，法正本着安抚人心的考量，当然可以答应一下。
“来人，把高定的人头给令君送去，顺便帮我修书一封，详诉此间政绩。就说越巂各部，如今都争着为朝廷效力。”

第722章 万事俱备，发兵建宁
“孝直不愧是治国之能臣，戡乱之良将。高定遁走之后，仅仅依靠斡旋拉拢当地蛮夷，不再费张弓只箭，就能让夷帅自行献上高定首级！
当初那些抨击他行事操切躁进的空谈之徒，都该睁开眼好好看看！这才是务实为国的典范！”
法正最终还是在这年的八月底，顺利把高定的首级送回了成都。
首级抵达之日，诸葛亮自然是颇感振奋，也再次大张旗鼓为法正庆功宣扬。并且高调地借机当众褒贬了一番。
在此之前三个月，杜琼、谯峅这一派系的清谈文官，可是攻讦过法正的施政方略不够光明正大，容易在处理蛮夷问题时埋下隐患、损害朝廷信用。
当时，诸葛亮就用正大光明的理由回怼了回去，强调法正即将实施的斡旋手段，并不是欺诈蛮夷。而是真心提携那些愿意主动汉化的部族，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杜琼、谯峅还想辩解，结果却被貌似中立的黄权假意劝和、实则挤兑了。
而作为诸葛亮心腹的杨洪，又恰到好处地用言语把那些人架到了一个赌约上。
隐隐然有一股“法正的施政举措如果确实惹祸了，那就说明你们劝谏得对。要是法正能文武兼得，既治理好了越巂的民心，又能干掉高定还不损朝廷信用，那就是你们妄议掣肘施政”的架势。
自从那天之后，杜琼、谯峅等人便有些不安，这几个月里，也在想办法找补，并且打听越巂那边的消息。
如今，这第二只靴子终于算是落了地。
杜琼等人的官位，也终于要随之一起落地了。
诸葛亮之前已经名正言顺把这些人挤兑架住、下不来台了。如今到了收割的时候，又怎会心慈手软？
《三国志》里评价诸葛亮治国，可是明明白白写过这样的评语：“尽忠益时者虽仇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
杜琼、谯峅等辈，就是每天在背后说怪话掣肘的“游辞巧饰者”。以诸葛亮的嫉恶如仇，有机会公允处断，就决不能放过。
当然，他也不会法外加刑，过重处罚。
最终，借着这一次的机会，诸葛亮名正言顺褫夺了这二人的实职，还清算了一小撮他们这一派的党羽。
成都城内的众多文武，对此完全没有任何不服，都纷纷表态支持诸葛令君的英明决定。还说令君分辨忠奸愚贤的能力，可谓是明察秋毫。
至此，诸葛亮经过前后两年多的励精图治，既搬掉了当初掣肘刘璋的本地实权派家族王商、陈实，
又搬掉了仗着名声说怪话干涉政务的大儒家族杜琼等辈。而杜琼和谯峅失势后，谯峅的儿子、杜琼的弟子谯周，自然是更无出头之日了。
蜀地核心三郡的人心，也再次达到了空前的团结一致。
……
法正把高定的首级送到成都的时候，已经是临近秋收时节了。
所以诸葛亮也不可能立刻就有大的举动，只能是一边处理人事工作，整顿人心，一边亲自督导秋收和税粮入库的工作。
整个九月份，成都平原上的各县，都沉浸在一片丰收的喜悦中。
金灿灿的水稻收获上来，原本还要经过长期的晾晒干燥，初冬时分才能入库贮藏。
不过今年的情况却略有不同，诸葛亮提前做了规划，让成都以南岷江沿岸的各县，都把需要征收的粮食，直接拨出一半份额，计点装船，沿岷江、沫水（大渡河）运往牦牛县。
然后再由牦牛县稍微翻越百余里山路，抵达筇都北部的孙水河谷，沿孙水一路顺流到会无，在当地积蓄起来，作为大军冬季南征的军粮。
如此一来，也省去了今年上述各县半数的秋粮晾晒、贮藏、出库的繁劳，收上来只是稍微晾几天就直接运去前线吃了。
不需要长期储存的粮食，不用晒得太干太彻底，晾晒耗时也能节约一大半。反正只要几个月之内能吃光，就不存在潮湿霉变的问题。
当然，稻谷不晒干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碾米时容易产生碎米，这在后世追求精碾、彻底去除米糠的时代，是不能容忍的。
不过这些问题，放在东汉却完全不是个事儿，因为只要把碾米的精细度放宽一些，不追求把米磨得太干净，就不要紧了。
当时的士兵和百姓，哪里敢追求吃到把米糠完全磨干净的精米？米糠里的营养，绝大多数人都是舍不得丢的。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因为粮食还有点水分，而导致碾的时候碎米率增加了，也无所谓。这个时代谁敢嫌弃米碎了品相不好？不是照样能吃。
这样的粮食吃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新米清香。
后世很多常年居住在大城市里的看官，或许都已经无法想象这种气息和香甜了，因为他们可能一辈子吃的都是陈米，至少很少能吃到当季刚收割晾晒的粮食——
后世所谓新米，至少也是秋收后隔年春天才碾的，放小半年已经算是最新的了。因为一定要充分干燥后再碾，避免碎米。在讲究品相的时代，碎米是卖不出去的。
……
诸葛亮这个后勤部署，虽不能说是尽善尽美。
但至少也是现有条件下，所能想到的最节省军需成本的南征计划了。
粮食都尽量从岷江沿岸的县城调集刚收上来的秋粮，把运输成本压到最低。
诸葛亮也没有额外带多少军队南下，只是派了数千护粮军，既扮演运输队的角色，又扮演随身护卫。
诸葛亮本人，也在安排好成都这边的全部政务后，亲自随军南下，去越巂和法正会合——这南征的最后一战，诸葛亮还是决定亲自督军的，一来所耗费的时间不会太长，他确实可以安心离开成都一阵子。
内部的反对者，也刚刚被他肃清了一批，如今人心正稳，没有人会跳出来搞事情的。
而亲自督导平南中的最终战，还有利于对建宁、永昌等地势力的慑服和整合。
因为当地很多蛮王夷帅，可能一辈子也不会亲自北上到成都拜见，让他们见识一下诸葛令君的威仪，也便于更彻底地收服人心。
可不要小看这一点，在原本的历史上，诸葛亮就靠他的风度姿容，折服过不少人。哪怕是诸葛亮还处于微末之时，多少人一见他的长相风度，便惊为天人，对其心服口服。
在汉朝的时代背景下，一个执政者长得帅，也是有不小的人望加成的。
而这一方面，法正显然差诸葛亮太多。所以，还是非常有必要让帝国最偏远郡县的蛮夷们，亲眼见识一下帝国高层的执政者的风度，当面施恩怀柔一番。
至于平定之后的战后治理，诸葛亮也想过了，法正将来肯定是要回成都帮自己主持大局的，不可能长留南中。
倒是负责为此战筹措军需后勤、整治交通航运工作的黄权，表现好的话可以任几年建宁太守，帮着朝廷梳理南中的豪强，安抚南中的人心。
最终，经过半个月的行军、运输，诸葛亮本人于十月初九这天，抵达了越巂郡。
当地的夷帅大多已经归附了法正，争当大汉的狗以换取先进生产力。
听说诸葛令君亲自南下，众夷帅都非常热忱地提前出迎近百里。
而且为了防止诸葛令君多心，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怎么带护卫，以示自己绝无威胁。
诸葛亮在牦牛县的大渡河码头登陆时，岸上就挤满了维持秩序的汉军护卫，以及被远远隔在远处的一众夷帅及其随从。
好在诸葛亮身边还有周泰护卫，所以安保措施看似外松，实则内紧，倒也完全不用担心。
时间已是初冬，越巂境内也不炎热，诸葛亮宽袍大袖的官服之内，也套了钢丝锁子软甲。对于袖箭飞刀之类的暗器，也是完全不惧的。
来牦牛县这边负责主持迎接的夷帅，正是之前带投的李求承，他因为最终追杀了高定，得到了法正最高额一级的赏赐，诸葛亮也破例给他封了一个都尉的官职。
其他诸夷帅，都因为给大汉当狗不如他积极，如今地位都在他之下，但有几个后来卖力追赶，如今与李求承实力相去也不远——这也是法正和诸葛亮都乐于见到的。
如果夷帅只剩一家独大的话，将来难免成为下一任本郡蛮王，那可不是好事。李求承等人老远看到诸葛亮的麾盖旗号，就提前拜服于地。
诸葛亮在周泰的掩护下，大步流星踱到近前，以羽扇轻扶李求承小臂。
羽扇的力道当然不大，但李求承感受到了令君的善意，自己很快就挺腰起身，口称颂德之言，一边壮着胆子观察。
其他夷帅也纷纷有样学样起身，不伦不类地说这些临时死记硬背下来的称颂之言。
但仅仅数秒钟之后，李求承等人便看呆了。
对面那人，不过三旬年纪，却身高八尺有余，长身玉立，峻拔英朗，面目棱角分明而又温润如玉。
颌下数柳美髯，长不过七八寸，但却浓密顺滑，飘逸而不散漫，润泽而不油腻。
再观其衣着，头戴三梁进贤冠，金丝为骨，乌纱为面。身着白底玄色绲边的蜀锦鹤氅，腰身略有收束，绶带也比朝廷仪制要求的更为轻短。手持一柄纯白雁翎的羽扇，脚下只踏了一双适宜登山的皂色麻布面齿屐。
凡是该华贵的地方，都能于细微处尽显朝廷体面，但又不至于束手束脚。而从绶带到木屐，则都显示出穿着者的实用亲民，虽居高位，却能让旁观者感受到一股如沐春风的礼贤下士。
用后世看官熟悉的词形容，这就叫低调奢华有内涵。
所有夷帅，瞬间便惊为天人。
“令君有神仙之姿，难怪也有神仙之谋！若是我等早知令君手段，也不至于担心高定的胁迫。高定与令君为敌，实在是自寻死路！”
众夷帅纷纷如此称颂，这些话自然是当不得真的。
没有人会因为敌人有风度就折服，但如果已经被彻底打服了，再看到敌人飘然有神仙之姿，这时候也能给大家的内心找个台阶下。
“原来打败我们的是如此人物，那输得也不冤了，实在是敌人太强大，此非战之罪，非人力可致也”。
这就是这群越巂夷帅此刻内心的写照。
诸葛亮的神仙之姿，在他们原本已经甘心给大汉当狗的思想钢印上，又额外加了一道禁锢。
诸葛亮本人对于这样的场景却早已习惯了，当下也没有丝毫惊讶之色。只是谈笑风生，言语自若，把一众夷帅举重若轻地安抚好。
随后七八天里，他先是在牦牛县驻扎两日，与当地夷帅、酋首饮宴安抚，随后便翻山南下，前往筇都。
在筇都又驻留三日，宣示朝廷威仪、主公德政，在当地迎候的那些夷帅们，见识到诸葛令君的风姿，膜拜叹服之状，也与牦牛县的同行们无异。
随后，诸葛亮再坐船顺孙水顺流而下，最终抵达会无，已临近十月下旬。
法正得到了通知，也提前北出会无县城三十里，迎接诸葛令君的视察。
“孝直这半年辛苦了！那么短的时间内，不仅先平了越巂诸贼，又怀柔其人心，让诸夷甘愿接受朝廷归化，学我汉人稼穑造船、兴修水利，其功足以彪炳史册。”
双方一见面，诸葛亮就首先褒奖了法正的功劳，随后拉着他的手，低声透露说，等明年自己出川，就由法正担任益州布政使。
法正闻言，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微微哆嗦了一下，连忙发自肺腑地低声感激了两句。
此次诸葛亮亲自来督战，完成对南中不臣蛮王的最后一击，法正内心还担心过，是不是诸葛令君怕自己立功太多、尾大不掉了。
现在看来，令君只是希望最后阶段的人心收服工作，能够完成得更加尽善尽美，这样他才好放心出川。
以诸葛令君的日理万机、军务倥偬，要是让他为了南中的事情，亲自抽出一年的时间来料理，肯定是不可能的。蜀郡等地的民政梳理、人事整顿都会被撂下。
但是，只抽出一个冬天，最多拖到开春，这点时间却是可以挤出来的，尤其是成都那边局面刚刚清理过一番，打掉了一批反对者。
诸葛亮和法正当面把话说开后，所有的疑虑便彻底一扫而空。
法正本想邀请诸葛亮回到县城，先歇息盘桓数日。
但诸葛亮却表示不急着回县城，这几天他也没打算在城里住，就直奔孙水河口的渡口小镇，在那里驻扎几天，顺便视察一下港口和船厂的最新建设情况，直到渡泸南下。
法正也不违拗，立刻让迎接的队伍调整了安排，多调集了一些船只，护送诸葛亮前去视察。
反正雅砻江和金沙江交汇的渡口那儿，如今已经建成了一座集镇。
那里虽然只发展了短短五个月，但其规模和繁荣程度，竟已经不下于会无县城了——当然了，这也要怪会无这种小县，原本实在是太寒酸凋敝。
在南征大军抵达之前，会无县勉强只有两千多户人口，而且大半还散居在城外的河谷田园乡间，只有几百户住在县城里。
而法正足足抽调了一万五千驻军在这一带。
附近县城的汉人百姓，以及远近汇聚而来的蛮夷部族，如今都成了给大军提供配套、屯田捕鱼的了，要不就是参与兴修码头、船厂，整治航运和水利。
那座相当于后世攀枝花市的渡口小镇上，就集结起了三千民户。
众人又顺流航行了半天，直到入夜时分，终于抵达了渡口小镇。
诸葛亮亲眼看了初具规模、完全用粗硬的竹子搭建的码头和船厂，以及那宏大的水寨，也是颇为欣慰。
孝直搞建设，也是有一手的。
法正在一旁，观察了诸葛亮的表情，又捧哏自吹了一番建设成果，随后便吩咐备宴，为令君接风洗尘。
法正也没搞什么奢靡，此地家畜类的物产不多，当地人也没来得及学汉人养殖猪羊，少量的水牛也是要种田的不能杀来吃肉，所以给诸葛亮吃的，也只是野兽和鱼肉。
当然，如今的刘备阵营高层文官，多多少少有学习诸葛兄弟和华佗鼓捣出来的那些医学和生理常识理论，也知道“寄生虫”的概念。
在这种南蛮之地，所有的鱼和野兽都是要彻底煮熟透食用的，绝对不能为了图鲜美、而冒险吃半生不熟的鲜嫩肉食。
诸葛亮本人面前，放着的也不过是一锅去了骨的鱼羹，以及几条从腹部扒开彻底烤熟的大鱼，连诸葛亮自己都不认得。
另外就是狼和野猪类的兽肉了，都是切成薄片放在炭火上彻底烤熟、蘸酱食用。
那碗鱼羹，其实是用凉山山区特产的耗儿鱼去骨熬制的，后世学名叫“吻鮈”。此鱼广泛分布于雅砻江和安宁河里，金沙江里倒是很少，因为鱼太小了，只有半尺多长，但产量极高，去骨方便。
之前法正让人试吃后，觉得味道还可以，也没什么不良反应，就大量拿来熬鱼羹补贴驻军肉食。
至于那些可以直接煎烤的大鱼，则是金沙江、雅砻江特产的几种裂腹鱼。这些鱼后世靠人工养殖，普遍可以一年养到两公斤重，再养下去长肉就慢了，不划算。
但是在东汉，当地蛮夷原本的捕捞技术太差，裂腹鱼都满江满河地鱼满为患，长到三年还没人吃的大鱼比比皆是，法正刚让人用沉底的刺网堵截，经常能收获十几汉斤的大鱼。（十汉斤才2.3公斤）
诸葛亮吃着这些雅砻江和金沙江的特产，虽不觉得十分美味，但内心却也更加踏实了。
他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只是一想到靠着新的生产技术，就能让蛮夷过上安稳日子，从而安心归化，他就觉得自己对得起主公托付的大业了。
等明年自己出川时，南中各部一定可以安安分分跟着朝廷一条心，好好为讨逆大业出力。
而不至于为了争夺点蝇头小利、就生事闹出各种变故。
生产力上去了，大家都会有足够的生存空间的。

第723章 两路南征，十月渡泸
亲眼目睹了法正在短短半年之内、把越巂郡治理一新的政绩，也亲口品尝了当地新发掘出来的特产。
诸葛亮对于越巂诸部能否长治久安、真心归化，内心已再无疑虑。
有这么丰富的自然资源，以及开发这些资源的新技术，两者一结合，还何愁大事不定。
了却一桩心事后，诸葛亮不免心情畅快，得意多饮了几盏，整个人也略感微醺。
然后就顺势话锋一转，从政务聊到了军事上。
诸葛亮先简单问了一下法正这边的备战情况，最近半年里，军队的持续操练做得如何，军纪维持得如何。
法正也都回答得非常详实，表示自从五月底战事结束以来，到如今十月下旬，部队每月都有保持操练，至少操练五日，有的月份相对农闲，就操练十日。
不过，士兵们大部分的时间的劳力，还是要用于农业生产，或是兴修水利整治航运、砍伐竹木、造码头造船厂。
这也是没办法的，越巂郡本地，汉人人口本就不多。新归附的蛮夷倒是挺多，但蛮夷一时不能成为熟练工，也不习惯汉人的劳作方式，哪怕花钱雇人，也要时间去磨合训练，一开始只能做做纯力工。
稍微有一丁点技术含量的工种，就还得指望汉人士兵先做个示范，汉蛮杂处慢慢教导当地人上手。
所以军事训练的体量肯定会下降，但法正保证说，这半年里，军纪绝对没有丝毫懈怠。
反正军屯也好，徭役也好，也都可以按军事化模式管理，法正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屯田兵和伐木修河的士兵，每天都要点卯，按时上下工，工作纪律也管得很严格，足以进一步强化对士兵们的令行禁止。
而诸葛亮派给他的这些南征部队，本来就是刘璋遗留下来的旧部。
刘璋旧部原本最大的问题，就是军纪不行，没有斗志，作风散漫不知为何而战，有大量一遇到苦战就乱跑的老兵油子。
至于个人的武艺、技战水平方面，其实跟刘备、曹操的嫡系部队，差距也没那么大。
所以重点整顿几个月纪律，再给他们讲讲为何而战，让士兵们看到盼头，看到自己所从事的事业有多么伟大多么有意义，对于部队的提升效果就已经很明显了。
诸葛亮深入细问了不少情况，法正也都一一作答。诸葛亮对于这个备战工作的最终印象，还是非常满意的。
“孝直用兵、练兵、归化人心，皆有所长，真乃主公之福，大汉之福。既如此，我也彻底放心了。器械军需战船，应该也足够齐备了。即日起点起一万五千人马，随时准备跟我渡泸南征。”
诸葛亮最后下达了正式的调度命令。
“属下谨遵钧命。”法正神色一肃，先避席起身拱手，领受了这个指示。
然后他又假装回敬祝酒，凑到诸葛亮身边，低声补充劝了一句：“令君只以一万五千人对付建宁蛮，以及部分永昌蛮，是否过于自苦了……
我们在越巂便能集结两万战兵，令君还带来了数千护卫，兼任护粮军。当地夷帅归顺者，也颇有可用之兵。
如果是担心抽调兵力过多、可能导致后方不稳，那倒是大可不必，属下敢以官职作保，越巂已经不需要那么多战兵驻守维持秩序了。”
法正这番话说得很轻，旁人都听不见，显然是不希望当众质疑诸葛亮的决策，只想私下里善意提醒。
诸葛亮也只是微微点头，然后低声解答了他的疑惑：“这点孝直大可不必担心，南征的最终之战，兵力是绝对不可能不够的。
其实我已预作了两路准备，一路是你这儿的一万五千人，另一路是从牂牁、以及犍为郡最南边的朱提县出击的，也有一万五千人。
两路合兵足有三万，比一开始计划的两万人还多些。你这一路，依然是以张任、蒋钦为主，牂牁那一路，还让兴霸挂帅。
兴霸之前入夏的时候，不知节制，一时染病。如今天气转凉，他早已彻底调养好了，生活习俗也变得严于律己，冬季用兵应该是没问题的。”
法正闻言，这才连忙捧哏：“原来令君在成都统筹全局时、就早有另行准备，倒是我多虑了。”
法正也没多问“三万人是不是多了点”，毕竟刚刚才质疑过一万五不太够，要是再质疑三万人多了，难免有吹毛求疵显摆之嫌。既然诸葛亮有自己的想法，那就由他安排，肯定是有道理的。
诸葛亮却像是看出了法正内心那一丝疑惑，虽然法正不问，他还是主动开导多解释了两句：
“三万人平一个建宁郡，还让兴霸等名将齐出，对付区区雍闿，确实有些割鸡用牛刀了。不过，我此番的整体战略，也略有调整——
去年刚制定计划时，我想的也是今年冬天为止，先把南中四郡平了，没想过立刻把士燮最后的交趾郡，也搂草打兔子一起灭了。总觉得交趾愈发险远，时间上难以企及。
不过，你初夏时平越巂的速度，大大出乎了我的预料，竟能那么快，一个半月之内便抵定胜局。后续各环节，也因此愈发加快，我便重新推算了一下，今年冬春连战，或许能一鼓作气，连士燮也连根拔除！
只不过，具体用兵的时候，还要配合一些方略、战术，最好能吸引敌军主力主动来与我军决战。若能做到这一点，就算明年开春前灭不了士燮，至少也能重创其心腹嫡系，为后续扫平残余奠定基础。咱就当是求上而得中了。”
诸葛亮提到的这项计划变更，也是他最近几个月、在成都自己花时间琢磨调整的，法正当时在越巂前线，当然不可能和他商量。
不过这种大战略层面的规划，诸葛亮自己独断拍板、不跟人商量，也没什么问题。
他向来谨慎，一切筹划都经过深思熟虑，之前也做过情报哨探和调研分析，最后审时度势而定，并不存在拍脑门的决策。
哪怕世上其他人都需要担心“一言堂是否会导致决策偏颇”的问题，但放到诸葛亮身上，那就绝无问题。
法正听了诸葛亮的想法和安排，很快也说服了自己，全力支持这个计划。
不过他还有些问题没想明白，主要是关于开战理由方面的，以及如何诱敌确保敌人应战，所以他也直截了当虚心求教：
“若能吸引士燮与雍闿合力，一起被朝廷剿灭，固然是好。但如何才能让他们应战呢？
士燮龟缩交趾已有数年，之前就被步子山、陆伯言打得龟缩到仆水（红河）深处，连南海沿海都不敢待。
至于雍闿，虽然之前狂悖无礼，尤过于朱褒、高定，但如今朱褒高定已亡，而且至少时隔了半年，建宁、永昌等地蛮夷，消息再不灵通，也肯定知道了朱、高的下场。
我怕雍闿不敢再明着对抗朝廷，如果没有新的足够大的罪过，到时候大军一过去，他先假意服软拖延时间，拖过了冬天，用兵就又难了。”
法正一边问，一边又细心地盘点了一下之前诸葛令君讨伐朱褒、高定时的那些借口。
打这些蛮王夷帅，虽然也有不少“不臣自立”的远因，但光有远因是不够的，无法激励起士气，会让将士们觉得这是上面的人立功心切主动求战，拿士兵的生命冒险。
所以打朱褒的时候，搭配的近因是靠钓鱼、朱褒截杀了官府的商队，还有其他一些近在眼前的作恶，才把他办了。
而打高定，则是利用了高定之前数年就有侵占属于蜀郡的牦牛县等地。
现在这俩借口都用过了，对付建宁蛮王雍闿，肯定得再换花样。否则已经学精了的雍闿，肯定不会踩进同一个坑的。
法正飞速思索了一番，自己并没有找出合理的答案。
好在诸葛亮也没打算卖关子，见法正没有领悟，他就直接报答案了：
“开战理由不是问题，首先，越巂郡平定，蜀身毒道商路算是打通了大半，但还有最后一段被建宁郡境内的贼寇骚扰，导致我大汉的西南贸易始终不能彻底畅通。
所以，朝廷要求建宁郡和永昌郡当地的官员，配合朝廷在挵栋、云南、楪榆各县驻军，维持商道秩序，如果雍闿不服，便可彻底将其讨平——而且，这一要求，妙就妙在需要建宁郡和永昌郡两个郡的官员都配合。
而永昌郡那边，楪榆县的官员，乃是朝廷的人，当地县令姓李，是本州从事李恢的族人。而李恢前几年帮主公跟曹贼部将冯楷和谈过，后来还出使联络了吴懿、马超，如今正得我重用。
我已提前通过李恢暗中部署，让楪榆县等地主动恳求朝廷出兵。而我们要到永昌郡楪榆县等地，就必须穿过雍闿的建宁郡，他敢阻挡就是对抗朝廷，不阻挡就徐徐削之。”
诸葛亮说到这儿，先短暂停顿了一下，让法正能有时间揣摩揣摩这最重要的一条理由。
之前讨伐牂牁和越巂郡时，都有一个劣势，那就是没法“联络更远方的其他郡，主动请求朝廷大军入境”，因为越巂和牂牁都不与永昌郡接壤，中间隔着一个建宁郡。
而刘备阵营，在南中地区，是有内应的，最大的内应，就是永昌李恢的家族。
现在，终于出现了“朝廷跟李恢家族的地盘之间，只隔了一个雍闿”这种情况。李恢家族邀请朝廷大军过去维持秩序，这太名正言顺了。
以法正的智商，反应自然也是很神速的，他立刻领会了其中精髓，也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
与此同时，法正也稍稍意识到一些不对劲的细节，便诚恳地提了出来，希望能帮诸葛亮查漏补缺：
“如若用这招……确实不愁没有开战理由，而且开战的时机，也可以完全由朝廷控制，既能得突袭之利，又名正言顺不必担突袭之恶名。
不过，这样一来，会不会让建宁各部人人自危，觉得‘只要他们的同行，有抢先投靠朝廷的，就能得到朝廷的重用、借刀杀人诛锄异己’呢？
我们自己自然是知道，李恢一门都是忠义之士，可是在不明真相的第三方旁观者看来，此事说不定就是李恢家族和雍闿家族等南中豪帅内斗，然后其中一方投了朝廷，就借刀杀另一方。”
法正的这种想法，如果是开了上帝视角的后世看官，肯定不会这么想。
因为后世无论是读《三国志》还是《演义》的，都会觉得李恢家族是忠义之士，而雍闿是反贼，孟获则是一开始跟着反贼雍闿趁乱自立的蛮王。
不过，站在当时人的视角，有类似法正的想法，就不足为奇了，因为他们还没有戴上历史的忠奸滤镜。
在他们看来，这个情形倒是有点类似于后世明末那些海寇的案例。
比如崇祯时郑芝龙率先接受了熊文灿的诏安，成了胡建的海防游击，有了官身。瞬间就大义名分加身，实力暴涨，然后“以顺诛逆”把原本同为海寇的刘香给灭了。
当刘香被打得走投无路、再想斥责郑芝龙不讲江湖道义时，郑芝龙直接就能嗤之以鼻：老子是代表朝廷剿灭你个倭寇！谁跟你讲江湖规矩了！
李恢这样的家族，没投靠刘备之前，也是“南中永昌郡豪帅”，他跟雍闿家族算是邻居关系，当然李恢的家族势力要小得多。
如果不加滤镜看的话，这双方原本的角色对比，还真就跟郑芝龙、刘香差不多。
所以法正才会担心，朝廷这次顺势而为，会不会被当地蛮王夷帅解读成“被李恢蒙蔽而借刀杀人”。
但是，诸葛亮只用一句话，就点破了其中关窍：
“就算被误会又如何？身居偏远，主动向朝廷靠拢，主动率领蛮夷归化汉化，这样的功绩不值得宣扬和奖赏么？不值得朝廷帮他们杀几个宿敌么？”
法正闻言，不由一愣，刚才的担忧也瞬间瓦解了。
听令君的意思，那就是要明着强调“给大汉当狗的机会也是需要抢的。如果你的宿敌比你先抢到，就别怪朝廷站在你宿敌那边。”
当狗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需要用雍闿的人头，来告诉西南诸夷这个血的真理，帮他们加深印象。
而诸葛亮的开战理由规划和战前动员，还远远不止于此。
法正刚消化完这些说辞，诸葛亮又给他补充了几点，说道：
“不过这一招，也就在最初进兵的时候好用。后续要想进一步孤立敌人，并且勾引士燮和雍闿沆瀣一气，让他们自陷死地，还可以配合假道伐虢之计。
我们可以明示宣喻雍闿，说朝廷在驻军挵栋、云南、楪榆各县后，下一步还要从挵栋县分叉南下，另派一路人马，驻军青蛉、秦臧、滇池、双柏，直达仆水。
让雍闿和其他当地蛮王为大军提供驮畜、整治道路、在仆水上搜集竹筏。因为朝廷大军要沿着仆水而下，直扑交趾郡治龙编县，彻底覆灭士燮！
如若雍闿真能忍到这一步，那他腹心各县都完全落入我手，留下他当个富家翁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他不放心，觉得朝廷要假道伐虢，则必然会担心自己势穷力孤，难以抵抗天兵。
而朝廷已经明示要灭士燮，雍闿必然去恳求士燮合兵抵抗，让士燮主动沿着仆水北上，来增援他，以求合则力强。
到时候，我三万大军正好将雍闿和士燮的主力在滇池至仆水之间的地带，择适合决战之地一举歼灭。到时候再追去士燮贼巢，所费的精力和手脚也能少很多。
而我让越巂这边和牂牁那边兴霸两路分进合击、先后出击，也是为了诱敌。越巂和牂牁这两路人马，不会同时出发，会埋伏一支作为后手。
如果两军齐出，雍闿肯定会绝望，士燮也会觉得‘哪怕他和雍闿合力，也无法抵挡’，从而龟缩死守。但如果只先去一路人马，只带一万五千人，雍闿和士燮说不定会看到点希望，这才能勾引出来。
至于后续如何让另一路援军加急赶到战场，参加决战，我自有妙计。孝直，你这边只管给我在泸水上准备好足够多的船筏就好。”
诸葛亮把他的主要计划，跟法正彻底通了气，法正这才恍然大悟，看清了全局。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令君的种种部署，可以说是配合得丝丝入扣了。就算最终把雍闿和士燮一锅端了，也是不足为奇的。
“令君真是深谋远虑，神机妙算！”法正由衷地叹服，表示他还有很多地方需要虚心向令君请教。
诸葛亮也不骄傲，也不过分自谦，只是云淡风轻地打住了这个话题，又稍微聊了些别的细节，当天的会谈也就此结束。
……
数日之后，十月二十四。
诸葛亮一行歇息充分，恢复好了状态，法正也给他们准备了足够的渡江船只。
诸葛亮终于带着张任、周泰、蒋钦，领兵一万五千人，从会无县渡泸南下，踏上了亲征建宁、永昌之途。

第724章 南中之患，一战而定
十月下旬的一天，诸葛亮亲率周泰、蒋钦、张任三将，带领一万五千人的部队，从会无县渡泸南下。
大军开拔之前，还先礼后兵，派出了使者前往建宁郡、永昌郡，宣喻沿途各县，表达了朝廷要驻军肃清沿途盗匪、保护蜀身毒道商路的目标。
所以，短短数日之后，身在建宁郡滇池县的雍闿，就得知了这条让他坐卧难安的“噩耗”。
“什么？诸葛亮要在挵栋、云南、楪榆各县驻军？还是同时通知了我和永昌的李家、吕家？
好一招借刀杀人！他这是要利用李恢、吕凯必然会对朝廷百依百顺，来反衬我的不臣之心呐！
照他这么步步紧逼，我就算假意服软，只怕也躲不了长远，最终会被他钝刀割肉一步步割死，还不如彻底殊死一搏！”
雍闿和儿子雍熙以及主要部将商量了一下，他便决定顽抗到底。
不过，考虑到诸葛亮亲自来了，以诸葛亮的威名，即使只带了一万五千人的战兵，雍闿似乎也没有把握对付。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决定武力对抗后，雍闿不得不立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他就向众人问策。
最终，他儿子雍熙帮忙想了一个办法：“父亲！不如我们联络本地各部蛮王，向他们宣扬诸葛亮来了之后，必会横征暴敛，从重搜夺南中特产，能骗得几人为我们卖命便骗几人！”
雍闿立刻照着执行，结果还真就在短时间内，蛊惑到了建宁郡本地蛮王孟获、木鹿，以及永昌郡蛮王朵思等几人。
只不过，如今的孟获，也才刚刚三十岁年纪，比之原本历史上遭遇诸葛亮征伐时，年轻了将近十五岁。其他诸蛮王蛮将的情况也都差不多。
雍闿骗到了一些蛮王跟他团结合兵之后，总算心中稍定。
而雍闿在做这一切的同时，诸葛亮带着周泰张任等人，也在稳扎稳打行军推进，从会无县渡泸南下，已经到了挵栋县。
雍闿因为还在隐忍蓄力、集结部队，暂时没有正式武力反抗，就任由诸葛亮先占据了挵栋县。他打算把汉军放进来，到建宁郡深处，后勤困难之地，然后再坚壁清野关门打狗。
而诸葛亮在占领挵栋县后，也需要让部队稍稍休整几日，同时也给雍闿下达了新的通牒，内容也毫不意外，果然是要求雍闿“如若愿意识时务，那就配合朝廷，在通往仆水的沿途各县迎接朝廷天兵，为朝廷假道伐士燮提供便利。”
看到这封信后，雍闿彻底怒了，他哪里还看不出假道伐虢的意图，如果这一步照做了，诸葛亮的刀尖都快顶到他肺管子上了。
雍闿当即决定：“诸葛亮要往西去联结永昌李恢、吕凯，沿途的云南县、楪榆县我也可以不守。
但他要东进威胁秦臧、滇池等处，那就是要彻底掌控我雍氏的腹心之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立刻集结大军，在秦臧县死守，只要诸葛亮的大军来了，就誓死抗击！
另外再请孟获等部，分兵守卫沿途各险隘夹谷，防止诸葛亮绕路包围秦臧，确保秦臧守军在守不住时，还能往东南撤退。如此节节抵抗，层层消耗，以北人不习南中酷暑，只要熬过冬天，熬到暮春时节，诸葛亮必然不战自败！”
众子侄与部将得令，纷纷表示遵命。这时，又有另一个部将鄂焕向他献策：
“府君，既然诸葛亮用那个什么‘假道伐国’之计，名义上是借我建宁郡的路途为打士燮做准备，那我们何不派人联络士燮，合力抵抗诸葛亮？”
雍闿闻言，立刻点头：“有道理，我这就作书一封，派人尽快赶去交趾，联络士燮。
嗯，仆水道路险远，就算士燮考虑到唇亡齿寒，而且我们是在为他守门，愿意出重兵助我，但行军筹备，至少要月余。
估计士燮的兵来了，也赶不上秦臧之战了。但后续我们保卫连然、滇池时，士燮的部众一定能赶上！试一试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雍闿拍板之后，立刻说干就干，当天便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交趾郡龙编县士燮那儿求援。
而既然已经打算跟诸葛亮彻底撕破脸皮了，雍闿也不再藏着掖着，给士燮的信写完，他顺手又写了一封，交给被他派去秦臧县的守将。
让对方遇到诸葛亮来攻时，便将信交出去，羞辱诸葛亮一番，顺便也提振士气。
还别说，雍闿这人的悖慢，在史书上也是有名的。其他南中蛮王、土皇帝作乱，基本上没留下什么逆天的言论，而雍闿却是有书证被载入史册的。李严给他写了六页的信，好话说尽让他别冲动，他却只回复了一页，而且措辞狂妄。
这一世，他写来怼诸葛亮的信，内容也是大同小异，无非根据如今的天下局势实际情况，稍作了微调。
“素闻天无二日，土无二王，然今南北割裂，奉汉者二，远人惶惑，不知所归。”
无非就是强调，号称拥戴汉帝、要救大汉的势力，有南北对峙的两家，刘备自称要匡扶汉室，但曹操手头还有天子呢，凭什么你才是正义的。远人只想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不掺和你们那些破事。
……
诸葛亮率军兵不血刃占领挵栋县后，张任、周泰、蒋钦诸部将，无不欣喜。
进城当晚，诸葛亮就让人筹备犒军，稍稍拿出一些随军的酒肉提振一下士气，为后续的硬仗打好基础。
另外，诸葛亮还让人拿出蜀锦等在南中很值钱的高价货物，问挵栋县当地夷帅采购兽肉、鱼虾，
还拿出一些随军携带的流刺网样品，供当地愿意与朝廷合作的部族，拿去仿制捕鱼。
得了好处的夷帅们立刻拿出了更热烈的态度拥护诸葛令君，把能找到的鲜鱼和鱼干都献给朝廷大军，补充军用。
还有个别夷帅，拿出了大量晒干储存的山珍菌菇补充军需。
但在这个事儿上诸葛亮倒是非常谨慎，婉拒了他们的好意，表示这些东西不便储运，暂时不作为军粮，战后自会笑纳。
诸葛亮对南中腹地的地理特产并不是很了解，但他此番回川之前，有一次跟大哥闲聊时，诸葛瑾就提醒他，如果未来大军对南中用兵，只要军粮储备允许，那就尽量减少对不认识的南中菌菇的依赖。
哪怕是后世，在云南吃菌子吃出幻觉来的人都比比皆是。以东汉的生物学/植物学水平，全靠经验摸索，还是少碰那玩意儿，免得不必要的非战斗减员。
除非是军粮实在不够吃。
犒军之后，张任等部将便纷纷顺势请战：“令君！下令吧，末将愿率军继续疾行，直扑秦臧，打雍闿一个措手不及！”
面对求战心切的众将，诸葛亮还是那么淡定，轻摇羽扇给大家降温：“急什么，我军此来，明面上的目的，就是先打通蜀身毒道商路，要连接永昌郡。
当然要继续按照原计划，先占据云南县，然后进入永昌郡的楪榆县驻兵，与郡丞吕凯、当地豪族李氏会盟，然后等后方稳固，再有余暇，才折返入驻秦臧。”
张任等人并不像法正那般，被告知了全局的大战略规划，所以不免有些忧虑，依然试图劝道：
“如此虽然稳妥，也可以赢得永昌方向当地豪强夷帅的军粮增援，但却不免贻误了战机，能让雍闿有更多时间集结兵力死守。”
诸葛亮淡然地摇了摇头：“雍闿又不是刚知道朝廷大军会来，给他时间就是了。你们只管操心前线战事，具体何时打，在何地打，敌人会不会有援军，不是你们操心的。我就是要雍闿自以为有希望，集结重兵，然后才好让朝廷主力一网打尽。”
张任等人这才没有再说什么，然后便继续执行诸葛亮的计划。
大军去云南县等地圈地，在云南县时，因为当地还属于建宁郡，当地的县令、夷帅也都是雍闿的人，果然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战斗——他们应该也是得到了风声，知道雍闿已经下令跟汉军全面开战了。
不过云南县的抵抗，过程实在是不值一提，仅仅几天就结束战斗了，诸葛亮的部队装备精良，当地数千临时募集的蛮兵根本无力抵抗，摧枯拉朽般被击溃。这也算是诸葛亮入境建宁以来，打的实打实地第一仗，战损交换比绝对超过了一比五，甚至有可能接近一比十，着实打出了汉军的威风，也提振了上上下下的士气。
打下云南县后，大军又休整两三日，继续西行，进入永昌郡界，顺利与当地官员吕凯会师。
吕凯和永昌的李氏，都是当地较大的势力，也心向朝廷。只是之前被建宁的雍闿阻隔，与刘备直属地盘之间道路不通。
诸葛亮与他们直接联络上之后，吕家、李家都派人来迎接诸葛令君，礼数备至。诸葛亮也不吝将带来的先进生产技术，从样品到图纸，都分发给这些拥护朝廷的义士。
让他们能够发展汉、蛮各方的生产力，也更好地团结当地百姓。一些原本被雍闿拉拢过去的永昌郡蛮王夷帅，也因为诸葛亮的怀柔，有个别重新选择了弃暗投明。
不过，诸葛亮做这一切，前前后后也花了七八天的时间。再加上他还要原路沿云南县返回挵栋，一共给了雍闿至少二十多天集结部队、等待援军。
诸葛亮是十月底渡泸的，十一月中旬抵达的挵栋，腊月初抵达永昌和吕凯会晤，腊月中旬才回返挵栋，随后继续东进。
腊月十八这天，诸葛亮的军队接近了雍闿全力死守的秦臧县，双方也终于在这里，正式爆发了主力之间的对抗。
雍闿麾下的守城部将，拿出雍闿提前准备的悖慢书信，送给诸葛亮派来的劝降使者，在信里把诸葛亮辱骂了一通。
诸葛亮看了之后，也不生气，反而无比淡定，因为他看出来，雍闿这样表态，有极大概率证明雍闿已经联络上了士燮，而且士燮也极有可能出兵增援，避免唇亡齿寒。
否则如果士燮没打算来，雍闿不至于有那么狂妄。
不过，不生气归不生气，该揍的敌人还是要揍，秦臧县并不是雍闿的心腹之地，但也算是门户了，在这里狠狠揍一下，也能逼得雍闿进退失据，加快集结兵力以备决战。
诸葛亮便对早就摩拳擦掌的张任、周泰下令：
“你们不是一直憋着一口气，要打一场硬仗么，机会来了，先强攻拿下这秦臧县，给雍闿一点教训。尽管放手去干，什么攻城手段都能用。”
张任、周泰得令，立刻兴奋无比地下去准备，两人各领一军，分西、北两侧围攻县城。
作为南中小县，秦臧县的城墙自然也不高，就是一丈多的土围子，不过县城倒是依托了山势，有两面无法进攻。
不过这也没关系，反正汉军就只挑剩下那两面适合进攻的方向强攻。
简单准备之后，张任、周泰各部就扛着临时打造的硬竹飞梯，顶着藤盾发起了攻势，还用简易木排构建壕桥。
无论城墙根附近有没有陷坑壕沟，凡是扛着飞梯的部队选定的进攻路线，都在架设飞梯之前，先用壕桥开路铺出一条进攻路线来。
我管你下面到底有没有挖陷阱呢，就算没挖也先铺壕桥。
秦臧县的守将是雍闿的心腹，他原本还期待苦竹淬毒的陷坑能杀伤一批汉兵。
没想到汉军那么谨慎，直接拿木排竹排铺出几条进攻道路。士兵们都踩着竹木排前进，顿时把南蛮兵苦心经营的淬毒竹签陷坑破解了。
汉军先登勇士人人都着布面甲，沿着飞梯猛冲。
后排还有强弓兵躲在藤盾后面，用数层不同曲率硬木打造的硬弓，对着城头抛射箭雨——南中过于潮湿，牛筋制造的弩弦容易受潮失效，所以在南中用弓比用弩更耐久可靠。
诸葛亮素知这一点，对此也是早有准备，出战前，提前把库存的弓拿出来，给部队换装过。
而此时此刻，这种作战场景，用强弓覆盖还有一点好处：
诸葛亮派出的先登勇士，都是额外加强了重甲的，全方位无死角，都可以确保挡住弓箭。但南中本地的蛮兵，除非是穿藤甲，否则绝无可能无视弓箭的射击。
所以攻城时，进攻方直接箭雨无差别覆盖城头，并且稍稍留出一些余量，尽量把火力往后方“徐进弹幕”延伸，刚好可以大量杀伤墙顶的蛮兵，而己方进攻士兵则可以无视这种火力。
秦臧县守兵立刻在这种立体火力的打击下，败下阵来。他们近战近战打不过，远程无差别箭雨也扛不住，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输得哭爹喊娘。
张任的部队率先在城西墙头站稳脚跟，
而另一边的周泰，听说张任进展稳健，一时也急了，当下亲自穿上精良的重甲，手持双刀，也爬着飞梯冲上了城头，亲自带领麾下将士冲杀。
周泰虽然上城比张任那边的部队晚了些，但他站稳后冲杀扩大战果的效率比张任还高，不到一刻钟就彻底瓦解了城墙上的抵抗。
秦臧县守将原本接到的雍闿命令，是让他们坚守一阵子，如果守不住就沿着山谷徐徐撤退，保存有生力量。
然而诸葛亮运筹得法，一旦动手，就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死死黏住对方猛攻。守军崩溃时，只有一小部分来得及有组织地撤退，其余都被张任、周泰歼灭于城内。
雍闿麾下至少数千战兵，万余临时征募的蛮部青壮，都被诸葛亮俘虏笑纳。
诸葛亮也丝毫没为这点小战果得意，略作休整，又指挥部队扑向连然、滇池，直捣雍闿的心脏。
滇池县等地，一片人心惶惶，一些夷帅听说了秦臧县那场耻辱性的快速惨败，都劝说雍闿另出主意。
不过雍闿已无退路，只是困兽犹斗地安抚众蛮王：“不要怕！交趾士燮的援军没几天就到了！诸葛亮虽胜，但他每占一县，都要留兵镇守，兵力越摊越薄。我军和士燮合力，与之决一死战，还有很大胜算！”
在雍闿的反复激励之下，他那原本摇摇欲坠的威望和信用，总算是挽回来一些。
而且，他说的也不算谎话，因为士燮在接到他的“唇亡齿寒”警告信求援后，确实非常重视，腊月初就派出了援军，沿着仆水北上，如今已经进入建宁郡地界，来增援雍闿了。
只不过，雍闿也并不知道，在建宁郡的北部的另一个方向，也就是后世云南昭通至曲靖那一线，甘宁的一万五千人汉军，由张嶷、马忠等叟兵军官协领，也已经从犍为郡的朱提地区，向着建宁郡进攻了。
如果雍闿无力分兵阻挡的话，那么甘宁毫无疑问也会在翻越后世曲靖附近的山区后，顺着滇池上游的温水河，一路顺流而下杀来，最终跟诸葛亮在滇池盆地附近的战场会师。
到时候，雍闿虽然能得到远道而来的士燮帮助，诸葛亮也能跟甘宁联手，他还是占不到便宜。
脑子里一旦冒出新灵感，想强迫自己把思绪收回来，都很难收。
作家这行当就是这样，有时候思绪不受控制，逼着自己想一样事情时，灵感就是不受控制。
保证明天把南中决战写完，把诸葛亮治蜀的一些后续规划交代一下。然后切换到关东那边诸葛瑾的视角，把种田期的剧情交代一下，然后就是对曹操的最后北伐了。

第725章 先诛雍闿，后杀士燮
诸葛亮亲率大军攻破秦臧县后，仅仅略作休整，就继续步步紧逼。
七天之后，随着时间进入腊月下旬，诸葛亮的军队，也逼近了滇池县最后的门户连然。
连然是一座比秦臧县还小、也更难守住的县城。同时雍闿的部队，死守连然的战意和决心，也远没有守秦臧县那么强。
因为秦臧县好歹还濒临着仆水的一条支流，有大河可以依托。而仆水就是后世的红河，能一路流淌到下游的交趾郡治龙编县（今越南首都河内）。
所以雍闿之前如果死守住了秦臧县的话，他原本是有机会拖到士燮的援军沿着仆水逆流而上、再转入支流，水路跟他会师的。
丢了秦臧县，就意味着士燮的援军虽然还是能赶来，但却没法全程走水路了。最后在靠近滇池盆地之前，就得被迫弃船登岸，翻几座山到滇池盆地，跟雍闿会合。否则雍闿和士燮就只能各自为战，被各个击破的危险也会大增。
既然城池更难守，士兵的战意和决心也没那么强，连然县拖住诸葛亮大军的时间，自然也更短。
前后连行军带休整，仅仅只用了五天，诸葛亮就再次突破了连然，并且歼敌数千。整个过程没什么可说的，敌我强弱相差太悬殊了，不值得水字。
腊月二十六这天，诸葛亮攻克连然，然后继续马不停蹄进逼，二十九日这天，抵达雍闿的老巢滇池县。
雍闿这次没有逃跑，而是亲自率军死守滇池县，决定就在这里分个生死——虽然理论上，他只要继续往东边大山里逃，还是有退路的。但再往东退的话，他就不可能等到士燮的援军会师了。
士燮的援军弃船改翻山走陆路，在建宁郡境内是走不了多远的。翻两道山到滇池盆地会师，已经是士家军的极限了，雍闿再跑，士燮就不陪他玩了。
雍闿只能指望，死守城池，稍稍消耗诸葛亮一阵，等诸葛亮兵疲意沮，锐气稍挫时，正好能拖到开春天气回暖、气象环境对北方来的士兵不利。
然后士燮的援军一赶到，自己就和士燮里应外合，发动一场决定性的反击，把诸葛亮击退。
而诸葛亮在抵达滇池县后，确认雍闿并没有继续跑的意思，而是选择了死守，他也就不急了。
反正诸葛亮千里而来，中间还有相当部分的山路，不可能随军携带攻城武器的，连预制的零件都带不了。
所有攻城器械，都得伐木砍竹，现场打造。而滇池县作为雍闿的老巢，防御坚固程度好歹也是至今为止，南中各城里最强的。
这里至少有一条护城河，是引滇池之水形成的。攻城方要想进攻此城，就得先安排推土车填河，这就需要不少时间。
而且护城河前后还有部署额外的陷坑，城墙的高度，也难得地超过了两丈——在中原，两丈多高的城墙根本就不算什么，长安、雒阳、郿坞这样的堡垒，城墙高、厚都是超过七丈的。
但是在南中，两到三丈的城墙，已经是郡治级别的了。
之前那些城池可能指望用飞梯、撞木就攻破，到了这里怎么也得上云梯、冲车才行。如果要确保万无一失，花上大半个月打造葛公车也不是不行。
考虑到这场攻坚战不可能在年前结束，诸葛亮也就不赶时间了。
他只是吩咐将士们，先把城北方向彻底围住，而且还分兵堵住了滇池县通往北方各县的几个山谷道口，确保彻底隔绝雍闿和北边各部的联络。
匆匆做完这两步，至少也花了两天的时间，算算日子，竟已是建安十六年的正月了。
于是，诸葛亮还很仁慈地宣布给士兵们加餐，放松每天砍伐竹木、打造云梯和葛公车的工作量要求，让士兵们能安歇几天，过个好年。
张任、周泰听到这条命令时，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度去找诸葛亮确认。
“令君为何允许将士们这般松懈？大战当前，哪里还顾得上让将士们过年歇息？”
诸葛亮却坚持如此：“当然要歇息，而且还要大张旗鼓地歇息，要让城内的雍闿也知道我们歇息了。
宣布这项命令之前，你们先去闹出一些动静来，再让人散播消息，说是有将士思乡、又水土不服，所以军中才有吵闹。
我们是为了照顾军心，才不得不屈服、同意放缓进度的。说到底，这还是诱敌骄敌之计的一部分，要让雍闿看到待援夹击的希望。”
张任、周泰这才恍然，领受了这条命令。
张任临走之前，还灵光一闪，想到一计变招，主动求问：“令君，既然是故意假装士卒疲惫懈怠、水土不服才不得不歇息，那不如每日继续在营中外松内紧、设置警戒。
万一雍闿狂妄到敢欺我军懈怠，主动派兵出城劫营，我们也好趁势反杀！”
诸葛亮立刻阻止了张任的因小失大：“诶！不可自作主张！就算雍闿派兵趁夜出城劫营，他能派出多少人来？
我们就算设伏围歼了这支人马，也不能顺势夺下滇池县，说不定还会吓得雍闿将来不敢出战，即使士燮到了他也不敢出。还有可能让士燮的兵马也半路得到消息，从而畏惧不前。
所以，外营就彻底放松就好，内营仔细戒备。要是雍闿真来劫营，让他得手破坏一座外营，乱兵只要收拢回第二道内营，就算给你们计功。”
张任闻言，很是郁闷，但仔细一想，也承认令君所言才是对的，自己那点自作主张，很有可能吓跑了大鱼，也就严格照着执行了。
于是，从除夕夜到正月初五，汉军各营大大降低了备战烈度，每天花在伐木砍竹子和打造攻城武器上的时间和劳力，也大大减少。
过完年才打造出一批飞梯和壕桥、撞木，而云梯车还没影呢，葛公车就更别说了。
正月初六到初八，士卒的劳作强度才稍有恢复，毕竟是军旅之中，诸葛亮也不可能真让士兵们过年过到正月十五上元节的，那样就演得太假了。
汉军的这一系列松懈举动，最初几天并没有被雍闿及时注意到。但过了正月初五后，饶是雍闿反应慢，还是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毕竟诸葛亮没有完全包围滇池县，哪怕到了正月初五，也还留着南城门可以让雍闿的斥候出入，只是断绝了雍闿和北方领土联络的通路。
所以，雍闿靠着从南城门出入的斥候，每日尽量哨探，终于还是发现了“汉军因为过年而歇息懈怠”这一重要军情。
确认这一点后，雍闿立刻召集了自己的兄弟子侄，还有孟获等前来助战的蛮王，还有鄂焕等部将。
简单商议了几句后，雍闿就非常乾纲独断地提出了一个建议：“我欲趁敌军松懈，趁夜派出死士，缒城而出劫营，诸位以为如何？”
部将和助战的各部蛮王、夷帅对此面面相觑，饶是这些人都比较莽，但还是有人指出：
“诸葛亮何等样人？普天之下，从未听说过有能让诸葛亮中计失算之人。我军想到要趁敌不备劫营，诸葛亮岂能想不到？说不定这是敌军外松内紧，实则在营中暗藏伏兵，等我们上钩呢。”
但雍闿觉得坐以待毙不是办法，最终猛然一拍桌子：“尔等如此怯懦，难道靠熬就能熬退诸葛亮了？我军连败，已经被诸葛亮杀到跟前、围城的刀尖都抵到咱嗓子眼了。
眼下诸葛亮锐气正盛，我军上下惶恐，不能齐心。正需要一场小胜凝聚人心，挫败汉军锐气！我意已决，你们担心有埋伏，大不了少派点人试试就是！
我就出一千精锐，也不开城门，直接用绳索摸黑缒下城去，劫几营就走，能捞多少战果就捞多少，遇到硬敌就撤。就算失手，也折损不了多少，更不至于连累守城的主力。”
诸部将和蛮王夷帅一听主公有设置“止损线”，就算中计了也不至于让损失扩大化到无法控制，而且雍闿都说了用他自己的嫡系部队精锐去做这事儿，众人也就没再反对。
雍闿力排众议成功，威望也稍稍回升了一些，想必下次再有决策，敢反对或质疑他的声音，也会因此变小一些吧。
……
雍闿决策之后，当晚果然就派出了一千精锐蛮兵，由部将鄂焕率领，用绳索缒城而出摸黑劫营。
这些精锐从城西北角而出，稍作集结后就直摸离得最近的汉军外围营地。
鄂焕摸到近前时，还能隐约听到汉军外营中有声音嘈杂，似还有饮酒吃肉的动静，军纪想来散漫。
虽然没赶上敌军全部熟睡的点，可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劫营时机了。敌军作息混乱，各自有事，发出的嘈杂也能掩盖一部分奇袭部队接近时的动静。
鄂焕尽量悄咪咪摸到最近，直到被汉军发现、汉军已经开始仓促放箭抵御，他才大喝一声，挥刀一招，带着上千勇士冲了上去。
上千精锐蛮兵突然杀来，这座外营内的汉军果然猝不及防，很快就混乱崩溃，往后方逃散。
鄂焕杀进敌营，就四处放火，烧了不少辎重车杖、帐篷栅栏，还有些半成品的攻城武器，制造了很大的混乱。
只可惜汉军溃逃得比较干脆，鄂焕倒是没杀到多少人。
他破了这片营区后，又往左右蔓延掩杀，但左右营地的敌军似乎也发现了异常，都往更后方的深层营区遁逃，鄂焕依然没杀到多少人，只能继续放火。
而等他鼓起勇气，想往更深处的后排纵深敌营冲杀时，很快就发现汉军已经彻底组织起来了。他的部下还没靠近营墙，就被强弓硬弩的交叉火力射得苦不堪言，只好赶紧退回。
饶是如此，还是付出了不少伤亡。
鄂焕知道已经没机会再扩大战果，就果断撤退，汉军黑暗中不辨来敌多少，也没敢深追。鄂焕逃回城墙西北角，按照接应暗号，再有城上放下绳索和梯子，接应他们爬回墙上——第一批逃回来的士兵，包括鄂焕这样的将领，当然还是要靠绳索拉上墙的，雍闿的守城兵也不敢直接放下梯子。
得确认是自己人，身份没有问题，才会放下梯子来。梯子的通过性比绳索好太多，可以短时间内撤很多人，这样也避免了被汉军追杀。
这一夜，鄂焕也不知道杀伤了多少汉军士兵，他麾下的精锐死伤也不算少，但看起来声势打得很不错，
黑夜中火光冲天，三片营区数百个帐篷都被烧了，还有一批半成品甚至成品攻城武器和辎重车辆。
鄂焕回到城内，把这个战果大致向雍闿汇报了一下，雍闿非常得意，也愈发看到了和士燮夹击打崩诸葛亮的希望。
“哈哈，诸葛亮好大名声，原来也不过如此。北兵来了南中，果然不能适应此间水土气候，多生疾病。
以至于诸葛亮这样的人，都压不住军心，得给士卒歇息、犒劳。明明在战时，还想着让士卒过年！却是合该诸葛亮的英名，折在我们建宁郡！”
雍闿这番话，倒也未必是他自己内心真就完全如此想，更多是说出来鼓舞士气的。
但他有了实打实地战果打底，此前质疑的声音几乎一下子就完全消失了，大家都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说。
……
雍闿就这样被诸葛亮的骄兵之计捧着，又过了十余日，眼看到了正月下旬。
诸葛亮那边的攻城云梯车，终于都造好了，还有几辆葛公车，也能在十日之内确保完工。
其他壕桥、冲车，甚至少数几辆提供瞭望压制用途的井阑，也都打造齐备。
这些日子里，靠着带防箭护盾的推土车，诸葛亮把滇池县北部的护城河，也填埋出了好几个缺口，足以让云梯直接从坚实的地面上通过、一直推到城墙根下。
正月二十日这天，诸葛亮做了充分的准备后，首先对滇池县发起了一次试探性的攻城。
诸葛亮用到的好几样攻城武器，都是雍闿此前没见过的——就算见过，至少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比如那两辆望楼井阑和云梯车，高度都比雍闿之前见过的更高。
这样的技术流攻势，瞬间给了雍闿极大的压力，他在第一天的守城中，就不得不把嫡系精锐都派上城墙堵口，跟汉军鏖战，才勉强撑住。
但这么干，代价也是非常惨重的，因为只要雍闿不上自己的亲信嫡系，只指望孟获等被他裹挟的蛮王上阵，那么孟获很有可能就堵不住口子。
最后的结果，就是那些死忠于雍闿的嫡系士兵，损失速度还远超那些蛮部夷帅。一天打下来，雍闿对各部的控制力，无形就下降了一截。
雍闿也是个明白人，知道再这样打下去肯定不行，自己必须想个办法，让那些蛮王夷帅的兵马当先锋当炮灰，去跟诸葛亮消耗，然后他自己的嫡系主力负责摘桃子捡战果。
否则他就算击退了诸葛亮，也只会为人作嫁，便宜了孟获等人，到时候他剩下的嫡系武力，也不足以彻底掌控建宁郡了。
好在，诸葛亮的第一次攻城，似乎只是试探性的。
诸葛亮本人因为过于“精益求精”，在初次攻城后，发现了一些问题。他便觉得可以准备得更加充分之后，再展开后续的全面强攻。
为此，诸葛亮还让人悄悄放出风声，表示会再等几天，等葛公车完工再战，到时候，必然能一战就攻破滇池县！
雍闿得知这个消息后，愈发焦急，整个人如热锅上的蚂蚁，一筹莫展。
就在此时，南边却有好消息传来。
正月下旬的一天，有使者通过汉军围三缺一留下的南门，冲到城下报信。雍闿立刻派人接应上城，反复确认，终于得知是士燮的援军抵达了。
“府君！交趾士府君的援军到了！而且是士府君的两个弟弟士壹、士统兵，总计集结了交趾郡主力兵马两万之多来援！还有沿途裹挟劝诱的蛮兵无算！”
士燮这种偏远地区的诸侯，能号召两万人来助战，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士燮也很清楚，如果这次不能帮助雍闿击退诸葛亮，他自己也会唇亡齿寒，钝刀割肉被慢慢干掉。
而且，这次若是能救下雍闿，雍闿本身如果实力大损，跟诸葛亮两败俱伤，那士燮甚至还有可能傀儡住雍闿，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种种因素综合考量之下，才有了士燮这波竭尽所能的增援。
反正就算留手了，将来也是被诸葛亮各个击破，何不趁着机会难得，集中全部优势兵力搏一把呢？
穷要张狂富要稳，绝境之中就是该搏一把。
确认了士壹、士终于领兵抵达，雍闿如久旱逢甘霖，立刻派人回信，约定日期里应外合，与诸葛亮决战。
士壹收到雍闿回信后，也表示一定如期进兵。
……
士壹带着士燮的援军日渐逼近，这个举动当然也瞒不过诸葛亮。
以诸葛亮之谨慎，他用兵至少把斥候派出去百余里，提前掌握敌军援军动向。所以士壹距离滇池县至少还有两三天山路时，诸葛亮的斥候就发现对方了。
当然，斥候回来报信也需要时间，哪怕斥候的奔跑速度远比大军行军要快得多，反正诸葛亮得知士家援军即将抵达时，至少还有一天多的时间差可以抓。
张任、周泰自然是纷纷请战，希望能立刻出击，把敌人各个击破。
不但这二将恳切请战，还有一位刚刚赶到滇池县不久的大将、征西将军甘宁，也一样热切地请求出战。
甘宁就是在前几天，刚刚赶到滇池县的。他这一路人马，从牂牁郡和犍为的朱提地区南下，也是花了个把月的时间，一路杀穿了建宁郡的味县、同劳、牧麻、谷昌等地，才赶到滇池盆地战场。
换言之，大致就相当于从云贵边境出兵，打下了后世云南的昭通、曲靖一线，最终进逼昆明。
雍闿麾下的北部地盘，也都被甘宁收入了囊中。只是因为诸葛亮提前分兵截断了滇池盆地北部诸谷的山道，所以雍闿还不知道这一情况。
面对甘宁的请战，诸葛亮依然很淡定：“时间差还是可以打的，能够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敌人，我又怎会故意放过这样的良机呢？
但是，提前一天半，这个时间差太久了，要是我们现在就合兵南下，击破士燮的援军，雍闿就被吓住了，也不敢出城野战配合士燮了。
再歇一天吧，明天一早，全军南下跟士燮决战。战场不用离滇池县太远，最好能让雍闿的斥候和瞭望的士兵，知道我军跟士燮接战上了，到时候看他出不出城帮助援军——
最多给你们留半天，甚至只有两三个时辰，先击破士燮，再返身对付雍闿，来得及么？”
诸葛亮很会把握节奏，要的就是这种既不把敌人吓跑，又能让敌人咬钩，吞不进也吐不出的难受感。
甘宁和张任、周泰等人对视一眼，一咬牙：“我军合兵一处，兵力人数说不定都能超过士燮了，至少也是相当。但我军精锐程度，岂是士燮那些交趾兵可比的？
他们之前不过是仗着险远，又有高山密林、酷暑瘴气保护，才屡屡抗拒朝廷王师。现在既然主动送上门来，两个时辰足够了！
到时候我和张、周二位将军一起出击，中军突破，左右两翼也齐出包抄，只求一个速战速决！务必让士燮那个没见识过世面的老东西，知道朝廷王师如今已有何等的战力！”
诸葛亮对部队的士气和状态都非常满意，拍了拍三将的手臂，好好激励了几句，便让他们尽快招呼将士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天不亮就准备加餐披挂，然后出击。
众将各自领命回去准备。
次日凌晨三更天，汉军就开始造饭，四更天部队就先起床集结，吃了加餐，披挂停当，五更天已经列阵出营，往南行军，迎击士燮。
汉军迎击的举动并没有刻意低调隐瞒，所以城内的雍闿也很快得知了。
他心中惊疑不定，连忙上城瞭望，但天色还昏暗，他一时也看不清楚。
等天色彻底大亮之后，他远远能瞭望到南边远处有大群汉军列阵南下，才基本确认对方要先打士燮的援军了。
雍闿当然也知道轻重，知道不能让诸葛亮各个击破，所以立刻吩咐城内部队加餐、吃饱了之后披挂整队出城。
但他本就落后了一个更次的路程，集结部队和加餐披挂列阵，加起来差不多也要一个更次整备。
所以还真就给汉军拉出了一段接近两个时辰的时间差。

第726章 一统南境
“诸葛亮果然还是主动南下迎击我军了，这一战终究还是躲不掉么。”
滇池县城南三十多里的一处山谷口，士壹和士兄弟带着两万多交趾援军，以及一路劝诱裹挟来的助战蛮兵，昨夜便行至此处，然后草草扎营，歇了半夜。
没想到今天天还没亮，诸葛亮就带着围攻滇池县的汉军主力，舍了城内之敌，南下迎击远道而来的交趾援军。
士壹和士两兄弟见状，也只能摇头苦笑，无奈准备应战。
按他们的本意，肯定是希望诸葛亮先强攻城池，与雍闿耗到两败俱伤，再由交趾军这支第三方势力进场，坐收渔利。
但雍闿在此前的数轮求援信中，都提到建宁军已经岌岌可危。说诸葛亮在滇池县围城战中，大造各种犀利无比的攻城器械，一旦再次临城，守军绝对扛不住。
士家的援军怕局面玩脱了，才不得不加快赶来战场，硬着头皮参加决战。
不过饶是如此，作为这支援军主将的士壹还是非常谨慎，越靠近战场就越稳扎稳打，一开始每天推进五十里就扎营下寨，最后减慢到一天只行三十多里就下寨。
主打的就是一个不给敌人直接在旷野上拦截、野战的机会。确保就算诸葛亮要来“围点打援”，他也得强攻攻交趾军的营地，而不可能在平原上逮住交趾军。
当然，士壹这几日扎的那几座营寨，都不算坚固。因为他也不能预料走到哪一步时敌人会过来迎击，他也不能无限制地浪费资源。
今天他凭借的这座营寨，是昨晚临近半夜才草草扎好的，当时只是搭了点帐篷供军官和嫡系精锐歇宿，其他大部分普通炮灰士兵甚至还得露天睡觉，所以更谈不上构筑防御工事了。
也多亏了南方向来炎热，尤其后世昆明附近号称春城，正月里也完全不冷，士兵们露天毫无遮蔽地睡觉也不要紧。
大部分将士们睡觉歇下之后，只有少数巡夜的士兵继续简单加固一下营地，直到今天早上，也不过草草拉了一道歪七扭八稀稀疏疏的竹栅栏。
因为栅栏不够密集，竹桩之间只能用草绳草草打结连缀一下，完全谈不上防御力，但好歹比在平原上打遭遇战强。
战争永远不可能按照任何一方的计划进行，想得再好，敌人总会想方设法谋求一个对他更有利的战场环境、交战时机。
何况士家兄弟的对手是诸葛亮呢。
……
大约卯时末刻，士家军以逸待劳，在最后仓促加固了一下营防阵地后，便等来了汉军的进攻。
滇池县城，大约在后世的昆明市区，而此处战场，大约位于后世昆明的晋宁区，这是一片滇池南岸的谷口盆地，再往南就是后世的玉溪市。
后世多条连接昆、玉的高速公路都从这些谷道里穿行，可见这儿的地形确实适合行军翻山，士家的军队选择走这儿增援雍闿，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战场的东西两翼都是高山，部队也无法展开和迂回，战场正面是一片北宽南窄的喇叭口。南侧是山谷口，北侧濒临滇池，汉军就贴着滇池东岸南下赶到战场。
甘宁居中、张任在西、周泰在东，汉军老远就分成三股箭头，拉开了一个比士家军更加宽大而单薄的正面，摆出一上来就要全面进攻的架势。
“看这样子，莫非诸葛亮连答话都不准备跟我们答话，就要直接强攻了？他把进攻的正面拉得那么宽，是准备齐头并进么？为什么不选择专注于一点，先撕开我们的营防呢？”
士壹站在营区东侧一处高坡土台上，眺望了一会儿敌情后，就忍不住用商量的语气，这般跟弟弟分析。
士听后，顺势提出一些建议：“既然兄长担心诸葛亮齐头并进，那我军何不主动出击，集中全力往北突击，直插到滇池岸边、截断敌军？
敌军人数看起来并不如我军众多，还敢把战线正面拉得如此之宽，那么敌军阵势的厚度、纵深必然不如我军，截断他们难度应该也不大。”
诸葛亮这次带来的军队，总人数是不少的，还有甘宁部最近才悄咪咪赶到前线。
但是今日之战，诸葛亮也不可能一下子把所有兵力都派出来迎击士家军。他还得稍微留几千人守家守营，避免围城营地这个老巢被雍闿狗急跳墙偷了。
而士家军一路上还劝诱蛊惑了不少当地夷帅蛮王的武装作为仆从军，所以单从此时此刻的正面战场上的人数来看，士家军还略微占优，只不过这其中有多少炮灰鱼腩，就不好说了。
从军事常识而言，人少的一方，拉出的阵型宽度就该比人多的一方更窄，这样才厚重。如果已经人少了还拉得很快，纵深方面就会单薄如纸。
但诸葛亮却偏偏不按军事常理出牌，就是这样沿着滇池东、南两侧的湖岸逶迤而来，摆出要先包抄出一个宽大进攻正面的姿态。
哪怕阵势看着很单薄，似乎士家军只要主动往北一扎、就能把汉军拦腰截断，诸葛亮也丝毫不以为意。
士壹感受到了相当强的诱惑，也被弟弟的怂恿闹得有点动摇，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冷静。
“诸葛亮诡计多端，说不定这就是他主动诱敌的伎俩！就是想勾引得我军沉不住气，转守为攻，那样他就不用来强攻我们的营垒了！
我们一定不能中诸葛亮的诡计！不管敌军看上去多狂妄、他们的阵势多单薄，我们都要岿然不动，以不变应万变，就等着诸葛亮主动来攻！”
士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四弟还能说什么？也只能是顺其自然。
于是，汉军就这样大大方方，在敌军阵前不过两三里的位置上，沿着滇池南岸横掠过阵，充分机动到位，并且机动到位后还能重新微调阵型，把部队整备到一个最佳进攻姿态。
然后，甘宁才居中出马，左右两翼周泰、张任也身先士卒出马。来到阵前弩箭射程之外后，甘宁便带着骂阵手，对士家兄弟就是一阵鄙夷嘲讽。
“士壹蠢物！你又中了我家诸葛令君的计了！征西将军甘宁在此！尔等无能匹夫还不快快受死！
区区雍闿，我家令君要杀之实在是易如反掌！要不是想着你们士家盘踞险远、千里远征不易，我们也不至于非得暂时留下雍闿的狗命为诱饵、在这里等你们上门送死！”
士家军不少人刚才就已经隐约看到了远处的“甘”字旗号，只是天色还未彻底全亮，隔得太远视野不好。而且就算看到甘字，一时也不能确定对方是谁。
现在听甘宁自报家门，还有一堆骂阵手帮着鼓噪呐喊，士家军上下果然有些慌乱。
因为他们之前得到的情报，只说诸葛亮带着万余兵马来南中，并没有说甘宁那一路大军也来了。
现在都临门一脚了，听说敌军战力陡然翻倍，不少军官难免生出中计胆怯之心。
尤其当这种“你们又中计了”的事情，被甘宁当众喝破，士家军就更动摇了。因为哪怕有相对冷静的人能控制住自己，但他们也会忍不住想“那些袍泽、同僚有多少人会因为这一点而恐惧”。
这种猜疑链只要在临阵之际蔓延开来，效果就是非常致命的。
你自己可以不怕，但你怎么保证你身边的人也不怕？
而甘宁显然也很会掌控节奏，并没有在骂阵后立刻发起冲锋，而是持续让各部耀武扬威骂阵，足足挑衅了小半炷香的时间，然后才发起全面冲锋。
这也是诸葛亮战前交代他的——如果刚骂完、刚说了己方的倚仗，然后就立刻冲锋。那么敌人也会被热血和本能的应激反应所驱使，硬着头皮先干再说，不会冷静下来想一想。
就是要稍微给敌人一点猜疑、思考的反应时间，让攻心的效果稍稍发酵，然后再以迅猛的攻势证明和扩大这种恐惧的合理性，才是攻心效果最好的。
小半炷香的时间差，是最合理的发酵时长——这是诸葛亮多年总结、精算出来的经验。
“杀！自立之贼，必遭天诛！”
“助曹为虐，必遭天诛！”
“降者不杀！”
甘宁铁戟一招，便带着数百骑，以及后续的刀盾兵、斧盾兵一起冲了上去。两翼的张任、周泰也是几乎同时杀出。
南征的汉军，几乎没有配置长枪兵，只有少部分的戟兵，这也是为了适应南中的山地战环境。所以今日的攻坚，也都是以刀斧、钉锤配盾的士卒为主力。好在对面的营垒防御设施也不太坚固，而且敌人也多是持盾短兵，双方都没有兵器长度的优劣势。
士家军作为防守一方，倒也能临阵放出三四阵箭雨，不过南中湿热，弩弦不耐久也容易失去弹力，所以同样是用弓作为主要远程武器。
士家的士兵还不擅长淬毒，就指望普通步弓的物理动能穿透汉军甲胄，就实在有些为难了。
甘宁周泰等部，就硬生生顶着这三轮箭雨，很快冲到了近前，付出的伤亡也不多，双方立刻进入了惨烈的肉搏。
士家将士用的兵器质量，也就比南蛮人略好一些，但是比曹刘这两大当今顶级势力，肯定是相去甚远的。
他们被刘备打得缩在交趾也有好几年了。中原惨烈的军事对抗和军备科技升级，也跟他们无关。
这种“离线模式”下待久了的诸侯，在重新连回中原争霸模式时，难免会有些不适应。
士壹倚仗的，主要是那两道用草草削尖的竹子构筑的栅栏，有了这些防御工事，他才能勉强和甘宁、周泰一战。
但随着汉军士兵冲到近前，夹钢法锻造的沉重长刃战斧大开大阖猛劈挥砍，区区竹子构筑的栅栏，以及栅栏背后依托防守的交趾士兵，无不被砍得七零八落。
碗口粗的竹子，在沉重的夹钢战斧面前，砍起来简直再顺手也没有了。连带着交趾兵手持的木盾、藤盾，也经不住兼顾沉重与锋锐的战斧劈砍。
短短一盏茶的工夫，士壹就被汉军三路尖刀一般的猛攻，打得目瞪口呆。
直到这一刻，他才理解诸葛亮为什么敢让甘宁、周泰、张任把战线正面拉得这么长，分进合击同时攻击士家军营垒的三个方向。
因为汉军根本不在乎士家军那点营垒防御工事，不在乎多突破几处防御工事所需付出的劳动。
这种竹子栅栏，几斧头就砍开了，也不需要攻城武器。
士家的士兵，看着敌军如此这般势如疯虎地攻势，哪里还抵挡得住？
陷入混战之后，甘宁、周泰等猛将愈发如鱼得水，挥舞着兵刃、带着亲卫骑兵，在人群中疯狂砍杀。
此次南中战役，诸葛亮带来的骑兵数量虽然不多，甘宁等大将每人麾下也才分配到了数百骑，主要是骑兵不适合南中丘陵山地密布的战场环境。
但是，今日这处滇池盆地战场，相对还算开阔平坦，也适合骑兵发挥。而敌人因为少用长枪，都是短兵加盾，对骑兵的威胁就更小了。
甘宁只带了数百骑，就恰到好处地发挥出了巨大的冲击力，乱冲乱砍几乎没人能伤到他。
血腥的绞肉砍杀只持续了小半个时辰，远道而来的士家军就有些撑不住了。
周泰虽然受了点小伤，但硬生生挥刀疯狂砍杀冲突，杀穿了敌军左阵的核心，一刀剁了敌军副将士。
士壹眼看着周泰杀入四弟的旗阵，虽然因为隔了一段距离，一时无法确认四弟的生死，但当他看到旗帜被砍倒时，还是内心颇为惊惧，立刻开始懊悔、想要跑路。
甘宁已经杀到他面前不远，士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终于拨马就逃。
汉军随后掩杀，猛攻不休。
两万多交趾兵，行军赶路将近一个月，好不容易到了滇池盆地战场，只打了一个多时辰，就彻底崩了。
这赶路和登台的时间成本对比，简直比国足都不如。
甘宁杀穿交趾兵中军时，没看到士壹本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想继续追杀。但后军诸葛亮却让人鸣金，甘宁这才猛醒，连忙就地止住攻势，开始收拢部队、重新集结列阵。
诸葛亮也很快派人来说明了情况：“雍闿的主力，已经出了滇池县，列阵南下，就快逼近战场了，令君命你们立刻返身接战，杀退雍闿。
务必要趁着雍闿知道士家军已经崩溃之前，死死咬住雍闿，不给他反悔撤军的机会！这边打扫战场追俘残兵的任务，等战退雍闿后再说也不迟！”
甘宁、周泰等人当然也知道轻重缓急，这种时候，抓俘虏扩大战果完全可以放一放，解决了正面战场再说。
反正也不差这几个时辰，打散的士家兵不可能逃回交趾的，这一路至少要走大半个月呢。
甘宁、周泰、张任各将很快重新收拢部队，尽量列阵应敌。
而还没等他们做好全部准备，从背后掩杀而来的雍闿，已经发起了冲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任何时候，战争都不会完全按照任何一方设想的剧本演下去，敌人总会尽量想方设法多占点优势的。
诸葛亮设想的计划固然很好，先南后北，打崩一方后再返身迎击另一方，但实际操作上，部队打红眼了要收回来，肯定会比预期慢些。
好在诸葛亮打士家军时，也不是全部压上，他还留了点预备队，随时准备迎击新出来的意外威胁，所以也不至于被雍闿占了便宜。
雍闿很快带着鄂焕和孟获，足足两万多人马，对着汉军的后方发起了冲锋，与返身接战的汉军绞杀作一团。
汉军也没时间喊话，没时间告诉敌人“你们中计了”来提前打击敌人的士气、动摇敌人的军心。
双方就这么毫无花哨地硬碰硬砍杀作一团。
刀斧钉锤互相猛砍猛砸，浴血搏击。
南蛮兵的弯刀挥割到汉军士兵的布面甲上，把麻布彻底划开，但最终也只能在钢片上留下一道擦出火星的划痕。只有钉锤勉强能靠着冲击动能，对汉军布面甲士兵造成伤害。
而汉军的挥砍，对南蛮兵来说，只要砍实了，招招都是致残致命的。
雍闿凭着一口血气之勇，加上孟获等人的蛮勇猛攻，最初也勉强跟汉军砍杀了个势均力敌。
但随着甘宁、周泰、张任渐渐把战力投注到北线战场，整顿好了战阵队形和纪律，南蛮兵的冲击力很快就被消弭了。
南蛮兵的无能狂攻，最终化作黄河碎浪一般，拍击在中流砥柱之上，然后消散无形。
“士壹已被斩首！交趾军被全歼了！雍闿狗贼！这不过是我家令君勾引你出城的计策罢了！你又中计啦！”
随着汉军渐渐扭转局面，甘宁等人也渐渐有余暇乱中组织呐喊攻心。
而且猛攻过来的那些南蛮兵，自己也能渐渐发现南线战场上、刚才还在血战的交趾援军，现在似乎已经没动静了，敌人的背后似乎也再无威胁。
事实胜于雄辩，当越来越多的南蛮将士意识到士家的援军完蛋了之后。他们救援友军、合力击败诸葛亮的那口勇气，也就彻底散了。
甘宁等诸将奋勇冲杀，把雍闿和孟获的兵马切割成好几块，大批大批被分割包围的南蛮兵眼看大势已去，只能是崩溃投降。
雍闿本人，也在这场耻辱性的大败里，被杀死在乱军之中。

第727章 治蜀大成
随着雍闿在乱军之中被杀，叛军几乎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就彻底土崩瓦解。
建宁郡的叛军，本就是靠雍闿一个人的蛊惑和劝诱，以及雍闿家族的势力，拉起来的。现在叛乱的正主都被灭了，还有谁能找到继续战斗下去的理由？
如果是原本历史上，十几年后诸葛亮来南征时的情况，那就算雍闿死了，好歹还有孟获能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自己能继续割据当土皇帝而战。
但是这一世，平定南中提前了整整十四年，孟获如今还不是一个四十多岁、威望赫赫的蛮王，而是一个才二十七八岁年纪的部族夷帅。
十四年的时间差，足以改变很多事情，提前了那么久，孟获现在的个人威望，根本撑不起局面，雍闿一死，就等于南中彻底没人敢再反抗诸葛亮。
更何况在雍闿之前，已经有朱褒、高定这两个血淋淋的教训了。
雍闿是午时三刻左右被杀于乱军之中的，午时末，甘宁就已经控制住了战场，开始收缴降兵的武器了。
又经过两个时辰的打扫战场，入夜之前所有成建制的敌军都已被俘虏，剩下四散逃跑的，一时也没有办法，总要抓个好几天。
不过好在雍闿的部将鄂焕，以及孟获和其他几个被蒙蔽裹挟的夷帅，也都在率众投降之列。如此一来，也能确保控制住绝大多数乱兵。
孟获被搜缴了武器之后，就被人绑了双手，由甘宁、周泰亲自监视着押到诸葛亮面前，接受诸葛亮的问话。
诸葛亮轻摇羽扇，一边打量着孟获，一边先吩咐甘宁：“兴霸，你且分兵一半，先持雍闿首级回围城营地，若是今夜能劝降滇池县最好，如果黑夜中敌军拒绝交涉的话，就明早再说。这里留下幼平看着就行了。”
甘宁非常干脆地接受了命令，这就翻身上马，整兵回营。
这处战场，距离滇池县城还有三十多里路呢，赶回围城大营都得半夜了。
甘宁马不停蹄赶回去后，连忙派人拿着雍闿的人头去城下喊话劝降。
但城头守军，果然因为黑暗中看不清楚，无法分辨雍闿的首级，觉得这是诸葛亮的诡计。雍闿的儿子雍熙亲自督战，下令弓箭手乱箭放射，甘宁派去劝降的骂阵手们也只能顶盾撤退，等明日再说。
另一边，诸葛亮在分派完甘宁的差事后，就好整以暇地专注于敲打孟获。
他用羽扇敲打了几下孟获的肩膀，用悲悯的语气唾息：“朝廷对南中百姓轻徭薄赋，只收特产贡物，不收算赋、田税。
还特地开了榷场，有官营的商队贩卖井盐、铁器、蜀布给你们，只问你们收些皮革、牛筋、胶漆、药材等物。
如此仁至义尽，尔等为何还不知足，居然阿附雍闿叛乱！如今族中青壮都被我军俘获，可愿接受朝廷的改编！”
孟获此前并没有见过诸葛亮，如今才在这种场合下第一次相遇。
刚才他看到诸葛亮的仪表时，还有些恍惚。没想到如此俊朗挺拔儒雅的人，说起话来却是气势磅礴，有理有据层层递进。
孟获本就口拙，一时竟被问得哑口无言，憋了半晌，才下意识地羞愧认罪：
“我等蛮夷，素来不愿汉人官府管束，之前又被横征暴敛之官侵轧。太尉与令君改行仁政，我们也算不明白……就是想能尽量自治其土……如今甘愿服罪！我等也是被那雍闿蒙蔽了！”
孟获说来说去，无非是强调他们南蛮人没文化，汉人调整了统治策略后，他们也算不明白账，不知道到底是真让利了，还是有别的阴谋。
但南蛮人也有一点自知之明，他们知道跟汉人玩脑子玩不过，就想着不玩，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另一方面，他们基于朴素的经验，总觉得汉人所谓的仁政，最多也就是一时的，说不定就是为了笼络人心而装的、演的。
认为一旦南蛮人放弃了自己管自己的权力后，汉人设置了流官，慢慢渗透进来，将来说不定还会把之前的惠民之政慢慢收回去。
当然了，最后这一两点考虑，如今孟获作为阶下囚，都被缴械绑缚了，肯定不敢说出来，也就只是在心里想想。
诸葛亮何等样人，他当然也不用指望孟获亲口说出来，只要观其神色，察其语气，就能看出来。
诸葛亮也不会故意全盘点破，免得双方面子上都不好看。他只要对方服罪认罚、他也能为朝廷立起威来，就足够了，何必彻底撕破脸呢。
于是诸葛亮就只是当着其他几个被俘的部将、夷帅的面，看似声色严厉，实则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地训诫道：
“你们蛮人算不明白，就能觉得官府的仁政不是仁政了么？自己无知浅薄，害了族中健儿！至于担心仁政不能持久，只是一时诱骗，就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该从重治罪！”
孟获虽然相对愚钝，但听了诸葛亮最后那半句话里的“本该”二字，也恍然了。
本该治罪，那不就是说表现好就可以赎罪了么。
孟获连忙抓住机会，一边磕头认罪，一边象征性求问：“远人愚钝，今日方知令君言而有信，古今罕见！实在是后悔得很！既然令君说朝廷的仁政，能一直持久下去，却不知我们南中儿郎给朝廷当兵，军饷可能一直足额全发、不受克扣？”
孟获问出这个问题时，旁边还有俩被押着跪着的夷帅，内心不由为他稍稍捏了一把汗。心说诸葛令君都给了将功赎罪的机会了，怎么还讨价还价呢？
但只有孟获自己知道，这个稍微讨价还价一下的姿态，对自己是有益无害的。
既然诸葛令君急于在南中宣扬他的言而有信、朝廷绝不会朝令夕改。
自己这么一问，等于是给了对方证明自己权威性的机会，诸葛亮又岂会深责他？算是捧哏。
只有问那些没准备兑现、也没准备足额发放军饷的喝兵雪无信之徒，他们才会破防。
果不其然，诸葛亮听说这个问题后，只是微微故作勃然变色：“浅鄙之徒！真是夏虫不可语冰！太尉治军，何曾有欠饷之事！”
不过，诸葛亮放完话，也并没有深责孟获，只是拂袖而去了。
那姿态，也就跟菩提老祖敲完猴子三下脑瓜之后拂袖而去，差不多洒脱。
其他夷帅听了诸葛亮的敲打，也并不惊怖，反而被诸葛亮朦胧描绘的“只要有人肯去当兵，就能足额发饷发赏”的景象唬住了，一个个愈发懊悔自己之前的愚蠢多疑短视，不愿意相信该信之人。
诸葛亮希望借助南中青壮充实兵源的图划，也潜移默化地搬掉了一大块主要障碍。
过几天，他就可以顺水推舟，先把投降的俘虏甄别一下，优中选优，先把最适合充军拉去北伐的人挑出来，好好重新训练整顿军纪，再徐徐使用。
在诸葛亮原本的设想中，南中地区的南蛮人口，相比于当地原本落后的农业生产力，就已经确实有些过多了。
南中的可耕地太少，山地太多，南蛮人原本也不掌握很多汉人才懂的山地作物种植技术，要不就是闭塞落后，没人从汉地引入高产的山区作物种子。所以，不管未来南中可以开发成什么样，生产力有没有提升，至少眼下一两年内，甚至三五年内，把南中人口迁出去一部分，是绝对没坏处的。
走了的人可以被刘备阵营直接征召当兵，而留下的人口也足够种田和开荒所需的劳力了。
等过了几年，这里引入了更多先进的生产力，无论是山坡地的开垦，还是新的捕鱼技术，抑或双季稻，或者薯蓣之类的山地高产作物的引入，或者茶叶这样的山坡地经济作物。到时候当地劳动力的需求潜力大涨，人口不够了，可以再从汉地迁汉人过来补充的嘛。
而且到时候或许就已经天下太平，人口重新进入快速增长期了，把汉人迁过来，也好缓解蜀地的人口压力。
蜀地现在当然没有人口压力，经过汉末之乱，哪怕是受破坏程度最浅的益州，人口也不至于超出田地承载能力。益州北部的汉地各郡加起来，也就三百来万人不到四百万。
但过个十几二十年，说不定益州就会第一批恢复到人口富余状态。
诸葛亮这一抽一补，既打了时间差，又改变了南中的人口结构，虽然稍稍折腾了点，但却是经过严密筹算的。
后世明清之际，靠着往西南边陲大量迁移汉人，才配合着完成了改土归流。
诸葛亮现在却潜移默化、自然而然地，促进了这一进程。
当然，要想最终大成，把如今的西南夷地区彻底归化，肯定还需要长期的经营。
……
诸葛亮敲打了一番被俘投降的蛮王、夷帅，又趁机宣扬了朝廷的征兵政策、足额发饷发赏的信用度。
短短一夜之间，俘虏和降军的人心，就得到了极大的安定。
次日一早，诸葛亮留下张任，继续往南搜捕昨天上午溃散的士家军残兵，而让周泰带兵一半，押着俘虏们回滇池县围城大营。
分别之际，诸葛亮给张任也另外下达了几条细致的指示，要求张任可以往南一直接收建伶、双柏二县，直到推进到仆水（红河）沿岸。
在这一行动中，如果陆路不好走，或者运输困难，可以联络之前秦臧县那边的友军驻防部队，让秦臧县守军搜集提供船筏——
如前所述，诸葛亮最后围攻的连然县和滇池县，并不沟通红河，但再之前的秦臧县，则是位于红河北岸的一条支流沿岸的。从那儿坐船顺流而下，可以汇入红河干流。
而士燮的老巢，就在红河下游沿岸，只要能抵达红河岸边，集结一下部队，再顺流而下，就可以彻底把士燮干掉。
当然，就算诸葛亮昨日歼灭了士燮的两万援军，他在交趾郡肯定也还有预备队，所以光指望张任带几千人肯定是干不掉士燮的。
诸葛亮给张任的任务非常有分寸，就只是让他追残敌抓溃兵俘虏，只要推进到红河岸边，然后就能就地转入防御，然后等待后军集结再一起动手。
张任生性谨慎，对这个安排也完全没有异议，保证严格遵照执行。
安排好张任后，诸葛亮带着周泰缓缓北归行军，走了一个上午，便回到滇池县围城大营。
诸葛亮赶到的时候，甘宁又比昨夜额外取得了不少新的进展，所以一看到令君回营，甘宁就神色欣慰地来献功。
诸葛亮都还没回帅帐坐定，甘宁先拿出另外几颗人头，已经薄薄腌了一层盐了，装在木盒子里，摆在诸葛亮面前的地上。
“这些都是何人？”诸葛亮虽然有点猜测，但还是决定明确问一下。
甘宁得意卖弄：“这个首级，是雍闿的长子雍熙的，另外这几个，也都是他的子侄。昨夜因为天色昏黑，敌军不能分辨，没有立刻归降。这几个姓雍的，居然还指挥城头弓箭手放箭。
还好今日一早，天光大亮之后，末将又派人去骂阵劝降，还用长杆挑着雍闿首级，还让几个归降的夷帅去喊话，又摆出要强攻的架势，把云梯都推到了阵前。
城中守军这才终于恐惧悔悟，有部将在城头高呼愿降。结果雍家那些子侄，就跟动摇愿降的部曲厮杀自乱了起来。
那些监军的雍闿子侄，都是被乱军所杀，我军根本就没脏了手。末将觉得这样也好，既灭了叛贼之门，又不用亲自动手。”
诸葛亮听着听着，这才眉头渐渐舒展。果然甘宁只是让他等了一夜，第二天还是顺利把滇池县城劝降了。
这里作为雍闿生前的核心老巢，整肃和清理肯定也是必须的。诸葛亮让甘宁、周泰好生清查城内，三日之后诸葛亮本人要入城巡视，整顿安抚民情。
另一边，张任也顺利一路南追，从滇池县经建伶县，最终抵达红河岸边的双柏县，数日之内，又累计抓获了数千名之前滇池决战时逃散的交趾郡兵。
建宁郡境内的战事，最终持续到了二月中旬，后来甘宁又花了一两个月，才完全接收各县。
另一边，周泰在滇池县周边稍稍安定后，就被诸葛亮分派，把大部分抓来的俘虏都留下，但也要带少部分忠诚度高的、适合培养的南蛮兵，跟随汉军主力一起南下。
周泰领命后，按要求稍作筛选，选出南蛮兵五千，汉军一万五千，累计两万人，前去增援张任。
二月下旬，周泰和张任做好了万全准备，顺着红河而下，扑向交趾郡治龙编县。
身在龙编的士燮当然知道上游发生了变故，但他也没得选择，已经无路可逃。
只能靠大败之后剩余的弱旅，全力死守龙编县、贲古、进乘数县。
不过这种抵抗，显然已经无力回天，只是多拖延了些时日罢了。
汉军三月上旬抵达龙编县，又围攻城池一个半月，所有攻城武器也都得就地现打造。
最终，周泰于五月初攻破龙编县，而士燮则是在试图突围的乱军之中，遭到张任的设伏狙击，被乱弩流矢射死。
士燮死后，诸葛亮又花了一个多月时间，分兵把交趾各县都跑了一遍，调整设置官职，宣扬德政待遇。
至此，南中四郡与交趾郡，彻底落入刘备阵营之手。两地的兵源和特产，也都被诸葛亮掌握，并高效利用起来。

第728章 这两年半里，大家都在吊打四夷
诸葛亮平定建宁郡、分兵跑马圈地，至各县宣示统治。
这项工作，最终在建安十六年的三月底四月初，才全部完成。
至于彻底圈定交趾郡各县，更是拖到了这一年的夏天。
而考虑到交趾盛夏的酷暑，这项工作在推进的过程中还不得不中断了一阵子，让大部分不耐炎热的驻军，至少回撤到滇池盆地渡过夏天，入秋凉快后再南下一次——
毕竟滇池盆地周边，已经算是整个南中地区气候最宜人、最适合北方汉人生存的宝地了。
后世昆明号称“春城”，四季温和，冬无严寒夏无酷暑，那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诸葛亮本人在安抚诸部夷帅的过程中，不得不在滇池县短暂驻扎了一阵子，随后就感慨当地的气候环境之好，果断拍板，把建宁郡的治所从味县正式迁移到滇池县。
（注：味县就是后世的曲靖，建宁郡之前的郡治在那里，但是雍闿起兵反叛时，并没有以味县作为自己的统治核心）
这也是诸葛亮本人，这辈子抵达的最南方的郡县了。从此以后，诸葛亮一路北返，再也没有如此深入过南疆。
离开之前，诸葛亮还下达了一条原本历史上他也不曾下达过的命令，那就是允许在滇池县周边，常年驻扎五千至一万人的汉人军队。
这些军队也不用保持长期军事训练，而是可以半军半农，以屯田兵的姿态维持——而原本历史上，诸葛亮在平定南中、把当地夷帅彻底打服后，可是完全将当地的自治和驻军权交还给蛮王夷帅们的，一点都没留军队驻守。
出现这种蝴蝶效应偏差，显然也是因为原本历史上，诸葛亮打到滇池盆地附近时，季节已经是深秋初冬了（五月渡泸，十月就打到了味县和滇池盆地），所以诸葛亮本人也不知道滇池盆地周边春夏季节的气候，不敢造次。
毕竟没有人可以凭空想象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以诸葛亮之智，也不可能靠空想就意识到“以昆明盆地的夏季气候，其实汉人也能在此全年生活下去”。
而这一世，因为多打了一个交趾士燮，最后圈地扫尾的阶段多耽搁了些日子。诸葛亮才切身感受到了初夏时分昆明盆地的凉快依然，这才做出了比历史同期更为正确的决定。
多了这五千到一万人的长期驻军，显然可以在后世云南腹地中心开花、更快向当地南蛮传授汉人的耕作渔猎技术，加快他们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汉化，自然也客观上加速了“改土归流”的进程。
或许整个过程，会比原本历史上控制南中多花些成本，但长期收益却是非常明显。诸葛亮也足以凭借此功，在后世被作为“云贵地区改土归流、彻底汉化西南夷”的最大功臣而载入史册。
后世不仅成都等地要立武侯祠，连昆明也逃不到，也得有武侯祠。
而在滇池县保持长期驻军后，这些士兵还可以每年冬天南下交趾，加快融合汉化交趾郡的土蛮，遇到天热就沿着红河河谷撤回来。
汉人武装不在交趾的那几个月，就先临时依靠交趾本地的小官属吏自行治理。
诸葛亮走之前，也从当地基层官吏里，快速挑选出了一批相对可靠、对朝廷比较忠诚、原本和士燮家族关系不是太密切的，由他们暂时维持推行朝廷的政令。
如此数年之内，交趾也必然可以彻底融入刘备阵营，成为一个汉人主导的正常郡级行政区划。
诸葛亮在平南的过程中，大部分时间只动用了两万人左右的军队，只在建安十五年的十月到次年二月这五个月里，动用了三万人。
建安十六年三月以后，动用的维持兵力又缩减到一万人，完全可以靠当地的粮食产能自给自足，自行发展生产力，不用再靠益州北部地区供给。
整个平南的成本，完全不至于拖累益州北部各郡的北伐备战。
益州的巴郡、汉中郡、广汉郡产出的绝大部分财政盈余，以及蜀郡的一小部分财政盈余，依然可以通过长江和汉水的水系，东运出川，去荆州主战场支持北伐。
只有蜀郡南部数县，以及犍为郡全境的财政收入，被用到了平南大业中，而且是分摊到两三年内陆续开支的。开支曲线非常平稳，完全没耽误正事儿，也没有导致当地百姓的负担出现过山车式的压力。
其实对于东汉时期的百姓而言，官府就算徭役、税赋重一点，但只要保证稳定，绝大多数人就会觉得这已经算是仁政了。
百姓最怕的是统治者想一出是一出，某一年看似轻徭薄赋，下一年又突然加重好几倍负担。这时抗风险能力差的、没有积蓄的百姓之家，可能就会在这突然压力加大的一年里抗压性绷断，闹出事来。
而诸葛亮显然是古往至今所有治理者中，最擅长这方面精打细算、让政府支出曲线尽量平滑的。
在他的治理下，当两年半的休战之期结束时，蜀地不但没有被任何额外的开支拖累、导致民怨。
还能往外输出大量的军需物资和钱粮，把刘璋时期遗留下的至少八万多人原本毫无战斗力的降军，变成实打实的可战之兵。
也从南中地区和交趾郡至少抽取了四万人的投降战俘，并且在经过大约为期半年多的军纪整训后，这些原本在武艺、体能、越野能力等方面就足够出众的士兵，立刻便能成为士气稳定的骁勇敢战之士。
整个算下来，诸葛亮通过两年半的治蜀，让刘备阵营比当初休战前的时候，额外多出了十二万人的战斗部队。
仅从富国强兵的角度来算，这个效率已经是非常夸张了。
当初建安十四年、荆北战役结束转入休战时，曹刘双方的剩余可战之兵规模对比，大约是曹军四十一二万人、刘备有四十六七万人。
当时刘备军总战兵已经反超了曹军一成多，绝对差额大约是五万人。
现在诸葛亮又帮刘备变出了十二万战兵，如果不考虑其他地区的战争潜力变化，那就是四十二万对战六十万人了，刘备军总兵力的人数优势，已经从一成扩大到了三分之一，这个优势足以发起全面北伐了。
当然，实际上曹操在这两年半里也不可能完全闲着，曹操也会想方设法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恢复壮大自己的战力。
而刘备阵营除了益州以外的地区，也一样不会闲着。
诸葛瑾、关羽、赵云等文武，同样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治理好自己管辖的地盘，从数量和质量等方方面面提升己方阵营的战争潜力。
……
花开三朵，各表一枝。
诸葛亮在蜀中闷头消化刘璋遗产、深挖战争潜力的同时。
从建安十四年春到建安十六年夏秋之交，这两年半里，曹操阵营的主要精力，一方面集中在恢复中原地区的战争创伤、休养生息扩大屯田上。
中原腹地的人口虽然已经没有什么潜力可挖了，但之前多年的战乱，还是导致不少流民没有被齐民编户，处在逃亡隐匿的状态。
随着战争暂时转入休战，两大阵营的边界拉锯结束，势力范围转入稳定，之前被战乱害得流离失所的百姓，也被曹操重新努力清查了出来。
这种清查不可能事无巨细，但确保半数以上的流民重新编户，抓大放小，还是做得到的。
而且，还有一部分百姓，是之前南阳郡陷落，还有汝南郡临淮数县易手，被曹军裹挟着强行往后方迁移的。这些百姓到了新的居住地后，自然也要被曹操组织起来，重新投入屯田，尽量军事化管理。
整整两年半，清出数十万隐户和迁移户，还是做得到的。而且这些隐户和迁移户，主要都补充在关中地区和河洛盆地，也属于题中应有之义了。
曹操治下的地盘，原本最乱、恢复秩序最晚的，就是长安和雒阳这两座大汉故都所在的地理单元。
雒阳是因为被董卓破坏后，多年不曾得到系统性重建，长安也是被李傕郭汜祸害多年，后来又有关中诸将混战，当地百姓一度减少到只有十几万户。
但事实上，人口也不可能死得那么快那么彻底，还有更多的百姓并不是直接死亡，而是失去了官府的控制，曹操休战之后，重点彻查和恢复生产的，也是这两块地盘。
加上南阳盆地失守时，曹操从南阳迁走的人口，也都是往雒阳和长安迁为主。
再考虑到当初休战前，曹操已经把天子重新迁回雒阳了，许都这个曾经的“临时驻地”也重新降级为豫州州治（之前皇帝在许都时，豫州另有州治。但现在蝴蝶效应皇帝回雒阳，就把许县调为州治）
所以，关中和河洛两大平原，算是曹操治下这两年发展速度最快的领地。
这两地原本人口基数很少，现在都差不多翻倍了。而关中和河洛以外的地方，倒是没什么人口发展可言，增长点基本上被曾经的两京吸干了。
这也是曹操考虑到他跟刘备的对峙形势做出的明智抉择，关中和河洛已经成了他最后的大后方，有山川险阻可以依托。所以能种田能开发的资源，都优先可着这两块地儿吸。
最多再加上一个并州和河东，也能稍微分润到一点点建设资源，因为这块地方未来好歹也还有太行山可以依托。
就好比后世很多战略纵深广大的国家，在遇到外部有强敌时，都需要在大后方搞军事潜能建设，提升容错率。
这种事儿大家都是一样的，不仅露西亚人搞过乌拉尔山工业区，我国历史上也曾搞过三线建设。
而虎牢关以东的土地，对曹操而言，未来基本上就是大兵团决战的所在，这些州郡都位于华北平原上，防守一方毫无地形优势可言。
当然，内政整顿和清查隐户、安置迁民、扩大屯田，这些活儿并不可能占用曹操阵营全部的行政精力。
曹操毕竟还养着四十万大军呢，哪怕和平年代，这些军队大部分可以转为军屯，自己种田养活自己，甚至还能为未来重新开战攒军粮。
但哪怕从这四十万人里，稍微抽出一小部分，进行一些军事上的利益性投机，也能捞取一定的好处，而且成本也完全可控——这种军事行动，性质上其实跟诸葛亮在南中的征伐一样，都是小成本投入、收割四夷以战养战。
而刘备阵营如今已经占据了大汉的西南、东南和东北三个角落。曹操阵营要想对四夷下手掠夺人口和战马牲畜，也就只能在西北方向动手。
最终，曹操实际上选择了重点拿回河套地区，顺便稍稍兼顾并州以北的雁门、阴山地区。
至于西凉的羌人，暂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时间不够，总共也就两年半休战期，饭要一口一口吃。河套地区，在东汉初期，就一度落入南匈奴之手，南匈奴被打服之后，鲜卑和羌人也各自占据了一部分。
原本历史上，曹魏要大量征服五胡人口为己用，难度还是比较大的，耗费的成本也不低。
但是这一世，因为曹刘军备竞赛升级带来的蝴蝶效应，曹操在夺回河套方面，倒是顺利了不少，也没付出多少人员伤亡。
荆北战役结束后，经过南方血战洗礼的老兵拉回关中，略作休整再向北进攻，很快就把河套羌人和鲜卑打得落花流水——
这倒不是给曹操开挂，而是因为曹刘在对抗过程中，双方都已经掌握了双侧金属马镫和高桥马鞍技术，而同时期的鲜卑人和羌人，却完全没有这些骑兵武器。
原本历史上，双侧金属马镫和高桥马鞍，都要在南北朝时，东晋末期到刘宋初期才被发明出来。
胡人的技术当时是落后于汉人的，汉人在发明出新装备后，一度利用喝到第一口水的优势，占据了将近一代人的军事主动。
所以宋武帝刘裕开国之前，以及开国之初，刘宋对北魏的军事优势才那么大。北魏空有多得多的骑兵，面对刘裕北伐的却月阵破骑，依然被打得脑子都打出来了。
但是任何军事技术都是会扩散的，哪怕以南北朝初期的信息流通速度，北魏人吃亏最多也就吃一代人，到了刘裕死后、他儿子宋文帝刘义隆上位时，刘宋再想北伐，北魏的胡骑在技术上已经彻底跟刘宋拉平了。
而北魏的养马地多骑兵多，规模上的碾压，也就重新把刘宋压到了瓜州渡。
所以，当刘备和曹操在中原卷军备竞赛，双方互相学习，疯狂升级军事技术后。等他俩再短暂休战、拿着这种互卷出来的科技去碾压四夷，立刻就把四夷揍得彻底趴下了。
河套鲜卑和河套羌人的情况，其实跟孟获的南蛮还有士燮的交趾兵是一样一样的。他们也都是掉线太久了，重新连回地狱难度，失去了新手村保护后，立刻就愕然于敌人的强大。
如今东汉的信息传播和扩散速度，只会比历史上北魏和刘宋对峙时更慢。而且鲜卑和羌人的文化程度也比北魏人更低，学习速度也更慢。
汉人诸侯和汉人诸侯之间，大家同文同种，都有文化知识，学东西刺探科技是会相对快一些的。机械结构类的创新，只要战场上看到过了，也有缴获，两三年就能仿出来。工艺和配方、材料类的创新，可能要十年八年甚至更久。
但以胡人的文化水平，模仿一个肉眼见过的机械结构，可能都要十年。历史上刘宋都能把军事科技优势的时间差拉到将近一代人，曹操当然也能保持对胡人至少一代人的科技领先。
然后轲比能、扶罗韩、步度根这些鲜卑/羌人蛮王，就愕然发现：草原上的曹操的骑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猛了？
短短两年之内，这几个蛮王，也都被曹操打散的打散，或者就是俘虏投降整编。
而曹操考虑到曹家老一辈将领凋零，宗室内只剩下曹仁曹洪还在苦苦支撑，急需培养年轻一辈。
所以在这两年刷河套胡人这个低难度副本时，主要让一贯镇守关中的曹休刷战功，刷经验。
还把之前汝南战役时、在张飞手上吃了大亏的曹真也派去，曹休曹真轮战，都一起积攒下功绩。
曹休和曹真只要稍微立点功劳，比如收复原本上郡、北地乃至五原郡的某个县，曹操就给他们请功加封或者升官。
如果能最终收复某个郡全境，那就更是直接封到县侯。
如此算来，当河套彻底恢复，曹家至少能再刷出四个县侯，因为上郡、北地、五原都能出一个侯，还有后世肥沃的银川盆地，宁夏地区，曹操也可以重新屯垦出来，为曹家贡献一个侯。
另外，在黄河这段几字形区域的东岸，也就是靠近并州的位置，平阳郡也有一些县之前是南匈奴控制的。曹家如果能彻底控制，理论上也能再出一个侯，雒阳朝廷也没人能反对。
最终，在两年半的历练刷经验后，曹操基本恢复了整个河套，一路推进到五原和阴山。
收服了几个鲜卑和羌人蛮王，诸如轲比能、扶罗韩、步度根，夺取了他们的战马，调度了他们的牛羊牲畜资源，或是逼迫他们成为仆从军。
曹休和曹真，也都顺利封到了县侯，并且升级到了四镇将军的高位。
至于原本就有四征将军高位的曹仁曹洪夏侯惇那辈人，经过这两年半，自然要再升至少一级，如今都到了前后左右将军那一级。
要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曹仁哪怕到了建安二十三年（218）的襄樊之战时，他也才升到征南将军。而夏侯惇也要到那时候升到前将军。
而如今才建安十六年，也就是说这些人普遍都加速了七八年升到前后左右将军一级，甚至是达到了他们原本在东汉一朝未曾达到过的高位。
曹操要想强行封官，雒阳的朝廷肯定没人能阻止他，只要刘备不进攻，那些雒阳的文官拿握着刀把子的曹操是没办法的。
曹操这么做，也是因为越来越担心曹家的统治难以为继，有人会搞事情，所以要变本加厉在军事上重用自家人。
这种倒行逆施暂时没有被引爆，却也在不断积累对曹操的暗中怨恨。比如原本历史上耿纪、韦晃、吉平等人对曹操的敌视，也要发展到建安二十三年前后，才最终以“许都兵变”的形式爆发。
而现在，这些人对曹操的敌视，已经因为之前伏皇后之父伏完的案子，对曹操强行迁都非常不满了。这两年半里曹操又变本加厉培植亲信，韦晃等人的敌意，也已经积蓄到了临爆点，足足比历史同期提早了五六年之多。
他们只恨手上没有兵权，不能反曹。但只要刘备打过来，这些人绝对会在曹操背后搞事情。可以说曹操培植亲信、帮曹休曹真捞军功，这本就是一把双刃剑。
看似账面上收获了不少好处，实际上也埋下了对等的隐患。
最后，还得稍稍顺带提一句。曹操的那几个亲儿子，曹丕是没有军略的，曹植也没有军略，而且曹植年纪也太小，哪怕到了建安十六年，也才十九周岁，根本没法上战场。
不过，曹操的第三子曹彰，建安十四年休战时，已经二十周岁了，及冠了。到建安十六年时，更是有二十二三岁了。
历史上曹彰早年一直没捞到军事上的表现机会，直到汉中之战前后才大放异彩，当时都三十岁了。
而这一世，汉中之战提前了十二年开打，曹彰压根儿不可能赶上。但好歹这次收复河套，曹彰可以跟着混混功劳。
二十周岁那年，他就跟着堂兄曹休出兵，当时曹操只让他担任了一个骑兵曲长，以示公允。
曹彰也算争气，一个骑兵曲就配了八百最精锐的铁甲虎豹骑，还都配有双侧金属马镫和高桥马鞍，规模简直跟当年霍去病初战匈奴时兵一样多了。
在收复北地郡的时候，曹彰就跟着曹休杀了羌人一个部族酋长，因为是曹操的亲儿子，这点军功就直接升为军司马。后来又有小功劳，就直接升都尉。
曹休回去驻防、换曹真来当主帅时，曹彰也跟着一起继续打。
反正这两年半里，哪里有对付胡人的立军功机会，曹彰就会精准地出现在那里镀金。
第一年从曲长升到军司马升到都尉，第二年年初升到中郎将，年底已经是偏将军了，第三年初正式变成杂号将军。
短短两年半，从一个纯新军官，升到将军，堪称东汉第一神速的军职升迁。
曹操的宣传机器也是火力全开，把二十三岁的曹彰宣传成了卫、霍、窦一样的人物，宣传成了威震草原的胡人终结者。
没办法，谁让丞相就这么一个儿子能打呢，不栽培他栽培谁？难道继续全力栽培女婿孙权么？
……
一言以蔽之，这两年半里，曹操靠着安顿迁民、查清隐户和征服河套，着实回了一大口血。
对河套和五原、阴山的用兵收益，严格来说，比诸葛亮南征南蛮还大一些。但如果算上诸葛亮治理蜀地其他各郡、消化吸收刘璋留下的降军遗产和地盘，那肯定还是诸葛亮治蜀的总收益更大。
简单来说，诸葛亮平南蛮，可以为刘备增加四万左右的有效战力，曹操解决整个河套，可以解放出五六万人的战力。
但诸葛亮治理整个蜀地的战力收益，大约在十二万人，还是比曹操拿下整个河套的收益高一倍以上。
曹操借着军备竞赛卷出来的科技优势欺负蛮夷，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刘备不可能阻止，只可能跟曹操进行同样欺负其他蛮夷的“竞速赛”。
你欺负我也欺负，看谁欺负得更快，捞到的好处更多。
曹操的总收益，也就在这五六万人了。
而刘备的总收益，可远远不止诸葛亮那十二万。
诸葛瑾和关羽赵云在关东，对大汉东北角和东南角的“蛮夷”的欺负收益，加起来也绝对不少。
东南方向，山越部族的规模毕竟有限。而且刘备控制扬州已经好多年了，该消化的都消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硬骨头。
会稽郡和丹阳郡的山越早就归化得差不多了，也就剩豫章郡最南部山区、靠近南海郡的五岭还有些蛮夷，以及整个闽中郡地区有些蛮夷。至于闽中郡对岸的夷洲，现在暂时没有移民屯垦的经济价值，只有些物种交换发现的探索价值。
可是东北方向，赵云可是大有可为。之前刘备阵营一直没有对公孙度的儿子公孙康赶尽杀绝，公孙康逃到了他姐夫扶余王尉仇台那儿，也带去了一些人才和技术。
经过数年汉化发展，如今扶余国也渐渐被汉化，农业生产力也壮大了，比原先渔猎民族的生产方式先进了不少。
赵云把敌人养到够肥，自然也要开宰了。就算后勤和征服后的治理方面有些困难，也还有诸葛瑾会想办法帮赵云解决的。
赵云只需要操心动刀子的事情，其他自有诸葛瑾铺垫、包办。

第729章 子瑜之治，不亚孔明
赵云要想在幽州、尤其是辽东大有作为，最大的难处并不是军事方面的，而是后勤和生产力方面的。
东北苦寒，道路交通又不便，就算最终打下了那里，很多土地以当时的生产力条件也不适合耕作、开发。
如果这些问题不解决，赵云光靠武力是解决不掉公孙康和扶余国的。
或者说就算能取得一些军事上的胜利，打赢之后也没法把战果变现、获取实质性的收益、未来用于反哺中原战场。
而这些问题，普天之下显然也只有诸葛瑾一人，才有足够高屋建瓴的眼光、魄力和统筹能力，去将其解决。
只是，当初建安十四年、荆北战役刚刚结束、诸葛亮刚刚回成都治蜀的时候，诸葛瑾这边，也还有很多事情要操心。
至少要等到建安十五年，诸葛瑾才有时间把主要精力投注到河北和辽东。
……
话分两头，视线且回到建安十四年夏的襄阳。
诸葛瑾在他二弟再次入蜀后，需要操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这年的整个夏秋，他都留在襄阳，协助刘备坐镇中枢。
在这段时间里，刘备本人的主要任务，当然是安抚新占领的南阳郡等地的百姓和人才，顺带着继续笼络襄阳所在的章陵郡的人心，彻底消化刘表的遗产。
而其他制度性改革的工作，以及推广先进生产力的种田类工作，都交给诸葛瑾统筹抓总。
以刘备的人格魅力，他做稳定人心的工作自然是手拿把掐，绝大部分活儿都很顺利，没什么值得赘述的。
这里面唯一的一件意外，就只是刘琦的寿命问题——历史上的刘琦，最终是在建安十四年病逝的，也就是赤壁之战打完后的次年。
后世有不少阴谋论者，都说刘琦之死和刘备有关，但仔细分析的话，就可以发现这都纯属无稽之谈。刘琦如果能多活几年，对刘备绝对是有极大益处的。
毕竟历史上赤壁之战刚结束时，刘备就是打出帮刘琦恢复其父刘表基业的旗号，招抚荆南四郡的。仅仅一年后刘琦过世，还导致孙权一方有了更多借口就荆州问题跟刘备扯皮。刘备怎么都不可能去害刘琦的，所以刘琦的寿命确实是他自己的问题。
如今这一世，刘备就更没必要害刘琦了，刘备有绝对的实力控制这个大侄儿，刘琦也一直对自己的定位摆得很清晰，知道自己就是玄德叔父的一个马前卒，很安于这个现状。
玄德叔父把荆州从曹操手上打回来之后，还谦让了一下，希望刘琦升一下官职。但刘琦坚持表示，自己不可能担任父亲刘表曾经担任过的职务，他就只当南郡太守很知足了。
刘琦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当初先考弃世时，荆北几乎就要落入曹贼之手了。章陵郡、南阳郡，那都是玄德叔父实打实靠自己的兵力从曹贼手上打回来的，又不是从先考景升公那里继承来的。
他刘琦何德何能，怎么能要叔父凭武力从国贼手上打下来的地盘呢？
如此公开谦让了几次，刘备也无可奈何，最后就不再强求了，只是给刘琦又表了一个更高的县侯爵位，并且多增其封户。
最终，刘琦也确实比历史同期，又多活了一两年，熬到建安十五年下半年的时候，还是因为酒色过度染上了重病，而且是那种过于透支身体，导致某些脏器功能渐渐衰竭的病，非当时的药食可治。
刘备后来也多次派名医给刘琦看，甚至还请了年事已高的华佗从广陵乘坐安稳的大船走长江、汉水水路来襄阳，给刘琦诊断。
华佗看完后，暗示说，刘琦公子这病，跟当年灵帝酒色过度衰竭差不多，以华佗的医术，也只能给他开点温补的药物缓解一下。刘琦最后又撑了大半年，到建安十六年时还是没了——就这，他也已经比历史同期多活了两年，也算是够本了。
整个过程，天下人都很清楚，跟刘备丝毫关系都没有。就是刘琦自己不知节制，早年放纵享乐导致的。
但不管怎么说，刘琦终究还是没了，这让刘备不得不花费更多精力在安抚荆州地区人心、掌握荆州人才方面。
整个建安十五年下半年和建安十六年初，刘备也走不开。一直到后来曹刘再次开战之前，刘备才彻底把荆州的人事和民心整顿梳理扎实，确保内部绝对的团结。
而这段时间里，刘备阵营在关东各州的内政大局，就全靠诸葛瑾一人抓总把控了。
诸葛瑾做事还是很有计划的，他当时就估算过，整个休战种田期，至少会持续两年，甚至两年半。
反正这两年内，曹操基本上是没能力主动对刘备发动进攻的。就算曹操不冷静，真进攻了，刘备的各块地盘也都有一定的地理险阻可以守。加上各军始终都保持了相当的戒备程度，不敢松懈，到时候绝对可以打曹操一个防反，让曹操被更快削弱，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
既然明知道自己有至少两年的时间可以慢慢搞，诸葛瑾早在建安十四年的夏天，就大致定了一个安排内政工作重点的时间表。
在建安十四年的后半段，他首先打算操心一下“租庸调法”和“代役钱”这两项变法的全面推广。
如前所述，租庸调法和代役钱刚推出的时候，为了避免阻力过大，所以一开始就选了诸葛亮治下的益州重点试点了两年。
关东各州，虽然也有个别地方跟着一起试点了，比如荆南，但距离全面推广，还差了非常远。
这也是为了防止步子迈得太大、很多细节还没想清楚就乱推、留下漏洞。
将来仓促堵漏、又容易发生朝令夕改的情况，有损朝廷的信用。
所以，让做事谨慎缜密的诸葛亮，先在最需要代役钱制度的地方试试水，磨合彻底，把条理修改完备，该堵的漏都堵好。
到了建安十四年，刘备阵营挟击退曹操之威，正好用一两年的时间，顺势把租庸调法和代役钱彻底推广到治下所有的州。
诸葛瑾稍微计划了一下，在扬州、徐州两地，建安十四年当年就可以全面推广。
因为这两地作为刘备的领土最早，已经治理多年，需要大兴土木的事儿基本上都兴完了。
比如当年诸葛兄弟最早在广陵郡修水利，以及后来在豫章郡整治河道、治水、开铜矿，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这些地方已经建设得很好，徭役需求也就少了，百姓也更富裕一些。
所以，官府允许百姓多缴纳钱粮换取不服役，百姓肯定相对乐意。这样就能为将来的北伐囤积更多的军粮，储蓄更多的铜钱和钢铁。
等扬州徐州彻底推广后，再翻过年来，到建安十五年，荆州、青州、以及刘备占领下的豫州汝南郡，也都能全面推行此法。
这几个州里，青州和豫州是因为占领得晚，治理年限短，民间不富裕，改革的阻力也大，尤其青州是从袁谭手上和平接收过来的，当地原本的利益关系都被保留了下来，比较难插手进去，只能缓一缓。
而荆州原本是跟扬州、益州一样富庶的，只是荆州是建安十四年才刚刚结束战乱，从曹操手上夺回最后两个郡。作为一块战后领土，安定是最重要的，当年肯定不能改革，翻篇到第二年就无碍了。
而按照诸葛瑾再后续的计划，冀州的渤海郡，幽州全境，这都是最后一批全面实施租庸调法和代役钱的。一方面是因为当地比较穷，没什么百姓肯花钱免徭役，你就算早几年开收代役钱也收不到。
另一方面，当地的徭役压力确实比较大。
赵云将来要备战辽东北部的扶余国，肯定需要大量的道路、河流整治，还需要民夫运粮，这都需要百姓服役。
冀州的渤海郡，则是因为长芦盐场还在持续扩建中，所以暂时也不适合搞新法。
后世天津的长芦盐场可是建设了多年，最终几乎把天津甚至沧州沿着渤海的滩涂都用上了。产出的海盐规模，也足以供应后世整个河北。
如今周瑜建设渤海郡长芦盐场，已经建好几年，但规模还能持续扩大。他需要那么多徭役民夫开盐田、当盐工，当然不可能收代役钱。他倒是会花卖盐收益到的钱财去加快建设、“扩大再生产”。
但这种事情，就不需要靠变法来支持了，直接掏钱雇人就好。
而等到了建安十六年，南方各州都把这两个新法推进下去了，阻力也都扫除了。时机更成熟一些，再到北方的幽、冀顺手为之，一切也就水到渠成。
……
诸葛瑾花了好几个月，把刘备治下各州全面推行租庸调和代役钱这两项经济变法的时间表制定了出来，也亲自监督了这个计划的初步落实。
搞定这些工作时，时间也已经是建安十四年的秋收了。刚好赶上徐、扬两州冬季农闲用工的时候。
操心推进变法的同时，诸葛瑾也在“发展先进生产力”方面，也没有闲着。
因为他很清楚，对于相对富裕的州，在推广了代役钱之后，你得给百姓另外找到一些冬季能做的、来钱的差事，才能让这个新法的效果发挥到最好。
这也很容易理解：相对富足一些的百姓，宁可花钱也不想去服役，这里面只有很少一部分，是为了休息一整个冬天的。
以东汉时期的生产力，百姓还没富裕到能彻底躺平的程度。更多的百姓不想服役，是因为他们想花同样的时间去干别的零工赚钱。
所以，官府就要给百姓提供、创造更多打零工的机会。
诸葛亮当初在益州，搞了那么多火气井炼钢工场、井盐煮盐工场，还有遍地开花的蜀锦蜀布纺织业，都是为了这个目标。
而诸葛瑾现在要把二弟的成功经验移植到徐、扬，肯定不能完全照抄，也要结合当地的情况，以及最新的生产力科技成果。
徐州和扬州交通比蜀地便利得多，没必要追求产出物的价值密度高、运力依赖低等特征。
而且如果徐、扬也搞那种高价特产的话，刘备就得担心“内需不足”了，诸葛瑾这种有后世经济学常识的人，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蜀锦”可是这个时代的奢侈品，要是奢侈品生产多了，就算账面上的国力数据好看，那也是虚的。
所以，徐、扬两州要发展更多民生方面的生产力，哪怕这些生产力看上去没那么高大上。
诸葛瑾在做规划的时候，简单梳理了一下，就找到了几个努力方向。
首先，他二弟诸葛亮，那一年在蜀中，利用犍为郡的火气井炼钢工场产出的大量优质钢材，结合新的工艺，鼓捣出了“夹钢法”锻造的长刃战斧，并且配备给板楯蛮兵、叟兵等山地战部队，后来还计划用这些兵种去平定南中。
夹钢法的思路，一开始其实还是诸葛瑾提供给诸葛亮的，只不过他就是点了几句大方向，后续具体的技术研发，还是诸葛亮督促犍为郡守张裔慢慢弄出来的。
在技术成熟之后，用途当然也就不仅限于锻造战斧了。诸葛瑾拿到了二弟分享的具体技术，又考虑到刘备阵营这几年钢材产量有点富余了，就想着用夹钢法大规模生产一些农具，把富余的钢材花掉，顺便也能提升生产力。
东汉时原本的农具，主要就是木柄包了点生铁，很少有用钢材的。
比如耕地的犁，就是头部包点铁，铁一旦磨损没了，光靠里面的木头，犁地效率就会锐减。
诸葛瑾多年前，就帮着稍稍改良过犁的结构。后来刘备阵营治下，传统东汉直辕犁就越来越少了，渐渐换成曲辕犁，也一度提升过耕作和开荒的生产效率。
再往后，连曹操阵营的地盘上，也慢慢渗透学会了曲辕犁，双方的粮食产量和开荒耕作都有所加快，这都是后话——而原本历史上，曲辕犁要到南北朝后期才出现，唐朝才全面普及。所以这项技术革新，也算是稍稍惠及万民了。
如今，诸葛瑾在曲辕犁的基础上，再从材料层面改进，搞了表层夹钢的犁头。
犁的锐利程度提升后，破土所需的力道就进一步降低了，哪怕是单牛拉犁，也能拉动三铧犁，一次性耕三行地，效率颇有提升。
三铧犁在东汉时，原本也是有的，无非就是一次性多带几个犁头，这本身不算结构创新。只是原本的三铧犁需要的牛力太大，并不普及，效率提升也不明显。现在有了夹钢犁头的农具，效果立刻就不一样了。
除了犁之外，其他一些开荒用得到的农具，诸葛瑾也都组织用夹钢法或者包钢法适度生产，以耗掉犍为郡火气炼钢厂的富余产能。
这些产品，也都顺着长江高价卖到荆州和扬州、徐州，当地富裕农户不想服徭役，想交钱替代的，有了更好的夹钢农具，冬天就能多做点开荒准备工作，逐步扩大农业生产。
……
而除了这些农具的改良、增产，诸葛瑾还在造船业和地理探索、物种发现方面，也下了点工夫，做了一个为期两年的计划。
因为他很清楚，这些工作，同样可以为刘备阵营的战争潜力提供很大帮助，尤其是帮助赵云搞定四夷。
如果能找到一些东亚范围内的新物种，小范围地理交换一下，尤其是找到耐寒作物，说不定将来东北地区也能开发出来，有更多的经济价值和战争潜力价值。
同时，发展造船和航海探险，也需要大量的劳动力投入。
官府一旦增加了投资，也可以带动民间相关的造船、机械、木材加工、帆布和绳索生产。这些都会创造冬季农闲时节的岗位，让百姓在“花钱免役”之后找到更多来钱的工作机会，也就能侧面帮助代役钱变法。
考虑到如今刘备阵营已经普遍占据了整个大汉沿海各州郡，所以诸葛瑾再琢磨改良造船技术，已经不需要考虑战船的问题了。
曹操也没有更多的战船和水军使用场景，来跟刘备对抗，未来的战事主要都会是陆战。
但正因为不用考虑船只的战斗力问题，诸葛瑾可以专注于船只的适航性。所以也不用大刀阔斧改得太狠，只要在现有船型上稍稍改良。
甚至就直接拿旧船入坞改造，让海船变得更加适合远航探险即可。
而在进一步改良造船的同时，诸葛瑾内心定下的探索目标也非常明确——如今，东南亚中南半岛沿岸，以及闽中郡对岸的夷洲，刘备的水军都已经可以顺利航行过去了。
毕竟步骘和陆议连林邑稻都找回来了，其他产地比林邑更近的热带产物，找起来肯定也不费事。
不过，此前刘备阵营在往东亚寒带海岸探索时，做得还非常少。而寒带新作物，正是赵云解决东北问题后急需拿来种田的。
所以诸葛瑾就专注于提升海船在日本海的适航性，有的放矢，希望新船能很好地探索扶桑列岛沿岸，以及更北面的外兴安岭、库页岛沿海。
东海郡、广陵郡等地的造船厂，上上下下所有人，对于司徒的命令，当然不敢有任何犹疑和折扣。
所以从建安十四年冬，到整个建安十五年，他们都在兢兢业业设计、改造新船。
并且同时组织起地理探险，往大汉东北方向的边缘海岸线持续深入探索。这些改良和探索工作，也确实没有白费，很快为诸葛瑾带回了丰厚的回报。
而且都是赵云马上就能用上的那种。

第730章 大汉版“振兴辽东”
诸葛瑾身为司徒，他当然没那么多精力去持续亲自督导航海造船技术和地理探索、物种交换这些方面的工作。
建安十四年秋天时，他只是大致下达了一下任务，明确了一下要求，
然后就把这块活儿交给徐、扬两州的地方官员，和相关对口领域的专业人才，去具体操心了。
执掌徐州一州内政的陈登，刚刚调任扬州布政使的顾雍，对于司徒的指示都不敢怠慢。遇到相关项目要钱要物资要人力，他们统统都全力配合、调度。
徐、扬二州在刘备治下承平日久，经济发展也都很不错，这点事儿带来的负担其实并不重。
而更具体的工作，诸葛瑾点名了让陈群来统筹抓总。
陈群前些年在广陵、东海等地，也历任过几个大郡的太守了。当初刘备刚在广陵站稳脚跟时，最初任命的广陵太守是陈登，后来地盘渐渐扩大，陈登执掌徐州一州的内政，广陵太守的位置空了出来，就由陈群接任。
陈群在刘备阵营内的资历也就比陈登、糜竺等几人略浅。如今陈登、糜竺都爬到了州级，陈群也就差一步之遥。
这次一边领着大郡太守，一边再负责一个大型的“专项工程”，等立功之后，估计主公刘备也要北伐了。
到时候北伐打下新的占领区，需要派出心腹去担任布政使，陈群也正好能接住这波富贵。
所以对于司徒交办的大事，陈群也非常上心。
接到任务后，就认真操持。
这种长期投入的工作，都不是马上能看到成果和正反馈的。
陈群就这么默默努力了大半年，直到建安十五年夏天，他才算拿出了几个阶段性成果，然后就迎来了司徒亲自拨冗视察。
……
建安十五年五月的一天，诸葛瑾终于回了一趟广陵郡。
到这块他已经十年没来的热土，故地重游。
这一次，他是来视察工作的。
从长江边的大船上，摇着折扇缓步走下码头时，诸葛瑾的内心，也不免泛起一股怀旧。
当初自己刚穿越过来，就是从这广陵郡开始，帮刘备阵营逆天改命的。
可以说，那是一个历史的重要转折点，诸葛瑾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挽救了大汉，挽救了汉人统治、逆转了五胡乱华的深渊。
故地重游，多少还是有点感慨的。
诸葛瑾抵达前，陈群自然早就带着当地一众官员，还有技术方面的负责人，在码头上列队迎候了。
诸葛瑾还没完全站稳，陈群就并步上前，亲自轻轻扶了一下诸葛瑾的手臂，随后自然而然地以手势为诸葛瑾引路指示。
双方一番寒暄，诸葛瑾就示意陈群不必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先谈正事儿。毕竟船厂就在码头旁边，诸葛瑾下船的地方直接就能视察工作。
陈群也就不再坚持，直接带着诸葛瑾前往旁边的船厂，领到一座轩敞的大厅内，随后拿出一些卷宗，在一张宽阔的长案上铺开，
请司徒先纸面检阅一下广陵、东海等郡这两年搞出来的相关成果。
诸葛瑾对这个安排也并不觉得意外，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嘛。要检阅航海事业的发展成果，只看新式海船这种大家伙，是看不出门道的。
很多关键性的突破，反而往往是存在于那些细微之处，在于经验和规律的总结。
比如，此时此刻，诸葛瑾落座之后，他一眼就注意到了面前一个被陈登摆在最显眼位置的小东西。
那是一个由打磨过的透明水晶作面盖、下面有表盘和磁针的玩意。
诸葛瑾凭直觉估计，就认为这东西应该是改良后的新式罗盘。
他也懒得猜，就直接问了。
陈群听后也连忙捧哏：“司徒真是好眼力，此物正是我们广陵这边，能工巧匠去年刚琢磨改良的，测量南北方向角度，也比原先的更为精准。
磁针不仅用更为滑润轻浮的油脂包裹、漂浮起来后转向更灵敏。而且顶住磁针中间小孔的柱子，也更加灵活，这些油脂也更不容易导致磁针腐蚀。
总而言之，有了此物之后，我们的海船在海上定向远航时，能够更加精准地锁定一个方向一直走，更不容易偏航。
配合这两年海船队对近海海图的测绘，如今我们已经能做到上千里的远航、中途不用贴着海岸。”
陈群先解说了一堆新指南针的大致技术优势，这里面有些东西他自己其实也不算太懂，是诸葛瑾来视察之前，他特地恶补了一下，以便汇报的时候现学现卖。
诸葛瑾其实也不关心那些转述得似是而非的细节，他只抓个大概，很快就理解了这东西的好处。
按东汉时的航海技术，当时大部分航行都是要贴着海岸线开的，离海岸线百里以上，就容易找不着自己的位置。
当然，在诸葛兄弟的蝴蝶效应下，这方面的问题之前就有所改善。
比如诸葛瑾前些年让陆议去搞林邑稻，需要远航到林邑国。当时陆议就尝试过从朱涯洲直接远航去中南半岛中部，这样就不用贴着后世的北部湾沿岸绕个圈子了。
这么做，省时省力还在其次，关键是可以绕开当时还处在交趾郡士家控制下的地盘，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意外和麻烦。
不过北部湾毕竟是个海湾，怎么偏航都不至于回不到岸边。就好比汉朝时，在渤海湾内部开船，也都可以很放肆，最多从山东开到辽东。
但是在东海这边，如果要不靠岸远航，难度就大不少。因为一旦偏航偏多了，偏到日本海或者太平洋上，一路埋头开是真有可能饿死渴死在大洋上的。
这对于军官、海商和船员来说，首先就有一层心理层面的压力必须先克服。
人对于未知的事物都是恐惧的，哪怕诸葛瑾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他们——往东北方向一路开，总能找到陆地。下面的人也依然会感觉到恐惧。
这事儿没法急，只能是一点点来，慢慢积累经验，顺便证明新技术新操作的可靠性。
更详尽的海图、确保图纸上的距离方位尺寸也都对得上，再加上更好的罗盘，还有其他测绘仪器，凑在一起，才能日拱一卒，让综合航海技术慢慢提升。
诸葛瑾在吩咐下任务后，陈群花了大半年，就先把罗盘改良了，又进一步测绘优化了海图。
去年年底的时候，他率先实现了一个小阶段突破——让船队从东海郡直接往东北偏北航行，验证是否能直接到东莱郡半岛尖端的黄县。
当时，负责探险的船队，上上下下都有些恐惧，但陈群跟他们分析了情况：那次的船队不需要携带任何货物，纯粹就是为了探险验证技术和经验，多出来的吨位都用来装水食。
所以，哪怕在海上漂三个月，这些船员也不会渴死饿死，就算错过了山东半岛，大不了一直开到辽东、开到乐浪嘛！
在府君的安抚下，加上陈群定下了赏格，参与新航海技术验证的官员和水手都有重赏，最终这一计划还是得以推进。
然后船员们真就靠着新装备、依照新的航海操作指示，精准远海航行找到了山东半岛的尖端。
这么做，虽然没有什么实际利益，但也算是证明了新测绘海图的精确度，确认了黄海沿岸各地的相对位置，是准确的。然后陈群就能慢慢增加难度，继续开出赏格让人尝试。
到了今年春天，也就是诸葛瑾来视察之前，陈群又取得了一个突破。那就是终于有己方的船队，能够从长江口直接朝着远海特定方向、盯准了远航，然后居然抵达了耽罗岛，甚至抵达了釜山盆地。
换言之，这次大汉的船队，是直接跨海瞄准了朝鲜半岛的尖端航行，中间不用贴着岸。
这事儿，在徐、扬不少外行官员看来，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诸葛瑾听了陈群汇报的这个最新成果后，却是颇感欣慰。
他作为现代人当然知道这里面的重大意义。
原本历史上，一直到唐朝的时候，扶桑人派来遣唐使，走的还是贴岸航行的路线。只有从北九州经对马岛到釜山这段路，是非跨海不可。再往后，都是贴着朝鲜半岛和黄海海岸航行的。
如今诸葛瑾终于让大汉掌握了从东海岸边直航朝鲜半岛尖端的航路，一方面可以扩大商贸，极大降低运输成本和时间——当然这些都还是远期利益，眼下并没有什么需要从江南直运三韩的现实需求。
另一方面，也是更关键的，则在于有了越海直航后，东海上的尖底远洋海船，也可以便利地参加将来日本海海域的远航了。
如前所述，在华夏近海，自古以来，长江口以南和长江口以北用的海船是不一样的。
黄海水浅泥沙多，自古都用平底沙船，不适合远航，但能扛暗涌。东汉之前海上航行的大船，也多是沙船型的，因为这个时代南方的航海需求太少了。
历史上要再过好几百年，南方渐渐发达了，福船之类的远洋尖底船型才渐渐完善、普及。而这一世，诸葛瑾之前让陆议等人去林邑国找双季稻，也特地开发过相关的船。
理论上来说，这些船不如沙船更适合黄海，但绝对比沙船更适合日本海。
只可惜之前，南方的海船很难经过黄海调到朝鲜半岛南端，尖底船在中间那片海域适航性很不好。
而现在有了直航，不但积累了更多不贴岸远航的经验和技术，也让江南的大海船和朝鲜半岛之间的互相调度变得容易了很多。
陈群拿着这支新练出来的航海队伍，再配合上广陵郡、东海郡这边新造、改造的海船，软硬件一结合，就能立刻拿去探索大汉更东北边的远方海岸线了。
……
诸葛瑾花了一天的视察时间，确认陈群已经取得了这些“软件”方面的成果，自然是颇为欣慰。
此后数日，他便要继续视察其他配套工作的进展，尤其是海船硬件方面的技术进步。
而陈群在这方面显然也没让诸葛瑾失望。
最初几艘由此前东海用龙骨大海船改造而来的新船，已经于这年夏天刚刚竣工了。
还有一批完全新造的同款，也已经开工，如今正趴在船台上，预计明年也都能下水投入使用。
如前所述，因为东海和黄海海况、地理的不同，黄海海域的大海船都是平底沙船，不能使用龙骨结构，船只的长宽比看起来更粗短。
而东海地区使用的海船，都可以用龙骨结构，船身修长，远洋航速也明显更快一截。
如今把这些船进一步改造，加装更抗风浪的稳定鳍，再辅之以其他额外的“提升适航稳定性和抗浪性，牺牲转向灵活性”技术手段，将来用于日本海也就很容易适应了。
尤其有了新的航海测量技术、更精准的绘图定位，船只可以笔直地更长距离直航，不用频繁转向，牺牲一些转向灵活性也就无所谓了。
原本贴岸航行的船，需要转向的次数才会更频繁。转向灵活性从来都是对近海船更重要，对远洋船没那么重要。
这些改良，也算是好钢用在刀刃上，很多设计都没有技术难度，只是通过取舍，把有限的性能堆砌到最需要的方向。
这就好比在玩一款海军造船游戏，按照游戏设置的规则，技术力总量一定的情况下，“载重/航速/灵活性/抗风性/抗浪性”这些指标都存在此消彼长的关系，其中一个拉高了另一个就会降。
要在技术没有明显突破的情况下，造出更适应新环境的好船，那就必须精打细算取舍。
而陈群监督的这项研发工作，有相当一部分考量，就是在按诸葛瑾要求的核心指标，适当牺牲其余，只求尽快点亮科技树。
这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先拿出一个可用的版本，进行实打实的地理探险。
诸葛瑾视察确认了船只的情况，也挑了个天气好的日子，亲自出海体验了一下新船的适航性，对陈群的工作很满意，
然后便正式下令，让陆议带领这支由新船构成的探险船队，先从广陵郡直航三韩，经耽罗岛到釜山盆地，休整适应后，再往东北探险，重点考察沿岸各地风土人情、是否有新鲜没见过的物产，尤其是要寻找能耐寒的作物。
诸葛瑾也隐约记得，往东北亚沿海一路搜索，历史上也是有不少有价值的物种发现的。
因为当地土著经过千百年的发展、多多少少会筛选出适合当地环境的粮食品种。
诸葛瑾也不用去管陆议底能弄回什么物种，反正只要发现耐寒能活的，都弄回来慢慢培育繁殖，由司徒亲自定夺哪些要专门发展。
发布命令之后，诸葛瑾还专门向陆议面授机宜，强调这项工作的意义和价值。
陆议其实对此已经很清楚了，都不用诸葛瑾强调，他便主动表态一定拿出全力、仔细探索。
毕竟当年就是步骘和他去的林邑国、找回了双季稻。这些年双季稻为大汉增加了多少粮食产量？对天下有多大的贡献？
作为亲自体会到红利的当事人，陆议对此都形成路径依赖了，热情极度高涨。
诸葛瑾在勉励他们一番后，就给探险船队准备了最充足的给养，还配了大量瓷坛子装载酸菜，确保在海上有新鲜蔬果维生素补充。另外还配备了大量的乳酪和肉干，让远航探险不至于有后顾之忧。
陆议做完准备后，就趁着这个夏天出海远航了。
诸葛瑾选在仲夏时分启动这个项目，也是因为夏天南风大，往北航行顺畅，海船不用转向抢风。
等航行探索上三五个月，等到秋冬时分，北风大盛，到时候陆议就可以返航了，那样也不会在极北之地挨冬季的严寒冻伤。
虽然汉朝时的海船航速还很慢，但是走走停停往东北方向开四个月，也足够探险非常远的距离了。
要知道如今以陈群造出来的这些新船，在海上漂半个月左右，就能从广陵郡开到釜山了。而且都不用风向特别顺，只要是平常的侧风就行。
启航之日，陆议带着麾下军官、技术人员、水兵、水手，在广陵码头上列阵，等待诸葛瑾最后的检阅。
诸葛瑾也给将士们最后准备了一批额外的物资，那是几百箱毛皮裘服，专门为了冬季保暖。
诸葛瑾还亲手拿出其中最好的一件，当众给陆议披上。那皮裘的主体部分是熊皮的，但是翻边出风和襟、袖等处，还缀了火狐皮和貂皮。
如今还是五月份，天气炎热，陆议被当众作秀披上大冬天的貂，也是有些别扭，很快就冒汗了。
不过他当然知道，直到上船之前这都是不能脱的，要注意影响，这是司徒在鼓励大家，也是提醒大家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
“司徒这是在提醒我们，虽然现在是夏天，但我们要竭尽所能探索、不避险远，要拖到冬天转北风了才能回来。”
陆议心中暗忖，一边也下定决心，这次肯定能为赵将军找到耐寒作物，让赵将军将来打下扶余国、灭掉公孙家余孽工孙康后，能在东北腹地推广屯田，彻底掌控当地，把那些渔猎的蛮夷充分汉化。

第731章 子龙终能出鞘
陆议在充分做足准备后，终于辞别诸葛司徒，踏上了探索东北的远航之路。
船队于建安十五年的五月下旬，从广陵郡的海陵港拔锚起航，顺流出长江口，抢在台风季之前，一路往东北逶迤而去。
仲夏的南风，持久而强劲，但又不至于如六七月台风季那般暴躁，正是向北远航的好时节。
船队的最下层船舱里，装载了不少钢铁器具、刀剑武器，还有其他看上去光鲜亮丽的铜器、银器、水晶等作为压舱货。
这些东西，有的是随船水军自卫、开荒探索用的武器，有的则是为了跟沿途可能遇到的蛮夷贸易的。
大汉铸造的金属器，在蛮荒之地注定会得到极高的追捧，一旦陆议探险过远，自运的给养不足，只要遇到土人，随便拿出一点来，就能交易到大量生存物资。
而且只要保证交易量不大，也不至于让当地蛮夷做大做强。百十把钢铁兵器、工具并不足以改变什么，最多导致那种千百户规模的蛮夷部族加速互相兼并罢了。
而且，能够不卖武器、工具的情况下，就尽量不卖，随船携带的铜器、银器才是主要的交易品。
诸葛瑾也算熟悉历史，他知道历史上欧洲人在大航海时代早期，去黑非洲探险，主要就是靠玻璃珠、扑克牌之类实际价值不高，但看着样子花里胡哨的东西，问黑人买到了大量物资。
当然，东亚文化圈里，当时没有足够廉价的玻璃珠，用珠玉黄金去收买蛮夷又太浪费了。
《后汉书》里就有记载过汉末公孙康掌握辽东时，扶桑列岛上的邪马台国来朝，公孙康赏赐了邪马台人一百面打磨光滑的铜镜，邪马台人拿到后，顿时惊为神物。
据说后来扶桑人的《古事记》和《日本书记》里提到的“倭国三神器”，也就是八咫镜、八尺琼勾玉、草薙剑，其中的八咫镜就是邪马台人从东汉和后来曹魏那儿受赏得到的铜镜。
所以，为了便于用较低成本获取大量物资，诸葛瑾就提前让人给陆议准备了铜银镜等器具，实不实用不重要，总之一定要花里胡哨漂亮。
部分高端货，诸葛瑾甚至让人镶嵌了水晶作为外壳，尽量隔绝空气防止铜和银过快氧化。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蛮夷拿到后，还不得当神器供奉起来。
铜、银器毕竟还是贵重，这些东西在汉地也能卖上高价，甚至是硬通货，所以装运的量肯定不会太多。
底层船舱需要的压舱货不够分量，剩余的空间就用罐头瓷坛填充，顺带也能多运些腌菜腌果，为航海物资提供额外补充。
再往上，中层的船舱可以装载点相对轻的货物，就用于堆放水军们的御寒衣物，以及一些绸缎。
最上层的舱室只能装轻抛货，而且上层通风好，不如中下层潮湿，就运些蛮夷之地罕见的、同时又不耐潮湿的货物。
后世大航海时代，华夏去往西方的商船，很多都是瓷、绸、茶三类货物混装，几乎数百年没变过。而事实上，丝绸、茶叶和瓷器的需求量、畅销度、利润率都是大不相同的。尤其是瓷器，量非常大，利润又远不如丝绸，销路也不如茶叶卖得快。
如果跟玩《大航海时代》游戏的玩家那样，追求利润最大化的话，很多船应该都会选择只运送利润最高最好卖的东西才对，瓷器这种东西就不该有那么大贸易量。
但现实中的航海，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比游戏多得多了，就是因为要考虑压舱比重、是否怕潮湿变质，
才需要瓷器来占据“又沉又不怕潮”这个生态位。让丝绸来占据“不沉也不怕潮”的生态位，最后把“不沉又怕潮”的舱位留给茶叶。
哪怕不喜欢卖瓷器，就算倾销到瓷器降价了，为了压舱也非搭着运不可。瓷器出货量再大，总比运几块大石头压舱划算，好歹能赚点。
这种配货规划，以汉朝人原有的航海贸易经验，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诸葛瑾有常识，陆议也多多少少有点远航履历，启航之前各方一起讨论，就事论事，倒也避了不少的坑。
……
陆议有充分的规划，还有诸葛瑾帮他查漏补缺提点，所以一路上开始非常顺利。
仅仅十天左右，六月上旬时，船队便精准抵达了耽罗岛。
在远航的过程中，船队的士气肯定会逐步下降的，对于远海的恐惧、对于未知的新航行技术和航路选择的担忧，都会造成相当的心理压力。
不过这也是一次极好的锻炼机会，只要扛过去了，这支水军整体的精气神面貌，都会永久性地上升一个台阶。将来再遇到同样程度的艰险和大风大浪时，心态就会坚强很多。
而当海岛出现在海平线上的那一刻，之前的怀疑、恐惧，都在一瞬间化作乌有。船队上上下下水手的士气，全部回升到了刚启航时的巅峰状态。
毕竟这可是在茫茫大海上、远航一千多里精确找到了一个岛。
而这个岛的长度不过百余里，宽度才七八十里。也就是说只要方向误差超过百分之五，就有可能错过了。哪怕考虑到瞭望补偿，最多也就只能容忍误差百分之六、七。
陆议来的时候，原本是做好心理准备，万一航线瞄不太准，错过了耽罗岛，好歹还能撞到朝鲜半岛的主陆地。
朝鲜半岛比耽罗岛大几十倍尺寸，那是肯定不可能错过的，也是陆议的“保底”。
没想到最后都不用动用保底，直接就把第一目标实现了，额外提振了一波士气。
陆议抵达耽罗岛的时候，负责治理此地的邴原还特地来码头上迎接。并且给陆议提供了一些补给，也问陆议买了一些岛上紧缺的钢铁器具。
邴原当初是公孙度、公孙康的幕僚，后来一直跟着忠于公孙家的武装撤到了朝险县，最后被周瑜带兵围攻，约定投降条件后才归顺。
公孙康的长子公孙晃也是在那时投降的刘备阵营，被安置在釜山盆地，还有另一名公孙家的旧臣刘政跟随辅佐。
而邴原就被留在了耽罗岛上，耽罗岛和釜山县合起来，被设为一个新的郡，公孙晃名义上是太守，实际上日常政务治理都靠手下。
陆议跟邴原交涉了一番，也深入了解了一下岛上的情况——这也是陆议此行的任务之一。
他可不仅仅是来搞地理探索和物种发现的，远航一趟不容易，他也要顺便代诸葛瑾视察一下偏远郡县的治理情况，回去后要汇报的。
邴原对此也有预料，就带着陆议到处跑了一圈，想看哪里都给看。
陆议看着岛上茂盛的草场，还有大量种下去就不管的、自然繁衍的苜蓿原，一块块都被篱笆和木桩分割，无数牛马散布其间，他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久闻耽罗岛当初不过是蛮荒野人之地，但草场却适宜畜牧。我久不曾来此，没想到短短五六年，竟能营建至如此井井有条。此岛如今每年可产多少牛马？为何却少见养羊？”
当年赵云东征辽东，搞定公孙家，是建安九年，也就是204年动的手，此后一两年内，才彻底搞定。
那个时机是诸葛瑾帮着精挑细选的，当时找了一大堆借口、分析推理得煞有介事。但实际上诸葛瑾就是为了抄先知先觉的历史答案、凑公孙度病老而亡的节骨眼。
最后果然被他凑上，然后幽州文武便都觉得“主公和大汉果然是被天命庇佑，司徒说选什么时间对付公孙家，果然一出手公孙度就受惊暴毙了”。
如今已是建安十五年，算算距离当初征服耽罗岛，可不是过去五六年了么。这地方本身自然环境条件还可以，有充分的航海运输支持，再加上管够的钢铁材质生产工具，要把牧场、渔港建设起来，难度还是很小的。
岛上的牧场，分割得都比较粗放，每一片草地至少是方圆数里，牛马长成后要驱赶捕捉还挺费事，需要不少人手配合围堵。
陆议巡视时，还能看到一群骑马的牧民挥舞着长鞭、旋转着套索，甚至还需要骑枪和刺剑，遇到乱冲的牛马就轻轻给一下，利用刺痛逼回去。一切看起来都越来越专业高效了。
邴原也知道陆议的这些疑问是代替诸葛瑾问的，所以他也丝毫没敢轻忽，认认真真答道：
“此岛如今每年可繁育耕牛两万头，马一万余匹。常住牧民两千户，渔民三千户，其余农、匠等一千余户。繁育的牛马到了岁数，足可役使，便会用海船运去带方郡等地，有时也运往釜山县。
将来将军能以海船直航东海郡、广陵郡，这边的牛也可越海运送了，或许也就十几日航程。倒是马匹难以如此远途运输，只因马匹不耐颠簸，还是走陆上为好，自行驱策奔驰赶路。
至于不养羊，一来本岛所畜牛马，都不是为了吃肉，只是为了役使。羊却不能役使，只能拿来吃，而本岛百姓有足够的渔获，不用其余肉食补充，稍稍种些粮食也就能温饱了。另外我们先前也试过养羊，但羊喜食草根，所过之处，往往草场要重新温养数年。而耽罗岛海风甚大，一旦草根被啃，草场裸露，便易形成风沙，肥土流失，故而如今已禁绝养羊。”
牛马吃草是吃表层的，羊却喜欢刨草根一起吃，在海风很大的岛屿上，容易造成水土流失。这些科学知识邴原和陆议之前当然都不知道，不过稍微干几年，就总结出经验了。
耽罗岛已经治理了五六年，该磨合的认识早就磨合了。
临走时，邴原还破例给陆议补给了相当数量的牛肉干和马肉干，并且给了他一批适合山地颠簸、也相对不惧海上风浪的战马，算是帮助陆议后续深入内陆探险。
陆议要寻找新物种，搞地理探险，也不能完全贴着海岸线走，那样收获太小了，遇到适合靠岸的天然良港，总要上岸深入看看。
陆议一开始担心马匹晕船，但亲自试过邴原提供的战马后，他立刻就收起了这个担心。
然后他又谦虚、不该杀牛马吃肉。对此邴原也让他安心，岛上牛马太多了，总有年老衰弱实在养不住的，趁着还没死先新鲜杀了腌制，这都属于合理的自然损耗。
陆议这才没再说什么，很快又继续上路。
又五六日，陆议抵达釜山县，也得到了公孙晃前来迎接。
陆议代表诸葛瑾，稍稍敲打了公孙晃，告诉公孙晃他父亲和二弟如今在扶余国，似乎又有过分举动。
公孙晃已无实权，只能表示“太尉尽管放手去做，相信太尉都是为了大汉好”。
陆议在釜山停留数日，同时在当地广征远方来的客人作为向导，倒也被他招募到了一些人。
这些人里，有从扶桑列岛渡过海峡来此的，也有更偏远的虾夷蛮人，甚至是毛人。
陆议稍加甄别，确认这些人没有疾病在身，而且会说点汉话，就放他们上船了。
从这些向导口中，陆议打探到了釜山对面的海峡航道情况，也得知海峡当中那几个可以作为中继的岛屿方位。
七月初他便再次启航，经对马岛抵达邪马台。
邪马台这个国家，在很多三国题材的游戏里都有体现，总的来说，一般认为那是一个在北九州沿海的国家，不太可能在后世日本的畿内。
如今的九州岛上，北边有个邪马台，距离朝鲜半岛最近，南边还有些熊袭蛮，开化程度更低。
而本州岛上那些土著蛮族部落，也比邪马台更差，而且因为被邪马台垄断了和大陆贸易的通道，就更难获取先进生产技术和军事科技。
所以眼下只要能征服九州岛，基本上就等于征服后世的倭国了。
按照后世史书记载的传说，邪马台女王卑弥呼活了将近九十岁，从汉桓帝时一直活到司马懿高平陵之变杀曹爽前夕——以古人的寿命，这几乎也是不可能的。
按常理推断，可能“卑弥呼”这个名字并不是指代某一个人，而是某一个部族、家族的统治期间。
就好比华夏上古史中的炎黄、尧舜都被记载活了一百多岁，不符合当时的医学条件常理。
后世很多考证，都认为尧舜事实上指代的是“某个部落担任华夏部落联盟盟主的时期”，也就是尧部落统治了近百年、舜部落又“轮值”统治了近百年。
卑弥呼可能也是一个母女相传的母系家族、好几代人共同统治了八十多年。只不过历史上她们237年遣使者去朝贡曹睿那一次，倒是有非常明确的记载、曹魏和邪马台赏赐/进贡的礼单都有史料，所以237年时活着的那个卑弥呼应该是真的。
而眼下才211年，陆议登陆时，当地那个部落联盟国家的统治者，应该是卑弥呼的母亲，她本人现在还是个小姑娘。
邪马台人看到汉人的探险商船队，自然是惊为天人。
尤其是看到陆议拿出铜镜等物贸易，立刻就被邪马台人不惜重金买下，当成神器供奉，后来也果然成了当地传说中的神器。
他们所出的“重金”，也确实是实打实的重金，不是虚指，因为扶桑列岛自古本来就多产黄金。
作为一个火山列岛，哪怕这个时代还没发现佐渡金山，光靠扶桑复杂的地质活动，发现些自然金都是很正常的。
九州岛中央的阿苏山就是一座始终活跃的大火山，经常有当地熊袭蛮进山捡到狗头金。
陆议原本还担心到了蛮荒之地会不会需要动兵征服，没想到这些蛮子那么没见过世面，稍微一点镜子就让他们跪了。
陆议也懒得再乱造杀孽，只是让那些蛮夷给他带路，他也偶尔分出一些骑兵上岸骑马探索。
如是走走停停，一两个月，陆议倒也把扶桑列岛的海岸线大致测绘了出来，也用诸葛瑾教授的方格法作了一幅朦胧的草图。
中秋时节，陆议一路探索到了后世的北海道，也与当地的虾夷人，甚至是库页岛的毛人搭上了关系。
一路都是铜镜和钢铁工具开道，偶尔用水晶收买当地豪酋族长，几乎没有动兵。
还顺便招募了各族向导总计数百人，准备等返航时全部带回去，给主公刘备和司徒诸葛瑾瞧瞧，也好向主公当面讲解这些未知之地的风土人情、物产地理。
在北海道和库页岛的探索中，陆议也先后发现了北海道种的耐寒水稻，以及后世老毛子常种的黑麦。
后世东北腹地种植的耐寒水稻，很多就是从北海道稻逐步筛选改良得来。
而黑麦也比小麦、大麦更耐寒，更能蛰伏，后世老毛子在西伯利亚南部都能种活这种作物。
陆议没有时间观察这些作物的实际生长，所以他只是通过眼看已经成熟的作物，或是听当地蛮夷口头描述。
发现这两样东西确实很可能有大用后，陆议自然是如获至宝，想尽办法多弄一点，并且妥善保存。
一直拖到九月底，陆议也把库页岛彻底绕行探索过了，甚至还在后世鄂霍次克海沿岸发现了黑龙江的出海口，这才开始返航——只不过如今陆议并不知道这是一条非常漫长的大河，如今压根儿没有黑龙江这个地理名词，汉人之前也从没来过那么远。
返航途中，陆议没打算再走重复老路，就沿着日本海的大陆一侧海岸南下，最后经过后世的海参崴，再贴着半岛东岸南下。在日本海沿岸的航行途中，他也确实又发现了一些新物种，具体千头万绪也没什么可赘述的。
历经艰险，回到带方郡后，陆议很快把自己的收获，都先移交一部分给执掌幽州的赵云。然后他本人略作休整，才继续折返南归，去向诸葛瑾当面汇报情况。
诸葛瑾也立刻吩咐，让赵云在这个冬天，尝试越冬种植陆议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实事求是测试一下这些东西的耐寒性，以备来年打下扶余国后尽快推广。
诸葛瑾并没有想凭自己那点印象、拍脑门决定这种大事。
人的记忆是有限的，而且尽信书则不如无书，既然陆议拿回来那么多东西，每种都竭尽全力试着种一种，又耗费不了多少人力物力。而只要能找到一点点成果，那都是一本万利的。
最终，经过数月的准备，陆议还真就验证了，北海道稻种和库页岛黑麦，都是可以在东北腹地良好生长的。
这口饭已经喂到赵云嘴边了，就等赵云咀嚼几下。

第732章 公孙康：赵云！怎么老是你！
陆议最终返航，已经是建安十五年的寒冬了。
他带回的北海道品种的水稻，至少要到建安十六年春，才能在辽东首次试种。
原产自库页岛乃至其他鄂霍次克海沿岸地区的黑麦，倒是能够跟冬小麦一样，在建安十五年冬就抢种下去。
然后在东北的大雪覆盖下、熬过一个冬天，等建安十六年开春后，确保能继续萌发生长，那基本上就能确保最终收获了——
赵云已经在辽东经营五六年，辽河平原如今的开发程度也已远非昔比，当地的汉人屯田户规模，也比五年前增长了好几成，并且积累了足够多的农耕经验。
所以赵云很清楚，越往极北寒冷之地，制约麦子类作物能否顺利收获的主要因素，就是能否扛过寒冬，确保来年有足够的生长期。
麦子类的作物，在生长的中后期，是绝对不能经受严寒的，而早期可以非常耐寒。
而越往北，夏天结束得越早，麦子就越要抢在夏末之前收割。
所以河北的麦子，可以初冬下种、在积雪下面压上两个月，开春后再发力快速生长。而到了辽东甚至更北方，麦类下种的时节就要再提早一些。
前几年赵云尝试在辽河平原种普通小麦，按照中原的播种时节下种，最后结果就是来年不够时间让麦粒充分灌浆，收上来的麦子颗粒都不饱满。
而提前播种时节的话，具体提前多少又不好拿捏，提前得稍多一点，麦苗在过冬时就直接冻死了。
毕竟赵云一共也就占领辽东五年，而且不是刚占领的第一年就开始做这个试验的。这样算下来，他最多也就三四次试验机会，至今未能试出最优解，也是完全合理的。
但是今年情况却不同了，陆议让人趁着入冬之前，抢时间送回来的第一批黑麦种子。
赵云在辽河平原上抢种，而且是按照“普通小麦如果种那么早就会在越冬时冻死”的时间节奏来种的。
最后忐忑观察了几个月，开春后黑麦继续茁壮长高。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赵云心中就笃定了：这玩意儿真能在极寒之地养活！而且早点下种也没事！
普通小麦越冬时会冻死的环境，这种新来的麦子冻不死！
虽然陆议带回来的那些土著向导都说，这种麦子产量比普通小麦低得多，主要是谷粒比较细小。
而且还不容易碾磨脱壳，麦子的黏性大，麸皮无法完整碾破脱下。只能是草草磨掉最外层一些实在坚硬粗粝的部分，然后内层的麸皮会跟麦芯一体。
不过，这些都是可以忍受的，大汉现在首先要解决的，是东北地区耐寒作物“有没有”的问题，然后才轮到考虑“好不好”。
而且麦子粗粝一点，麦麸磨不干净，对于这个时代的贫苦百姓来说，也不是什么问题。
按汉朝的生活水平，就算拿一块后世那种掺了锯木屑的全黑麦大列巴来、硬到能当武器用那种。给东北苦寒之地的农夫吃，他们也会觉得口味可以忍受，何况只是多点麸皮。
而且，黑麦幼苗成功扛过冬季、开春后继续茁壮成长的同时，赵云很快又收获了另一个喜讯。
那就是早春三月初，当他治下的屯田兵，把陆议带回的北海道稻种、直接洒在水温冰凉的湿润水田里之后。仅仅过了不到一个月，三月底时，这些水稻都开始发芽，并且秧苗的生长情况明显正常、良好。
赵云虽然不擅农政，但他久在幽州，没吃过猪肉也见多了猪跑。所以他很清楚，在辽东种水稻最大的风险就在于早春时水温过低，原本的稻种或许无法萌发。
而现在这批新的稻种，在水温还比较冰凉的季节就能正常发芽，仅此一项，对于开发比辽东更靠北的土地，意义就非常重大了。
（注：后世用于东北地区、一年一季的稻米，要求水温高于五度时才能下种。而汉朝时中原地区的水稻品种，还做不到在五度的冷水里就开始生长，很多种子要到十度左右开始发芽，而东北升温太慢，生长季时长就不够了）
……
赵云是个谨慎之人，所以陆议带回黑麦、北海道稻种后，他足足花了小半年的时间，慢慢摸索、试种，直到确认黑麦熬过了寒冬、水稻也能在相对冰冷的水中发芽后，他才彻底松了口气。
跟他一起操心这事儿的，还有如今身为幽州布政使的糜竺，上述具体的屯田和组织生产试验的活儿，都是糜竺具体操持的，赵云只是等个结果罢了。
好在糜竺出身豪商，从年轻时就专注于经营自家的庄园经济，对于这种开荒种田搞建设的事儿，自然也是熟门熟路，这才能把实验计划规划得如此井井有条。
三月底的时候，当一切的结果都最终出炉，确认这些作物能用于将来占领扶余国后、在扶余国故土上种植。相关的军事议题，也就正式摆上了台面，成为了下一阶段幽州文武工作的重中之重。
三月二十八这天，赵云和糜竺两人牵头，就在辽东郡治襄平县，举办了一场军议和会晤。下属的核心文武多有来参与，甚至还有几个被赵云征服、已经对他俯首帖耳的乌桓大人，也来参加了会商。
当然，那些乌桓人是没资格参与战与不战层面的讨论的。
他们只能在赵云决定要打之后，参与后半段“具体怎么打”的讨论。然后看看自己能领些什么任务、如果打得好的话，赵将军会许诺他们什么赏格。
“伯言带回来的这些种子，实在是好用，太适合在极寒之地种植了。而且稻麦俱全，一个用于水田，一个用于旱田。
这样无论将来占领了扶余国领土后，占据的是坡地还是沼泽，都能加以开发，都有粮食可种。
如此算来，司徒让我们酌情对扶余国动兵，争取在主公再次与曹贼全面开战之前多捞一点实利、并且彻底解除后顾之忧，此事十有七八该抓紧了。”
会议伊始，赵云本人还没发话，倒是负责内政和屯田的糜竺，率先表达了自己的乐观看法。
毕竟糜竺是幽州农政工作的第一负责人，他对于陆议带回来的这些东西究竟有多好，体会是最切身的。
他已经开始忍不住脑补将来打下扶余国后，把松嫩平原也变成千里沃野。当然，如今松花江还不叫松花江，黑龙江也不叫黑龙江，所以那片扶余国境内的沃野，糜竺实际上是叫不出名字的。
汉朝的时候，汉人甚至没给那么偏远地方的大河取过名字，只有当地土人或许会有口头称谓，但没有留下汉字记载。
赵云对于糜竺的这些展望，并没有表示质疑，他这几年也对扶余国做了充分的情报搜集，知道扶余国所据的土地，确实是在东夷诸国中“最为平敞”，未来屯垦的经济潜力确实是非常好的。
（注《三国志.乌丸鲜卑东夷传》里原文记载，扶余国“多山陵、广泽，于东夷之域最平敞”，可以推断其国土包括了整个松嫩平原。它东南边的高句丽反而大部分都在长白山区。）
但赵云需要担心其他一些问题，所以略微斟酌之后，他就不得不提出：
“扶余确属东夷诸国中，最适宜大汉派兵吞并的，其他诸国多在雪山密林之中，劳师远征也占不安稳，扶余国只要解决苦寒不能种稻、麦的问题，就能安居乐业了。
不过今年再用兵，会不会仓促了些？子瑜让我们自行裁处，而不是直接强令，应该也是考虑到他不了解辽东这边的近况。
主公可是打算今年就和曹贼重新开战的，就算是秋收之后再战，也就只剩半年了。我怕现在对付扶余，到秋收之前，未必能打完。就算打完了，士卒疲敝，也影响到时候立刻投入攻曹。
说到底，还是当年规划的休战期短了点。我军从休战之后，才想着在南方改良海船、打磨远航技艺。光是造船、远航探索就要近两年，找到了稻麦新种，回来抢种试验，又花费数月。
这些时日折掉，最后留给我军动兵的日子，也就几个月了。等将来先攻曹操河北，回头再收拾扶余人，会不会好一些？
而且，扶余虽然收留了公孙康，可毕竟最近几年没有对主公不敬。就因为我军找到了稻麦良种、适合苦寒之地，就突然动兵，这个开战借口，不说师出无名，但至少也不利于士气。将士们要是知道我们只是为了抢夺肥沃的土地屯田，就乱开战端，谁肯用命？”
赵云还是比较有正义感的，他对于出兵的理由非常执着。如果只是为了抢土地人口，他总觉得良心有点过不去，要是能再辅之以一些吊民伐罪的借口就好了。
糜竺内心，对于赵云这番说辞，倒是不太认同。他是商人出身嘛，商人逐利，为了钱和田地杀人打仗，他觉得很合理，所以刚才压根儿都没想到这一层。
糜竺眼珠子略微一转，叹道：“子龙你真正顾虑的，主要还是后面这几点吧？前面说的时间不够，或许在你看来，倒不至于算什么大事。
扶余虽然土地广大，最远听说有一千多里纵深。但我曾查问其户口，全国治下籍民不过八万余户，加上公孙康当初逃过去带走的民户、士卒，一共也就十几万户，最多还有些渔猎之民。
这点人口，能凑出多少兵马防守？哪怕五户一丁，加上公孙康的残军，也就三万余人。
而听说曹贼去年在河套、北地、上郡，也都靠着双侧马镫和高桥马鞍武装的骑兵，击灭了数倍于己的鲜卑骑兵，慑服轲比能等。以子龙之威，动用上万骑兵，击灭数倍之敌，还不是绰绰有余？
扶余人没有坚固城池，我军打过去他们要么逃进山林，要么就只能野战，如此战法，最利于速战速决，或许几个月都不用。”
糜竺跟赵云资历差不多深，不过赵云已经是四方将军级别的了，糜竺说话时还是给赵云充分的面子。
不过这番话里怂恿的潜台词，还是很容易听出来，就差没直说“这种事情，连曹休、曹真、曹彰都做到了，子龙神威，怎么可能比他们差”，也算是一种激将。
赵云当然也听出来了，不过他知道糜竺说得隐晦，所以并不生气，也不受激。
扶余人虽然也有一定的农耕生活方式，但更多保留了渔猎属性，对于这样的国家，遇到亡国的风险时，动员效率是不能按汉人诸侯来算的。要突破五户一丁的征兵极限，还是非常有可能的。
只不过，赵云确实在乎的不是对方的兵力，扶余人动员再多，只要他们肯应战，自己就绝对能在野战中击败对方。
关键是对方是否应战，会不会暂时往后方远遁。要是他们打着“熬到刘备和曹操重新开战，赵云需要忙别的，到时候我们就能躲过亡国之祸”的想法，拖时间，那事情就难办了。
赵云没空跟他们在白山黑水之间耗着。
所以，对于糜竺的揣测，他也只是轻轻点头，但眉头依然深锁，显然是承认了糜竺归纳的主要矛盾，但又没想到解法。
好在，赵云并不用完全自己动脑子。如今在东北地界上，刘备阵营还是不缺智谋之士的。
渤海太守周瑜，今天也特地坐海船渡过渤海、逆辽河而上，来这襄平县与会了。
周瑜之前就跟赵云一直合作，当年赵云平辽东时，周瑜就从渤海走海路转辽河内河给赵云运补给。
这次只是因为战事要往更偏远纵深的地区蔓延，而且跟辽河水系不通，周瑜才帮不上忙，只能在战前后方出出主意，毕竟他俩都是连襟了。
周瑜很想尽一份自己的力，他琢磨了一会儿赵云和糜竺共同担忧的点后，很快帮着梳理出一条法子，便立刻和盘托出：
“子龙担忧师出无名，我看倒是好解决。公孙康当年不肯归降主公，非要往偏远之地奔逃，可见其不臣之心。
如今时隔数年，我幽州之军随时可能南下讨逆、攻打曹贼，焉知公孙康不会挑唆尉仇台趁火打劫、趁虚背刺我军？
既然如此，还不如由我军先下手为强！他们不肯臣服主公，那就是在尊奉曹贼！更何况，我们还可以伪派使者，诈称是曹操的使者，勾结公孙康、尉仇台为接应，请他们‘将来一旦幽州军南下与曹操鏖战，便在东北作乱’。
只要公孙康或是尉仇台回信了，这个开战的理由不就足够充分了？到时候以此书信传示各军主要将领，我军必然士气高昂。
至于子龙担心的另一个问题，敌军是否会尽快与我们决战，而不是躲进山林拖延，这也好解决，可以跟上面那一计合并使用。
比如，就让假装曹操使者的人，再散播一些假消息，说曹操已经要让张郃、曹彰，在春耕农忙结束后，就进攻幽州，让公孙康和尉仇台看准时机，挑选我军背后虚弱的时机动手。
我军再配合性地做出一些或示弱、或明显是虚张声势但演得太过了的举动，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公孙康和尉仇台都不是什么智谋之士，我有把握骗过他们。”
赵云听周瑜侃侃而谈，计策一抓一大把，这才彻底放松了神思，颇为欣慰地点头赞同：
“有公瑾之谋，我自当全力破扶余国，再无怀疑。虽还有些细节，诸如如何伪书模仿曹贼使者，需要慢慢琢磨，但肯定能成……
我意已决，尽快设计对扶余国用兵。”

第733章 被忽悠得好惨
赵云下定决心，哪怕没借口也要硬找借口、对公孙康和扶余国主尉仇台用兵。
而且要确保在秋收之前，就把事情搞定。
定下这个大方向后，虽然还有千头万绪的操作层面问题没解决，但赵云的内心却一下子平静下来了，也不再纠结，只是专注地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他遇到的第一个实操性问题，就是具体如何找到开战的理由，并且骗得对方愿意应战、而不是躲起来拖时间。
周瑜也笼统地对他说过、可以假托曹操的使者送伪报给公孙康，向公孙康渲染中原大战迫在眉睫、刘备的主力随时会被牵制，勾起公孙康的野心、激化猜疑链。
但公孙康也不傻，这种伪报具体要怎么写、怎么送、怎么让对方相信呢？
赵云自己想了好一会儿，并没有想到答案。问周瑜，周瑜也做不到当天就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好在赵云并不是那么紧急，他调度部队、筹措军需也都需要时间，所以可以给周瑜几天的时间慢慢想——事实上，赵云在正式决定出兵之前，就已经提前半个多月，做一些出兵的早期准备工作了。
周瑜领命之后，倒也夙兴夜寐，昼夜苦思，还从幽州府库里调取了很多卷宗资料和情报，反复查询揣摩。
赵云和糜竺在幽州数年，对周边蛮夷的情报搜集工作还是很上心的，周瑜想查，绝对可以查到很多干货。
尤其糜竺是富商出身，商人最重视搜集贸易伙伴的相关情报。而糜竺在渔阳郡开边市榷场也有五年了，通过这个渠道打探来的情报，多到难以胜数。
周瑜闭关分析数日后，终于灵光一闪，想出了一个点子。跟赵云私下说了之后，赵云也觉眼前一亮，心中恍然，立刻批准了周瑜的想法，让他尽管去做。
……
十日之后，渔阳郡、渔阳县城内。
周瑜问糜竺借了权限，在此召集了一场有乌桓和鲜卑各部酋首参加的集会，还大摆酒宴，并为那些蛮夷族长准备了丰厚的赏赐礼物。
渔阳县作为辽西三郡的边市榷场所在，这几年发展非常神速。
从当初的全县只有四千户人口，发展到现在的足足两万多户，甚至可以媲美幽州州治蓟县了。辽东这边的襄平，也不如渔阳的人口众多。
可以说，如今的渔阳县已经是整个幽州最大的商业中心、货物集散地和手工业加工中心。
城外沿着水两岸，上游十几里地都是码头和货栈、牛羊圈，堆放着足够整个东北草原各部日用的食盐和茶叶，也有草原各部驱赶贩卖过来的牲畜。
中游则是连片的肉联厂、腌制鲜肉的作坊，最下游也免不了有不少鞣革工坊，弄得河水略有骚气——之前糜竺已经尽量优化规划了，比如把鞣革产业挪到下游、水入海的天津城那里，安排到周瑜的辖区里。
但这种事情总是无法彻底管住，总有各种情况特殊，或是漏网之鱼的。毕竟哪怕到了后世21世纪，都还有违反环保检查、偷开偷排的。指望在3世纪彻底管控住，无疑是痴人说梦。
而且这个时代的人，也不觉得城市骚臭一点有多大问题，反而会觉得这是此城皮革产业发达的象征，是荣耀。就跟19世纪的伦敦人，歌颂工厂烟囱的滚滚黑烟一样。
久而久之，甚至那些来渔阳经商的草原蛮夷，也觉得这股臭味比较亲切，觉得有这股味道，才说明这里的牛羊和皮革贸易有多繁荣，他们的生意才有长远保障。
糜竺见那些蛮夷喜欢闻这味儿，他也就懒得费太多心思整顿了。
所以，经过这几年的建设，渔阳这地方的汉胡杂处氛围已经非常好了。周瑜在这里请人谈事，大多数受邀部族都没有戒心。
三郡乌桓、三郡鲜卑的高层，都对渔阳县也非常熟悉，因为他们族中经常会有商队来这里贸易，于是欣然前来，坦坦荡荡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还能看看各族的美貌女子歌舞开开眼界。
经过赵云数年的敲打和分化控制，三郡乌桓如今已彻底内附，成了赵云能随时征调的仆从军——这也没什么可稀罕的，毕竟数年前赵云灭公孙度的时候，顺带搂草打兔子，就把乌桓速仆延部彻底灭了，部众大多俘虏，少量分给了其他带路的乌桓部落。
有了速仆延这个反面教材，加上乌桓人深知赵云的武力，幸存下来的部族，又有哪个敢对赵云说个不字？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赵云如今对乌桓各部的掌控，绝对比得上后世唐朝开元年间、安禄山对三镇关外胡人的掌控要强了。只不过赵云对刘备的忠诚度绝对可靠，这一点跟安禄山是完全相反的，而刘备也用人不疑，并不担心赵云和糜竺掌握胡人。
毕竟这一世，糜氏可是给刘备生下了嫡长子，而且已经虚岁十岁了，这孩子活得好好的。甘氏后来倒也给刘备又生了别的孩子，如今也三岁了，其他妻妾也略有所出。不过因为蝴蝶效应，甘氏所生那个孩子并没有小名阿斗，也没有威胁。
糜竺的外甥将来都能当太子了，他肯定会利用手上的贸易网络，帮妹夫好好看住北境胡人的物资生命线。
三郡乌桓完全不用赵云担心，但三郡鲜卑当中，还是稍稍有些刺头的。
鲜卑人的汉化程度历来比乌桓人低很多，也更粗鄙凶顽。
前几年赵云灭公孙度的时候，也没能搂草打兔子让鲜卑人伤筋动骨。
因为他们根本不愿意被公孙度利用，当时也没跟公孙家联手，赵云实在找不到借口去对付他们，正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现在，这些鲜卑人“不曾完全依附赵云”的特性，在周瑜眼中，却恰好可以充分利用。
有些事情，还真就只能指望鲜卑人去做了。
如果让乌桓人做，乌桓人肯定会听命，但那样欺骗性就太低了，对面的公孙康和尉仇台不会傻到直接相信。
……
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周瑜在设宴的最初两三日里，并没有任何异常举动，只管劝人酒食、排演歌舞。
他真正要利用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鲜卑人。但请客的时候却是一视同仁，甚至对那些没有利用价值的乌桓人，他的恩遇反而更重一些，馈赠的礼物也更值钱。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因为乌桓人本来就比鲜卑人更亲汉、更汉化。如果亲疏处置不当，就很容易穿帮。
大汉也不差这点做戏的钱，糜竺在渔阳搞了六年边市，垄断幽州和草原的贸易，周瑜在渤海开了六年长芦盐场，一直在“扩大再生产”。
虽然这些钱都是为朝廷、为官府挣的，并不是进他们个人腰包。但如今这番宴请送礼，也是为了朝廷公事，自然可以从那些款子里出“招待费”。
周瑜给每个部落的与会客人，都准备了精美的全套青瓷，上百匹的蜀锦，打磨精美的铜镜，甚至还有放在打磨水晶扁盒里的打磨银镜，以及精细炮制的茶饼。
那些胡人平日里饮食就不缺酒肉，宴席上就安排多上些汉地的精致点心。毕竟那种细巧的工艺，草原上的蛮夷是不可能见过的。
而周瑜是诸葛家的女婿，他的妻子自然也擅长做精美的点心——多年前诸葛家在广陵郡、下邳郡就搞过“微生物实验室”，一开始是研究酿酒。
后来也筛选出了各种各样的曲蘖，既可以更好地发酵面团、糯米，也能制造醇厚的酸奶、乳酪。
再加上诸葛家改良的制糖技术也是当世一绝，这些优势糅合在一起，足以让做出来的甜点被蛮夷视为神物。
请客之前，周瑜让夫人精心准备了菜单，又点拨了府上的婢女、厨役一些手艺。
那些乌桓贵族和鲜卑贵族，吃到用酸乳酪、白糖、烘烤坚果仁调味的，精心发面烤制的酥松甜点时，一个个惊得舌头都差点掉下来。
所有客人都玩得非常开心，一再表态如果诸位使君、府君有什么差遣，他们一定好好配合。
周瑜在铺垫够了之后，送走了全部打掩护的乌桓贵族，只留下个别鲜卑贵族，关起门来一个个隔离谈判——也就是跟审问同案犯那样，每个人单独喝茶问话，而且彼此还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如今的三郡鲜卑，主要有三大部族势力比较强，其首领分别名为素利、弥加、厥机，其各自的地盘，也分别位于辽西郡、右北平郡和渔阳郡以北的草原上，可以说和三郡乌桓的领地是有一定重合的。
这也很正常，因为草原上本就没有明确的地理边界线，大家都是逐水草而居，乌桓人和鲜卑人抢草原的事儿也时有发生。
不过总的来说，三郡鲜卑的地盘，大部分时候都比三郡乌桓的地盘要更靠北一些。只在跟汉人边市贸易时，偶尔会南下穿过乌桓人控制的草原。
（注：建安年间，三郡鲜卑分为素利、弥加、厥机三部，这是《三国志.乌丸鲜卑东夷传》里原文记载的。厥机死于建安末，素利死于太和二年（228）周瑜在分别召见这三位之前，心中已经预先有了一些倾向、具体要拉拢谁，让谁掺沙子。但他毕竟还不敢确定，还要看看各方最真实的态度。
周瑜按照理性分析，肯定觉得优先控制辽西郡以北大草原上的鲜卑部族和自己演双簧，效果最好，而且到时候如果勾引得扶余人上钩、再临阵倒戈，突袭效果也能最好。
毕竟辽西郡距离辽东和扶余最近，过去跟扶余人的交往也最多。
但是，周瑜在实际召见了辽西鲜卑的代表后，交谈一番，发现了一些问题，只能暂时隐忍按下。
“这厥机，如此惧怕朝廷，之前给请帖时，明明让他亲自赴宴，并且带上嫡子一起见见世面。这厮倒好，不但没带嫡子，连个庶子都不愿意送来当人质、学习我大汉的礼法教化。
言语之间，还多有闪烁其词推诿。如此看来，其部族倒是不能大用，反而可以试探试探。”
周瑜心中如是暗忖，就把厥机先稳住，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然后再召见素利、弥加。
这两部当中，素利的地盘和牧民户数其实都是最多的，但素利吃亏就吃亏在地盘距离辽东太远，
他的草原刚好位于渔阳郡的正北方，距离边市倒是挺近的，距离赵云这次的用兵目标那可就远了。不过可能也正是因为他的草原位于渔阳郡正北方，所以才更加亲汉、更能从边市贸易中获利。
说不定，其他两部鲜卑来渔阳贸易，路过素利的地盘，还得给他抽过路费呢。
而且在交谈过程中，周瑜还发现了素利部的一个优势——素利部的地盘因为更靠西，所以和曹操控制区正北方的鲜卑轲比能部位置离得比较近。
而素利和轲比能也素有旧仇，两个部族各自抢夺地盘、草原，冲突都累积了多年了。
现在轲比能已经被曹操征服，接受了曹操的册封，也派出了族人受曹操挟制，相当于是给曹军当雇佣兵。
素利既然和轲比能有仇，自然也更容易抱刘备阵营的大腿，这样才好和已经投曹了的轲比能继续对抗。
否则他要是也投曹，去的比轲比能晚，资历也比对方浅，他这辈子还想出头？别说这辈子了，就算是子子孙孙，或许都要被坑。
所以，周瑜在认真揣摩了他们各自的心态、利益之后，最终选择对素利优先伸出橄榄枝。
在周瑜的临时书房内，当所有婢女和侍者都被驱赶到门口后，周瑜终于说出了最终的条件：
“今有一事，若能办成，贵部便能得太尉赏识，超然于其余鲜卑诸部之上。”
素利这几天也被周瑜礼遇有加，铺垫够了，当即便表示请周将军尽管说来。
周瑜便不跟他再客气：“你的部族刚好位于渔阳以北的草原上，跟曹贼慑服的代郡鲜卑接壤，曹贼若要派人联络你，也可以从代郡出关北上。
所以，我要你诈称收到了曹操以天子名义发的矫诏，给你赐官了，你也接受了曹操的矫诏册封。但因为恐惧太尉报复，所以你才要联络其他盟友。
于是，你就想到了躲避在扶余的公孙康，以及扶余国的正主尉仇台。想跟他们的势力一起联手，趁将来曹贼和太尉再次全力鏖战时，从北疆策应曹贼。
在这套说辞里，因为曹贼并没有直接联络公孙康，所以我们只要伪造一封书信即可，不需要曹操的使者。到时候这份伪书，就由你的人送到公孙康面前。”
周瑜很清楚，如果要捏造一个“曹操的使者”，那是不可能做到的，而且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穿帮，将来也有名声隐患。
但是伪造几封信就容易多了，而使者可以直接换素利鲜卑部的人，身份是真的，只是真人拿了假信，容易的多。
而且，那样还能让公孙康更飘，一举两得。
素利想了一会儿，捋明白了周瑜想干什么后，他便稍显矛盾地提醒：“周将军好计谋，我等不敢评论。不过，我部虽然离代郡和轲比能近，可也因此离扶余国最远。
如若我部的伪书使者，被弥加或是厥机部的俘虏、杀害，到时候岂不是误了大事？还容易让我部陷入不白之冤。”
周瑜并不介意他提问，反而觉得肯这样适度提问，才说明对方是认真打算执行的。如果问都不问就直接答应，那反而不靠谱了。
周瑜便立刻帮他解开了疑惑：“这好说，你可以假意笼络弥加或是厥机中的一部，跟你一起‘决心投效曹操’。而事实上，他们只是给你行个方便，一起把书信和使者送去扶余就好。
如果最后弥加或是厥机真有其中一些部众投了曹、联了贼，你就临阵倒戈，帮朝廷合力击灭他们即可——抓获的俘虏，朝廷七，你三，那三成都可以并入你自己的部众。
放心，我敢这么定策，就是因为对赵将军的军威有绝对的信任。我也不怕实话跟你说，赵将军完全不担心能不能大胜公孙康和扶余国，他担心的只是敌人不敢跟他打。你要是假意帮公孙康多拉几个盟友，还能给他壮壮胆，让他敢跟赵将军鏖战。”
周瑜的开价很苛刻，都做到三七开了，而且朝廷是七。不过他那苛刻的言辞，伴随的语气却是非常自信，一副近似于斯巴达人的笃定姿势。
“斯巴达人从来不问敌人‘有多少’，只问‘在哪里’。”
素利也被这股气势所慑，虽然他已经好几年没见、甚至都没听说过赵云动兵。但从周瑜的语气神态中，他完全可以判断出，周瑜对赵云有多放心。
这是担心敌人太少不够杀、不敢跑来被杀，所以刻意给敌人集结兵力的机会，然后赵云才好一网打尽。
跟着这么强力的将军干，应该能有好报吧？
念及此处，素利一咬牙，终于决定跟着干。
要是弥加、厥机这些人里真有不长眼的，被自己一怂恿，真投曹了，那到时候自己就帮着朝廷清理门户。
反正就算兼并他们三成的部众，也划算了，这种落井下石的行动，成本不会太高的。剩下七成，看在赵将军的份上，当然也只能给朝廷了。
周瑜看对方下定决心，这才起身，故作轻松地拍拍对方肩膀：“你这个决定，肯定是毕生最划算的之一了。走之前，准许你远远观摩一下赵将军带骑兵的威能，回去后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好执行任务就是。”
周瑜有此安排，自然也是为了立威。同时又确保不会暴露太多细节，所以相关军事演习都只能遥望一下。
此后两日，素利还真就按周瑜的安排，到处参观了不少东西。
而当他看到赵云率领的铁骑进行整齐划一的冲锋时，
看到赵云的骑兵能弧形横掠过阵、最后抛射箭雨如脚踏实地时，
素利终于是捏了一把汗，庆幸自己站在了真理这一边。
临别时，周瑜吩咐人给素利准备了一对伪书。
素利小心翼翼回到自己部落后，很快就按部就班，派出了自己营中的使者，前往扶余国，请求拜见公孙康。
公孙康听说有人带着中原来的册封旨意，倒也不敢怠慢，私下里隆中设案，认真接洽一番。
当他得知三郡乌桓里有两部都愿意支持他，因为考虑到了唇亡齿寒。又听说曹操很快要主动对刘备下手了，易水那边张郃将军跟赵云都打上了。
公孙康听说了那么多利好消息，跟姐夫尉仇台商议了一番。他们也都不愿意坐以待毙，于是就集结兵力、再号召盟友各部、各国的援军，名义上还真就请来了三郡鲜卑中的两郡。
公孙康觉得事有可为，终于决定先下手为强。
可惜，他也就是想想罢了。
就在他想的时候，赵云则是真的这么干了。

第734章 一点寒芒先到，直取公孙扶余
建安十六年五月，辽东郡治襄平县。
八千铁骑，两万轻骑，在襄平城外、辽河之畔的大营内，完成了战前的最后集结。
如前所述，赵云跟糜竺、周瑜商讨是否要对公孙康和扶余国动兵时，是在这年的三月下旬。
也就是东北大地刚刚回暖、虾夷稻开始正常萌发、种了一个冬天的黑麦也顺利扛过了寒冬之后。
确认攻下扶余有利可图、可以在当地大规模屯田之后，赵云和周瑜运筹决策又花了十天左右。随后周瑜又派人宴请乌桓、鲜卑各部的贵族筛选、做局，往来伪书骗敌，一切战略骗术张罗停当，可不得再花上一个多月时间。
考虑到幽州北部草原的广大、各部之间的联络不便，这个筹备速度已经算非常快了。
周瑜各种安排骗术的同时，赵云也在对作战部队进行最后的调度筹备，临阵磨枪秣马厉兵。
到了五月上旬，终于可以正式出兵了。
因为道路险远，扶余国的领土，南北就有超过一千里。考虑到敌人还有可能遁逃、游击，赵云在部队的续战潜力方面，必须留足余量，他已经做好了“带着大群骑兵在东北大平原上，纵深两千里作战”的思想准备。
（注：东北平原是非常广大的，东北从最南端到最北端有一千六百多公里。拿关内的地理概念来折算，这个距离相当于从北京到广东了）
战场的范围如此广大，赵云也就完全没法带步兵参与作战，只能是纯骑兵。
而且要给骑兵配备多匹马来驮运物资、轮换骑乘。这样一来，骑兵的规模也不能太多。
最终权衡下来，才有了“八千铁骑、两万轻骑”这个数字。再多的话，以幽州的马匹资源规模，也是扛不住的。
而且这八千铁骑，赵云只打算在松嫩平原上的大决战里使用。一旦敌军初战被击败、后续远遁，这八千铁骑就没法用于追击了。路途太远扛着沉重的钢甲追击，损耗实在太恐怖。
所以决战之后的追敌战，赵云最多只会带少量铁骑，作为核心的将领卫队和攻坚突击力量，其余战斗任务全部让轻骑、弓骑完成。
五月初六这天，赵云在襄平县举行了出征前的誓师仪式。然后大宴将士三日，以激励士气，酒肉管够。
誓师仪式上，赵云亲自登台，大声疾呼历数了公孙康和尉仇台的罪恶，激励将士们同心同德，为大汉奋战驱除四夷。
“将士们！公孙康被驱逐到扶余国后，太尉看在他本人罪恶尚不深重，当年公孙度身死罪消，故而多年不曾讨伐！
谁曾想此贼僻处化外五六年，依然贼心不死，日夜想要卷土重来，勾结东夷占我大汉州郡。如今，更是与辽西鲜卑厥机部、以及高句丽国联兵一处，秘密上表曹贼，请为应援。
是可忍孰不可忍？故而我今奉太尉钧令、司徒授意，即日起兵讨平此贼。灭扶余国之日，每名参战士卒，都能分到三百亩肥沃的黑土良田！建功立业、泽及子孙的机会，正在今日，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赵云口中的三百亩，当然是汉亩，每汉亩大约相当于现代零点三亩。但即使这样折算，这些田也相当于现代九十多亩近百亩了，足够一户人家全家有田种，对于贫苦百姓的吸引力还是非常强的。
只是东北腹地比辽东更加寒冷，未来需要官府做好更多的配套，才能让迁居到扶余国土地上的百姓真正安居乐业。
全军将士听了这番号召，大多热血沸腾。既有感于胡虏的背信弃义、贪婪卑鄙，又被赵云所说的“扶余之土沃野千里，如今我们有了良种，到了那里人人可以白白分田数百亩”美好愿景所激励，个个都幻想起将来的好日子。
一时间，人人振奋呐喊，呼号求战之声响彻云霓。
把士气充分动员起来之后，五月初八清晨，赵云就亲自率部从襄平先坐船、沿着辽河逆流而上。经数日航行，最终在辽东郡最北边的一个县城高显县，折入扶余国和辽西鲜卑的地界。
高显县就是后世的铁岭市，也位于辽河之畔。从高显县再往北，辽河还有将近三百里的顺路航程可以利用。
一直要到后世的双辽、四平一带，才开始分叉东西两路，西路可以通往辽西鲜卑的草原，东路通往扶余国腹地。
当时的辽西鲜卑厥机部，和尉仇台的扶余国之间，就是以铁岭上游的辽河为界的。
铁岭以北的辽河东岸就是扶余国，铁岭以北的辽河西岸就是辽西鲜卑，铁岭以南则是大汉的辽东郡，三方势力在这一带成鼎足之势。
赵云的军队从高显县北上之后，自然是立刻就被扶余人和辽西鲜卑人注意到了。
不过因为赵云还在河里，并没有登陆深入腹地，所以各方都保持了一个恐怖平衡，暂时只是戒备，谁也不敢贸然动手——毕竟赵云就只在河里或者河边建立据点的话，扶余国和辽西鲜卑也不好判断他到底是要打谁。
只有赵云明确了目标，登陆后往东岸深入，扶余人才能确认是来打自己的。同理要深入西岸，鲜卑人也才能确认赵云来打他们。
要是这点都没确认，就贸然反击赵云，激化双方矛盾，那不成主动惹祸上身了？
所以双方都只是派出部队监视，但各自的驻军距离赵云部至少都有一二百里地之远，唯恐擦枪走火惹到了赵云，也都巴不得另一方先把赵云惹毛了。
于是赵云就沿着辽河、安然推进到了大约相当于后世双辽市一带，并且上岸扎营、加强防御设施、从后方用粮船队源源不断运来补给，囤积在当地。
此地足足比高显县（铁岭）还要继续往北近三百里，但愣是没人来阻拦他。
……
赵云在后世双辽一带、沿着辽河夹河下寨，扩营屯粮，这一系列举动，带来的震动自然是不小的。
确认消息后，扶余国主尉仇台，立刻找来自己的小舅子公孙康，商量具体对策。
“赵云突然进兵，控扼东西辽水交汇的要冲之地，究竟是想对谁用兵？莫非是打探到了消息，知道我们已经通过渔阳鲜卑和辽西鲜卑，与曹丞相联络上了？所以赵云才想先下手为强？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尉仇台直到此刻，还在反省是不是自己的情报工作和外交工作做得不够缜密，出现了消息泄露，才招来了赵云。
以他的智商，又哪里能想到，当初那些持伪书来联络的密使，就是赵云和周瑜做的局呢。
公孙康和赵云毕竟有“杀父之仇”，所以对这个问题他并不是很在意，只是怂恿姐夫尽量早做准备。
（注：当年公孙度其实是重病时遇到赵云袭营、被吓到病情加重而亡的，不是赵云直接杀的，类似于司马师被文鸯吓死。提一句，以免太久之前看过的书友忘了。）
“事到临头，何必管赵云是为谁而来的？我们和辽西鲜卑一起合谋，都打算依附曹丞相、互为援护了，迟早要跟赵云一战的！
眼下还是尽量严兵整甲，去苇岭布防，以免赵云窜入速末水沿岸、我国膏腴之地。再让辽西鲜卑厥机合力出兵，来苇岭一起参加决战。并约请高句丽人增援，晓以唇亡齿寒的道理。”
公孙康口中的苇岭，是一片长数百里、宽两百多里的广大台地，大约在后世吉林的公主岭一带，一路往南延伸到双辽和四平之间。那是辽河水系与松花江水系（汉末时叫“速末水”）的分水岭，地势比河谷地带稍微高些，多有淤泥千万年层积而成。
当地土地肥沃，但也因为地势高灌溉不便，在汉朝时几乎没有开垦。扶余人想种田，沿着松花江的低洼河谷就足够他们种了，离河谷稍远一点的地方，哪怕肥沃也没必要开发，就让它荒着。
但也因为荒地过于肥沃，台地上密密麻麻生长着芦苇，多年不枯，冬季也只是休眠。因而得名苇岭。苇岭台地间，有好几条相对低洼的谷地，适合行军通过。
这些谷地其实都是上古时辽河和松花江的支脉，但年深日久，淤积到断流、河道改道，才成了废谷。公孙康逃到扶余多年，也知道要守住扶余国，关键是卡住苇岭上这几条谷地。
虽说赵云可以从台地上另外选路行军，但毕竟没有走这些废河故道安全、方便。
当时的辽河上游，沼泽遍地，史称“辽泽”。夏秋两季尤其泥泞，部队乱走很容易陷进沼泽地里。
尉仇台听小舅子如此急切，也知道小舅子说的方法，军事上确实是正确的。
但他还是有些不甘，不由狡辩道：“就算赵云是冲着我们来的，这一步最终躲不过，但若是能让鲜卑厥机打头阵，我军乘其疲敝，胜算也大些，损失也小些。
依我看，还是派使者去稳住赵云，假装谦卑拖延些时日，能拖几天拖几天。当然，我军召集兵马、呼叫援军的事儿，决不能停歇，两头要一起准备。”公孙康人在矮檐下，也不好直说姐夫懦弱，便答应了这么办，他自去准备军队，要在苇岭沿途择地当道扎营，堵住并监视赵云。
而且他姐夫毕竟是一边备战一边拖延，并不是纯拖延，这一点跟宋义还是很不一样的。公孙康也远没有项羽在楚军中的威望和根基，所以两人只能继续相安无事、貌合神离地合作下去。
……
公孙康集结了公孙家当年从辽东带出来的七千嫡系兵马，还有这五年来在扶余当地扩充的新军，加上他姐夫尉仇台的部分兵力，
很快就做好了应战准备，数日之内便启程，从速末水流域前出到苇岭台地，当道扎营堵截赵云的前进之路。
与此同时，尉仇台派出去和赵云虚与委蛇的使者，也差不多在同一时刻抵达了后世双辽附近的赵云大营。
尉仇台的使者带来了贵重的礼物，意图麻痹赵云、暂时缓和关系。还貌似卑躬屈膝地求问：
“久闻左将军威震河朔，我扶余国百余年来，恭顺服侍大汉，未敢有失，不知左将军兵临辽泽，究竟有何公干？可要我扶余军协同策应？”
赵云原本也要继续诱导敌军集结兵力、壮胆跟他一战。赵云根本不怕敌人太强，只怕敌人不够强而逃跑，现在使者送上门了，倒是省了赵云一番手脚。
他连忙态度强硬地向使者表示：“我军近日打探到，曹贼自从去年冬天击灭代地鲜卑、慑服轲比能后，又遣使在草原上兴风作浪，要求三郡鲜卑也投向曹贼。
更有斥候回报，说还抓住过曹贼通过三郡鲜卑中的某些人，一并联络扶余、高句丽，给东夷诸王册封，指望你们与曹贼合力！所以，我特地来此，彻查与曹贼勾结的不臣之人！
你们若无异心，可出兵万人，跟随我军共击辽西鲜卑厥机部，以明本心！我已探明厥机跟曹贼勾结了！我也告诉你们，曹贼已是强弩之末，最终必然覆灭，那些跟他勾结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赵云撂完狠话后，就没有再多说，只是让尉仇台的使者退下。不过，他随后还是安排那使者参观了一下自己的骑兵部队，展示军容之壮盛。
不过，赵云对于那些容易被看出门道的敏感装备，全部提前拆了隐匿起来，不让使者看到。在展示兵力时，也实则虚之，故意用了点手段。
比如，赵云让一部分骑兵白天回营、夜里又悄悄离开，次日再增兵抵达。然后让使者又参观一遍“大军援军入营”的戏码。
但他的“演技”比二十年前董卓进雒阳时更差。当年董卓用这招虚张声势，可是成功骗过了雒阳的大汉北军，让何进那几个部将投了董。
而赵云则故意让尉仇台的使者看出破绽，最后又放回去——这一招显然是周瑜提前为赵云做过的预案。
尉仇台的使者回去后，把情况跟尉仇台和公孙康一说，这俩人心中又打起了别的主意。
“赵云指望我扶余国出兵一万，跟他一起打那些接受了曹操册封的鲜卑人？呵，他是真不知道我们也投了曹，还是假不知道呢。都到这一步了，还指望把我们骗去先送死、然后他再坐收渔利？”
公孙康是坚定的反刘备反赵云立场，所以当即冷笑出声嘲讽。
尉仇台没他那么激进，但略一琢磨，也不得不承认小舅子说得对，这事儿确实是唇亡齿寒的关系，指望自己骗自己那是没出路的。
然后，公孙康又主动问了使者其他一些细节，包括沿途的见闻。
使者也实话实说，尤其是把他看到赵云“明明在双辽大营内兵力不多，但为了唬住扶余国，所以反复让骑兵乘船抵达大营”这番把戏的前后细节，都说了出来。
赵云实际上带了两万八千人的战骑来双辽大营，但他展露出来的兵力要比实际上的人数少得多。
尉仇台的使者去探虚实那几天，赵云还特地吩咐军中少做饭、多吃预制的熟食干粮暂时顶几天。如此可谓是做戏做全套，把兵力虚实彻底掩盖了起来，把尉仇台骗了个结结实实。
此时此刻，尉仇台和公孙康，都觉得赵云最多也就带了一万多骑兵，足足把赵云的兵力低估了一半左右。
公孙康略一思忖，立刻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相，连忙怂恿尉仇台：“姐夫！赵云多半是因为幽州南线紧张，相当一部分兵力沿着易水被张郃牵制住了！也可能是在代郡那边被曹彰、曹真和轲比能牵制住了！
总而言之，赵云四面受敌，如今能拿来应付我们和辽西鲜卑厥机的兵力不多，这才如此半哄半骗想要稳住我们！机不可失啊！
我们和厥机、素利都是必须向死而生，孤注一掷的，本来就躲不了。等高句丽的援军也赶来后，我们四家联手，主动出击，就在这苇岭上围歼赵云！”
尉仇台思前想后，觉得小舅子这番计划，总算是完全逻辑自洽了，各方面的迹象也都对得上。
“那就集结倾国之兵，与友邻一国两部的兵马，约定时日同时抵达，然后全力在苇岭高地上围歼赵云！”
尉仇台虽然一贯比小舅子隐忍，但作为东夷雄主，真到最终定好了具体决战方案的那一刻，他也是不会犹豫的。
扶余国全国，竭尽全力也可以抽调出三四万士兵，基本上是四户一丁的比例。加上公孙康当年带回来的七八千逃兵，还有其他一些补充兵力，扶余全国一次性短时间内，拉起了五万人之多。
毕竟他们是内线、本土作战，保家卫国，打输了就直接亡国那种，所以动员效率还是非常高的。
鲜卑厥机部，也是有部族危亡的风险，所以也倾其所有拉来了两万人。
南边的高句丽，唇亡齿寒的危险没那么迫切，所以只拉来一万多人——但如今的高句丽，可不是后世隋唐时的高句丽，其国力本来就不强，就是一群躲在长白山区的渔猎部族。
所以能拉出一万多人，已经是非常卖力了，一旦被重创，那绝对是伤及根本的。
而对面的赵云，却像是没有发现尉仇台和公孙康的阴谋，也没有做出任何及时应对。
此后半个多月的时间里，赵云中间还派出过一次使者，跟尉仇台交涉、试图恩威并施。
见交涉无效，才小打小闹派出小股弓骑兵部队，进行一些斥候战、敲打威慑。
双方的斥候战不断摩擦，倒也打出一些火气，决战的氛围，终于拉到了剑拔弩张的巅峰。
到了六月初，反汉联军四方终于在苇岭台地集结完毕。
鲜卑素利（这个是内应）、厥机和扶余尉仇台，还有高句丽军，从西北、东北和西南三个方向，遥遥围裹了上来，只留下东南边辽河来路的方向没法包围。
四方联军，理论上总兵力接近了十一万人之多。
而赵云那边，只有两万八千人的精锐骑兵，而且只有八千人是钢铁罐头型的铁骑兵。
看起来，决战的总兵力对比，胡人占到了四比一的优势。
但赵云所部骑兵的精锐程度，又岂是这些胡人能精准预估的？
而且他们那十一万人里，有一两万还是赵云安排的内奸。
真打起来的时候，就不是十一万打两万八，而是九万打四万多人了，实际兵力对比并没有那么夸张。
更重要的是，赵云居于内线，兵力收缩，他的内应素利在暗，只要不提前暴露就不会成为弱点。
而反汉联军从三个方向围裹过来，外线作战，通讯联络本就不便。指望同时抵达战场，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确认敌情后，赵云很快就敲定了最终的决战方案：管他四路来，我只一路去，挑个冲得最快的敌人，稍微打个时间差再说。顺便还能拉扯剩下的敌人，让他们露出更大的破绽。

第735章 先杀厥机，再灭尉仇
位于辽河与松花江之间的苇岭台地，或者说公主岭台地，东西宽度近二百里，南北长度更是足有三四百里。
在一片如此广袤的平坦高地上，想要围堵一支骑兵部队，确保分进合击、同时赶到战场，以汉朝的通讯条件，那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别说汉朝做不到了，就是到了拿破仑时代，也不可能确保做到。不然拿皇在滑铁卢战役的时候，就不会被敌人晃得偏师离场、主力孤军奋战了。
在东方，明末的萨尔浒之战，明军就吃了四路大军没有同时赶到战场的大亏，被奴儿哈赤打了个时间差各个击破。
历史上真正能稳定做到分进合击同时抵达的，至少要拖到米国南北战争，或是德国统一战争。老毛奇算是人类军事史上系统概括外线优势的第一人，他拿出了一套普遍有效的战术，确保了分进合击的同步率。
再往前，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也有，但极少，而且不稳定。
要靠运气和统帅个人的灵光一闪随机应变，不具有大规模复制的可能性。
今时今日，赵云遇到的反汉联军四路齐攻，跟平行时空后来奴儿哈赤遇到的情况，就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以赵云的骑兵战天赋，以及他提前做局赢得的充足情报，他当然能轻而易举，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所以，在明确敌情后，赵云只是简单召集了一场临时军议，然后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跟部将和幕僚们商讨出了具体的战法安排。
“诸位，决战在即，今日我们群策群力，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说说应该先打谁后打谁，怎么个轻重缓急。”
赵云并不想直接搞一言堂，所以摆出随和的姿态主动求问。虽然他心中已经有点数了，但机会难得，还是要趁此培养一下团队，锻炼锻炼大家的思考过程。
此番北上，跟他一起来的幕僚和部将包括了田畴、辛毗、徐盛、管统、张著等等，并没有什么名将之才。
田畴是渔阳本地官员，熟悉夷务，被赵云带着随军。其余辛毗、管统都是袁谭的青州军那儿借调来的。徐盛则是周瑜借调来的，徐盛前几年也被周瑜委派平定三韩，很是跟东夷人打了几年交道。
周瑜和太史慈本人，分别需要负责冀州和青州的防务，不能轻动。所以此战他们大多派出些低级部将参与、支援赵云，顺便也是一种锻炼。
就跟同一年诸葛亮在南中对付蛮夷时，也没动用太多名将强兵，更多是给刘璋的旧部练练兵，经过战火洗礼能快速成熟起来。
如今的汉军对于四夷，军事科技和技战术水平都是碾压的。打这种仗最容易得到提高的，就是原先那些和平投过来的诸侯家的仆从军。益州的刘璋旧部是如此，青州的袁谭旧部也是如此。
众将也知道左将军这是给他们机会，所以思索的时候也都非常卖力，绞尽脑汁。
年轻的徐盛跟三韩的东夷人打了好几年交道，而今日之战遇到的敌人里，高句丽人是相对而言最接近三韩土著的。徐盛想了一会儿，便壮着胆子献策：
“禀左将军，末将以为，各路敌军当中，应以高句丽军战力最为孱弱。
而且公孙康、尉仇台居中，如果我们先中央突破的话，敌军首尾都能较快地赶来增援，我军能拖延到的时间差便不会很长，未必能趁这点工夫彻底击溃公孙康。
所以，必须在鲜卑厥机部和高句丽人之间，二选其一，作为首战击破的目标。既然如此，高句丽又最弱，何不柿子先挑软的捏。
只要以最快速度击溃敌军一部，就算其余各路敌军赶到，也必然士气低落，为之胆寒。我军正好返身接战，可获全胜！”
赵云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嘴上却没有表态，显然这个表情只是出于鼓励，而非真的打算执行。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见其他人并没有出面反驳徐盛，才语气温和地说：“想法很持重，也确实能确保胜率，值得嘉许。不过，文向之前应该很少统领骑兵大军作战吧。
如今我大汉铁骑，比之那些武备孱弱的夷狄，已经不知道强了多少。我们要追求的，不仅仅是打胜，而且要尽量赢得更多。”
（注：文向是徐盛的字）
赵云这样明示了之后，帐中其他幕僚和部将，也不得不思考得更谨慎、全面一点。
众人沉默了一小会儿，辛毗首先揣摩明白了赵云的真正意图，加上他也确实略知兵法，于是摆出一副突受启发、醍醐灌顶之状，由衷建议道：
“左将军的苦心，实在是高瞻远瞩！属下思之再三，才想明白其中道理。左将军想必是觉得，高句丽军不但孱弱，而且多为山民，军中步兵较多。
而公孙康、尉仇台本土作战，需要强征大量士卒入伍，也不可能全军骑兵。唯独鲜卑两部，既是远道而来，又是草原上的夷狄，全军都是骑兵。
一旦形势不利，鲜卑人是最容易见状不妙就逃跑的，到时候我军想追杀也难以追上。倒是扶余人和高句丽人，哪怕看到友军败了，他们想立刻跑也跑不掉，这才能被我大汉歼灭得更加彻底！”
辛毗这番见解，在“应当优先击敌两端，而不是击敌中央、避免首尾同时来援”这一点上，跟徐盛是一样的。
显然，他也被徐盛之前那番纯军事层面的解读说服了，所以把没问题的部分直接拿来用，只在政治层面的考量上稍稍做出微调。
既然赵云要的不仅是胜利，更是大胜，辛毗就顺着这个思路解说。反正“击其两端”这个大方向没错，那一共也就两个选项，一个被否了另一个肯定是对的。
辛毗只要琢磨怎么把这个道理说通就好。
这倒是有点类似于后世中学生做证明题，老师已经用排除法，把二选一的答案排除掉了一个错误选项，学生就想办法证明剩下那个选项是对的就行。
而辛毗这番推演，也确实让赵云觉得合理，连被反驳了的徐盛，冷静下来想了想之后，也觉得没问题。
赵云最后又看向田畴，希望熟悉夷务的田畴也发表点意见。
田畴也深知鲜卑人部队的机动性之可怕，顺着这个思路一琢磨，觉得果然应该先废掉厥机。
他便中肯地说：“首战迎击厥机，必能破之。不过素利这个伏子，也会第一时间暴露，后续便不能指望他在关键时刻才露头背刺敌人了，只能是跟我军一起，追击剩余两部敌人。这一点还需提前有所准备。”
赵云点点头，表示他早已有这个心理准备了。大伙儿又群策群力商量了一些细节，最终把计划完全敲定。
赵云最后在营中大犒了一次士卒，当晚杀了一批羊，让所有骑兵都饱饱吃了顿羊肉，然后好好休息一夜。
次日清晨四更就起来严兵整甲，又加餐了一顿昨晚剩下的羊汤和预制的冷面饼，然后启程北上迎击厥机。
羊汤是前一天大犒士卒后，继续放在锅里，小火余烬温了半夜的，四更天起来的时候还热着。面饼是提前做好的，已经死硬死硬，但掰开后在热汤里重新泡发泡涨，就不难啃了。
……
反汉联军原本也是算好了时辰的，约好当天午前一起赶到战场，夹击赵云。
此前厥机和素利还特地放慢过一次速度，因为他们派出的联络信使回报，说高句丽军行动迟缓，有可能比原计划更晚一些赶到——
如果没有高句丽人那次迟缓拖延的话，原本各军都能在今天清晨就赶到战场才对。“午前”这个新约定，已经是延后过一次的结果了。
不过，赵云主动往北机动了，反汉联军的计划也就彻底作废了，只能是随机应变。
早上辰时，厥机距离赵云还有三十多里时，他远远派出的前哨斥候，就发现了赵云全力迎头奔袭而来，赶紧飞马把这个消息传回给厥机和素利。
厥机听说后，顿时心中一惊，他作为辽西鲜卑的蛮王，当然也不是易与之辈，战场嗅觉和本能都挺强，哪怕没读过兵法，他也看出赵云这是想打个时间差各个击破了。
“赵云突然主动向北迎击，这是打算在公孙康、尉仇台和高句丽人赶到之前，就跟我们打一场，不如我们暂且退避，拖延时间？让公孙康和高句丽人能慢慢追上来？”
素利早就想吞了厥机，但他现在还不好发难，否则容易让自己也损失惨重，万一两败俱伤后赵云觉得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了，坐收渔利，那就不好了。所以素利想了想，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怂恿厥机无脑莽。最终，他只是貌似中肯地说：
“我军确实没必要提前跟赵云单独决战，是该等友军全部赶到。但是高句丽军中多有步兵，我们和赵云都是骑兵，如果我们两军一个逃一个追，高句丽军和扶余军怕是会被越拉越远吧？
真要是到了那一步，我们逃久之后，如果最终还是被赵云追上，那就完全指望不上援军了。依我之见，略微退避是可以的，但不能一味往后方退避。
我们可以稍稍变向，向公孙康靠拢，而且还可以尝试撤退的时候拉扯赵云。如果赵云追得实在急迫，出现了首尾不能相顾，那我们也不能错失战机。”
素利这番话，深合兵法，厥机听后深以为然，便当即拍板，双方部族都如此调整。
厥机也知道，鲜卑骑兵多是轻骑，就算有甲胄，也多是皮甲，或者有些皮甲重点部位钉缀些铁片。但除了高级将领，鲜卑骑兵极少有全身鱼鳞铁甲的，更不可能有汉人那种胸甲。
所以鲜卑骑兵的机动性，肯定是比汉人的铁骑兵更强一些。
而赵云的军队里，正面硬战最恐怖的就是铁骑兵，一旦赵云被拉扯了，铁骑兵和轻骑兵出现脱节，
那他厥机也不是不能考虑抓住机会、先单杀赵云那支因为追得太快而落单的轻骑兵。
“好，我军也别后撤了，就直接原地向左转向行军，最快速度提前向扶余军靠拢！争取各军一起遇敌！另外，赵云的轻骑要是真敢孤军深入单追我们，我们就返身将其歼灭！先立一个下马威！”
厥机扬着马鞭，意气风发地下令。
旁边的素利也表示，这个决策实在是太英明了，他跟了。
鲜卑人便很快依令而动，就像是后世海军交战、抢占T字横头优势那般。三十里外的赵云，那是尖头直指鲜卑，直愣愣地冲来，鲜卑人却横掠过阵，只顾侧向机动。
骑兵的速度非常快，三十里的距离，不过半个时辰也就赶到了，就这还是缓缓驰马而行，要充分养息马力。
当两军相遇时，厥机很快惊喜地发现，自己追求的“赵云部重骑兵与轻骑兵脱节”的情况，居然都不需要自己去费力争取，就已经显现了。
赵云显然也是发现了鲜卑联军转向，开始向侧翼机动，所以赵云怕夜长梦多，让他的部队加速前进，争取尽快咬住、在厥机和扶余军会师之前咬住。
而这一切的代价，就是赵云的轻骑兵比重骑兵先赶到了战场。
眼看己方来不及会师了，但赵云也有落单，厥机作为鲜卑雄主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性，何况他一个鲜卑蛮王？不气盛不冲动，那还叫蛮王么？
“将士们，随我冲杀赵云！赵云为了追击我们，竟敢以轻骑先行，他军中除了亲卫，都没几个铁甲骑兵，歼灭赵云正在此时！将士们随我杀啊！素利大人，我和你一左一右，夹击赵云！谁杀得赵云，谁便是三郡鲜卑共主！”
厥机很快拍板，并且亲自厉声大喝下达了命令，还反复叫嚣鼓舞己方士气，同时也顺便跟素利谈了下条件。
然后，厥机就雕弓一招，引着两万辽西鲜卑骑兵直接上了。
旁边的素利，似乎也在整顿队形，但他治军似乎不如厥机严谨，准备起来更加拖沓，好在差得也不算多。
随后，素利也终于带着一两万规模的渔阳鲜卑骑兵，开始了奔袭。
只不过，厥机很快就发现了情况不对。
因为素利的骑兵才刚刚提速，随后就喊出了乱七八糟没听过的口号，旗号也随之一乱，竟朝着友军冲来了。
“渔阳鲜卑已奉刘太尉为主！辅佐左将军杀贼！”
一两万人的渔阳鲜卑骑兵，居然直接在战阵之上，当场倒戈了。不过只是呐喊，声势浩大，实际上并没有多狠地直接冲杀。
但即便如此，一旁的辽西鲜卑军队，也被友军的突然倒戈，吓得阵脚散乱，一时慌作一团。
这倒也不是素利成心保存实力不肯卖命厮杀——因为这种时候，要控制部队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素利为了防止提前泄密，并没有在战前就跟己方基层士兵通气，所以下面的小兵是不知道自己今天最终实际上会打谁、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只有军中的中高层将领，才有可能提前知道素利的计划、素利和赵云之间的幕后交易。
而且是越高层才能提前越久知道，中层那些执掌千户牧民的军官，最多也就出阵当天一早才得到消息。再往下，就真只有临战才知道了。
不过哪怕素利没有立刻对厥机的部队造成实质性猛攻，这也已经足够对战局形成决定性改变了。
毕竟，战场的形势，瞬间就从“近四万人的鲜卑骑兵，对战一万五千人的赵云轻骑”，变成了只有两万人的鲜卑骑兵，对战一万五赵云轻骑。
而且这两万鲜卑骑兵，还要随时分出精力提防旁边的友军往自己腰子上捅刀子，士气之低落、混乱，也足以致命。
“只杀厥机！降者不问！归顺朝廷者可得收编！”
赵云也是长枪一招，手绰骑弓，亲自带兵冲阵。
他此战并没有带多少胸甲铁骑，但他自己本人的甲胄还是绝对精良的，身边的亲卫，也有至少数百骑装备了精良的整片式锻钢胸甲，其余部位也都有链甲裙或是鳞甲裙护衬，武器也是最精良的。
这些护卫在行军时，都是跟赵云本人一样，每人配备了三马，还专门有一匹用来驮铠甲，临战前才穿到人身上，所以直到冲锋的时候，马力都非常充沛。
数百铁骑就如同一把切入黄油的滚热餐刀，狠狠扎进了厥机的中军。
厥机的右军被素利牵制，根本不能及时回援。中军单独面对赵云，很快被杀出一个血腥的裂口，而且还在不断往两侧猛然撕开。
精钢打造的马槊和长戟在轻骑群中翻飞，掀起阵阵腥风血雨、残肢断臂，无数的鲜卑骑兵被直接从马背上捅落。
没有双侧金属马镫和高桥马鞍的鲜卑骑兵，根本没有和汉军对冲的实力，只要被近战撵上，就是人仰马翻的下场。
而鲜卑人的马刀，对于赵云的亲卫队根本毫无威胁。
骑枪倒是有点威胁，可鲜卑骑兵在马背上的稳定度根本不是汉军重骑可比的。
战场上每每可以看到鲜卑骑兵的骑枪、明明捅到了汉军骑兵的一体式锻钢胸甲上。冲击的巨力也确实把钢甲的穹状弧度撞瘪、捅得胸甲后方的骑士内伤呕血坠马。
但因为双方的质量和惯性本就有相当差距，而汉军骑兵又有双侧金属马镫和高桥马鞍固定身位，所以哪怕被捅到了，反冲力也非常大，往往把鲜卑骑兵也反冲带下马背，滚落在地。
而如果是汉军骑兵的长兵器捅到鲜卑骑兵，那汉军骑兵是绝对不会被反作用力反噬到坠马的，往往杀敌之后依然一副轻松写意继续冲锋的姿态。
这是兵器技术代差带来的绝对碾压。要怪也只能怪辽西鲜卑人掉线太久了，太多年没跟汉军交战，都不知道汉军骑兵的战斗力到底提升到了什么程度。
连并州、代郡那边，曹休和曹彰都能碾压轲比能、步度根等辈。
何况是辽东这边的赵云呢？曹休能和赵云比么？厥机能和轲比能比么？都不能比，而且厥机还被临阵背刺了。
辽西鲜卑的骑兵，很快就被赵云的疯狂冲杀撕扯，以及贴脸掠阵骑射，杀得四散崩溃。
厥机本人带着亲卫左支右绌，试图突围，却被赵云死死咬住，最终也不免被射杀于乱军之中。

第736章 一战灭二敌
随着厥机在乱军之中中箭坠马，辽西鲜卑最后还在顽强抵抗的那部分精锐骑兵，也很快陷入了混乱。
外围的普通骑兵，刚才在与赵云部的对冲厮杀之中，就已经支持不住了，四散逃亡得到处都是。
始终坚持苦苦死战的，也就厥机身边那几千心腹。而这些人在厥机的军旗倒下之后，也就只坚持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彻底崩溃。
赵云亲自挺着精钢锻造的长枪，在鲜卑精骑群中，硬生生杀了一个对穿，兵刃翻飞之间，挑落抹杀无数。
赵云那杆枪的刃长已经超过了马槊，显然是最近新造的。
由此也可以看出，刘备阵营的炼钢技术这两年又有进步了。这才能确保枪刃延长后，不至于因为厚度过薄而影响整体结构强度。
赵云这杆新枪，是他小舅子诸葛亮去年在犍为郡搞火气井炼钢后，让蒲元新打造的。当时也给关羽张飞等都换了新的兵器。
不过关羽张飞比较在乎手感，所以新兵器在形制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材质变得更坚韧锋利了。
而赵云用枪，比较不滞于物，什么形状的都能用。诸葛亮考虑到这一点，才给他加长了枪刃，几乎与铍、槊相当，既能捅刺，也能小幅度利落挥斩。
如此一来，这一世的赵云虽然没能和平行时空那样拿到曹操的青釭剑，但冲杀进群骑之中时，依然能既使出“遍体纷纷、如飘瑞雪”的轻灵枪法，也能打出“衣甲平过、血如泉涌”的威猛效果。
原本需要两柄武器才能实现的“枪剑双绝”效果，如今一柄武器就够了。
尤其此战面对的还是缺少重甲的鲜卑骑兵。那些只有皮甲的精骑，哪怕个人武艺再骁勇，防御力这个短板却是始终绕不开的。
赵云凌厉无比地杀穿本就彻底混乱不堪的敌阵，终于来到厥机战死之处，几枪捅死还在麻木守尸的亲卫，
然后精准轻挥，就靠着铍槊一般细长的枪刃，直接从头盔没有披颈的位置，利落斩下首级，
然后又跟牙签扎苹果一样，对着厥机首级的腮帮子部位，精准侧穿，避开了颚骨，从左边巴掌肉上扎进去、右边巴掌上扎出来。轻轻一挑，就把首级挑在枪头，鲜血披散下来，如同冰糖葫芦上挂着的糖浆外衣。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颇有美感。却也让目睹这一过程的鲜卑残兵愈发胆寒，几乎觉得自己不是在与人类交战。
太残暴了，太碾压了，这还打什么？
最后的鲜卑亲卫也纷纷下马投降，来得及逃跑的就四散乱逃，被围堵了才投降，整个战场在半刻钟之内就被重新变得渐渐有序。
赵云还没来得及清点俘虏规模，但简单扫视了一下战场，目测的战果就让赵云有点不满——战前他还和素利私下里达成过君子协定，俘虏战果三七分成，朝廷七渔阳鲜卑三。
但刚才的鏖战中，素利根本没有拼死力战，只是在厥机已经崩溃后，才追亡逐北过来捡便宜、打顺风仗。而最初第一阵的硬战苦战，都是赵云自己打的。
而素利的保存实力，也导致厥机死后，辽西鲜卑骑兵被围歼、俘虏的规模并没有预想的那么大。
毕竟赵云期待的时素利从侧后方迂回、把厥机彻底包了饺子，不给其溃军成建制逃跑的机会。
但素利行动迟缓，只追尾，略截腰，不拦头，这怎么可能成建制围歼俘虏？
当然素利也是有理由开脱的，他可以说自己是为了行动的保密性，不敢提前把己方要临阵倒戈的消息传递给普通将士，只有高级将领才能在战前就提前知道，所以临战时倒戈倒得有点混乱。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情况下，素利怎么能有脸拿三成？
好在，眼下并不是讨论分赃的时候。赵云虽然心中不满，也只能暂时强压下去，等战役彻底结束后，再回去跟素利慢慢掰扯。
因为刚才草草迫降收拢俘虏的时候，赵云撒往战线右侧的斥候，已经飞马回来汇报，说公孙康和尉仇台的军队，已经逼近到距此不足十里了，其前锋甚至距离战场只有六七里远了。
毕竟厥机和素利在此战之前，打的主意就是“拖住赵云、延缓跟赵云正面接战的时刻，同时尽快向中军的公孙康和尉仇台靠拢”。
所以刚才赵云追上厥机并开始厮杀的时候，厥机距离公孙康军已经不算太远了，最多也就剩二三十里路，甚至可能更近。
只是没想到厥机败得那么快、那么彻底。因为素利的临阵倒戈，给辽西鲜卑将士带来的心理和士气冲击实在是太猛烈太突然。
他们连友军强行军冲二十里路的时间都没撑到，就全军溃散了，甚至还能给赵云多留点时间打扫战场、粗略接收一下俘虏。
而公孙康和尉仇台那边，之前因为离得还远，而且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过于哄闹，所以他们也没法分辨厥机和素利究竟打得什么样了。
远远遥望，只是看到远处征尘蔽日、听到杀声震天。
等到冲到较近的距离上，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时，再想撤军已经来不及了。
公孙康和尉仇台是本土作战，守卫家园，动员率非常之高，军队里有很多临时征募的步兵。
而赵云是纯骑兵，在五六里甚至更近的距离之内，公孙康要是临战发现情况不对，再想掉头撤军，绝对会陷入混乱，然后被赵云背刺冲杀，直接全军崩溃的。
当然，公孙康也不是完全没有壮士断臂的机会，只是那样臂会断得比较彻底，甚至接近腰斩了——如果公孙康和尉仇台能狠下决心，刚发现情况不对劲，立刻就抛弃全部步兵部队，当炮灰殿后，然后带领全部骑兵撤退，那还是可以撤掉的。
但他们甘心么？要是有这样断臂断到近乎腰斩的决心和魄力，他俩早就发达了，也不会辟处东北最偏远的苦寒之地熬这么些年。
所以，仓促之间，明明意识到厥机可能遭了不测，鲜卑友军可能已经被重创，这姐夫小舅子俩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不管了！就算赵云击败了厥机、素利，那多半也是惨胜，我们趁着赵云全军伤损疲惫，全力猛攻，定能翻盘！到时候全部的战果都是我们的，也不用跟鲜卑人分了！”
公孙康终究还是想着报家族之仇，拼尽口才怂恿姐夫搏这一把大的。
尉仇台短暂思索后，一咬牙就拍板跟了。
“是死是活，就在这一战了！孤也不可能见到赵云势猛，就抛弃子弟避战！”尉仇台先低声嘟哝了两句，自己给自己找点借口打打气，然后才高声厉喝下令：
“全军列阵！长枪手列阵、各阵之间留足甬道！弓弩手沿甬道突前放箭！不要散太开！赵云如若冲锋，各部就自行让弓弩手立刻沿甬道退回！”
尉仇台只是简单地下达了几条命令，主要是把战术指挥权临时下放，他知道这种紧张的场合，自己如果指望微操破敌，那绝对是找死的行为。还不如让各部有更多随机应变的权限。
四万之众的扶余兵，和一万人的公孙家老兵，很快按照尉仇台的命令，仓促变阵，准备迎击。
而对面的赵云，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尉仇台冲锋的准备了。
见对方突然放慢了脚步，只是不逃跑，但也不敢逼太近、不敢主动冲锋进攻，只敢就地列阵等他撞上去，赵云也不由笑了。
“进退失据，突遭变故却不能当机立断、随机应变，此贼合亡！”
赵云耻笑敌人的时候，徐盛、张著等部将，原本也被他临时召集到了中军。赵云本来是打算临战再交代几句部署，微调一下战法，此刻见敌人不足为惧，赵云立刻顺势吩咐张著道：
“张司马，你立刻分兵两千，在阵后负责看押俘虏，收缴辽西鲜卑降军的战马。”
张著听了不由一愣，因为刚才得知公孙康逼近，己方军队已经赶紧重新列阵集结，而对于处置俘虏之类不重要的工作，战场上哪有时间操心？最多就是让那些俘虏自行丢下武器退远。
一会儿真要是赵云的部队和公孙康全力打起来，这些辽西鲜卑俘虏是很有可能再找机会开溜的。
当然，临阵再反戈一击的勇气，他们肯定是没有的，也不可能做到。赵云就算再忙，也会在敌军投降时，逼迫他们扔下武器，这些辽西鲜卑俘虏如今是手无寸铁的状态。
但是，赵云偏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好整以暇地请张著再分兵出去，慢慢收缴鲜卑降兵的战马，这不是故意卖破绽给敌人么？
张著飞快地轻声提醒了一句，希望将军谨慎。但赵云明确表示，这一切都是他深思熟虑过的，不用担心。
“公孙康和尉仇台进退失据，我就是要他们后悔刚才没直接一口气冲上来，反而想仗着他有长枪兵能密集列阵、指望我军用骑兵去冲他。
所以，我要让扶余军上上下下都知道他们的将军、国主贻误了战机！这样，他们才会更加兵无战心！”
赵云吩咐完张著后，又转向徐盛，捎带着命令了一句，“另外，文向你带两千轻骑，把厥机的首级挑着，去阵前横掠过阵，远远对着扶余军放一轮箭雨骚扰，同时呐喊说厥机已死，素利已归顺朝廷。如此，公孙康士气必崩。”吩咐完自己的部曲后，赵云又让人给素利也带话，让素利扮演进攻的另外一翼，跟徐盛一左一右，而赵云自领中军。
素利也知道刚才自己表现不好，所以当即应承了下来，并不敢有丝毫推脱。
赵云刚才灭掉厥机时的干脆果断、凌厉迅猛，彻底把素利吓到了。他也为自己捏了一把汗，庆幸自己提前站在了赵云这边。
这种心态，就有点像林肯在南北战争焦灼时的祷词：不敢希望神站在我这边，希望我站在了神那边。
赵云做完部署后，麾下各部立刻依令行动起来。
然后公孙康和尉仇台，很快就看到了一连串难以置信的变故。
“扶余狗贼！你们收容公孙度一族的逆贼，如今还贼心不死，勾结曹操和辽西鲜卑！如今辽西鲜卑厥机，已被我大汉歼灭，尔等还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条！”
徐盛用长枪挑着厥机的人头，还让人拖着厥机那折断的大纛，在阵前横掠过阵，一边远远放箭骚扰。
扶余军见到这一幕，顿时就士气狂泻。
虽然骑弓的力道和射程都不如步弓，更不如强弩，所以徐盛的箭雨根本没什么威胁，很多都是大角度抛射，才勉强软绵绵地射到扶余人面前。扶余军的弓弩手也各种回射，不过同样几乎没有战果。
但是如果单论精神层面的动摇和受创，扶余人显然是远超汉军的。
“公孙康小儿！尉仇台懦夫！战又不战，退又不退，你们还能干成什么！还敢干点什么！”
“渔阳鲜卑已经临阵归降我大汉！尔等死期已至！”
随着喊话的深入，徐盛和素利从两个方向，逡巡包抄，绕着扶余军的大阵往复拉扯，似乎在寻找破绽。
而扶余人也越来越紧张，指挥和战术都出现了走样，士气也肉眼可见地持续低落。尤其是发现渔阳鲜卑已经投敌，一部分扶余兵甚至出现了临阵脱逃，直接找机会当了逃兵。
公孙康和尉仇台见状，一个脸色煞白，一个脸色铁青，他俩焦急对视一眼，都知道不能再这么由着赵云持续喊话打击己方士气了。
对方是纯骑兵，有选择战与不战的主动权，己方一开始就该趁着敌人还没安顿下来，直接全速冲锋上去的！哪能因为觉得“厥机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就放缓脚步、指望多占点战术层面的便宜呢？
结果现在倒好，战术上的便宜一点没占着，战略和士气层面却遭到了额外的重挫。
他们只能再临阵变卦，放弃步兵列阵迎击的优势，强行发动一波主动冲锋。
而长枪兵这种反骑兵的兵种，一旦从列阵等骑兵冲自己、转向主动冲锋进攻骑兵，其在阵型层面，首先就得蒙受额外的巨大劣势。
长枪兵在冲锋过程中，是不能排得太密集的，否则就会自相践踏，自行陷入混乱。
而长枪兵最大的优势，就是密集阵状态下可以互相援护，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战力，一旦变成散阵，最大的优势就不复存在了。
可是他们没得选择。
“全军冲击赵云的重骑军阵！我方骑兵先从两翼冲、稍稍突前领先即可，中军枪阵和刀盾兵随后跟上！
赵云的重骑行动迟缓，不可能跑得过我们的轻骑，我军全军压向赵云的中军重骑，才能避免赵云后撤拉扯我军！”
尉仇台做出了他认为最正确的抉择，而后半句话，只是他低声跟小舅子公孙康私聊解释的内容。
公孙康也深以为然，也觉得没有更好选择了，于是两人分工合作，各领本部人马，对着赵云和素利发起了攻势。
而赵云见自己的持续攻心骂阵之策，也终于把敌人挤兑得坐不住、变阵冲锋了，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赵云让两翼的骑兵继续延伸展开，明明己方人数略少，总共也就三万多人，但却能比对面五万人的阵型拉得更宽。
不过谁让赵云这一方都是骑兵呢，连刚刚临阵倒戈的渔阳鲜卑人也是纯骑兵。骑兵自然有机动性上的优势，想两翼包抄步骑协同的敌军，简直是太轻松了。
公孙康和尉仇台明明知道这样要吃亏，但却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赵云完成他的战术动作，然后硬着头皮冲杀、肉搏。
冲锋中的步兵大阵，根本没法放箭。因为弓弩手一旦停下来，就有可能导致混乱和自相践踏。
而骑兵一方，在运动战中却是可以骑射的。
尤其赵云的骑兵已经装备了双侧金属马镫和高桥马鞍，在马背上的稳定程度，远非原先的汉军骑兵可比，同样也不是扶余人可比的。
刁钻的箭雨，朝着扶余人的两翼不断射落，冲锋中的扶余兵被射得苦不堪言，阵势零落，冲锋的步伐也越来越快慢脱节，渐渐难以成阵。
赵云看准时机，挥军对着阵脚已乱的扶余军发起了反冲锋，而且是从三个方向包夹冲锋，很快就打出了穿插切割之势。
扶余军各阵之间，被犀利的汉军骑兵撕裂出好几个可怕的裂口，阵型的裂口还在随着时间不断扩大。
成片成片的扶余士兵迷茫地原地挥舞着兵器，试图阻挡随时可能从任何方向杀过来的汉军，但越抵挡越茫然，最后终于出现了成建制的溃逃。
而就在这时，另一个让扶余军彻底崩溃的重大变故，也出现在了战场的南侧。
战场的那边，滚滚的征尘卷地而来，似有至少三四千骑之多，绝对是一支不容小觑的有生力量。
公孙康和尉仇台心里都清楚，己方的主力都在这儿了，援军肯定不可能是扶余人的，那么就只可能是赵云的援军了。
当然，理论上也可能是至今尚未赶到战场的高句丽人的。但高句丽的骑兵怎么也不该有如此煊赫的声势。
公孙康还真就猜对了，因为这支援军，正是赵云麾下的重骑、铁骑。
如前所述，赵云此番征讨扶余，一共出兵两万八千骑，其中的八千铁骑，今日清晨的决战中，并没能赶上，因为今日之战，赵云一开始是去奔袭迎击鲜卑厥机的，他的重骑兵马力耐力不足，根本赶不到战场。
但是此时此刻，距离上午迎击厥机之战，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半天，如今已经是下午了。作为赵云接应援军的三千铁骑，也在部将的率领下，赶到了战场。
这支突然出现在侧翼的汉军铁骑，当然给了本就濒临总崩的扶余军致命一击。
尉仇台的中军，就这么被硬生生撕扯成了两半，旗阵，大纛，统统被冲得七零八落，碎了一地。
为了避免被盯上，尉仇台在旗阵被冲垮时，甚至不顾自己身为国主之尊，直接把火狐皮的鲜红大氅一丢，又扯了一片碎旗上的白布，往头盔上一包，伪装成普通小角色，拍马便夺路而逃。
公孙康身负家族之仇，知道赵云不会放过他，还带着当年父亲公孙度留给他的嫡系老兵、亲卫负隅顽抗。
不过姐夫都弃军逃亡了，他这点顽抗当然没有任何意义。
仅仅一刻钟之后，公孙康就被徐盛盯上，然后乱箭射杀了。

第737章 南风一扫胡尘静
“左将军恕罪！我等负责侧翼包抄围歼扶余军，却没能阻止尉仇台突围！”
随着公孙康身死，扶余军崩溃，整个战场很快进入了追亡逐北的扫尾阶段。成片成片的扶余军将士被围歼、弃械投降。
但徐盛和素利搜杀了半晌，直到战场渐渐安静下来，他们才发现没有能捉到尉仇台，也没有发现尉仇台的尸首。一番查问后，估计尉仇台疑似逃脱了。他应该是抛弃了国主的仪仗和衣冠甲胄，这才能低调策马撤走。
徐盛和素利便有些不好意思，来向赵云汇报。
赵云抬手制止了众将的惋惜之言，很是豁达地开导：“没事儿，扶余国就在那儿，跑不了。其主力已经被我军歼灭，剩下的百姓也不可能躲进深山，此战之后，扶余国必能被我大汉吞并。
没能在战场上杀了尉仇台，也不是坏事，只可惜没能活捉。后续他若是不逃，就派人去传讯示好，只要他投降，可以请主公封他一个侯，让扶余全土内附汉化即可。
反正公孙康已死，大汉和扶余人没什么不死不休的矛盾，他们应该认清形势。现在，还是先想想怎么尽快让将士们恢复精力，追击高句丽人吧——我估计高句丽人得知这儿两路友军完败，肯定会选择逃跑的。”
众将闻言也就不再纠结，全都认清了形势，也真心接受了赵云的开导。
公孙康是大汉子民，为了对抗故国朝廷的统治，宁可逃到化外。那大汉统治者肯定会保留对公孙康涉足土地的强宣称，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有理由追击。
但尉仇台原本就不是大汉子民，天生是化外蛮夷。这种人只要肯汉化，也就没多大仇怨。他小舅子一死，这团乱麻也就解开了。他应该看得清自己和赵云如今的实力对比。
另外，今日之战，按照反汉联军原本的规划，应该是三方夹击赵云、差不多前后脚赶到战场。
但赵云主动北上迎击了厥机，而厥机和尉仇台又临时变招、开始相互靠拢，所以从结果来看，最终的战场要比敌军一开始预想的位置靠北很多。
尉仇台在向厥机靠拢的时候，自然也会越来越远离南边的高句丽军。所以战役打到最后，就从三方合击变成了辽西鲜卑和扶余军前后脚葫芦娃一个个送，而高句丽军今天都赶不到了。
按照这个时间线推演下去，高句丽军不用几个时辰，就会得到快马斥候的探报，告诉他们辽西鲜卑和扶余军都已经崩溃了，这种情况下，高句丽军肯定不会再主动来白给，而是会立刻选择撤退。
赵云要想利益最大化，就得想想怎么追击敌人。
所以仅仅是稍微捋了一下现状后，随军谋士辛毗就帮赵云出了一条主意：
“扶余国就在那里，跑不掉，十天半月之内去收服都没问题。但高句丽军如果不追，不用三五天就会退回深山密林之中。
所以眼下第一要务还是要赶紧分兵追击高句丽军，然后再来接收扶余领土。好在高句丽军多有轻装步卒，行动肯定不如骑兵迅捷。
难得他们此番被骗到了这苇岭高地，方圆二百里地势都还算平缓，我军一定要在敌军逃离苇岭高地、回到山区之前灭之！
将军不如把守营的骑兵都利用起来，再让血战疲惫的骑兵回营替换，或许能更快破敌。”
赵云今日来决战，也不是把所有部队都带上的，他还稍微留了几千人守家。
毕竟大军的粮草辎重也需要保护，要是全部出击老巢都不要了，被敌人绕后偷袭那就崩盘了。
所以现在要持续作战，让部队轮换休息，肯定是最稳妥的办法。
赵云立刻批准了这点建议，让今日之战折损消耗最严重的部队，立刻回营休整，把守家的部队轮替出来，用于出击。
今日之战，上午打辽西鲜卑，下午打扶余军，整整鏖战了一整天，还奔袭赶路了好几十里，部队实在是太疲惫了。
眼下不管如何，所有军队先准备回营休整，其他的慢慢再说。
……
大军撤回出击营地后，疲惫的将士很快就各自回帐倒头便睡。
守营的将士倒是有提前为全军准备饭菜，休息之前，大伙儿好歹能吃口热的。
主力睡觉之后，赵云就吩咐之前留守营地的校尉管统，带上那三四千守家的轻骑兵，连夜去追击、骚扰高句丽军。
“高句丽人肯定已经得到消息、转而后撤了，但他们不会跑得太快。管校尉，你就带这四千人去，缠住高句丽军，但不要寻求决战，只要骚扰拖住，等我军主力明日再慢慢来追。”
管统曾是袁谭麾下的部将，也是赵云这次带来的众多部将中，实战功绩履历最拉垮的。所以这次决战，赵云带了徐盛、张著出击，只让管统守家。
当年袁绍死后、袁谭还没投靠刘备之前，袁谭军直接跟曹操交手过几战。管统凡是领兵出战，遇到曹军大将，几乎次次都是败绩。于禁、乐进、李典都有过欺负袁谭的经历，也都从袁谭的青州军头上刷过功劳、官爵。
这样的履历，他自己也有自知之明，所以赵云让守家，他也丝毫不敢有任何想法。
如今难得捞到了一个机会，管统只是觉得意外之喜，受宠若惊。
哪怕赵云要求他只骚扰迟滞，不能强攻，他也没觉得不妥。
管统只是出于谨慎，又细细追问了一句：“不知我军主力多久能追上来？我又需要迟滞高句丽人多久？”
赵云想了想：“苇岭高地，东西二百里，南北三百余里。如果高句丽人不沿来路撤退，而是只求最快回到山里，往正东边撤，那只要行一百余里，就能回到山区。
但是如果他们往来路撤退，往东南偏南撤退，要走二百里才能离开平原。所以你的迟滞，主要是得逼迫高句丽人的撤退方向，先绕去东边堵住，让高句丽人不敢往正东撤。
然后，每天记得三次向我汇报动向，告知敌我位置、敌军当前的撤退方向。这样我的大军到时候才好尾随紧追。”
管统领会了这些要求细节，连忙顿首表示绝对严格执行。
然后，他就连夜带着之前守营的骑兵，紧追高句丽人而去。
高句丽人也果然知道了友军惨败、并且转入撤军了。但他们有很多步兵，夜里不可能完全不睡觉强行军，当天走到半夜，勉强在苇岭台地偏东南某处不知名的原野上歇了两个时辰，天没亮就继续跑路。
而刚刚上路后不久，高句丽人就发现了管统的四千轻骑，已经追上了他们。
高句丽军主帅一开始不明虚实，不辨敌军多寡，唯恐这是赵云的主力，所以不敢轻动，唯恐加速撤回会导致敌军背刺冲杀、全军崩溃。
所以他非常稳妥地选择了列阵等待，以长枪弓弩为主力保持戒备。
耗到天色彻底大亮之后，高句丽军才大致摸清管统的兵力，知道这只是赵云派来骚扰牵制的一支偏师。
但得知了真相并没能让高句丽将士们好受些，反而陷入了更大的困扰和恐惧。
“将军！赵云这是不打算放过我军了，虽然此刻来的只是先锋，但赵云的主力肯定会后继追来，我军该当如何撤退？”
几名部将纷纷向主帅请示。那高句丽军此番领兵的主帅，乃是该国世子，也是国主的长子。他也是一筹莫展，只能约束部队尽量不要露出破绽，只是列阵缓缓而退。
管统见敌军继续撤退，也尝试了几次骚扰。
不过他带来的都是轻骑兵，甲胄非常单薄。而高句丽人的射术倒是不错，以弓弩居外，跟他对射，管统付出了一些伤亡后，也就不敢冒进。
历史上，从长白山区到三韩半岛地带，当地的东夷人射击水平都是很不错的。他们虽然不是骑射游牧，但都是世代渔猎。
从夏商之时，古人最初造字，造出“夷”字，就是指持弓之人，说的就是东部山林里的渔猎民族。
一直到近代，哪怕到了明清之际，朝鲜军备废弛，但有一说一，他们的鸟枪营战力还是不错的，也在明清战争中狙杀过清军的大将、王公贝勒。再到现代，韩国人在射箭运动项目上的成绩也还是不错的。
可以说无论远程武器装备换了多少代，这些蛮夷在这一领域还是有一技之长的，属于单一技能专精点到头了。
管统的部队如果人数规模够大，能直接莽上去，那倒是可以顶着最初的远程攻击伤亡灭了对方。但他人数既不多，又是轻甲，便只能保持距离。
好在，管统只要在旁边陪跑，高句丽军就不能快速行军，只能让弓弩手在外侧持弓戒备慢慢走，体力消耗也会非常巨大。如此一来，不过一天，还是会被赵云追上。
他们此时此刻这种姿态，就像是当初刘邦从白登山里出来时，陈平就劝刘邦让汉军弓箭手全部居于外侧，持弓而行，一旦看到冒顿单于的骑兵有异动逼近，就立刻放箭。
但这种姿态，行军注定是不快的，而且刘邦有大雾帮忙，今时今日的高句丽人却没有。
管统就这样硬耗了高句丽人一天，当第二天的朝阳再次升起时，还没退回高山密林之中的高句丽军终于绝望了。
因为他们看到赵云也带着轻重骑兵赶到了战场。
高句丽世子不想直接坐以待毙，还是勉强摆出了少量长矛兵为先锋、甬道间杂以灵活机动的神射手辅助的前锋军阵，试图顶住赵云的追击。
赵云如果不冲上来，那就用弓弩手对射，如果冲上来，就变阵让弓弩手退下，长枪兵死扛。
而赵云看了这个部署，立刻就下令两翼包抄，让铁骑拉扯、寻找合适的空挡，然后奋力突击一波。
“这些高句丽人也没有什么甲胄，他们的枪矛军阵看起来也不甚严整，士卒军纪远不如大汉。看来唯一可畏者，就只是他们的神射。但我军以铁甲重骑为先锋冲击，足可尽破敌军神射！”
赵云部署之前，还如此语气轻松地跟部将们分析，跟随的几名部将闻言也都深以为然，被赵将军的气概所感，军心愈发振奋。
后续的过程，就没什么可赘述的了。
在赵云的包抄拉扯之下，高句丽军很快陷入了应对失据、疲于变阵的状态。
终于被赵云看准一个破绽，然后果断派出胸甲重骑全力冲锋。
高句丽人变阵不及，长枪兵方阵并没有立刻掉头过来、整齐划一应对赵云的冲刺。倒是始终警惕戒备的高句丽弓箭手们，依然能临阵射出三四轮箭雨。
不过，让这些高句丽神射手们毕生难忘的一幕，很快就上演了。
密集的箭雨，精准度似乎比赵云之前遇到过的战役都要更高一些，但是却没什么卵用。
叮叮当当的声响中，无数箭矢直接被整块水锻灌钢打造的胸甲和披肩、甲裙弹开，赵云那些重甲骑兵，几乎没有付出什么伤亡，就硬生生冲了上去。
高句丽人的长枪兵，战意和纪律，都远不如汉军，他们只有弓弩手这一个兵种拿得出手。
赵云的铁骑冲到近前后，很快便是砍瓜切菜一般的屠戮。
高句丽长枪兵军阵被杀开几个缺口后，剩下的士卒一看身侧有袍泽战死，侧翼空门大开，直接就乱了。
不少士兵一哄而散，往后潮水般退去，还冲乱了友军的阵脚。
赵云跟吃饭喝水一般轻易，就击溃了当面的那个高句丽人军阵。
而居于中军的高句丽世子，眼看自己的前锋败得如此快、如此彻底，也是完全惊得目瞪口呆。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完全不惧怕弓弩抛射覆盖的铁骑的？自己是不是在深山老林里住得太久，以至于跟这个时代脱节了？
好在他还算识时务，而且也没有气节、面子方面的包袱。
眼看被打得这样毫无还手之力，连理论上翻盘的可能性都不存在，高句丽世子在赵云杀穿他第二个军阵之前，就果断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立刻下令全军投降！让汉左将军别杀了！也不要撤退！撤退也跑不掉的，只会被赵云背刺掩杀，到时候死人更多！”
高句丽世子的这条命令，让周边乍一听到此言的部将们，都错愕不已。
但在短暂的思索后，他们也纷纷回过味儿来，意识到世子说的才是正理。
高句丽军也好，高句丽国也好，需要的是尽快及时止损，否则就他们那点人口，整个国家都能被这一战杀得元气大伤。
“我等愿降！我等愿降啊！”
“赵将军别杀了！”
在短暂的混乱后，赵云眼看成片成片的高句丽军将士主动弃械、偃旗息鼓。他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及时收住手，才没造出更多无谓的杀孽。
“怎么这么不经打？不过他们倒是好运气，死伤的比例居然比辽西鲜卑和扶余人还少得多。”
赵云心中暗忖，这些蛮夷真是命好，还捡回一条命。
不过，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赵云长枪一招，吩咐身边亲卫把投降的高句丽军主要将领都绑缚了，控制住局面，然后慢慢收缴对方抛弃的武器，打扫战场。
不过半个多时辰，一万多将近两万人的高句丽残军就完全被赵云控制了。
突围逃出去的溃兵比例，也远低于之前辽西鲜卑和扶余军，几乎是成建制地被围歼迫降。

第738章 必也正名乎
或许有人会觉得，赵云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就把勾引出来的高句丽军主力彻底打垮、成建制地歼灭、迫降，似乎有点过于轻松了。
但事实上，在东汉后期这个历史节点上，高句丽人的战斗力，就是这么不经打的。
这跟后来隋唐时期的高句丽，压根儿就不是一个实力档次。
汉末的高句丽，就是一群生活在长白山区的渔猎山民，除了弓箭技术确实过硬、一辈子都靠弓箭吃饭以外。其余方面的战力，都比后世隋唐时全盛的那个高句丽要弱得多。
技战术水平，武器装备，文明开化程度，人口和国力规模，都弱得多，可以说是就指望一招鲜吃遍天了。
对于这样一个弱国而言，一两万人的青壮生力军被歼灭，那就是灭国级别的伤筋动骨了，就算赵云不一鼓作气彻底干掉对方，他们至少也要一代人的时间缓不过来。
这个时代，扶余这样的东北地区性大国，也就十几万不到二十万户的在编人口，扶余国还是松嫩平原上的国家，比高句丽这种山区国家生产力要强不少。
高句丽的编户总人口，从来就没超过十万户，甚至常年在六七万户徘徊。
放到大汉的尺度上，扶余国也就是一个中等郡的规模，而高句丽只能算小郡。
而随着高句丽主力被歼灭，赵云对东北各方势力的战略决战，基本上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不过，后续要想平定诸国，圈地占领，恢复秩序，需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也绝对不会少。
甚至有可能在刘备阵营再次和曹操全面开战之际，这儿的工作都未必能完全扫尾。
赵云此番用兵，从三月开始早期筹划、四月开始调兵集结，五月行军北上，六月份才抵达预设阵地、随后勾引相持，最终决战打完，也已经是七月过半了。
决战结束后，赵云先花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跑马圈地围追堵截。先把扶余国残余的国土，尤其是位于松嫩平原上那些无险可守的诸县，全部都包了饺子。
有些县城还有千百人的守军驻守，哪怕当地没有坚固的城墙，只有一丈多高的土围子，赵云也不急着攻破，只是先圈起来防止敌人突围逃跑。
然后快速分兵略定四野，宣扬大汉的统治，顺便就地收割粮食补给军需，因粮于敌以为长久之计。
包围网拉好之后，才是慢慢蚕食、实际占领。
毕竟扶余国面积广大，光是松嫩平原地带的肥饶之地，就相当于后世小半个吉林省、加上辽北一两个地级市的范围。
赵云八月初完成包围圈，到了八月下旬，才大圈套小圈地彻底合围尉仇台镇守的扶余国都殷台县，然后向已经成为惊弓之鸟的尉仇台派出使者，送去劝降书信。
殷台县这个地名，还是东汉中前期的时候定下的，大致相当于后世的吉林市——注意是吉林“市”，而不是后世吉林的省城长春。
长春那地方，发展其实很晚，因为没有沿着大江大河，要到铁路时代才崛起。而吉林市是靠着松花江的，古代吉林地区最早发展起来的，就是松花江沿岸。
东汉早期时，就在当地设了殷台县，属于玄菟郡治下。
但后来东汉晚期朝廷衰微，对东北地区的控制力大大削弱，
玄菟郡实际上能管的地盘基本上都崩了，扶余人就控制了汉朝人设置的殷台县，作为自己的国都。
连这里的城墙，都是汉朝统治者设县时造的、一直遗留下来。
而扶余国境内其他所有的县，凡是扶余人自己建的，全都没有这种正规的城墙。
不过到了这时候，有没有城墙都无所谓了。
尉仇台数万大军在苇岭战役中被打残，就算逃散了一小半回来，逃回来的士兵也未必会再次归队给国主卖命，指望以武力守住殷台县是不可能的。
赵云只给了尉仇台五天时间答复，五天之后，赵云就要用他赶造的轻型云梯攻城了。
反正这里的城墙高度只有一丈六尺都不到，轻型云梯已经足够用。葛公车则是完全没必要造，属性都溢出了。
赵云造工程器械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遮遮掩掩，就直接把随军的工匠营摆在最前面的第一线，当着殷台县守军的面造。
一切都在他们的瞭望视野之内，但弓弩又射不到。
这样坦荡的姿态，反而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压迫感。
最终，尉仇台只犹豫了三天，中间还派出使者跟赵云稍微谈了谈条件。主要是确认投降后的待遇，希望赵云做出保证、不要清算。
赵云也非常大度地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做出了承诺，尉仇台信了赵云的名声担保，也不想再白白死伤几万人，终于开城投了。
这天已是八月二十七，尉仇台还让人抬了棺材，装模作样反绑了自己的双手，没穿外衣、背后绑手的麻绳绳结上插一根荆条，然后打开了城门，缓步而出。
赵云在马上，等尉仇台走到近前，这才下马，亲去其缚，把荆条抽出来丢在棺材里，又让人当众把空棺材烧了，以示既往不咎。
这些仪式都有自古的成例，没什么可赘述的。
然后赵云又派出士卒控制了殷台县各城门、城楼。随后亲率数百骑兵直入中枢，控制府库，在扶余国原本的宫室内摆酒大犒将士，顺便也是安慰尉仇台。
赵云进城时，还好奇观望了一下，发现所谓的扶余国王宫，实际上的规模形制，也不比中原大郡的太守府大多少。
此后数日无话。有了尉仇台亲自投降，接收扶余国其余领土的工作，也就快了不少，整个过程也更加顺利，汉军再没有遇到抵抗。
各县在一两个月之内，陆续都被汉军占住。
赵云本人没时间留在这儿亲自处置这些扫尾工作，仅仅在殷台县驻扎到九月初，就匆匆回返了。
走的时候，他也不忘带走尉仇台以及其嫡长子作为人质，带回辽东郡治襄平县，作为一个富家翁先看守起来。
这一系列的处置方式，也是赵云对尉仇台承诺过的待遇。他不会直接把尉仇台送去刘备那儿，而是先留在襄平，然后上表一封，请刘备示下具体如何处置。
不过在表文里，赵云会尽量建议刘备宽大，并且把自己之前战时许下的一些承诺也说清楚——当然刘备也可以不答应、不追认赵云的战时处置措施，这是刘备的权威。只不过刘备事实上不会让自己的心腹弟兄难做就是了。
带走尉仇台后，赵云只在当地留下了尉仇台的次子，临时给了对方一个差遣，帮忙安抚地方。
还让随军谋士辛毗留下，暂时担任扶余郡丞，辅佐尉仇台的次子处理当地的具体政务。并且暗中向辛毗承诺：
只要干好今年的过渡期，等明后年当地局势稳定、汉人移民开始在当地屯垦站稳脚跟，到时候就让辛毗担任扶余郡守。
如此一来，辛毗也终于从一个袁谭那里投过来的杂牌谋士，正式走上地方郡守级别的位置，有了独力主政一方的资历，将来自然可以有更好的发展。
辛毗对于左将军的重用，自然是感激涕零，一开始还假意谦虚了一下，说田畴田子泰跟随主公的资历，远超自己，田子泰此番谋划建树也不小。
不过这种客套，立刻就被赵云驳回了，示意他不必多想。
田畴前些年因为年轻、资历不够，刚到渔阳郡任职时，并没有捞到太守的职位。只是以郡丞身份，兼管渔阳的边市榷场的。
但这些年干下来，渔阳的边贸发展非常好，也为幽州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财源，还有无数的草原牛羊腌肉供给。田畴这次回去，就地转正渔阳郡的太守，继续兼管边市，那前途不比来扶余郡这儿屯田开荒、归化东夷更爽？
所以，新拿下来的扶余郡，根本就没人抢。这地方偏远，也就那些当初袁谭手下来投的文官才会看重。
给辛毗一个上升通道，也可以起到一定的示范效应，让其他袁谭治下的文官都有个奔头，将来也好好干。
毕竟郭图、王修这些人，原先在袁谭手下时地位已经比较高了，甚至有的在袁绍手下时就身居高位。这些人是看不上地方上一个实权郡守的位置的，只能是给他们更多的封户爵位、清贵虚衔，好好养在那儿。也就辛毗辛评兄弟这个级别，或是崔琰这种原先在袁绍那儿混得不得志的，才能看得上小郡太守的位置，至少是稍升了半级。
而且，诸葛兄弟用人，也不希望给郭图那种人以高位，哪怕他已经投向了己方阵营。
尤其诸葛瑾，他是知道历史的，他对郭图这种人总有一种刻板印象，一想到袁绍的下场，袁绍手下那些派系林立的坑货他就不想尝试重用，宁可从中低层选拔人才。
诸葛瑾的那些不好公开说的用人倾向，自然是一直保密的，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容易影响团结，他连主公刘备都没说。
不过赵云和周瑜都是诸葛瑾的妹夫，算是自己家里人，加上诸葛瑾前些年亲自坐镇北疆、慑服三郡乌桓并吞并辽东时，赵云、周瑜也都在他手下做事。大家一起相处数年，才隐约知道司徒对于袁青州旧部的用人标准。
赵云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大舅子司徒为什么要这么想，但他坚信大舅子的看法肯定是有道理有深意的。自己不理解也要坚决贯彻执行，反正肯定对兴复大汉的大业有益无害。
最终辛毗听了赵云私下里推心置腹的勉励，也是大喜过望，一再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干，为大汉处理好最东北边陲的归化工作。
将来说不定也能给其他同为袁大公子旧部的文官做个榜样，让其他旧同僚也看到发光发热的机会。
最后，赵云还给辛毗留下了五千骑兵的驻军，帮助辛毗维持当地秩序。
又从辽东郡腹地，调来五千步兵、一万户汉人军屯，作为第一批掺沙子的移民，也都交给辛毗管理，并且留下了作为武将的张著负责具体的带兵和军事指挥工作。
做完这一切后，赵云把之前俘虏、受降的扶余军老兵，筛选一番，挑出战前刚刚被临时征募入伍的民壮，直接遣归种田——当然，这些士兵在被放回去之前，早就被收缴了武器，所以放回去也是无武装状态。
至于扶余军中的全职老兵，以及后来抓到的一部分高句丽军俘虏，赵云全部先带回辽东郡襄平县，再慢慢处置。
对于那些高句丽战俘，赵云也是初步筛选了一番的，把那些射术精湛的神射手留下，继续从军，慢慢改造。
而那些临时征募、箭术相对差些的，或是年纪超过四十岁的，都留在扶余郡当地，给移民来扶余的汉人军屯当苦役，负责开荒。
当然，如果将来高句丽国肯完全臣服大汉，接受大汉的统辖调遣，那么也可以把这些高句丽俘虏放回去，恢复自由民的身份。
如果高句丽继续冥顽不灵，这两万青壮他们就一个也别想要了。
……
处置完安置尉仇台、和在扶余郡设官的事儿后，赵云回到襄平，先稍稍驻扎了一些时日，
然后又派遣使去高句丽国交涉，要求对方的国主向大汉正式称臣、自去王号，并且接受大汉的官职。否则，她就别想要回自己的嫡子，以及那些俘虏了。
作为底线，赵云授权使者向高句丽国主承诺，可以允许高句丽国主的家族，将来继续在高句丽那片土地上世官。
这个处置方略，倒也不是赵云此番出兵后临时起意的，而是早几年他在处置东北夷狄问题时，就向诸葛瑾请教过、然后诸葛瑾给他支的招。
只不过，因为没有合适的条件，这招始终没有实操落地过，如今才逮住机会。
诸葛瑾设想的这个方式，有点类似于后世唐宋时对西南夷的羁縻统治，也就是设置“羁縻州”，如今的大汉则应该叫“羁縻郡”。
这是一种从外邦称臣状态、向正式改土归流状态过渡的中间状态。
外邦称臣的藩属，其国主还是可以保留王号的，算是遵奉汉人天子的蛮夷君主。而后世明清“改土归流”后，则是把当地统治者都变成了流官，没有世袭，没法一代代保持统治。
介于这两者中间状态的羁縻，至少是要求当地统治者去掉王号，也不能有国名，名义上算是中央朝廷的州或者郡，当地的统治者身份也要改成“太守/县令”这些，名份上算是正常的汉臣。
只不过跟内地汉臣相比，羁縻州郡的长官是可以世袭的，老一代的郡守去世前，要上表表奏自己的某个儿子接替太守之职。
皇帝一般情况都会批准，但如果发现他那个儿子确实有问题，抓到了真凭实据，那也可以干涉驳回，要求地方上的实权土皇帝换另外一个儿子接班，甚至让他的弟弟接班。
总之就是朝廷有权在当地统治家族内部、挑一个相对最亲善朝廷的人来接班。
如今扶余国被赵云用武力灭了，尉仇台及其子孙，自然无法得到正式的羁縻世袭承诺，或许两三代人之后，就会变成流官了。
但高句丽的情况不一样，赵云并没有时间立刻深入长白山去攻杀那些渔猎民族，成本付不起，也没有足够的收益。
让大汉朝廷为了夺肥沃的松嫩大平原打一场决战，这是可以接受的。为了长白山区而战，就有些勉强了，穷山恶水的太亏本。
赵云只是歼灭了一支出山的高句丽军主力，但没精力占领高句丽全境，他也就不好拿对付尉仇台的条件去对付高句丽国主，总要再比扶余国的案例稍微多让点利。
不过实际上，赵云心里也清楚，等将来天下太平，这些问题都不会一直遗留下去的，最多两三代人之后，朝廷还是会渐渐渗透，把当地的统治模式逐步汉化，彻底变成流官统治的模式。
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那些蛮夷国主，第一代第二代或许还谨慎守法，三代以后，迟早会被抓住罪名把柄。
当初刘邦建汉时，那些所谓的封国，理论上不也是永远世袭罔替的？但经过惠帝、文帝，到了景帝的时候，就已经七国之乱了，到了武帝的时候，已经推恩令了。
这么算下来，基本上到了第五个皇帝，之前遗留的世袭同姓王国都能推恩令推掉，何况这些外邦？以蛮夷的骄横，都不用拿“酎金失爵”之类的罪名找麻烦，他们肯定会自己把罪名送上来的。
总而言之，赵云提出的条件，目前来看还算宽容。
高句丽国主看到赵云使者送去的威胁言语后，权衡再三。
考虑到本国最精锐的青壮都被赵云一网打尽了、甚至被罚为开荒的苦役奴隶，自己的嫡子也被俘虏了。
高句丽国主最后还是选择了名义上的彻底服软，愿意去掉国号，改称大汉的高句丽郡，但他的家族要世袭高句丽郡太守，其他实际统治一律不变。
赵云当然不好直接答复他，就派人把高句丽国主的回复直接送去南方，送去襄阳，由太尉刘备亲自定夺。
相信刘备和诸葛瑾看到高句丽国主的上表后，自会正式册封其为高句丽郡太守的。
虽然没有拿到实际的利益，但先拿到绝对的名分也好。
如果对方下次还敢妄动，大汉也有了正式平叛的宣称。
“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
子曰：必也正名乎。

第739章 能者示敌以不能
赵云的部下彻底平定扶余郡各县的事儿，至少要拖到建安十六年的十月底才能完成。
以东北地区的气候寒冷程度，农历十月基本上已经做不了任何事情了，也不可能搞建设，所有人都该取暖猫冬。
所以派辛毗移民屯垦也好、搞开荒建设也好，如今其实都只是在筹备期，实际动手至少要来年开春融雪之后，犯不着现在就把移民送去更北方的地界白白挨冻。
和高句丽人的交涉工作，与扶余郡的实占控制是并行推进的。同样在八月底的时候，赵云就收到了高句丽人的回复，然后飞速派快马信使送去襄阳。
最终在九月上旬，顺利送到了襄阳的刘备和诸葛瑾手上。
从辽东到襄阳，前后只用了十天左右，这个速度不说是全程六百里加急，但也绝对算很快了。
赵云之所以这么急切，也是因为知道主公对曹操的全面北伐，随时都有可能启动，他必须配合主公的全局战略，不能拖后腿。
……
建安十六年，九月初七。
襄阳，原荆州牧府内，一场持续数日的刘备阵营高层会议，正在这里进行。
刘备和诸葛瑾等人齐聚一堂，张飞、黄忠也在之前几天临时从宛城赶回参会，一起讨论北伐大计。
另外，还有诸葛亮带着马超、周泰、张任等从蜀中出发的将领，以及十二万从蜀地抽调的战斗部队，如今正沿着长江顺流而下，前往武昌，然后会从武昌折入汉水北上，经襄阳增援宛城，参与到未来的正面进攻中去。
而蜀地的那些文官、谋士里，庞统在此之前就已提前出川，来到襄阳会合。将来北伐事宜安排妥当，刘备自然会让庞统另外跟随一路大军出征，负责军机谋划的工作。
而诸葛亮、庞统都离开后，法正将获得全权执掌益州内政工作的权力，坐镇西南大后方。
张松则从巴郡调到了汉中，负责汉中盆地的政务，帮助王平等将领协防北线。
巴郡这一进出益州的水路咽喉要地，则交给李严坐镇，同时李严还兼管巴郡南边的牂牁郡黔中道等地。他本人的驻地，自然是设在江州，也就是未来的重庆。
武将方面，甘宁和李严一起留在江州，由甘宁总揽益州的军事防务，尤其是对新占领的南中地区进行进一步的威慑、整合。
甘宁也因此成为了唯一缺席此轮北伐的五虎上将，不过这才是很正常的。
真实的争霸天下不是写小说，更不是打游戏，不可能把所有精兵强将都调到第一线、泰山压顶堆死敌人。
现实世界中，一个看似庞大强横的政权，后方可能处处都有问题需要解决，绝不可能跟游戏里那样“只要后方没有敌人的城能直接打到我，就可以几乎只放零兵力驻守”。
益州来的十几万大军行军缓慢，所以还要十天左右才能机动到位。
不过诸葛亮本人和个别将领、随军参军，倒是可以在船队抵达夷陵后，就立刻走陆路骑马北上，直奔襄阳，这样还能比大军走水路快至少七八天。
毕竟水路受限于长江的流向，还要往南朝洞庭湖口的巴丘绕一绕，路途非常遥远。
而“五虎上将”中的关羽、太史慈和赵云，自然是不可能亲自来襄阳了，但他们都会参加后续的北伐战事。
他们一个要负责淮河防线，一个要负责青徐，一个要负责幽冀，只能是等这边讨论出一个正式的结论后，再通知他们行动。
不过，相比于关羽和太史慈，赵云至少派人送了信来，汇报了北境近期的情况，顺便请示主公，让刘备对扶余郡和高句丽郡的人事安排和战后地位，做出正式的处置。
……
这天一早，襄阳城内的这场会商才刚要开始，刘备和诸葛瑾都还没谈什么实质性的内容，赵云的信就送来了。
刘备也就顺水推舟表示：“既是子龙那边有情况，不如先处置子龙事儿，再讨论具体北伐方略，子瑜以为如何？”
诸葛瑾对此并不介意，还随机应变地补充了几句提纲挈领的建议：
“正该如此，先看看子龙对扶余人和高句丽人的战果如何了，最新的进展是否足够顺利，说不定对于我们北伐曹贼也能有所帮助。
我军与曹贼停战已将近两年半，虽说讨逆的大义一直都在，但休养日久，人心难免懈怠。再启战端时，还是该找个良好的契机作为近因，不能说开打就开打。
孙子曰，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若是我军能找到一些契机，让曹贼误以为我军眼下正深陷西南夷和东北夷狄的泥潭之中，但又颇有希望在明年抽身。
那么曹贼说不定会抓住这个时间差，主动冒险挑衅试探——根据我军最新刺探到的情报，曹操那边，今年入夏之后，其全境之内，都已经彻底休兵养民了。
连北地、河套和九原郡等地的用兵，也彻底停歇了，轲比能等鲜卑蛮王，已经彻底臣服曹操，河套羌人也被征服了。而其余地区更是从去年开始就完全没有动过兵，所以曹军的休养时间是比我军更长的，我觉得曹操不可能不利用这个优势。”
诸葛瑾短短几段侃侃而谈，就把眼下曹刘两军的时机、态势对比勾勒清楚了。
诸葛瑾并没有拘执于双方的兵力对比、钱粮和地盘对比、战争潜力和动员这些账面数据，而只专注于强调时间差对双方的影响。
而这个观察角度，刘备之前并没有充分重视，也就没有意识到。此刻被提醒，才豁然开朗。
确实，经过两年半的休战期、双方各自种田攀科技，夯实内部。己方阵营相比于曹贼，有更多的战果可以消化、有更多刚刚平定不久的地盘可以建设。
所以从实力的绝对值来看，过去两年半，刘备阵营相比于曹操阵营，是在不断变强的。
双方的账面兵力，从一开始的刘备军高出一成，到现在的刘备军高出三成，未来如果继续和平下去拖下去，这个差距还有可能进一步拉大。
这种情况下，以常理度之，曹操两年半之前就打不过刘备，现在应该更打不过了，也就更不可能再次发起主动进攻。
但是，在宏观大趋势显而易见、已经板上钉钉的情况下。某个小阶段内的具体实力对比，却是有可能走出跟宏观大局不一样的走势。
虽然未来长期来看，刘备会越来越强，但眼下刘备的兵力有可能被四夷牵制，那这就是一个相对虚弱的节点。
等过一阵子四夷被彻底干服了，这个窗口期也就再次错失了。
这就好比在股市大牛市的时候，中间某几天也有可能技术性回调，日K线图可能会暂时突破五日十日均线。
而这种技术型回调的幻觉，往往也可以勾引之前踏空的人因为贪婪而再度补仓进场。
在诸葛瑾看来，“刘备阵营长期普涨的大趋势里的技术性小回调”，就是勾引曹操上钩的良机。
我知道你现在开打很难，但是再等下去更难。
诸葛瑾这番见解，刘备花了好一会儿，才彻底领会。
而一旁共同与会的庞统，反应则要更快，所以他只是略一思索、并且接过赵云的书信飞快扫视了一遍后，就帮着主公具体解读了一番司徒的深意：“司徒是觉得，虽然左将军最新的军报里显示，我军已经征服扶余国、并且让高句丽人名义上臣服。但我们可以利用曹贼还不知道这一点，假装左将军的人马还要被牵制更久，勾引曹贼觉得眼下是一个用兵的良机、然后一脚踢到铁板上？
甚至西南夷那边，令君已经彻底平定南中，但我们也可以依样尝试欺骗。虽然不能确信欺骗的效果有多强，但多多少少能有点效果——
说起来，这招我军十一年前就用过了。建安五年、曹袁官渡之战时，曹操刚刚取得胜势，我军也同时消灭了孙策。当时司徒不就劝主公，明明灭了孙策，但暂时不让曹贼知道我军已灭孙策。
利用曹操的轻敌，突然背刺之，趁着曹操主要精力放在袁绍身上，从曹操那儿捞到了一些好处。
这样的策略，肯定是有益无害的，但只怕曹贼同样的亏吃多了，这次就算再吃，也不如当年吃的那么大了。”
庞统一番细细分析，让刘备对这一战略设计，有了更深入的理解。也充分意识到“曹操可能会因为几次踩进同一个坑、而对这类计策有了更强的免疫力”。
这属实是挨打都挨出抗性了。
“确实有这种可能，不过子瑜说的也确实有道理，哪怕这种计策效果不会太明显，但用总比不用好，曹操就算中招不深，总归对我们是有益无害的。”
刘备最终点头，拍板同意了诸葛瑾的设想。
然后，他就当众稍稍讨论了一下赵云的书信，诸葛瑾和庞统也都附议，刘备就让人取来笔墨和印信，当众批复了给赵云的回信。
回信当中，对于赵云给尉仇台和高句丽国主的承诺，全部予以了追认，并且也给那俩原本的土皇帝都封了一个县侯的爵位。
而且这两个县侯的封户数也都不少，都有五千户侯——如果对五千户侯没什么概念的，可以横向对比一下，张绣当年在官渡之战最危险的时候投降了曹操，也就实封到了两千户的县侯，后来到死前，屡次立功增户，也没到四千户。
所以尉仇台和高句丽国主的五千户侯，绝对是非常高了，只不过他们的五千户，都是在自己原本当国主的土地上分的。
也就是从原本扶余国和高句丽国土地上各划出一个五千户的县，作为这些人的封地，从头到尾没有从汉人聚居区分出一点点实利，也算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了。
而赵云希望的“承认高句丽国主一家，将来在高句丽郡太守的位置上，羁縻世官”条件，刘备也都正式答应了。
反正在刘备生前，这个条件是绝对不会被突破的。
刘备的长子刘封如今也快十岁了，他受到父亲和几位叔父的耳濡目染，应该也会一辈子恪守信用。所以那些羁縻郡的世官问题，就留给再将来的后人解决吧。
（注：这个刘封是糜贞生的，官渡之战后出生。历史上刘备早期有子女，但是后来失散了，这一世刘备没有再跑路，所以都保住了。刘禅如今也已经出生，还是甘氏所生，现年五岁，但不是嫡长子了。）
批复完对东北夷狄的安抚条件后，刘备很快把讨论的重心，挪回对曹操的“战前欺骗”上。
他顺势问诸葛瑾和庞统：“开战前大的诱敌方针，虽已定下，但具体该如何执行才能更好地骗到曹贼，骗到后我军又该如何充分利用，还需子瑜和士元好好斟酌呐。”
刘备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先看向诸葛瑾。
不过这个问题，已经没什么现成答案可抄，诸葛瑾之前一直在想大方向上的问题，脑子没放在这些细节上，所以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需要慢慢想。
急智本就不是诸葛瑾的长处，他的脑子更多是花在那些堂堂正正的谋略、大战略上的。
好在一旁的庞统，本就擅长机变奇谋，反应也快。
见司徒沉吟不语，他稍稍想了一会儿，就主动献策道：“曹贼已经吃过同样的亏了，再想像当年官渡之后、我军初灭孙策时那般，骗得如此有突然性，确实不容易做到。
不过，属下细细捋了一遍曹营的情况，发现曹营高层，如今还有另一点决策层面的劣势，是当年所不具备的。
当年官渡之战时，曹操虽然也弱于袁绍，可他内部团结，所有高层谋士，几乎都是出自颍川。如郭嘉等辈，也都是被荀彧简拔、推举。
所以众多谋士纵然对战局见解不同，也都可以坐下来就事论事、对事不对人，把各自推理的道理说清楚。
但如今这两年，根据我军对雒阳那所谓的朝廷的观察，曹操对荀彧的不信任，已经渐渐累积。曹操愈发重用后来崛起的司马朗、司马懿兄弟等人。其余朝中文官，也多有暗中离心离德的。
所以，我军要想强化欺骗曹贼的效果，或许能从曹贼各谋士派系的不和上下手。比如在散播流言时，故意向司马兄弟的人散播某一种说法的内容，再向荀彧一派的人，散播另一种内容。
到时候，让曹操收到的消息自相矛盾，这样最终不管曹操信与不信，至少可以进一步撕裂曹操和其中一派谋士的信任。
最终，曹操为了转移内部的不团结，可能也会再次沉不住气，冲动谋求与我军决战。
而我军只要确认曹军心浮气躁想要求战，我军就该立刻先以南阳和汝南的兵马进攻，依然如两年半前那般，先主力全力进攻许县。
当然，也可以略微分兵一部，从宛城北上佯攻雒阳方向，攻梁县、阳人和雒南三关。只不过雒南三关坚固，雒阳周边曹军兵力众多，一时间肯定是攻不进去的。
但只要我们出兵了，就可以吸引住曹操的主力，让其他战场承受的压力大大降低。
只要在颍川和河南尹这两处战场拖住了曹军主力，并且不断向曹操强化这样一个印象：
‘我军在其他方向上，还需要至少数月甚至半年的喘息之机、来重新收回、调集军队。所以我军不得不以攻代守，通过颍川和雒南战场上的主动进攻，黏住曹军，来为其他战场争取时间’。
如此，曹操就算明知这是我军吸引他来这里打消耗战，他也不得不以主力应战。而等曹操对其他方向放松警惕时，就是我军多路开花、全面进攻的良机！”
刘备沉吟着揣摩了一会儿庞统的话语，觉得这番计划，细节上还有很多可以推敲的地方，但方向上确实没问题。
刘备心情愉悦之际，也不由欣慰笑道：“孤还以为，这事儿要等孔明也到了之后，大家一起会商，才能有个定论。幸亏士元这两年也没闲着，颇有长进呐。
等孔明来了，再查漏补缺一番，就依这条计执行吧。”
诸葛瑾、庞统闻言，各自逊谢领命不提。
刘备也算是想明白了，庞统就是建议他在豫州和司隶战场先跟曹操打第一波，把这块地方变成吸引、黏住敌人的主力。
如果刘备知道后世战史的话，那他脑海里肯定会跟诸葛瑾那样冒出来一个词：凡尔登绞肉机。
“凡尔登”型的战场，从来不是真正出战略性战果的地方。
但是吸住了敌人的主力后，就等于是两个高手过招时、双方都互相拉扯废掉了双手，
而刘备还有“腿法”比曹操精湛，四只手都被相互控住后，刘备从另外的方向一记撩阴腿过去，就能把曹操踹得苦不堪言。
现在看来，赵云那一路，是最容易示弱、扮猪吃虎的。他可以假装被辽西鲜卑或者别的什么鲜卑，以及扶余国高句丽国拖住，反正曹操一时半刻也求证不了真相。
而越是演得“自顾不暇”的将领，突然能腾出手来，出其不意来一下，伤害才能最大化。
关羽张飞黄忠，两年半之前，荆北战役时都立了大功，当时赵云在北疆，守着幽冀无功可立。
这次再战曹贼，莫非终于要轮到赵云先摘软柿子了么。

第740章 我们的新计划就是让赵云马超太史慈，从三面夹击张郃
刘备阵营高层在敲定了对扶余郡、高句丽郡原有统治者的处理意见。
并且顺势决定以“西南和东北夷狄依然不靖、牵制了我军大量兵力”这一假象，诱导曹军不冷静，从而拉开曹刘再次决战的序幕。
此后数日，刘备军的文臣、谋士集团，自然是遵照着这个大方向继续努力完善方略细节，然后该派信使派信使，该派细作散布流言就派细作，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诸葛瑾和庞统定策后仅仅两天，诸葛亮也风尘仆仆地、带着周泰和两千护卫骑兵，赶到了襄阳。
刘备当然也少不了把前天商定的大方略，再拿出来给诸葛亮参详一下，请诸葛亮也查漏补缺。
诸葛亮都来不及跟大哥叙旧，就先一头扑进正事儿里，花了半天工夫，把大哥和同僚们之前的谋划梳理清楚，然后酌情增补了几个点。
比如，庞统之前就说，可以利用曹军内部如今谋士集团分裂、出现了利益派系之争，从而误导曹操。
诸葛亮也很认同这个想法，但他想得更多更细，于是他就敏锐地指出：
根据从建安十四年至建安十六年这段和平休战期内的观察，荀彧集团受曹操信任的程度，是在不断下降的。
因为有种种迹象表明，荀彧当初就反对曹操迁都。
而且，他也一直希望曹操在权威赏罚方面公事公办，没有功劳绝不可再给自己升权位，这一点同样被曹操所不爽——这就得提到这两年里，雒阳朝廷方面还发生过的一个小插曲了。
那就是去年秋冬之际，轲比能归降、河套完全收复的时候，华歆和郗虑曾经试探着向皇帝进言，劝刘协因收复河套之功、驱逐戎狄之功，加封魏公为魏王。
但是这一世的曹操，功业、实力显然都有点不足，远不能和历史同期相比。
他只剩下半个天下了，而且天下的另外半个，也已经被一个唯一的雄主整合到了一起——可别小看这后一点，因为这点同样对曹操的权威有极大影响。
就算曹操同样只掌控半个天下，但如果剩下的半个能碎成好几块，任何一块都不足以单独威胁曹操，那曹操还是可以妄自尊大的。
可现在这种情况，曹操就是没资本无条件强横。雒阳朝廷内部反对曹操封魏王的声音，当然非常高涨，甚至荀彧本人就是首当其冲的反对者。
好在，这一世的这次尝试，本来就只是轻度的投石问路，是试探试探雒阳朝廷的人心，曹操一开始就没想真的硬推进。
所以严重受阻后，曹操也就顺水推舟，斥责惩戒了一番挑头的华歆，把华歆的官职彻底褫夺，算是把议封魏王的闹剧轻轻揭过了。
表面上看，对华歆的处置就跟当初被曹操阴了的前司徒赵温差不多。
赵温当年不就是在曹操当丞相之前，被司马懿暗示举曹公的女婿孙权为茂才，然后曹操又跳出来装大公无私装清高，斥责赵温想巴结他，害得赵温身败名裂最终被气死。
现在的华歆，表面上看无非是把巴结的手段从“举荐曹操的女婿升官”升级到了“建议给曹操本人进一步封爵”，而下场也跟赵温一样被罢免了。
但实际上，内部人都知道，华歆虽然被罚，但他暗中还是通过司马兄弟这条纽带，维系住了跟曹操的关系。曹操心里清楚，华歆是自己的人，等风头过了还是可以再重用的。至于朝廷里那点名分，又有什么关系呢。
总而言之，华歆这些小角色的遭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试探封魏王的整个过程中，遇到的这方方面面的掣肘，都让曹操和荀彧的矛盾，渐渐加深了。
而眼下刘备阵营打算北伐，并且要在北伐之前放一些烟雾弹，那就该把“更接近真相”的那部分消息，针对性地放给荀彧那一派的情报搜集渠道。
因为诸葛亮断定，当曹操同时拿到正反两方面的情报时，肯定会优先更不信任荀彧送来的那份。
这是曹操已近晚年的多疑性格决定的，也是他内心的亲疏决定的，跟智识没有关系。
再聪明的人，内心也会因为亲疏而影响决策。
至于具体怎么散播假消息，如何掌控节奏，内容细节该怎么处理，诸葛亮也都做出了一些微调。
做完这一切后，情报欺骗部分的活儿就算是齐了。
然后就是出征前的具体战争准备、调兵遣将。
在过去的两年多里，刘备阵营一直有不断完善北伐计划，平时都是讨论好形成预案后，就丢在柜子里锁起来。
这个习惯，也是诸葛瑾带来的，因为诸葛瑾毕竟多多少少知道点后世参谋部制度的运作常识。
后世那些文明大国，哪个不是平时参谋部文件柜里，就锁着一大堆对任何可能假想敌的作战计划。
就好比巴巴罗萨的对面、肯定能对应一个大雷雨。但大雷雨未必是当时就即将动用的，有些只是锁在文件柜里以备不时之需，后来年限到了才解秘出来，引发了炒作。
如今的刘备，就剩曹操这么一个大敌了，平时闲着的时候，当然会一遍一遍打磨进攻计划，尽量想清楚各种可能的推演，并形成应对预案。
所以现在也只需要根据眼下的最新实际情况，做出一些微调即可。
重点是看看眼下的现状、和当初计划里预想的开战形势，有了哪些变化，然后针对这些变化点有的放矢地改。
而诸葛兄弟和庞统梳理了一遍后，发现变化的地方并不多，主要就是当初预想的开战计划里，并没有想到“我军能用假装被四夷牵制的办法，让曹操在某些战线上放松警惕”。
那么现在，就针对这一点，着重加强，看看具体怎么利用起来。
有诸葛兄弟这样的顶级智谋之士一起参详，结果也很快出炉。
大家最终得出了一个一致的意见：只要此番曹操能中招，能觉得“北方不足为惧，赵云被拖住了”，那么，我军就应该以赵云那一路，作为最核心的主攻方向。
而在刘备两年前原本做的方案里，未来的北伐，东线各州侧重程度是差不多的。当时刘备军甚至觉得淮北平原是更适合快速突破的点。
因为淮北平原的南边整个都是刘备阵营的势力，北边还有徐州一直到小沛的一个大突出部，所以刘备军要进攻淮北、站稳脚跟，完全可以一开战就从三个方向三面夹击。
从进攻的后勤难度、纵深深度而言，先打淮北都是比从幽州打冀州要更容易的。
因为幽州太单薄，经济基础太差，可以供给的攻击部队规模太小。
如果曹操在河北平原上放上大兵团，指望赵云独力取得突破，会相对淮北战场难得多。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曹操有可能被战略欺骗，一旦后续南方打到战况激烈、陷入绞肉机，曹操有可能竭泽而渔拼命调兵堵口，如此北方冀州一旦空虚，赵云再打过去，就容易很多了。
如此一来，也能模仿当年楚汉相争时，高皇帝刘邦对项羽的策略——刘邦就是用自己嫡系的主力大兵团，在雒阳以东的荥阳、成皋等地，以及兖豫平原的口子那儿，跟项羽的主力相持。
看似想在兖豫交界稳步推进，占领河南的核心富饶平原地带。但最后却是让韩信单独领一军，从北边绕，先后把赵、燕、齐三国的故地都占了，最后再从北边绕回来击楚，楚就彻底没戏了。
中原战场黏住敌人主力有生力量，北线空虚后专注扩大战果。
中线演铁砧的角色，北线演铁锤的角色，锤砧结合，自然能让战果最大化。
……
正式敲定了让赵云扮演今年攻势中主要的“占地捞好处”角色后，刘备的内心，也算是又一块石头落了地。对于北伐的信心，也再次增长了几分。
不过，能够在战前谋划、推演的问题，始终是无穷无尽的，搞定了一个又会冒出新的后续。
多算者胜，少算者不胜。后续如何确保赵云的进攻更有突然性，更能骗过敌军，这同样是一个很宏大的课题，有很多学问可以深究。
流言层面的欺骗，只是其中一方面的努力。还有很多情报工作以外的方向，也可以做些努力，以求相辅相成。
敲定计划后的次日，刘备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便随口提了出来，希望诸葛兄弟和庞统继续帮着深化想更多的细节。
诸葛兄弟一番讨论、梳理后，还真就发现了一个额外可能导致曹操麻痹、懈怠的点。
确切地说，这个点是诸葛亮发现的，但讨论的思维框架，是诸葛瑾提供的。只是诸葛亮脑子反应更快，在大哥预设的方向范围内仔细排查，首先找到了收获。
诸葛亮当然也不会藏私，直接把自己的心得对主公和大哥和盘托出：
“我军想要让子龙将来的奇袭更有突然性，更快取得战果，除了流言欺骗，还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努力，那就是推迟子龙那一路发动的时间，找一个敌军最松懈的时间点下手。
按照常理度之，曹贼提防最严的时候，就该是眼下秋收之际。北方的九月，虽然不是收小麦的时候，但却正是粟米收获的时节。
北方种植粟米的面积也不小，曹贼自然也会提防我军趁着秋粮还没入库，直接入境攻战、因粮于敌。所以这个月他绝对不敢暴露出防守空虚的破绽，要竭尽全力处处重兵把守、保卫秋收的果实。
但如果我军只在南线挑着秋收时进兵，北线却毫无动静，拖到冬天之后再猝然动手，则曹操必然不防。
毕竟北方寒冬时节用兵，乃是犯了兵家大忌的，马无野草，士卒难以就地筹粮，这些都是很严重的困难。曹操如果在南线跟我们打得难解难分，从深秋打到隆冬，左支右绌战力难继。
那么，入冬之后，他看着河北平原上闲置的兵马，再看看淮北防线岌岌可危的状态，绝对会忍不住将河北的兵力南移一部分，那时候才是子龙大展神威的良机。
我军要做的，就是让子龙尽量装作自顾不暇，一直装到入冬，而且入冬之前，丝毫威胁河间张郃的姿态都不能暴露，以坚定曹操的判断。”
诸葛亮一气呵成，把自己的计划细节梳理得非常清晰，让主公一听就能明白。
这个计划的关键就在于，不但要放出风声说赵云很忙，还得让赵云实打实演好戏，确保前期完全一动不动。
宁可放弃一些战机和因粮于敌的优势，宁可故意“贻误战机”，也要换取敌人的充分麻痹大意。
刘备和其他高层文官斟酌了一下，发现确实是这个道理，便又问还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操作。
诸葛亮便又补充了几点，说来其实也不复杂，就是让赵云偶尔展示一些他在东北跟扶余人、高句丽人残党打拉锯战、游击的成果、创举。拿出实打实的真干货，让曹贼相信赵云真是在忙那些事情、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毕竟，谁会拿真东西真干货来说谎呢？
至于这些真东西真干货具体是什么，一时倒也不必赘述，反正刘备没见过实物，没去过东北，也难以想象那些东西的应用场景。
他坚信诸葛兄弟的欺骗策略肯定能奏效，用人不疑，这就行了。
……
此后半个月内，刘备军便一边开始对曹操实施战略欺骗，一边按照调整后的行动计划，正式下发各地将领，约定了一个初步动手的北伐日期。
南阳郡这边，预计九月下旬就要动手。汝南郡那边，再稍微晚三天。寿春、合肥一线，再晚三天左右，安排在九月底。随后是小沛和彭城的徐州军，可能要十月初。
至于最北面赵云的幽州军，以及周瑜、太史慈的人马，都被勒令至少比南线拖后两个月，最好腊月初再梯次动手。这样才能拉扯到北线足够空虚
当然，这一切时间节点，最后还会临时调整，各方之间都会用六百里加急快马联络，保持节奏。
刘备军的文武高层，也都重新进行了人事分配，之前战前军议阶段，诸葛兄弟和庞统都集结于一处，会商讨论。
真到了快开打的那一刻，当然不能再这样浪费人才，肯定都得分配出去。
诸葛亮留在南阳，跟刘备在一处，下辖黄忠、张任、周泰等部将。
庞统派去合肥、寿春，帮关羽查漏补缺。
徐庶去汝南，跟随张飞、魏延从下蔡进攻颍川许县。
而徐州那边，本来就武有张辽、高顺，文有鲁肃、陈登、陈宫，已经足够强了，也不需要补充谋士。
最位高权重的诸葛瑾，在会商结束之后，不得不劳苦一下，亲自绕个大圈子，北上去幽州，将来总领赵云、周瑜、太史慈，以幽冀青三州之兵，负责攫取河北。
好在河北那一路，本来就需要拖后两个月进攻，所以诸葛瑾也有的是时间赶路。
不过，大战在即，能够省一点时间就省一点时间。所以诸葛瑾也不会坐海船走水路北上，他决定就沿着己方沿海领土，骑马北上，随军也多带骑兵护卫。
诸葛瑾带了从益州拉来的马超，以及马超嫡系的八千西凉骑兵，两千后来补足给他的益州骑兵，合计一万人，一起去渤海郡支援周瑜。
因为周瑜之前的战力实在太孱弱了，他名义上管着刘备阵营治下的冀州部分，但实际上地盘就只有大半个渤海郡。
周瑜麾下原本的部队，也都是水军为主，尤其是海船水军，打打沿海防御战还行，但指望从沿海往河北平原内陆腹地推进，周瑜那点战力就不太够看了，也难以对赵云形成有效支援。
河北平原腹地，终究是适合骑兵发挥的战场。
所以，让这两年在沓中盆地休养生息、屯田练兵恢复的马超，也拉去冀州转转，跟幽州的赵云打配合，也算是人尽其才了。
如前所述，在西线翻越秦岭袭击曹操控制下的关中，成本实在太高，不划算。既然有更方便的路可以走，为什么不挑软柿子捏呢？
把马超绕个大圈子补偿到冀州这边，到时候赵云从易水北岸出击，马超在南岸，隔易夹击张郃，还怕不能尽快把张郃杀退？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精锐就要用在最急于扩大战果的战场上。
而且，这种时候再偷偷把马超调度补强到东北线，还有几个额外的好处。
一来是马超战前没有在幽州长期驻扎，不会日常损耗太多幽州的物资、军需，这样才能确保战时在幽州维持养活更多的部队。
平时吃得少，留下的积蓄就多，战时爆发力就强嘛。
二来么，就是马超的旗号，之前一直在陇南沓中，曹军在关中的守将，也是一贯知道这个情报的。
直到临战前最后三个月才偷偷调走，而且调走后沓中那边还继续打着马超的旗号麻痹敌人。如此其他战区的曹将就更不会提防“马超居然会出现在我的防区”，到时候突袭的突然性就会愈发增强。
等到刘备军对曹操控制的冀东突出部动手时，那就是赵云从北往南打、周瑜带着马超从东往西打、太史慈带着人跨黄河往西北方向打。
赵云马超太史慈，联手伺候张郃一个，诸葛瑾周瑜负责出谋划策，张郃不死也得大残。

第741章 难题抛到曹操这边
建安十六年，九月二十清晨。
也是刘备军高层定策之后、大约七八天。
雒阳，丞相府内。
失眠已久的曹操，四更天就醒了，然后在院中踱步散心，还抽出佩剑活动了几下，这才准备去用膳和处理公务。
经过两年半的休战期，如今五十八岁的曹操，居然已是白发苍苍，连胡须都只剩一小半黑色了。
这个面貌和精神状态，比之五十二岁的刘备，实在是差了太多——这个时空的刘备，如今不但没有白发，连髀肉都没有复生，状态好着呢。
如果这时有个穿越者过来告诉曹操：你的健康状况理应比刘备好、你的自然寿命也该比刘备更长寿几年。
那他肯定是不会相信的。
只能说，欲望使人年轻，权力使人亢奋。
原本历史上一步步越来越位高权重，让曹操焕发出了更强的生命活力。但当他的前途跟刘表一样黯淡时，他的健康状况也有可能跟晚年的刘表差不多。
多疑，忧惧，都会被外因诱发出来。
曹操看着天色渐亮，慢慢踱回书房。上了年纪的他，已经不习惯很正式地吃朝食了，因为失眠，生物钟的节律已经打乱了，产生饥饿感的时候，往往不能对应饭点。
所以都是让侍女早上弄点绿豆粥水，一些味道重的腌制小菜，端到书房里，案头摊着文牍，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慢慢吃。
总而言之，天亮时的那一顿，基本上都没有现做的热食。最多就是有些一直在炭盆上保温的粥水羹汤，那都是至少炖了一夜的，烂糊得不行。
这生活精致程度，可是比美衣服，好美食的刘备都差了。也比曹操自己年轻时差不少。
曹操刚刚用完粥水，在婢女的服侍下盥了手。候在门外的近侍瞅准机会，便进来低声通报：
“丞相，司马长史求见，说是有些风闻的敌情……。”
曹操眉头微微一皱，很快恢复如常，也不说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以手势示意把人带进来。
而他口中的司马长史，自然是近年来新崛起的司马懿了。
司马懿的大哥司马朗，原本在曹操身边更得信重，资历也深。但司马朗毕竟不擅谋略，只能走正道执政，历史上晚年时被曹操调任为兖州刺史，出镇地方。
如今，司马朗的轨迹，跟历史同期相差不大，也被曹操外放了。而司马懿因为崛起更快、之前在多次大事上都帮曹操干了脏活，因此得以接了大哥司马朗的位置，甚至还更进了半步。
当初司马朗外放之前，可都没做到丞相的长史呢。
只能说，不同的形势需要用不同的人。过去的这两年半里，曹营高层很多人的官运也发生了很大变动。
这一世的曹操面对的局势更危急，情况更紧张，他应对的时候也必须更加不择手段。贾诩、司马懿之流，也就更容易得到升迁和重用。
司马懿很快被带了进来，见到曹操后，略一见礼，就低声而清晰地禀报：
“丞相！这两日内，叶县和梁县军前，先后都有守将回报，说刘备正在对面的博望、鲁阳暗中集结人马……”
司马懿措辞很谨慎，并没有立刻下自己的判断，而是先把可以验证的客观事实跟曹操说了一下。
经过数年的共事，鞍前马后伺候曹操决策，司马懿对于丞相的秉性已经很了解了。
丞相多疑，遇到小事时或许会乐意属下给个初步的判断，节约他自己的脑力。
但是遇到重大的军情机要，丞相是绝对不愿意下属先报答案的。他必须亲自先过一遍脑子，在没有其他外部判断干预的情况下，独立思考一遍。
如果谁先说了自己的看法，哪怕只是初步的见解，干扰了丞相的思考，那就多多少少会被丞相厌恶。
曹操闻言后，果然并不急于问司马懿看法，而是自己揉了揉鼻梁上的穴位，似乎在放松眼神，然后轻声呢喃道：
“玄德这是终于坐不住了，又想跟我开战？但是前两天，校事和派出的细作还回报说，刘备在益州和幽州都有陷入当地土人的持续顽抗，牵制了他不少兵力、至今未能脱身么？
相比之下，我军收复河套、慑服鲜卑，都完成得比刘备对付四夷更早更快，我军如今得到的休整也比敌军更充分。
时间应该站在刘备这边才对，如果我是刘备，肯定会再拖几个月，拖到他那边也彻底收拾干净、休整停当，再来一战才对。”
刘备军散播消息和情报，已经有一阵子了，所以曹操在这之前两天，就已经听说过刘备军在东北和西南方向都陷入泥潭的风声——
当然也仅仅只是风声，曹操当时根本就没信。而且，当时这个风声，只有极少数的渠道向曹操汇报了，比如司马懿就向他汇报了。
曹操还有其他一些情报渠道，当时根本就没有反应。或许是他们没听说，也可能是听说了之后觉得不靠谱，太离奇，就压根儿没有上报。
只是今天，司马懿又给他带来了更新的消息，而且这个新的消息和旧消息明显有冲突，曹操才不得不点破这其中的逻辑问题，让司马懿给他一个说法。
这就好比两个人比武，其中一人打完前一场已经休息够了。而另一个刚打完还没休息，甚至还在扫尾补刀。这时候，那个休息少的人，肯定希望下一场延期，延到他也休息够了再开战。
哪有人愿意被敌人车轮战的？这不合理。
不过，司马懿今天既然敢主动来求见，显然也是做足了准备的，他心中早已想好了说辞。
“禀丞相，属下以为，刘备军有可能在东北和西南陷入泥潭，与他们在南阳方向集结重兵，并不矛盾。”
曹操眉毛微微一挑：“哦？且细言之。”
司马懿抖擞精神道：“刘备应该也知道，他如今在两地用兵，情况不如预期，所以益州和幽州，都有可能陷入空虚。
而益州就算略微空虚，朝廷大军也难有可乘之机。因为秦岭险阻，已经是被一次次验证过的了。刘备只要在汉中留足擅长山地作战的兵马，就可以阻挡文烈将军以关中之兵南下。
但是幽州如果真的空虚，真的因为对东北化外之地的远征而疲惫拖累，朝廷是有可能对幽、冀平原发起反攻，彻底截断刘备的东北之地的。
也正因为如此，刘备才要在荆、豫集结重兵，以求发动进攻，牵制住朝廷的主力。这样朝廷才没有余力对东北下手。
事实上，丞相应该早就看明白了，只是不说罢了——当年朝廷主力，确实曾在荆北与刘备反复鏖战，最后损兵折将，不得不撤退。
但那并不是因为荆北是朝廷和刘逆交战的最好战场，只是因为当时刘表新亡，荆北空虚，朝廷和刘逆都非抢此地不可，不能放任另一方做大白得数个肥饶大郡。
而如今，荆北已经被刘逆平定，南阳盆地被其全据，朝廷与其之间，有伏牛山、桐柏山等险隘阻隔。
这些险隘虽不如秦岭、太行那般险峻。但相比于幽、冀之地的一马平川，还是要易守难攻不少。所以，从那之后，朝廷和刘逆之间要再决雌雄，最好的战场便是幽冀了。
刘备只是因为此番其东北战力本想速战速决灭掉扶余，最后却因为边荒险远被拖住了，这才想再开荆北战端，以求‘围魏救赵’，攻朝廷之所必救，给赵云争取时间。
因为刘备的土地，比朝廷所占更为狭长，其首尾难以自顾，最东北端的幽、冀出事了，其他各州的驻军难以快速绕过去增援。就算去了，幽州苦寒粮少，也不足以支撑长期驻扎重兵，迟早会因转运消耗撑不住而不得不退缩。
所以对刘备来说，要救幽、冀，最好的办法不是直接去救，而是在别的地方直接就地开辟战场，他就能省去转运大军和粮草的耗费了。各州驻军，在哪里吃粮，就在哪里就地进犯朝廷的州郡。”
司马懿这番补充说明，总算是能完全自圆其说了。
曹操听后，也忍不住点头。
确实，这番道理，点到了两个关键，那就是“刘备的领土比曹操的更为狭长”。
如今曹刘双方占有的天下耕地、人口依然是五五开左右，相差一成以内，最多曹操四点五，刘备五点五。
但是，刘备占有的实际总土地面积，也就是把未开发地区也都算上，那肯定是远远超过曹操的。因为东汉的时候南方开发程度相对较低，换言之也就是刘备的地盘明显更地广人稀。
再加上刘备是从西南到东北，呈月牙形、一长溜儿包裹着曹操的领地的。
而曹操的辖区，更加“敦实”，背靠整个天下的西北，实墩墩地七个州挤成一坨。
所以曹操要比兵力的集结调度效率，这方面他是明显有优势的，他的大兵团可以内线作战，哪里吃紧就往哪里运，而刘备要针对性顶住，就得绕个大圈子，交通条件也不如曹操——
当然交通层面刘备还有一个后手保障，那就是他可以海运。如今刘备占据了大汉的全部海岸线，而曹操就是缩在内陆的旱鸭子。
刘备如果充分利用海运，沿着整个海岸线互相支援，也能弥补一定程度的外线作战短板。
只不过曹操因为从来没碰到过大海，这辈子连写《观沧海》的机会都没了，所以他对于海运的认识和理解，肯定是比较肤浅的。刘备能把这个因素利用到何种程度，曹操永远无法充分想象。
这不是智力问题，只是人类没法充分评估一个自己从没真正见过的东西。何况古代信息传递那么慢，又没有别的科技资讯渠道。
综合这种种因素，最终导致曹操觉得司马懿这番分析说得确实有理，也就不足为奇了。
“如此看来，当初要是早一点见机，一听到刘备可能在幽冀空虚，就集中兵力，强攻渤海，拔除周瑜小儿，说不定是一个良机……可惜错失了。
不过，世事难料。当年荆北之战前，我军不就是在关中和渤海，两个方向佯攻了么，结果文烈带着郭淮佯攻，被马超击败，还折了郭淮。
那时儁乂也带兵进攻渤海，结果一样被周瑜击败，还折了配合他出战的吕旷。东西两战加起来，也折了两三万兵马！如今如何保证这不是刘备的又一次诱敌之计、想让朝廷的主力主动出击，然后他们在防守战中再以逸待劳重创我军！”
（注：那是当年刘表没死之前的事儿，忘了的可以回去看前面的剧情，已经是一百十多章前了。有书友提醒我，说我的书推演得比较狠，后期历史改动都比较剧烈。所以遇到一两百章前就改过历史的重大节点，后文用到时提醒一下给个传送门，免得大家都忘了前置条件接不上。）
曹操的这番疑虑合情合理，算不上多疑。
司马懿刚才那番建议，如果是三四年前提出，那曹操绝对会全盘接受，然后就觉得是自己错失了一个进攻渤海郡、掐断刘备治下的幽州和青徐之间陆上联络的良机。
但问题是，司马懿这番建议，是现在才提出的。而曹操阵营，三四年前在这方面踩过一次坑了。死了郭淮，折了吕旷，损失不可谓不小。
成功会形成路径依赖，失败同样也会形成路径依赖。
人总是对自己的成功经验抱着不放，也对自己失败的教训杯弓蛇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司马懿知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也不是他一个人就能改变丞相想法的，以他的立场，也犯不着去全力改变。
所以，他深呼吸了几口之后，就恰到好处地表达了退让：
“丞相所言甚是，属下确实没有万全的把握保证，刘备之前在幽、冀确实空虚，我军当时如果立刻进攻渤海，就一定能成功。
战局胜败，岂是抓住战机就够了的？还要看前方将士是否用命，临机应变是否得当，千里之外的庙算，终究只是打个基础罢了。
但属下想说，丞相还想平定刘备，指望一点都不冒险，那已是……千难万难，毕竟刘备气候已成。
而朝廷主力，与刘备交战，无非东西中三路，西路已经证明不可能翻越秦岭天险，中路当初只是因为刘表病亡，才临时变成了最好的选择。
如今天下彻底没有第三方诸侯牵制了，丞相要进攻刘备，将来幽冀永远都是最好的选择。如果在那里竭尽全力还打不过……只怕别的战场更打不过。”
司马懿说完这番话时，也知道说得有些过于“耿直”了，于是一说完就主动免冠顿首，以示恭敬。
曹操一开始听他这么说，还有些生气。
毕竟司马懿的潜台词，已经比较露骨了，无非是说“他觉得自己的计策方略没问题，大方向都对，就算执行不好，也是前线将领打得不好，不是规划不好”。
规划方面，已经找不到更好的规划了！曹操阵营的硬实力就摆在那里，还能怎么样？
司马懿这番话，竟有了那么几分类似于原本历史上、诸葛亮写《后出师表》的意味。
诸葛亮的《后出师表》里，就有过一句无奈的哀叹，“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是故托臣而弗疑也”。
作为实力相对较弱的一方，如果继续拖下去，最终就是慢性死亡，是干坐着等死，是“坐而待亡”。
那还不如搏一把呢，就算搏不赢，也不该怪进攻主义的决策者，不是决策的问题。
曹操慢慢揣摩着司马懿的话，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被司马懿的“忠义”感动了。
是啊，这两年半里，敌我强弱形势变化，发生了多大的逆转？
可是，雒阳朝廷里，有几个心腹敢跟他曹操挑明了说“如今天下，已是敌强我弱了，到了我军不得不搏一把的时候”？
没有，两年半里，没人敢触曹操的霉——这或许也是因为如今曹刘力量对比差距还不明显。
刘备虽然种田两年半后，兵力战力又额外提升了至少两成，但因为还没开打，大家还在用两年半之前的老黄历想问题，对敌人真正实力变化认识不清楚。大家平时闲聊时，都还是建立在“曹刘五五开”的预设背景下展开的。
司马懿这次私下里苦谏，挑明了真相，同时又是这种不让曹操公开丢脸的场合，而且所求所言都是为公，饶是曹操多疑，也觉得司马懿实在是忠义不凡。
“不至于此！你先起来！孤哪里就会因为你说实话怪罪你了！那样孤岂不是成了袁本初之流、听不进逆耳忠言了么！”
曹操豁达地摆了摆袖子，让司马懿不必谢罪。司马懿也恰到好处地重新站直身子，但表情依然恭谨严肃。
曹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司马懿的肩膀，然后温言问道：“那以仲达之见，事已至此，朝廷当如何应对刘备可能的进攻呢？
北线的战机，应该是已经完全错过了吧？如今，就集结重兵于南线淮河、桐柏山、伏牛山一带，应对刘备可能出现的‘围魏救赵’么？”
司马懿倒是很知进退，这种时候并没有立刻显摆。而是淡然谦退地说：“兹事体大，丞相可召集尚书令、御史大夫等共议，属下一介长史，岂敢妄言！”
曹操想了想，也没觉得不对，就让人找荀彧、荀攸、贾诩等人，统统都来见自己，一起讨论对刘备的备战方略。

第742章 北伐开始
曹操召见，荀彧、荀攸和贾诩自然是不敢怠慢。
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几人就先后赶到丞相府，商讨军机要务。
这些人里，荀彧是一贯常驻雒阳的，他毕竟是朝廷的尚书令，曹操要找他始终能随叫随到。
而荀攸、贾诩在过去的两年半里，经常还要外放，只有一小半的时间召回雒阳。
荀攸大部分时间都驻扎在邺城，协助夏侯惇负责河北防务。
而贾诩也经常留在许县，协助曹仁统筹淮北防务、查漏补缺。
不过眼下这种形势已经逐渐紧张的时刻，曹操的军事嗅觉也是挺灵敏的，所以提前把这些人都召了回来。安排好下一阶段方略后，自然会让他们再上任。
众人到齐后，曹操也不耽搁，直接把刚才和司马懿讨论了一半的问题，重新抛出来问大家。
“方才仲达来报，陈述了最新的前线军情动向，说刘备在南阳、汝南又集结重兵，多有举动，疑似要‘围魏救赵’。
不知诸位对此有何看法？刘备此举，到底是确有所图，还是虚张声势？
是否能证明此前河北确实空虚、而我军之前犹豫，以至贻误了战机？抑或是虽有拖延，但战机也仍然还在？”
曹操问得很细，而且很有逻辑，从“敌人是否有虚张声势”，和“我军是否有贻误战机”两个维度，把情况排列组合、分成了四种结果。
众人不敢立刻回答，而是先要来了司马懿呈送的情报，仔细研读了一下，这才分别就这两个问题，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荀彧的态度，是几人中相对最坚定的，他觉得刘备就是虚张声势，或者是兵法上的“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就是在疑兵、勾引。所以朝廷一方，应该什么都不用做，原样固守以待变即可。
算是以不变应万变。
曹操听了荀彧这样简单的说辞，眉头也是忍不住微微一皱，不过倒也不至于直接发作。
曹操的表情管理非常好，那不耐烦的神色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又恢复平静，希望不至于影响到荀攸和贾诩的看法。
他不希望在大家都说完之前，就贸然给出自己的意见，也不希望下面的人一味迎合自己，那样会误事的。
荀攸、贾诩没得到暗示，也就按照自己的本心一一阐述了看法。
只听荀攸说道：“如仲达所言，刘备所据各州狭长，兵马调度不易。赵云在东北被夷狄牵制，确实有可能导致幽州空虚。
但如今既然刘备已经在南阳集结重兵，随时有可能进攻，朝廷也只能见招拆招了，何必再去为已经错失的事情劳费神思。
不过，赵云是否真的在东北被夷狄牵制，这事儿本身还是应该慎重求证，总要再得些铁证才好，不能仅凭刘备兵马集结就断定。”
荀攸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对前一个问题“是否虚张声势”采取了搁置争议的态度，也就是存疑，不给结论。但对于后一个问题“是否贻误战机”，他则是给出了相当肯定的回答。
“无论是否虚张声势，我们都贻误战机了，别再尝试挣扎挑动战事了，就被动应战即可”。
荀攸大致就是这么个态度。
他这样说，跟他本人长期被曹操派驻邺城、协助夏侯惇统筹河北战场防务，也是有很大关系的。
作为河北战区的首席军机参谋之臣，荀攸当然希望河北的局面越稳越好。这两年刘备明显越来越不好惹了，能守住冀州绝大部分郡县，对荀攸而言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如果曹操让他主动进攻，荀攸肯定会觉得希望渺茫。这是越靠近河北前线的文武，才越了解情况的。后方的人，对于敌我强弱的感知，显然要迟钝一些。
而且荀攸也确实觉得，刘备麾下诸葛兄弟的智谋，那都是难以揣摩的，非要去想对方有没有疑兵之计，那就当他都有好了，总之小心无大错。
刘备方面透露出来的任何迹象，只要没有实打实的铁证，那就一律不看不听不想。
这就是荀攸最近总结出来的处世哲学。
曹操听完后对此也不置可否。不过这个不置可否，与刚才对荀彧的态度还是不一样的。曹操心里还暗藏了一个念头，准备一会儿拿荀攸这个小质疑，跟司马懿再对对质。
不过眼下，还是先听完贾诩怎么说。
贾诩见丞相向他看来，也不敢迟疑，眼珠子最后飞快地转了一下之后，就连忙语气持重地说：
“属下所见，倒是与荀军师略有不同。关于刘备在南阳集结兵力是否是虚张声势，属下也不敢断定。但要说河北的战机已经被贻误，属下不敢苟同——
具体有没有贻误，说到底还是要看河北将士文武，是否能战，以及河南这边，朝廷能否以少于刘备的兵力，众志成城坚守。这不是后方筹划之士能决定的。
如今刘备可以动用的总兵力，虽然很可能多于朝廷之兵。但如果他想进攻，朝廷坚壁清野，据城死守，也能拖住很久。河北如果真的空虚，我军集结重兵，数月之内，也未必不能下，至少有可能切断赵云和袁谭的联络，在东北以易水、黄河为界，割裂刘备。”
（注：当年曹操对袁绍作战结束、并且灭掉袁尚之后，就给荀攸加了中军师的额外职官，一直保留至今。所以可以称荀攸为军师。）
贾诩这番话，前半部分赞同了荀攸，而后半部分相反。
所以曹操一听，下意识就把前半问归并到了一起，一会儿再统一查证，而单单挑出后半问，单独跟贾诩探讨：
“文和居然以为，朝廷真想对河北用兵，是有可能至少击败周瑜、割裂赵云和袁谭的？朝廷三年之前，可是派张郃出战过一次，还损兵近万、折了吕旷，文和不会忘了那桩往事吧。”
贾诩被如此反问，也并不慌张，只是语气诚恳而低沉地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丞相能时刻铭记教训，实乃朝廷之福。
不过，诸葛瑾、诸葛亮同样深谙兵法虚实之道。说不定他们就是觉得丞相虚怀若谷、不忘前鉴，所以才故布疑阵呢？
而且，属下想说，三年前的情况，和如今不同。三年前，朝廷在西北和东北，都是佯攻，真正的目的，是集结主力于荆、豫之间，与刘备争夺刘表病故后留下的荆北。
但如今，朝廷要是再对渤海用兵，那可不是佯攻了，而是主攻。佯攻打不下来的地方，主攻未必也打不下来。
而且当年作战时，正值春暖，渤海解冻，漳水亦可行船。而周瑜素有大船水军，其战船听说还能入海，便于在各大河之间调度，黄河的船也能驶入漳水。
但如今已是深秋，今年如果再对河北用兵，一旦拖到冬季河、漳封冻，战船难行，周瑜的水军之利便彻底不复存在。故而此一时，彼一时也。”
贾诩一番话，并没有讲什么铁口直断的大道理，但却潜移默化让曹操意识到了之前的思考方式，有点过于忌惮“历史记录”了，
就因为曾经在同一片战场上、发动过同样的攻势并且惨败而归，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再次想到这种可能的战局推演时，难免就失了冷静，内心下意识总想要回避。
而这番话，从贾诩口中说出，是最合适的。因为贾诩就曾经亲自在宛城之战时给曹操上过这么一课，讲的就是追击敌人时候要如何“克服心魔、并且利用敌人胜利后的骄纵懈怠”。
当初那一战时，张绣、贾诩还是曹操的敌人呢。敌人给你上的课，自然是印象无比深刻。
“确实……都已经是彼一时、此一时了，孤怎可被三年前的心魔所困！”曹操心中如是暗忖，潜意识里也被激起了几分战胜自己的桀骜。
不过，他还是谨慎，该问的必须问清楚，所以振作起来之后，他立刻追问贾诩：“如此说来，文和觉得，朝廷如果能抓住机会，一边死守堵住刘备、一边抓住战机进攻渤海，还是很有可能打赢赵云的？”
贾诩对这种具体问题，自然是不敢打包票的，他只是诚恳地说：“属下与河北诸将并不相熟，也不知河北武备近况，如何敢妄言？
不过，属下随子孝将军镇守豫南数年，对淮北防务颇为了解。就算刘备集结重兵，以子孝将军之擅守，只要朝廷略添援军，死守住两三个月，绝无问题。
如若河北方面，朝廷真要用兵，差不多也该以两三个月为限。如若未果，到时候寒冬腊月太过寒冷，将士久在野外攻坚，也必然疲敝。到了那时候还没有进展的话，就该放弃了。”
贾诩这番话，并无推卸责任之嫌，反而凸出了自己的职责和优势——他过去几年可是跟曹仁的，所以他当然只能对“曹仁能不能守住一定时间”这个问题打包票，至于河北那边，他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怎么可能乱打包票？
换言之，他巧妙地把问题切分成了两个部分，河北那边的军机参谋，是荀家人的问题。河南这边的军机参谋，才是他和司马懿的差事（兖州那边还是归程昱）
各大战区，只能是约定一个时间期限，比如我这边顶住两个月，还是三个月，你那边想搏一把打打看，那就打吧。
如果时间到了，那边还没打下来，我这边也渐渐不支，需要朝廷把主力调回来，那也不能怪我。
反正各方的责任划分，主要就是看时限。
约定时间内负责守势的战区没守住，那就是守势战区的锅。约定时间内负责攻势的战区没打下来，那就是攻势战区的锅。
而一旁的荀彧、荀攸听了贾诩这说法，也是微微眉头一皱。
莫非这贾诩也想站队了？不至于吧。
荀彧自己心里清楚，年初华歆被授意投石问路、上奏皇帝请封魏公为魏王，被他带领大部分朝臣驳回后，曹公就对自己有了嫌隙。但即使如此，自己的地位也不是司马懿或者贾诩可以撼动的，这些人不至于抱团站队、对付荀家吧？
还是说，仅仅只是想明哲保身、撇清自己、预防性地揽功推过？或许贾诩觉得，无论他怎么劝谏，丞相都很有可能在河北试探着用兵？他是希望真到了那一刻，丞相能够点到即止、同时把功过分清楚？
荀彧不愿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摩己方阵营内部的谋士派系内斗，暂时他也就只能想到这一步了。
这不是荀彧的政治智慧不足，只是他的人品让他下意识不愿意往更坏的方向想。
曹操原本也该注意到贾诩这种态度、虽然有利于分清功过，但对于荀家叔侄多多少少有点不好。
荀彧是主张“河北无空虚”的，之前上报来的各种情报，有些说赵云被牵制的消息，荀彧觉得证据不足的，也都没有郑重上报。
而荀攸是负责河北防区的，如果河北最终需要用兵，但又没打下来，荀攸多多少少容易被牵连。
然而，曹操最近本就跟荀彧关系紧张，所以他明明可以想到这一点，也暂时懒得去想。
反正公事公办也没错，无非就是不念旧情而已，又不是主动给荀彧穿小鞋。
曹操彻底理清思路后，最终转回向司马懿和荀彧，郑重地抛出一个问题：
“仲达，看来公达和文和，对于‘河北是否真的空虚、赵云是否真被牵制’，多多少少还有疑惑，他们的意见，都是对此搁置争议不论、先讨论战机。所以，你还是得再找找准信。
还有，文若，你那边，之前为何对河北回报回来的赵云近况，都不予上报？”
曹操先问的是司马懿，不过那个问题更复杂一些。而对荀彧的那句责备比较容易回答，荀彧也就立刻抢答了：
“在下并没有瞒报，前线凡有汇报，汇总之后，都有日常呈递。”
曹操眉头一皱，又让人去查询了一下，发现还真就挑不出荀彧的错来。
他可以看出来，荀彧确实不信“赵云陷入泥潭”的消息，但荀彧之前还是有上报的，只是做得比较隐蔽。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这就像《是，首相》里有一集，汉弗莱不希望吉姆哈克看到某份报告，那他就把报告塞在每天给首相的五大箱文件的最后一箱最底下——因为他知道首相没那么多精力，每天都把五大箱子文件看完的。
同理，曹操也是日理万机。荀彧要上报一些他觉得无关紧要的事情，又希望曹操看不见，那简直太容易了。曹操也没精力把下面人送来的东西全看完的。
曹操只好放弃追究，但内心对荀彧又不喜了一两分。
而另一边，司马懿在整理了一下措辞后，也诚恳地回答了曹操的问题：
“其实，属下这边也有打探到一些可以侧面证明赵云在东北陷入泥潭的证据，只是之前还在求证，故而不敢妄报。请丞相给属下一点点时间验证，明日到将作监视察，便可见分晓。”
曹操略微有些不解，但也没有拒绝，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
次日一早，曹操和昨日议事诸臣僚，便一起来到同在雒阳城内的将作监。
将作监是朝廷负责工程营造的衙门，所以司马懿提到的那些证据，显然是跟营造相关的。这里的衙门占地广阔，后面还连着一些官营的工坊。
曹操内心也挺好奇，所以视察的时候兴致挺高。
在将作监后衙的空场上，曹操首先看到了几座形状奇怪的紧凑土房，看上去只是草草搭建，非常简陋。还有一些别的营造物。
曹操便先指着那房子，问起原委，希望司马懿解释。
司马懿便如实相告：“禀丞相，坊间都说，赵云的兵马在东北，不堪深秋寒冷，又恐入冬后，还不能肃清扶余残敌，导致他们仗着严寒卷土重来。
所以刘备军便设法造了此屋，说是严冬时，让移居扶余的军屯户，集中居住，以便取暖。此屋内部虽有土墙隔断，但底部有烟道相通，可积薪焚烧取暖。
扶余之地，严寒非常，如果家家户户各自生火，则柴草难支。门窗封堵严了容易憋闷，不封堵，又不堪寒风。用此屋后，热气自底部贯通全屋，而烟自两端排出。要不是赵云迟迟未能肃清扶余抵抗者，他又何必苦心积虑想办法确保军屯将士非得在扶余故土过冬呢？”
司马懿略一解说，曹操亲自验看了那种烟道连通在一起的烧炕土屋，内心也颇受启发。
他看得出来，这种新房子，对于在极寒地区驻扎，是很有用的。
汉朝时候原本的房子，哪有烧炕的结构？当时的人也没法在东北腹地活下去，也没必要研发这种极寒环境下的过冬技术。
室内直接烧炭盆，很容易就一氧化碳中毒——虽然古人不知道什么是一氧化碳，但他们也懂观察中毒现象，知道封死门窗烧火取暖是会死人的。
烧炕可以把烟道做在房子底下通过，而且集中一条很长的烟道、连通好几户墙壁相连的房子，那也算是“集中供暖”了。
这些东西，实打实是有用的，这也让曹操对于赵云遭遇的窘迫，又多信了好几分。
曹操不由叹息笑骂：“这种适合御寒的屋舍，莫不是又是那诸葛瑾所想？他还真够照顾他妹夫！赵云在扶余迟迟不能克尽全功，他就这样帮衬！
不过，东西本身没有善恶，这种屋舍既然好用，朝廷在雁门，在朔方，也都能用！只要是汉人不适应的冬季极寒之地，这样盖房子，都能便于取暖，便于咱汉人在更北方站稳脚跟。”
曹操很快想到，这种技术自己也能用，毕竟又不是只有刘备跟北方的戎狄接壤，朝廷的直辖领土也有接触戎狄的。
只不过现在曹操还没那么大精力去建设朔方、加深控制。目前他只要轲比能名义上臣服、实际上也供他调遣，那就行了。种田搞开发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那儿。
除了连通烟道的烧炕房子以外，在将作监衙门里，司马懿还带着曹操又看了另外一两个小有技术创新的东西，都是便于汉人在极寒环境下过冬常驻的，据说也都是赵云最近刚刚琢磨出来准备要用的。
如此一来，曹操愈发坚信，诸葛瑾是不会故意拿真的技术情报来散播假消息的。
从河北方向来的细作，能打听到那么多旁证，都证明赵云陷入了泥潭，才不得不拿出种种技术手段保证赵云的长期军事占领。
所以，赵云是真的陷入泥潭了。
曹操很笃定。
由此，他对于荀彧之前口口声声说没瞒报、实则却“把他觉得不重要的报告放最下面”的举动，也愈发不喜了。
而他侄儿荀攸“不希望河北再开战端”的态度，也一并被曹操嫌弃上了。
结合各方因素，曹操最终做出了决策：
就按司马懿和贾诩建议的，认定赵云之前确实陷入了泥潭，如今应该也还剩一点窗口期。
同时，淮北战场，就算被刘备入侵，撑住三个月应该是没问题的。
这三个月里，就给荀攸和夏侯惇压点分量，让他们好好搏一把。
三年前，河北战场曾经是佯攻，是拉仇恨的。今天，总算要扮演一把主攻了。
两三个月之内，放胆去做。两三个月之后，如果曹仁、贾诩那边有颓势，有岌岌可危的风险，那就把河北的进攻部队抽调过来，不再妄想了。
把一切想明白之后，曹操乾纲独断地拍板，然后以通知的口吻，把这个决定传达给了荀氏叔侄。
荀彧听说时，还想提醒、反对一下，但是却被荀攸拉住了。
“叔父，没有用的。”
荀彧不解：“为何会没用？”
荀攸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丞相对你我的信任，甚至已经不如对司马兄弟和贾诩。我们现在去劝阻，丞相只会觉得我们是怯战、怕担责。
就算将来河北攻势不利，丞相也只会觉得是我打得不好，而不是贾文和建议得不好。我们荀家已经陷入两难了。”
荀彧愕然，但最终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第743章 天下人都看到了，还是曹操先动的手
被侄儿荀攸这样彻底掰开揉碎地把道理彻底讲明白后，
荀彧就算再不愿意相信这一切，也只能默默认了。
果然，当朝廷诸事渐渐不顺、开始走下坡路之后，这艘破船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会第一时间先想着如何明哲保身、揽功推过。
朝廷能不能渡过难关，未必是最重要的。
但自己不能在这艘破船渐渐下沉的过程中、避免被率先丢进水里陪葬，绝对是最重要的。
司马懿、贾诩这俩人，一个试图在丞相面前争宠，一个试图免祸、避开将来可能要承担的败战之责。
不管他俩各自的动机如何，反正最终实际表现出来的结果，就是这俩人从不同的角度、促成了曹操决定再主动出击一次、尝试从河北战场破局。
原本看似该由刘备先动手的曹刘之战，兜兜转转之后，貌似还是轮到了曹操率先打响第一枪。
当然了，这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第一枪，跟那种临时起意、因怒兴兵的第一枪，还是大不相同的。
这次曹操已经充分考虑到了各种可能性和难度，在河北方向动手之前，他在河南方向已经先部署了非常充分的防御，也做好了“只要我一动手，刘备也会动手”的心理准备。
偏偏刘备那边也没有抢先动手，似乎就等着曹操先开第一枪呢。
这种双方都乐见事态如此发展下去的诡异情况，局外人还真就难以看懂。
或许，双方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倚仗和考量吧。
……
数日之后，河北战场。
曹操最终决定先动手的军令，以最快的速度，先送到了邺城的夏侯惇手中，让夏侯惇立刻集结更多兵力作为援军，增援河间、清河、平原前线的张郃。
而夏侯惇紧急备战的同时，之前身在雒阳、参与军国战略讨论的荀攸，也是马不停蹄、随后从雒阳赶回邺城。反正夏侯惇备战集结部队也都需要时间，这点时间差足够荀攸赶路了。
而曹操的信使，则是同时从邺城继续东进，去通知张郃做好出战前的准备。
三路人马各自忙活自己的任务，并行推进，有条不紊，谁也不敢耽搁。
另一边的河南战场上，贾诩也是尽快回到了许昌军前，跟曹仁汇报了丞相的决定。曹仁也在抓紧时间，进一步高垒深沟、坚壁清野，打算在许县周边跟刘备军狠狠死磕死守。
整个忙碌的过程，前前后后持续了十几日。
终于，九月下旬的一天。已经得到夏侯惇亲自增援的张郃，总算做好了出击的全部准备。
首批出战，他就集结了整整五万大军，以及足够的运输船只，可以沿着漳水顺流而下。
后续还有其余部队，能陆续增补上去，不过那些都将是夏侯惇亲自督军的。毕竟张郃作为一个外姓，如果直接统领太多军队，曹操也不放心。
与张郃一起出征的，还有跟他多年生死之交的高览——高览当初在官渡之战时，和张郃一起投了曹，但后来却没什么立功表现的机会。
因为曹操一度“用人如积薪、后来者居上”，导致比张郃晚降的吕旷、吕翔等人，官职地位都比高览高一些。
只是后来数年之内，吕翔、吕旷先后在两次战役中，分别死于太史慈、赵云之手。曹操留在河北战场的原袁绍降将逐渐凋零，如今终于又轮到高览排到“冀州降将二把手”的位置了。（幽州降将那边，还有一个焦触，地位也是不比高览低的）
当天一早，张郃、高览便在河间与渤海郡交界处的东光县，举行了出征前的誓师仪式。
当着五万将士的面，张郃先说了一些场面话，最后又神色振奋、语气激昂地说了些掏心掏肺的大实话：
“将士们！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三年前曾经跟我打过一次南皮！后来也被周瑜击退过！但此一时、彼一时！当年我们不过是受丞相之命，佯攻渤海以为牵制！周瑜、赵云侥幸小胜一场，从此便轻视朝廷大军。
如今赵云竟敢在极北的扶余之地，旷日持久劳师远征，放着渤海空虚、只有周瑜独力固守。而丞相早已吸取了三年前的教训，这次是全力支持我们吞下渤海、彻底切断赵云与刘备的联络！
我们不但有十万大军，还有夏侯将军亲自督军作为后援！更兼马上寒冬来临，周瑜无水军可用，此战我军必胜！”
张郃这番激励说辞，自然不是他本人想的，其中的推理细节、归纳己方的优势，那都是荀攸让人教他的。
这番话虽然有些牵强，但也算是实话实说，将士们听了后，果然觉得有点道理，士气激励效果也就不错。
“我等誓要追随丞相、追随将军，建功立业，破敌建功！”几个部将纷纷带头表态，还有折箭盟誓的。
一番嘈杂后，张郃见军心可用，终于下令开拔。
时隔三年，他再次顺着漳水顺流而下，带领数万大军进攻周瑜驻守的渤海郡。
确切地说，是进攻渤海郡东部的三分之二土地。
因为河北平原上素来无险可守。周瑜在渤海郡的地盘，是以原先的郡治南皮城为前线支撑点的。南皮以西的渤海郡土地，比如东光县和修县，过去这些年一直掌握在张郃手上。
而周瑜因为南皮成了最前线，为了更好地建设渤海、避免自己的腹心膏腴之地变成前沿边荒，所以这几年里，早就请示过刘备，刘备和诸葛兄弟商量后也批准了，让周瑜把渤海的郡治迁到了天津城。
如前所述，天津城是周瑜治渤海后，建设长芦盐场那几年里，顺带着从海边泥泞地上修建起来的新城，刚好卡着漳水和易水入海口之间的位置。
倒退到十年前的话，天津城那地方，就是一片海边的冲积泥滩，易水和漳水千万年来带来的淤泥，让城池的地基非常松软，难以营建。
不过，自从周瑜花了大代价修盐田、搞晒盐法之后，漳、易两河河口之间的黑泥地，被大量清淤挖掘，形成晒盐池。
河口淤泥肥力足够的，那就拿去堆肥种植耐盐碱的农作物。地皮清干净后，天津城的地基也就顺理成章打扎实了。
然后再往上造新城，成本也就没有原先预计的那么高昂，算是跟修盐田的工程共用了同一部分的清淤劳动量，一举两得降本增效了。
如今，天津城经过数年发展，早已超过了作为军事要塞的南皮。
更兼天津作为易水流域水运的河海转运码头，之前糜竺、田畴经营的渔阳边市榷场也发展迅。这几年里，大量的腌肉、海盐和其他边贸物资，都要从沿海运来、在天津换船去渔阳贸易，买到腌肉、毛皮后，也要通过天津南运。
商业的繁荣，让天津的底子愈发雄厚。所以，当周瑜听说张郃前来进攻时，内心也是丝毫不慌。
南皮城的经济价值，已经比三年前，又不如了许多。如今的南皮，就是一座军事用途的坚城，张郃要围攻就围攻好了。
周瑜根本不指望南皮城造血养活渤海军民，他只是在开战之前，就在南皮大量囤积军粮、物资、器械。
张郃指望城内弹尽粮绝，那是绝不可能做到的。
“一切果然如司徒信中所预料的那样，曹贼终究是被‘我军在扶余和高句丽陷入泥潭’这个假消息骗了，又一次冒险让张郃来攻我渤海！
传我将令，南皮城四野坚壁清野，集中全郡主力谨守城池。下游天津城等地的防务，子龙和子义会帮我们操心的。
张郃匹夫居然觉得熬到冬天漳水封冻，我无水军可用，他就能灭我？哪怕只是困守孤城，他也不是我的对手！”
周瑜在从探查军情的斥候处、了解到敌军进兵动态后，就如是笃定地表了个态，也算是给身边的部将、幕僚吃了颗定心丸。
南皮城内其余文武，听说这一切都在司徒的计划之中，是故意勾引张郃来进攻的，人心也就瞬间安定了下来。大家组织守城的信心也愈发充足了。
只有一两个文官幕僚，负责后勤和民政方面的，忍不住提醒周瑜，让周瑜小心张郃围城期间，对渤海郡进行大范围的破坏。
不过周瑜对此并不太过担心，还反过来安慰下属：
“张郃当年又不是没尝试过，他还能怎么破坏？最多就是把盐田的堤堰一点点挖开罢了。他要是真有这个精力，来年我们再重新堆好就是了。
其余沿漳各县又没什么可破坏的，值钱的工坊、商港都在天津城内，如今冬麦也才刚刚种下，张郃能破坏得了什么？”
周瑜已经定下决心，无论张郃要怎么围攻、破坏，他都能奉陪到底。
当然，如果是往年，这种程度的破坏，周瑜也是有可能心疼的。但今年，他已经知道等张郃力竭撤走后，自己要数倍甚至十倍地收利息赚回来，他也就不在乎前期先稍微下一点点本了。
……
几天之后，张郃稳扎稳打推进到了南皮城下。看着周瑜在城上偃旗息鼓，但上上下下的将士们都透出一股肃杀之气，张郃便不禁暗暗摇头。
南皮城，都阻挡了曹军多少年了，可不是那么好攻的。
别说是周瑜守城，就是原本历史上的袁谭守城，都曾阻挡住过曹军一年多的时间，只要物资充足，这地方可不好破呐。
不过，曹军这次是集结了重兵的，重视程度非比往年，也着实准备、改良了很多攻城器械。
包括刘备军如今已经用腻了的葛公车，那玩意儿在刘备那边，十二年前就用上了。曹操这边，差不多九年前也学会了，后来渐渐普及。
如今曹军的工匠更进一步，也彻底掌握了事先预制零件、然后通过船只水运到前线组装成车的工艺。如此一来，曹军打造葛公车的速度也大大加快了，临城后十天，就可以发起强力攻势。
除了葛公车，云梯、井阑、投石机、藤盾阵屋等物，也都是一样也不能少。诸般攻战之具，都在十天之内，彻底准备停当。
而张郃准备攻坚的同时，曹军的后续援军也在陆续抵达，夏侯惇本人也前进到了东光县驻扎，也就是驻在张郃的出击基地里。
曹军在河北战场前线，集结了至少十万大军，部分在明，部分在暗，这样也可以多留一条后路。万一刘备军派太史慈来救援，或是赵云百忙之中另抽一员副将来救援，曹军也好尝试围点打援。
三年前张郃打过来的时候，是不能考虑围点打援这种档次的操作的，因为当时他的任务只是佯攻牵制，他没有那么强的兵力执行围点打援。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河北战场好歹算是曹军主攻方向。刘备军的援军如果规模小，还真有可能被干掉。
至少曹军高层是这么以为的。
十月初六，张郃的攻城准备终于完成了。
打造攻城器械的同时，曹军中的民夫、丁壮，也顶着守军的箭雨，把南皮城的护城河，稍稍填出了几个缺口，以便供攻城武器直接通过缺口推到城下。
曹军填河的时候，周瑜当然没闲着，他一开始也有让弓弩手们尽力放箭的。
但是这种防御强度没持续多久，周瑜就发现了情况稍稍有变。
敌人果然也不是吃素的，而是有备而来——曹军在填河时，居然也用上了类似于刘备军用了五六年的带防箭护盾的推土车。
仔细想想，这种情况也算合理。填河用的防箭推土车，在刘备军内部，是早在对刘璋作战时，就已经研发出来的，正是诸葛亮的杰作，还取代了原本历史上的木牛流马。
如今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光是当初刘备跟曹操争夺荆北后、又休战了两三年。两三年的时间，那种只要看一眼表面机械结构就能模仿的设计，多半都会被敌人复制。
只不过，曹军如今造的防箭推土车，和诸葛亮自研的原始款，还是有些细节上的差异，用起来肯定不如诸葛亮造的轻便顺手，坡地上的停车刹车也不如诸葛亮款的稳当。但平原作战时，这些属性也不重要了。
曹军也有了新的填河利器，周瑜让人放的箭，哪怕射准了，绝大部分还是免不了扎在车子的护盾上，很难造成伤害。
所以后来，周瑜也只能减轻不必要的浪费，遇到推土车兵就不再以放箭为主，最多让城头的投石机砸几轮碎石雨压制一下。
石头还是轻易砸破木板护盾的，只是投石车太少，火力密度比弓弩低得多，所以最后还是让张郃达成了“施工目标”。
破护城河这个阶段性的成果，着实让张郃提了口气。
全面强攻这天一早，他还忍不住让军中的骂阵手们，最后再去震慑一下周瑜。
“周瑜小儿！别以为诸葛瑾、诸葛亮搞的那些攻城器械有多神秘！时隔三年，朝廷的将作监也都已经学会了！如今，正好用那些诸葛兄弟琢磨的东西，来攻你们自己的城！
你若是怕了，我可以网开一面。就算你不愿投降，我也可以放你出城突围，我绝不追击拦截！我张郃说话算话！”
对于张郃最后的废话，周瑜一点搭理的意思都没有。只是一脸嫌弃鄙夷之色：
“张郃匹夫！废那么多话作甚，要攻城就攻好了。自以为学到了一点子瑜多年前的本事，就觉得自己能攻城了，你尽管试！”

第744章 北线只不过是陪曹贼玩玩罢了
张郃威慑周瑜未果，只能全面展开攻城，双方很快就陷入了如火如荼的血战。
曹军在张郃的指挥下，派出上万名弓弩手，顶着藤盾、依托着木质阵屋的掩护，逼近到南皮的护城河外，隔河与城头对射。
曹军的投石机，也逼近到了一个比较危险的近距离上，只求能用碎石雨覆盖城头。
得到己方远程火力支援的攻坚兵，纷纷推着完全体的葛公车，和高大的云梯、冲车，分批次缓缓向墙根逼近。
城上的刘备军弓弩手，同样箭雨齐发，给予曹军坚决的还击。尤其是那些装备了重型腰引弩的弩手，以及城头的床子弩，纷纷瞄准了曹军迫近投弹的投石车，试图将其反制杀伤。
曹军用投石机的水平，那也是天下数一数二的，早在官渡之战时，曹军的霹雳车就大显神威了——当然，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数二，反正如今天下也就只剩曹刘两家了，其他都是些四夷杂碎，不值一提。
过去多年来，曹军的投石机，也多是投掷单发独头弹，很少有用碎石雨的。
这一方面固然是曹军的投石机吨位相对较低，如果再用碎石，火力密度比较低，单发杀伤力也难以保证。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碎石雨抛不远，需要抵近射击，曹军的投石机缺乏防护，一旦射程降低到跟单兵强弩相当，危险性就会很大，砲手很容易被敌人的箭雨杀伤。
不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何况是三年呢，曹军也是会不断与时俱进学习的。
三年前刘备军就用惯了代防箭护盾的投石机，那种结构设计也没什么难度，属于战场上看一眼实物、或者缴获一些敌军被打烂的碎片残骸，就能有样学样模仿到的。曹军如今自然也学到了，所以才有了今天张郃也用碎石雨投石机抵近射击的操作。
要不是这几年里颇学了一些新招，如今的夏侯惇和张郃也未必敢有底气来强攻南皮。
只是他们不知道，在他们邯郸学步的同时，诸葛兄弟也在不断攀科技种田鼓捣新玩意儿。他们拾人牙慧两三次的工夫里，正主可能都拿出十个八个新东西了。
……
“府君！曹贼的投石机也都全面装了防箭护盾，腰引弩根本就射不穿那么厚的硬木。床子弩也最多射进木板里，但很难杀伤护盾后面的砲手。”
交战后不久，守军一方的一线军官们，就发现了这个问题。然后两名负责指挥弩兵的军司马，立刻就把这个最新情况汇报到了周瑜这里。
周瑜也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并没有任何慌乱，只是冷静地让弩兵部队调整目标，并且让城头的守军调整站位。
“所有弓弩手不必压制敌军抵近的投石机，让他们投去！弩手集结到马面侧面，准备左右侧射靠上来的云梯。
八牛床弩继续压制投石机，直到敌军的葛公车临城，然后从侧面用铁杆缆矢攒射，缆绳尾部都系好万钧巨石，一旦扎住敌军的葛公车，就把巨石从城墙上丢下去。
不过，曹军很可能也改良过葛公车了，看他们今天用的葛公车，比往年的造型更加重心低稳，未必还能拉倒。让斩马剑队和铁戟队退到城墙的反侧掩蔽，等到敌军快临城时再上来！”
周瑜一连串的命令传达下去，部将们看着他指挥若定的淡然之状，没来由被他的情绪所安抚，很快就高效地执行了这些指令。
弓弩手们不再在敌军投石机上浪费火力，只等着己方的投石车部队用独头弹慢慢对付曹军的投石机。
刘备军的弓弩手纷纷躲到城墙上凸出的马面两侧，以交叉侧射火力专注对付靠近的敌人。
马面就是城墙上往前凸出的部分，马面两侧的垛堞、射孔，刚好可以便于弓弩手对爬墙的敌人发起侧射。
马面在汉代并不算什么新鲜的东西，一直都有，但之前的马面，大多是实心的土台，缺乏上下层的射箭窗孔，顶部也缺乏遮蔽。
而周瑜经营南皮数年，他知道这地方未来迟早会经历曹军的进攻，因为曹军要想切断赵云治下的幽州和刘备阵营其他各州的联络，打下渤海郡是最快捷、最高效的。
而且，曹军要进攻幽州，就得北渡易水。要想南攻青州，就得渡过黄河。唯独攻打同属冀州的渤海，是不用渡过任何大河的，只要沿着漳水顺流而下，直接在河北大平原内部打一仗即可。
所以，只要曹军对河北用兵，必然首攻南皮，这点是任何聪明人都猜得到的。
两军休战的这两三年里，周瑜早就把他治渤海结余的钱粮人力，挪出相当一部分用于加固南皮城，各种修缮新的城防设施。
尤其他小舅子诸葛亮搞出了租庸调法和代役钱制度后，周瑜更是充分利用这些制度，让不愿意服役的百姓多交钱代役。到了战事有可能爆发时，他再提前花钱抓紧雇更多民夫，集中施工，把敌人可能重点进攻的位置，进行紧急补强。
一言以蔽之，在种种政策和高效调度的加持下，周瑜反复兴修后的南皮城，防御力也远不是当年张郃印象里的程度了。
而且很多城防设计、施工上的小创新，外行人就算派了细作来，一时也难以看明白，总要亲自打过、吃过亏了才能长记性。
就比如眼下这座南皮城的城墙马面，就被周瑜盖成了上有坚固的顶棚，用巨木支撑厚厚的硬板，足以抵抗碎石雨的砸击。
而传统的马面，是没有顶棚的，上面是裸露的，很容易被抛射的箭雨石雨杀伤。
除了顶棚以外，周瑜还加高了马面中间空心的藏兵空间和射击区，并且在侧墙上开了更多的射击孔，让弓弩手们可以上下站三层人放箭。
其中还有很多工程设计上的细节，也难以一一赘述。总之就是周瑜能够用看似跟原先差不多面积的防御建筑，容纳数倍人数的弓弩手集中攒射，火力密度也远超外行人的想象。
除了弓弩手可以得到更安全的输出环境、并且更专注于侧射。守城的斩马剑兵和长戟兵，同样可以得到更多的掩体、以及更便利的上墙通道。
确保平时墙头上站人别太多，真到了敌军临城要肉搏时，守军的近战兵又能尽快冲上来堵口。
这种感觉，就像是后世防御某些带坑道的坚固阵地时，遇到敌军火力准备，就让守军先躲进坑道里。等敌军炮击停止了要冲锋时、守军才从坑道里钻出来近战阻击。
具体的操作，古今当然是不同的，但原理相似。这个时代，攻城方最有威胁的火力准备，无非也就是碎石雨或是无差别的弓弩高抛盲射。守军只要躲到有坚固顶棚的藏兵洞里，或者是躲到城墙反斜面的投影区内，就可以基本确保安全。
于是乎，张郃就看到了貌似鼓舞的一幕，在他不计代价的火力准备之下，守军的弓弩箭雨越来越稀疏。
只有守军部署在城墙后方高台上的投石机，还在不断校准射击、反制着曹军的投石机。曹军的投石机，根本无法越过城墙的视野阻挡，去校射破坏刘备军的投石机。
不过这暂时也没关系，因为曹军投石机的损失速度，完全是可以忍受的。只要帮助友军临城，过程中多损毁一些投石机又怎么了。
云梯和葛公车很快就推到了近前，而守军的防守火力，也陡然又提升了一截。无数的滚木礌石、灰瓶金汁往下疯狂投掷、泼洒。
巨木和羊头石撞击在云梯车和葛公车的侧壁上，发出铿然的大响，却也难以直接砸破砸塌。
石灰粉和滚水、金汁沿着攻城武器的缝隙、孔洞往里渗漏，洒到人眼里、身上时，还是会激起剧痛和惨叫。
“顶住！继续推！箭矢和碎石砸不穿葛公车的！敌人没有别的能耐了！”曹军的基层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大吼着，鞭策麾下士卒继续猛推攻城器械，准备攀登。
张郃此番强攻，计划得非常周详。每一辆葛公车，都有一名曲长负责督战和指挥，每一架重型云梯，也都分到了一名屯长。攻城武器没有被摧毁之前，曲长、屯长都要亲自督战，不许后退，下面的士兵就更不能退了。
哪怕只是在前排顶着盾、抵近对墙头射击、吸引敌人火力，也不能轻易退却，否则就有严厉的军法等着他们。
然而，似乎正是为了打破这些一线攻城军官的训话，就在这冲刺的最后时刻，防守方本就汹涌的火力中，又冒出了两个新招。
曹军将士忽然看到，城头有仓促架设起几十道竹制滑轨。长度似乎也不太长，都是三四丈左右，最多只比城墙墙顶的宽度稍长一些。滑轨有一定的自然坡度，然后有一群群的守方士兵，合力把千斤巨石抬上滑轨，靠着重力加速往前滚落，飞出城墙后还能靠惯性飞出十步远。
这种巨石，显然比人力可以投掷的石头要大得多，起码重几十倍。普通的羊头石砸到葛公车上后，未必能砸破侧壁和立柱。但这种千斤大石，靠着重力加速度瞄准了打，效果就不一样了。
云梯被撞中，直接就有可能塌掉半边，葛公车被撞到了板壁也是一个大洞。如果直接撞到柱子上，柱子也免不了开一道裂口。
这些滑轨，似乎还能临时拆装挪位置、调整架设的高度和角度，显然是守军看准了进攻方的葛公车、云梯打算在哪个位置贴墙，才临时把东西挪过来，针对性阻击。
所以曹军之前的预先火力准备阶段，才没能摧毁这些巨石滑轨。因为当时这些东西还没搭起来呢，就是等曹军碎石雨停火了、曹军自己的士兵也都冲到近处了，周瑜才让人临时组装开火的。
好几部葛公车都被砸得破了几个大洞，还有内部楼梯被砸断砸坏的，云梯车更是直接倒塌了好几辆。
与此同时，守军还不忘拿出多年前就用过的、以八牛弩射出尾部有粗麻绳箭矢的招数。这些箭矢侧射扎住进攻方的重型器械后，守兵们就把麻绳尾部的万钧巨石推下城墙，想靠着绳索传递的巨石重力，把车辆拉倒。
这招最早的时候，还是周瑜亲自挨的，只不过当时他是被打吃亏的一方。
那是十二年前、孙策还没覆灭，周瑜偷学了最早期原始版本的葛公车，然后想用来对付陈登死守的广陵城。结果陈登就用了诸葛瑾提前教的办法，破了周瑜的丐版葛公车，把很多重心不稳的葛公车直接用系了麻绳的巨石拖得侧翻了。
后来周瑜吃了亏，还把相关经验传授给了当时的“友军”，当时也算是各为其主。
如今周瑜再故技重施，虽然他也升级了一些手段，不过对面的张郃似乎也是有备而来，曹军如今造的葛公车，大多是一个梯形台的结构，下部很稳固，下大上小，重心很低。
周瑜再怎么用巨力的八牛床弩配粗绳巨石，也难以拉倒。
最终一番博弈，只是拉倒了四座云梯，而葛公车无一被拉倒。周瑜的这招守城战术，也就算是彻底发挥尽了光热。
不过，葛公车虽然没有倒下的，那些被巨弩射中侧壁的位置，被巨石的重力传导、拉扯，也纷纷崩裂开来，动辄被扯断好几块坚实的木板，裸露出内部旋转攀登的阶梯。
那些如人腿一样粗的麻绳，也多有承受不住巨力直接绷断的。甩飞出去的绳子，抽打到人身上，顿时也是血肉横飞，直接毙命——
对这种绳索绷飞的力量难以想象的，可以去抖音上搜一下那些给海船固定泊位的缆绳，一旦绷断后抽到人身上，会是什么个下场，说血肉横飞直接腰斩都是轻的。
绷断的麻绳回弹飞抽的过程中，有时会甩到车里的进攻方曹兵，也有极小概率抽到操作床弩的刘备军士兵，无论各自有多重的甲胄，这种纯力量型的物理攻击，都是防不住的。
双方各有数十人在这种攻击中伤亡，众生平等，也足见战争的残酷。
曹军被两轮巨石和床弩打击，稍稍懵逼了一会儿，随后就愈发凶悍，拼了命地往上冲。
“放箭！快放箭！盯着那些云梯车的两侧射！还有盯着那个侧面被扯了个破洞的葛公车射！”
城墙的马面里面，守军军官们也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指挥弓弩手调整火力。
密集的箭雨，就这么盯着爬墙曹军的左右两侧，斜斜地往下射。
曹军也意料到了这时候会有交叉侧射的火力，然而乍一被箭雨覆盖，还是陷入了懵逼，尤其是那些一线的曲长、屯长们。
他们完全没想到，看起来凸出主城墙并不深的马面里，居然能藏那么多的弓弩手、瞬间火力密度那么大。
这也不能怪他们，谁让周瑜改造之后的马面，单位横截面积可以容纳的弓弩手，多了好几倍呢，结构设计也更加合理，更便于轮番紧急输出火力，那箭雨几乎是一刻不停的。
曹军前排登城的，多半是刀盾兵，因为只有用短兵器才便于攀援。长枪长戟之类的双手兵器，拿着根本不好爬梯子，更不好配合持盾。
而配了盾牌的士兵，往往是右手拿兵器，左手持盾，左侧的防御力就高些，爬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把盾牌顶在左上方，护住心脏和头脸脖颈。
而守军的弓弩手，显然是组织严密，准备周详，放箭时尽量盯着右侧放。
进攻方士兵的盾牌要防着上面的滚木礌石，对侧翼的箭矢防御大大降低。就算是身着生铁甲片的士兵，被蹶张弩抵近射击，也难以幸免。
当然，曹军的葛公车，原本是可以防箭的。只有云梯车，最后面爬梯子上半段时无法提供遮蔽。
但是现在，葛公车也有好几座被砸出了侧面的大破洞，守军就盯着这些破洞往里疯狂放箭，一排排死伤者顿时就堵在了车内的楼梯上，枕藉遍地。
最后，还是几名曹军军官急中生智，把战死袍泽的尸体连盔带甲堵在破洞上，让后面的士兵抵住尸体不至于滑落，好让尸体挡住后续的箭矢。
有些急中生智的曹军军官，甚至随便捡来几把战死袍泽的佩刀，直接一刀插在尸体的手足上，把尸体的手臂钉在破洞上方的板壁上，把脚钉在破洞下方的地板上，这样尸体就能一直如补丁般堵在破口上了。
曹军付出了各种艰辛万苦的努力，顶着敌军层出不穷的防守火力，以及巨大的伤亡，总算是一批批爬上了梯顶。
葛公车的搭板重重落下，搭板前方如尖刀那么长的铁锥狠狠扎进城头垛堞的夯土和墙砖里，曹军刀盾兵蜂拥着挤过搭板，朝着城墙猛冲。
即使在这最后一段的拥堵路途上，守军的弓弩手依然没有放弃，看到搭板放下的那一刻，就对着搭板侧向盲射。不少曹兵就在冲过搭板的过程中，纷纷中箭坠落。
曹兵也多有甲胄的保护，那种箭伤未必就能直接致命。但只要吃痛后控制不住身体坠落，那起码也得摔个重伤残疾。
曹兵刚刚冲过搭板，就看到前方长戟攒刺撩动。前排的刀盾兵还什么都没能干成，就直接被刺成了鲜血淋漓的冰糖葫芦，闷哼着坠亡。
靠着不断堆人命硬冲，终于有曹军刀盾兵靠着死前的野蛮冲撞，稍稍在人堆里挤出一些缺口，也乱砍乱刺对守兵造成了一些皮毛伤害，但都改变不了战局。
站上墙头的曹兵，很快遭到了守军有条不紊的三面夹攻。
大批整齐划一攒刺撩啄的长戟，和少量混杂其间、负责查漏补缺的斩马剑，共同组成了一个进退有序，杀伐果决的战争机器，把一批批堵在缺口处的曹兵吞噬。
而两侧马面上的弓弩手，依然没有停止输出，就盯着不断有人往上冲的葛公车搭板盲射。只要还有曹兵要通过搭板冲上墙头支援友军，就少不了被箭雨洗一波。
曹军士兵派出十个士兵登墙，可能有两三个就会死伤在通过搭板的那段侧射火力之下，简直就是一个血肉的无底洞。
偏偏正面肉搏的形势，又让曹军将领们看到一丝半点站稳脚跟的希望。让他们不舍得放弃，只好继续往这个绞肉机里永无止境地投入人命。
“看来张郃这次很坚决，从城墙的反斜面，还有上墙的藏兵洞里，再拨几支长戟兵预备队上去。
注意节奏，别显得我军太强势，要让曹军觉得再咬咬牙就能挺过来了。”
周瑜看着这高效的杀戮场，表情依然阴冷，并无不忍之色，只是基于利益考量，把控着预备队的投入节奏。
可不能表现得太强，勉勉强强刚刚好守住什么的，那就最好了。
那样敌人将来撤退后，才不会担心刘备军反击、追击，这个度可不好掌握呐。

第745章 “援军信使”被夏侯惇俘虏了
周瑜靠着韧性而坚定的防守，看似艰辛、实则游刃有余地击退了张郃连续好几天的强攻、猛攻。
张郃在持续付出了一阵子每天四位数的伤亡后，随着部队最初的锐气消退，也不得不稍稍放缓进攻节奏。
虽说还不至于直接从强攻转入围困耗粮，但进攻的烈度肯定是会下降的。
进攻的手段也会更加偏向远程火力的破坏，和消耗性的对抗。
比如，经过实战检验，张郃很快意识到，在攻打这种敌人已经经营了好几年的坚城时，传统的云梯车，哪怕是最重型的云梯车，也没什么卵用。
因为守军城墙上那些新增筑、改建的马面，可以容纳的弓弩手密度，远超原先的想象。而且这些马面的防御力也极强，不怕高抛弹道的碎石雨洗地，可以让弓弩手们安心输出、集中火力进行交叉侧射。
这种情况下，传统云梯车最后那段爬梯子的路程，简直就是给箭雨送菜，白给出去多少人头。
以后再要想强攻，就只能多造葛公车了。虽说敌军也有克制葛公车的技术手段，但毕竟没那么克，付出的代价也还在相对可承受范围内。
当然了，云梯车也不是说就此退出历史舞台了。这种东西成本低一些，造得也快，技术含量也低，将来有大量中小型城池的攻坚战时，还是可以用的，毕竟要综合考虑战争成本。
只是那种州治级别的重城，以后靠云梯都没什么戏了。
另外，除了这些近战攻城武器，曹军的远程观测装备一样也得升级。
此战之中，张郃发现周瑜的投石机，可以用非常高抛的弹道反制城外的曹军投石机。而正因为弹道非常高抛，周瑜的投石机可以藏在城墙的反斜面后面。
曹军靠传统井阑、望楼，哪怕造得再高，也没法直接看到敌军投石机的精确位置，也就很难指挥曹军投石机和周瑜的投石机对射。
这个问题，张郃至今还没想到解决方案，只是发现了问题。
不过这也不奇怪，要是诸葛兄弟制造出来的一个个技术性的问题、难关，都那么容易被克服，看一眼就知道怎么解，那诸葛兄弟还混什么？
吃了亏，也意识到了问题，但就是解不了，那才是常态，曹军文武要学会去接受现实。
张郃暂时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就只能一边慢慢拿时间去磨，一边顶着这种劣势，转换进攻方法。
此后数日，他加大了继续用带防箭护盾的推土车、破坏护城河的施工。好让护城河上出现更多的缺口，将来便于更多攻城武器同时通过。
而且一边填河一边进行试探性的进攻，还能把守军的防守火力骗出来，分摊更多的压力。
毕竟直接一上来就临城猛冲，守军的弓弩手就能抵近射击、交叉侧射，火力输出效率和命中率都会高得多。
而隔着护城河远远地射，命中率下降一个数量级不说，推土车的防箭护盾也能挡下绝大部分攻击。曹军弓弩手和投石车再跟守军对射时，压力也能小不少，还能海量消耗周瑜的物资。
考虑到周瑜没有外援，而张郃人多势众，还有外援，这样消耗张郃肯定是不亏的。唯一的悬念只在于张郃能维持这样的包围圈和消耗烈度多久，能不能耗到周瑜撑不住。
所以，在围城的同时，张郃考虑到己方兵力富余，都堆在南皮城下，很多士卒也没事可做，轮不到上场。
他就再次下令分兵略定各县，破坏渤海郡境内的敌占区，能抢粮食就抢粮食，能抓百姓就抓百姓。
当然，这一切肯定也需要一个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渤海郡其他各个小县，有些能撑上十天半个月，有的甚至更久。
曹军行军、转战寻找目标、筹备攻城武器……这些都需要时间。而且有周瑜这颗钉子扎在他们身后，他们也得时时刻刻睁着一只眼睛朝后看，留一手提防周瑜突围袭击深入曹军的后路，这一切都会导致曹军的进度拖慢。
也正因为考虑到了这种情况，张郃特地把绕后搞定各县和抢人抢物资的活儿，分给了自己的老哥们儿高览负责，而张郃自己就坐镇南皮围城。
高览对于张郃还是绝对信任的，领受了差事之后直接就开干了，没有丝毫犹豫拖沓。
不过，周瑜事先的坚壁清野工作做得也比较彻底，后方各县的府库官仓都集中到了天津城，百姓战前能集中的也都集中。这一切，都注定了高览就算推进顺利，物资和人员方面的收获也不会太大。
只有一些实在老弱病残，走不动路、深秋初冬迁徙了就容易死在路上的，没办法迁移，那就只能任由他们留在老家。而且这些百姓自己也有口粮，官府也不会去搜刮。
高览到了之后，是否会把这些老弱病残也抓走，会不会连他们活命的口粮都抢走，那就没人知道了。
反正周瑜已经提前把渤海郡除南皮、天津以外，其他地区暂时被张郃占领所可能造成的损失、尽可能降到最低了。能做的周瑜都已经做了。
周瑜心里也清楚，这次渤海郡大部分周边无险可守的地方，暂时被张郃占住，也是无法避免的。这次的临时账面损失，绝对会比三年前张郃、吕旷入境的时候，更加大一些，这也是示弱演戏的需要，不能省的。
但这个代价，将来必然要张郃连本带利十倍偿还，只是暂时给他尝三五个月的临时甜头罢了。
……
五六天的时间又转眼而过，眼看张郃围攻南皮城，已经超过了十日。
历史的车轮，也转入了建安十六年的十月中旬。
周瑜身后离得最近的一个县城浮阳县，已经被高览拿下了。
不过城内的具体遭遇如何，周瑜还不知道，毕竟他被团团围困，也不可能得到外面的消息。
高览得手之后，渤海战场上所有曹军的士气，也又回升了一些。
倒不是说他攻下的浮阳县有多少人口、物资，而是因为浮阳县位于南皮以北、漳水下游。高览拿下浮阳县后，算是掐断了从南皮到天津的漳水河道。
刘备阵营将来就算有援军要来增援周瑜，也没法走漳水水路了，除非先突破曹军的堵河封锁。
而张郃、高览肯定不会给敌人这个机会。高览刚拿下浮阳县，通知张郃之后，他俩通过斥候信使远程一核计，立刻就不约而同决定挖掘浮阳县附近的漳水河道，制造险滩、人工暗礁，防止大船通过。
然后再在河岸边立起楼橹土台，架设投石机和床子弩封锁河面。加上初冬时节本就枯水，要想彻底中断漳水的航运条件，曹军是完全有能力做到的。只要破坏工作到位，就算将来刘备阵营的军队夺回浮阳县，也无法重新快速疏通航道。
搞定这一切后，张郃、高览才淡定下来。张郃也连忙将这一收获作为重大战果，汇报给了后方的夏侯惇。
夏侯惇闻报后，也是颇为欣慰。
不过，巧合地是，困在南皮城内的周瑜，对于这一切变故也是同样无比淡定——他和夏侯惇、张郃明明是敌人，在敌人淡定的同时，他也能淡定，这种情况只能说是不可思议。
周瑜哪怕不能掌握外部的实时战况细节，但他至少对大局非常有信心，所以哪怕明知高览貌似断了自己的水路后援，周瑜也完全不担心。
但周瑜麾下的众多部将，就未必个个那么淡定了。
这两天，陆续有一个都尉、两个军司马，都趁着周瑜亲自巡城、经过他们防区的时候，借故向周瑜请教，想知道己方有没有援军。
毕竟这些中层将领，很多并不知道最高层的计划，他们都觉得己方阵营在幽州、青州都还有潜力，不至于让周瑜一家独力扛住夏侯惇和张郃的攻势。
那不成了队友们全看戏了么？天下哪有那样的道理？
站在南皮城内将士的立场上，他们当然希望赵云和太史慈越早支援过来越好。
毕竟，对天下、对整个阵营有利的事情，未必就对每个小团体、每个个体也最有利。
个人和集体的利益，很多时候是错位的。时代的一粒沙，落到个人头上，可能就是一座大山。
面对属下的担忧，周瑜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下，就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他当然可以通过骗人来额外鼓舞士气，比如告诉大家“赵将军跟我是连襟，他肯定会不遗余力尽快来增援，跟我们里应外合打退张郃”。但是周瑜知道，这种谎说了，暂时士气可能提高，但将来等一个月、甚至两个月后，援军没来，谎言穿帮，到时候士气就会直接狂泻。
既然如此，还不如现在就把话挑明了。关键是周瑜觉得，就算他实话实说，城内的士气也是足以守住很久的。
明明白白告诉大家、短时间内不会有援军，那又如何？
想通这个道理后，周瑜平易近人地跟那几个部将摊牌：“我就实话告诉你们了，两个月之内都不会有援军！但你们放心，靠我们自己就绝对可以守住南皮。而且到时候，我们能让曹贼付出更大的代价！连本带利都讨回来！
按照司徒战前定下的计划，如果张郃攻势确实凶猛，青州的太史将军，或许会抽调一些改编后的袁青州旧部兵马，渡河来策应一下。
但是这些部队，战斗力不会太强，也不会太冒进。一旦受挫，便会就地转入防守，如果再被张郃紧逼，太史将军也可以自行决定是否撤退。总而言之，我们要的是尽量黏住张郃，同时又示弱，让他们看清，河北目前真的没有兵力可以威胁他们。”
周瑜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麾下的部将们也无话可说，都认了这个形势。
反正靠他们自己的力量，也不是守不住城，只是会打得相对艰苦一点。府君都不拿大家当外人了，什么都没瞒着，大家也该死战奋斗才是。
信任都是相互的嘛。
……
周瑜稳住了南皮城内的人心，把“不要指望赵云来救，但太史慈可能会来演戏一样地救一救”这些真相，都和手下的心腹部将摊牌了。
如此一来，此后数日，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南皮城内众将也就丝毫不会惊慌。因为周瑜已经打过预防针了嘛。
而这一切，还真就如周瑜所知的那般，按照剧本演了下去。
十月十二这天，南皮城周遭百里之内，都没有什么变故和新鲜事儿。攻守城的节奏一如往昔，双方只是继续消耗着，周瑜也能确保绝对占优的战损交换比。
不过，在南皮城东南偏南方向、大约一百五六十里地外，却有一桩军情变故，在这天发生了。
这天一早，青州方向的刘备阵营驻军，在太史慈的带领下，尝试从青州一侧、向冀州乐陵郡的西平昌县北渡黄河，直接骚扰威胁张郃的侧翼，以策应南皮的周瑜部守军。
黄河漫长，曹军也不可能沿着千里黄河全线驻防。这一段的黄河，南岸是青州，北岸就是冀州，刘备阵营要从青州救援冀州，从哪里都是能渡河的。
所以渡河之初，曹军并没能有任何半渡而击、拦截骚扰的举动。西平昌县的县令听说敌军入境，也只敢关紧城门死守不出、瑟瑟发抖。
太史慈一路推进到西平昌县城下，然后开始威慑、劝降。县令第一反应自然是不肯投降，只想靠着千余士卒，拖到张郃或者夏侯惇来救。
然而，他这点兵力，在太史慈面前，注定是不够看的。
曹军在黄河北岸各县，还是有不少地方驻扎重兵的，但西平昌县不在其列。因为此地位于乐陵、平原两郡交界，原本就相对穷僻一点，属于三不管地带。
再说了，天下只有千日做贼的，岂有千日防贼的？太史慈来增援之前，肯定是做好了情报搜集工作，专门挑一个兵力相对薄弱的县下手。
如果西平昌的兵力不薄弱，太史慈就不从这里打了，所以肯定是能找到薄弱的点的。
西平昌县令的顽固，最后只是让他自己在两天之后，人头悬挂在了县衙门口。太史慈一番快攻，以二十倍的兵力，速通拿下了此县。
不过，西平昌县令和县尉、以及一名负责守城的军司马之死，也不算完全白费。因为他们用命帮曹操阵营争取到了两天时间。
太史慈看看拿下城池，曹军驻扎在北边东光县的主力，就派兵南下救援了。
张郃本人因为正在南皮军前负责围城，不能轻动。加上张郃距离南线战场距离也更远些，来回奔波更累。
所以这次来西平昌扑灭刘备阵营援军的活儿，就由夏侯惇本人亲自领衔了。
夏侯惇带了足足四万人，直扑太史慈而来。
太史慈在青州，倒也能动用好几万人马增援周瑜，但一来他不能暴露全部实力，二来按计划他可以分兵救援，而不是全部押在西平昌这一路，所以西平昌这边，太史慈只有两万人。
从人数来看，太史慈只有夏侯惇的一半。
当然，如果这两万人都是刘备军精锐嫡系老兵的话，哪怕人数少一半，也是可以和曹军主力一战的。
可问题是，按照此战的战前计划，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太史慈带着嫡系部队来吓跑夏侯惇，太史慈带的只是袁谭麾下的旧部、过去两年刚刚被刘备军初步整顿、改造了一番，战斗力和刘备军嫡系主力是不能比的。
倒不是说袁绍阵营的旧部战斗力就差，河北人和青州人也是有不少悍勇之士的。只不过袁绍阵营的老兵精锐，当初也大多折损了，要不就是被曹操迫降收服了。
袁谭这儿重新拼凑的战力，很多都是官渡之战后数年，才陆续征募的，根基比较差，不是他爹留给他的老兵遗产。
太史慈带着这样的人跟夏侯惇交战，自然得稳着点来。
双方在后续三天之内，在西平昌县与临近的般县、安德县之间，各自小规模野战了一场。
太史慈两战都被击退，但也没多大损失。
最后，太史慈仗着西平昌县距离黄河北岸不远，而十月中旬的时候，黄河这样的大河还没彻底封冻。于是他就趁着一天夜里，连夜行军南渡撤回了黄河对岸。
夏侯惇发现后，也有派人追击。
但太史慈也果断选择了断尾求生，竟亲自率领一支骑兵负责断后，还趁着天亮前主动佯装反击夏侯惇、给敌军制造了一定的混乱，以攻代守拖住了时间，保住主力成功撤到南岸。
太史慈本人仗着艺高人胆大，加上骑兵的机动性优势，争取够时间后，还是顺利撤退了。
夏侯惇没占到便宜，最后一路追到黄河岸边，心中也是忍不住暗忖：
‘这几日遇到的那两万刘备军，战力不足，军纪也不够严整，估计是袁谭留下的弱旅。不过这支断后掩护友军撤退的骑兵、虚晃一枪后还能全身而退，战力实在是不凡。
莫非这支骑兵是太史慈本人领了多年的嫡系旧部，都是刘备麾下的精锐，才能有如此实力？’
夏侯惇思前想后，也没想出别的解释，就只能这样说服自己了。
好在这一场从战损交换比上来看，他也没亏。而且击退了太史慈之后，也算是粉碎了刘备军对南皮的一次有力救援。这个消息要是传到南皮城守军耳朵里，守军的士气肯定会愈发低下，到时候就更容易破城了。
然而，就在夏侯惇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自己的所有收获都已落袋为安时。当天晚些时候，又有一个微小的但影响深远的变故，在他的军中发生。
就在击退太史慈、夏侯惇收兵回返的当晚。当时大军正在野外扎营过夜，夏侯惇本人也捧着一卷兵书，旁边放着几块军情木牍，在那儿挑灯夜读。
一个斥候军官忽然紧急进来禀报，说是抓住了一小撮太史慈派出的信使。
“将军！我们巡夜时，抓住了几个敌军的骑兵，试图绕过我们巡逻的防区，前往南皮方向！我们抓到后，初步拷打了一番，这些人都是去通知周瑜，让他安心待援的。”
夏侯惇一听，瞬间来了精神。
莫非是太史慈原本打算增援周瑜、但是被自己击退了，所以临时决定派死士突围去送情报，让周瑜安心等待？让周瑜坚信援军还是会来的？
这要是能截下来，并且篡改一下，或者别的如何如何操作一下，那可是大有可为啊！说不定能帮助打崩周瑜部守城的决心呢。
想到这儿，夏侯惇立刻下令：“快把俘虏的信使带上来！我要亲自拷问！”

第746章 开启全面北伐
夏侯惇自以为抓住了太史慈派去给周瑜报信的信使，一时间兴奋莫名。
立刻吩咐属下把信使带上来、他要亲自拷问。
不一会儿，被反复搜身、又遭毒打、还衣不蔽体、手足都被捆绑的信使，就被带到了夏侯惇面前。
下面的人做事显然很认真，确保信使身上不可能暗藏任何武器。退一万步讲，捆得这么扎实，就算藏了什么东西，也没法施展，不可能对夏侯将军造成伤害。
这种小心谨慎，搁别的猛将身上，是很难想象的。
假设赵云、太史慈之类的武将，要亲自审问敌军信使、细作，哪里需要这么严密的戒备？细作有胆刺杀，也得掂量掂量敌将的武艺。
就算是曹仁、或者已死的夏侯渊，也用不到如此谨慎的安保。
但夏侯惇就是与众不同，谁让他曾经当过肉票将军，还被射瞎了一只眼呢，他身边的人早就被吓怕了，不得不尽量小心。
夏侯惇这人，绝对算是被演义高度美化存在。正史上的夏侯惇，军功战绩实在是拿不出手，倒是坐镇一方、稳定局面时还略有建树。
此时此刻，夏侯惇看着那信使的惨状，内心就很安心，他走到对方面前，来回踱了几步，似乎想摆出一副更有亲和力的姿态。
“太史慈让你们给周瑜带什么话？是不是要你们告诉周瑜不用担心，他很快会重新组织援军、再来救一次南皮？还是说，赵云也会来救南皮？只要好好说清楚，本将军不屑于为难你们的，还能给你们衣食富贵。”
夏侯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有亲和力一些、不屑于跟底层苦哈哈的士兵计较。这样也能让他开出的条件显得更有真实性。
然而，那被俘信使的反应却稍稍出乎了他的意料，对方既没有顽抗不肯张嘴，但也没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太史将军不是让我们去通知周瑜援军将至的……太史将军手头只有袁大公子的青州军旧部，他没能突破将军的阻击，就只能重新渡河休整、隔河声援以分敌军势。”
夏侯惇听了，不由眉头一皱。
太史慈居然这就怂了？莫非有谋乎？
而且如果是纯粹的坏消息，太史慈通知周瑜干什么？打击周瑜士气么？
这肯定不合理，太史慈肯定是另有好消息要告诉周瑜的。
不过，夏侯惇也算有点脑子，他的基本见识还是有的，眼前这些俘虏并不是什么城府很深的样子。
刚才他们说那番话时，表情和语气都非常自然，也没打算隐瞒，显然是知道“这种消息不是好消息，所以敌人也不会刻意封锁，说出来也没什么问题”。
夏侯惇觉得，应该是自己的问法有问题，比如没有问到关键的点，导致敌人都不屑于骗他。
调整了一下思路后，他决定先把这些俘虏带回东光县城，再让随军的荀攸帮他参详一下。
当然，这回去的一路上，他也会让参军、功曹帮着他先顺带逼问一下，看看那些俘虏是不是故意说一部分保留一部分，该打的时候就打。
……
一天之后，夏侯惇的军队顺利回到东光县，于路无话。
夏侯惇的全部指示，也都按部就班得到了执行和贯彻，半路上的时候，他的参军、功曹就已经用了不少手段，拷问出了一些信息。
等回城后，荀攸得了夏侯惇的命令，也赶忙亲自过问了这事儿，梳理了一遍口供，并且又查漏补缺面审了一轮。
最终，在荀攸这种智者的缜密排查下，夏侯惇总算是得到了一条绝对靠谱的实信。
“夏侯将军，在下已经问出详情了。太史慈虽然被将军击退，无法增援周瑜。但他试图通过信使突围送信，告诉周瑜别慌，说刘备已经知道河北战事起，所以会即日在淮南发起进攻，对淮北甚至许县全力猛攻，以围魏救赵。
太史慈还给周瑜分说了诸葛兄弟的考虑，他们果然是因为冬季转运困难，难以快速、大规模调兵到北方，直接支援周瑜。只能是另外开辟一处战场，让朝廷的主力都被河南战事吸引走、从而减轻河北这边的压力。”
夏侯惇听完，难得露出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似乎很是得意。
没办法，夏侯惇本就不是以智谋见长的，但这次荀攸说的消息，夏侯惇还真就能推理出来——因为曹军高层早就推演过了，刘备本来就会在许都方向发起进攻的。曹军不过是抢在刘备动手前，先在河北这边动了手。
现在荀攸告诉夏侯惇、太史慈的信使要传递的内容是一样一样的，他又岂会不信？
夏侯惇稍稍得意了一下，便压不住上翘的嘴角：“世人皆言诸葛亮神算、诸葛瑾远虑，最后就拿出这种应对之策？那不是被司马懿和贾诩料中了么？哦，令叔也料中了。
而且贾诩可是在丞相面前夸过海口，有他辅佐子孝，守住许都和淮北三个月不成问题。只要我们这儿打快一点，渤海还不是手到擒来，甚至幽州都能啃下来一块！到时候再回军助战，帮子孝击退刘备即可。”
夏侯惇一想到这，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随后，他又连忙随口问荀攸：“依公达之见，这个消息，有必要上报丞相么？还是我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一来，也不知道那些拷问出来的言语，究竟有没有十足可信。
二来，就算完全可信，这些事情也是司马懿他们之前就料到了的，不用我们提醒。说了也不显功劳，无非是多此一举。”
夏侯惇转念一想，就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虽说有荀攸为这番供词背书，如果有假以荀攸的智力多半能看出来。但因为消息没什么爆炸性，太老生常谈了，夏侯惇觉得就算去献宝也没什么功劳可言。
而就算不报，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曹操并不可能责怪他知情不报，他完全可以说“还不确定是否有诈，因此不敢妄报”。
这么一分析，似乎上报的收益风险比就更低了。
一旁的荀攸听了主帅的顾虑，也顺着这个思路揣摩了一下，最终还是委婉劝说夏侯惇上报：
“将军，虽说上报也不显功劳，但至少能让丞相宽心。丞相素来多……谋，有了这封信，丞相也能睡踏实一点，至少他会知道，刘备暂时确实没有余力另派大军支援周瑜了。”
夏侯惇一想也对。
荀攸刚才想说的，显然是“多疑”，但话到嘴边只能说“多谋”。
以曹操的脾气，多吃一颗定心丸总是好的。
“既如此，那就由公达修密信一封，将此间探查到的敌情动向，详尽上报丞相吧。”
荀攸拱手一礼，领受了这个差事，立刻自去写密信不迟。
写完之后，次日一早，夏侯惇就派了信使，按日行四百里的速度，往雒阳送信——毕竟这只是向曹操汇报前方军情，以及敌军可能的增援情况，并不是什么十万火急、需要曹操立刻做出应对的事情。所以，也没必要太急切、用到六百里的加急。那样会显得小题大做。
算算日子，大约三四天之后，消息也能送回雒阳。
不过，夏侯惇和荀攸的急报，最后实际上却稍稍显得有些马后炮了。
因为还没等他们的急报送到，曹操那边就已经亲自感受到了刘备的进攻。夏侯惇的报告，只是事后验证了这一情报的真实性，并且给曹操最终多吃了一颗定心丸罢了。
……
视线且拉回南线，拉回南阳和汝南方向。
就在北边太史慈救援周瑜“失利”，并且派出信使给周瑜吃定心丸、半路被俘的同一天。
在襄阳城内，太尉刘备已经在尚书令诸葛亮的辅佐下，正式宣布了从南线对曹操展开进攻、发动全面北伐的决定，并且随后就要举行誓师仪式。
司徒诸葛瑾并没能参加这最后的临门一脚盛会，因为他早已悄悄启程、要前往幽州，与赵云等人会师，筹划下一阶段从北线对曹军的反攻。
所以襄阳这边的事务，明面上只能由诸葛亮出面操持。不过为了保密，刘备阵营高层都没有泄露诸葛瑾的行程，哪怕是最后阶段诸葛瑾没露面，对外也只是宣称他卧病了。
而刘备军最终正式对曹操发起北伐的具体理由，也因为战局实际情况的变化，而做出了微调——
在刘备宣布北伐之前，河北战场那边，夏侯惇、张郃高览集结重兵进攻渤海郡，进攻周瑜镇守的南皮城的消息，已经通过六百里加急，传回了襄阳。
虽说刘备的占领区比较狭长，从南皮到襄阳，哪怕中间那段路程抄近路沿着淮河走、最后在信阳翻越桐柏山进入江汉盆地，全程也超过了两千四百里。
但是在六百里加急的加持之下，全程依然只用了五六天就送到了，其中在信阳和青州翻山那段，还拖慢了一些进度，这些都考虑进去了。
所以，刘备是在十月上旬，就知道了周瑜被进攻的消息。
军队早就做好了出击前的准备，不需要再临时筹划什么。所以收到消息后的次日，十月初五，刘备就在襄阳城外，进行了最终的出征誓师仪式。
大部分作战部队，其实已经提前机动到了南阳郡的宛城、博望一带，和汝南郡的安城、新蔡一带。
留在襄阳城内参加誓师仪式的，只是象征性的一万人骑兵部队，仪式后就能立刻开拔前线。
在仪式上，刘备先把诸葛兄弟提前准备的再起战端的缘由说辞说了一遍。
将士们士气也颇为高涨，很多人都指望着建功立业。
哪怕刘备不重新历数曹操新的罪恶，大部分将士依然可以仅凭立功升迁的欲望、和兴复汉室的信念，就自愿奋战。
但即便如此，刘备还是在预定的台词说完后，又额外补充了几句：
“……如今，曹贼不但妄图自封魏王，对天子的藐视也愈发变本加厉。他还仗着击退了区区鲜卑轲比能，便自觉武力大张，再次对我军发起了进攻。
在河北战场，我军仅凭周瑜将军的奋战，就顺利挡住了夏侯惇、张郃的十万大军！如今，曹贼狂妄自大，兵力大量被牵制于河北。河南空虚，正是兴汉灭贼的天赐良机！建功立业正在此时！”
刘备亲口描绘了一番河南曹军空虚的美好蓝图，将士们大多听得热血沸腾，一时齐声呐喊，战意昂扬。
刘备见人心彻底鼓动起来了，这才继续往下推进典礼，有司当场宰杀了乌牛白马，取血让刘备誓师。
仪式结束后，刘备和诸葛亮就启程渡汉，走白河行军数日，抵达宛城。
另有信使快马翻越桐柏山，回到安城，通知张飞、魏延、徐庶率先展开进攻，接应刘备和诸葛亮的主力。
如前所述，刘备军此番的进攻计划，是由张飞、魏延等将领，带汝南之兵从淮河北岸折入汝水、沿汝水逆流而上，从安城进攻如今依然是曹军控制的上蔡。
然后再夺郾城、舞阳、定陵、昆阳四县，最终打到叶县，把曹军堵口桐柏山脉的防线彻底拔除。
然后，刘备和诸葛亮、黄忠等将领率领的南阳那一路大军，就可以和桐柏山以北的张飞合力，前后夹击，把曹军的桐柏山防线彻底撕烂。
撕烂之后，两军自能合兵一处，然后直扑曹操原本的都城许县。
当然，在做这一切的同时，刘备军在南阳的部队，也会分兵一部分，往正北方向佯攻河南尹境内的雒南三关，以牵制一部分的曹军兵力。
雒阳有八关之险，雒南三关显然不太可能攻进去的。但雒阳是大汉多少年的都城，而曹操三年前刚刚把都城迁回雒阳，那里自然是不容有失，曹操必须以绝对的重兵确保其安全。
所以用少量兵力进攻雒南三关，就能牵制曹操很多兵力。从这个角度来说，对刘备是很划算的。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十月初八，张飞正式接到刘备的进攻命令。
初九这天，他就从汝南郡安城挥军北伐，重走三年前走过的老路，再次逆汝水而上。
两天之后，张飞作为先锋强攻入境的消息，就传到了雒阳，传到了曹操耳中。
这时候，曹操还没收到夏侯惇的告急信呢。不过曹操对于张飞进攻的消息，倒也谈不上意外就是了。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件早有预料的事情，终于兑现了。他的心情反而放松了点，类似于“第二只靴子终于落了地”。
而就在曹操知道敌军入寇后，又过了仅仅一天，张飞的兵锋已经抵达了上蔡城外。
三年前，孙权在这座城里，挡住了张飞迅猛的攻势。
但如今，三年之期已到，张飞和魏延可没必要再有丝毫留手。
大哥说了，让他先一路打到昆阳、定陵，策应友军南北夹击撕碎曹军的桐柏山防线。
就算暂时攻不破许县，但许县外围的地方，那都是要动真格的。不然，又怎么让曹操急、让曹操不得不放弃在河北的进攻呢。

第747章 张益德再战孙仲谋
南线开打的第一波，刘备和诸葛亮并没能第一时间亲临前线。
因为刘备和诸葛亮走的都是南阳战场，从地理上来说，他们的进攻路线距离许县更远，又要翻越桐柏山。
至于徐淮方向的关羽和张辽高顺等人，也因为距离遥远，没法第一时间发动。
所以北伐的头阵，只能是由张飞和魏延来表现了。
这也算是给张飞的荣耀，让他打响北伐的第一枪。
代价则是，他这一路并不会配备诸葛兄弟或者鲁肃、庞统这个级别的顶级文官、谋士。张飞军中军略谋划最强的属官，也不过是一个徐庶。
但他就是要靠着徐庶的智谋辅佐，在曹仁、贾诩这对组合面前，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为友军打开全面涌入豫州平原的通道。
……
建安十六年，十月十四日。汝南郡，上蔡县。
随着张飞的军队逼近，并且在城南下寨。上蔡城内的氛围，也再次变得肃杀起来。曹军将士个个如临大敌。
这座三年前就被张飞围攻过一次的汝南郡北部重镇，如今还是由三年前便负责镇守此地的孙权守卫。
三年前那一战时，孙权才二十六七岁，岁月倏忽，如今他也年届而立了。
三年前那一战，刘备军在汝南方向并没有尽全力，张飞当时虚晃了一枪之后，本来就是要走的。
但诸葛瑾本着资源要尽量用尽的考虑，还是在那次退兵休战前找了个借口，故意捧了一下孙权。
让曹军上上下下都觉得，是因为“孙权擅守，不动如山，才把侵略如火的张飞都熬退了”。
然后众人就认为，孙权不愧是曹家年轻一代中冉冉升起的擅守新星。
所以这三年里，孙权的官途也是一路亨通，靠着敌人的捧场烘托，他在二十多岁年纪，就一边领着扬州牧的虚衔，一边又实领汝南太守的差遣，并且实际掌握了重要的汝南郡的防务，连他的将军号也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要知道孙权在其兄的势力覆亡、不得不孤身来投曹操时，所得的不过是一个讨虏将军的虚衔。
因为起点比较高，再往上升就得是四平四安之类的将军了，甚至更高。所以之前多年，曹操都没给他升官。
但是当年上蔡之战击退张飞后，孙权的将军号也一跃升到安南将军。
如今年满三十岁，又多积累了三年的边防资历，此番开战前，曹操更是又再次升孙权为镇南将军。
比他的直接顶头上司、四方将军高位的曹仁，中间也就隔了一档四征将军了。
孙权升官的时候，雒阳朝廷内部并不是没人反对。但后来大家也看明白了。
曹操受到的外部压力越来越大，他在内部也就必须越来越集权，提携自己的子侄。
军功过硬的曹彰，都升成什么样了？才二十三岁就那么高。孙权作为曹家下一代唯一一个年满三十的，做到四镇将军不过分吧？
毕竟他娶的可是曹操的长女、曹昂的同母妹，也就是历史上后来被封为清河公主、本该嫁给夏侯楙那位。
……
曹操对孙权的破格提拔，究竟是不拘一格的唯才是举，还是任人唯亲的裙带提携，到了今天，终于要拉出来遛一遛了。
天下人，尤其包括雒阳朝廷那些对曹操用人原则不服的群臣，都在拭目以待。
当然，仅靠孙权自己，肯定是守不住上蔡、郾城这一片防区的，他也得指望自己手下的人才。
主要是从江东跟随他多年至此的程普，还有如今才刚刚成长起来的凌统。外加一小撮跟随他多年的谋士、文官。剩下就是曹操派给他的人。
凌统今年二十三岁，他跟孙权一起逃来曹操这里时，还是一个尚不能上阵的少年。三年前张飞第一次打过来时，凌统也才刚刚及冠，虽然从军了，却只能作为一名孙权的亲卫曲长，并无高级军职。
如今又多攒了三年资历，日常积些苦劳，二十三岁的凌统总算是刚刚破格提拔到了都尉级别，能在孙权手下领一支兵马了。
至于孙权手下的嫡系谋士，主要有徐详、阚泽、胡综、吴范四人。
也还是那句话，烂船还有三斤钉呢，孙家怎么说也是当年在江东横行数年的诸侯，最后覆灭时，总有几个死忠之士愿意一直追随的。
这四人里，胡综、吴范不过文学之臣、钱粮之臣，谈不上谋略。
徐详和阚泽，却是懂点谋略的，也有军事常识。这两人当中，徐详更偏重情报分析和搜集，而阚泽则相对擅长洞察人心、也有口才机变。
孙权这些年来遇到不决之事，不能跟岳父派给他的人说，就都会找此二人商量，算是绝对心腹中的心腹了。
此时此刻，面对张飞入寇，孙权忧虑之余，自然也是首先“大事开小会”，跟自己的核心心腹商议了一下。
“时隔三年，张飞忽又领兵数万入境，更兼有魏延为辅，如何退敌？”
孙权站在上蔡城的南门城楼上，望着远处张飞昨夜刚扎下的大营，眉头微皱，沉声询问左右的程普、凌统、徐详、阚泽。
程普资格最老，这种时候自然要率先表态，以定军心。于是他想也没想，先虎吼应诺道：
“兵来将挡，张飞虽勇，三年前也曾被少主击退。如今我军不如依然以不变应万变，末将领水军在汝水对岸的水寨驻扎，与上蔡城互为呼应，掐断汝水航道，以防张飞的战船、步军渗透到我军后方、骚扰我归路。
少主与公绩贤侄在上蔡城内镇守，依托地利消耗张飞。只要张飞的主力无法绕过水寨的封锁线前往上游，他就无法断我军归路。
哪怕少主死守数月后，兵力、军需渐渐不支，最终不得不退往郾城，也绝对可以安然走水路撤出。张飞就算把陆上的道路彻底堵了，也堵不住汝水这条撤退路线，如此，我军就能利用纵深节节抵抗，数月内绝不会让张飞摸到许县的。”
程普自从跟着孙权投曹后，就不能再称呼孙权“主公”了，但他又不想完全失了主臣之份，加上孙权成了曹操的女婿，他也就顺水推舟、私下里喊孙权少主。这样显得曹操是主公、孙权低一辈，貌似也没毛病。
而他这番话，也算是深合兵法正道。
因为上蔡县虽然坚固，也被孙权经营了好几年了，但毕竟之前都不是汝南郡治所，城池的底子不好，不可能成为天下坚城。
指望靠守城战、死守住上蔡一直不丢，那希望太渺茫了。
所以，守上蔡只能是拖时间，同时要确保一旦拖得够久了、部队被消耗、疲惫到支撑不住时，能够有序地节节撤退。
豫州地处河南大平原上，汝南郡在淮河两岸有些山地，但到了上蔡附近，已经是平原了。
平原地形无险可守，很容易被绕过后包抄后路，所以唯一有保障的、不会被切断的后路，就只能是大河。
孙权听了程普的梳理，也知道这个思路的大方向是对的，于是又扭头看向另一边，拍了拍凌统的肩膀：
“公绩，水寨那边，必须倚仗程老将军独当一面，那这上蔡县中的防务，可要靠你帮我盯着点了。”凌统连忙拱手：“少主放心！末将蒙少主大恩，提携多年，如今正当报效。程老将军能敌得张飞，末将岂敌不得魏延？一定让魏延顿兵坚城之下两月不能寸进，以耗其志。”
孙权：“具体有什么守城良策么？”
凌统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自古守城并无花哨之技可用……无非披坚执锐，亲临督战，随机应变，以壮军心。”
凌统说完，还偷眼看了一下孙权反应。孙权却并没有失望之色，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自己相信他的斗志。
其余徐详、阚泽二人，并没有太多异议，阚泽只是稍微提醒了一句：“属下以为，此战还有一点风险，少主也不可不察。”
孙权立刻平易近人地示意阚泽说下去：“哦？德润但说无妨。”
阚泽：“如今已是十月，入冬雨水渐渐变少，河流也会变浅。如果拖到下个月，甚至腊月，汝水水位实在太浅，也要提防张飞以部分兵力陆路绕过上蔡城，然后在城北数十里择地另行扎营，并挖土堆堰、制造暗礁浅滩，断战船航运。
一旦到了那时候，程老将军的艨艟、斗舰无法北驶，我军的退路也就有可能在敌军尚未拿下我军水寨前、就遭到威胁。故而属下认为，少主或许能做两手准备，平时就该整备军需库存，一旦形势有变，实在无法逆转破解，便及时撤退。”
孙权听得心中微微一凛，心说阚泽这个考虑还是很周全的。
张飞或许没法强行攻破程普的水寨、消灭程普的战船队，来掐断汝水航运。但如果到了水量最少的季节，直接把河道堵到大船开不过去，那对上蔡守军的威胁还是很大的。
如果上蔡是许县那样的坚城，那倒是不用担心这点。因为许县可以死守很久，哪怕冬天河流水位下降、航道被破坏，他也可以多守几个月，拖到开春后凌汛期间，水位重新涨上来。
汝水也好，或者此时此刻张郃在河北那边堵的漳水也好。这种级别的大河，要靠人力围堵不让船航行，只能在冬天实现，而水多的季节是做不到的，非人力可致。
但就因为上蔡不够坚固，不够大，就算孙权和凌统全力死守，它也很可能刚刚好在冬季最枯水期那段时间点失守。这样一来，孙权等人就很有可能被彻底埋在上蔡城里，一起陪葬了。
想到这一点，孙权也不由暗暗捏了把汗，连忙表扬：“德润所虑甚是！程老将军，这一点也不可不虑，你到对岸水寨驻防后，每日也要记得派出战船，往后方上游巡视，确保后路畅通。
一旦发现有异常，立刻回报。我军也好及时调整战略，如果形势真的危急到那种程度，那么提前放弃上蔡，或许也是不得已的了。”
“末将领命！”程普立刻拍胸脯保证不会疏忽。
孙权见各方面都交代到了，也就不再多废话，全部由着众人各自去整备防务。
至于曹操派给他的那些部将，孙权也各自交给程普和凌统去调度，只要最后向他报备即可。
上蔡周边的守军，全部按照这个部署规划运作了起来。
……
孙权秣马厉兵布防的同时，城南的围城大营内，
昨夜才扎营睡了个好觉、消除了几分行军劳顿的张飞，此刻才刚刚起来，洗漱用过些烤肉，然后披挂上马，跟魏延出营巡视上蔡城防，安排进攻方略。
张飞和魏延就带了几百护卫骑兵随行，也完全不怕孙权见他人少、就集结重兵开城逆袭反杀他。
曹操在上蔡至郾城、定陵、昆阳的整片防区内，至少部署了五万守军，光是最前沿的上蔡县，至少就有两万多兵。
但就算孙权能拉出一万人出城野战，张飞和魏延带着五百骑也不怕他。就算打不过，至少也能把孙权的军阵凿穿一个口子突围。
张飞就是这么自信。
上蔡县位于汝水东岸，所以张飞从南经东往北，绕城转了半圈之后，就策马停驻在城北的一片高冈之上，以马鞭遥指城楼，跟魏延商议着破城之法。
“上蔡城池并不算太坚固，三年前我是放孙权小儿一马，‘遂使竖子成名’。这次我们带了足够的葛公车和投石机，还有云梯望楼，强攻一个月，绝对可以破城，还能歼敌一两万。”
张飞笃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显得颇为意气风发。
魏延琢磨了一下张飞的意图，小心地查漏补缺道：“虽然强攻也能破城，但会不会慢了点？一座上蔡就拖个把月，后续定颖、郾城、定陵、昆阳，又要多久？
能在入冬前把汝水流域诸县全部扫清，接应主公和诸葛令君、黄老将军的主力，进入颍川么？依我看，曹军隔河下寨，掐断汝水，不如我军也绕到上游扎营，再挖土筑堰，破坏汝水航道。
这样谁都别用船行军了，敌我双方都靠两条腿走路！我们再把上蔡不临水的各门都围了，不怕孙权军心不动摇、不怕他不担心将来力竭不支时、能否撤出包围圈。到时候，他哪里还有心思守城？”
张飞闻言，下意识紧了紧握持蛇矛的手掌，又把矛杆往地上敲击了一下，沉吟着肯定了魏延的见解：“这倒是个办法，比直接强攻肯定取巧些……”
然而，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旁边响起了一个反对的声音：“益德不可！”
张飞本能地扭头看去，正是他的随军参军徐庶在坚决反对。
魏延被徐庶否定了计划，也有些脸色阴沉，但很快就控制好了，耐着性子请教：“不知元直先生看出此策有何不妥？”
徐庶平静而耐心地细细解释：“文长此法，确实符合兵法常理，可惜文长却不熟这汝、颍之间的地理。汝水有多宽多深、就算绕到上蔡上游，是一个月能施工截断的么？
其实，就算将来要截断，那也得拖到入冬之后，水位降到最低。到时候再动手，才能事半功倍。但如果真等到腊月水位最低，两个月就白白浪费过去了，只会比益德直接部署强攻，破城更慢，更耽误时间。
到时候，还如何利用许都危急这一险象、逼得曹军被围魏救赵、撤了河北的主力来河南这边堵漏？所以，我军要另想一个法子，既不至于让大军疲敝损耗，又能在一个月之内破城。”
张飞和魏延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也不得不承认徐庶描绘的需求很美好，属实是“既要又要还要”了。
唯一的问题就只是，这么好的期待，要怎么去实现呢？
想到这儿，张飞和魏延不由自主都看向徐庶，流露出期许的眼神，其含义不言自明。
徐庶也不卖关子，只是清了清嗓子，拿出皮囊喝了口水，就娓娓道来：
“要想更快地破掉上蔡，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直接击破程普的水寨，把曹军对汝水航道的封锁彻底打破。到时候在河面上我军的战船战力反超了曹军，还用担心曹军走水路撤军么？
而且只要打掉程普，敌军就连步步为营、节节后退抵抗都做不到了，因为整个汝水流域的敌军，都会不敢再困守孤城，因为他们会知道，没有了汝水水军，他们只要在陆地上被我军围城，就等于彻底围死了，他们的死守决心会很快动摇的。”
张飞和魏延闻言，又忍不住对视了一眼，随后张飞又抛出一个问题：
“可是……我军这一路，并没有配属强大到足以决定性压倒程普的水军。汝水的航道，也不支持把淮河里的楼船开进来，汝水下游途径平顶山那段，对大船而言可是太难行了。
程普又是侍奉江东三代的宿将，颇擅水战，我们此番没有带兴霸、子义的精锐来，如何确保水战能彻底完胜程普？而且他还能依托水寨固守，我军还得克服攻寨的地理劣势。”
徐庶听了张飞的提问，并不担心，反而得意一笑，颇为抓住了表现机会而自矜：
“其实，刚才文长想的那个法子，虽不能直接用，但也算是启发了我。现在就绕到上游扎营、挖土修围堰断流，暂时还不靠谱。
但我军可以假装不懂汝水的水文、地理，故意犯这个错，让敌军嘲笑我们，从而不作防备。一旦我们在上游立营稳固，我们可以假装继续加快修筑围堰，实则大量伐木，另做他用。实则只需如此如此……”

第748章 火攻上蔡
徐庶和张飞、魏延秘密讨论完围攻上蔡城的具体方略后，此后数日，张飞的五万大军就开始紧锣密鼓地按计划推进部署。
毕竟张飞的军队也才刚到上蔡县，之前连围城扎营的工作都还没完成，只是在城南扎了营，所以还有很多基础性的工作要做。
于是，从十月十五到二十日，这六天之内，张飞先是往北蔓延营地，把城东和城北也围了。城西濒临汝水，对岸又有程普的水寨，暂时自然是围不住的，也就只能放任。
扩大围营范围的同时，张飞也派人草草修筑一条甬道、简单挖掘了浅壕。
把挖出来的土夯筑成矮墙，增强各门外围营之间的联络，也进一步卡死敌军从陆上突围的可能性。
而做这一切的同时，张飞也不忘并行安排打造攻城器械。
为了攻打上蔡城，张飞也需要大量的葛公车和重型云梯，其余壕桥车、投石机也不在话下。
而因为是提前准备了数年、此番又是从汝水下游靠河流运输军需，所以张飞军战前就打造了足够的攻城武器零部件。在上蔡城附近的临时码头卸货后，在营中就地组装即可，施工进度自然也非常快。
这一切，张飞都没有瞒着孙权，他就大模大样把攻城器械零件运到最前方的营地，当着守军的面日夜施工组装。这一切看在守军眼里，也是一种精神威慑，能让他们充分感受到战云的肃杀。
上蔡城里，孙权和凌统这几天也都有亲自巡城，孙权看到张飞的举措时，又结合他多年来对张飞的认识，很快就以为张飞这是打算走强攻路线了。
出于谨慎起见，孙权也找到阚泽，跟他讨论了几句，算是查漏补缺。
而阚泽的看法和孙权差不多，也认为这是以强攻为首选。孙权就没有再多虑，只是每日继续让士兵和民夫多往城头搬运土石和滚木，加固城防、储备投掷物资。
被这个障眼法虚晃耽误了四五日后，时间也来到了十月下旬。
就在二十一日这天，孙权一早就得到一条消息，是对岸水寨的程普老将军、通过哨船渡河送来的。
孙权听说程普来信，连早膳都来不及吃，就非常勤政地招呼近侍把信使带上来。
信使被带到近前，说明来意后，就呈上了程普提供的情报：“回禀少主！程老将军前日派出的哨船回报，说敌军在合围上蔡城后，继续往北延伸围营，还在上游一段汝水特别宽浅的所在，隔河扎营。
随后又探查到敌军在那座营外大肆挖土修长堑陷坑，但挖出的土并没有用来在陷坑后方夯筑土墙。所以程老将军怀疑，敌军果然是把挖出来的土往汝水里填了，想要断此航道。”
孙权听了，只是微微点头，又细看程普的密信，密信上写的内容，比信使口述的还要详细完备很多。末了还附上了程普自己的分析，认为此事应该不足为虑，是敌军不熟悉汝水的水文、地理所致，才会做出这么狂妄的举动。
孙权看完后，把密信递给身边的阚泽，一边还欣慰地笑道：“德润，还真被你了中了。张飞匹夫果然无谋，不学地理，盲目妄为！以汝水的流量、水位，这个季节想要截断航运，没两个月时间，他连水花都看不见！”
阚泽看完后，也是默默点头，然后又提醒了一句：“确实，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张飞还是耍了点小聪明的。他一边假装大造攻城器械、要强攻上蔡，一边又让人挖土筑堰拦河断航，目的应该就是用前一手掩饰后一手。
只是我军提防严密，程老将军时时派哨船沿河巡逻，张飞的障眼法才完全无法施展。但张飞如果恼羞成怒、孤注一掷，两个月后，腊月一到，他终究还是能成功的。
加上他也确实有打造攻城器械、让人用带防箭护盾的推土车填塞城壕，一旦汝水断航，我军退路被断，他又有实力强攻破城，到时候城内守军必然人心惶惶……所以，两个月后，我们可能就得抓住断航之前的时机，撤军放弃上蔡了，否则就有被围歼的危险。”
孙权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无妨，一座上蔡城，就能拖住张飞两个月，够本了。张飞要想打到颍川，我们还能在定颖、郾城层层设防。
只要拖过冬天水位最浅的时节，等开春后雨水重新增多，到时候他又没法指望靠人力使汝水断航了。我们不过是用上蔡和定颖两座城池，换取一个冬天，划算得很！
曹公前日还派人走水路送来书信，鼓励我继续坚守，还说河北那边，张郃将军三个月说不定都推平了南皮、天津，把周瑜赶下海了。
我也算是看明白了，如今这形势，就是看究竟张飞先突破我军、打到许县城下。还是张郃先突破南皮，把周瑜赶到海边。先撑不住的一方，就得从另外一处战场抽调兵力回援，从而不得不放弃己方的进攻计划。
原本我还担心自己不如公瑾，现在看来，多亏了张飞也远不如张郃，居然完全不学地理，莽撞到了这种程度。此番之后，天下人都会知道，当年是我大哥给了公瑾机会，他才能建功立业！而不是我们孙家要靠他才能崛起！”
自言自语地感慨到这里，孙权也不由有些恍惚。
他跟周瑜还是有交情的，毕竟周瑜跟孙策关系那么铁，孙权也曾把周瑜当成兄长过。
而且周瑜当年也是为了掩护孙权撤退、亲自冒险断后阻击，才被步骘、陆议抓了，送去刘备那里。
只是周瑜被俘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失意潦倒，最终不知为何，选择了真心实意为刘备卖命。而他孙权又被曹公信重，招为女婿，他自己自然是要死心塌地跟随曹公的。
如今两人竟然相隔千里、扮演起了类似的角色。河北是曹攻刘守、周瑜誓死不屈。河南是刘攻曹守，他孙权誓死不屈。
那就让历史见证一下，谁撑得更久吧！
“哼，大哥当年死于刘备军之手，公瑾和大哥还有金兰之义，最后却投了刘备。肯定是诸葛瑾卑鄙无耻，把妹妹嫁给公瑾，这才让他屈膝变节！亏他之前在吴中还娶过妻，发妻死于兵灾，他娶了诸葛家的妹子，就忘了故人，何其不义！”
孙权内心一边揣摩，一边忍不住自言自语出声。
他这番判断，其实也是基于他自己的经历、换位思考，想当然了。
他孙权是为了曹操的女儿死心塌地投曹的，那周瑜肯定也一样是为了女人吧。
被激起了跟周瑜这个变节者比一比的情绪后，孙权的内心就愈发不稳定了。于是张飞那一系列部署中的微小破绽，他也就更难察觉到了。
一切的一切，都被简单粗暴地解释成了“张飞地理不好，拍脑门瞎指挥”。
……
此后数日，孙权就让凌统继续按照原有节奏布防，丝毫没有额外的警觉。
而张飞那边，为了让一切演得更逼真，也一边在上蔡北部相对水浅的位置挖土筑堰，一边在攻城武器造好后，实打实开始破坏上蔡城的外围城防。
这招当然也是徐庶教张飞的，这样就好像张飞真的是打算“利用假装要认真强攻，来掩饰他要筑堰断敌归路的真实目的”。
谁又能知道，张飞想要掩饰的那个“真实目的”，也并不是真实目的，只是又一层的掩饰罢了。
只有那个“掩饰在掩饰下面的目的”，才是“真.真实目的”。
一批批带防箭护盾的推土车，都被刘备军士卒推到阵前，把一车车的土倾倒进上蔡城的护城河内。
刘备军的弓弩手，携带了大量放置式的大藤盾，架在阵前，让弓弩手和投石机对着城头消耗对射、压制城头的弓弩手，让守军无法好整以暇地远程打击填河的士兵。
而孙权和凌统果然没有额外警觉，就这样陪张飞演着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番消耗战厮杀得好不热烈，双方都消耗了不少的物资，但人员伤亡的比例并不高。
你来我往地又打了七八天，上蔡城的护城河也被破坏出了好多缺口，张飞的攻城器械也能顺利推到城墙根了。
不过张飞并没有直接上葛公车堆人命肉搏，而是先用冲车和掘城木驴，摆出进一步要破坏城墙的架势。
孙权听说后，也就让凌统见招拆招，从城头疯狂投掷滚木礌石，燕尾炬羊头石猛砸掘城木驴。
偶尔还用珍贵的滚油猛浇威胁最大的那几辆掘城木驴。但滚油稀缺，绝大多数时候还是只能用沸水和烧滚的金汁替代，对于蒙了皮革和泥浆的掘城木驴并无太大作用。
随着城墙不断被破坏，凌统也只能指挥民夫不断加固。
谋士阚泽了解了战况后，还建议孙权在城墙、城门被破坏得比较厉害的位置、赶紧组织民夫人手在缺口内部紧急加修一道夯土墙。这样就算张飞将来打开缺口冲进来，也会面对第二道简易墙，那形势就跟冲进瓮城差不多了。
对于这些显然正确的技术性建议，孙权自然是从谏如流，一律照办。
但这些措施，也牵扯了守军大量的精力，愈发对另外一些情况疏于防范。
那几日里，程普派出的哨船、斥候，也有侦查到张飞军的另外一些异动。
比如，程普的人终于在张飞开始大规模伐木、并且往城北断河营地里运去大量物资后，发现了这些异常情况。程普在分析了情报后，也再次向少主示警、请教。
但百忙之中的孙权，焦头烂额地抽出点精力跟阚泽一商量，两人一致觉得“这应该是张飞发现汝水如今水位还高、流量仍速，普通往河里倒土难以筑起有效的围堰、浅滩”。
所以，张飞伐木的目的，应该只是“用一部分木材在水下打桩，帮助限位填土，避免倒进河里的土被汝水冲走”。
至于张飞派人往营地里运物资，这个点也确实有点可疑，孙权就让程普再探再报。
但程普的斥候，大部分时段都只能坐船在汝水上航行，很少有敢上岸登陆侦查的，这些情报也就很难搜集得真切。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程普在审慎观察了几天之后，还是得出了几个结论：
首先，他发现张飞往拦河营地里送的货物，非常轻抛。这一点，可以从张飞派出的运货牛车的载重看出来。
那些货物的体积非常大，外面捆着草毡，如果是密度高的重货的话，堆那么大的体积，车都得压垮了，牛也绝对不可能拉得动。
不过，只是知道这些物资密度低，并不能证明什么。
好在后来程普的斥候哨船百般侦查，又发现了一些个例异常。
比如有好几次，张飞的运货车队沿着河边平坦的滩涂北上，虽然处在程普哨船的弓弩射程之外，但程普的哨船也是可以遥望监视对方的。
运输途中，有几辆车上捆绑货物的草束崩开了，里面的货物散落下来，运输队着实费了好一番手脚，才重新收拾捆扎好，继续运到营中。
而程普的斥候便观察到，那些散落下来的货物，似乎只是编好的竹网，也就是用剖开的毛竹，纵横交错搭成网状。
这一发现，自然是立刻被哨探斥候如获至宝地汇报给了程普。
程普颇有水战经验，稍一盘算，就发现此物可以用于筑坝围堰时、限制土石被河水冲走。
外行人或许难以理解这一点，大致就可以把竹网想象成后世钢混结构造房子时、用到的钢筋笼。
古人没有钢筋，但是在水下施工时，先用粗木料造成柱子、柱子和柱子之间再用竹网拦起来，堆填进去的东西就相对更难被水冲走。
这点施工常识，擅长水战的程普当然懂，所以他也就愈发没有防备了。
“就算加了竹网，也不是一个多月之内就能掐断汝水航道的，张飞终究还是低估了难度。”程普如此暗忖。
……
孙权麾下各部，就在这种麻痹大意之下，失去了最后一次预防徐庶杀招的机会。
又三四天过去，时间转眼临近了十月底。
这天半夜时分，张飞的军队突然行动了起来。
参加行动的士卒，当天白天都睡饱了觉，提前倒好了时差。
部队兵分两路，魏延带水路，张飞带陆路。
临动手时，张飞和魏延最后核对了一下具体的行动计划。
“文长，一会儿你率领我军战船，从下游逼近程普的水寨，但别靠得太近，提前五里靠岸下碇，盯着上游动静便是。
一旦看到上游有火筏冲击程普水寨，烧毁寨墙寨门，程普陷入大乱后，你再全力划船、奋力逆流杀上。
我自领马步军，先绕到上游，然后从拦河营地指挥这些日子新造的火筏，顺流冲击程普大营！冲破之后，我就从陆上强攻营北，你我水陆夹击，今夜必破程普！”
“末将遵命！右将军尽管放心！”魏延低沉地虎吼应诺，这就去指挥船队，准备出战。
原来，张飞和魏延这些日子让人伐木，又假装运输一些已经加工好的竹子进营地，这一切全都是假象。
木头怎么可能是用来打桩修水坝的？明明是用来捆扎起来，制造火筏的。
而运输的物资里，确实有一部分竹子，可只有打翻的那几车，是劈开的竹子，其余用到的竹子，都是整根竹节完好的。
而且除了竹子，还有其他一些油膏引火之物。至于捆扎货车用到的草束，也是可以作为引火之物的。
东汉的时候，遇到运输体积庞大的货物，需要覆盖捆绑的情况，大多是用草束捆绑，极少有人会有钱到用布匹去覆盖。
布料多贵？哪怕是最便宜的麻布，也很少有人能这样用。所以货车表面有草束，是绝对不会引起怀疑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徐庶的“双重掩饰”，做得天衣无缝。
从孙权到阚泽到程普，都对张飞的意图产生了严重的误判。
加上冬季时节，都快农历十月底了，西北风本就多，冬风很少。
汝水是西北、东南走向的，最后在最东南段注入淮河。
而之前程普、孙权在上游，张飞、魏延的攻城营地在下游。张飞所能调度到的水军战船，也都相对处在下游。
所以程普对张飞，无论是风向还是水流，都处在上风上水的优势地位。他根本完全不担心张飞会火攻。
又逆风又逆水，张飞还指望用火船来烧他的水寨？怕是只能烧张飞自己吧！
他又哪里想到，张飞其实是绕到了他的背后，临时施工，在上游用假意打桩修坝的木料竹子，外加油膏草束等物，造了一大批火筏，然后顺风顺水冲下，强攻他的水寨。
一旦绕道背刺，那可就轮到张飞的火筏占据上风上水的优势阵位了。
当晚四更时分，程普还在水寨中呼呼大睡，人年纪大了，又觉得局势笃定，就容易松懈犯困。
然后，程普迷迷糊糊之间，忽然就听到了外面传来呼呼的风火之声，还有枯木被灼烧、火花爆裂的的声响。
（注：程普的年龄没有具体记载，但应该是比刘关张还老的。他在黄巾之乱前就已经当了多年郡吏，后来黄巾刚爆发，他就跟随孙坚打仗了。
老人精力不济，我觉得很合理。演义里只强调黄盖很老，但实际上黄盖的年龄史书也没记，而且黄盖投孙坚比程普还晚好几年，他是讨董的时候加入的。程普应该比他更老。）

第749章 小丑竟是孙五万
“怎么回事？何处鼓噪？”
年老精力不济的程普，这几日状态正松懈，迷迷糊糊之际听到呐喊厮杀之声，还有呼啸的风火声，不由惊觉。
几乎是一瞬间，程普就血压飙升，整个人额头上冒满了豆大的冷汗。
“老将军不好了！敌军从水路火攻！水门和寨墙全都被引燃了！如今还没蔓延到水寨内的船队上，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一名部将跌跌撞撞冲进中军大帐，火急火燎把噩耗告诉了程普。
程普闻言，足足懵逼了好几秒，满脸地不可置信：“什么？这不可能！我军的斥候哨船呢？为何没有提前发现！初冬时节，敌军逆风逆水怎么火攻得到我的水寨！他们放火岂不是烧自己？”
部将哭丧着脸哀嚎：“将军看看帐外这火光，末将还能儿戏不成？我们的哨船，一直在提防魏延从下游来袭，上游方向，因为知道敌军在上游方向没有战船，故而疏于防范。
末将也不是完全没在上游安排巡哨船，只是远不如下游多，而敌军顺风顺水冲来，我军巡逻又不够密集，发现时刚试图拦截，敌军就点火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程普跟部将争辩之际，他手上也没闲着，已经草草披挂上了甲胄。那部将也是边口头汇报、边帮着老将军扎束甲带。
他刚说完这一切，程普已经大步冲出中军大帐，甚至都来不及掀帘子，而是直接往外撞、把帘子都扯了下来。
然后程普就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眼前的水寨，已经陷入了一片熊熊火光，尤其是北边上游来的方向，到处都是火苗。
水寨进出战船用的水门，已经被烧得摇摇欲坠。万斤闸虽然烧不坏，但门框和立柱都已经开始崩断、裂解。
水寨的寨墙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在岸上，一部分在水面上。其中水面上那部分，是由一根根尖木桩扎进水里、再连缀起来的。如今也都被冲得七零八落，好几处木桩折断之处，大火已经烧到了水寨内部，蔓延到了几艘战船上。
一部分水兵试图解开缆绳，让战船离开火场，却被北边的敌人隔着营墙以箭雨覆盖。
敌人射的还是火箭，中箭的曹军士兵纷纷哀嚎翻滚，还有的直接跳河以求扑灭身上的火箭。
而与此同时，水寨的南边也有喊杀声传来，那里的箭雨虽然没北边那么密集，稀稀拉拉的，但黑暗中不能辨别敌军多寡，同样令守军非常惶恐，很快就陷入了混乱。
程普飞快扫视了一圈战场，然后就凭着自己丰富的经验做出了判断。他立刻声嘶力竭地下令：
“快打开南侧寨门！让所有还没着火的战船全部冲出去迎击！留在水寨里迟早都得起火！”
身边的部将一时还有些犹豫，怕老将军没搞清楚情况：“将军！南边敌船鼓噪，黑夜中不辨多寡，贸然出击会不会中埋伏？
而且水寨门同时只能出入那么几艘船，就这样冲出去，根本来不及结阵，会被敌军各个击破的！”
那部将所说，倒也符合水战常识。因为正常水战的时候，都是提前很久就能发现敌军船队逼近水寨。防守方如果想要迎击，就得提前把船驶出来，列好船阵。
如果被敌人摸到很近的距离，又不知道敌军多寡虚实，这时候贸然一艘艘鱼贯而出，岂不是被敌人围堵群殴？
那样很快就会打成葫芦娃救爷爷一样的添油战术，一个一个上去送人头。
程普显然是知道这一点的，但他还是声色俱厉地抽出佩剑，大喝着坚持前一条命令：“战船留在水寨内迟早都得起火！嫌冲得太慢，我们就自行撞开几处南侧临水的寨墙，让战船一齐冲出！”
部将没想到老将军居然如此有魄力，都想到自己破坏自己的寨墙，只求快刀斩乱麻脱离火场。但从这条命令里，也可以看出程普有多坚决。
部下们没有再质疑的，全部严格执行了程普的命令，各自去调集战船。
程普也亲自登上了一艘大型的艨艟，尺寸大约介于普通艨艟和斗舰之间，那也是曹军汝水水军最大的战船了。
程普登船后，就让船上的旗鼓手挥舞令旗和火号，指挥各船突围。
只可惜火场之中，原本夜间指挥用的火把信号、埋没在其他自然大火之间，根本就不显眼。
这进一步导致了程普指挥效率的低下，很多船看见了火号紧紧跟上，还有些没看见的还在那儿原地打转自乱阵脚。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有相当一部分战船乱中执行了程普的调遣。大群水兵用尽各种手段，不管是在船头临时固定大斧铁锥起到“撞角”的作用，还是别的手段，硬拆硬撞，把自家水寨南侧的寨墙破坏了几个口子。
大批战船蜂拥而出，试图保住船队。但黑暗中又不明敌情，冲出去后也不知道往哪里打。
下游两岸的港汊内，那些白茫茫只剩下枯杆的芦苇荡里，魏延早已提前埋伏下相当数量的艨艟和走舸。
虽然他的战船尺寸比程普的略小，他的水战技战术水平也不如程普，但魏延却是丝毫不怵。
看到程普乱杂杂地冲出来，魏延沉住气控制了一下节奏，然后瞅准时机，下令各船包抄冲锋。
“全军出击！从三面包夹程普的船队，不要惧怕敌军的大船，靠上去接舷战！”
魏延麾下的战船，一时间战鼓齐鸣，士卒们拼命擂鼓，同时点起火号，向着程普的船队杀去。
程普虽然已经尽量在自己寨墙上多开了几个口子，避免添油战术，但黑暗中终究做不到全军列好阵往下游推。
于是程普的先锋船队，还是像葫芦娃救爷爷一样，一艘一艘地送了好一阵子，才渐渐稳住阵脚。
魏延亲冒矢石，带着几百艘小船摸黑杀到近前，直接用挠钩、钩镰枪钩住敌船，然后跳上去白刃战砍杀。
还有仗着己方小船头部有预装铁质撞角的，直接撞到敌军大船舷侧稍稍卡进去几尺深，把敌我双方固定住，再跳上去肉搏。
程普足足付出了先头好几十艘战船被砍杀、俘获、迫降的代价，才渐渐稳住阵脚。
程普也不愧是水战名将，短时间内做出了相对最正确的判断，虽然水寨损失惨重，却也硬生生尽量保住了船队。
损失是惨重的，士气也是极为低落的，但好歹可以保住水军的种子。
这已经是程普所能做出的最英明的决定了，如果他当时拖着不跑、想要死守水寨，那最终的结果，只能是水寨和船队都丢光，一个都保不住。现在好歹临时保了一个半个。
魏延在发挥了最初的偷袭之利后，很快就跟程普陷入了公平的厮杀对战，双方战况一度胶着，看起来半个时辰之内也难分胜负。然而，这一战的战场，显然不只是汝水河面上的水战。岸上的营寨攻防战同样重要。
而随着程普把船队撤出来，水寨的防御力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上游来的刘备军火筏阵，也是从北边撞击水寨的，所以北侧的营寨防御工事被破坏的程度也最严重。
张飞亲自带着近万马步军，分成数个批次，留足预备队，几乎在魏延和程普鏖战的同时，就发起了对营寨的总攻。
张飞不敢一次性投入太多兵力，也是怕黑夜中视野不明，敌情也不明，投入太多军队难以互相协调，容易出现混乱。
所以最好的打法，就是兵力可以多带，但要分批次投入，宁可打车轮战，波次进攻，也绝不孤注一掷。
这些都是夜间劫营攻寨的基本功，张飞也算领兵二十五年以上的宿将了，基本功自然是非常扎实。
只见张飞有序地催督着岸上的攻坚部队，一波波地冲击着营寨。
用临时扛来的撞木砸出了好几个冲进去的缺口，又用临时搬来的木排架设出通过壕沟的简易壕桥。
最后铁甲步兵蜂拥着冲进混乱的水寨，和敌兵绞杀在一起。
张飞本人也一手握持铜锤，一手持盾，在人群中厮杀，他亲自带领的卫队，也个个凶悍无比，遇敌则先，很快在曹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水寨没有程普本人坐镇，留下的这些守兵显然不是张飞的对手。
两名负责守营的曹军都尉先后被张飞开了瓢，营中的战斗也就渐渐结束了。
直到水寨老巢被抄，汝水河面上的程普，还在跟魏延鏖战不休。
此刻两军已经鏖战了一个半更次，天色渐渐微明，张飞让人鼓噪插旗，摇旗呐喊，宣示水寨已经被夺取。
河面上的程普部曲一看老巢被端了，纷纷动摇，士气狂泻。魏延趁机从相持转入反攻追击，杀得程普部大败亏输。
慌乱之中，程普凭着三十年带兵的经验，硬生生做出了一个勉强算是败中求活的决策，喝令余部放弃被缠住的友军、集结船况尚且完好的主力，尽量往东岸靠，往上蔡城的方向靠。
“快去上蔡城西水门！水寨已失，我军纵然保住了船队，也无家可归！眼下第一要务是让少主当机立断，立刻放弃上蔡撤军！”
程普一边下令，一边还和身边几个部将解释，唯恐他们不理解这个决策。
毕竟放弃上蔡城，那可是非常重大的决定。孙权和凌统在守城战中，明显还没弱势到那种程度，明明靠着死守起码还能撑个把月，怎么就要直接弃城了呢？
但是，如果不弃城，程普水寨已失，水军实力虽然没有全军覆没，但也折损严重，又无家可归。
只要丢了水寨，就没法卡断汝水航道了，魏延就可以带着船队长驱直入，渗透到程普后方。到时候再有一个闪失，孙权就得全军覆没被闷死在这上蔡城里。
所以，现在不撤、坚持死守的话，或许是能再守住一个月，至少大半个月。但一个月之后呢？那可是要以全军覆没、连孙权在内都统统被俘甚至被杀为代价的。
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来拖这点时间，可就不划算了。
还是直接撤吧！
……
同一时刻，上蔡城内。
半夜对岸水寨大火燃起后不久，孙权就在睡梦中被凌统叫醒了。
孙权也急急忙忙赶到上蔡城西门城楼，遥望对岸程老将军的水寨，被上游张飞的火筏和马步军、以及下游魏延的战船队两面夹击。
程普是怎么渐渐陷入颓势、最后惨败的，一幕幕孙权都亲自看在眼中，但又完全无能为力。
当程普最后带着残败的船队逃到上蔡城西水门外，请求孙权开门接应时，孙权已经心如刀绞，但也无可奈何。
一进城，程普飞快找到孙权，一见到孙权就跪下谢罪，并且请孙权先以大局为重。
“少主！末将无能！竟没有识破徐庶的虚实之计，被敌军从上游造筏火攻所破！如今水寨已失，我军虽还剩些战船，却也是无根之木，请少主尽快随末将撤往后方安全之地！否则一旦水军被驱，敌军四面合围，上蔡军民将退无可退！”
孙权原本还想问几句战败的因果教训，被程普这么一说，他也没了主意，知道现在得讲究一个轻重缓急。
“可恨！城内还有那么多坚守所用的军需物资，现在就要弃城撤退了么？要不要放火？”孙权忍不住天人交战，自言自语。
一旁的阚泽想了想，突然出列行礼，出谋划策道：“少主！来不及了，程老将军的水军被重创，一次怕是都运不走所有将士，如何能放火？
若是放火了，后续士卒还守不守？而且敌军若是突然变得凶顽，趁势全力猛攻城池，我们也肯定守不住！到时候还没撤完就可能城破了！”
孙权心念急转，焦躁反问：“那依你之见？”
阚泽飞速思忖，随后一咬牙道：“若少主信得过我，就一边让程老将军加速撤军，一边派属下去张飞处出使，跟他谈谈条件。
就说只要张飞允许我们撤军，我们就不烧城，不破坏物资，也不伤害百姓。如果他非要赶尽杀绝，我军没了撤退的希望，那少主自然会背水一战，全军竭力死战到底！他就算最终拿下上蔡，也要再多拖大半个月、多死伤成千上万的士卒！”
孙权想了想，也只能如此了，他就把上蔡城内的文斗交涉工作，全权委托给了阚泽。而孙权自己，跟着程普直接上船跑了，还带了几千最嫡系的亲卫部队。
至于剩下的人，程普也来不及装运，如果张飞答应这个交易，程普将来还要再来运一趟。
而凌统自然是被孙权留下了，负责监督全部守城将士。如果张飞不答应谈判，凌统就得负责抵抗张飞的强攻到最后一刻。
如果张飞答应了谈判条件后、又背信弃义毁约，那凌统也要负责在最后破城之前、在城内放火，烧光物资破坏民房。

第750章 时间换空间，还是空间换时间
“痛快！全靠元直奇策妙算，短短数日内，悄悄赶造火筏，瞒过了孙权、程普，方才有今日奇功！”
程普败退之后，张飞和魏延顺利在程普放弃的水寨内会师。两人面目都有些烟火熏黑，但神色都是亢奋无比，一见面就把臂言欢，爽朗大笑。
言语之间，都先把徐庶的妙策夸了个遍，不吝任何溢美之词。然后二将才开始商业互吹，诉说各自执行层面的亮点、水陆战各自打得有多好。
他们率领的将士，则忙着扑灭余火，接收水寨。把程普来不及运走的军需物资盘点出来，其余能废物利用的建材、木料、废弃的军械，也都要清理。
这也是没办法的，大战之后，士卒必然疲惫，接收战利品的兴奋也难以压抑。张飞御下本就比较高压，也要给士兵们释放压力的机会，一张一弛才不至于闹出事来。
所以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张飞和魏延都在忙着打扫战场、巩固战果，并没能再有进取。
直到天色彻底大亮，大约是辰末巳初时分，水寨内才渐渐安定下来，张飞和魏延也勉强歇息缓够了气。
便在此时，下游忽有几艘己方的战船、向这座新夺取的水寨靠拢。巡哨斥候也发现了情况，便向张飞禀报。
张飞就拉着魏延一起出去看看，反正是自己人，倒不用担心偷袭。
刚到码头上站定，来船已经停稳放下搭板，几个水性好的水兵先上岸，随后护着一个腰悬长剑的文士上岸，果然便是军师徐庶。
“元直何以如此焦急？莫非是担心我和文长不能取胜么？还要亲临前线探视战况。这里还有余烟未曾散尽，元直可别熏着了。”
张飞大笑着迎上去，拍了拍徐庶的肩膀，一边拉过他，向他展示水寨内的战果。
一堆堆被缴获的军械、军需排放在空地上，还有一群群被缴械了的投降俘虏，也都被看押、列队，准备运回后方，看起来战果颇丰。
徐庶倒也没让张飞扫兴，先顺着话头夸了几句战果和收获，然后才话锋一转，略显忧虑地说：
“我在下游大营内，见这边火势渐熄，就知道右将军必然是夺营成功了。但河面上战船依然往来不休，眼下可不是庆功的时候，程普的残部应该是弃寨突围了吧。”
张飞闻言，这才和魏延相视一眼，各自眼神中的欣喜也稍稍黯淡了些。
张飞转向徐庶，诚恳坦陈：“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吧，只要能一战夺取水寨，就颇值得庆贺了。程普也是水战名将，他想要弃寨突围，一时也无法全歼。
但只要我军夺寨成功，他就是无根之木，没有容身之地了，有什么可担心的？”
徐庶摇摇头：“程普的残余战力自然不值得担心，但敌军如此惨败，孙权多半会意识到上蔡的退路随时有可能被断，他们也无力久守了。若我是孙权，绝对会随时考虑全军撤退。将军还是该提防孙权立刻逃跑才是。”
张飞听到这儿，原本欣慰振奋的表情，也稍稍凝滞了一下，随后就垮了下来。
这些道理，他自然是懂的，只是刚才大胜来得太快，他还沉浸在胜利后的喜悦之中，一时没分出精力想到这些。
但只要徐庶提了出来，张飞还是立刻能领会的。
“多亏元直提醒，倒是我不曾预料到今夜会这般顺利，竟没想到立刻安排后续追击的事。”张飞倒也从谏如流、知错便改，立刻虚心认了，旋即转向魏延吩咐道，
“文长，你留在此处，继续占好水寨，控住河道。我且回东岸大营，随时准备强攻城池——要是孙权撤军了，城中人心惶恐，我就立刻强攻。”
正常情况下，强行攻城的伤亡、损失肯定小不了，该避免还是得避免。
但如果守城的敌军刚刚被城外策应友军的惨败所打击，人心惶惶。加上守军有可能分批撤退的话，那么被留下负责守城的那部分人，心态肯定会崩。这时候再强攻，进攻方所需付出的代价就要小得多，甚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了。
而且这种事情，张飞是有经验的——四年前，樊城之战时，曹仁就是因为后路被断，好不容易熬到寒冬腊月一个白河大雪封冻之夜，率部分军队突围，然后让重病走不了的郭嘉断后、守城阻击。
那一次，张飞就亲自负责了追击曹仁的任务，而二哥关羽负责了抢攻郭嘉死守的樊城。以郭嘉之能，在曹军留守部队士气将溃之际，都撑不了多久。何况如今的孙权，岂能有郭嘉的水平？
真要是发生了类似的情况，孙权绝对会崩得比郭嘉更快。
而且再退一步讲，孙权眼下还是上蔡周边地区曹军的主将。以他的身份之尊，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是跟当年的曹仁一样选择突围的，绝不会亲自殿后。被他留下来的，或许只是凌统之流。
而凌统的威望、将才，比郭嘉就差得更远了。
张飞本着亡羊补牢、犹未为晚的心态，很快组织了几十艘船况还算好的战船，立刻绕路回下游东岸，回到围城大营之内，开始筹备强攻事宜，组织之前轮休的部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徐庶也跟着张飞，渡河回了东岸，帮着一起调度、查漏补缺不提。
而就在这个过程中，前方也传回了更多最新的战况报告。
此后的一个时辰之内，魏延麾下的哨船，果然发现了程普水军败退后的后续行踪，也发现有一批程普的船队在撤到上蔡城西水门后，又出城往上游而去，高度疑似就是在撤走守军。
这个消息自然被以最快的速度报到魏延这儿，魏延也第一时间跟张飞、徐庶共享。
张飞听说后，颇为焦急，也不顾部队还没做好充分的攻城备战，就要直接勒逼部下整队列阵、出战强攻。
然而，就在此时，上蔡城南门城楼方向，城上用吊篮放了几个文官，缒城而出，打着谈判的旗号，直奔张飞的围城大营，表示了求见之意。
已经准备出营作战的张飞部曲也不敢阻拦，一边简单搜了一下对方是否有携带武器，然后就一边通报、一边引着使者进入内营。
张飞听说情况后，一时没有想明白使者来意，但还是决定见一见，就让刚好在旁的徐庶一起帮忙把把关。
“元直，正不知敌使来意，你随我一同见见，以免有诈，如何？”
徐庶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然后使者就被带了进来。
曹军使者进入大帐后，对着张飞不卑不亢地抬手长揖而拜，但却没有躬身低头，只是双臂的动作幅度非常大——对这个动作没什么概念的，可以去看看老版《三国演义》电视剧里，张松初见曹操时，是如何作揖的。
拜完之后，来使声音清朗地自陈：“会稽阚泽，忝为镇南将军府参军，拜见右将军。”
张飞的右将军，当初也是被曹操所控制的朝廷正式册封的，所以阚泽称呼对方右将军并无问题，这个官职是敌我双方都认可的。
当年曹操的本意，是把刘备上表请封的那一大串官职、统统都驳回，只准奏一个关羽的卫将军。但是后来想到，张飞素来和吕布不睦，当年刘备丢徐州时，就是吕布从张飞手上夺去的。而吕布死前的正式官职也是右将军。
所以为了恶心张飞，曹操才网开一面，把刘备请封张飞为右将军的那道表也特地准奏了。
张飞听阚泽自报家门，内心却有些鄙夷。
一来，阚泽这些年，并无什么机会建功立业，跟随孙权谋划，也都是在不起眼之处，所以外界名声不显。
二来么，张飞一听他的籍贯是会稽人、却要死忠跟随孙权，便有些不齿。张飞就心直口快地嘲讽了一句：“会稽人士，为何非要助纣为虐、跟随孙权小儿多年！天下人皆知，当年天子所封的会稽太守，乃是王公景兴！
王公义不屈节，抗击孙贼多年。王公在会稽，至少有五六年，孙贼窃据会稽，不过两年而已，你不侍正主，却侍僭主，岂不是存心要做乱臣贼子！”
阚泽对于这个问题，倒也没法正面反驳，当下只是叹了口气，心平气和地说：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此自然之理也。某出身寒微，世代务农，全赖借书自学成才。
王公用人，多看门第，他在会稽时，我并无建树。孙氏兄弟，用人不避寒微，我以白身初投讨逆将军时，他便任我为钱唐县长，我自当为知己者效力！”
张飞听了，倒也一时说不出对方更多道德污点，毕竟人家在王朗治下时，王朗没给他官做，孙策给了他官做，这事儿也没法指责。
一旁的徐庶见状，也就帮着张飞转移话题：“此事不必多言，来使且说今日所图何事，莫非是来代表孙权请降的？若不愿投降，我军可要攻城了！”
阚泽转向徐庶，也微微一礼：“先生想必就是颍川徐元直了，久闻先生大名，朝廷之中，知先生谋略者，亦不在少数。
昨夜那瞒天过海的火攻之策，必是出自先生之手。镇南将军与我、还有程老将军，被此策所骗，确实是输得不冤了！”
他先稍微拍了一下徐庶，缓和一下气氛，同时也是用戴高帽的话术，挤兑住对方，然后才话锋一转，开始说明真正的来意，
“在下此番前来，乃是受镇南将军所托，请求贵军网开一面，任由我军撤退、放弃上蔡城！”
“笑话！孙权在上蔡至少有两万兵马，之前我军佯攻，其折损最多也就数千之数，如今还剩不少。我军既已将他团团围困，连水路撤军路线都截断了，为何还要放他离去！
你们的一切都已是我囊中之物，你们还能拿出什么条件交换！”
张飞直接就反驳了，压根儿不等徐庶帮他想词。方才阚泽那番话听在张飞耳中，那简直就相当于是“你居然拿我的东西来跟我做交易？”
凭什么？
上蔡城里的一切，都已经是瓮中之鳖了，统统都是我张飞的！
阚泽被张飞打断，倒也不气恼，等张飞骂完后，他才继续不卑不亢地指出：
“右将军所言，怕是并无道理。确实，贵军后续有能力慢慢封锁汝水航道。但是，朝廷大军就不会来救援么？如果曹真将军派兵来援，内外夹击，未必不能击退贵军，此其一也。
其二，如若右将军非要赶尽杀绝，我军将士自然会奋力坚守，负隅死战。到时候，攻破两万人守的城池，贵军又要填进去多少人命！
其三，右将军口口声声说能围杀我军两万，但我军第一批退兵，此刻已经被程老将军当机立断接走了，镇南将军此刻也已经不在城内！
你们非要赶尽杀绝，最多也就多杀万余弃子，以及凌都尉。为了这点好处，就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值得么？而且贵军拿下上蔡的时间，也会晚得多，说不定还要多拖大半个月。最后破城时，我军走投无路，也会放火烧城，至少是破坏全部军需物资。
最后，如果你们肯放过我军，我们可以保证立刻撤走，让你们早半个月得城，也不必放火毁物残害百姓。双方都少造杀孽，岂不两全其美？”
阚泽这番道理，倒也说得通，张飞听了之后，难得没有愤怒，而是看向了徐庶。
徐庶眼珠微微一转，就对着张飞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答应。
张飞心中微微一惊，暗忖元直怎么直接就不反抗了？敌军使者来提的建议，肯定是对我军不利的呀，总要讨价还价才是。
不过张飞素来敬重名士，徐庶既然暗示了，他也就信任徐庶，当下咳了一声，清清嗓子：
“这等胡言乱语，本当驳斥，但我主仁慈，不忍虐民，为了上蔡百姓，就留孙权一命。
你们若是敢不守诺言，将来自会让天下人知你们背信弃义、将来再有围城，便绝不放过守将！”
阚泽听到这儿，终于松了口气，连忙答应：“这是自然！我家少主绝不会言而无信！说了最终不放火，就绝对不放火！”
一旁的徐庶看阚泽忙着落袋为安，自然不会让他得逞，于是立刻一张一弛地说：“慢着！右将军只说我们是为了百姓，才网开一面，但还没说怎么确认你们会遵守诺言呢！
你们说了不放火烧毁剩余物资，但如果你们仗着我们放程普船队离开，偷偷把剩余军需也随军运走呢？我们岂不是还要眼睁睁看着你们慢慢运？”
阚泽这时候唯恐节外生枝，也就不想跟徐庶讨价还价，只是把姿态略微放低了些，诚恳求教：“那你们要如何？”
徐庶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们不可能核查程普的船队，所以就按照程普剩余的船数、城内剩余的士卒，估个数字吧。反正，我军只允许程普再运两趟，而且两日之内必须撤完。后天一早，我军就要接收上蔡，城内还没走的就全部归我军所有。
其次，作为放孙权和凌统生路的代价，我们还要一座定颍县作为利钱，这也是为了保证你们履约。反正定颖县并非咽喉要害，你们连上蔡都守不住，就更不可能守住定颖了，哪怕丢了也没人会怪孙权的。
你们就直接撤到郾城，三天之后，我军会来接管定颖的。那里如果还有曹军被围，城破之时，我们绝对不会留下城中的曹将！”
定颖县是一座位于上蔡和郾城之间的小县城，也是濒临汝水的，但是并不险要，也不重要，不是那种关键节点。
张飞如果强攻的话，挟落下蔡之声势，再下定颖，也就最多十天的事儿，徐庶只是问阚泽要点利息，也显得刘备军并不太亏。
阚泽想了想，为难地表示第一条他可以保证，第二条他只能尽力而为，因为他也没有得到这样尺度的谈判授权。
而第一条如果严格执行了，其实对曹军的伤害也不小了。
徐庶要求程普只能运两趟、两天之内要完成，这就意味着程普没时间去远处另外新筹船只。而按照现有剩下的战船运力，运两趟能把所有战兵运出去，都不太可能了，除非再丢掉一些沉重的军械甲胄、随军物资。
换言之，徐庶是拿船队的排水量吨位卡曹军呢，曹军连把所有士兵全装运走都做不到，就更没法运粗重财货跟着一起转移了。
张飞也没进一步为难阚泽，就让他先带着这个条件回去了。
阚泽走到门口时，徐庶又喊住了他，提醒了一句：“阚德润！你方才说，我军如果‘非要赶尽杀绝，最多也就多杀万余弃子，以及凌都尉’，难道你就不怕我们先杀了你么？”
阚泽哈哈大笑：“我不过一介微末之士，如我这等的人，中原车载斗量，可不是‘万余弃子’之一么，何必单独拿出来说。右将军不怕斩使恶名，都要杀一无名小吏，那我也无话可说。”
撂下这句话，阚泽最终还是安全离去了。
张飞等对方走远，才略显埋怨地追问徐庶：“元直为何如此轻易地答应了他们？虽说我军也确实要抢时间，尽量快地拿下上蔡、定颖。但以孙权如今的形势，我们明明还可以逼得对方吐出更多好处来。”
徐庶并不介意张飞的质疑，淡然应对：“方才不便多言，也是怕阚泽看穿。其实，只要这个交易达成，我自然另有办法，可以让曹营内部反对孙权的人、找到把柄质疑他。
具体细节，一时说不清楚，但请右将军试想一个问题：曹操对孙权的信任，可能超过主公对你的信任？”
张飞还没来得及想其他细节，但对于徐庶的最后一问，他还是瞬间做出了回答：“那还用说？自然是大哥更信任我等了！哪怕孙权是曹操的女婿，曹操对孙权的信任，也不可能超过大哥的。
大哥那是真正的用人不疑，尤其是对诸葛兄弟，还有二哥和我、子龙，从古至今都没得比的。”
徐庶：“那就不用担心了，后续我自有后招，让敌军内部生出新的嫌隙，此番就这样放他们安然突围好了。”

第751章 刘太尉将于今日莅临他忠实的颍川郡
阚泽带着和张飞、徐庶谈判成功的条件，回到了上蔡城，第一时间就把谈判结果告诉了负责守城的凌统。
孙权已经跟着程普的第一批撤军船队跑了，还有几个曹操派来的、负责辅佐孙权的都尉级别部将，也跟着一起跑了。所以如今城内的防务就是凌统一言堂说了算。
凌统此人并无智谋可言，只有一腔血勇，以及一份刚毅果敢的性情。所以听说谈判结果时，还有些犹疑，担心张飞或是徐庶有诈。
“张飞答应让我们安然撤军，就真会让我们安然撤军么？徐庶也算以狡诈多谋著称。会不会是骗得我军士气低落、无心守城，人人都想夺路争逃，然后他才随后掩杀、甚至半路埋伏，歼灭我军？”
面对凌统的这个问题，阚泽还是敢打包票的：“徐庶虽多谋，但张飞素来豪勇，又以刘备名声为重，他应该不屑于为此下劣之事。
刘备信义之名播于天下，垂二十余年矣，他得有多珍惜这名声？以张飞对刘备的了解和忠诚，不至于为了这点小利做这种事的。
相比之下，我军倒是该担心执行谈判条件时，是否会被敌军抓住把柄、给他们落下名正言顺攻击我军的借口。毕竟要是给他们找到口实，说是我军不遵守谈判条件在先，那他们就能名正言顺不再履约了。
所以我军撤退时，说好了该放弃的东西，还是老老实实放弃吧。说好了只让程老将军的船队接两趟、两天之内撤完，就一定要做到。来不及带走、运力不够的，该放弃就放弃，切不可因小失大、给敌人递把柄。”
凌统被阚泽这么一提醒，内心也不由有些羞愧。因为他一开始确实想着“反正敌人也可能不守约，那我们也不守约，能夹带就夹带”。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确实不能授人以柄。
凌统倒也痛快，直接爽朗认错：“既如此，我自会严格约束部曲，德润先生尽管放心。后续如果还要与敌交涉，就全靠先生了，我只会治军。”
两人计议已定，就按谈妥的条件开始准备全面撤军。程普的运力不足，很多东西注定带不走，凌统也大大方方封存了。
此后一两天内，倒也没有什么意外。凌统和已经退到定颖县的孙权，原本还担心敌人撕毁谈判条件，最后发现张飞、魏延很克制，他们也就放心了。
十月底的时候，凌统和阚泽终于带着一万多人的殿后部队，安全撤出上蔡。在定颖略微盘桓休整两三日，又分批撤往后方的郾城。
如此一来，曹军在汝水方向的防线，一口气往后撤退了九十里地，接连放弃了上蔡、定颖两座县城。
这一带毕竟是中原腹地，原本经济发达，人口稠密，所以县城之间的距离都很近，普遍也就四五十里，连退两县也才九十里。
至此，曹军也彻底失去了汝南郡境内的最后领土，直接退到了颍川郡境内——郾城是颍川郡最南边的县城，刚好处在颍川和汝南的郡界北侧。
孙权狼狈退到郾城后，也不得不向驻守该地的曹真请罪说明情况，与之会师合兵。
按照曹操阵营之前的战略部署，整个豫州方向的防务，都由曹仁抓总负责。
曹仁本人坐镇许县，既要兼顾颍川、汝南，也要管东边一点的陈、谯之地。
曹仁往下，分辖曹真、孙权、徐晃等悍将。其中曹真负责颍川，孙权负责汝南。
徐晃一开始负责陈、谯方向。但后来因为刘备军从越来越多的方向发起进攻，徐晃也被调走去别处堵漏了。
所以此时此刻，当孙权败退下来时，他身后就只有曹真直接接应，大后方还有曹仁这个顶头上司问责。
曹真和孙权级别相当，他俩一个是曹操的侄儿一个是曹操的女婿，资历也在伯仲之间，所以谈不上谁压制谁。
见孙权丢失土地，曹真内心只是略感鄙夷，同时也觉得孙权贪生怕死、不肯为朝廷出死力。不过他明面上倒是没有对孙权撕破脸问责。
两人相见之时，曹真只是冷冰冰地寒暄了一阵，问起败退的军事细节：
“仲谋兄何以败得如此之快？上蔡、定颖二城，加起来只撑了二十日。如今张飞直逼郾城，我军要想阻挡张飞夹击我军的桐柏山防线，就只剩这最后一个屏障了！若是再有失，只怕许县就要直接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
曹真这番指责，外行人乍一听或许不好理解。不过对照着地图看一下就很直观了。
郾城往北，只剩强、临颍两个县，就到许县了，这是许县最后的要害门户，再往北那俩县其实是凑数的，军事上并没有什么险要可守，再想守就只有直接守许县本身了。
这一点，后世的战例也可以证明——历史上南宋时岳飞从淮西北伐、要收复汴京，在郾城大捷之后，金兀术就知道自己军事上已经守不住汴京了。只能指望打政治牌，靠秦桧残害忠良杀了岳飞。汴梁和许县虽然不在一个位置，但豫东平原的地理形势都是差不多的。
另一方面，郾城又刚好处在汝水的一个分叉口上，由此顺着汝水干流逆流而上，可以到襄城。而从郾城转入汝水的支流滍水和澧水，又可以抵达定陵、昆阳和叶县，从背后把曹军的桐柏山防线捅破。
（注：汝水的支流澧水，和荆南湘江的支流澧水不是一条河，但重名了。可能古人取地名太随意了，都不知道查重。）
正因为郾城如此重要，孙权的失败已经让曹军失去了最后的外围屏障，曹真才不得不急。
面对曹真的指责，孙权也只好尽量给自己找借口，强调敌人的强大、更兼徐庶奸计歹毒，并非他不用命。
“……我又何尝不想为朝廷死战到底！但徐庶用奸计破了程老将军的水寨，我军再不撤，水陆两路都有可能被敌军彻底团团围死，到时候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为了保住兵马，我才不得不撤退的！”
孙权大致把情况如是分说了一遍。
可惜这番说辞，却没能得到曹真的完全谅解，他依然语气冰冷地说：“仲谋兄，你我份属同僚，我无权责难你，是非曲直，自有后将军乃至丞相决断。
但你说魏延靠着徐庶奸计、破了程普水寨，你就不得不立刻撤退，这未免儿戏了些吧？以上蔡城之坚固，死守一个月做不到么？
哪怕被围了，就不能指望我们援军救你？哪怕做困兽之斗，负隅死战，也不至于退得如此之快！你凭什么断定我们不会尽力接应、救你？凭什么断定我们不会再筹战船？
而且你们突围，为什么没有烧城、为什么要把剩余物资留给张飞资敌？”
孙权被曹真这么一问，顿时有些语塞，但内心也是极为憋屈。
曹真这番话，理论上确实是对的，但也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
是，他孙权就算有彻底被围的风险，也确实可以选择固守待援。
但他这不是不相信友军能救他嘛！
曹真是什么段位？就算不指望曹真，指望曹仁，曹仁就能击退关羽张飞的进攻了？
孙权心里明镜似的。
这种事情只能指望自己啊，哪能把生死交给友军。
可惜，孙权偏偏没法正面反驳，也不能公开撕破脸说“我不信你能救我”，所以只能是想尽办法先认错认栽，另找借口开脱，总之就是非常憋屈。
而上蔡、郾城这边的最新情况，也第一时间上报到了许县的曹仁那里，随后又报到雒阳的曹操处，上面自然也会有定论的处理意见。
总而言之，此时此刻，在郾城战场这边，曹真和孙权，难免因为败仗的归责问题，生出一些裂痕。
曹真也未必就是要找孙权的茬儿，但他必须尽量撇清自己，强调自己“如果知道孙权被围，一定是会全力救援的”。在官场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不争取，别人把脏水泼到你头上，那就百口莫辩了。
就好比后世某个姓张的将军，他躲在孟某崮死守了，那最后败战的罪责肯定要归见死不救的李某霞。但如果他跑了，李某霞绝对是第一个跳出来咬他一口的，会强调“他要是不跑，我绝对会救他”。
反正已经没法证明的事情，说大话捞功劳谁不会啊？这跟孙权、曹真的私人交情没有关系，纯粹只是官场的趋利避害。
……
曹营内部因为退兵和丢弃军需物资资敌的事儿扯皮、出现裂痕的同时。
张飞和魏延、徐庶，可是一路高歌猛进。
他们稳稳占下上蔡后，很快恢复了城内秩序，又分兵继续北进，三天之内接收了被敌军主动放弃的定颖，又行两日，便逼到了郾城城下。
郾城这地方，三面环水，东面和北面是汝水干流，南面是汝水的支流澧水，只有西面有些丘陵高地，没有被河水围绕。
张飞自南而来，所以战船可以直达郾城的城南，与城池隔河相望扎营。后续还可以继续往上游迂回、分兵在澧水北岸登陆、在郾城城西另扎一营，以围攻此城。
大军抵达之后，张飞便召集魏延、徐庶问策，想看看后续战事如何推进。尤其是徐庶之前和他说过，放孙权全军撤退、后续就有施展离间计的操作空间。张飞性子急，见现在到了郾城，就想让徐庶兑现他的设想。
徐庶听了，也不由有些好笑，但面子上还不好表露，只是微笑着安抚张飞：“右将军何必如此焦急？自古岂有指望离间之策立竿见影的？有些东西可遇不可求，只能先埋个引子，等时机成熟，自然可以发动。
但眼下，曹仁、曹真对孙权系降将的不信任，还没积累到那种程度，我们还是先看看，如何破郾城，或是假借欲破郾城的姿态，顺便做点别的。只要我们在战场上越来越顺利，敌军内部的矛盾自然会越来越激化，这事不用急的。”
张飞闻言也稍稍冷静了下来，没再追求立刻兑现离间计的收益。他稳了稳思绪，转而问道：“那元直觉得，我军可以‘假借欲破郾城’的姿态，顺便具体做点什么呢？”
徐庶这几天随军北上的途中，应该也是一直有在想这个问题，所以此刻并不用犹豫太久，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措辞，便把自己的新计划合盘托出：
“郾城位于汝水之南、澧水之北，我军在南扎营，完全可以假装要绕去郾城城西、登陆扎营，围攻郾城。实则绕过城池之后，在上游立营并大量囤积物资、船队，然后直接绕过郾城，扑向叶县。
叶县对面就是主公和诸葛令君驻兵的博望了。博望和叶县，分别控制了桐柏山谷道垭口的南北两侧。一旦我军奔袭威胁叶县，曹军的桐柏山防线就会彻底崩溃，主公从南阳郡往西北进攻的主力，就能被直接放进颍川平原。
到时候，无论是郾城还是许县，都无险可守，曹军只能选择以重兵集团与我军相持，再也不可能以少量兵力牵制我军重兵。”
徐庶一边说，一边让侍卫拿来地图，在图上指点给张飞看。
汝水到了郾城附近，因为上游来水有分叉，所以汝水上游水量很小，河面也并不宽阔，难以通过大船。作为支流的澧水就更窄更浅了。这里越往上游越靠近桐柏山山区，连艨艟都开不了了，只能行驶走舸一级的小船。
所以，郾城这个位置，平时因为刚好南北都临河，是足以卡断航道的。曹军甚至都不需要像之前上蔡那样、夹河立营，在城池的河对岸搞水寨才能掐断航道。
在郾城这边，不用对岸水寨配合，光靠城楼，就能彻底封锁河面。走舸这样的小船也都没有上层建筑，从城外经过时，城头直接放弩箭都能压制住小船。
更何况如今已经十一月初了，越到冬天河流越是枯水，可以航运的河段就越是浅窄。这也是孙权和曹真觉得守住郾城就能卡死张飞进军路线的把握所在。
但是，按照徐庶说的这番安排，孙权和曹真死守住郾城，似乎就只能起到卡死张飞直接北上许县的通道，但却没法卡死张飞转向西边背刺叶县的通道。
张飞的部队，先摆出一副要围攻强攻郾城的姿态，然后在澧水北岸的郾城城西立营，实际上运到城西那些物资，后续却不一定是用于强攻城池，可以直接挪用，沿着河继续往上游攻。
当然，即使曹军相信了张飞沿着城下运物资是为了攻城，而不是别的目的，曹军也是会尽量阻击、骚扰的。遇到张飞的船队从城外河面上过，能放箭杀伤还是会尽量放箭。
所以这对张飞的战术基本功依然是个非常严峻的考验，需要张飞实打实做出一些配合性的牵制攻势。
比如在郾城的其他方向也搞点小动作，吸引守军的兵力和火力，让城南逆流行船的那支部队少承担点压力。
其中的具体细节，徐庶也没法教张飞了，徐庶毕竟不是直接领兵的将军，对于战术并不是很专精。他也不可能跟演义里那样，连“八门金锁阵”这种虚构的阵法都能破，那只是罗贯中之类的文人想象。
张飞也就没为难人，只是跟魏延私下里商议了一下，就把这个具体的“假装攻城，实则绕城”的战术计划做了出来，随后就分头准备执行。
……
此后数日，张飞的部队很快高效调度起来。
数百艘艨艟在郾城东侧的汝水河面上活动，甚至还有试图用残破的艨艟直接连缀架设浮桥的，摆出要从东边直接跨河强攻郾城的姿态。
还有一些破旧的艨艟，还被张飞直接拉来抢滩坐沉在郾城东门外的河滩上，还运来了大批藤盾、木质阵屋之类的掩体和工事，还有张飞麾下的弓弩手每日依托这些防御设施和城头的曹军对射，骚扰压制，让曹军不得安宁。
这种姿态，还真就把孙权和曹真给蒙住了。因为这种渡河直接攻城的事情，理论上也不是不可行。而且恰恰因为郾城东北南三面都是河水，这三个方向上，城池是没有护城河的，就指望自然河流当护城河了。
而自然河流又不可能真的直接贴到城墙根上，城墙外总要留出多则一箭之地、少则数十步的空地。如果敌军直接用船冲滩坐沉发起登陆，还真能直接利用这片空地组织起强攻。
毕竟正常的护城河跟外界水域是不通的，敌人的战船不可能直接开进护城河。但汝水却是自然河流，敌人的战船直接就能开进来，从这个角度看，汝水的防御效果还不如护城河呢，如果敌人有绝对的水军优势。
孙权和曹真当然也不想看到这一幕，就勒令之前已经败了一场的程普，再找机会反击，把登陆的敌人干掉，把敌人的滩头登陆场阵地破坏了。
程普原本是打得过魏延的，但在上蔡水寨时惨败过一场、实力大损后，就完全不行了。但任务又不能不执行，程普只能是放弃白天正常进攻的尝试，改为夜间偷袭。
可惜，魏延的提防似乎很严密，还有徐庶提醒，程普在敌军临城后的第四天，尝试夜袭被敌军识破，最终再次败退。
程普的兵力折损虽然不多，但这一战，也愈发坚定了孙权和曹真觉得“张飞就是想先强攻打破郾城”的想法。
而张飞的疑兵之计还不止上述这一手。他另外还有派出数以千计的部下骑兵，沿着汝水东岸，直接北上骚扰。破坏郾城和许县之间的曹军控制区，制造了极大的声势和混乱。
尤其这种事情，三年前张飞就做过一次，只不过当时没有渗透深入到那么远罢了。所以曹军遇到情况也不疑有他，只当是张飞又故技重施了，对此很是重视。
身在许县的曹仁，也为此派加急使者来郾城，向孙权和曹真问责，了解郾城前线的近况，要求他们务必守好郾城这个许县最后的门户。
还严令他们“哪怕郾城被张飞团团合围，也决不允许自行撤退，一定要相信朝廷主力会救援他们，决不允许再次出现之前上蔡城那样的情况”。
孙权和曹真接到曹仁的严令，也愈发诚惶诚恐，同时也多少影响了他们的判断。
最终孙权和曹真对城南航道的封锁越来越不重视，兵力也被大量抽调到其他更吃紧的方向上。张飞和魏延夜里分兵贴着城南的澧水河道、用小船抢运物资到上游，孙权和曹真就算发现了些端倪，也只当张飞是想从城西进攻郾城。
事实上，张飞也确实有在郾城城西立营，并且在营中囤积物资。
如是运作了数日后，随着张飞脚跟越站越稳，他终于决定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十一月初十这天，张飞留下魏延负责郾城战场这边，他自己亲率两万余人，沿着澧水往西奔袭。
奔袭所需的物资，自然都是靠提前运到郾城城西大营囤积起来的那部分维持。
换言之，那批物资一开始是打着“围攻郾城所需军需”的旗号囤的，但囤完后实际上却被张飞挪用了，是用于奔袭西边上游的叶县的。
有了张飞这样的猛将奔袭，叶县方向的曹军自然是难以抵挡。不过两天时间，张飞就奔到叶县，把城池围了起来。
要攻破叶县虽然不容易，但叶县方向的曹军，也并不是都躲在城里的。
还有一部分当地的曹军，是在城西南的桐柏山谷垭口驻扎、曹军因为这几年跟刘备军的相持、要防止刘备军越过桐柏山，在当地山口有筑造关卡。
张飞抵达的时候，刘备亲率的从南阳郡进攻颍川郡的大军，其实已经严阵以待、从西南边的博望县方向，往叶县这里进攻了多日了。
刘备那一路的先锋，正是黄忠，那也是凶悍无比的猛将。
所以桐柏山垭口关卡里的曹军，等于是正面刚刚顶着黄忠的猛攻，血战了五六日了。
如今，背后又被张飞奔袭掏了菊花。
偏偏徐晃也不在叶县，之前另有变故被调走了。
曹军指望一些史书都不曾留名的无名下将，想靠一座关卡挡住黄忠和张飞的前后夹击，那不是痴人说梦了么？
所以，叶县之战，实在没有什么细节值得赘述的，在张飞绕后奔袭到位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张飞和黄忠合力前后夹击，两天之内就击溃了桐柏山垭口关卡的曹军守兵。随后黄忠就被放了进来，和张飞合兵一处，再攻叶县城池。
叶县的守军一看刘备本人的旗号都亲自杀到城外了，还有诸葛亮为辅，张飞、黄忠打先锋，叶县守将直接就吓尿了，当场放弃抵抗投了。

第752章 逼得曹操不好意思放弃
“大哥！孔明！这次咱动作可够快？前后不过一个月，连破上蔡、定颖，又绕过郾城，肃清了澧水南岸，一路打到叶县！
曹贼倚仗的桐柏山防线，算是彻底崩了。大哥，我们一鼓作气，趁着将士们战意昂扬，直扑许县吧！”
随着叶县投降，刘备诸葛亮张飞等人轻松入城，在县衙内摆酒庆功。憋屈了多日的张飞，自然要喝个痛快，跟大哥叙叙别来之情。
对于三弟的战功，刘备自然会给予充分的肯定：“益德此番有勇有谋，缓急有度，比三年前，当真是又有长进了，可喜可贺呐。不过还是要再接再厉，待夺了许县，彻底扫了曹贼的威名，到时候再与诸位痛饮。”
酒桌上，张飞一碗酒一句自吹自擂，也不知喝了多少，吹嘘了多少。刘备也都温言抚慰，并不觉得三弟狂妄，基本上张飞吹什么他都点头认了。
连一旁的黄忠都觉得张飞喝得有点过了，低声向刘备提醒了一句，希望刘备劝劝。刘备却摆手说无妨：
“若是益德自领一军，独自行动，哪怕是战后庆功，孤也断不容他如此纵饮。但今时今日，大军会师，孤亲率大军，且让他畅快一番。”
刘备还是很人性化的，按他的逻辑，张飞独自领兵为主帅的时候，肯定不能这么喝。但会师了，全军都是刘备本人暂时当主帅，张飞喝喝也就误不了事。
总而言之，要允许张飞敞开了喝，必须有地位比他更高的人在场，能镇住场子。除了刘备本人，诸葛兄弟和关羽也行。
不一会儿，张飞便喝得不省人事了，刘备拉着诸葛亮、黄忠又喝了一会儿，顺便也问起下一阶段的战略部署，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刘备打了个酒嗝，转向诸葛亮，随口问道：“如今我军进展快于预期，出兵不过一月，就前后夹击突破了曹军的桐柏山防线，以先生之见，之前的战略是否要调整，要不要索性一鼓作气直捣许、雒？还是继续在此吸引敌军主力，为北线子龙和子义、公瑾创造战机？”
诸葛亮眉头微微一皱，知道主公这是因为进展比预期更顺利一些，所以有点飘了，想不再管战前定下的“主攻/佯攻”、“铁锤/铁砧”分工，希望变为“大家都是主攻，能打下多少就打下多少”。
为此，诸葛亮还是要帮刘备稍微泼泼冷水：“主公，益德夹击突破曹军桐柏山防线，确实完成得比原计划还快，但主公切不可因此而小看了敌人。
如今我军推进能那么快，都是建立在战线深入敌境不远的前提下的。主公也是带兵近三十年的宿将了，自然知道千里用兵，关键还在运粮补给。
我军囤积在荆、益的物资，全靠汉水和白河运到宛城，最远运到博望县。从博望到叶县，就只能走陆路翻越桐柏山。这段不到百里的山路，运输损耗足足比之前两千里的河运都大。
抵达叶县之后，我们再想借助澧水、汝水等河道深入运输，就得另外找船，虽然我军在淮河流域也有大量的船只储备，可以通过淮河转汝水转澧水拉到前线，可数量毕竟不如我们在江汉的船队储备那么巨大。
总而言之，如果战场控制在颍川郡境内，我们从荆、益出发的作战物资，所需要运输的距离还不算太远，损耗也算可控。而如果一路深入打，打到陈郡甚至陈留，临时筹措运力就太费事了。
如今已是十一月，中原的秋粮也已入库，曹军可以坚壁清野，我军难以因粮于敌，可不能胡乱改变作战计划呐。就算要在豫州大面积占地，也要熬到下一次粮食即将丰收时，到时打到哪里就能吃到哪里，才不至于窘迫。”
刘备被诸葛亮稍稍踩了踩刹车，也听进了其中道理，总算是稍稍冷静。
确实，打都打了，先北后南，也不差这半年工夫，最多就是熬到下一季粮食即将收割的季节，没多久时间。
而只要己方在颍川和司隶能吸引住曹操绝对的主力，逼得曹操把军队都调过来和自己相持，那么己方在其他战线上自然也能有大踏步的进展。
反正天下曹军就那么多，吸引过来的越多，其他战线曹军就越空虚。曹军内线作战、调度便利的优势，也就无从发挥了。
刘备冷静下来后，也不忘请诸葛亮再查漏补缺一番，看看原计划有没有可以微调的地方，以更好地实现既定目标：
“如今形势有变，先生可有良策，更快、更多地吸引曹军主力来河洛？”
诸葛亮放下羽扇，认真梳理了一下，笃定地说：“要吸引更多的曹军，正面战场上我军还是可以按照原计划，对昆阳、襄城、郾城等地，都施以重压。
而且如果机会合适，我军也能随机应变攻下上述各城中的一座或几座，让许县的局面更加危急，让曹贼愈发紧张。
反正只要对许县本身缓攻，曹贼就不会放弃救援。许县如今已不是曹操的伪都，对我军而言，夺取的意义并没有那么重大，就算拿下了，也不会让我军在人口、土地上有多少收获。但对曹操而言，丢掉了许县，他的威望会有重大打击，象征意义过大，他是肯定会不惜代价死保的。”
诸葛亮说到这儿，稍微停顿了一下，也喝了一口茶水，让主公慢慢消化其中的道理。
直到看见刘备默默点头，诸葛亮才继续顺着往下说：“除了这个正面战场的堂堂之法，我军还能配合一些攻心之策，派细作到曹操治下的郡县，散播‘因为颍川等地战局不利，曹贼覆灭在即，关东延边各郡县都有不稳’之类的流言。
主公应该还记得，就在前几天、桐柏山这边突破叶县之前。我军从南阳出击的另一路偏师，在黄老将军的带领下，攻破了司隶境内的梁县。我觉得这个战例就能拿来大肆宣扬，作为流言攻心的一部分，吸引曹军的兵力。”
诸葛亮这段话，显得思路稍稍有些跳跃，刘备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而不了解事情前因后果的看官，或许会更加懵逼，这里就不得不稍微解释一句。
如前所述，按照诸葛亮战前给刘备制定的计划，刘备从南阳郡出发，率领己方主力北伐，当时定下的进攻路线就有两条。
一条是从南阳的博望县翻越桐柏山、打下颍川郡一侧的叶县，然后进攻豫州腹地。
另一条，就是从南阳北部的鲁阳县出发，攻打伏牛山区的梁县，随后再攻打阳城，最后逼近河南尹境内的雒南三关，也就是拱卫雒阳南部的轘辕、太谷、伊阙等三座雄关。
在战前计划里，诸葛亮就知道，雒南三关目前己方是无力攻进去的。曹操的兵力还很强，又有三座雄关和嵩山、伏牛山之险，打那儿效费比太低了。但是打那些地方，对曹操的牵制和震动是非常大的，足以攻敌之所必救，极大牵制曹军兵力。
如果许县牵制个十几万曹军，雒阳再牵制个十几万曹军，那曹操一共四十多万兵力，快六成都被吸到河洛战区了，其他战线必然会极度空虚，机会就来了。
而如今，刘备出兵也有大半个月了，这大半个月里，看似他主要精力放在从博望进攻叶县、打穿桐柏山上面。
但其实刘备那么雄厚的兵力，他也不可能闲着。在打破叶县之前，他在北线鲁阳方向，已经攻破了梁县。只是那一战没什么细节值得赘述的，也就一笔带过了。
而曹军那边，之所以原本配属给曹仁的徐晃，会被调到雒阳南部防线，也是因为刘备攻破了梁县，曹操觉得有些危急，不得不把徐晃拉来，在阳城县驻扎。
曹操还私下里给了徐晃最新的命令：阳城位于雒南三关以外，相对而言没那么险要，难以久守。所以只要徐晃在阳城多迟滞刘备一段时间，真要是守不住，允许有序撤退，退往嵩山山区的轘辕关。而一旦到了轘辕关之后，就必须坚决死守，再也不容后退半步了。
曹操的这个命令，诸葛亮如今还是不知道的。
但以诸葛亮的智商，他猜也能猜到曹操正常情况下肯定会这样给徐晃下令，让徐晃“有序坚守、拖延时间、拖不住再有序撤退”。
所以此时此刻，既然主公问起，想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吸引敌人兵力的微调计划，诸葛亮也就不吝把自己的最新设想说出来。而这个设想，正是基于诸葛亮对于曹操会如何使唤徐晃的揣测。
刘备理清了回忆，也梳理了前因后果，便虚心追问具体细节：“不知先生具体要如何散播流言、利用我军攻破了梁县的战绩，逼得曹操在河南尹与南阳之间、投入更多的防守兵力呢？
曹贼现在应该是做好了节节抵抗、适度放弃外围不重要的小城，以拖延时间的打算。难道先生还能逼得曹军改变主意、寸步不让？”
诸葛亮智珠在握地微微一笑：“这其实也不难，只需如此如此……”
刘备静静听着，眼神也很快亮了，立刻吩咐按照诸葛亮的计划去执行。
……
此后数日，南阳和颍川、南阳和河南尹之间的战线，暂时归于平静。
刘备军在夺取了叶县和梁县后，把后续大军源源不断往前方运。也把海量的军需物资从桐柏山、伏牛山以南，往北转运，做好了支持十几二十万大军，跟曹军长期相持的准备。
不过短时间内，刘备军倒也没有取得新的拓地战果。
黄忠所部的先锋，在翻越桐柏山后，逼近了昆阳、定陵和襄城。孙权则亲自坐镇襄城，并且让程普和凌统死守最前线的昆阳，和黄忠对线。
有了程普这样的老将坐镇，还有凌统这样的少壮派不怕死猛将身先士卒做榜样，昆阳守军一时也爆发出了不俗的勇气。黄忠需要时间整顿攻城武器、破坏防御工事，慢慢拿下此地。
双方对峙的前沿，大致相当于后世的河南平顶山一带。平顶山虽然不是什么很险峻的山区，但也算是有一定的地利可以依托，防守方想拖时间还是拖得住的。
而张飞在把大哥放进桐柏山以北的豫西平原后，他只是稍稍休整了两日，就回返郾城前线，重新跟魏延合力，筹备强攻曹真死守的郾城。
黄忠对孙权程普，张飞对曹真，刘曹双方的大将名将都针尖对麦芒，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对手。
曹操方面听闻颍川前线告急，也把大量的预备队投入给了曹仁指挥，让曹仁全力支持前线的孙权、曹真。
一时之间，荆豫之间、荆司之间的战线，对抗烈度变得前所未有的高，双方投入的总兵力，都达到了十几万近二十万的规模。俨然这将是一场类似于当年长平之战的长期主力相持战，或者至少又是一次官渡之战。
长平之战时，秦赵可是相持了整整三年，最后耗得双方都民穷财尽撑不下去了。官渡之战，前前后后也打了将近一年半，高烈度相持就近一年。
曹操是亲自经历过官渡之战的，所以他对于这种形势倒是有点心理准备，他已经做好长期打硬战苦战消耗的准备了。
雒阳朝中的群臣，倒是有不少人显得很慌乱。还有一些近年来对曹操颇为不满的朝臣，在暗中串联，想要勾结刘备、里应外合。
不过这些人暂时都没机会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曹操也不能先发制人，只能是一边小心提防，一边随时准备以雷霆手段扑灭。
这一切，都给了曹操巨大的精神压力。
而刘备那边，因为听从了诸葛亮的建议，开始暗中发力、各种散播流言，渐渐也造成了一些难以估量的效果。
……
时间转眼来到十一月下旬。
这天，又是一个五日一朝的大朝会之日。
曹操近年来身体不太好，前些年初次中风的后遗症始终没能彻底痊愈，所以在此番重新开战之前，曹操平时很少去上朝了。
有什么政务，都是在丞相府商议，朝会不过是摆个空架子，当吉祥物罢了。
但是最近这一个半月来，随着战事重启，前线局势不利，曹操也不得不强撑着多参加几次朝会，以稳定人心，控住雒阳的局面。
今天的朝会，他也免不了强撑病体，全程参加一下。
他本以为朝会只是走个过场，但没想到，在朝议过程中，还真有清贵重臣，提出了一些他意料之外的重磅建议。
提议的大臣，名叫耿纪，也算是曹操亲信出身，如今已经做到守少府、领侍中，名义上几乎可以与另一位侍中郗虑地位相当。
耿纪在朝会上，出于意料地越过曹操、直接向天子建议：
“近日刘备兵锋已破梁县，围攻阳城，雒阳城内，流言四起，人心不稳。局势之危殆堪比二十年前。臣请陛下三思，考虑西迁长安，以避兵灾。”
此言一出，曹操瞬间有些变色，这一切都是计划外的，曹操根本想不通耿纪这种自己提拔上来的人，为何会自说自话如此谏言。
而天子刘协，闻言也流露出愤怒之色。
刘协还以为这是曹操的意思，但刘协这次已经不打算妥协了，三年前他从许都迁回雒阳，好歹还能解释为他自己希望回雒阳，雒阳本就是大汉国都。
当时刘协内心就暗暗发过誓，回洛阳是自己最后一次在涉及国本的重大事务上向曹操妥协认怂，如果曹操将来继续得寸进尺，做出更过分的欺凌，那他宁可拼却鱼死网破，也决不能再退了！
尤其当初离开许都的时候，伏皇后的父亲伏完也“因病”提前加速死亡了，这三年来，连伏皇后都暗暗看不起自己的丈夫。
皇后虽然不能公然对天子无礼，但那种不作为的、冷漠脸的冷暴力，却是可以的。
这三年来，伏皇后几乎再也没有迎合过天子，以至于天子在做某些事情的时候，就像是在面对一具只会逆来顺受的尸体。后来刘协觉得没趣，也不再找皇后解决私人需要了，最多找皇后聊聊天，其他事情都靠妃嫔解决。
这种无声的鄙夷，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所以此时此刻，刘协直接就红温了，甚至没等曹操表态，他就当众怒斥了耿纪：
“耿少府！是何言哉！当年朕答允迁离许县，回归雒阳，不过是因为雒阳本就是我大汉国都！尔等当真以为朕是懦夫不成！想让朕去哪儿朕就会去哪儿？朕此生再也不会离开雒阳！更不会去什么长安！”
说着说着，刘协居然流下泪来。显然是触景生情，想到了二十年前自己年幼时、被董卓劫去长安后吃的那些苦。
在长安时的日子，以及后来李傕郭汜杨奉张济等人混战的东归之路，那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刘协最惨的时候，身边只剩不到一百个人跟随，其他统统都被杀了。东归途中，天子召集公卿讨论近况，都没有房子住，只能是在野地里找一圈篱笆，在篱笆里席地而坐议论。
那惨状，跟篱笆羊圈里的羊群有什么分别？天子活成了犬羊的生活方式，要是让他再来一次，刘协都宁可直接死了。
而此时此刻，作为旁观者的曹操，在刘协开口叱骂之前，他对于耿纪也是非常不忿的，想要严惩耿纪。
但是听了刘协怒骂耿纪，曹操内心倒是没那么愤怒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耿纪至少不是帮皇帝投石问路的，天子对耿纪的怒骂不像是装出来的。
只要耿纪不是皇帝的人，那么他说这番话，就不太可能是因为坏，而多半是因为笨。
坏，是必须干掉的。
笨，就还能挽救，大不了不重用就是，但没有危险。
在那一瞬间，曹操内心对耿纪的审判，就潜移默化从“此子断不可留”变成了“竖子不足重用”。
不过，曹操也坚信，耿纪不会突然无缘无故冒出来说这些，他背后说不定还有人，或者是有什么别的原因，曹操很想搞清楚。
于是曹操心念一转，摸了摸胡子，冷声问道：“耿纪！谁人让你如此献策，陛下早有旨意，雒阳是我大汉永远的国都，你妄言大政，是想违逆天意么！”
对面的耿纪被曹操训斥后，内心也稍稍松了口气，知道曹操这样训斥他，就不会直接拿他问罪了，最多只是不再重用。
耿纪跟随曹操多年，他对于曹操对付各种人的手段，是非常了解的。
于是他抓紧时机表明自己的动机：“陛下！丞相！臣并不敢妄自非议大政。臣只是风闻如今雒阳流言四起，怕陛下和丞相不知形势之严峻，才冒死进言！”
曹操眉头一皱，森然道：“哦？你听说了些什么流言？校事为何没有上报？”
耿纪一咬牙，把自己听说的情况如实说了：“臣听闻坊间风传，都说当年董卓乱国时，遭孙坚勤王北伐，孙坚在梁县破了董卓之兵、斩了华雄，董卓便如惊弓之鸟，劫迁天子，坏我大汉根基。
但如今民间多有分说，认为董卓当初却是胆小了，提前枉做小人。因为他劫迁陛下后，留下徐荣断后，徐荣先破孙坚于阳城，斩祖茂，后破……破丞相于成皋，如果当年董卓沉得住气晚一步走，说不定都不用劫迁陛下。
但与此同时，民间又多有百姓士族将今日之形势，与二十年前相比，说‘当年董卓不曾放弃阳城，留徐荣镇守，但如今丞相却多半只敢依托雒南三关龟缩死守，连依托阳城反击刘备的勇气都没有，徐晃必然不会死守阳城，只是拖延时日。这一点比之当年董卓尚且不如，因此朝廷再次蒙尘西迁长安，怕是不能避免了’。
这些话，都不是臣所说，臣只是听见民间流言四起，深感恐惧，怕陛下与丞相居于深宫，不知民情动摇，这才冒死进谏……”
刘协和曹操听了这番话后，都不由变了脸色。
曹操脸色铁青，法令纹抽搐，连忙又让司马懿和荀彧，都去核查一下，看看近日雒阳民间究竟有没有这样的流言、为什么不上报。
但是核查的同时，曹操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原计划，是让徐晃在阳城稍稍拖延迟滞刘备一阵子，然后就放弃阳城，退守轘辕关的。
但现在民间嚼舌头的人那么多，还拿自己如今对抗刘备北伐的事儿、跟二十年前董卓抵抗孙坚勤王北伐的事儿，对照着类比，品头论足。
这一切，就不由得曹操不担心了。

第753章 要想证明自己比董卓强，就只能接受绞肉机
诸葛亮帮刘备想的流言之计，说白了其实很容易理解。
他就是利用了人心都会“借鉴历史”这一特点，把曹操给挤兑住了。
当年董卓靠着徐荣，都守住了阳城、成皋，先后击败了孙坚、曹操，但最终还是因为怂而劫迁了天子。
当时没人去想过“如果董卓不怂，看到这些雒阳外围的地盘都被守住了，他继续留在雒阳能不能成事”这个问题。
但是现在，诸葛亮通过流言计，引发了雒阳周边，乃至整个河南尹境内士人的好奇心，让大家不由自主地去推演、假设。
如此一来，大家自然而然就会联想到：曹操在军事上要是比董卓当年都不如，连阳城都没守住，那曹操将来的下场，会不会也比董卓当年更惨？如今拥护在曹操身边的人，还要不要为曹操卖命？
这种联想一旦蔓延开来，对人心的杀伤就非常恐怖了。
而且，这组流言还有一个非常歹毒的点，就在于突然有那么多人突然开始传说“徐荣”的事迹了，还拿徐荣和徐晃作对比。
徐荣可是当年董卓阵营里，先后击败了孙坚和曹操的存在。这事儿曹操本人就是亲历者，他还被徐荣的军队乱箭射死了战马，最后靠曹洪把马让给曹操，曹操才得以逃脱性命。
这个对比，打脸的意味太浓烈了，这就逼得曹操不得不死守位于雒南三关之外、地势没那么险要的阳城了。
阳城这地方，军事价值本身不大，但这么一烘托，政治象征的价值就太大了，曹操丢不得呐。
徐晃，能比得上当年的徐荣么？
曹操，能比得上当年的董卓么？
曹操非证明自己不可！
但是要证明，又得往阳城这个弹丸小城，投进去多少兵力？
原本每个关放个两三万人，说不定就能守死雒南三关了。现在要额外前出死守一个并不险要的阳城，可不得至少再额外多牵制五万兵力？
偏偏曹操已经没有预备队可以抽调了。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绝望中的曹操，终于只能一咬牙，临时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把河北战区的进攻部队抽回雒阳！把雒阳的卫戍部队拉去阳城，给徐晃下死命令，必须守住阳城，半步也不许后退！要多少兵给多少兵！哪怕打成绞肉机也要守住！
这一战的政治意义太强大了，曹操要借此证明自己军事上至少不比董卓当年对付讨董联军时差，而政治上也比董卓更坚定，这样天下人才会继续团结在他身边。
曹操下定这个决心后，便打算说干就干。
他身边也有一些心腹，或是知交多年的故旧（比如荀彧），为此劝说过他，但都无一例外被曹操乾纲独断驳回了。
这些劝说，军事上有可能是对的，但是政治上错得太离谱。曹操已经被政治上的考量彻底捆绑了，哪怕他的抉择军事上不是最划算的，他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这个事情他不打算跟任何人商量。
当然，曹操在具体执行之前，也还是要看一下实际情况的。
比如他会派人赶紧去河北查看一下战况，看看夏侯惇和张郃、高览最近的进度究竟如何。
要是夏侯惇和张郃进展顺利，就差临门一脚、周瑜只剩最后一口气了，那曹操也是有可能再稍稍咬一咬牙，让夏侯惇克尽全功的。
这个咬牙，或许是咬十天八天，或许是咬大半个月，总归要有个期限。
但如果夏侯惇那边距离决定性胜利还遥遥无期，还需要长期的围困消耗，那就只能先抽调一部分军队回来了。
……
曹操拍板后，很快就派出了心腹幕僚为使，前去河北巡视战况。
考虑到贾诩在许县辅佐曹仁守豫州，而荀彧作为尚书令不能轻易离开中枢，
而且荀彧和荀攸是一家的，荀攸又在夏侯惇身边。如果让荀彧的人去查问“夏侯惇、张郃那边短期内能否取得决定性胜利”，有可能出现利益输送和欺上瞒下。
所以最终筛选再三，曹操只能让司马懿去办这个差事，让司马懿去一趟河间和平原，实地看看河北那边的进展。
加急信使，最快可以跑日行六百里，但司马懿显然不是专业信使，他也没这个体能和马术，所以只能是于路不停找驿站换马。
日行三百里不到，从雒阳到渤海军前，一共走了五天。
司马懿抵达之前，还有专业的信使先到，大致通知了夏侯惇豫州和司隶那边的情况，让夏侯惇做好调兵的准备，提前想好如何“汇报工作”。
所以司马懿抵达的时候，夏侯惇已经神色凝重又颇为不忿地亲自来接待他了。还有在前线负责攻坚的张郃，也被夏侯惇召回了东光县城，一起向司马懿汇报。
司马懿见了这阵仗，倒也不敢托大，老远就滚鞍下马，对夏侯惇行了重礼。
司马懿心里很清楚，夏侯惇是什么份量的角色，就算他如今得到了丞相的重视，也绝不敢在曹家和夏侯家人面前摆谱。
夏侯惇心里原本是憋着气的，因为他觉得司马懿这次就是帮丞相来收河北兵权的。
但是看到司马懿如此谦恭，夏侯惇伸手不打笑脸人，怒气也稍稍收敛了些。
谁让司马懿别的本事且不论，但装低调、装无害的本事天下第一呢。
在这个独门细分领域里，连诸葛瑾诸葛亮都要甘拜下风。
一旦司马懿这种段位使出浑身解数舔人，那是断没有舔不舒坦的。
接风宴上，司马懿一边表示自己也很无奈，也是上差在身，身不由己。另一边又挑着夏侯惇、张郃平生得意之事吹捧。
而且司马懿并不是一味昧着良心吹，他也是做过功课的。比如他知道夏侯惇这辈子就没打过什么胜仗，如果直接吹军功吹冲锋陷阵，那绝对会被夏侯惇厌恶。
所以司马懿就专挑夏侯惇治理地方的功绩吹，吹他所到之处，百姓俨然欣服，吹夏侯惇有战略眼光，识大体知大略，多少年来，始终能服务好丞相霸业的大局。
夏侯惇被司马懿这么润物无声、细致入微地吹了一顿酒席的工夫，很快就消除了戒心和敌意，跟他实打实说了河北战场目前的情况。
从夏侯惇口中，司马懿总算得知了真相，知道张郃如今还在围困南皮，而周瑜始终守得非常有韧性，张郃的努力看起来总是差那么一点，没法攻破。而且随着时间进入十一月下旬，漳水和易水也开始断流封冻了。（司马懿从雒阳出发来传令时是十一月中旬，抵达渤海郡前线并且初步考察后，已经到了下旬）
严冬渐深，强攻的一方会越来越艰难，士卒在河北平原的野地上长期驻扎、攻战，非战斗减员越来越多。
直接冻伤的，以及战伤后因为严寒缺少补给难以痊愈的人数，都与日俱增。
而防守的一方，因为漳水彻底断流、封冻，也失去了从水路得到增援的可能性。周瑜自己肯定是没能力反击或者突围的，他只能坐守等来年开春。
当然了，如果有刘备阵营的其他军队，走陆路反击增援周瑜，那还是有可能的。
但眼下天寒地冻，刘备军之前秋天都还未能从泥潭抽身，现在最冷的时候，又怎么可能抽身？赵云的骑兵就算从扶余和高句丽抽回来了，这种季节出击，马匹也得不到草料补给，损失会非常大。
考虑了种种因素后，司马懿最终委婉地说动了夏侯惇，让夏侯惇遵照曹操的指示，把一半河北战区的有生力量，暂时抽调走，回去河南战场堵漏。
司马懿还帮夏侯惇支了招：就算只留下一半兵力，无力强攻突破周瑜，但对南皮和天津保持分割包围，却是完全做得到的。
张郃围城已经一两个月，城外也都有修筑连营、甬道，有了这些越来越坚固的防御工事为依托，少量兵力就可以堵死周瑜，让周瑜再饿上两个月，说不定到时候南线就有转机了。
为了让夏侯惇坚定决心，司马懿最后还教了张郃一招临时加固围城工事的小技巧。
“前将军若是还觉得不放心，在下倒有一招，可以让我军围困南皮的营垒变得更加坚固，足以确保整个冬天周瑜都不能逾越一步。
在下观张将军的营垒，已经用夯土筑成长墙，挖出的土形成壕沟，可在入夜时分，在土墙上再淋河水，以如今天寒地冻，待次日天明，土墙必然封冻成冰墙，其坚固度足以增长数成，而且愈发滑溜，难以攀援。
多余的河水不及冻结的，流入墙前旱壕，也能在壕底形成冰坡，让敌军冲锋时足底打滑，临战必然混乱、自相践踏。有了这些妙招，何愁不能封死周瑜？”
司马懿侃侃而谈，把筑垒封锁的小技巧一一阐明。
这一世，曹操和马超并没有跟原本历史上那样、打一场势均力敌的潼关之战。所以曹操也没有在对抗马超的过程中，用到冰水淋墙形成冰垒的技术操作。
司马懿想到了这招，临时活学活用，也算是新鲜手段。让夏侯惇和张郃都听得眼前一亮，觉得又多了一招额外赢得战场优势的秘法。
“仲达也算用心了，我也不是不知道朝廷的难处，那这事儿就按丞相的吩咐办吧。我自会亲回邺城，并且分一半河北之兵，前往河南增援。”
夏侯惇最终表了态，随后就让军队立刻做准备，争取以最快速度开拔回返。
好在曹军是在自己的领土上作战，军需物资也不用怎么调度，部队可以走到哪里吃到哪里，开拔前的准备时间也就比较短。
夏侯惇的部队，还有不少物资没吃完用完，但他也不会带着往回运，就直接就地留给张郃、高览。大不了后续两个月不往张郃军前运粮运物资了，就让张郃吃用撤走的那部分友军遗留的存货。
这样刚好也算歪打正着，避免了寒冬腊月往河北前线运东西的辛苦。
不过，就在夏侯惇准备撤兵的这两天里，南边又传来了一条噩耗，让夏侯惇愈发心急如焚，不得不加快进度。
原来，就在十一月二十这天，一条战报传到河北前线，说是淮北战场，曹军又吃了一场败仗。
这次进攻的敌人，乃是从合肥、寿春出发的关羽部，具体的出击日期，是十一月的月初。
关羽在张飞动手后二十天，终于从寿春北渡淮河，进入淮北的支流涡水，然后沿着涡水逆流而上，进攻谯郡腹地。
涡水沿岸的谯郡东部地区，主要有龙亢、蕲县、竹邑、符离等县。
这片战场，大多数看官应该也不算陌生，因为当年曹仁和赵云就在符离战场打过几次拉锯战。当年项羽死前最后打的那场垓下之战，战场也位于符离不远处。
这地方大致就是位于刘备控制的徐州彭城郡以南、淮南的合肥寿春以北。是一块被涡水、睢水和淮河围绕起来的凸出部。
这块地盘的东南北三面，都是刘备阵营的占领区，只有西面与曹操控制区连接。
往年刘备始终没对符离地区下手，那都是因为当时刘备阵营的总兵力、纸面总实力还不如曹操，所以刘备不想在淮北占一块无险可守的平原，怕被曹军拖入绞肉机持续打消耗战。
但是时隔多年，情况早就逆转了。三年前休战时，刘备的账面实力已经隐隐然追上了曹操，如今三年之期又过，刘备的账面总兵力至少超出曹操阵营四分之一。
所以，“害怕在大平原上打消耗战、陷入绞肉机”这种考量，如今对刘备而言已经不存在了，反而是曹操需要警惕和避免绞肉机。
既然攻守之势异也，刘备让关羽从寿春北上，往正北方直插彭城，把寿春和彭城这条连线以东的曹操占领各县统统吞了，也就是题中应有之义，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关羽只花了十几天时间，就实现了这个第一阶段小目标，整个过程打得轻松无比。曹军也没选择在无险可守的大平原上做无谓的牺牲，一看守不住就撤得很干脆。
沿途四县被凿穿，还有这条连接线以东的洨县、虹县，更是直接不战而降。从地图上看，曹操老家谯郡最东边的三分之一面积，在半个月之内就被关羽拿了。
关羽也发起了攻势，并且占了曹军三分之一个郡，这个噩耗，算是促使夏侯惇赶紧撤军救场的最后一根稻草。
夏侯惇连收拾军械和行粮都不顾上了，直接催促可以撤的那部分军队尽快撤，一路强行军先回邺城，然后只在邺城休整了一天，就再急吼吼去黎阳南渡黄河，增援曹操。
……
夏侯惇终于走了，还带走了至少五六万人的河北生力军。
这个情报，自然是很快被南皮城内的周瑜察觉了，虽然周瑜没法突出重围，把消息报告给友军，但他坚信友军自己会探查到这个情况的。
而友军将领的表现，也确实没有辜负周瑜的期待。
仅仅比周瑜那边晚了三天，夏侯惇撤兵的消息，就传到了幽州治所蓟县，传到了诸葛瑾和赵云的案头。
是时候动手了。

第754章 诸葛出征，遍地开花
视线且回溯到建安十六年十一月初的幽州。
也就是夏侯惇从河北撤军之前大约二十天。
在辽东憋了很久的赵云，终于悄悄回到了渔阳郡，并且低调地带了数百骑兵，到雍奴县海边的码头，等着迎接走海路而来的援军。
当时毕竟才农历十一月初，所以渤海还没有彻底封冻，海船还是可以航行的。海面上略微有些小片的浮冰碎冰，也不影响安全。
之前一个半月，随着扶余和高句丽的零星战事完全平息，赵云其实早就闲下来了。
辽东那边也没什么军务非得他亲自操心，刘备回信给高句丽国主册封侯爵、并且承诺世官的事儿，也不需要赵云当面盯着。
但赵云就是勤勤恳恳地亲力亲为，严格按照主公回信里的要求，亲自在辽东多滞留了那么久。怕的就是自己回到蓟县，万一保密工作做不好，在蓟县街头露面、被敌军细作发现，之前的骄兵之计就彻底穿帮了。
为了演得更真实，赵云只能是连自己人也一起骗。让己方阵营的中层文武也都觉得“扶余和高句丽那边至今为止一直在闹腾，赵将军抽不出手来”。
只有到了糜竺，或者至少田畴这个级别的文官，才知道全部真相。
不过，保密工作做得再好，到了十一月初，赵云也必须回广阳郡了，否则他来不及亲自操持临战前的战备动员工作。
而且按照约定好的日期，诸葛瑾和他从南边带来的援军，也会在十一月间抵达，赵云必须提前几天回来，才好尽地主之谊，迎接诸葛瑾。
最终，赵云本人是在十一月初一抵达的渔阳郡雍奴县，然后在那儿休整准备了三天。初四这天，就迎来了运送诸葛瑾及其援军的船队。
“末将见过司徒，司徒远来不易，此番定能率领我军，平定冀州。”
诸葛瑾的船刚刚靠上码头，赵云就亲自上前，在诸葛瑾沿着搭板走下船时，赵云便伸手扶了一把，礼节非常周全。
诸葛瑾本来还想劝赵云不用见外，大家都十五六年的交情了。不过看赵云这么郑重，而且还有外人，他也就顺水推舟接受了。
而跟在诸葛瑾身后上岸的马超，看赵云对司徒都如此谦卑，他也连忙收起了谈笑之色，变得一板一眼。
本来么，诸葛瑾此番调了马超来河北战场一展所长，因为一路上同行，马超也跟诸葛瑾稍稍混熟了，知道司徒宽以待人，渐渐也就没一开始那么怕他。
谁知道一上岸，就见到赵云这种官阶比他高得多的高级将领，都这么谦恭有礼，马超哪里还敢托大？这一张一弛的用人之道，也就被拿捏得非常完美。
赵云接了诸葛瑾后，亲自为他引路，一行将士都先去雍奴县城歇脚。
赵云还仔细问了诸葛瑾、征途是否劳累，要不要坐车。诸葛瑾随意地摆摆手，示意大伙儿都骑马就行了。
车子的颠簸程度也不亚于骑马，他这些年经常锻炼，骑术已经很不错，还是骑马舒坦。
赵云就落后诸葛瑾半匹马的身位，一路同行，这样既方便引路和攀谈，也保证了礼数。
“司徒此番远来，定是海上颠簸久了，故而不耐坐车，骑骑马散散心也好。这个季节，渤海上风浪可大，一路北上迎了不少顶头风吧。”
赵云随口说道，共情了一下诸葛瑾的旅途不易。
诸葛瑾淡然笑着，随口解释：“这个时节，西北风确实盛行，不过好在我们也没坐多远的船。这些我都早有规划了，从徐淮一路到青州，都是走的陆路，骑马而行。
到了北海郡，才上船，穿过半个渤海，至此登陆。要不是渤海郡沿岸，都被高览的兵马渗透了，我怕暴露行踪，全程沿着海岸骑马北上都行。”
赵云顺着诸葛瑾说的路线回忆了一下，这才恍然，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
冬季坐海船北上，确实是违背了地理和气象条件的，属于没苦硬吃。
诸葛瑾这么懂天文地理，哪里会犯低级错误，他最后稍稍坐一段船，只是为了保密。
在他的计划里，渤海郡大部分无险可守的地盘，本来就有可能先被作为诱饵、遭到张郃高览的暂时侵占。要避开敌人耳目，就不得不谨慎。
一行人很快进入雍奴县城，赵云也提前让人备好了接风酒肉，便请诸葛瑾先上座，又请马超等援军将领也一并入席。
诸葛瑾让大家不必拘束，先敞开了吃喝，缓解舟车劳顿。
酒过三巡，野味也吃了不少，赵云才问起后续的具体作战计划，看看是否有需要微调的地方。
诸葛瑾便放下酒盏，让赵云先说说他自己的初步计划。
赵云便根据他对幽州战区现状的了解，大致提了一个方案：
“我与张郃对峙数年，对张郃的用兵禀赋、习性也有些了解。此番他围困公瑾在南皮，已有月余，顿兵坚城之下，师老兵疲。
他本部的兵马，都是从渤海以西紧邻的河间郡出击的。高览的部队，则多是从清河郡调来，还有少量平原郡之兵。至于夏侯惇的主力，则是从魏郡、赵郡等冀州后方郡县抽调而来。
所以我想一旦开战，就从涿郡东南部的易京出击，先南渡易水，沿着易水南岸的支流泒水一路南下，约行百余里，途经武垣、中水二县，再往南走一段陆路，便可抵达河间郡治乐成。全程不过一百五十里。
乐成不但是张郃本部的巢穴，更兼其位置在南皮正西六七十里，我军围攻乐成，不但可以让张郃无巢穴可归，动摇其军心，也能掐断其往正西方的归途。
到时候张郃想要撤军，就只能沿着漳水逆流往上游回撤，走东光、修县一路回清河郡。
这时，如果子义那边能够按照战前的计划，以青州之兵北渡黄河，进攻平原郡。到时候我们南北夹击，是很有可能在渤海与清河交界的修县，截断张郃归途的。
这样既能解了公瑾的渤海之围，彻底恢复渤海各县，也能把张郃的生力军包围歼灭——不知司徒可还另有高见？”
赵云筹划进攻路线时，对于易京这个进攻点始终是念念不忘。这个位置，大致相当于后世的保定雄县，而他要进攻的乐平，则相当于后世河间市的献县。
一方面是因为易京这地方确实是幽冀之间的咽喉要地，交通枢纽。否则当年公孙瓒死前，也不至于在这个地方修“易京楼”，觉得守住了这里就能卡住袁绍北上的脖子。
另一方面，赵云当初也在公孙瓒手下干过几年，对于公孙瓒的覆灭教训还是有点执念的。他就潜意识想证明这个战术路线本身没错，只是当年公孙瓒气数已尽才没法用好。
而诸葛瑾琢磨着赵云的既定方案，下意识就啪地打开折扇，想要摇几下。被冷风袭得略一哆嗦，才想起如今是大冬天，只好再把折扇合上，用扇骨有节律地敲击着桌案。
敲了几下之后，诸葛瑾中肯地点评道：“正所谓求上而得中，求中而得下，子龙用兵实在是谨慎呐。就这么中规中矩地用兵，只奔着歼敌、解围而去。最后一旦稍有变故，说不定两者只能实现其一。多半就是解了围，但没能围歼张郃。”
赵云本就谦虚谨慎，听大舅子这样给他指出问题，他也毫无情绪波动，只是平静谦虚地请诸葛瑾另外想个计划。
诸葛瑾指节有节律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又琢磨了一会儿，然后分情况推演道：“要我说，既然我军兵强马壮，而且做好了打算等敌军南线吃紧、夏侯惇抽走后军再动手，那就索性堵大一点。
让主公和云长益德在南线黏住曹军主力，算是一次围魏救赵的尝试。而我们在河北地界上，为何不能再来一次围魏救赵？要划包围圈，就再划大一点，曹军打曹军的，我们打我们的。
幽州和冀州接壤的州界那么漫长，整条易水何处不能渡河？青州和冀州之间也是，整条黄河，何处不能渡河？你刚才设想的路线，就作为保底方案好了。
如果形势合适，我们就更激进一点，从比易京更上游得多的涿郡范阳县和中山郡北平县之间渡河。从北平进入冀州中山后，可经蒲阴直扑郡治卢奴县，也可沿恒水顺流至安喜。
反正我军在北线，名将如云，完全可以分兵，到时候子龙你和孟起一人分一路都行，一个从涿郡入中山，一个从涿郡入河间。
我们就奔着拓地去，别管什么围歼不围歼。只要张郃后院四处起火，他自然要回救，到时候我军随机应变，能在哪里围歼他就在哪里围歼。
他的兵马有相当一部分步军，不可能行军太快的，而我军只要纯骑兵部队的规模够大，把敌军拉扯运动起来，哪里都可以歼敌。
如此一来，我军一开始就奔着解围、拓地这两个主目标去，而且这两个主目标是肯定可以实现的。歼敌不过是捎带的，也很有可能实现。哪怕实现不了，至少第一阶段偷袭的时候，拓地能拓得更多，怎么看都是赚的。”
赵云顺着诸葛瑾画的饼想象了一下，却没敢像诸葛瑾那么乐观。
“我军虽精，兵力也多，但若是分兵渗透，要想全速圈地穿凿数百里，怕是还有些托大，可别给了敌军各个击破的机会……”
诸葛瑾不由笑了，提醒道：“子龙，打仗虽然要谨慎，不打无准备之仗，但你也过于小看自己，小看我军那些战场之外的额外优势了。
依我这条计策，如果你和孟起真的兵分两路，那么走河间那一路，肯定需要大量的兵力，需要占用北线的主力。
而从涿郡去中山那一路，人数可以少得多，那一路的目的只是造大声势，让敌军误以为易水沿线数百里处处开花、全线崩溃，从而手忙脚乱。真正参加围歼张郃任务的主力，说到底还是南下河间那一路。
但是，主公在涿郡、中山一带颇有遗泽，你试想，主公出身涿郡涿县，本乡本土，我军收复幽州又有六七年了，在当地知根知底，易水对岸的百姓也知道主公的仁德，有念着主公的好的。
主公当初讨黄巾立功入仕，算来也有二十八年了，从二十八年前，到二十五年前，他在中山郡治卢奴县旁边的安喜县当过三年县尉，跟中山民间士绅也多有结交，当地知他德望、念他仁义的人也不少。
子龙你率大军入境，岂会没有当地人自甘为内应？岂会没有人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再退一步，拿下卢奴、安喜之后，再往南由无极南渡滹沱河，无论是由下曲阳去巨鹿，还是往常山郡治真定县，那些地方你还不够熟门熟路？当地没有乡党豪强迎你？
所以，这一路人马，用少量的兵力，就可以办大事，闹大声势，让敌军全局都愈发混乱，不知该救何处、又不知该如何救。”
到时候，夏侯惇也好，张郃也好，就算想救，看着这遍地开花烂到根子里的局面，也根本救不过来。
赵云听到这儿，终于彻底被诸葛瑾说服了，他内心追求稳扎稳打的谨慎用兵习惯，也被稍稍扭转了。
司徒之策，乍一看有点冒险，其实一点都不冒。中山郡是刘备本人做过几年官的地方，再南边的常山郡，是赵云自己的老家。赵云坐镇幽州这些年，对易水对岸也有过渗透、收买，当地一部分人心是可以争取的。
把这些因果都想明白之后，赵云心悦诚服，接受了诸葛瑾帮他修改后的进兵方案。
诸葛瑾见赵云终于想通了，也微笑点头。或许是解决了心病，心情愈发放松，思维也更发散了，诸葛瑾趁热打铁，又帮着赵云分析了两点推演：
“而且，我依常理推断，张郃高览久攻南皮、天津不下，如果真到了南线吃紧，夏侯惇不得不抽调部分兵力回防，那么张郃就更无力攻坚，只能改为围困了。
张郃也算用兵二十余年的宿将了，他必然会意识到，天寒地冻时节，利于守而不利于攻，他兵力减少了那么多，还要继续保证彻底围死公瑾，那他就只能借助于把围城营垒修得更坚固，把甬道壕沟土墙都修得更加高深。
所以，如果我军直接从易京南渡易水、走泒水去乐成，断南皮敌军归路。那敌军还有可能高垒深沟，固守待援。反正张郃打算围一个冬天，夏侯惇一走，也会把粮食留给他，张郃一时也吃不完。
他们本土作战，士气也就很难崩溃。到时候，我军还得承担攻坚的不利，之前公瑾在南皮赢得的那点地利优势，就又被我们吐出来了。
可是，如果我们从整个北线遍地开花，从涿郡就兵分两路，既打河间，又打中山，声势浩大，张郃必然恐惧，担心冀州全境糜烂，他就得乖乖撤兵，从南皮的围城坚营里钻出来。
到时候无论他把围城工事修得多好，都已经用不上了，我军能确保尽快在河北平原上跟张郃野战，他还没法躲避。”
这个补充理由，赵云自然是更加没法反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最后就决定完全照做。
此后多日，赵云就按照大家新头脑风暴出来的这个调整方案，慢慢悄咪咪地调整军队部署，进行出征前的最后秣马厉兵。
而一切也果然如诸葛瑾所料，不过十余日，夏侯惇准备退兵的情报，就传到了赵云那儿，赵云立刻就准备动手。
诸葛瑾却让他再稍微等几天，至少等夏侯惇走远了、行军到别的战区被黏住没法回头了。
赵云一想也对，猛然醒悟，就让部队再按捺几天。
而也就是在赵云打探出击机会的时候，他又从前线打探到一条军情：
司马懿带了曹操的钧命，让夏侯惇从河北撤军抽人去河南，而夏侯惇临走时，也不知道谁向他献了一条具体的守战策略，或许就是司马懿献的。按照这条策略，张郃派人打水浇灌，把南皮的围城营垒又加固了一次，变成了一圈冰墙和冰壕沟。
赵云得知这一点时，也是微微捏了把汗：张郃把围城工事修得那么坚固，要是按照自己之前的计划，只取河间乐平，然后断漳水截张郃后路，那张郃说不定就不急着走了。
反正冀州是曹操的本土，张郃是本土作战，他又不怕被围了没补给。本土作战，哪里都是补给，前线反而是屯粮点，不可能饿死的。
那样的话，赵云岂不是要去硬冲张郃的冰城？
但是现在按照诸葛瑾调整后的方略，数百里易水和黄河，处处都能遍地开花，只要把声势闹大，张郃就不得不从乌龟壳里钻出来，回救各处了。
而只要张郃被调动出来，一切就更好打了。
于是，最终在诸葛瑾和赵云收到夏侯惇退兵消息的第十五天——算算日子，估计夏侯惇都已经到雒阳了，至少也到陈留了。
诸葛瑾终于宣布，大军正式南征，从幽州的涿郡全线渡过易水，进入冀州。
北线东路军由马超统领，从易京南渡，沿泒水南下，直取乐平，渗透整个河间郡。
北线西路军由赵云统领，从范阳南渡，直取中山郡东部半壁。
南线从青州出发的太史慈，也会在差不多的日子，从黄河南岸的高唐县，渡河直取平原。

第755章 子龙到处，闻风而降
建安十六年，腊月初五。
也是夏侯惇率领六万河北曹军从河间、渤海前线回援后的第十五日。
诸葛瑾就像一只笼罩在河北上空的无形大手，操作着刘备阵营的三路大军，在绵延数百里的战场上，分进合击，突然杀出。
具体到腊月初五这一天，首先越过易水、打响河北反击战第一枪的，正是赵云率领的两万精锐骑兵。
虽说赵云、马超、太史慈这三路人马，理论上是要分进合击的。但因为相隔数百里，哪怕提前约定日期，也很难刚好同时发动。加上诸葛瑾审慎考虑了具体情况，最终决定让赵云这一路比其他友军先动手一到两天。
这个决定，仔细想想其实也容易理解。因为这三路人马的出击地点，距离张郃所在的南皮，远近本就不同。
赵云的进攻路线最靠近曹军后方，离张郃最远，所以赵云入寇的消息也会最晚传到张郃这儿。由此逆推，只要让赵云先发起进攻，那张郃最终就有可能同时听到三路噩耗。
而且刘备阵营刚转入反攻的时候，曹军后方并不会立刻反应，曹军高层文武也得花时间确认一下到底是佯攻还是主攻，因为最近刘备对曹操的骚扰实在是太频繁，跨度太大了。
别的不说，单说二十天前，关羽也在徐淮方向，拿下了谯郡东部的符离等县。但那路兵马在进攻稍稍得手后，立刻就拉平了战线、吞掉曹军突出部后就地转入防守。
曹军派去堵口的援军，也没捞到交战的机会，只是被拖在那里。
这种事情多了之后，就像狼来了一样，虽说曹军也不敢跟你赌，怕你九假之中忽掺一真，但反应肯定会变慢的。
等赵云真打进去之后，一开始曹军高层肯定会判断一下，究竟是佯攻还是主攻——当然，这种判断并不影响第一线的曹军坚守，前线士兵该死战还是得死战，他们才不管你是主攻还是佯攻。但绝对会影响到高层的增援决策速度。
……
“按子瑜的推算，有了云长在徐淮的虚晃一枪，曹军的增援反应肯定会变慢些。我刚渡过易水，进入中山郡的延边各县时，曹军后方将帅就算听说了，也必然不会反应。
估计要等我实打实冲到卢奴县、安喜县一线，沿恒水展开，曹军才会真正震动。甚至等我渡过恒水，逼近滹沱河，曹军才会真的惧怕。这几天时间差，就足够我好好利用，扩大战果了。进入敌境后的最初几天，可千万不能浪费。”
清晨时分，大军在易水边悄咪咪渡河的时候，赵云率先过河，站在南岸回望后方的将士分批而过，心中还盘算着此番进兵的节奏安排、临走前诸葛瑾给他的交代。
隆冬时节，易水也封冻了厚厚一层冰盖，不过并不是连底冻。河水是流动的，表层结冰后减少了冷空气和下层河水的热交换，最底部的水可能长期保持四度。只有到了东北腹地，诸如黑龙江松花江那样纬度的河流，才会每年连底冻结。
也正因为易水不是连底冻结，所以隆冬时节，河面较宽的地方反而容易渡河——同一时刻，没有新的支流汇入或者汇出，河流的径流量始终是差不多的，所以河面宽的地方必然流速缓而浅，冰层也更容易冻厚。
这种时候，赵云如果挑河面特别宽水特别浅的位置，直接让骑兵牵着马从冰面上踏过去就行了。最多在士卒穿的鞋子和战马的马蹄上都捆上稻草防滑即可。
但今天赵云却偏偏挑了个河面窄而冰薄流急的所在，还提前准备了一批轻便的木橇，趁着天亮前悄咪咪过河。
这种临时赶制的木橇，形状介于木筏和雪橇之间，底部比较平滑，摩擦力很小，如果冰层没破，让马匹拉着也能过河。如果冰层破了，也能直接当船浮渡，只是没那么平稳。
好在冬天的易水也不会太深，就算掉下去了，只要攀住木橇肯定也能趟到对岸。
赵云还特地准备了一批取暖热身的白酒，用于临战激励安抚士卒。万一有渡河时落水湿透的，可以喝点蒸馏酒热热身。这些酒都是作为医疗物资储备的，不是给普通士兵随便喝的。
好在一切顺利，整个渡河的过程非常隐蔽。
曹军在河宽水浅的地方，派骑兵斥候队巡逻也比较密集，而在这种水深冰薄、地形相对崎岖的地方，便没那么提防。赵云特地挑了条难走的路，换来了行动的隐秘性，只能说是有失有得。
“将军，全军都过河了，下一步该往何处去，可是往东南偏南，直扑北平县么？”
随着全军上岸，重新整好队，身边的部将和参军也都过来请示，是否按照原计划执行。
出击之前，赵云就做了完备的计划，但真到了实战的时候，肯定还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随机应变。部将们有条件就时时请示，总归不会错的。
赵云想了想，也决定临时微调一下：“别按原计划了，直接往正南而去，先直扑蒲阴县，北平县就别管了，反正我军都是骑兵，随身带足行粮，暂时不用顾及粮道，前几日只管猛打猛冲，先把声势造大。”
赵云这是当机立断，直接绕过了一座县城。
中山郡的北平县，大致相当于后世保定的满城附近。
熟悉河北地理的看官应该都知道，后世的北京、涿州、保定三市的核心区，都是沿着燕山自东北往西南延伸的。所以赵云此番的进兵路线，其实是贴着燕山边缘南下，在易水流出燕山山区的位置，找了个丘陵水深流急的位置偷偷渡河。
如果他过河后直接往东边去一点儿，进入平原区，自然能到北平县。但他继续贴着燕山边缘南下，就可以绕过北平县去蒲阴县（大致在今保定望都）。
到时候，再想往南顺路进攻卢奴（保定市定州县）、安喜（保定市安国县），突然性也会更强一些。
部将们立刻毫无保留地执行了赵云的命令，丝毫没有为绕过了北平县而不安。
有赵将军带领，身后留几个钉子县又怎么了？难道还会被敌军断了归途或是断粮么？不存在的！大不了打到哪里吃到哪里。
赵云这次出征，随军的行粮可是准备得很充分的。士兵们都专门配了驮运物资和装备的马匹，人带够了吃十五天的口粮，连马匹都带了两袋豆粕。
东汉的时候，用大豆榨油原本并不普及，这个时代很少用薄铁锅，也少有人炒菜，最多只有油煎的菜，也多半是用动物油脂。
这些年来，还是诸葛瑾带来了小范围的薄铁锅和炒菜需求，渐渐在刘备阵营上层形成风气，但也仅仅是改善生活罢了，并没有往民间推广。
不过，既然有了炒菜，民间用植物榨油脂的工艺也渐渐建立起来了，不管产能规模如何，作为一种技术储备，小范围维持着，总归是有益无害的。
东北地区又适合种植大豆，开荒新田也需要先种养田的作物，所以赵云在东北开荒这几年，除了每年种一季主粮，剩下那三四个月生长期没东西种，就会让军屯客见缝插针种点大豆。
今年考虑到要寒冬时节用兵，战马没有野草，赵云就把辽东今年秋榨豆油后的豆粕全部搜集起来，专供这次骑兵作战。
整个辽东军屯区的大豆产能，榨完油剩下的豆粕，也就够两万骑兵吃上大半个月罢了，不得不说养马还是非常烧钱的。
后世很多地摊文说蒙古人打仗后勤需求很少，都赶一群羊就好，饿了人吃羊肉羊奶，马直接吃草——但真要是这么打，蒙古大军的战马早就营养不良都饿死了。
打仗的马匹，光靠草叶里的纤维素怎么够，淀粉蛋白质那是一样都不能少，甚至连油脂都得有一点儿。
蒙古大军的后勤，那都是把随军的家眷全带上，放牧规模非常大，再加上以战养战，全靠劫掠维持补给。人家从亚洲杀到欧洲，累计屠城两万万人，抢劫到的物资当然够几十万大军以战养战吃好多年的了。
赵云带的是仁义之师，还是回乡作战。那么多骑兵，不能靠抢劫，那就必须速战速决，或是战前自己勒紧裤腰带多攒一会儿。
真到了开打之后，后方物资运不上来，前方又破城了，那就只有优先拿府库里的存粮补贴骑兵。曹军府库不够了，退求其次向豪强打白条征粮。说是白条，其实也不白，都是盖了赵云的左将军大印的，允许战后拿着文书来要钱。
诸葛瑾在临行前还给他支了个招，让他和地方豪强谈好条件，战时紧急情况下助军物资数额特别巨大的。等打完了，可以拿着白条换表文，表个没有实封户数的关内侯、都亭侯什么的。
这东西早在灵帝的时候就明码标价了，关内侯五百万、都亭侯一千万。不过当年是随便卖，太没原则了。
刘备是不卖爵位的，只在特殊紧急的情况下，对确实踊跃助军的义士开个口子，而且不给实封户数，就是个荣誉，明面上写的表奏理由也不是因为钱粮，而是他们确实襄助了讨逆大业。
……
赵云的骑兵安然过了易水，又绕过北平县，贴着燕山余脉一路南下，很快到了蒲阴。
蒲阴县的防备其实比北平县还松弛，这也不奇怪，因为蒲阴县原本就不是延边的县，同时又不是什么郡治、要害，这里的士卒和官员自然更加懈怠。
总想着“如果幽州人打过来了，肯定是沿着易水的北平县先遭难，我们这儿等前方吃紧了再紧张起来也不迟”。
北平县城中平时还有几个曲长领兵，蒲阴县这边就只有县令、县尉了。
一个县尉，带着几百人，看到赵云一两万骑兵无边无际南下，哪里还能撑得住不倒？
赵云都没逼近城墙三百步、城上的人都还没能确认赵云的身份呢，那县尉直接就腿软了。
赵云见城上偃旗息鼓，不像是严阵以待的样子，便小心地靠上前一些，让一群骑兵顶着盾临时客串骂阵手。
“城上贼兵听着！左将军赵云、亲奉刘太尉之命，领铁骑五万，来收中山、常山。中山郡乃是刘太尉当年出仕之地，尔等父老也该知他仁德之名。
我赵云乃常山真定人，这一点，想必天下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今率数万铁骑回乡，各县豪强义士，是否会里应外合，你们心里都很清楚！如果现在就归义，也算你们共襄盛举、同作忠臣！
而且，袁青州此番也会共襄盛举，和我军合力夹击冀州，曹贼撑不住多久的！夏侯惇已经被调走了！张郃高览已经被马超和袁青州围在渤海了，不会回来救你们的！
如有迟误，被你们属下部曲割了首级来献，那就是成全了别人的功名、要立功做大汉忠臣还是做个稀里糊涂的枉死鬼，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赵云让人喊完话后，城头上的蒲阴县县令和县尉之间，就都不由自主各自下意识退后了几步，还警觉地把手按在了剑鞘上。
城头其他几个更基层的军官、小吏，比如屯长之类，也都面面相觑，眼神中流露出对同伴的警觉和不信任。
县令和县尉都是懂行的，很快看出了对方眼神中的尴尬，显然两人已经形成了猜疑链，都怕自己成了对方献功活命的筹码。
没办法，敌人太强了，来得还那么突然。
“胡县尉，你我就不要互相猜忌了，不如一起投降，平分其功，如何？可别作项梁之想呐。当年项梁对付殷通，虽得一时之利，最终还是遭了天谴。”
那县尉读书没县令多，也不想什么项梁殷通的典故，只是打个哈哈：“县君都这么说了，属下岂敢不从。不如我们都去城头，先对着下面喊话，说明是共同县城，然后再开门……”
先把功劳簿记账公示好了再动手，也免得开门时被自己人从背后偷袭。
没办法，赵云的威慑，哪怕没有让他们直接心动，但他们也怕身边的人抢先一步心动。
刘备在中山做过三年官，赵云又是常山老乡，还有袁谭打着袁绍的旗号回来助战。
虽然曹操已经统治冀州快十年了，袁绍也死了快十年了，但架不住大家心中都猜疑同僚不愿打逆风局。
很快，蒲阴县的城门就直接敞开了。
赵云谨慎，倒也没亲自第一批入城，而是让部将带了数百骑先锋先进去，控制了城门城楼，他才入城接收。
进城后，封存了府库，稍稍清点账目，让县令县尉都保留原职，配合讨逆大军行动，准备好补给物资。
然后赵云仅仅歇了一夜，次日就继续南下，分兵扑向卢奴和安喜。
而直到此刻，曹军后方的高级将领和大部队，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只有中山郡本地的驻军就地死守。
赵云分出偏师路过望都县，唐县，当地守军见形势不明，暂且闭门不听不看。
赵云也没工夫浪费，也不生气，只是当众拿出名单来，把这两个县的官员，从战后留用的名单上勾掉，然后就绕城而过了。
那动作，就跟阎王勾生死簿差不多吧。
一天之内行了八十余里，赶到卢奴、安喜，赵云拿出刘备的招牌一亮。
又把之前在蒲阴说过的威逼利诱骂阵言语全部再说一遍，顺带着再把他勾录过后的“生死簿”交给一名骑兵送到城下，让城头放下吊篮来，自己吊上去看，该怎么填勾哪个选项自己写。
卢奴县令和驻守此地的军司马，看着赵云让人送上来的账簿。蒲阴县的官员全部留用了，望都县和唐县的都被勾掉了，甚至被勾掉的人后面，还临时手写了拟替补的人选。
也就是将来那些县易手后，官职都分给谁谁谁当，其中还颇有助军响应的邻县豪强。
这看上去儿戏得就像打游戏一样，想进步就自己填，不想进步就直接把自己名字划掉，腾出空格来给别人填。
这份松弛感，这份轻松的气度，和赵云大军钢甲曜日、万马齐喑的肃杀氛围相反衬，不由得守军不胆寒。
一番挣扎攻心之后，虽然比蒲阴那边多费了一番手脚，但卢奴和安喜两地，最终还是被不战迫降。
赵云兵不血刃，深入中山郡一百五十里，不战迫降了三个县，这成绩也算非常不错了。
他本来就没打算把中山郡整个迫降，只要挑重点穿凿，迫降出一条路来，让他能继续高歌猛进，也就够了。
打通了卢奴之后，不但掌握了一郡的治所，更重要的是赵云可以借助当地的船舶和民夫配合，渡过恒水，并保证后勤。
过了恒水后，赵云也不管中山郡还有七八个县没攻打、没迫降呢，他就只管往西南方而去，直奔滹沱河北岸的无极县，然后准备从那里渡过滹沱河，对岸就是他自己的老家、常山郡的真定县了。
这些地方，赵云熟得不能再熟了，又有人脉又有号召力基础。

第756章 用曹贼的恶法反噬其身
赵云靠着刘备当年在中山遗留的美名和威望，以及他自己的兵威，仅仅劝降了三个县，就凿穿了中山郡，一路推进到了中山最南边的无极县。
一个郡一共十一个县，只拿三个就打穿了，这种推进效率，简直就是闪电战，电钻战，完全不顾后路的打法。
但谁让赵云全军骑兵，而且所破之城都能完整接收府库，还能得到合作豪强士绅的“捐资助军”，导致他不用顾及后路，短时间内也不怕补给缺乏。
这样的威势，导致赵云抵达无极县的时候，当地已经人心惶惶。
赵云看着一路上的百姓和乡勇溃兵，难免稍稍生出了轻敌之心，觉得无极县也能兵不血刃直接劝降。
可惜，事不过三，就在赵云信心暴涨的时候，一点小意外，稍稍给他刹了下车。
抵达无极县城外的时候，赵云第一反应，就是让部将、参军、幕僚们分头行动。先派出一个部将去县城外劝降，再让幕僚寻找城外那些大概率愿意合作的豪门庄园，说服当地豪强。
然而，去县城劝降的，被守将乱箭射回，暂时没有收获。而派去联络豪强的幕僚，也得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
“回禀将军！属下按将军钧命，率先去找了当年跟甄氏交好的本县望族，但是这些家族近年来普遍日子过得不好，颇受曹贼欺压。曹操也特地换了残暴铁腕的地方官员，来无极压服，故而属下未能完成使命！请将军恕罪！”
赵云乍一听这个回复时，还稍稍愣了一下。
他是知道无极这地方，早年最大的豪族，就是甄家，也就是有两个女儿嫁给诸葛兄弟当妻妾的那家（赵云不是穿越者，他当然不知道原本历史上甄家和袁家联姻的事）
那都是十二年前的事儿了，当时袁绍都还没彻底覆灭，甄家的嫡系亲族在袁绍统治的末期，就迁到了南方，跟着诸葛家混了。但是还有些旁支远亲，以及联姻交好的外姓，不可能全部迁走，也就留了下来。
后来河北被曹操统治后，赵云抵达幽州，也有听说中山无极这边，有些跟甄家交好的豪强日子不好过，但这种小事他也没上心，毕竟隔了好几层关系了，这些人之前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他就没特地关心过。
直到这次打过来，赵云战前和诸葛瑾一合计，觉得这些人也能利用一下。只要他们肯帮助讨逆，比如劝降了无极乃至周边县城，就都可以给小官做或者给点荣衔。
只是最后实地打到这里，赵云才发现情况比预想的还糟糕。这些当年跟甄家关系好的、或者倾向于刘备阵营的豪强，被曹操清洗得那么惨，根本不可能帮他们劝降当地官员，也不可能帮忙打开城门。
这也不怪赵云战前侦查功课做得不够，因为他一路上要解决的县城太多，随机应变，谁能关心到无极这么个小地方？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赵云倒也不是没有预案。
他很快想到，在出征之前，诸葛瑾就跟他推演探讨过一些应对突发情况的手段，把好几类问题的应对之策都讨论到了，其中有一类，就勉强跟今天遇到的问题相似。
所以稍稍梳理了一下思绪后，赵云很快冷静下来，尝试应对之策。
他首先把无极县本地几户曾经跟甄家关系不错的豪强找来，当面问话：
“城中县令、军司马等人，是否是曹操心腹？曹贼是如何控制他们的？他们的家眷是否被扣在许县？”
那几个已经衰落的原当地豪强代表，纷纷踊跃回答赵云的问题：“县令和军司马都是夏侯惇挑的，确实非常忠于曹家，不过家眷并非扣在许都，而是留在了邺城。
曹操很放心把河北中下层文武的家眷，都交给夏侯惇看管。只有方面重臣的家眷，才会迁去许都，那也是前几年的事儿了，最近一两年听说又渐渐迁到雒阳。”
赵云闻言，下意识点了点头，心中也有数了。
曹操阵营控制属下官员、将领不投敌不叛变，一个很重要的技能就是留人质。从文武官员到士兵，都有扣家属的，只不过按照级别高低，人质的居住远近也不同。越是高级的人质越要留到中枢。
当然，这事儿只能说曹操做得特别狠，但原本历史上，三国各大阵营也都有做类似的事情，只是程度上不如曹操。
赵云当下便没有再强求那些愿意配合的豪强帮他夺城，只是换了个要求：“那你们能找到足够的船，帮我渡过滹沱河么？另外，我军渡河之后，我会分兵沿河搜索，确保数日内断绝滹沱河南北两岸的讯息。
你们久在当地，对情况更熟悉，肯定知道哪些地方容易有人渡河，你们可以派眼线盯着，配合我军封锁，给我军当向导。”
对于赵云这个明显降低了一档的要求，那些苦曹久矣的当地豪强，纷纷表示愿意配合。这些年来，他们虽然政治上地位很低，但庄园还是经营得下去的，各种物资和交通工具并不缺。
加上赵云又是突然进攻，中山郡各地都没有来得及坚壁清野，官府也没时间搜缴船只，民间很容易找到船。
不过两个时辰之后，赵云就得到了一批小船，然后抢渡了如今还没彻底封冻的滹沱河，进入了常山郡境内。
至于无极县城，暂时就被他抛在了身后，他甚至都没追求占领县城，只是控制了野外的主要渡口。
其战略层面的大胆，也算是显露无遗。
过河之后，给赵云当随军参军的田畴，忍不住质疑了一点：“将军虽然能因粮于敌，但如此不顾后路，连渡过滹沱河这样的大河，都任由后方有敌军的坚固据点存留，会不会太过鲁莽了？”
赵云却非常坚定，只是向田畴透露了一点：“这种应对策略，也是我战前和司徒讨论之后，蒙司徒指点所得。
开战之前，司徒就想到了，虽然中山、常山两地，多有主公和我的故旧，相对其他各郡更容易以势迫降。但曹贼留文武、将士家眷为人质的做法，肯定还是会影响到很多人，不敢不战而降。
所以司徒专门想过一个计策，来对付这种情况。而无极、真定这一带，恰恰是最适合实施司徒对策的地方。”
田畴级别太低，所以战前并没有参与这个层面的讨论。只有当诸葛瑾和赵云战前推演过的情况、确实发生之后，需要他去落实执行，赵云才会跟他摊牌。
如果这些推演还没发生，用不到，赵云就宁可把这些高层讨论烂在肚子里。
田畴闻言，果然认真起来，学习欲空前高涨，也变得非常谦虚：“不知司徒当时想到了什么妙招？”
赵云指着面前的滹沱河说道：“我军过河之后，宁可放慢推进，也要在南北两岸，都拉下明暗两道戒备。
明着派骑兵沿河巡逻，找重点渡口搜杀渡河者。暗的可以留下一两个不为人知的小野渡，假装我军不熟当地地理，不知提防，诱敌军报信者渡河，再让暗中监视的当地豪强及时通风报信截杀。
如此，可确保数日之内，甚至十日之内，滹沱河北岸的中山郡真实情况，难以传播到南边各郡。那些还不曾归降我军的曹贼治下县城，要么放弃跟后方联络，要么乖乖被我军截杀信使。
这一招，如果是在别处，我们是短短不敢想的，但是这中山郡和常山郡的郡界，却偏偏恰好适合这么干，因为这儿的北岸，有跟甄家交好的当地豪强配合，而南岸的真定，又是我熟得不能再熟的了。
这才可以做到明暗结合，因势利导，北部尚未归降各县的官员、部将，是万万想不到我军会这么干、敢这么干的。”
在战前讨论的时候，赵云就问过诸葛瑾，如果打起来之后，遇到极端情况，需要隔绝消息，让曹贼做出错误判断，该如何施为。
诸葛瑾就提醒过赵云：自古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所以如果单纯靠加强巡逻，不让人渡过滹沱河，那肯定会百密一疏，最后总有人送信过河。
这时候就要虚实结合，故意留一两个小口子，假装我军不了解当地情况疏忽了，诱导敌人从这儿渡河，再设伏灭杀。
田畴闻言，先点头肯定了这个推演，然后又追问：“可是，就算一时隔绝了消息，下一步呢？”赵云眼神一冷，又略带悲悯不忍地叹息：“下一步么……虽然不忍细说，但也是不得不为之。无非是我们主动散播流言，制造恐慌。
就说我军三日之内，凿穿中山郡全境，一路杀到常山，甚至攻破了常山郡的治所真定。就是因为在中山的北平县、唐县、魏昌县、无极县，一路都有官员、部将慑于我军威势，或是因为感念主公的仁德、故旧之情；或是感念与我的故旧之情，闻风而降，所以我军才推进得这么快。
曹贼听说三日之内，一整个郡被拿下，连带着本不沿边的常山郡都被攻取了一部分要害地带，必然震怒。这时候他们为了挽回颓势，止住连锁投降的浪潮，必然要乱世用重典。
哪怕不会杀了降官的家眷，至少也会挑一些典型监禁，或者是流放。总而言之，夏侯惇肯定会做出一些雷霆手段，来强行稳住人心。而我军要做的，就是把中山、常山丢失的罪过，栽赃到那些死硬不降的人身上，暂时保护那些已经投降了我们的。”
听到这儿，连田畴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虽然是文官，但还是比较淡泊，看得开的，对于阴谋诡计并不擅长。所以乍一听也有些不忍。
“可是这种事情，迟早是会真相大白的……到时候曹贼不会反过来报复么？不会变本加厉残害那些真正归顺了我军的官员家眷么？”
赵云笃定地摇摇头：“不会，这种事情，只要出了一次错，一旦发现冤枉了死硬之臣后，夏侯惇肯定也要挨责罚。到时候，曹贼必须示人以宽仁，对所有陷于敌手的官员、将士，都疑罪从无。最多只是把家眷都先看管起来，但绝不敢再随便惩罚。
这样曹贼控制人心的最大倚仗就会被暂时破解，投鼠忌器。我军后续攻略冀州各郡，遇到‘敌军将领畏惧家眷被惩罚而不得不死战到底’的情况就会大大缓解。这也算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都是战前，司徒和我探讨时推演过的。
你也别嫌这招歹毒，我们这是以暴止暴，宁可曹贼错杀几个死忠于他的官员家眷，也要换取曹贼投鼠忌器，后续不敢再妄杀。”
田畴这才彻底恍然大悟，也就不再提醒进谏，只是立刻干脆果决地执行了赵云的命令，去安排散播流言的事儿。
至于巡逻滹沱河沿岸，暂时隔绝南北消息的事儿，自然还有其他人操持。
诸葛瑾交代赵云的这招，看似跟后世《水浒传》里赚人逼上梁山的歹毒计谋比较像，也跟后世鞑子对付明朝誓死不降的官员时的毒计比较像，但原理上和动机层面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诸葛瑾只是为了暂时制造混乱、止住曹贼的恐怖株连，让曹贼投鼠忌器，是为了废掉曹贼的这一手段，属于防御性用计。这一点跟宋江和黄台吉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而赵云本人，在安排完这些事儿之后，很快就亲自带兵，去围攻自己的家乡，常山郡治真定县。
另外，其实常山郡在滹沱河以北，也还有三个县的土地，分别是行唐县，上曲阳县，灵寿县。从纬度上来说，这三个县的南北方位跟隔壁中山郡是一样的，只是它们都位于中山郡的西边。
当赵云南渡滹沱河进攻真定县时，滹沱河北岸那三个县也等于是被他绕过了。他压根儿没打算用武力去解决那些地方，只要堵住滹沱河玩消息封锁，制造曹军高层的混乱即可。
可以说从头到尾，赵云的目标都非常明确。
赵云匆匆集结好兵力后，就带着万余人直扑真定县城。
回到自己老家后，赵云亲自到城下喊话，还难得地选择了离城更近一些，刚好勉强离开一箭之地多一点儿，确保单兵弩射不到自己就行。
喊话的台词，自然也更加情真意切一些，与其他诸县不同。
除了常规的劝降内容外，赵云还额外虚张声势强调了几点，无非是告诉真定军民，滹沱河北岸各地都已经投降了他，如今再抵抗已经没有前途。
然而，真定县令和守城的都尉，都是曹操阵营精挑细选过的心腹嫡系，显然不可能为赵云所动。
毕竟赵云坐镇幽州也有六七年了，曹操知道自己在河北最大的敌人是谁，对于赵云的老家，当然是最严防死守的。
赵云也没指望能劝降这个别的死硬官员，所以喊话了一阵后，就当机立断让士兵们准备趁乱强攻。
赵云麾下的士卒，纷纷拿之前渡滹沱河时的船筏临时拆卸改造成壕桥，又架设起简易的飞梯，甚至是骑兵改步兵，直接势如疯虎地扑城。
守城的县令和都尉，倒也没想到敌军来得那么快，而且立刻能做好准备瞬间投入强攻，所以防御方连滚木礌石都没怎么来得及准备，灰瓶金汁滚水更是一概没有。
守军只能靠着少量的投掷物，以及标配的弓弩来压制攻城。如果敌人登城了，也就只能靠刀枪近战搏命往回推了。
“赵云居然会以骑兵直接攻城？大意了！我还以为沿途各县，能被他得手的，都是自己意志不坚不战而降的，没想到赵云真有攻城的本事和决心？”
县令直接看得有些懵逼，却也只能机械地拜托守城都尉催督士卒好好死守。
赵云的骑兵纷纷临时转职步兵，气势如虹地往上冲。骑兵虽然珍贵，虽然不擅长步战，但他们的武器装备无疑是精良的。
而且赵云选来登城的都是灌钢胸甲的重骑兵，这些钢质罐头面对敌军的普通武器时，心理优势还是非常巨大的。
剩下没法登城的后军骑兵，也都拿出弓弩对着城头压制放箭，仗着人数的绝对优势压住敌人。同时全军都依照命令大声呼喝呐喊，动摇守军军心。
赵云身边的部将、幕僚，有好多手心都捏了一把汗，唯恐这种强攻会让部队蒙受额外的严重伤亡。
只有赵云神色依然坚毅、冷静，他还低声地给大家吃定心丸：“放心！真定是我故乡，我对这里太熟悉了。而且我当年在乡时，深知有多少人心向于我。
就算曹贼能把县令、把都尉都换了，他还能把士卒、把百姓都换一遍么！肯定很快就会有人响应我军的！”
赵云坚信，在自己的故乡，他可以选择走基层的路线。哪怕驻军有外地调来的，但是辅助作战的民夫、辅兵呢？
果不其然，强攻的战斗持续了仅仅一刻钟，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一群群辅助守城的本地乡兵，以及军中一部分士卒，似乎是被赵云感召，也可能是被血腥的战场杀戮所裹挟，意识到赵云的兵马强悍难敌，还不如加入赵云才有生路。
一些乡兵开始临阵倒戈，还有些正规军士卒丢下武器投降，城头原本绞肉搏杀的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赵云麾下的将士奋勇争先，很快杀上城楼，投降的助战乡兵数量也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最后只剩下县令、都尉和一部分家眷在邺城的死硬曹军嫡系，还在那里死战，但很快都被淹没。
那县令和都尉倒是没有立刻就死，他们被砍刺得重伤倒地之后，就被绑缚了去向赵云献功。
赵云看着垂死的敌将敌官，倒也没有为难他们，只是冷冷地说了几句攻心之言：“希望你们能撑住，晚死几日。也希望你们是真心觉得曹操代表朝廷、没有欺压天子，才死忠于他。
而不是因为担心曹操扣了你们家眷，才死忠于他——因为如果你们是为了后一个理由才死忠于他，你们很快会看到，自己豁出性命去搏的那一点指望，根本毫无意义。
司徒早就想过，让曹贼错杀几人，然后逼得他投鼠忌器，以免人心惶惶。我不在乎此战进取、暂时到此为止，也不在乎在滹沱河边多拖几日。
反正我此次只是尽量把声势闹大，把张郃逼回来就行。我这一路，占两个郡还是三个郡，又有什么分别呢。”

第757章 夏侯惇丧胆，张郃被迫回援
赵云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凿穿了中山郡。又花了两天的时间，就渡过了滹沱河、暂时封锁了滹沱河，并且拿下常山郡治所真定县。
累计短短五天，攻取两个郡境内的四个县。还把中山八个县和常山的三个县、累计十一座还被曹军占据的县城甩在了自己的身后。
这个进取速度是非常夸张的，毕竟光是行军跑路就要走很长时间，连续作战部队也需要时间休息。
“轻骑一昼夜狂奔三百里”这种事情，只有搏命短途爆发的时候才能打出来。如果是连续三五天时间，平均下来骑兵一天能跑一百里就是极限了。何况赵云还要迫降和打仗呢。
更可怕的是，“赵云身后有十一个县目前还被曹军占领”这个消息，只有赵云自己知道，而对面的敌人是不知道的。
兵荒马乱、泰山压顶之际，敌军究竟攻占了多少地方，取得了多大的进展，后方的曹军高层第一时间根本无法掌握实际情况。
当然，有脑子的人稍微想想也能想到，短短四五天，赵云是不可能把真定以北、或者说滹沱河以北的曹军十五个县都占领的。
就算曹军都是猪，这么点时间也来不及抓，来不及跑马圈地。
可是，那十五个县里，究竟有多少被占了、还有多少没被占？
赵云能这般狂飙突进，到底哪些人有罪责、有屈膝降贼、主动资敌的卑劣行径，后方的曹军高层一概不知真相。
困守在县城里的小股曹军，根本没法组织起有效的突围报信、与后方取得联络。
就算有些守城的军司马、县尉魄力比较大，兵荒马乱之中想到要多派信使联络后方、把前线最真实的军情送过去。这些信使也都在渡过恒水和滹沱河的时候，先后被赵云的巡逻骑兵所截杀。
哪怕有些信使躲过了明面上的大队巡逻骑兵，最终也会被那些跟赵云暗中合作的当地豪强埋下的眼线、暗桩发现，然后悄咪咪通知赵云的巡逻队来截杀。
这种封锁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但是维持个十天八天却是轻轻松松——这个数字也不是赵云拍脑袋瞎估计的，而是有计算依据的。
因为从中山各县前线，遇到突发情况后派信使往邺城报信，哪怕是快马，至少两三天才到。邺城再派人回信也要那么久，一个来回最快就是五六天。
派出信使后，守将至少要等五六天，才能确认上官没有给自己回信，这时候才会意识到“我方信使高度疑似被截杀，或者出现了别的变故”，这时候他们才会紧张，然后不惜代价突破消息封锁，而第二轮又要那么长时间。
所以只要确保截杀成功第一轮，就能把消息拖到十天八天之后了，截杀成功两轮，至少就是半个月后。
兵荒马乱形势最危急的时候，十天半个月够干多少事情、发生多少变故了。
……
在赵云刻意封锁真相、并且散播恐惧的情况下，真定陷落后仅仅两天，邺城的夏侯惇就被劈头盖脸飞来的噩耗打懵了。
而且，传到夏侯惇这儿的噩耗，还不止赵云这一路。
因为马超和太史慈，也在赵云动手后一两天，先后接连出击。
以马超和太史慈之能，他们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在敌军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突袭，一上来多多少少总能有斩获。沿边的曹军县城，总有疏于防范，被刘备军破袭得手的。
“禀前将军！大事不好！中山、常山告急，中山全郡大部，都已被赵云占领。常山郡治真定县，及滹沱河以北各县，也在三天内被赵云占领！”
“禀前将军！马超自易京南渡易水，沿泒水突入河间郡，文安、高阳二县已破，沿途或有武垣、中水等地尚在坚守，但马超已绕过上述各县，沿泒水逼近河间郡治乐成！”
“禀前将军！太史慈自平原郡高唐县渡过黄河，已攻取黄河北岸的俞县，兵临平原郡治平原县。据平原太守回报，信使派出时，太史慈已经开始修建围城营垒，准备强攻平原了！”
“禀前将军！探得河间那一路敌军，还有伪司徒诸葛瑾亲自挂帅，其旗帜也已经渡过易水，紧随马超之后。敌军鼓噪宣扬，都说马超只是司徒委任的先锋，后续更有十万大军源源渡易而来！”
三个方向的急报，两条北线的，一条南线的，在相隔不到一天一夜的时间差里，先后送到夏侯惇案头。
听得夏侯惇血压飙升，脸色青红黑白阵阵变化。连同夏侯惇身边的荀攸，也是惊悚变色。
荀攸可是素来有沉着之名，遇到多少大风大浪，泰山崩于前而不动色的。这次也不免被如此骇然的敌军偷袭吓住，实在是情况一夜之间演变得太令人瞠目结舌了。
夏侯惇震惊之余，免不了首先就想到向荀攸质问：
“之前司马懿来传丞相之命，让我们抽调河北之兵五六万众、回援河洛时。口口声声说赵云今年一直被扶余、高句丽残余牵制，深陷泥潭无暇南顾。
更兼寒冬时节，马无野草，舟辑冻结无法动弹，敌军断不可能在这个冬天发起攻势——但如今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敌军三路突然入寇，而且声势如此惊人！虽然还不能确信实际损失，但至少涉及四郡十几个县了！”
夏侯惇这番怒斥，多半还是出于情绪发泄，他也没理由逮着荀攸问责。
但噩耗来得如此突然，程度如此激烈迅猛，夏侯惇也是彻底没辙了，必须找个渠道宣泄一下。
说好的寒冬腊月没野草时用骑兵、是兵家大忌呢？
说好的泥潭深陷呢？
怎么一个都没兑现？难道从头就是被诸葛瑾给骗了？
而且，诸葛瑾是什么时候突然在幽州冒出来的？
之前完全没有接到任何情报，说诸葛瑾都亲自来幽州了！敌人藏得实在是太深了！
一连五个针对自己灵魂的质问，让夏侯惇觉得晕头转向。
这种紧张感，甚至连当年官渡之战、袁绍持续重压时，夏侯惇都没感受到过。
只有十八年前、曹操讨伐陶谦时、被吕布偷了兖州老家那次，才有过如此绝境一般的压迫感。
荀攸也很清楚前将军内心的焦虑、苦闷和震惊。他也知道这事儿不赖自己，但眼下他确实不能立刻撇清，否则只会把事情闹得更糟。
他只能是一副虚心兼痛心疾首的姿态，让夏侯惇先把情绪压力发泄出来。
等夏侯惇平复下来之后，荀攸才本着建设性的态度，耐心跟夏侯惇讨论对策。
“前将军，事已至此，恼恨诸葛瑾究竟如何偷梁换柱，骗退我军主力，已经于事无补，还是想想如何堵住战场上的缺口，争取稳住局面吧。
愚以为，眼下当务之急，是必须稳住各郡县的人心，让官员将士都勠力同心，死守到底。如果不是有太多官员和将士被敌军的突然偷袭打得军心动摇，土崩瓦解，赵云和马超都是不可能推进得这么快的！
所以我们必须严明军法，各县就算不能出战，至少要笼城死守，绝不动摇！赵云推进如此之快，必然是靠骑兵。隆冬之际，补给困难，他用兵必然是贵精不贵多。眼下看来声势烜赫，实际上说不定没几万人。
只要各县各自死守拖延，赵云哪怕绕城而过，也不可能推进得太快！所以严明军法是必须的！与此同时，我们才能考虑是否让儁乂（张郃）收缩兵力，有序后撤，回来转攻为守，堵住各处防线纰漏。
不过诸葛瑾深谙兵法，智谋韬略无不是当世罕见，依我之见，他必然早就提防了儁乂的回防。
说不定他就是看到儁乂在南皮时，营建了以冰水冻结加固的坚固围城营寨，所以不想攻坚。才特地在后方大造声势，想逼得儁乂从坚营中钻出来，然后在回军途中与之决战、将其重创。这些情况，我们都不得不防啊！”
被荀攸这样苦口婆心提醒，夏侯惇也终于渐渐冷静下来，他认真一琢磨，不得不承认眼下的局面确实是这么个情况，自己必须当机立断，马上把这两手的问题都解决掉。
张郃是必须回防的，事情到了这一步，继续围攻南皮甚至天津，都已经是镜花水月，纯属扯淡。
但是退兵怎么退，如何掌握节奏，不被敌人在半路上偷袭。不至于刚刚从乌龟壳里伸出头来，就被外面伺候的利刃直接一刀剁了脖子，这都是必须审慎规划的。一个不慎，就是彻底满盘皆输，再无翻盘可能。
而这时候，荀攸提醒他必须“在不依赖张郃那部分军队的情况下，就严整各处守备，让各郡县有信心有决心靠自己的实力，就先硬顶住赵云马超太史慈一段时间”，这绝对是非常有必要的。只有这些地方都“自力更生”，张郃才有底气缓缓撤兵，不用操切，选个合适的时机合适的路线，不至于着急忙慌落入敌人的设伏圈套。
而且，就算张郃要立刻、飞速撤兵，他也得演得像是不那么急，这样才有更大可能骗过敌军。
如果诸葛瑾和刘备军其他上上下下的文武，都看得清清楚楚、板上钉钉，知道“只要张郃不撤，冀州其他地方就全完了”，那张郃还怎么有机会撤？
当你很急的时候，最关键就是要让敌人觉得你不急，你没必要急，要演给敌人看你的“松弛感”。
夏侯惇不可能知道“松弛感”这个词，但他可以理解这背后的逻辑。
“确实，眼下要让儁乂尽快撤退，但又不能让他显得很急。我们其他各条战线，也要坚定守住，摆出一副不靠儁乂也能顶住的姿态，这样才能稳住局面！
吾意已决，必须对前线各县守将、官员下达最严厉的军令，勒令不许后撤一步！至少稳住一个月！赵云缺乏步兵跟进，何况寒冬腊月攻城本就很难！守城死守一个月是肯定能守住的！守不住的官员，死不足惜！”
夏侯惇彻底拿出了他独断专行的魄力，指望通过高压把局面强行稳住。
荀攸听到他如此强硬，下意识也微微觉得有些不妥。但最终荀攸只是嘴唇稍微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反对之言。
他知道此时必须快刀斩乱麻，先把局面稳住。哪怕粗暴，哪怕看上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险、漏洞，暂时也顾不得了。
最终，荀攸一咬牙，表达了自己的完全支持：“在下也支持前将军乱世重典，先用雷霆手段镇住场面，逼迫各地官员死守待援，为前线大军徐徐撤退争取时间。”
荀攸这句话说出来后，等于是宣判了前线带头投敌官员留在后方的家眷的死刑——当然，因为局面混乱，夏侯惇也不可能胡乱大开杀戒。
对于大部分“嫌犯家属”，因为尚未确认、宣判，只能是先关押起来，按犯人的标准完全剥夺人身自由。
但是，挑出其中几个反面典型，把他们的家人处决了，以立威示警，却是非常有必要的。
此后一两天，夏侯惇便忙着并行做了以下几件大事。
首先，自然是把河北这边的变故第一时间向曹操汇报。以邺城到雒阳的距离，最加急的情况下两天也是可以送到的。
向曹操通报的同时，夏侯惇就让人尽量搜集前线各县官员、守将的表现情况，想抓出几个反面典型、对于赵云的狂飙突进责任最大的。
最终，因为忙中出错，因为确实十万火急需要病笃乱投医，夏侯惇还真就抓出了真定县、北平县、无极县等三个县的官员和守将，似乎是板上钉钉有主动投敌嫌疑的。
一番仓促的鉴别后，夏侯惇就决定，把这三个县官员的主要男性家属，在邺城当众处决、人头挂在城门上示众，妻女收没为奴。其余旁支远亲，也有留在邺城的，都监禁起来。
而其他七八个尚不能明确是否投敌的县的官员家属，则全部监禁。
说来也是可笑，反而是卢奴县、安喜县两地的官员和守将家属，并没有受到清算。因为他们之前还来得及送出求援信，向夏侯惇表示他们还在坚守，但敌人从相邻的县绕过了他们，继续南下，他们只能笼城死守而无力阻止。
这些送假消息的信使，其书信上的印信都是真的，而他们之所以能通过恒水和滹沱河这两条防线，全都要感谢赵云的主动放水——凡是送真消息的信使，第一批都被赵云的严密巡逻截杀了，送假消息的，反而可以送到，然后就可以诬陷原本的同僚。
夏侯惇为了尽快稳住局面，来不及细细甄别，挑了典型立了威，直到又过了十天八天之后，才渐渐收到了相反的消息，一时扑朔迷离起来。
当他刚听说自己有可能杀错人了、中了赵云的计时，夏侯惇几乎高血压飙升要昏厥过去。
但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咬紧牙关不肯露怯，
他下意识又产生了一个冲动，那就是去杀了那些真正投敌了的官员、守将的人质家属，给那些被冤枉的忠义之士的家属报仇。
但这次荀攸终于看清了情况，死死拉住夏侯惇：“前将军！大错已经铸成！这时候千万不能认错！更不能改弦更张临时翻案！否则一切都完了！
就算冤枉了三县官员，暂时也得咬死了他们就是投敌。至于那些真有可能投敌了、但是却伪书欺骗我们的，暂时也只能把他们的家眷人质从疑圈禁，严加看管，但不能再杀人了！真到了最后关头再杀不迟，现在只要扣着人质即可！”
曹操阵营留人质的时候，也不是一遇到手下的人反叛、投降就立刻杀的，比如原本历史上，马腾在长安当人质，马超在西凉起兵，一路打到长安，曹操都没立刻杀马腾，而是留着这颗棋子严密关押作为后手。
一直到曹操把马超击退之后，曹操才出于报复心态把马腾杀了。
这次的情况，正常来说夏侯惇也不至于把主动投敌官员的人质都杀了，他只是情况太紧急，实在不得不挑出几户反面典型立威。大部分的从贼者家属人质还是不杀的。
而知道自己杀错一次人之后，夏侯惇就愈发投鼠忌器了，又不能认错，只能一直冷处理下去。
如此一来，曹军留人质的做法，对于后续短期内的冀州之战，威胁已经被尽量降到了最低。
前线各郡县的官员，脑子稍微活络一点的，都知道前将军肯定不敢再乱杀人质了，他们后续再考虑要不要投降刘备时，顾虑也就小了很多。
当然了，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有脑子不灵光，不知道听话听音的人。
不管怎么说，赵云此番能够把敌军当中那些脑子灵活的前线地方官、对于家眷人质的担心暂时瓦解掉，就已经是一大收获了。对于后续的长驱直入而言，也算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而且，就在夏侯惇稳住局面、甄别肃清叛徒家属的这几天里，前线的刘备军三路大军，又有了新的进展。
赵云这一路，因为一直在维持对滹沱河防线的封锁，兵力被牵制得比较多，倒是没有从真定再南下深入。
但是赵云也趁着这几天，对后方已经被分割包围的各县，展开了新一轮的肃清。
尤其是他带来了北平县曹军官员家眷被处决的消息，彻底让当地的将士绝望了，士兵们杀了县令和两个曲长，直接开城投降了赵云。
隔壁的魏昌县，情况虽略有不同，但也被赵云乱中拿下。
马超那一路，趁着这几天的时间，完成了对河间郡治乐成县的全面合围，已经开始抢修围城防御工事和组装攻城器械。
把乐成彻底封锁之后，马超又分出骑兵主力南下，逼近和监视张郃。
而且马超选取的切入角度也非常刁钻，他并没有直接抄张郃的后路，而是从张郃所围攻的南皮城的北边、自西向东横向截断，掐了南皮和天津之间的漳水河道。
马超之所以这么干，自然是因为张郃、高览此前分别在围困南皮和天津。马超要插入张郃和高览之间，各个击破，最好先把高览给灭了。
高览倒是没有坐以待毙，在发现马超的异动后，他立刻就全军加急撤退，放弃了全部车重物资，把所有的人员和马匹强行军转移到后方一些的南皮，来跟张郃会合。
如此一来，高览的随军物资几乎是全部损失了，就这样还免不了被马超死死衔尾追杀了一阵，白白折损了好几千人的殿后部队。
而在最南线，太史慈也在围攻平原县后，分出兵力半靠威慑，半靠实力快攻，拿下了兵力薄弱的西平昌和安德县，扩大了自己在黄河北岸的滩头阵地，彻底扎稳了脚跟。
张郃已经陷入了不得不退，而且必须放弃很多东西、抢时间速退的局面，否则绝对会被三路大军合击全灭。
他恋恋不舍的冰城工事，指望依托坚营固守待援的尝试，也都随着敌军的高歌猛进，彻底化为了泡影。

第758章 钳形攻势，夹击张郃
建安十六年，腊月十九。
也就是赵云南渡易水、攻入中山郡后的第十四天。
渤海郡，南皮围城大营。
张郃麾下的三万多曹军，和高览刚刚败退下来的一万多曹军，已经做好了撤退前的准备。但负责这支军队最高决策的将领们，却迟迟没能下定最后的决心。
整座曹营都被笼罩在肃杀凝重的氛围之中，似乎空气都被寒冬腊月的严酷气候冻结了。
或许有人会觉得，赵云入境都十二天了，张郃才开始考虑跑，是不是有些迟钝。
但实际上，这个速度已经很正常了，甚至可以说，是张郃治军严格、协调迅捷的结果。
毕竟赵云是第一个动手的，马超和太史慈要稍稍落后他一两天，所以最后一路刘备阵营大军入境，至今也才第十二天。
而且赵云进攻的最初三五天，曹军高层还搞不明白敌情，不知道赵云究竟是佯攻牵制还是真的全面进攻。总要等沿边的第一批县城被突破，甚至听说赵云都逼近郡治级别的大城时，曹军才能真正判断出敌人的意图。
再加上信息通传、张郃也不能自己觉得危险就直接撤退，要等夏侯惇的军令。再加上张郃不能直接退，要等比他更深入敌后的高览先退，张郃要掩护高览一起走……
这些林林总总纷繁复杂的考量权衡之后，在赵云入境的第四十天，张郃才不得不做出最后抉择，已经算非常快了。
而且在正式走之前，他也要通过问清楚高览的遭遇，彻底摸透敌人的动向和战力，才好有备而退。
否则盲目地一头扎进茫茫雪原，简直就是找死。
……
天意似乎也没有站在张郃这边，或许是临近腊月下旬，本就是一年中最为寒冷的季节，这几天的天气情况尤其差。
张郃和稍微带点轻伤的高览，围着炉火坐在南皮围城大营的中军大帐内，让亲卫士卒把帐篷的门帘打开，任由凛冽的寒风吹进来，也便于二人观察外面的天气情况。
外面的天空中，持续飘散着鹅毛大雪，如搓盐泼絮。
帐外的地面上，往来巡逻的亲卫把积雪踩出一条条湿滑结冰的路径，人走在上面只能非常小心翼翼地，才能避免滑倒。而旁边没有人踩的位置，分明可以看到大雪已经积起至少数寸厚度，而且还有越来越厚的趋势。
如果张郃决定留守大营，这场大雪其实对他是有利的。因为寒冷和积雪融冰都会阻挡进攻者冲锋的步伐。
大雪虽然也会极大增加补给的运输难度，但张郃在营中有充分的过冬物资，他根本不用运。倒是即将围攻他的敌人可能要承担着巨额的后勤损耗。
但问题是，如果真想原地死守待援，不用过完冬天，冀州后方很多地方可能都会丢，到时候哪怕熬到二月开春，张郃还是走投无路。
要是自己被敌人彻底包围，脖子上的绞索渐渐套紧，到时候再想挣扎突围，难度只会比现在更大。
现在赵云和太史慈好歹还没围上来，他们所处的战场并不在渤海郡这一带，距离南皮至少还有二百里以上。
如果立刻就走，张郃要提防的，就只是诸葛瑾的衔尾追杀——当然，诸葛瑾的先锋是马超，那也是一员让曹军闻而色变的猛将。
另外，就是有可能被南皮城内的周瑜里应外合反击。
只要张郃有把握顶住马超和周瑜这两路人，当机立断还是可以走得掉的。
“只要我们离开这座大营，这漫天的大雪，地上的积雪，马上就会从我们的战友，变成我们的敌人。但是我们别无选择，如果继续拖下去，等到敌人内外四路大军都合围，就完全没机会撤退了。”
张郃走到帐门口，狠狠抓了一把飞舞的雪花。虽然什么固体物都没抓到，雪花在接触手掌的瞬间就全部融化了，但从他哆嗦握拳的大手就可以感受到，其内心的愤懑和无奈。
一旁的高览，一条胳膊上还缠着麻布绷带，正是他之前从天津撤回南皮途中受的伤。他的情绪显然比张郃更加低落一些。
尤其是对那份对已经到手、现在却不得不放弃的东西的留恋，他比张郃更甚。
从天津撤退时，高览已经丢掉了自己全部的车重物资，现在又要抛弃之前花了好大功夫修好的围城工事、用冰水浇灌冻结的营垒。
看得出来，高览的内心远不如张郃坚定，也更不知道断舍离、割舍已经投入的沉没成本。
“可惜了这座坚营，当初花了多少心力修好的。还亏得司马懿当初吹得天花乱坠，说敌军要是敢来救援周瑜，就让他们在这座冰封的营垒前碰得头破血流……呵，都白修了！”
高览一边愤懑碎骂，一边忍不住用自己还没受伤那条手臂，重重一拳砸在支撑大帐的木柱上，震得帐顶的积雪哗哗而落。
营帐门帘外原本被传令兵们踩出来的道路，也重新被落下的积雪瞬间掩埋，积起了足足一尺多厚。
张郃和高览见状都微微有些出乎意料，他们都没想到，自己这座议事的中军大帐顶棚上，居然积了那么多雪了。这个直观的视觉冲击，也终于让张郃高览下了最后的决心。
再拖下去，雪只会越积越多，到时候还怎么突围？越犹豫，到时候损失只会越大！
现在撤退，虽然大雪也会影响行军，但也一样会影响敌人的追击，还是别再拖延夜长梦多了。
最终，张郃还是痛苦地做了决定。
如果不是司马懿帮他想到的那个招，让他有了那么坚固的营垒、看似多了几分坚守住的幻觉，他也不至于犹豫拖到这一刻。
可以说，正是司马懿的小伎俩帮了倒忙，让张郃高览为了舍不得沉没成本，而至少多犹豫准备了一天，甚至更久。
高览见张郃彻底做了决断，他也就不再纠结了，反而眼光也看开了不少。高览把更多的注意力投注到了战术层面，想想如何撤军才更加稳妥安全，战术上有什么注意事项。
结合他之前从天津撤退时的经验，高览现身说法地劝道：“撤军之时，不仅要提防诸葛瑾、马超的追击，还要提防南皮城内的周瑜开门反攻，缠住我们。
之前我在天津撤军时，被围在城内的周瑜部将徐盛，就是眼看援军到了，果断开门冲出来与我缠斗。徐盛的总兵力远不如我，但其士卒听说援军到了，士气极为高涨，只是想着拖住我。
他几千人的兵马就敢追着我数倍的兵力打，最后硬生生拖到马超赶到，我才不得不付出了数千人的伤亡折损，断臂求生。这次我们撤围南皮，城内周瑜说不定也还有余力反击，不得不防！
说不定至今为止这两个多月的战事，都是诸葛瑾的诡计，他就是在让周瑜徐盛故意示弱、屡次摆出已经力竭的假象，勾引我们继续投入，实在是歹毒！
诸葛瑾在休战的这两三年里，不知又折腾了多少阴损的手段、磨砺了什么犀利的兵器。此番再战，我军明显可以感受到敌军的器械比三年前更加精良了不少。
尤其敌军的强弩也比当年又多了很多，劲力似乎也比往昔的更加强横，其他还有很多细节，我一时也说不明白，总之到了战场上一定得小心。”
张郃听完后，神色也愈发严肃，对高览拱了拱手，并没有说话，显然是接受了高览的劝说，也感谢高览用数千折损换来的宝贵经验。
对于周瑜，他肯定是要好好提防的。
诸葛瑾这三年有没有折腾出什么新锐兵器，也是要多留个心眼的。说不定之前周瑜守城的时候，诸葛瑾都没给他配备最精锐的全装，只求多保密一阵子，以便更好地坑敌人。
……
张郃高览准备撤军的同时，在南皮城曹军大营东北方向、原本漳水河道更下游的位置。
马超的八千人西凉精锐铁骑，以及诸葛瑾亲率的四万幽州军，包括刚刚从天津城里解围出来不久的徐盛，也正在秣马厉兵地准备追击。
马超和诸葛瑾抵达此地不久，昨夜才在南皮城东北二十里外扎营。之前马超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河间郡乐成县那边。确保乐成县的敌军不会突围骚扰己方后路后，马超才敢分兵过来拦截高览、追击张郃。
此番刘备阵营对曹操统治的冀州地区用兵，总共调度了十几万进攻部队。赵云那边，只有两万精锐骑兵，几乎没带步兵，以求快速穿凿推进、在敌后把声势闹大。所以那一路看似总人数不多，但战斗力绝对是很强的，而且已经把幽州本地一大半的骑兵都占用了。
中路这边，马超自己有八千精锐西凉铁骑，如今又都换装了刘备阵营最新生产的精良武器铠甲。
剩下的四万军队，则是幽州本地的士兵，诸葛瑾亲自统领。徐盛不过是辅佐，另外还有一堆资质能力都稍弱一些部将，总之中坚人才肯定是不缺的，部队的组织度也绝对有保障。
南路太史慈还带了三万青州兵，以及一部分袁谭旧部的二线部队。
这样刘备阵营第一波的攻击部队加起来，就超过了十万人。后续如果战线进一步推进，需要更多的人手填线、包围后方钉子城市，诸葛瑾也可以继续抽调预备队。
考虑到幽州的人口较少，气候苦寒，这样的用兵规模已经很不容易了。
全靠战前提前海路运粮到幽州囤起来，另外就是指望渔阳边市大量采购胡人的猪羊做成腌肉补贴军需，这才能维持大军的耗费。总的来说，幽州这一路兵马还是得走精兵路线。
如果只是比作战军队的人数，张郃高览加起来也有五万人，再加上后方夏侯惇捏着的河北战区的总预备队，和各处守兵，曹军方面也能凑出差不多十万，看起来不怎么劣势。
但要论军队的素质和战力，那十万人是绝对不能和诸葛瑾的十万人比的。
后方的那五万曹军，除了夏侯惇本人捏着的总预备队是一线精锐战兵外，剩下至少三万都是守土填线的杂牌军。
诸葛瑾战前情报工作做得不错，所以对这些敌我实力对比都了如指掌。如今大战在即，也就能做到指挥若定。
马超、徐盛等部将，原本觉得张郃高览的兵力不在他们这一路之下，还有些微微紧张。但看了司徒那成竹在胸的淡定神态，马超、徐盛也不由被感染，战意和自信心双双爆棚。
诸葛瑾很满意大家的这种心态，临战之际，也恰到好处地面授机宜，把一会儿总的作战方针，最后提纲挈领提点一下。
“张郃、高览担心子龙、子义南北两路夹击合围，必然不敢久驻，我算他必然会在这两日全军撤退。
我们这一路要想单独对付张郃，人数并不占优，所以不用追求立刻苦战、恶战歼灭敌军。只要咬住张郃，拖缓他的行军速度。
再每天及时给子龙、子义送去消息，保持联络，让他们关键时刻不用顾及后路，可以绕城强行军、加速向东光背后的修县靠拢。截断张郃沿着封冻的漳水回撤的道路。
张郃从南皮退走后，首先会回到他当初进攻南皮的出击基地、也就是东光县。如果他肯进东光县，我们是拦不住的，也不用拦。
大不了到时候就反过来把他包围在东光县里，然后我军分兵去其余各处扩大战果，让曹贼控制的冀州整个糜烂。东光小县，我们就多在他手里留几个月好了！
但是如果张郃路过东光县还不入城，继续想往更上游的修县撤退，那我军绝对要把张郃堵截在修县之外，不让他逃进城，让他进退维谷。最终的战略目标，就是在东光县和修县之间的漳水两岸主战场，把张郃的主力重创、甚至歼灭！”
诸葛瑾一边说，一边用折扇的扇骨在地图上比划了两道线。
一道从中山郡和河间郡交界的安平一带，往南方直插修县。
这条路是为赵云选择的。按照计划，赵云的北路军就会从这个方向，绕到修县以东，自北向南截断张郃退回修县的道路。
另一道从平原郡的治所平原县，直直往北，也是插向修县。
这条路是为太史慈选择的。按照计划，太史慈的南路军也会从这个方向，绕到修县以东，自南向北截断张郃退回修县的道路。
而马超现在的任务，就是拖慢张郃的行动，误导张郃的判断。
比如，诸葛瑾是不担心张郃撤进东光县的，但他可以让马超表现得像是很担心张郃撤入东光县，从而让张郃在安排行军、休整的节奏时，出现一些错乱。
毕竟从南皮退回东光，至少有两天的行军路程。从东光到修县，至少又是两天。那么长的时间里，节奏稍微出点问题，最后就容易累积出相当的时间差。
然后，还可以利用驱赶、逼走位的方式，防止张郃过于偏离预设的撤退路线，被张郃迂回绕出包围圈。如果张郃的撤军路线偏北了，马超就要想办法把他往南压。同理撤退路线偏南，也要往北驱赶。
马超和徐盛领会了司徒的意图后，便各自回去准备。
短短一两个时辰之后，刘备军一方的斥候探马便飞奔回营禀报，说是发现张郃已经拔营起寨，把全部兵力往城东集结。
诸葛瑾听说后，立刻站了起来，神色郑重：“孟起，可以逼上去了，你率领八千骑，尽量贴着张郃，但不要进入敌军强弩的射程，就只是牵制游走。其余步军，随我缓缓而进。”
“末将遵命！”马超立刻应诺，大步出帐，这就带着骑兵朝着张郃的营垒冲去。
诸葛瑾没让马超太早动手，也是怕吓到了张郃，导致他不敢出营，所以之前扎营时，才故意离张郃二十里下寨。
……
马超的骑兵速度很快，二十里地不过小半个时辰就赶到了。
他抵达的时候，就看到张郃的主力都已经离营，列阵严整地往西撤退。
张郃加上高览，有四五万人，也都是久战老兵。马超只有八千，所以也不可能直接莽上去硬碰硬。
所以马超只是在张郃军阵的北边，若即若离，让张郃没法变阵成行军速度更快的长蛇阵，只能用更迟钝笨重的阵型行军——众所周知，长蛇阵行军走得很快，但遇到敌军骑兵拦截，是很容易被拦腰冲断的。
“张郃匹夫，可敢与我一战！击退了我，你自能安然离去，否则被我西凉铁骑缠上，你断不可能撤回东光县的！”
马超一边骚扰敌军，一边亲自带队呐喊骂阵，他身边的骑兵也都帮着喊话，一时间闹得曹军人心略显惊惶。
张郃看着马超耀武扬威，只好重点提防，但又不敢分出骑兵跟马超对冲，也不敢与之斗将。
最终，张郃也只是让人对骂：“马超小儿！要战便尽管来冲我军大阵！这般游走算什么英雄好汉！”
马超闻言，只是猖狂大笑：“想要等我军冲阵？可以！等司徒的五万步军赶上来，自然会冲你军阵！我只要拖住你十几里就行！”
曹军将士闻言，不由愈发惴惴。
连张郃都有些错愕：诸葛瑾难道真想靠马超一己之力，就跟我决战？他不是要等赵云、太史慈都来夹击我么？
难道是诸葛瑾见我撤得太果断，知道赵云、太史慈来不及赶到了，会被我撤回东光县，这才如此急切？
如果只是跟马超和诸葛瑾单打独斗的话，倒是可以考虑返身接战一下……可是如果早知道要接战，刚才留在那座冰墙铸就的坚固营垒里等敌人强攻不就好了么！
自己都已经撤军离营，失去防御工事了！
不过张郃很快也冷静下来，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如果自己不离开那座冰墙的坚固营垒，那诸葛瑾就会继续等下去，而根本不会发起进攻，好让赵云和太史慈有更多的时间赶来。
没办法，地利的因素，本就是自己不得不放弃的，不放弃敌人根本就不跟你打。
那就只能在现有条件下，先小试牛刀干一场，看看能不能各个击破先逼退敌人。

第759章 士别三年，更当刮目相看
张郃的部队被马超黏住，陷入打又追不上，跑又跑不利索的尴尬境地。
又面临诸葛瑾和徐盛带着幽州军的步兵主力慢慢逼近，张郃百般无奈之下，只好选择就地反打，争取搏一个各个击破。
这并不是因为张郃狂妄，而是他知道拖下去、如果拖到几天后赵云、太史慈也先后赶到，那他只会更加没有胜算。
一个是七死三生，一个是九死一生，那还不如赌一把七死三生呢。
张郃很快回军摆好阵势，就等着迎击马超和诸葛瑾的进攻，一决生死。
不过，随着敌军越逼越近，张郃内心也升起了另一股隐忧，因为他发现战场的地形对自己并不是很有利，自己即将陷入马超和诸葛瑾的南北夹击之中，偏偏又没有办法改变这一点。
原来，在张郃撤军前，需要先把军队都集结到南皮城的西南角、漳水上游的方向，然后沿着已经封冻的漳水河谷，往西南方继续撤退。
而马超黏上来骚扰的时候，是从张郃军的正北方略偏西的位置切入的，钉住了张郃的右翼。
而诸葛瑾和徐盛追上来，为了确保战场开阔，是从张郃军的正东方偏南的位置绕过来的，钉住了张郃的左翼。
当然了，这个左右是按张郃之前撤军的姿态来算的。如今张郃返身准备接战，原地掉头了，左右也就互换了，变成马超在张郃左翼，诸葛瑾在张郃右翼。
而张郃的正面，就是正对着南皮城，这座周瑜守卫的坚城，看似把进攻的敌人分成了两半，但张郃也没办法各个击破，反而要承担被敌人夹击的风险。
道理也很简单，因为张郃只能选择冲诸葛瑾，诸葛瑾的步兵很多，张郃冲上去是没法跑的。而张郃如果选择冲马超，马超的八千铁骑机动性太强，随时可以拉扯他，最终还是没法奏效。
所以最终推演等效下来，就等于张郃只能跟诸葛瑾、徐盛正面硬刚，同时忍受马超的骑兵出现在自己的侧翼、时刻威胁自己。
……
“没有办法，只能硬上了。”
眼看两军逼近，战意越来越紧绷肃杀。张郃咬紧牙关，内心如是暗忖，已经准备迎接第一波的冲击。
然而，就在这时候，战场上偏偏还有新的意外变故发生。
就在张郃和诸葛瑾接近到不足两里地、再跑几盏茶的工夫就能短兵相接上的时候，东北边视线所及之处，南皮城的城门居然打开了，而且有大群的刘备阵营一方将士冲杀出来，帮着一起夹击张郃。
这支军队很快越过了被张郃抛弃的原围城营垒，占住了张郃旧营的冰墙，然后又翻出来，主动追击，跑得非常快。
张郃看到这一幕，瞳孔不由瞬间收缩了一下，凝目看去，来人打着“周”字旗号，果然是被自己围困了两个多月的周瑜杀出来反击了。
不过周瑜的兵马并不多，他被围在南皮消耗了那么久，兵力也有所折损。尤其是很多临时性的非战斗减员、伤病，导致此时此刻，周瑜能拿出来反击的，看上去最多也就几千人。
不过周瑜的出现，也让战场形势又发生了新的变化。原本张郃正面是不用担心敌袭的，只有左右两翼要面对马超和诸葛瑾。
周瑜出现后，张郃左中右都要面对敌人，周瑜反而成了刘备阵营一方的中军，马超诸葛瑾则是从左右两边绕城而来的。
张郃看到这一幕，心念电转之间，也是彻底被激怒了。
“周瑜小儿被压了那么久，现在看援军到了我要撤了，他就耀武扬威来了，带了几千人也敢追？那我正好赌一把中央突破，先破周瑜，把敌军左右斩为两段！”
张郃一咬牙，当机立断临战变阵，他相信周瑜是三股敌人里最容易打的。
在张郃看来，周瑜出现后，刘备阵营一方的参战总兵力虽然更多了些。但从比例上来说，诸葛瑾和马超都有四五万人了，再多这几千人也就增长一两成战力。
但是周瑜作为一支独立的有生力量，如果被张郃快速击溃了，那么诸葛瑾和马超部的士气也会大受影响，毕竟是眼睁睁看着一支友军当面被敌人打崩了。到时候对诸葛瑾和马超部的战力状态的折损，说不定都不是这几千人能弥补的。
所谓伤敌十指不如断敌一指，那就重点孤注一掷先断了周瑜这根最短的指！
“前军转向！给我向周瑜部突击！骑兵也全部加速，给我冲上去，趁现在敌军三部还没完全靠拢，从周瑜和马超、周瑜和诸葛瑾军阵之间的缝隙穿插过去！”
张郃紧锣密度地连番下令，曹军各部也紧急按照这个部署调整起来，数以万计的曹军步兵很快发起了迎头冲锋，骑兵部队也不管不顾地穿插了上去。
此时此刻，周瑜刚出城不久，他的左边和诸葛瑾的军阵之间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并没有完全会师合拢。同理周瑜的右边跟马超也有点距离。
张郃就是要抓住这两段距离、这两个缺口，直接凿穿进去，形成三面夹击周瑜，尽快把那部分人马先干掉，形成局部优势。
而且，张郃还敏锐地发现了这一战术所能带来的另一个优势：在此战之前，他跟高览复盘过高览从天津撤围回来时的教训。高览也向他提供过一个重要情报，那就是经过三年的休战，诸葛瑾似乎又搞了不少军械兵甲方面的升级改良，攀了一些军事科技，导致刘备军的装备愈发精良齐备了。
其中高览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刘备军一方的强弩变得更多了，射程、精准度和穿甲能力都有明显提升。之前在天津撤退时高览就吃了这个亏。
张郃既然知道敌军的远程火力更强了，那他和诸葛瑾接战时，诸葛瑾肯定会采取守势，比如冲到你面前一里地就不冲了，然后全军的弓弩手都架弩严阵以待，让张郃一方承担冲锋时阵型散乱、难以远程输出的弊端，诸葛瑾却能先覆盖你好几轮强劲的箭雨。
张郃原本都做好心理准备承担这种不利了，但周瑜的出现却改变了这一切，他稍一琢磨后就觉得这对于曹军简直是利大于弊。
因为周瑜人少易杀，自己只要冲上去跟周瑜缠斗在一起，诸葛瑾为了救周瑜，就得从等着敌军冲上来的状态，变成主动冲敌的状态，诸葛瑾的弓弩之利也就不如采取守势时那么容易发挥了。
存着这些念想，张郃的前军自然是一头猛扎，朝着周瑜蜂拥而去，哪怕自己的侧翼也出现了些漏洞，一时也顾不上了。
……
张郃的正对面，一名俊朗儒将此刻正骑在高头白马之上，身着锃亮的灌钢锻甲，腰悬一柄宝剑，剑鞘上宝石镶嵌，珠光闪闪，正是现年三十七岁的周瑜。
历史上的周瑜，建安十五年就受伤复发死了，享年三十六岁。如今的周瑜，已经比原本时空多活了一年，没有箭疮伤病的困扰，以他本身的健康状况，显然还可以活很多年。
过去的两个多月里，他看似被张郃围得很惨，实则完全是游刃有余，演给张郃看呢。每次张郃看上去快要打进来了，周瑜就能表现得奋起余勇，勉强抵挡住。
日子久了之后，张郃也怀疑周瑜就是在演他了。而等诸葛瑾赵云等三路大军发起反攻，张郃早就知道周瑜就是在装弱。
可惜，张郃再自以为看穿了周瑜的装弱，但还是没能彻底看穿周瑜到底装得有多弱——或者说，张郃还是没看出来，周瑜到底还留了多少后手。
此时此刻，看到张郃冲了上来，周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情绪却是镇定得不行。
他平淡而又森然地下令长戟兵严阵以待，同时让弩手前出，放箭数轮，待敌接近后，便让弩手从长戟阵之间的甬道退到后排。
很快，至少上千张三年前刘备军自己都没有的新式单兵强弩，被拉到了第一线，然后上弦瞄准，引而不发。
这种新式强弩，诸葛瑾军中有，周瑜军中当然也有，只是此前周瑜守城时，都一直憋着没拿出来用罢了。
这种弩，说穿了也没什么稀罕的，大致就是相当于后世北宋的神臂弓，不过细节上肯定略有不同，也算是刘备军此前休战种田的那三年里，诸葛瑾的又一改良创举。自从诸葛瑾掌握了刘备阵营的军备改良节奏后，单兵弓弩武器技术是有一直在提升的。以如今诸葛兄弟加持下的刘备阵营技术实力，造出神臂弓甚至比历史上神臂弓更强的单兵弩，都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也谈不上多高的难度。
历史上北宋的神臂弓，号称射二百四十步，且五十步内洞穿铁甲，这种威力和射程，在汉唐的弩类兵器里也不是没人能做到。
只不过传统汉唐的弩兵要实现这样的威力和射程，射速便会慢得多，而且多是双人操作，甚至需要躺下上弦，双手双脚并用，也就是腰引弩。
历史上北宋的神臂弓，最大的优势是用单兵踏张弩的结构，就实现了近似汉唐腰引弩的射程和威力。
诸葛瑾虽然不是很懂北宋神臂弓究竟怎么造的，但他这些年来，通过对其功能要求的理解，反向揣摩，觉得无非就是优化一下上弦的机械结构，让上弦时需要的臂力或者说脚踏力降低，行程则可以长一些。
总而言之，诸葛瑾琢磨了一些省力结构，具体原理未必跟历史上北宋的神臂弓完全一样，但是却实现了等效甚至更强的战力——这里面，当然也有诸葛亮和黄月英的贡献。毕竟诸葛瑾不擅长动手，他只会空对空讲原理，启发身边的人。
最终，这种近似神臂弓的轻便单兵强弩，在建安十四年底的时候就研发试制成功了，又经过改良磨合，建安十五年开始大批量生产，如今曹刘再战时，刘备军全军至少有了上万张这种新式单兵强弩，以后还会继续扩大生产。
这一次，河北战场是刘备一方的主攻方向，需要最大的突然性，所以这种新式兵器基本上都被配备到了诸葛瑾督师的这个战区，而且在开战之前，就分了两千张新式强弩给周瑜，藏在南皮城内作为杀手锏。
但周瑜演技强，守城又调度有方，根本没用到这种武器，就把张郃的强攻击退了。
周瑜也很清楚，张郃一开始攻城的时候，很少让最重甲的士兵先登蚁附，因为那样的士兵不够轻便，所以不需要新式强弩，也能确保贯穿率。
同时守城只要交叉射击逼近城墙根的敌人即可，那样命中率还能高不少，没必要放着近战之敌不射非要浪费火力去射两三百步外的敌军。所以新式强弩的射程优势，在守城时也显得大而无当，没必要拿出来暴露。
反而是此时此刻的野战，非常需要单兵强弩的射程优势，还能给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放箭！”随着张郃的军队冲进二百五十步之内，周瑜麾下的千余张单兵强弩，一起集中爆发，开始猛烈地火力输出。
劲道强横的弩矢，弹道相对平直，就这么直瞄着朝张郃军猛贯过去。
对面的将士还没反应过来，看到敌军从那么远的距离就开始放箭，也是稍稍有些懵逼。但很快一股惨烈的腥风血雨，就让他们顾不上懵逼了。
连番的惨叫在曹军军阵中爆发，不断有士兵哀嚎倒地，那些被射中了手臂、大腿的，甚至被直接贯穿而过，锋镝透背而出，甚至还有被洞穿小腿后直接钉在地上的。
“这是什么强弩？居然威力如此迅猛？而且怎么连周瑜都有？他不是被围城了好几个月了么？这不可能！”
张郃为代表的曹军高层将领，在发现情况后，顿时觉得浑身冰凉，下意识想到自己可能是堕入了一个更加巨大的阴谋网中。
张郃早猜到周瑜在演他了，但还是没想到演得那么彻底。
“敌军怎么能从那么远就开始放箭？这不可能！”一线的士兵也是慌乱起来，很多勇气不足的，被打蒙了的，下意识就要停步。
但大军冲锋，阵势裹挟浩浩荡荡，又哪里是个人能停下脚步的？
个别乱兵被后方的袍泽践踏而亡，还有些扰乱军阵特别明显的，甚至被己方军官当场斩杀以正军纪。
绝大多数的曹军士兵，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冲。好在周瑜的强弩数量并不大，也就在一两千之间，装填速度也不太快，还是可以扛过去的。
只不过，在冲锋的途中，要被敌人的箭雨额外多洗两三轮了。
随着曹军越冲越近，周瑜麾下部署的神臂弓威力也越来越明显。到了最后两轮箭矢时，哪怕是穿着铁甲的曹兵，也能被直接当胸洞穿胸甲，射穿肌肉，直透入脏腑。
除非是射在护心镜上，才有可能在五十步的距离内挡住这种可怕的弩矢。或是射在铁甲叶上之后、又被肋骨直接挡住，那或许能指望拼着肋骨折断把致命伤挡下。
付出了不小的伤亡后，张郃总算是和周瑜接战上了，双方立刻转入血腥的肉搏。
周瑜的弩手在敌军靠近前已经退到了后方，换上了长戟兵方阵跟张郃搏杀。
周瑜的士兵人数虽然局部远少于张郃，但却人人士气高涨，因为周瑜在战前已经充分动员，向士兵喊话过，让他们知道“我军只要稍微撑住一会儿，友军就会全力夹击张郃，所以不用惧怕暂时以少敌多”。
士兵们都知道只要稍微咬咬牙，局势就能逆转，也就没那么怕了。
相比之下，张郃那边的将士，却得承担速战速决、先各个击破敌军一部的时间压力，越拖他们就越没希望。
而被周瑜的神秘强弩攒射洗礼后，曹军士气就更低了。倒不是强弩的直接物理杀伤有多狠，关键是大家都潜移默化觉得己方又中计了。
周瑜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一边打一边让己方的后排士兵呐喊骂阵：“张郃匹夫！你又中了我家司徒之计了！司徒还有无数后手等着你！之前我都不屑于用！杀鸡焉用牛刀！”
周瑜越是喊话，张郃士兵的气势就越是被压住。不一会儿，明明是四万人和八千人的肉搏，居然打成了势均力敌。
而双方交战后不久，侧翼的诸葛瑾就渐渐逼了上来。
诸葛瑾居然还一改火急火燎往上冲的姿态，同样让弩兵为前队，刀盾和长戟提供支撑，骑兵在两翼拦截可能冲上来骚扰的敌人。
逼近到张郃三百步之内后，诸葛瑾就进一步放慢脚步，再好好整队一下，然后用神臂弓队对着张郃的侧翼疯狂倾泻输出火力。
狂猛暴烈的箭雨，很快在张郃的侧翼掀起了一阵阵血浪。
张郃被射得焦头烂额之际，想要用自己的嫡系骑兵部队绕后侧翼，逼退敌军的弩兵大阵。
但这番仓促决定，很快也被证明是昏招。
诸葛瑾的中军大阵，防卫非常严密，不仅正面部署了超远程的弩阵，连左右两翼也有严密的远程火力准备——也就是说，在缓缓逼近张郃并且开射的过程中，诸葛瑾根本没有尽全力，也没把所有的新式强弩都拉到正面第一线，他始终留有足够的预备队。
当张郃自以为诸葛瑾尽了全力，让骑兵绕到侧翼反冲时，刚好就踩到了刺猬上。
神臂弩的强劲箭矢，飞射贯穿，对于飞驰的骑兵命中率或许不高，但对于肥壮高大的战马，命中率显然能更高一个档次。
战马不仅目标大易于瞄准，而且甲胄防护也远不如马背上的骑兵。历史上北宋的神臂弓对于辽、金铁骑都有相当的威胁，何况是张郃的部队呢。
张郃很快在弩阵的交叉伏射之下，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甚至比当年公孙瓒的白马义从遇到麹义的先登营时还惨。
而在张郃的骑兵冲击动能耗尽之后，诸葛瑾终于逼到了最近前，开始全力冲锋。
另一边的马超，也对着已经自顾不暇的张郃，瞅准机会猛冲上来，狠狠把张郃的后军直接凿穿、截断。

第760章 阵斩高览，河北逆转
“双方明明兵力差不多，怎么会打成这样？”
眼看着诸葛瑾坐镇、徐盛带领的刘备军主力，从自己的南边也就是右侧杀上来。双方进入血腥肉搏后，张郃很快就被战场那一边倒的惨烈景象震撼了，不由自主发出悲愤的慨叹。
饶是他领兵二十余年，哪怕是当初官渡之战、带着袁绍的主力硬攻曹操的官渡大营时，他都没感受到过这样的绝望。
徐盛带着诸葛瑾麾下的长戟兵先锋，以相对整齐划一的姿态，端平了长戟冲刺。步伐虽然不太快，但绝对坚定有力，气势一往无前。
数以千计的长戟，以差不多相同的速度，如墙而进，其徐如林。
曹军这边虽然也有足够的长枪大戟硬碰硬抵挡，但因为曹军之前也在冲正面的周瑜部，所以阵型相对散乱。
这种堂堂正正列阵而战的场合，又都是长兵器，阵型整齐、能够让士卒相互之间及时援护，那都是非常重要的。而曹军丢失了这一点，就注定要被冲得摧枯拉朽。
无数曹军长枪兵的枪矛，在遇敌的一瞬间，就被对面的长戟格挡荡开了。尤其是长戟上的横刃小枝，对于锁住敌方的兵器长杆非常适合。
而刘备军一方阵型更整齐划一、兵器攒刺更密集，往往一杆兵器荡开敌人的武器后，另外两三根很快就刁钻地捅过去，把对面的士兵捅成了血葫芦。
曹军长枪兵的总人数并不占劣势，可队形的散乱，让他们稀稀拉拉地投入一线，接敌的前后时间有差距，就打成了葫芦娃救爷爷一般的添油战术。
往往第一排的士兵散乱哀嚎着倒下，下一排士兵才刚刚顶上来，然后又是恶性循环。前排足足五六排士兵被杀得七零八落后，剩下的士兵才勉强站好了队形，稍稍挽回颓势。
就这，还是被敌军的冲锋逼得无处走位、被迫收缩、被动站好队形的，因为更前排那些队形不整的都被杀伤了。
偏偏正面的枪戟兵对捅战线才堪堪稳住局面，背后的马超又杀到了。
八千铁骑装备着灌钢水锻胸甲，战马都配了高桥马鞍和双侧金属马镫，操着骑枪、配着镔铁马刀，气势如虹蹄声如雷地席卷而来。
这些骑兵出身西凉，并不擅长弓箭，骑射方面是无法和幽州突骑比的，但这些西凉骑兵也不是完全没有远程攻击力。
此前这几年休战练兵时，诸葛瑾也琢磨过这个问题，如何提升凉州骑的突脸远程火力，最终琢磨的结果，就是给这些骑兵配上几根短标枪，作战时插在背后的绑带里，要投掷的时候就拔出来直接丢，二十步以内威力还是很惊人的。
这些标枪的枪头都做得比传统短矛更为细长，跟罗马标枪一样扎到人能够入肉很深，也不怕弯折。
反正刘备阵营如今钢铁产量一年比一年高，标枪类武器做成一次性的消耗品也完全耗得起，而且容易弯折的枪头扎进身体后还难以拔出来，基本上命中要害就必死了。
此时此刻，马超的骑兵冲到近前，临门一脚就是一两波标枪雨，也不瞄准，基本上都是快贴脸了凭感觉丢。
原本看到铁骑靠近时，曹军当中还是有一部分长枪兵转身掉头想要扛线的。虽然他们的阵型并不整齐，十个人里或许只有三四个及时对敌，但总也聊胜于无。
但即使是这样聊胜于无的阻击，被贴脸一阵标枪雨射得鬼哭狼嚎，一片片的长枪兵如同割麦子一样倒下。马超的骑兵趁着前排临战的敌人大乱，立刻穿凿进去，疯狂捅刺砍杀。
张郃麾下的步兵主力，很快就被杀得摧枯拉朽，连环崩溃。数以千计的曹军长枪兵、刀盾兵作鸟兽散，胡乱践踏，士卒自相践踏而死者极多。
战至酣处，马超麾下的骑兵们，还按照诸葛瑾战前交代的攻心之法，一边冲杀一边喊话。
“河北的弟兄们！你们本就是袁大将军旧部！张郃背主投贼，如今国贼将亡，再不反正更待何时！”
“袁大公子也已经带着青州军杀回来了！将校反正都可以原职留用！”
这些话语比较冗长，战场上运动战中喊起来效果并不好，混乱中很多士兵都没时间听完。而且马超这边，也只有军官们能记住那么长的台词。
不过，旁边诸葛瑾直属的步兵部队，就可以好整以暇地边冲锋边呐喊了。
曹军当中也确实有相当一部分士兵是曾经的袁绍旧部，主要是当年被张郃带着投降的那些人。如果是在曹操实力强横的年代，这些士兵未必会对这种喊话当回事，但现在已经被杀得快崩了，这些话就显得那么刺耳。
就算有死硬的曹兵不愿意相信刘备一方的承诺，他们内心也不由自主会掂量掂量：身边的袍泽、其他曾经从对面投过来的降兵，他们会不会信？
如此一来，曹军士兵们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乱，大家都要分出几分心神去提防队友会不会突然跳反倒戈，哪怕只占用人一两成的精力心神，对于部队战斗力的发挥，也是非常有害的。
终于，当马超的骑兵把张郃的步兵军阵薄弱处，首次杀穿了一个缺口后，总崩溃终于不可遏制地蔓延开来了。
一批批的原袁绍旧部降军，开始成片地溃散、向敌人投降。
张郃、高览左支右绌，死命抵挡，也阻不住局势的飞快恶化。
“将军！打不了了！不如撤吧！不然将士们都得白白送死！”张郃身边几个部将也渐渐抵挡不住，个别溃败下来的部将满脸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或袍泽的血，扑到张郃面前，就乞求撤退。
张郃脸色铁青，还在那儿飞速思考，想要翻盘。
这时，旁边又有一个胆子大的部将发话了：“都打成这样了，要是跑也跑不掉，不如降了吧！刘备也不至于拿我们怎么样，诸葛瑾也不至于杀俘！”
这话着实吓了张郃一跳，不过他情绪控制得还算不错，并没有立刻流露出来，只是先佯笑着稳住对方，然后突然抽出佩剑，把那个言降的部将当场斩杀了。
其余几个求他撤退的部将、幕僚不由吓了一跳，都往后退了一步，戒备地看着主将。张郃也知道现在情况紧急，必须稳住人心，连忙折衷表态答应道：
“集结所有骑兵，随我加速撤退！步兵主力，能撤多少撤多少！本将军不会抛下你们的！”
那几个部将见张郃答应跑了，他们总算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可以保住性命，不用死拼到底了。
不过，今日这四五万人的大军，绝大多数肯定是完蛋了。因为步兵是不可能在这种被夹击的情况下成建制撤出去的，就算有人活着出去，也是以零散的溃兵形态，活了命也多半不会归队再给曹操卖命。
极大概率便是就地找个藏身之所隐匿起来，等周遭战事平息再假装平民回家。
只有骑兵部队中状态保持还不错的那部分，有可能利用速度优势，在友军的步兵主力被围歼的过程中，争取到时间差突围。
张郃下令之后，他自己也没敢多耽搁，立刻带着数千残余骑兵赶紧撤。
剩余的部将，有些跟上了，但也有些显然是被刚才张郃临走都要杀降将的举动给吓到了，从而生出了异心。“兄长，咱不能跟着张郃一条道走到黑呐。刚才明明都快撤了，有人建议投降，他还非要杀一个立威，我们再跟下去，什么时候跟他一起送死都不知道。”
个别心思活泛的部将，就开始这样低声私下里劝同僚。
那些木讷一点的部将，听了劝说后，多半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张将军也是怕动摇军心，那样的话想撤都撤不了了……不管怎么说，临阵言降确实是大罪，为了稳住人心，杀一个也不算什么……”
而这番说辞，立刻引来了心思活泛者的反驳：“说不定他是担心重新投了刘备，袁大公子那一关过不去，将来迟早要被清算。张郃可是官渡之战时袁大将军惨败的首恶！”
这番话，终于点醒了好几个同僚，那些人心中忽然就像照射进了一道雪亮的光芒，拨云见日。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等都有可能降，唯独张郃是降不了的！如果刘备只是普通的敌人，投了刘备也没什么。但袁谭已经先投刘备了，还被如此看重。张郃当年是导致袁家由胜转败的罪魁祸首，就算再软骨头一次投过去，刘备不拿他怎么样，将来袁谭也会另外找借口对付他的！”
想明白这层道理后，好几个曹军部将纷纷觉得看到了一条前所未想的新道路。
今日军中，大部分人是可以投降的！哪怕他们当中有原先当过袁绍的军官、后来又投曹、现在再投刘，也没关系。因为他们不是首恶，法不责众。
可是张郃呢？刘备再重用他，能重用到哪里去？等河北战事一结束，刘备如果彻底赢了河北的话，那他多半就能得天下了。
曹操的宏图霸业，终究只是昙花一现，维持了不到十年的天下最强势力的名头。
这种情况下，就算刘备仁德、不会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但他也不会对最后阶段投过来的降将有多好的待遇。
毕竟这些人都是在刘备稳了之后再投过去的，不投刘备也能得天下，无非是慢一点。
而这样投过去的人里，如果跟刘备的嫡系没深仇大恨，一切也就罢了。可张郃的地位，是注定远远低于袁谭的。
袁谭如果出手清算他，刘备绝对不会拦着的。而且就算刘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天下人也不会说刘备的不是，最多只会觉得确实是袁谭小肚鸡肠、忘不掉十几年前的旧仇。
到时候，刘备再稍稍惩戒敲打一下袁谭，给他降一点官削一点爵，当众责骂让他下不为例，这事儿估计也就过去了——
这就好比演义里，曹操进了邺城之后，许攸还敢嚣张对他不敬，许褚一刀把许攸剁了，曹操也就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公开象征性责罚一下许褚，这事儿就算过了。
（注：《三国志》正史上许攸也是帮曹操打进邺城之后因为不敬被杀了，但没说是许褚杀的，而是曹操亲自授意诛杀的）
张郃麾下的部将和中层军官们，原先大多没想到这一层。但是看了刚才张郃“愿意果断撤军，但绝不投降刘备”的坚决态度、甚至还为此杀了一个自己人之后，旁观的部将们才有个别醒悟过来。
然后这样私下里传言着，战场上的形势也就越来越崩了。
原本打算跟着一起突围跑的，一旦发现敌军围裹上来，不容易跑掉，很快就选择了非常光棍地直接投降。
成片成片原本给袁绍干过的将士，都毫无心理压力的归顺了过去。
“弟兄们！大公子饶不了张郃，但是肯定不会为难我们！我们都被张郃匹夫的一己之私骗了！不要为了他的活路卖命啊！”
眼看这样的传言越传越广，曹军也越崩越快。
张郃自己带了数千残余骑兵狂奔，高览原本还在督领步兵主力，也想跟着撤，结果被手下这么一乱，直接陷入了重围之中，周围都是乱兵，连自己人都混乱挡道，根本跑都跑不出去。
“闪开！挡我者死！”高览一看愈发焦急，还想组织起队伍，内心也是对张郃弃步军先撤的决定愤恨不已。
然而，他也算是当年官渡投敌的首恶分子之一，就他俩有名有姓的，他知道袁谭也不会放过他，所以轻易不敢投降。
就在高览混战乱战想要突围之际，马超终于瞅准了曹军当中，还有这一块旗阵仍然在抵抗，于是指挥主力骑兵朝这边奋力突击。
沿途的曹兵早已崩溃，根本没人能挡住马超。马超亲自挥舞长枪宝剑，左右砍杀，接连斩敌十余人，杀到高览面前，与他战作一团。
高览看到一名亮银色铠甲的大将迎面杀来，倒也不敢小视，抖擞起浑身解数，聚精会神奋力一战。
两枪相交，铛地一声大响，高览的力量居然还略微强于马超，把马超下劈的枪刃挡了开去。
但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原来马超的后手并未全力上挑，只是靠着前手全力下压，外加兵器本身的重量、惯性，就已经堪堪与高览双手全力向上格挡的一击打成平手，最多只是略占下风。
但马超不出全力的好处很快就显现出来了，马超的后手顺势往腰间反手一抽，倒持剑柄往前方反撩。
两人原本相隔半丈，短兵器并不能击中对方，只能以长枪交战。但高览握持兵器的手臂却处在前伸状态，马超的宝剑反撩斜斜向上，正好在高览前手的手肘处划开一道血口。
一臂关节受伤，让高览的力量顿时泄了两三成，马超再抽枪迎战，枪势凌厉迅猛，很快把高览周身笼罩在内。
被第一击就偷袭轻伤的高览，左支右绌奋战十余合，身上已是数处轻伤，最终枪法愈发散乱不支，被马超一矛捅死，尸身跌落马下。
随着高览战死，这支曹军的步兵部队终于彻底崩溃，几乎被全歼。
所谓全歼，当然也不是说都被杀死或者投降、俘虏了。还有大量的溃兵作鸟兽散，四处奔逃。但这些逃兵绝大部分也不可能再归队给曹操卖命的。
所以，粗略估计下来，刘备一方至少抓了一万多俘虏、或者说接受了那么多人投降。还有万余人伤亡，最后万余人则是四散当了逃兵，估计战后会躲起来装作农民，躲避战乱。
张郃只带了几千残余骑兵，利用战马的速度优势，勉强逃回了东光县城。
马超打扫完主战场、把大部分曹军歼灭后，诸葛瑾立刻临时改变计划，吩咐他追去东光县，把张郃团团围住，务必不能让张郃把部队一路撤到大后方邺城，一定要在清河郡境内就把这股曹军全灭。
正面战场上，有诸葛瑾自己的主力部队慢慢打扫，再有周瑜和徐盛的辅佐，也足够了，用不到马超的骑兵。

第761章 连环崩盘，劝降平原
“张郃、高览在南皮大败！高览被马超阵斩、张郃仅率残余骑兵身免！”
“曹军步军几乎全军覆没！残骑逃入东光县，已经被马超追上围城！司徒已传檄各路，前往东光上游的修县会师！”
张郃覆灭之后仅仅两天之内，曹军惨败、折兵兵马近四万的消息，就先后飞报到了平原和中山。
也就是说，连邺城的夏侯惇都还不知道张郃的主力已经没了的时候，太史慈和赵云就已经比他更先知道了。
这也不奇怪，毕竟邺城离得远，而太史慈和赵云离得更近。
赵云得到消息后，自然是急切不已，直接就要舍了沿途还没收服的诸县，快马加鞭直插修县，好跟大舅子司徒还有连襟周瑜外加马超会师。
而太史慈比他更急，因为太史慈离南皮战场也更近，而且消息传到平原郡的时候，太史慈还有分兵围攻平原郡治平原县呢。
入境以来，太史慈连一个郡治级别的大城都没打下过，只是打了些周边小县，剩下都是绕过去的。
结果原本说好了四方夹击共灭张郃，现在友军只用了其中两路兵马，就超额完成任务打崩了张郃，这让他面子往哪儿搁？
太史慈一想，反正就算急吼吼赶去修县，也不可能马上有硬仗打，张郃已经当了缩头乌龟，那还不如先把平原郡这儿彻底收拾干净，这样见到司徒的时候，好歹还有件功劳拿得出手。
想明白了这一层后，太史慈立刻吩咐他分出去包围平原县的那支偏师，也别继续围了，直接用现有的攻城武器强攻。同时攻心威慑，拿张郃高览已经覆灭的消息敲打恐吓平原守军。
太史慈麾下的部队，当时已经打造好了一些简易云梯，还有不限量的飞梯和撞木，而并没有来得及造葛公车，也没有井阑和望楼。
但既然将军要抢时间，他们也不敢怠慢，直接就拿着这些现有的武器直接强攻了。
攻了一两波之后，平原守军便觉压力极大，局面岌岌可危。
而太史慈又让人不断呐喊，说张郃已经完了，闹得城内人心略显惶恐。
只是仗着平原太守是曹操的嫡系心腹，所以在城内高压约束那些乱传谣言的，遇到敢公开相信敌军宣传并且帮着传播的，一经发现立刻军法从事，这才稍稍稳住了人心。
然而，这样的高压效果也持续不了两三天，因为太史慈那边的攻心手段很快就又升级了。
太史慈一边强攻平原县，一边让友军去请示司徒，希望借用一下高览的首级。
诸葛瑾接报后，当然知道太史慈要干什么。本着物尽其用的节约心态，反正高览的人头留在自己这儿也不会有利息，诸葛瑾就大大方方借出去了。
而且不光是直接借首级，诸葛瑾还帮着太史慈举一反三、查漏补缺了一下，顺带着又吩咐了几招配套的后招。
于是，当高览的人头送到平原县的时候，还有几名从青州来的文官和幕僚，也抵达了太史慈军前。
太史慈直到出迎的那一刻，才知道来的是青州别驾王修，和大名士崔琰——这俩都是袁谭手下最知名的旧臣了，当初在袁绍麾下干过的将士很多都认识他们。把这俩人派来，显然是为了打出袁谭的旗号，帮着劝降平原郡。
事实上，这一世袁谭手下的文官里，曾经官位最高的，显然应该是郭图。但郭图是上一辈的老臣，历史上他虽然是活到建安十年、城破被杀的，理论上自然寿命要更长一些。
但如今都建安十六年底了，马上要建安十七年。郭图这一档的老臣，哪怕自然老死，寿命也该差不多了。
如今的郭图，已经在病榻上病重得起不来，所以只好让王修、崔琰领衔。
至于袁谭本人，诸葛瑾是不会让他来劝降的，否则如果平原守将在袁谭的劝说下才投降，这功劳算谁的？袁谭毕竟是当过一方诸侯的人，为了保护他，一定要让他少立军功。
袁谭自己心里其实也清楚，所以诸葛瑾派去的信使，到临淄城紧急调文官当劝降说客时，袁谭自己就很自觉地装病了一阵子。诸葛瑾的使者也没问他，双方心照不宣。
王修和崔琰到了平原县后，太史慈一边让人拿高览的人头展示，让守军知道他们的援军已经完了。王修等人又苦口婆心劝说，骂阵手们亮开嗓子帮着呐喊转述。
还有一群骂阵手，在那里按诸葛瑾临时点拨提供的稿子念，号召平原人民回忆当年刘备当平原相时的德政，让百姓们回家问问家中长辈、老者，看看当年“刘府君”是何等得人心。连平原当地的刺客收了人的钱来行刺、都不好意思下手。
这些说辞，其实效力已经不大了，因为刘备治理平原那都是二十年前的往事了，当年能记得刘备德政仁义的，如今起码都是老头了。
河北被袁绍曹操反复拉锯，换过那么多诸侯打过那么多次仗，老弱病残的人口，基本上都被洗没了，百不存一，能活下来的绝大多数都是青壮。
所以这些说辞，只能是作为聊胜于无的辅助，让他们慢慢发酵。
好在前两手攻心已经够狠，大家念着袁大公子在刘太尉的支持下要打回来了，敌军又势大，张郃高览又被歼灭了。
多重因素夹攻之下，平原守军的心态很快就崩了，哪怕太守是曹操心腹也不好使。
最终，在太史慈又一次组织强攻时，平原守军发生了哗变。一群想要投降活命的将士，临阵倒戈袭杀了曹操任命的太守，然后开城门迎接刘备军进城。
太史慈当机立断，挥军直入，彻底肃清了平原城，旋即又在数日之内，传檄平定了平原郡全境。
勉强捞到了这桩功劳后，太史慈才亲自匆匆赶去修县会师，拜见诸葛瑾，顺带献上这份功劳作为见面礼，聊以自表。
他这番稍微拖延，也是诸葛瑾点过头的，所以并不算抗命或者贻误，这方面不用担心。
各军全部在修县和东光一带会师的时候，已经是腊月最后两天了。
考虑到年关将近，诸葛瑾也没打算大过年的还迅猛进攻，就让前一阶段狂飙突进的各军都稍稍喘息一下。
准备过完年后，先把东光县和修县攻克、把张郃杀了，然后调整一下状态，继续扩大冀州战役，进攻剩下那些夏侯惇直接管辖的地盘。诸葛瑾亲自见到太史慈时，表情也是非常轻松，还自然而然地宽慰、嘉奖了众将。
“子义此番可是来迟了些！好在平原郡全境倒是拿下了，也算是略有微功。不过，过完年后可是还得努力！要学学子龙和孟起！”
诸葛瑾笑着拍了拍太史慈的肩膀。
太史慈也是拱手躬身，非常谦卑：“末将后续定然努力，定不负司徒期望。后续乐陵郡、清河郡等处，尽管交给我！平原之战我军损耗不大，我的兵马立刻可以再战！”
诸葛瑾却是摆了摆手，示意不急，又谈笑着盘点了一些这几天的战果，跟大家同步一下消息：
“我军进入冀州作战，前后不过一个月，已经全取河间郡、平原郡、中山郡三郡。还夺取了常山郡的一半，以滹沱河为界，滹沱河以北的常山郡都已入我军之手。
另外，渤海郡原本被曹贼占了一小半，如今除了东光和修县被我军包围，其余渤海郡各县都已恢复。
最后，还有一个乐陵郡，我军虽然没有进攻，但已经被我军切割，与曹贼直辖的州郡隔开了，下一步，我军自当分兵威逼，迫降当地官员，希望他们能认清形势。
这个使命，倒要交给叔治（王修）和季珪（崔琰）了，你们多费心——子义，你不用急，到时候你只管专心进取清河郡，后方那些枯藤死果用不着费力动兵。”
诸葛瑾随口说完，王修和崔琰立刻离席，躬身领命，表示一定负责好乐陵郡的劝降事宜。
而太史慈也收起内心的不甘，稍稍调整了一下心态，表示他休整完之后，一定专心好好对付西边的清河郡。
原来，乐陵郡位于渤海郡以南、青州的北海郡以西北，也是一个濒临渤海海岸的郡，大致相当于后世黄河口的山东东营一带。只不过那里没有深水海港（都是被黄河口的泥沙冲积堆成的淤泥沙洲，水很浅），所以当地的海岸线也是一直被刘备军的海船水军封锁住的。
周瑜坐镇隔壁的渤海郡那些年，基本上能做到让曹军的乐陵地区“片板不下海”，就算曹军占住了郡治和县城，他们也控制不了海岸线，沿海都是周瑜掌控的。
这次诸葛瑾战前安排的围歼计划里，也根本就没有去安排怎么对付乐陵郡，南边青州来的太史慈，是在平原郡的对岸直接北渡黄河、包围平原的。
乐陵郡等于是被钳形攻势包饺子掐断了，但都没人打它。现在这种形势，平原郡一被断，乐陵三面都是刘备的地盘，只剩下东边是大海，但他们又素来没海港没海船。
曹操麾下的官员、将士非要想逃命，除非直接摸黑跑到海边裸跳海了。
所以，他们只能投降。
加上乐陵是最靠近青州的郡，袁谭当年也在那里治理过几年，有一定的余威，让他手下的人用文的手段说降，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搞定乐陵之后，刘备军下一阶段的目标，就是把已经拿下的中山郡和常山郡、与南边的平原郡之间那块仍然由曹军占据的大凸出部彻底吞掉。
这块凸出部里，一共有清河郡、安平郡、巨鹿郡三个郡。
如果连这个阶段的目标也完成了，那最后曹操手上的，就只有夏侯惇直辖的魏郡（邺城就在魏郡），以及魏郡周边紧邻的那一圈，包括魏郡北边的赵郡、东北边的广平郡、正东边的阳平郡。
这三个郡的治所分别是邯郸、曲梁、馆陶。
冀州本就是天下第一人口大州，一共有十二个郡。
如今曹操手上还有七个半郡，刘备军一方占了四个半。其中一个渤海是战前就属于刘备的，另外三个半是刚打下来的，再加上乐陵已经被分割包围很快可以劝降。
下一阶段再打下凸出部三郡、劝降乐陵、把常山郡位于滹沱河南岸那些零碎角落扫一扫，到时候就轮到刘备军全据八个郡、曹操手上只剩四个。
最后的邺城以及周边地区，或许会稍微费点事，要打持久战、攻坚战。但是中间的突出部三郡打起来绝对快的，曹军在河北目前已经没什么机动兵力了，张郃被杀之日，就是三郡快速传檄而定之日。
这也是河北战场的一大特征，都是大平原，只要一方的主力兵团被歼灭了，被敌军找到了长驱直入的突破口，那么平原腹地上几乎无险可守，很容易一下子被大踏步推进好几百里。
之前曹操和袁绍相争、乃至袁绍和公孙瓒相争时，一直都是这样的，一方主力被歼后，一退就是好几百里。
哪怕不举当时的例子，后世同类的战例也屡见不鲜。唐宋的时候，无论是安禄山的叛军，还是辽、金的骑兵，只要突破了幽州边关，直入河北平原，都是一杆子捅穿直接扎到黄河岸边的，完全无险可守。
只不过如今曹操成了局部战区兵力占绝对弱势的一方了，成了这种地理特征的受害者，那他就得乖乖承担这种不利。
诸葛瑾跟太史慈、赵云等将领大致分配好了任务、说了未来的展望后，众将也很快各自领受了任务。
赵云表示等过完年修整好之后，他会拿下常山郡滹沱河以南的部分，并且清扫巨鹿郡。
马超和周瑜，就负责安平郡，太史慈负责最南边跟平原郡犬牙交错相容的清河郡。
不过眼下都不急，再有两天就过年了，还是先让部队休整，然后把张郃杀了，把东光县修县都攻破，再去圈那些已经被记在账本上的地皮。
反正曹军跑不掉也打不过，河南战场那边，也没那么快调兵过来。就算想调过来，诸葛瑾也有的是办法以逸待劳、在运动战中歼灭敌人，不会给敌人机会钻进前线坚城死守的。
曹军唯一有可能增援成功的，就只是大后方的邺城，因为那地方确实离前线还远，诸葛瑾也没办法拦截。
但清河、巨鹿、安平这些靠近前线的郡，曹军绝对没机会救，援军一靠近就会被秒。
更何况，张郃已经丢了四万人了，曹军总兵力少了这么多，再来的援军，总规模难道还能远超张郃部？如果不能远超张郃部，那来了也只是再送一次，如同葫芦娃救爷爷一样，打成了添油战术。

第762章 直到张郃中了一箭
趁着年关之前最后几天，诸葛瑾把冀州之战的后续节奏安排、调度部署，都跟赵云周瑜马超太史慈交了底，让大家都能安安心心过个好年。
大过年的，来都来了，也就别纠结将来谁立功多、谁立功少了。
司徒明察秋毫，一切都看在眼里，分配任务的时候会尽量一碗水端平的，赵周马太四将每个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此后几日，诸将也就难得放松了下来，让之前一个月都处在连轴转的部队好好歇息，也算是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除夕之夜，以及大年初一，司徒还下令给将士们提高待遇，增加了补给。所有士兵都可以吃到一点肉食，酒饭更是管饱。
大冬天的，河道冻结，物资很难运上来，渤海边刚捕获的海鱼数量虽然不少，但也没法用船走漳水运到东光县等地。不过没关系，因为刚刚才击溃张郃，夺取了曹军之前遗弃的南皮围城营地，有相当一部分张郃遗留没来得及烧毁的物资，都被诸葛瑾缴获了。
光靠这些存货敞开了吃过个肥年绝对没问题，也算是“没有吃没有喝，曹贼给我们当运输大队长”。
后续等拿下了东光县城，只要张郃没烧城，缴获还够刘备军再吃用好一阵子。东光县毕竟是张郃部之前围攻南皮的前进基地、前沿补给枢纽。
不过，过年期间，也不是一切都顺利。
似乎是天不作美，除夕前一天，河北平原上的大雪又进一步加剧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停。
刘备军将士们大量聚集在东光县外围、包围张郃的残部，当地的围城营地又是才刚刚草创的，人又太多，很多东西都不齐备，生活条件非常艰苦。
哪怕士兵们吃喝不缺，也不能指望靠喝酒御寒，也得多点御寒衣被、把帐篷加厚才好。
不过下面大部分将领，尤其是马超这种来得晚的，也不好意思向诸葛瑾请示，只能严厉约束部下将士，让大家咬咬牙，互相之间比比军纪。
诸将难免都存了一个心思：如今有四路人马、分进合击至此会师，都在司徒眼皮子底下，受司徒亲自督军节制，这可是一个在司徒面前好好表现的机会。
这种时候，怎么能因为士卒受冷挨冻就叫苦呢？那不是显得咱治军不如友军将领好么？
肯定要好好表现一下，显得咱麾下的部曲都是铁打的意志，寒风大雪封冻天也不为所动，把友军都给比下去！
诸葛瑾没号召诸将做卷王，但诸将看到司徒就忍不住自发要当卷王，下意识没苦硬吃，诸葛瑾也一时没有注意。
最后，还是赵云相对位高权重一些，而且他久在幽州苦寒之地，也不需要证明什么，在一次亲自巡营后，发现有士卒冻伤，深入了解了情况，便找到诸葛瑾汇报。
赵云入帐时，已是当天深夜时分，第二天就是除夕了。
诸葛瑾见赵云夤夜入帐，也连忙放下手中的文牍战报和钱粮汇总账目，下意识笑问：“都快子时了，莫非有什么军情急事？”
赵云拱了拱手，在诸葛瑾下手打横坐下：“子瑜，我观这两日风雪愈紧，漳水也彻底连底封冻。我军衣袄虽然算是勉强齐全，但总共七八万人马仓促移营集结，毡帐、被褥难免不足。这样下去，怕是会冻死人。”
赵云说到这儿，就恰到好处地打住了，并没有直接问“我们该怎么做”，或者给出建议。就只是点到即止，让诸葛瑾自己决策。
毕竟诸葛瑾已经是司徒了，私下只有两个人的场合，称呼一声表字，已经是赵云礼数的极限，再逾越的事情他也不想做。
诸葛瑾想了想，很快揉了揉鼻梁眼角的穴位，虚心地点点头：“倒是我这两天疏于巡营查问士卒困苦了，只想着给诸将分配明年的作战任务。
那么多人聚在一起，营地都是新扩建的，确实设施都不周全。这样吧，反正大雪天了，张郃也跑不了，就让一部分军队去附近已经占下的县城驻扎。尤其是可以回南皮城几万人。
野外营中驻扎的士兵少了，毡帐被褥这些就够分了，营中留存的取暖柴火也够烧。你出去的时候，帮我喊粮曹和长史来，让他们带上相关账目，连夜合计一下。明早就把取暖物资不够的那部分人马放回城去驻扎。”
赵云拱手，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不过他也担心自己这个建议起到了别的不良效果，又不由提醒了一声：
“不过，兵力撤走一部分之后，也要提防张郃突然突围……张郃如今已是冢中枯骨，再意外被他跑了可划不来。”
诸葛瑾一抬手：“这点我自然有数，而且这场积得越来越厚的大雪，可不是假的。我正好利用天气变得愈发寒冷这点大做文章，张郃要是年后真被勾引出来，我们便将计就计如此如此……”
赵云听诸葛瑾说有计策，立刻便闭嘴不再多言，任由诸葛瑾自行安排。
……
领导一句话，下面跑断腿。诸葛瑾放下话来，那些负责统计军需情况的粮曹、参军自然是连夜摸排。
第二天一早，诸葛瑾醒来的时候，下面的人已经把他要的情况整理成账目，还提纲挈领写了一份简短的总结文牍，方便司徒阅览。
诸葛瑾大致扫了一眼，又详略得当地看了看原始数据，稍微抽查几个，觉得没什么问题，便当即拍板，决定了暂时撤军回城的人数。
当天白天，趁着中午天气相对暖和的时候，几万人就分散开向各个方向开拔，有回南皮县驻扎过年的，有去乐成县、新乐县的。
一天之内，东光县城外的围城营地，至少走掉了一半人。剩下那一半，物资也就更充裕了，也不怕被子毡帐不够用。
此后数日，一切无话，诸葛瑾督领的这十万刘备军将士，都安安心心过了个肥年，每天有酒有肉，难得有这么好的日子。
周边几个县百姓养的猪羊，也都被诸葛瑾派人花钱买来了，宰杀了给将士们加餐。
诸葛瑾还是比较爱民的，不至于对这些额外奢侈物资搞战时强制征用。反正刘备阵营这些年工商业很发达，也不缺钱，诸葛家更是因为有很多技术发明和工坊工场，完全不差钱。
不过，哪怕是花钱买，为了防止奸商战时囤积涨价，所以按官方指导价强制收购还是必须的。
比如一斤猪肉说好了不能超过五钱那就绝对不能超过。军队大批量采购还该有批发价，最终普遍压在三个钱一斤，生猪还要打个七折，因为出肉率的问题，所以买活猪都是按两个钱一斤称的。
这种价格，都是汉朝太平年代的物价，战乱时代是无论如何做不到的。但不管怎么说，诸葛瑾作为一方实权重臣、督军讨逆，肯掏两个钱一斤买连屎带毛的活猪羊，已经是很仁政了。
（注：现代从汉简里考古得到的原始数据，汉朝非战争年代，猪肉价在三到十钱一斤之间波动，猪油要十五钱，畜牧业发达的地区相对便宜些。诸葛瑾这个开价已经是卡着汉朝的平史低价。）
当年袁绍和曹操在河北打死打活的时候，遇到直接征粮都是竭泽而渔的，谁还给钱呢。最多抢完后等战事结束，再说一句当年免除田赋，把抢劫的部分算作提前预征的税赋。
诸葛瑾麾下诸将，一开始对于诸葛瑾这样大张旗鼓操办给将士们过年，还有些不理解，觉得动静闹太大了。
而且还有大量士兵被撤回南皮乐成等县，对东光这边的看守本来就弱，如果再大张旗鼓吃喝，很容易给敌人找到漏洞。
一些不明真相的部将就向诸葛瑾献策、私下里提醒这一点。诸葛瑾却都不置可否，表示都在掌握之中，让大家尽管把动静闹大。
就这样，河北的刘备军将士，安安稳稳过到了大年初五，按说本来应该消停一些了，但诸葛瑾依然保持原状，直到大年初八还让士兵吃吃喝喝，连斥候巡哨都放松了。
……
这样的持续休整，终于让东光城内的张郃，都发现了，觉得很不对劲。
张郃自从年前败逃而归，其实也稍微受了点点小伤。
不过考虑到军队士气低下，而且有大量的友军都被卖了，连高览也被马超杀于乱军之中，所以张郃完全不敢好整以暇养伤，反而要每天亲自带伤巡视，卖惨以博取士卒同情。
因为张郃很清楚，这几天里，有一个谣言已经在军中越流传越广，那就是“当初南皮之战，我军就该早点投，曹操已经气数将尽了，何况我们还有很多原本给袁大将军当过兵，再投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法不责众曹操也不可能真把四五万大军的家眷都严刑处置”。
“我们之所以没能投，还跟着惨兮兮突围逃了那么远，都是因为张郃一个人，张郃当年是官渡投曹的首恶，所以袁大公子在对面，肯定不会放过张郃，张郃为了保命才拖着大伙儿一起垫背”。
回到东光县后，听说军中蔓延着这个谣言，张郃当时就捏了一把汗，他还秘密查访，秘密处决了好几个传谣最积极的消息源头，试图遏制住这种猜忌。
然而，谣言的生命力太顽强了，加上南皮战役的惨败，那么多大军都丢了，军队的士气就愈发人心惶惶了，河北籍的士兵有越来越多都觉得曹操没戏了。
这种情况下，张郃必须摆出一副“饮食起居与士卒最下者同”的同甘共苦姿态，每天带伤巡营，卖惨博同情，把吴起当年治军的招式有一样算一样都学个遍。
哪怕学不了神似，至少表面形似。
在张郃这样勤于巡城的情况下，城外敌军有所异动，当然也很快被他察觉到了。
一开始张郃还不信，但小心观察了几天后，他就知道诸葛瑾真的撤走了一半以上的军队，让他们都别驻扎在野地里了，而是回到附近的县城过年。
“这会不会有诈？莫非是诸葛瑾想让我们轻敌松懈，到时候再来突施偷袭？”
张郃意识到这一情况后，忍不住就下意识问身边的副将苏由。
苏由是当年邺城战役时、曹军破城前夕顶不住投敌的，后来和冯礼一起归张郃指挥。
三年前吕旷没死的时候，冀州防区分南北分别由张郃、吕旷管辖。张郃麾下主要就是苏由、冯礼，吕旷麾下有马延、张顗。
后来吕旷一系被赵云灭了，马延、张顗那些人也跟着死的死，贬的贬，倒是跟着张郃的普遍得到了重用。可惜这些人本身才干也就那样，官职升了本事并不见长。此时此刻，面对主将的狐疑，苏由也说不出什么道理，只是以常理揣测：“天寒地冻，城外的围城大营本就是刚建的，没那么大规模。
或许是诸葛瑾心血来潮，一下子集结太多兵力，天又突然变冷，暖和的营帐不够住了，只好再分散各军。”
张郃一想，这种说法也有道理，莫非真是诸葛瑾太顺了，所以狂了，做事规划不够周全、有一出是一出？
这不像是诸葛瑾的风格，但天气的变化确实是实打实的，这场进一步导致严重降温的寒潮和大雪，总不是诸葛瑾变出来的。
想明白这点后，张郃不由自主地点点头：“那也算天助我军了，本来还担心诸葛瑾日夜围困、加紧攻打，现在看来，至少这里能拖住敌军个把月。
东光县本就不够坚固，兵力、军械也不够强，只是为了给夏侯将军重建防线、重新调兵组织防御争取时间，我们才在这个掐住漳水的咽喉之地多拖一阵子。
等将来天气转暖，诸葛瑾真要强攻，我们一旦守不住，还是得想办法瞅准机会再次撤退。只是怕诸葛瑾早有埋伏，哪怕看似只围三面，甚至一面，他也可能另有埋伏……”
旁边的苏由脑子还不如张郃好使，听了主将的分析，他也不由担心地请教：“那依将军之见，是敌军围三面埋伏的可能性更大，还是只围一面然后设伏的可能更大？”
张郃想了想，认真分析道：“按常理来说，自然是围三缺一更容易设伏，毕竟围了三面，我军的撤退路线只剩唯一那一面，只要在唯一那条出陆上设伏，勾引我们守不住时突围，就可以尝试半路截杀。
但诸葛瑾何等样人？兵法虚实那套，天下要说除了他二弟，估计没几个人能比他更懂虚实了。说不定他就只围一面，看似让我们有很多路可逃，但他就是能猜准我们会走哪一条，又或者他每一条都会设法设伏……”
苏由听了张郃的分析，不由有些胆寒：“那我们将来，岂不是要死守东光到底？反正无论如何，就算想撤退，也未必能确保撤得出去。
早知道当时连东光都弃了，直接一口气撤到大后方多好，大不了被夏侯将军重责削职，至少能保住性命。”
张郃一听不由好气又好笑：“这是什么话！未战先言败！你们这种想法，要是被夏侯将军听见，被丞相听见，绝对会被军法处置的！”
张郃骂完之后，很快也意识到，如今全军士气已经低迷到那种程度了，光靠责骂根本没用。这苏由好歹还算是比较靠拢自己，比较抱大腿，自己还能掌握他。
换了别的交情不深的部将，此时此刻说不定都在琢磨“危急时刻如何卖主将求荣”了。
所以，张郃也没敢真生气，很快又想到一招，便出言找补：
“不过你们也别担心，大家都有难处，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真要想到时候守不住了安全撤退，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天下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大雪天这么天寒地冻的，诸葛瑾也不至于一直天天让人在野外蹲着埋伏。所以，他多半会找那些天气还算好的日子、或者明显发现我军有突围条件的日子，才严防死守。
真要是大雪积得太深，或者漳水刚刚解冻泥泞的时候，诸葛瑾的包围圈，也肯定会有漏洞……只要我们不是等到敌军强攻到实在不支才走，而是提前一些走，敌军未必能一直保持警惕。听说当初在樊城，曹仁将军不也是趁着白河突然封冻，逃出了关羽、张飞的包围圈么。”
张郃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城外的敌营。
他也看得出，这次的情况，跟原本纸面战报上看来的樊城之战，情况还不一样。
樊城之战时，曹仁是趁着白河封冻走的。而自己现在没法趁着封冻跑，因为诸葛瑾的提防明显比当初关羽张飞还严密，漳水封冻的时候，他的营垒直接就贴着漳水河岸扎了，而且每天还有骑兵巡逻队在马蹄上扎着草绳、在冰面河面上巡逻，实在是太警惕了。
不过，正是因为观察到诸葛瑾兵力暂时不足、大雪天大过年的防备相对而言有点捉襟见肘。同时巡逻又那么勤快，所以张郃断定，一旦日子久了，或者天气条件恶化不允许，诸葛瑾的盯防就会松懈的。
敌军肯定会觉得，自己不会随便拖延时间就撤，肯定得等到被强攻实在撑不住了再撤。
既然如此，自己反其道而行之，稍微拖敌人一两个月，也别拖到东光县真在强攻下撑不住了，提早一点就瞅准机会开溜，应该多半有戏。
张郃就本着这样的心态，好好拖了大半个月时间，从正月刚过年，一直拖过元宵节，很快都要拖到正月下旬了。
而对面的敌人，似乎也还在保持着原本休整的姿态，戒备并不紧张，而且城外保持包围的士兵人数也在越来越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兵马被调去别处攻城略地、挑软柿子捏了。
直到正月二十一这天，冬天最寒冷的时间已经过去十天了，雪也不下了，但封冻还没开始解冻。大约再过十天，二月初二龙抬头，才是农历上解冻的时节。
这天一早，张郃困守东光城内，城外的敌人忽然摆出了一副要攻城的架势，也堆出了很多藤盾掩护，让刘备军的弓弩手等远程火力能逼近上来跟城头对射。还有一些简易的云梯车和飞梯、冲车撞木，都被安排了壮壮声势。
张郃以为敌人要强攻，如临大敌地登城观察，结果却等来了敌人的呐喊劝降。
“张郃匹夫听着！我乃大汉司徒诸葛瑾！你现在投降，我保证袁青州不会跟你翻旧账！太尉和我也会保你一命的！我去跟袁谭约法三章！
要是再执迷不悟，你手下的人都得先杀你不可！今日就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的，被我军截断孤悬后方的乐陵郡，前天已经兵不血刃开城了！王修、崔琰二公去劝降，当地守将和乐陵太守直接投降了！
我没工夫跟你在这儿耗下去！就算拿不下东光县，冀州也彻底完了！子龙已经去了巨鹿郡，一路摧枯拉朽拿下了半个巨鹿！我军所到之处，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根本不用考虑漳水运粮！你卡在这儿根本没用！”
喊话的，居然是大汉司徒诸葛瑾本人。当然诸葛瑾站得离城墙至少两里地，骑在高头大马上，身边还有盾阵护卫，诸葛瑾本人也穿了锁子软甲，旁边有几百个骂阵手帮他传话。
张郃以下的曹军守兵听了，得知乐陵郡已经兵不血刃易主，士气也是又倾颓了好几分。
而张郃本人，也是终于顿悟，为什么诸葛瑾不急着攻城，甚至还不断抽调部队去别处。
原来诸葛瑾有把握让刘备军打到哪里就吃到哪里，所以他们不在乎漳水航道是否畅通，因为他们都不指望从大后方持续运粮了，只能说刘备军的进展实在是顺利，对冀州平原地区的郡县圈地圈得实在是厉害。
所以诸葛瑾都能舍了他不管，让赵云去别的地方另外圈，让袁谭的人也文武并用，一个郡一个郡的劝降。
到了这一刻，张郃终于知道自己所谓的“卡脖子”行为是多么的没有意义，简直是白白自陷险地。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突围，也不再担心诸葛瑾半路埋伏他。
种种迹象都表明，诸葛瑾根本不在乎他早点完还是晚点完，但只要诸葛瑾最后失去耐心、腾出手来，肯定还是会强攻的。
张郃内心一番盘算，今天诸葛瑾才第一次摆出要强攻的姿态吓他，肯定也做好了自己会被吓到马上逃窜的心理准备，刘备军的围城部队还在警戒度比较高的状态，自己不能直接撞枪口。
所以，多拖几天是必须的。最好再熬到漳水刚刚解冻、河岸泥泞的时节。到时候河面上的冰尚未完全融化，还有浮冰阻碍小船行船。而冰面碎裂后，又不能在上面跑马。
这种时候，诸葛瑾肯定会因为漳水河岸泥泞，而把围城部队的扎营位置稍微挪开几个口子，避免军队在泥泞低湿地区扎营受苦。
想到了这一点后，张郃内心便暗下决心，只要瞅准了这样一个时机，自己不管敌军攻城攻得急不急，都立刻走！
就是要出其不意地走！
还真别说，张郃怀着这样的心态，又等了五六天、并且击退了敌军的两次试探性攻城之后，还真就给他等到了一个合适的日子。
正月二十七这天，漳水的封冻终于有点缓解，河面上的冰层开始出现碎裂，河岸边也开始稍显泥泞起来。
毕竟再有几天就要龙抬头，要惊蛰了。所谓惊蛰，就是冬眠或是产卵状态下休眠的虫子要重新出来活动了，那肯定得是冻土逐步解冻的时候。
张郃还特地在城内筹备了一些物资，给马蹄都裹上稻草绳，还有其他一些处理，避免马蹄陷入刚刚翻浆解冻的河滩太深。
然后，他就带着自己可以撤走的、还管得住的主力骑兵部队，趁着一个夜晚，悄悄开城，悄咪咪沿着河岸浅水区，骑马往上游摸去。
这个时节，刚好是骑马不太容易走，坐船也不容易走的尴尬时刻，敌军只要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应该是很难追上的。
然而，就在张郃出城悄咪咪疾行了不过十几里路时、途径漳水岸边一段旁有一座丘陵高坡的所在。
张郃还以为自己逃得神不知鬼不觉，那座丘陵的背坡上，却突然转出一队人马。
因为天色还没全亮，张郃一时也看不分明来敌是谁。
不过敌人倒是很慷慨，一露脸就让左右打起火把，以壮声势，顺便也是威慑一下张郃的部下。
“贼军将士、除张郃外，放下兵器下马投降、过往罪责一律不论！再有顽抗者，就弩阵伺候了！”
张郃隐约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顺着火光看去，眯着眼睛辨认了几秒，顿时三魂七魄去了一半。
“赵云？！诸葛瑾不是派你去收巨鹿郡了么？卑鄙！这点小事都要耍诈！”
张郃一见到赵云，还没开打心先凉了大半截，当下只管疯狂抽打战马夺路狂奔，哪里还想跟赵云接战。
然而对方早有准备，沿着高坡埋伏了一大片神臂弓手，一时间相当于数千张强力踏张弩的火力齐发，主要就朝着张郃的中军覆盖而去。
张郃在黑暗中胡乱格挡，把兵器挥舞得抡转如飞，确实挡掉了大部分弩箭攻击，也震得虎口酸麻。
但在群弩攒射之下，还是被一根弩箭射中了膝盖，惨叫着几乎坠马。
吃痛之下，他的挥舞格挡愈发散乱，很快又接二连三被强弩射中，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第763章 高歌猛进，直捣邺城
或许张郃这人，也算是命中注定的吸箭体质吧。
兜兜转转挣扎了那么久，还在东光县又扛线拖延刘备军的讨伐进度，为夏侯惇多争取了一个多月。
但最后事到临头守不住不得不突围时，终究还是撞上了伏兵的箭雨。
可以说他这番忙活，实在是动静不小，意义不大。
看似拖了那么多时间，其实拖掉的都是临近年关、最天寒地冻难以进兵的时段。最终对诸葛瑾的冀州攻略计划，实际上也没造成多少阻挠。
此时此刻，被三四支神臂弓的强劲弩箭射中，张郃直接被废掉了一臂一腿，半边身子浑身是血，彻底失去了战斗力。他的战马中箭很多，很快倒地不起，也彻底断了张郃逃生的可能性。
原本的历史上，他死于诸葛连弩，这一世，却改成了死于诸葛瑾发明的神臂弓，一种改良的强力单兵踏张弩，也不知算不算历史的惯性吧。
他是沿着漳水河岸从东北往西南撤退的，赵云的伏兵刚好伏在漳水南岸的一片丘陵背坡后面。所以张郃经过的时候，左翼遭到了伏兵猛击，所有的弩箭也都是从左边射来的，左腿左臂左腰肋全都中箭了。
赵云在山坡上，虽然看不分明远处的张郃到底什么情况，因为天色还比较暗。不过赵云凭着他丰富的战场经验，靠着听喊杀声也能听出敌军陷入了绝对的混乱，应该是遭遇了重大变故。
本着敌人既然已经被打崩，可以多抓点活口俘虏，赵云很果断地下令停止放箭，然后才亲自带着一群精锐骑兵沿着高坡冲杀下去。
见到有人不下跪投降的，赵云也不废话，直接照头就是一剑，或是长枪背刺捅死。
战场上实在是太混乱了，这种时候指望光靠喊话让敌人投降，肯定是做不到的。但是配合上冲杀的直观威逼，迫降效果就要好得多，也快得多。
赵云一番冲杀，除了沿途少数被刺杀的敌兵，其余左右两侧捡了命的敌兵遭此震慑，纷纷跪地投降，丢下武器，或抱头鼠窜。
赵云一路杀到张郃的旗阵边，那儿还有数百骑张郃最后的心腹卫兵，依然在乱战顽抗。
这些人毕竟是多年来被张郃以恩义钱粮喂饱的嫡系亲卫。汉末的时候，大将身边的私兵始终是最死硬的，哪怕局面再不利，也有为主将效死的，就好比烂船还有三斤钉呢。
只要张郃没断气，这些人就还有奔头，总要挣扎一下。
赵云随手挑落数人，径直杀到张郃面前二十步，这才勒马停住。
张郃已经被亲卫护着换了马，但浑身是血，根本无力拼杀。
赵云冷冷喊话，让他直接投降，可以饶他一命，也放过他身边的士兵：“张郃！你虽是当年官渡祸首，但我主是大度之人，你对不起的是袁公，我主也犯不着跟你一般见识。立刻放下兵器，回去疗伤，说不定还能撑过这口气。来人，绑了！”
赵云一挥手，身边就有部将带着几个亲卫，拿着绳索就要策马上前捆绑重伤的张郃。
然而，张郃却不愿意窝窝囊囊死去。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受了致命伤，其中两支弩箭已经力贯铁甲、伤及脏腑，就差吊着最后一口气了。现在投降，抬回去止血包扎，最后也是一个死，还丢了轰轰烈烈的名头。
不过张郃也懒得浪费力气解释，就假装伤重不支伏在马鞍上，静静等着赵云派人来绑他。
眼看赵云派来的部将和亲卫，策马走到他身边不足十步、然后下马取绳，张郃忽然瞅准机会，用尽浑身余力猛然抽出佩剑挥砍，要临死拖两个垫背的。
“听说当年吕布在许都宫中挟持天子，伤重濒死还假装不支、骗得曹纯近前，临死反杀了一个！至今还有轰轰烈烈之名！可惜我张郃，今日却拖不得赵云垫背，只能拖几个无名之辈……”
这就是张郃喘息动手之前，心中闪过的最后念头。他回忆起了十二年前吕布的遭遇，倒也很想临死搏个勇名。
然而，就在张郃奋力抬起身体抽剑挥出时，一支羽箭精准地飞来，直插在他咽喉上。
张郃顿时瞪大了眼珠，浑身力气也很快被抽离，佩剑无力地自然垂落。剑刃虽然刮在了那个拿着绳索想绑他的敌军部将肩甲上，却没有足够的力量破甲，只是吓得对方一趔趄。
赵云拿着弓，就在张郃二十几步外冷冷盯着他呢，始终没有放松警惕。
赵云可不是曹纯那样的莽夫，他要谨慎得多，没那么容易让敌人捡漏。
那个差点被张郃反杀的部将，也是吓得愣了一会儿，然后才猛力抽刀剁了几下，把张郃首级剁了，这才松了口气，喘着粗气跌坐在地。
倒不是他要拿尸首出气，而是这一幕实在太吓人了，原本觉得对方已经将死之人没力气了，突然还来这么一下，要不是赵将军谨慎，自己说不定已经被临死之人拖了垫背。
在这种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的人，当然会神经过敏，必须多砍几刀确保张郃彻底死了，免得再出现医学奇迹导致自己被反杀。
赵云等手下部将把张郃首级剁下来后，这才上前，用点钢枪挑了一下尸首，翻看了一下情况，这才默然点了点头：
“看来之前这两根射断肋骨的弩箭，已经造成致命伤了，他也是知道自己活不了，才想死得轰轰烈烈一点。也罢，不和死人计较了，他倒是想学吕布，拖回去葬了吧。”
赵云跟张郃对峙了多年，他内心倒也尊重对手。
他很清楚，张郃只是站队问题上不可能回头，因为袁谭已经在刘备这儿了。刨除这一点，单看军事上的努力程度，张郃已经尽力了。
既然对方确实战死了，那就给他个体面，对外宣扬就说他力战到了最后一息，别的没什么好说的。
赵云麾下的将士们很快照做了，而张郃留下的那些亲卫见了这一幕，也彻底泄了气，直接全部投降。
……
此后数日，赵云带着军队先后接收了东光县和修县，把渤海郡境内最后这两个被曹军占据的县城恢复过来。
也正是到了这一刻，整个渤海郡才算是正式被完全收复。周瑜这个“渤海太守”的差事，才算是能完全履行其职权。
时间也很快进入了农历二月中旬，随着河北大地上大范围的积雪差不多都消融了，往年这时候，冀州的数百万百姓，也该进入春耕季节了。
但是建安十七年的这个二月，河北平原注定是安生不了了，部分郡县被影响春耕、秋天可能会严重歉收，也是没办法的了。
因为战斗既然打响，就必须速战速决，尽量快速推进，不可能给百姓春耕让路。
刘备阵营的高层，最多也就是战前就做好心理准备，今年对河北地区免征税粮，让百姓争取能靠往年余粮拆借活下去，实在不行到时候再稍稍赈灾。二月中旬，当战事再次变得激烈时，常山郡、中山郡、河间郡、渤海郡、乐陵郡、平原郡全境，都已经落入了刘备阵营手中。
冀州一共十二个郡，这六个基本上不会被影响春耕，春耕前就已经恢复了秩序，拿得非常稳。
魏郡、赵郡和广平郡，基本上也不会太受影响，因为那三个郡是邺城周边一圈的核心地带，今年上半年肯定可以稳稳捏在曹操手上。
那是夏侯惇本人直辖镇守的基本盘，夏侯惇肯定不会因为战局不利，就坐视自己的核心地盘荒废生产、影响到打持续战争的潜力。
还别说，正史上的夏侯惇，虽然战斗力实在拉胯，远不如演义里吹得那么神。
但不吹不黑，确实得承认他在搞地方建设，屯田养兵、恢复生产秩序等方面，都还挺有一手的。
以夏侯惇之能，今年春夏两季，他至少能稳住那三个郡的生产秩序。
不过，最麻烦的就在于清河郡、巨鹿郡和阳平郡了，这剩下的三个郡，刚好夹在刘备和曹操两大阵营争夺的缓冲区内，春耕季双方之间爆发的战斗，也基本上在这片地方上演。
可以预想，至少这三个郡，今年的生产会受到极大破坏，百姓遇到战乱都会逃亡，必然要耽误农时。
二月中旬，诸葛瑾指挥赵云进攻巨鹿郡，马超和周瑜进攻阳平郡，太史慈进攻清河郡。
刘备阵营的大军，兵分三路平推。
夏侯惇因为兵力不足，只能龟缩防守冀州的西南三郡，中间那些容易被穿插包围的平原地带，只能是任由诸葛瑾来去。
一方面，实在是因为张郃、高览的全军覆没，给曹军上下带来的冲击太大了。河北将士很多都闻风丧胆，觉得再打下去也守不住。
张郃死的时候，被赵云的部将应激把首级剁了，这颗首级自然也会充分利用，以石灰腌渍之后，传檄各地，动摇曹军守将、官员的决心。
加上之前高览的首级也被传示过不少地方，这哥俩的脑袋死后净用来干这些事儿了。
曹操任命的清河太守、巨鹿太守，全都没有顶住诸葛瑾的攻心压力，在被包围后，分别于一两个月内，没有等到救兵，就投降了。
诸葛瑾也充分给了他们时间，并不急着强攻，全靠穿插包围、围点打援，把一个个因为无援而绝望的城池拿下。
另一方面，夏侯惇显然也猜到了诸葛瑾会这么干——确切地说，是夏侯惇身边的荀攸，猜到了诸葛瑾肯定要这么干。
所以荀攸才劝夏侯惇，注意保存有生力量，有序撤退、节节抵抗，千万别在第一线死守到底、千万别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
夏侯惇一开始还不冷静，觉得这样太憋屈了。
而荀攸苦口婆心跟他分析：“前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丞相要保住河北、朝廷要保住河北，最后一丝希望就是你手上的兵马。
冀州中部三郡完全无险可守，也无咽喉要道可断。那些城池守或不守，根本不影响诸葛瑾进兵，也断不到诸葛瑾粮道。三郡每一座城池都可以被诸葛瑾绕过去、然后围而不打。
我军在那里重兵死守，只会导致被包围后各个击破。若是我用兵时，只要进攻一方有绝对占优的兵力，就可以围着不打，不断深入敌境，分隔各县，最后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郡守、县令因为不明形势虚实，动摇投降的。
我军还是确保把主力收缩回邺城周边这圈郡县，等诸葛瑾顿兵坚城之下，师老兵疲，我军再徐徐集结援军，或能有一线转机。”
荀攸这番话说得很丧气，比当年官渡之战的时候还丧气。但他也非常诚实，所以夏侯惇相信如果按照荀攸说的去做，肯定真能有一线转机。
虽然仅仅只是一线，那也比必输无疑好。
最终，夏侯惇就是听从了荀攸的劝，在守清河、巨鹿三郡时，尽量收缩着打，每座城池都是拖时间为主，避免有生力量被大规模成建制包围。
百姓能撤走也尽量后撤一些，以至于冀州中部三郡，很快又迎来了一波人口锐减。
曹军时间仓促，也不可能把大部分人迁走，可是稍微迁走当地两三成人，甚至更少一些，还是有可能做到的。
这个过程中，百姓无辜死伤也不少，比如要是预计迁走三成人，可能只有两成能走到目的地，还有一成不是路上死了就是逃散了。
但曹操阵营的高层也知道，未来的局面东部可能就无险可守，曹家的希望都在关西。能够往河洛、并州、关中重新充实一些人口，对于曹家的持续战争潜力就有帮助。
这一步，竟跟当年董卓的行径，有了那么一两分相似。
其实有一说一，当初董卓统治期间，虽然导致河洛彻底残破被废，但关中地区，其实是迎来了一波上升期的，一直到董卓被王允杀的时候，关中的人口和农业生产，都是超过桓灵时期的。
毕竟河洛地区近两百万人被迁走、好歹还有超过一百万活着到了关中，哪怕董卓治长安那两年里，稍微再折损二三十万，至少还有七八十万的大头结余。
只是后来李傕郭汜又残暴治理和内战了整整六年，这才把董卓给关中运去的新鲜血液彻底耗干了，还倒欠了很多。
这一次，曹家在关东逐步失守的过程中，如果还是往西迁民，只要别内部再出李傕郭汜这样的人，至少能确保迁过去的人力维持很多年，还能开枝散叶，只是过去的路上很苦，损耗很大。
对于夏侯惇这样的收缩企图，诸葛瑾很快就意识到了。
所以在夺取清河巨鹿三郡的时候，他也有尽量让赵云和马超把穿插包围圈撒得大一点，穿插切割得深入一点，尽量截断夏侯惇迁民的魔爪。
双方斗智斗勇，一个要抢人，一个要拦截，着实拉锯了几个月。
最终这一战从二月份打到五月份，直到盛夏麦收时节，战线才算是稍稍稳定下来。诸葛瑾终于以尽量小的代价，把清河、巨鹿三郡彻底吃下。
整个过程中，敌我双方都没付出多大伤亡，没有大规模成建制的有生力量歼灭。主要是在打运动战、圈地战，曹军则是尽量拖延时间。
随着夏季冬小麦收获节气到来，诸葛瑾知道再往前都是硬骨头了，都是邺城周边的曹军最核心领土，再没有穿插切割的操作空间。
诸葛瑾这才让部队重新放缓，再次休整调解，以备后续打硬仗。
夏侯惇也趁着这三个月，疯狂加固邺城、馆陶等地的城防。并且多征乡勇，还把迁移下来的清河、巨鹿三郡青壮百姓强征入伍，紧急操练，试图抵挡赵云马超太史慈的攻势，利用邺城存粮极多、不怕长期持久战消耗的优点，跟诸葛瑾做最后的死磕。

第764章 一溃千里，何去何从
诸葛瑾在河北战场，半年之内从渤海反击战，一直打到全歼张郃高览，再到鲸吞巨鹿清河三郡。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年。从建安十六年的腊月，一直打到建安十七年的五月。
在最初的歼灭战阶段过后，对于冀州中部各郡，基本上都是快速穿插包围、分割迫降，同样的招数反复上演，偏偏还能屡试不爽。
不过，或许有人会奇怪：曹操阵营方面，最初一两个月可能是被偷袭、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刘备一方后续整个跑马圈地、扩大战果的过程，前后加起来也快半年了，曹操就没想办法救一救么？
就没想过从其他战区紧急抽调援军过来增援、反扑么？
事实上，曹操当然也想过。但问题是，他根本没有余力来救了。
曹操的绝对主力兵团，在河南尹、颍川郡，以及陈谯一带，被刘备关羽张飞的攻势，拖得泥足深陷，实在是走不开。
曹操阵营一共也就四十多万生力军，至少有二十几万人被刘关张三兄弟亲自统帅的攻势给拖住了。
刘备亲自摆出要进雒阳的姿态，在宛、雒之间黏住了徐晃的数万大军。
张飞在颍川，反复在许县周边跟曹军拉锯绞肉，把曹仁、曹真和孙权打得焦头烂额，兵力、军需、物资简直就像是往一个无底洞里填。
关羽在淮北，与徐州军夹击曹操控制的谯、梁等郡，也让曹操苦不堪言。
而且，这三段战线上，刘备军并不是只削弱曹操有生力量，他们也是有逐步蚕食曹操控制的领地的。
只是因为双方军队都密集，战线填得比较充实，难以打出大范围穿插分割包围的歼灭战。所以不如河北战场那般、有跳跃性的巨大战果。
但总的来说，这三路人马多多少少也是有推进战线的。
相对而言，关羽那一路离曹操的核心领土最远，遇到的抵抗也相对弱一些，推进也快一些。
而刘备这边是推的最慢的，因为战线越往西地形越复杂，山区越多，给进攻方的操作空间也小。
关羽那边，基本上每个月至少能吞掉曹操半个郡的面积。张飞这边，每月稳步拿一两个县，而刘备就只能在伏牛山和嵩山山区以南，慢慢蚕食曹操的外围土地。
比如当初曹操拼死拼活把徐晃拉到伏牛山以南的方向，为的就是保住梁县、阳城一带，想证明自己军事上比董卓当年强。
董卓当年可是靠着徐荣在阳城击溃了孙坚的，曹操要是这点都做不到，政治上丢分就太严重了。
然而，经过小半年的拉锯，阳城等地终究还是被保住，刘备和黄忠最终还是把伏牛山、嵩山以南的每一寸土地都清扫干净了。
徐晃也节节败退，最终退守雒南三关，也就是伊阙、轘辕、太谷，拼死抵抗。
张飞那边，几个月之内，拿下了昆阳、定陵、郾城等县，已经兵临许县。不过暂时他还做不到全面合围许县，只是从南侧逼近城池，开始打攻坚战。
曹仁本人据许县死守，同时让曹真、孙权负责自己的两翼和侧背。至于许县再往南的颍川郡土地，当然已经全部落在张飞手里了。
关羽那边，去年年底他就拿下了谯郡的符离周边，过年的时候倒是消停了一下，转眼二月份又开始进攻，花了两个多月拿下了谯郡全境。
四月底的时候，关羽进一步进入陈、梁地界，五月份先后开始围攻陈郡治所陈县，以及梁郡治所睢阳。
陈县这地方，也算是一个战略要地，十五年前曹操和袁术争夺时，就在陈县反复拉锯过，以争夺陈地的归属。
当时袁术先是靠着刺客杀了陈王刘宠和陈国相骆俊、窃据陈地，然后曹操反打，跟袁术爆发大战，还在陈县战役中杀了袁术大将桥蕤、击退纪灵，这才扭转了曹弱袁强的局面。
当年袁术和曹操能在这儿争得头破血流，如今曹操当然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丢掉，因此还在分兵死守。
至于梁郡的睢阳，虽然在汉末战史中出现得不多，原本历史上，汉末时睢阳没爆发过什么大战。
倒是这一世，因为诸葛瑾的蝴蝶效应，当年刘备和吕布提前和解了，吕布也向西扩张过。袁术称帝前与吕布合攻曹操那阵子，吕布就在睢阳跟曹军激战过，还一度拿下过睢阳城。后来还是袁术称了帝，搞得跟袁术联合的吕布也被拖累泼了脏水，才不得不放弃。
但睢阳这地方，后世历史上可是很有名，毕竟唐朝安史之乱的时候，张巡死守睢阳达两年之久，保住了大唐的江淮地区不被安史叛军祸害。
可见睢阳是黄淮之间的水路锁钥，水运枢纽。关羽要从淮北进攻河南，肯定要拿下睢阳，才能确保徐扬的补给物资源源不断进入河南平原。所以在这座坚城之下稍稍浪费几个月，也是可以接受的。
……
最终，当建安十七年的上半年过去时，刘备阵营和曹操阵营之间的实际控制线。
被推进到了沿伏牛山-嵩山-许县-陈县-睢阳-芒砀山-泰山-黄河为界。黄河以北，则是推进到了清河郡巨鹿郡与赵郡、广平郡、阳平郡之间。
赵云在冀州西北边已经推进到了常山郡和并州之间的太行山麓，中间则是被巨鹿泽隔开，巨鹿泽再往南，就是邺城的外围防线了。
（注：本章末会附彩蛋章地图，因为最近地图变化比较剧烈，就推演完一阵后集中上图，如果每次稍微一变就上图的话太繁琐了。）
短短半年之内，曹操在河北被成建制歼灭了六七万有生力量，在河南战场也损失了至少两三万，加起来差不多折兵近十万，这还没算那些被临时募集起来守城占地的乡勇。
曹操的总战斗兵力，也从北伐开始前的四十七万左右，锐减到了三十七八万，反正是跌破四十万大关了。
哪怕他一边打一边还在募兵，新征部队战斗素质直线下降，也守不住四十万人大关这条红线。
……
一连数月都在处理那些拆东墙补西墙的破事儿，压榨兵力竭尽全力堵漏。
整个建安十七年的上半年，曹操就没睡过几次好觉。极度的精神压力，显然让他愈发神经衰弱，头风病也自然而然加重了。
虽然汉朝的医生并没有发明出“神经衰弱”这个专业医学术语。
给曹操治疗头风的，依然是太医令吉平。
这个吉平前几年时、在曹操尝试从许县迁都回雒阳的时候，就跟耿纪、韦晃这些人勾结上了，也渐渐对曹操愈发不满，这一点倒是跟原本历史上相似，具体的经过、心路历程也没必要多赘述。
反正以曹操之跋扈、欺君，朝廷里对他不满的人是始终存在的，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不过时至今日，耿纪、韦晃和吉平，也还没彻底下定决心对曹操直接动手。
他们也私下时有串联，但几人都觉得，眼下直接反对曹操太危险，就算搏一把中了，自己的族人也很有可能在国贼余孽的反扑过程中被反噬，就像当初王允用计杀了董卓，也不免被李傕郭汜这些余孽清算。
那还不如等时机合适、配合外部力量里应外合一起动手，那样更容易既实现目标、又好好保全自己。而眼下雒阳朝廷里那些隐隐反曹的人，显然是在等着刘备进一步打过来，创造更好的外部条件，他们也就愈发不愿意太快动手了。
只有哪天刘备在前线快速推进推不动了，战线趋于稳定了，雒阳朝廷里的反曹者看到“再等下去，短时间内也等不到更好更有利的外部条件了”，他们才会有动力去实质性推进。
这都是人之常情。且按下曹操身边的这些隐患、定时炸弹暂且不表。
单说曹操本人，在越来越大的精神压力下，最近都变得有些恍惚了。也不得不重新开始思考，下一步究竟该怎么走。
因为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曹操静下心来扪心自问，都不得不承认，眼下似乎怎么选都是错的，他已经看不到翻盘的机会了。
当初官渡之战的时候，他也很绝望，但他觉得拖下去有转机。虽然最后的烧乌巢是偶然事件，可之前曹操是真心觉得收缩兵力、等待战略决战，缩短自己粮道拉长袁绍粮道，是有可能制造翻盘机会的。
可是这一次呢？在大平原上打战略大决战，曹操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希望了。
还没大决战呢，半年里已经小刀拉肉累计被削弱掉近十万人马了，还有好几万袁绍旧部老兵更是直接投降回了对面。
如今自己不到四十万战力，刘备至少还有六十多万，总兵力差距已经被拉大到了二比三的程度，刘备高出他至少一半。
这种情况下，东出虎牢关，在河南河北的大平原上主动寻求决战，那就是找死。
不能主动寻求野战、战略大决战，那就只能继续依托有利地形死守。
这一点，倒是很容易想到的抉择，因为历史上兵力处于弱势一方的诸侯，经常靠这招，靠地形的险要长期割据。
那不就成了原本历史上刘备、孙权拿的剧本了么？
本该是刘备一方指望秦岭、伏牛山之险要，让曹军难以伐蜀。
现在却成了曹操需要指望秦岭、伏牛山、嵩山、太行山之险要，阻挡刘备别来伐他的河洛、河东和大西北。
可是，曹操阵营在关东地区的地盘还有很大。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全部丢掉？就坚持“存人失地”、保住主力军队？
这些念头，在曹操的脑中久久挥之不去，不知如何应对。也让他头发彻底白了，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历史上曹操能活到关羽北伐的次年，也并不是曹操的寿命真该如此。其中相当一部分原因，也是被关羽的攻势压力给吓到了，每日忧虑损害了其健康。
说白了，历史上的曹操至少有一小半是被关羽的“威震华夏”给震死的。
这天，大约是六月十五。曹操又是一夜睡不着，熬到子时卧室里还点着油灯，人也斜靠在榻上、撑着一张凭几，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早已看过的文牍。
那些文牍其实也看不出新鲜东西来，但曹操就是需要靠反复的读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让自己想那些破事。
就在此时，屋门外淅淅索索的声音传入，曹操本就多疑，连忙拿下挂在墙壁上的剑鞘，警觉地问究竟何事。
近侍见躲不过，才屏息凝神地悄悄走过来，小心谨慎地解释：“是兖州程使君又上书了，请求主动撤守一些无险可守之地……加急信使天黑才到雒阳，但并不是很紧迫的军情。我等怕夜深丞相精力不济，没敢立刻上报。”
曹操闻言，心中没来由地一阵心惊肉跳：“是刘备又派兵开辟了兖州战线？他进攻了何处？”
近侍怕说不清楚，只是委婉请示了一句。曹操也连忙挥手，让他们赶紧把程昱托人带来的奏文呈上来。
不一会儿，程昱的信就送到了曹操手上，曹操麻利地快速浏览了一遍。
上面主要就提了一件事儿：之前，刘备军始终没有对兖州动手，应该是刘备一方的机动兵力也不足了，只能同时开四条对曹操作战的战，所以兖州才能一直安全。
但是现在，诸葛瑾在河北已经取得了较快的突破，随着张郃高览战死，此后三个月内，诸葛瑾忙着跑马圈地捏软柿子，而现在软柿子基本捏完了，曹操军的残余主力都收缩拉平了战线。
在南边，曹军沿着雒南三关、许县、陈县、睢阳一线顶住了防线，刘关张的攻势暂时也可以被遏制、至少是拖缓。
这种情况下，程昱觉得刘备军一旦在现有主战场上没有软柿子可捏，下一阶段极有可能调转枪口，另外找其他目标。
而程昱负责镇守的兖州，至少有一个鲁郡，在程昱看来是绝对不能再守了。其他也有一些地方，因为形成了突出部，会非常危险。
曹操看完信后，都不用看地图，只是在脑中稍微大致过了一下记忆，就意识到程昱说的是对的。
曹操毕竟是从兖州起家的，他对兖州的地形、地理实在是太熟悉了。
鲁郡这地方，就是一块泰山山坳里的、三面被泰山和沂蒙山半包围的盆地。
之前曹强刘弱的时候，刘备一方需要依托山险地理避免被曹军逼战消耗，所以轮到刘备军占据山区，而曹军占据平原。
刘备在徐州的防区最西北部、也就是琅琊郡的一部分，刚好覆盖了沂蒙山区。而泰山郡则覆盖了泰山山区，泰山和沂蒙山一南一北，把鲁国盆地半包围了。
现在轮到了刘强曹弱，刘备根本不怕跟曹军打消耗战绞肉，只要刘备反应过来，腾出手弄更多兵力，鲁郡这种地方还不是被直接切割秒杀？
而且，曹操注意到，诸葛瑾在黄河以北，都已经全据清河郡，推进到阳平郡边界了。换言之刘备军在黄河以北的攻势，推进得远远比黄河南岸更快更深。
如果刘备军在河北打得那么快的情况下，因为北线无法取得突破，突然调转枪口、再次渡河南下，那么绝对可以把鲁郡和兖州后方联络的陆上通路切断。
不但能切下鲁郡，还能把鲁郡以北、刚好濒临黄河南岸的济北郡也一并割下来。
到时候，一个面积相当于两个郡的包围圈口袋就绑扎实了，里面的部队将再次面临之前冀州乐陵郡的悲剧局面。
二月份的时候，乐陵郡就是因为被敌军切割了，刘备军靠着马超从河间南下、太史慈从平原北上，把曹操军在冀州最东边的那部分占领区切了下来。
后来乐陵郡就因为陷入重围、又指望不到援军，直接被袁谭派王修和崔琰兵不血刃劝降了。
如果这次诸葛瑾再来这么一手，狭长的兖州，是不是也可能被切割下最东边突出的两个郡？
或许曹操能指望兖州是他自己的起家之地，当地军民对他的忠诚度更高，哪怕被敌军切割包围了，没有援军，他们也不至于直接动摇投降。或许还能期待他们义不屈节、死战到底。
可问题是，这次打过来的是刘备，不是十几年前的吕布。刘备的名声比吕布好得多，势力也大得多，兖州军民还会搏命支持曹操么？
而且，别看兖州是曹操的起家之地，但当初的反复拉锯，也让曹操在兖州失掉了相当一部分人心。程昱用特殊肉干做军粮，早就被老乡的父老乡亲背地里骂得狗血淋头了。
这次程昱上书、苦口婆心请丞相允许他在适当的时候稍微放弃一两个郡的凸出部。
提前把部队和青壮百姓、物资收缩后撤。
这一切，多半跟程昱自己也发现当地军心、人心不稳有关。或许程昱也知道这次父老乡亲不会再为了丞相誓死卖命了。
“撤！撤吧！想撤的都给孤撤！孤都批了！”曹操想通这一切因果逻辑和推演，内心不由愈发烦恶。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冷静的决策，不要被局面的恶劣拖累了自己的情绪，做出不冷静的举动。
于是就先准了程昱在危急时刻，经过有序抵抗后，节节放弃最东边一到两个郡，尽量多保住军队有生力量和人口。
剩下的，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765章 有突出部的地方就有钳形攻势
不得不说，程昱还是有脑子的。
或者说，聪明人所见都略同。诸葛瑾有可能看到的战机，程昱也提前看到了。
随着建安十七年春夏之际，河北的刘备军主力，在诸葛瑾的协调下高歌猛进，连取数郡，战事也渐渐转入深水区，软柿子都捏得差不多后。
诸葛瑾本人也难得生出了疲惫感，开始重新对着地图仔细搜索，寻找新的可以捏也值得一捏的软柿子。
七月初的一天，随着北线战事陷入停滞，诸葛瑾在亲自抵达围攻馆陶县的围城营地、又视察了一圈前线部队后，就回到中军帅帐，召集周瑜太史慈等主要将领，召开了一轮简短的军议，聊聊下一阶段的作战计划，听听大家的意见。
如今夏侯惇手上依然还掌握着的冀州土地，主要就是魏郡、赵郡和广平郡。三个郡的核心分别是邺城、邯郸和馆陶。
馆陶县位于邺城以东，与邺城还隔着最后一个郡，也算是阻挡刘备军进入魏郡的门户了。所以诸葛瑾才把周瑜、太史慈这两路人马放在此地，打算今年先破馆陶，然后就进攻邺城。
而赵云、马超并不在馆陶前线，因为他们走的是另一条最终从北边夹击邺城的路线。他俩此刻还在为从北面进攻邯郸做准备。
河北战场，第一阶段诸葛瑾投入了十一二万人的总兵力，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作战，部队有所伤亡，但后续预备队也在源源不断补充上来。
加上张郃高览死后有相当一批曾经给袁绍效力过的老兵投回来了，所以河北战场上的刘备军总兵力，是不降反升的。
具体到建安十七年七月这个时间点，河北战场一共有刘备军大约十三四万人的进攻部队战力，这些人也被基本平均的分成了两个部分。赵云加马超有六七万，在北线；周瑜加太史慈也有六七万，在东线。
从大时间尺度上来看，将来邯郸、馆陶都被打下后，赵云马超就可以从北面进攻邺城，而周瑜太史慈从东面进攻邺城，完成一次大钳形攻势的夹击，最终把整个冀州拿下。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诸葛瑾觉得今年之内彻底解决冀州问题是可以做到的。而己方阵营今年在其他战线上肯定也能再有新的收获。
所以，建安十七年一整年内，把曹贼在太行、虎牢以东的土地，主体部分打下来。建安十八年再查漏补缺扫扫尾，拿下剩余部分。最终实现两年内把曹贼彻底赶到太行山、虎牢关以西。这些都是完全可能做到的。
当然这只是一个大的努力方向，好事儿谁都会幻想。具体如何去实现，如何防止拍脑门瞎想好大喜功，那就是一门学问了，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做。
诸葛瑾今天视察完了周瑜太史慈手头的这六七万人后，梳理了一下现状，就忍不住问他们：
“你们顿兵在这馆陶城下，也有一两个月了，再往西越打曹军抵抗越顽强。
越靠近邺城，也没有腾挪穿插的空间了，夏侯惇绝对会死守到底，守不住再步步为营后撤。
你们觉得，眼下有没有什么更适合我军发挥，更适合快速破局、打开新局面的战略安排？”
时值七月，天气正热，诸葛瑾一边垂询，一边也猛猛摇着折扇。
遥想当初冀州战役刚刚开打的时候，还是寒冬腊月。如今占了冀州六七个郡，时间也过去了六七个月。真是光阴荏苒，寒来暑往，平均一个月一个郡。
诸葛瑾问出这问题时，神色语气都很是轻松。而听的人神色也很轻松，太史慈完全没有帮着出主意的觉悟，他就想等着听结论然后最终执行呢，他知道司徒主要是在问周瑜。
谁让公瑾的脑子更好使呢，虽然比不上诸葛兄弟的脑子，可有时候诸葛瑾犯懒了，日常谋略还是乐意用用周瑜的，自己可以省点脑力。
周瑜仔细琢磨了一番后，也确实拿出了一个看起来激进、但实际上确实颇能出其不意、有可能收获奇效的方案：
“不如我军不要再局限于河北，就一边摆出继续强攻馆陶县的姿态，实际上暗暗调集战船，突然南渡黄河，对兖州东部发起奇袭吧？
司徒请看，如今我军在河北的推进，已经比河南快出很多，黄河北岸我们都推进到馆陶县一带了，可南岸兖州全境都还是曹操占据。
要我说，我军渡河后直扑濮阳郡，甚至再穿插过山阳郡，一路直插到芒砀山区的豫州沛国，说不定能有奇效。如今曹军的主力都已经被牵制在各处疲于奔命，再无可以机动布放的预备兵马。我们突然改变进攻方向，敌军很难立刻做出有效反应。
而且，要想实施这个战略，我们甚至都不用全靠自己，还可以争取让友军配合。徐州的兵马，前一阶段都在配合云长往南夹击，先助云长取了谯郡，后来又转入梁地，助战转攻睢阳。
现在我们要是让徐州军掉头往北，和我们南北夹击，那么我军只要凿穿濮阳郡，让徐州军凿穿山阳郡，双方各自只要突破一个郡的纵深，就算是完成合围了。”
周瑜一边说，一边也让人拿来地图，在地图上比划演示了一下，示意他这个计划所需凿穿的战略纵深并不是很远，突然性方面还是很有保障的。
不过，周瑜这个初步方案落在诸葛瑾眼里，还是稍微糙了一点。可能是因为周瑜之前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是被诸葛瑾问到后临时才想的吧，肯定不可能做到立刻很完善。
诸葛瑾一边听，一边又猛摇了几下折扇给大脑散散热，便于超频思考、完善堵漏。
最终，他得出了一个判断，审慎地点评道：“公瑾此法，原则上没问题，但是细节上还是操切了一点，怕是难以快速奏效，还会陷入一些苦战。
这个纵深绕后绕得太深了，过于激进。濮阳郡是什么地方？那是曹贼控制极为根深蒂固的地方，紧邻当初曹贼起家的东郡。
而且后来曹贼和吕布鏖战争夺兖州那几年，主要拉锯战也是在濮阳郡境内打的。再后来官渡之战，也有相当一部分阻挡北军南渡黄河的尝试，是在濮阳境内部署的。
所以那里的曹军，尤其是当地的官员、将领，肯定对于如何提防北军南渡黄河有很充分的经验，也防备严密。再加上，我军现在在围攻馆陶，从馆陶直接南渡黄河，正对面就是濮阳，敌军会没有想到这一点？
因此还不如略微回调一下渡河位置，在馆陶和平原之间任何一点，挑敌人防守不严的位置南渡黄河。反正敌军在这段河岸的一头一尾都是肯定会重兵防守的，但中间好几百里不可能处处都严防死守，没那么多兵力。
我军就悄悄观察一阵子，再暗中突然调兵，就挑敌军薄弱的位置渡河，必能有奇效。”
周瑜听了司徒的点拨，也是很快醒悟，所以他也没刻意坚持错误意见，立刻改弦更张支持了诸葛瑾的说法。
他还诚恳地表示自己刚才所想，只是因为时间仓促，临时拿出来的草台案子。如果有时间细细琢磨，肯定能拿出更好更完善的。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周瑜就顺着诸葛瑾完善后的方案，又头脑风暴了一下，帮着群策群力做了更多的优劣分析。
周瑜很快分析出，南线的徐州军如果从梁地和沛国之间直接穿过芒砀山区北上，似乎也不太好。南线的穿插点位也可以更加求稳一些、更往东回撤一点。
因为位于梁、沛北边的山阳郡境内，有丘陵和大泽，其地形整体来说还是芒砀山区的余脉，比较复杂，不利于大军快速展开。如果非要把山阳郡包进去，南线友军的行军穿插过程可能会受到阻碍。
但如果放弃一次性把山阳郡也包进去，南线回撤到鲁郡地界，就避免了这些地形上的不利。而且反过来曹军如果要支援鲁郡盆地，其援军反而要穿过山阳郡的山泽复杂地形，对曹军的调兵行军和后勤保障都是一个难题。
所以，还是求稳一点，把后勤难题丢给曹军吧。曹军如果不救，就把鲁地安安稳稳拿到手里，如果曹军救了，就正好让他们自食恶果，到时候顺便以歼灭曹军有生力量为主要目的，围点打援再歼敌一部。
“行，那就按这个调整后的方案，通知云长那边，让他麾下的那部分徐州军也做好准备。进攻日期就约定在半个月之后，七月十五中元节这天好了。毕竟联络友军也要时间，他们备战开拔也要时间。”
诸葛瑾最后拍板，决定就这样捞一票，然后再看情况。
能吃到嘴里的都先吃下去，将来走一步再看一步。
……
诸葛瑾这个随机应变的计划，是需要协调友军的，自然不可能催得太急。
尤其是因为兖州全境还掌握在曹操手上，诸葛瑾和关羽两大战区的联络，需要先绕过曹操控制的兖州突出部，时间上就更难控制了。
快马信使还要翻越泰山和沂蒙山区，这些都进一步增加了事情的周折。
所以最后，一直拖到七月上旬将尽，关羽那边才收到诸葛瑾的信。
信上约定的进攻日期是七月十五，所以关羽只有六七天的时间整兵备战。他只能是一边调整部署，一边给诸葛瑾回信。
关羽看完信后，倒是丝毫没有犹豫，立刻先升帐议事，直接以正式军令的形式，把诸葛瑾的要求转达了。
看得出来，关羽对诸葛瑾的建议非常信任。诸葛瑾书信中的口气是跟他商量的，但关羽直接选择了无条件的全部执行，一点都没有保留意见，一点也没有微调。
“张辽、高顺听令！”
高级将领到齐后，关羽一身明晃晃的灌钢锻甲，外面罩着绿色蜀锦战袍，金刀大马地端坐在帅案后，中气十足地沉声点将。
这种正式场合，当然不会称表字了，哪怕平时私人关系再好。
张辽、高顺也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肃然出列：“末将在！”
关羽纵横捭阖地一挥手：“你二人，立刻领本部兵马，并其余全部徐州军，限三日内做好开拔出击的准备。
随后悄悄行军回返，寻山阳郡以东、曹军戒备松弛之处，翻越芒砀山区，北上进入鲁地。司徒会从周瑜、太史慈中分派一部分兵马，南渡黄河与你们夹击鲁地和济北郡。
曹贼如今在各处的备御都已捉襟见肘，我们的猛攻已经把敌军东部之兵都吸引在了邺城和睢阳这两个防守方向上，其余防区定然空虚。此番出其不意变招，必然能从曹贼手上割下这两个郡！”
张辽、高顺飞快对视一眼，齐声拱手应诺：“末将遵令！”
随后几日，两人便很快做好出兵的准备工作，然后严格按照关羽的要求，带着大约三四万人的徐州军，从睢阳前线悄悄回撤，行军转移，择地北越沛国境内的山区，随时准备插入山阳郡和鲁国之间的平原地带。
关羽本人自然还是稳坐睢阳前线，并且让张辽、高顺的旗号也都留在睢阳的围城大营内，还吩咐让一部分淮南战区的士兵进入张辽高顺留下的空营继续居住。
每天做饭烧灶也都按照全额满员的标准烧，确保守睢阳城的敌军看不出丝毫破绽，发现不了前线的攻城敌军变少了。
关羽甚至还亲自督战了两场试探性的攻城战，亲自在守城敌兵弩箭射程范围外，露脸喊话劝降。
城上曹将看关羽亲自督军攻城，也是如临大敌，拼命组织预备队上城死守，倒也顶住了关羽的攻势。
进攻方用上了葛公车、云梯和投石机。
防守方也拼命泼洒着各种守城军械物资，滚木礌石灰瓶金汁有多少丢多少，甚至连浸了油脂的燕尾炬和整锅整锅的滚油都毫不吝惜，该花就花。
最终虽然顶住了关羽的进攻，但睢阳的护城河也在这种攻防对抗中又被推土车填平了好几个缺口。
城墙的好几处角落也被重点进攻，被掘城木驴临城挖塌了好多土方。
后世张巡能靠着睢阳城死守安史叛军两年之久，如今的睢阳守将在关羽的攻势下，却不知还能扛多久。
而谁又能看出来，关羽仅仅是在徐淮兵力缩水了一小半之后，依然能打出这样的攻势。
他已经把自己麾下一小半的兵力交给张辽高顺带走、转战他处了，剩下六成人手还打得这么有声有色。
无独有偶，在关羽猛攻睢阳打出声势的同时，北边的冀州广平郡战场上，周瑜一样也把馆陶攻城战打得气势如虹。
导致冀州的夏侯惇都没察觉到太史慈的部队、已经从东线防线对面暂时消失了。
北边消失的太史慈，和南边消失的张辽、高顺，很快又将组织起一波新的钳形攻势，再夹掉曹军一个突出部。

第766章 高顺陷阵破曲阜
“司徒真是料事如神，虽然我军从前线撤走了那么多人马，但馆陶和睢阳前线的强攻，看起来跟半个月前丝毫没有两样，甚至攻得更猛了。
难怪曹军被死死拖在那两片主战场上，完全抽不出余力提防别处。这段黄河防线，明明都还有野渡可用，本该重兵把守，现在对岸却几乎没人，任由我们这般轻松渡河。”
七月十五中元节这天，冀州清河郡境内、某一处黄河北岸的渡口。
一大清早，天色还没亮，太史慈就带着三四万大军，在这里集结了足够多的战船，随后开始南渡黄河。从冀州进入兖州境内，进入济北郡地界。
黑夜渡河容易拥堵碰撞出事故，所以确保一点能见度还是必须的。但大白天渡河又容易过于招摇过市被敌军注意、提防从而半渡而击。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抢渡，这样既有点能见度，又不太容易被发现。即使敌人后来发现了，也来不及拦截。等反击部队赶到战场的时候，进攻方说不定已经大半上岸站稳脚跟了。
此时此刻，太史慈经历了最初的微微紧张，到随后越来越淡定。大半个时辰倏忽而过，越来越多的部队在南岸立足已稳，太史慈就知道这次的事儿有惊无险地成了。
太史慈内心才有这番感慨，有感于司徒的运筹帷幄，也有感于关将军和周瑜的演技逼真。
明明前线抽调了那么多人，敌人却看不出来。这才把此次突然变向变奏的奇袭突然性，发挥到了极致。
太史慈顺利上岸后，立刻朝着济北郡的腹地扑去。
济北郡的主要领土，大致以后世的地级市泰安为主体，也包括了泰安周边相邻地级市的一些县，总面积并不大。
一言以蔽之，济北郡和相邻的鲁国一样，都是处在泰山山区边缘的的一块盆地突出部内。
在泰山山区（属于泰山郡）已经被刘备军控制多年的情况下。刘备军只要从泰山余脉的最西端、和北面的黄河之间，两路出兵南北相向夹击，很容易就能把这块突出部掐断。
太史慈刚一动手，济北郡地界上的曹军很快就慌乱了，位于郡治博阳的曹军一边仓促组织死守，一边把郡东部各县的守军回撤，以免被分割包围。
太史慈一路推进，才发现当地不少县城的百姓都被大量迁移了，他抓了一些被俘的基层官吏讯问了一番，才知道曹军最近才开始做这种事情，所以消息比较闭塞，刘备军一方竟不知道。
“看来曹军中也有高人，提前预料到了我军有可能在河北战事陷入停滞时，突然变招来打兖州？
所以他们要避免主力再受不必要的额外损失，收缩兵马保存实力？”
太史慈也不笨，何况他出击之前，就听了诸葛瑾和周瑜的反复推演、点拨，此时此刻自然马上想通了。
不过这对他个人而言也不是坏事，敌人越是收缩，越有利于他开疆拓土捞取战功。
只是在歼灭敌人有生力量方面会稍微难受一点，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劲儿没处使。
……
太史慈在济北推进顺利的同时，在南线同样刚刚进入鲁国的张辽、高顺，感觉也是差不多的。
甚至比太史慈更加有劲儿没处使。
当然，这也是因为高顺这个异类，在攻坚方面比较天赋异禀，“劲”比太史慈更大，才会更有劲没处使。
张辽的骑兵离开泰山山区，突然进入鲁国盆地，直接从平原地带穿插切割，一路高歌猛进。
饶是鲁地的曹军之前已经在程昱的调度下，提前守内虚外把重心西移了，迁移军民的工作也有切实展开。
但张辽还是来得太快、太迅猛，迅猛到超出了曹军的预料，让曹军的撤军迁民工作，承受了相当程度的措手不及。
比如，在程昱的计划中，曹军一开始是打算把鲁地最东边那些县渐渐撤空，用来迟滞敌军的行动。
但鲁国的治所曲阜城，肯定还是要守一守的，反正在程昱看来，曲阜以西的撤退通路，按说不会一下子被切断，真开打之后总有时间撤退。
而且关键是曲阜这地方，自古就是古都，作为鲁国故都，孔子之乡，完全打都不打直接放弃，这个政治意味也说不过去。
虽说汉末的时候孔子的地位还没后世那么高，其圣人的程度、历史地位都是不如周公的，但至少也是儒家排行第二的圣贤了。
孔子之乡就这么一仗不打直接丢了，曹操阵营丢不起这个人呐。
出于这些政治上的考虑，加上程昱觉得“在曲阜稍微抵抗一下，还是有机会撤军的，不至于立刻被秒杀”，这一切最终导致了曹军在鲁地的行动迟缓，跑得不够果断。
结果，就导致了张辽、高顺这支兵马，比北线的太史慈，多捞到了一些立功歼敌的机会。
太史慈是想打硬仗完全没得打，敌人也不给他围歼的机会，都是稍作抵抗、扛不住后后撤。
鲁国这边，曲阜多坚挺了一阵，然后就被张辽的骑兵穿插切割了。
而后高顺的攻坚部队直接扑上来，四面合围把曲阜给包了，开始筹备攻城。
这时候，程昱一开始做的那些“将撤未撤”的部署，反效果就开始显现。
如果程昱最初就没想过撤退，就要死守到底，拼命给前线守军打鸡血激励，让他们顽强作战，那曹军上下还有可能用命，真的跟高顺死磕一次。
但程昱的命令已经偷偷下达给前线守将过了，大家心里都知道就算打了也只是稍微抵抗一下，消耗敌人，撑不住就要撤的。这时候再被敌人包了，将领哪里还有坚守之心？
更重要的是，曹军素来军法严酷，如果是上级没有下达过“抵抗一下消耗一下之后就能走”的命令，他们擅自弃守了，那么将士们的家属是有可能被牵连责罚的。
现在程昱已经私下里下过这种指示了，他们也知道可能有更多的人知道真相。这时候他们哪里还能有和刚开始时同样顽强的抵抗意志？
程昱那番操作，对于鲁地战事起到的唯一正面作用，反而是帮着曹军保住了一些重要将领和核心心腹部队——
不吹不黑，程昱的这一点功劳倒是必须承认的。
因为在战前、程昱什么都不操作的情况下，镇守曲阜的曹军大将，正是五子良将之一的乐进。
后来程昱决定有序后撤、前线两郡只迟滞不死守，随后他就把乐进调回来了，放到后续第二道防线的东平、山阳一线。
因为他也知道把乐进这样的大将，放在一个越来越突出的突出部里，实在是危险，一旦被切断包围，损失就太大了。程昱的这一手，让乐进免于被张辽高顺的穿插切割和攻坚所灭，但也导致鲁地前线的曹军战力愈发孱弱，战斗意志也愈发薄弱。
乐进都不在，剩下的人还死守个毛线？
张辽刚刚切断了曲阜和后方的联系，高顺就组织将士们赶造带防箭护盾的推土车填塞护城河。还有竖在地上的大型厚木盾牌，作为攻城方弓弩手的掩体。
同时也加紧赶造一些简易的云梯，用于登城作战。
至于大型云梯和葛公车、投石机这些，高顺暂时都没法造。因为此番他们是翻越泰山山区来作战，运力不足，重型工程器械的零配件都不可能运到前线，临时打造又太费事太耗时间。
不过，哪怕没有葛公车和投石机，光靠传统工程器械，加上几乎无伤填河的推土车，就足够高顺这样的攻坚名将破城了。
曲阜城作为鲁国故都，地处平原之上，城池本身并无什么险要可守，全靠城墙和护城河。但是汉朝的时候，曲阜的地位已经下降了，只是一个普通郡治，这里也很少爆发战事，城墙也就没有额外加高加固过。
高顺观察了一圈城防，便派出数千神臂弓手，躲在大木盾牌后面，对着城头保持压制，然后数十辆推土车一群群地轮番朝着护城河里堆土方。
守卫曲阜的曹兵，也都是第一次见识刘备军的新装备神臂弓，一开始看高顺的弓弩手离得还比较远，似乎并不在射程之内，也就没怎么提防。
城头往来巡视观察的军官，也都忘了提前刻意躲避，只想更好地观察敌情。
结果第一阵神臂弓的箭雨猝不及防覆盖过来时，城头没有隐蔽的曹军弓弩手和军官，立刻就蒙受了不小的伤亡。
更关键的是这种突如其来的打击，能够很好地让守军陷入懵逼的状态。
士兵们本就对未知的敌军兵器心怀恐惧，一看不少基层军官原本正在观察敌情，也突然被射杀了，部队的指挥也就出了问题。
高顺是何等攻坚名将，他从曲阜守军的防守火力变化上，就能敏锐观察出敌军的懵逼。
他也就连忙催督部曲加快猛攻，甚至改变计划，不要再同时填埋好几个护城河点位了，就集中推土车先填埋其中一两个点，争取尽快过河。
几十辆推土车如同连轴转，首尾相连着往前冲往前堆土，两个重点填河的点位很快以飞一样的速度变窄变浅。
然后几辆壕桥车就往已经堆填的差不多的土上一铺，又几辆掘城木驴作为探路先锋率先过河，吸引曹军火力，顺便挖土制造恐慌。再然后就是简易云梯跟着掘城木驴的轨迹过河。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三种工程器械如水银泻地绵绵不绝，集中围绕着几个点展开，攻势之流畅，让曹军倍感压力。
不过小半个时辰，高顺麾下的先登士兵，已经披着灌钢甲胄，挥舞着斩马剑冲上云梯，在城头与守军展开肉搏了。
这些士兵，都是高顺按他当年练陷阵营的方法，重新编练的。虽然士兵的意志、战斗经历不可能跟早已凋零的老陷阵营相比。
但是这些士兵在当初筛选的时候，体格都是不弱的，装备精良程度也远超旧陷阵营，这两块的长板足以弥补战斗意志和战斗经验方面的短板。
汹涌的精锐步兵朝着城头猛冲猛杀，一边进攻还一边按照高顺要求的大声呐喊：
“曹贼大势已去了！鲁地和济北都被讨逆大军包围！你们没有援军了！降者不杀！”
事实上，高顺喊的口号还是保守了，因为此刻的他并不知道程昱的“逐次抵抗拖延、有序撤退”的计划，也不知道这些曹军将士中，有一些级别高的，已经被程昱透底过知道了这个计划。
高顺要是知道这一切，他绝对会让呐喊的士兵喊得更过分，更毫不遮掩。
但即使是这样的喊话，也已经让曲阜的守兵心有戚戚焉。
双方搏杀了并不太久，就有曹军军官动摇，带队放下武器投降了。
战意的衰竭如同瘟疫一样会传染，很快就有越来越多的曹军崩盘。
高顺眼看形势一片大好，抓住时机投入更多预备队扩大战果，城头的进攻方将士越来越多，终于杀上城楼，夺取城门，放大军进城。
曲阜攻城战，竟然在高顺开始正式强攻后的第一天，就正式结束了。
数千名来不及被程昱撤走的曹军士兵，直接被高顺成建制歼灭，也算是此番刘备军夺取济北、鲁国过程中，最大的战果。
此后十几天，太史慈、张辽、高顺这两路人马，南北对攻，逐步把铁钳收紧，彻底掐断了这两个郡和曹军后方的联络。
整个过程中，之前还没撤的曹军，也被曲阜守军的遭遇吓到了，再也没敢有什么实质性的抵抗，基本上是望风而撤。
只要有被穿插包围的可能性，就及时往后退却。
程昱左支右绌地组织调度着防守力量，跟乐进一文一武精诚合作、尽量配合，让曹军的局面不至于崩得太快，确保一切退守部署都能更加有序一点。
截止到八月份，济北和鲁国战役就结束了，又两个郡的地盘落入了刘备阵营之手。
仔细算算，自去年腊月以来，刘备军在冀州一共夺取了八个完整的郡，加上收复的渤海郡几个县。
在豫州夺取了大约两个半郡，也就是整个谯郡，加上颍川、陈郡、梁郡的各一半，加起来差不多相当于两个半。
如今在兖州，又夺取了曹操两个郡。
三州战场全加起来，那就是累计十三个郡了。
九个月时间，地跨三州的十三个郡从曹家的变回刘家的，双方的实力对比差距进一步拉大。
曹操在整个关东地区的统治，已经陷入了一种要么输死搏一把、要么就慢慢被钝刀割肉放血、等待慢性死亡的状态。

第767章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建安十七年，九月初三。
雒阳，丞相府。
“丞相，这是程使君的战报。济北之战已经结束了，程使君把大部分兵力都撤了出来，除了之前曲阜城撤退不及、被高顺歼灭了六千余人，其余历战并没有太大的损失。程使君自请处分，请丞相发落。”
曹操的司直司马懿，拿着一份程昱最新送到的密报，呈到曹操面前，还简明扼要说明了一下情况。
司马懿这两年升官也不可谓不快了，一阵子没见，他又高升了，都做到了丞相府的司直。
也多亏了丞相府不像大将军府那样要设“司马”这个属官，否则司马懿要是真做到了那个职位，岂不是要称“司马司马”。
曹操麻木地接过军报，先茫然反复浏览了几遍，然后才开始走心思考，琢磨着该如何批复、如何就已经蒙受的损失定调子。
程昱确实提前预测、评估到了风险，也做出了处置，让朝廷的大军在济北和鲁国丢失的过程中，尽量减少了损失。
但是这一切都是在私下里秘密奏请协调的，并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丧师失地，也永远不能作为一桩功劳来吹嘘。哪怕原本他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会损失更大，也不能因此就奖励提示风险并止损的人。
上医治未病，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这些道理曹操都懂。但作为上位者，他必须考虑人事和考功决策的公平性、服众性。
否则一旦赏罚不明，人心散了，以后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下属官员强调自己“为朝廷避免了原本会蒙受的损失”，都这么干的话，就没人用心死战了。
败了就是败了，退了就是退了，这都是得罚的。最多考虑到程昱用心了，不痛不痒少罚一点。
最终，曹操长叹了一口气，评判道：“此事该惩处还是要惩处！短短九个月，朝廷已经丢掉了十三个郡的控制权！长此以往，朝廷就要落入逆贼刘备之手！
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鼓舞人心，让各地官员守将坚定战心！仲德失了两个郡，就是失了两个郡，明面上的朝廷之法不可废，私下里孤再私信安慰于他便是……”
“属下遵命！属下这就按丞相的意思去办。”司马懿拱手领命，这就算是敲定了对程昱等兖州文武的处理基调。
不过，司马懿领命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曹操正为前线战局又不利了的事儿烦心呢，生了一会儿闷气后，抬头一看司马懿还站在原地，他不由有些恼怒：
“不是交代完如何办理了，还有什么疑问么？何不退下？”
司马懿最近这段时间，并不负责参与中枢战略决策。曹操要战要退，也轮不到他插嘴。
但或许是看最近丞相状态越来越差，精神委顿不济，身边的其他幕僚也拿不出什么法子扭转战局。司马懿总觉得在其位要谋其政，就想抓住机会献策。
此时此刻，他鬼使神差地鼓起勇气，提醒道：“丞相！自去年腊月以来，朝廷大军节节败退，累计已丢失十余郡……”
曹操听到这种丧气话开场白，神色很快就冷了下来，甚至流露出几丝厌恶：“孤难道不知道么？这还用你提醒？河北无险可守，一旦兵力不济，便是赢者全得，弱的一方只能据守几个心腹重城，这是自然之理，自古皆然！孤有什么办法！”
曹操原本没想说那么多，以他的脾气，这番话本该到“还用你提醒”这儿就收住的。
但是最近，他实在是心烦意乱，以至于他这种内敛深沉的奸雄，都稍稍有些转性，居然变得话多了。
这种情况，往年是极为罕见的，曹操素来多疑，他最怕自己内心的软弱被下属发现。可见如今曹操是真的被逼上绝路了，才变得言语愈发通达，不再遮遮掩掩。
司马懿敏锐地观察到了这个变化，才微微松了口气，知道今天自己献策，是绝对不会被迁怒的。
他太了解曹操一贯的作风了，如果曹操说话依然惜字如金，那就说明他依然自信满满乾纲独断，不是属下能劝得动的。肯多说废话，就说明他的内心已经动摇了。
司马懿连忙躬身下拜，言辞恳切地补充道：“属下不是说无险可守时、收缩退兵不对。但请丞相细思，朝廷还能把太行以东之地，全部抛弃么？”
“放肆！”曹操听到司马懿触及了这个逆鳞，直接就拍桌子了。门口的侍卫也都竖起了耳朵，曹操真要是怒而下令，那些人就会冲进来把司马懿架走。
自从连续撤退崩盘以来，还没人敢和曹操说过这种话，没人敢提醒曹操“如果继续执行以保存有生力量为主要目标”的战略部署思路，最后究竟要退到哪里才是个头。
现在，司马懿算是把这层没人敢捅的窗户纸捅破了。
确实，整个太行山、虎牢关以东，伏牛山、嵩山以南的土地，都是平原为主。偶有丘陵山区，也都可以被更大的平原所包裹。
而河、济、颍、汴诸水纵横交错，把河南河北大地分割，能让兵力优势的一方，无论怎么绕过坚城、大胆穿插，最后总能多多少少确保后勤。
或许睢阳、许县、邺城这样的顶级枢纽坚城，能够掐断敌军的后勤补给和运兵增援大动脉。但除了这几个城以外，其他地方又能如何？
更何况，曹操如今面对的形势，跟以往任何历史时期都不同。
历史上，睢阳也好，邺城也好，这些节点之所以能彻底卡住进攻方的粮道和后勤增援，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在于敌方诸侯只是从单一一个方向打过来的。
举个例子，如果刘备完全在南，而曹操在北，睢阳这种地方就能彻底卡断北方诸侯南下或南方诸侯北上的粮道。
可问题是，现在刘备是从南北两个方向包夹曹操了。冀州的北部和幽州在刘备手上，两淮也在刘备手上。
当刘备的进攻路线如水银泻地遍地开花、他的补给路线也可以互相援护互通有无时。曹操按传统战略思路部署、去死守交通枢纽节点，其实际意义已经大大降低了。
这番话，之前别人或是不敢和曹操讲，或是如荀彧这般，虽然敢讲但荀彧本人并不太懂军略，荀彧是内政型尤其人事型人才。
所以，今天才轮到司马懿来点破。
当然了这也不是说司马懿对曹操有多忠义，而是他非常擅长揣摩人，尤其是揣摩自己的直属领导。
以司马懿对曹操的观察，他已经意识到丞相最近迷茫动摇了，而且刚才的投石问路，曹操的反应变得稍稍话痨了一些，这都让司马懿捕捉到了蛛丝马迹，知道是自己表现的好机会了。
曹操确实要保存有生力量，但他绝对没想过“为了保存有生力量，能付出丢掉整个虎牢关以东”这样巨大的代价。他只是年纪大了，哪怕依然老谋深算，但反应毕竟慢了些，很多不好的事情下意识会去回避，需要有人点破提醒。
司马懿便顶着压力硬着头皮阐述道：“属下当然知道丞相并非懦弱之人，怎么可能为了保存兵马就放弃整个关东？
但一味后撤，最终必然会渐渐滑向这样的结果，所以属下以为，朝廷当设想一个反击的计划，才不至于一退再退，军心茫然！”
曹操凝视了司马懿很久，见他语气神色很是恳切，而左右又无外人，这才语气森然地叹息：“这个道理，孤难道会不知道？只是一直不曾有机会。你倒是说说，具体该如何施为？”
司马懿内心暗喜，知道献策有戏了，连忙抖擞精神补充道：“自去年刘备入寇以来，其实朝廷大军，原本是能占据调度之利的，因为朝廷大军各处之间援护所需的时日、路程都更短。
而刘备居于外，其各军只能各自为战，不能守望相助，这一方面刘备是处在绝对劣势的。
只恨刘备兵马更多、粮草丰足，军械也更精良，所以虽然各部调度援护不利，却依然能占据上风。
更兼开战之前，刘备关羽张飞已经在淮北吸引住了朝廷主力，朝廷二十万人被拖在河雒、颍川、陈梁，不得抽身。以至于其他战场的朝廷兵马，面对有备偷袭的刘备军，便处在了绝对下风，大部分丢失的郡县，也都是在那些地方。
但是，如今朝廷的防线已经一缩再缩，偏远飞地几乎都沦丧了，兵马却保留得还算完好，除了张郃、高览部被几乎全歼，后续历战，各地守军稍有受挫后，都顺利撤退了回来。
所以眼下，只要朝廷再集结一次兵力，找机会出其不意揪住敌军某一路予以反击。而且要速战、野战、尽快分出胜负，那么局势或许仍有转机！望丞相明察！”
司马懿的方案比较繁冗，一时也说不完。不过曹操只是听了个大概，就已经知道司马懿的思路了。
时至今日，曹军始终还是保持着“内线作战”的调度优势的。也就是曹军各个战场之间的相互援助可以来得更快。而刘备一方，如果遇到了突发情况，比如南北东三路大军，任何一路被敌人优势兵力突然反击了，另外两路要绕个大圈子才能支援过来。
当然，刘备一方也可以选择不直接支援，而是“围魏救赵”，攻敌之所必救，从而把敌人的兵力黏住——事实上从去年腊月到今年八月，刘备军一直就是这么干的。
刘关张在河雒和淮北黏住曹操主力，在曹操的辖区内拉扯出兵力空虚的空挡，给诸葛瑾赵云创造战机进取。
但是现在，随着曹操不断收缩，情况也慢慢发生了变化。
因为越是收缩，曹军那些零碎无险可守的突出部就越少，曹操的“软肋”也越少。
虽然还有些必须死守不可的地方，比如雒阳，但因为雒南三关以南、伏牛山以南的土地曹操都不要了，丢了，所以曹操要守住河雒剩下的地盘，所需的兵力也大大减少了。
以雒南三关之险，加上嵩山和伏牛山，短时间内五万人顶住二十万人的进攻、拖住几个月，都是有可能做到的。
而且，曹军在快速收缩的过程中，也把一些基础设施被破坏、地方秩序崩坏的软肋丢给了刘备。刘备军要消化这些地盘，重新恢复秩序，恢复途径这些地方的补给运输效率，都是需要时间的。
这种恢复秩序和行政效率的努力，短则半年，多则一两年。这一切拖慢刘备一方效率的因素，都会导致短时间内，刘备的软肋变多，而曹操的软肋变少。
当然，这种软肋，再过一两年，就会被刘备彻底修复、掌握。
到时候就像是一些在健身中刚刚力竭和轻微撕裂的肌肉，被重新发育长好，而且肌肉长得比健身之前还更大了。但是在这些肌肉重新修复之前的这段时间差里，它却是处在一个相对虚弱的状态的。不抓住这个机会，就永远没机会了。
曹操把这些道理都想明白后，神色语气也重新变得淡然，他叹了口气，分析道：“所以，仲达的意思，就是让孤择机对南北东三路来犯之敌，观其破绽，挑选其中一路，集结重兵反击？
那你倒是说说，这三路来犯之敌，我军当反击哪一路？在另外两路，又该如何顶住？”
司马懿这次倒是没有犹豫太久，几乎是应声回答：“如今我军要想择机反击，北路之敌有诸葛瑾、赵云、马超、周瑜，东路有太史慈、张辽、高顺、鲁肃。南路有刘关张诸葛亮。
按照目前的前线情报，河北原有敌军战兵十余万众，但是太史慈部被抽调后，剩余不过七八万人。东路敌军，有太史慈的三万人，并鲁肃和张辽高顺的徐州军，加起来差不多也在七八万人。南路敌军最多，刘关张总兵力始终在二十余万。
而朝廷兵马如今总数已不足四十万，在其他几条战线要暂时拖延撑住的情况下，最多集结二十万人用于反攻。如果是在南线反攻，可能还能多筹五六万，但南线的敌人也最强。
朝廷就算集结二十五万人，也难以击破刘关张诸葛亮的二十万。
但如果把二十万人集结在东路或者北路，面对七八万之敌，或许还有机会。只要在一两个月之内，主动寻求反击，野战决战，快速歼敌，到时候再翻身迎战另外两路，情况便可能转机。
不过，因为时间仓促，这种反击战也不可能立刻拓地千里、把失去的土地全部占回来。最多只是歼灭敌军一支主力部队，扭转双方战力的差距。朝廷必须是本着歼敌的目的，而不是占地，否则既要人又要地，最后只会贪多务得，两头落空。”
司马懿一番分析，已经明明白白告诉曹操：如果要打反击战、而且是速战速决那种，挑刘关张为目标，希望是很渺茫的。
敌人二十万，曹军把自己全部主力都堆上去，也未必能赢。
而且刘关张那一路还有个问题，就是至今为止敌军推进的距离纵深不是很大。如果刘备觉得打不过了，马上往回撤一点，就又回到了刘备自己战前掌握的稳固领土上了。
到时候曹操要转守为攻，去攻刘备捏得死死的桐柏山防线，就彻底陷入地理层面的巨大不利了。
换言之，选择南线动手，就算曹操有决心速战速决打野战，刘备也能选择避战，曹操没有非逼敌人跟自己打不可的筹码。
但是在东线和北线，情况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北线，诸葛瑾已经推进了超过五百里了，他背后五百里都是河北大平原，完全无险可守。
河北平原这种地方，就是谁输了谁就得大踏步后退，中间完全站不住脚跟的。赢者通吃、马太效应太明显了。
所以一旦诸葛瑾和赵云周瑜等突然被曹操逼战，要么他们主动放弃刚刚占住的河北中部六郡，直接连退五百里退回渤海。否则，诸葛瑾就得硬着头皮和曹操的主力野战决战！他没有避战的操作空间。
哪怕诸葛瑾想选择“就地龟缩回中途那些城池里死守待援”，也没有这种可能。因为过去半年刚打下来那些城池里，没有一座能像之前的渤海郡南皮城那样坚固、那样经过多年的苦心经营。
在冀州大地上，除了邺城和南皮，其他中间那些城池，哪怕经济再发达，但军事上绝对是易攻难守，无险可守的。而且这些地方半年内刚刚易手过，还遭到过战争破坏，诸葛瑾也一直没工夫去修复各处城防。
因为夺取的城市太多了，诸葛瑾就算想修复也不知道先修复哪一座。这样海量的资源无底洞，索性就不投入了。
只要曹操发起反击，诸葛瑾就必须应战，接战，跟曹军打野战，没处躲，也不可能让曹操顿兵坚城之下消耗曹操。
而且曹操很快敏锐地发现，选择诸葛瑾和赵云马超周瑜作为对手，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诸葛瑾那一路得到友军直接支援的速度是最慢的。
刘备军现在就是一条半圆状的“常山之蛇”，击其尾则首要绕过来支援，击其首则尾部要绕过来支援，击其中段则首尾俱至。
诸葛瑾就是首的位置，太史慈张辽高顺鲁肃在中段，刘关张诸葛亮在尾。如果选择打太史慈那一路，敌人南北援军拉过来的距离都要短一半，容易被“首尾俱至”。
这些因素都想通后，曹操的殊死一搏方略也就呼之欲出了：
利用另外两条战线不断收缩、不断丢软肋给刘备拖延时间，所拉扯出来的时间差，集结二十多万兵力，以绝对优势兵力，把刘备军削弱后的、只剩八万人和河北军先全歼！或者是尽量重创。
时间窗口，只有一到两个月，必须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一切搞定。再慢的话，敌人就有可能增援过来了，或者别的战线防区就顶不住了。
如果成功了，刘备三路大军被灭了一路，这个局也就破了，至少可以和刘备拖平长期打下去，等待别的变故。
但是如果没成功，下场也是非常恐怖的。
曹操完全可以想象，如果这场没打赢，而且集中起来反击的部队还遭受了重创的话，到时候整个太行山和虎牢关以东的地盘，都得彻底崩了。
但曹操别无选择，他只能这条道走到黑。
因为不搏这一把，那就是慢性失血慢性死亡，最多一两年后，关东各地还是要完，还是会慢慢被刘备蚕食。
就算曹操现在立刻醒悟，把所有主力战斗部队都撤往太行山、虎牢关以东，以保存有生力量为绝对重点，那也没用。
因为只靠河雒、并州和关中这几块土地，根本养不活他的三四十万大军，吃饭都能把曹操慢性吃死。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就堵了这一把！
赢了，保住关东剩下三个州，也保住了军队，并且把刘备三路大军中的一路干掉。
输了，丢光关东剩下三个州，也会丢掉相当一部分主力军队。到时候曹军战兵的总规模，甚至有可能会跌破三十万人大关，降到二十多万的样子。
但是，如果只剩下二十多万战斗部队，守关西和河洛并州也还是够用的了，这片土地，差不多也就竭泽而渔养活二十多万军队。这个数字反而是相对“可持续发展”，不至于吃穷吃死的。
既然丢掉关东地盘反正也养不活那么多兵，那就孤注一掷吧！
赢了人和地都能保住，输了人和地都收缩到勉强能相互维持的程度。至于将来，走一步看一步了。
曹操挣扎了许久，长出了一口气，决然道：“孤意已决，即日起悄悄抽调各处兵马，争取半个月之内做好决战准备。然后孤亲率大军赴河北，与元让合力，击灭诸葛瑾、赵云！
成败在此一举！诸文武务必努力效死！仲达，你先去准备，看看抽调何处驻军比较适合，然后尽快报给孤。”

第768章 这种伎俩怎么可能瞒得过诸葛司徒
曹操下定决心要利用己方的内线作战优势，主动寻求与刘备三路大军中的某一路决战，以打开局面。
此后几日，雒阳朝廷的最高层，很快就开始调兵遣将，集结主力，秣马厉兵，尽快开拔。
近二十万人的部队调度，声势何等浩大？粮草辎重，军需耗材，战马器械，需要筹备的东西千头万绪。
按说这种规模的部队集结，至少要大半个月的时间，才能确保停当完备。
但是曹操却不会给下面的人那么多时间准备，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就在于信息差和时间差。
决策是自己刚刚才做出的，拖得越久，就越有可能泄密。而一旦泄密的话，敌人有了准备，也开始集结部队，提前调度拉扯，那曹军一方的内线作战优势就发挥不出来了。
曹操唯一的胜算，就是他的主力能同时赶到战场，而敌人做不到。敌人将不得不打成添油战术、如葫芦娃救爷爷那般一个一个上来送。
如果这个胜算都丢了，一切就全完了。
所以，曹操下了死命令，十天之内，必须集结完成。而且为了保密，他都没让军队来雒阳取齐后再一起去前线，而是让各部都直接去魏郡集结。
甚至在魏郡范围内，曹操都没有要求部队去邺城集结，因为那样又要多费一番额外的折腾，一来一回又是不少路程。
他要求军队直接在黄河北岸的黎阳港集结，然后顺黄河北岸而下，和邺城的夏侯惇在魏郡境内形成钳形攻势。
到时候一南一北，从陆上夹击如今还在攻打邺城门户馆陶一带的诸葛瑾、赵云部。
决战的战场，按曹操的初步估计，应该就在邺城、黎阳和馆陶这个三角形连接起来的地带中的某一处，如今具体位置还没法确定。
因为仗一旦打起来肯定会拉扯，会运动，这些细节目前是不可能算准的。
反正那一带全都是大平原，最终决战位置在哪儿也不重要，战场形势都一样。双方如果交战兵力达二三十万人之巨，也确实需要一大片平旷的战场才能塞得下，所以战场面积肯定不是一个县就够用的，或许会横跨好几个县。
说不定，未来这场战役的规模，将会如同又一场官渡之战那般宏大。这场战役只要打起来，也足以决定关东大地归于曹刘谁手。
当年袁绍跟曹操打官渡之战的时候，袁绍也是从邺城南下，推进到魏郡的最南边，推进到黄河北岸的黎阳港，然后试图南渡黄河，打延津、打白马，最后逼退曹操，一直追到官渡。
如今，曹操也重回黎阳，重回了十三年前袁绍南下时的出击基地，所区别的只是在于，这次曹操是从南往北推，是沿着黄河顺流而下。
不得不说，一切都非常有宿命感，但又似是而非。以至于曹操内心一边多疑、猜忌，一边也忍不住往好处想，给自己心理暗示，自我鼓舞。
就比如说，曹操身边有个别极亲近的心腹幕僚、相府的主簿，在听说曹操将此番决战的兵力集结地设在了黎阳，便私下里感叹了一句，说这地方跟当年袁绍官渡之战前的集结地一样。
这话后来还是传到曹操耳朵里了，曹操当场就急了，偏偏还不能公然发作，只是私下里怒骂：
“黎阳之地，自古战乱多矣！孤不明白，尔等为何要谈论本初之流！本初如何能与孤相提并论！
何况此番决战，必然是朝廷大军二十余万，对战诸葛瑾、赵云区区七八万众！形势不可同日而语！
再有妄自以往事胡乱比拟者，军法从事！”
然后，那个胡乱比拟历史教训的幕僚，就被罢职软禁起来。
不过，考虑到此幕僚名叫杨修，说错话仅仅只是被撤被抓，而没有直接被杀，已经算是幸运了。
谁让杨修是个大嘴巴呢。
偏偏原本历史上的曹操并不怕“鸡肋”之比真的动摇军心，他只是想杀杨修，所以便杀了。
如今这一世，曹操是真怕杨修的话传出去动摇军心。而如果非要杀了杨修，肯定要给外界一个交代，让大家知道他为什么理由杀杨修。
既然不希望解释这个理由，那就索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因为一两句话就杀人了。
这不是曹操变仁慈了，而是曹操现在做一切事情，都要先以保密为要。
……
然而，曹操决意孤注一掷主动寻求决战，背后议论的人，绝对不止一个杨修。
就在杨修说错话被关起来后不到两天，雒阳朝廷里，又有非常位高权重的重臣，私底下找到曹操，试图劝谏。
这次来阻止的人，轮到了尚书令荀彧。
论朝廷地位，荀彧当然远比司马懿或杨修要高。但是要论如今在曹操心中的受信任程度，荀彧已经渐渐不如司马懿了。
这次的出兵决定，曹操也没有第一时间跟荀彧商量。荀彧知道此事的时间节点，甚至比杨修还晚了一些。是杨修出事之后，荀彧才从非常隐晦的渠道听说的。
得知了曹操的决定后，荀彧第一时间火急火燎找上门劝阻。
“丞相！主动寻求决战实在是太过行险了，还请三思啊！”荀彧一见到曹操，开门见山就直接硬劝。
而这时候，曹操早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里还容得荀彧的劝阻？不由得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
“文若！如今是国难之际，大略既已定下，你莫非要动摇朝廷人心！”曹操看在跟荀彧多年的交情上，也不跟对方弯弯绕，也选择彻底把话说开。
荀彧神色恳切地拱手，发自肺腑地说：“在下并不是动摇朝廷人心，也不是故意阻挠丞相用兵，实在是觉得此事难以做到保密，而且敌军不缺乏智谋之士，我军的举动，可能会反而被敌军所算！”荀彧一边说着，一边连忙拿来一张地图，指着向曹操解释：“丞相之意，丞相之倚仗，在下也略有所知，无非是指望我军居中调度便利，而敌军三路难以互相援护，这才想当机立断、孤注一掷，集结优势兵力先破敌军其中一路。
但是这一切，是必须建立在军机调度严格保密的前提下的，一旦稍有泄露，比如大军出击前三五日，提前被敌军侦知我军动向、意图，敌军也赶紧调兵遣将集结兵力，那丞相的图谋也就彻底落空了。
就算我们内部没有泄露，但十几万大军的调度集结，岂能完全没有蛛丝马迹？谁知道敌军在兖、豫各地埋伏了多少细作？万一我军的调度蛛丝马迹被探知，并且回报给敌军高层呢？敌军可是有诸葛瑾、诸葛亮这样的智谋之士的，他们靠这些管中窥豹的证据稍加推测，就有可能猜到丞相的计划。所以我才说，此事过于莽撞了。”
曹操听荀彧说得如此情真意切，一时倒也微微有些动容，下意识觉得文若应该是真心为自己好、为朝廷好。
但是很快，多疑的曹操又发现了一个问题。他脸色没来由地便转冷了些：
“如果你觉得半个月取齐还是太慢，会给敌军摸清我们动向的机会，那孤就逼迫各军再加急强行军，加快集结便是。
至于你说‘万一有人走漏风声’——那你倒是说说，雒阳朝中，谁人会跟刘备勾结，走漏这个风声？文若，你不会是猜到了如今朝中有谁和刘备勾结了吧。”
曹操说出这番话，看似不近人情，但也绝不是空穴来风。
这几年，他跟荀氏叔侄的关系，确实不如前几年了。
一方面是因为司马懿、贾诩这样的孤臣更没有退路，那俩的前途是跟曹操深度绑定的，走到这一步，曹操要是完了，司马懿和贾诩都得完。所以曹操对他们越来越信任。
而对于荀家这样的顶级世家，他们自古分头下注，汉末以来都对多少势力下注了？
当初袁绍手下的荀谌，不就是荀彧的堂兄弟么？荀谌也曾经在袁绍那儿做到过高位，在谋士圈子里非常有话语权。
所以曹操深知，荀彧荀攸这样的门阀世家，是可以多头下注的。哪怕自己完蛋了，荀家最多就是荀彧荀攸这两支丢官，但荀家整个家族是不会跟着一起完的。
跟过袁绍的荀谌等人，后来也有被刘备俘虏的，也有顺水推舟半推半就，通过袁谭的中介继续出仕当个清贵闲散官职的。
这些做派，都注定了荀彧在曹操这里的受信任程度，肯定会越来越不如司马懿、贾诩那些没退路的。
此时此刻，荀彧虽是发自真心劝曹操注意泄密的问题、注意敌军中有智谋之士可能会猜到曹操的企图。
但这些话听到曹操耳朵里，曹操忽然就鬼使神差想到一种可能性：莫非荀彧已经知道朝中有谁反对我了？或者察觉有刘备的内应，但就是不和我说，只想留后路？
情况更恶劣的话，有没有可能是荀彧就是想为将来的泄密撇清自己？他已经知道按照原计划继续出兵会泄密，所以假装提醒，也算是尽人事听天命了。将来如果战事不利，也怪不到荀彧头上。
一想到这儿，曹操几乎冷汗都要下来了。
而荀彧见曹操脸色数变，刚才又说了那样的重话，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是被猜忌了？
这种时候，硬解释是没用的，只会越抹越黑。而且荀彧知道，只要自己越解释，自己听到的曹操真实想法就会越多，只要曹操依然坚持猜忌自己，将来自己也就会越危险。
一个已经被猜忌了的人，要想保护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别再知道更多不该知道的、以及对方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情。
荀彧脑中飞速权衡了一下，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是于事无补，只能长叹一声：“也罢，丞相具体要哪一日出兵，后续也不用告诉我了。老朽最近身体不适，知道再多，也徒然误事罢了。”
荀彧这是以退为进，撇清自己的嫌疑，同时也是心冷了不少。
当然这时候，他还没到绝望的程度，只是觉得曹操正在最神神叨叨的多疑巅峰状态，稍稍冷处理一下，等曹操冷静下来，或许会缓和。
曹操见荀彧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就这般黯然离去，倒也果然稍稍放松了戒心。
但曹操还是觉得，被荀彧的劝谏这么一搅合，自己出兵的速度必须更加加快了，再按照原计划的速度集结部队，只会更加夜长梦多。
而朝中的绝大部分文官，都没必要知道这事儿了。
最终，曹操的出兵期限，从十五天进一步压缩到十天，要求所有被调度的参战部队，从那天决策之日起、十天内赶到黎阳，然后再前往馆陶前线，沿途寻求诸葛瑾、赵云决战。
曹军一方弯弓盘马、引而不发，已经到了最后临射的时刻。
然而，即使曹操加快了调度速度，把期限也逼迫得更紧了。但他却低估了如今雒阳朝廷高层的离心离德程度。
低估了雒阳丞相府里那些“心腹”，是否有跟刘备勾结、或是暗中效忠大汉想要扳倒曹操的。
哪怕曹操把知情的中枢文官人数压缩到了最少，但十几万人的调动，肯定瞒不过所有人，总有需要经手钱粮军需、辎重车船调度的官员，能得到情报。
……
曹操集结部队筹划主动寻求决战后的大约第七八日，河北广平郡馆陶县战场上。
诸葛瑾和周瑜这几日照例还是驻扎在馆陶围城大营内，每日只是巡视一下部队，讨论处理一下日常送来的各路军报、战情，然后就可以享受闲暇时光。
诸葛瑾住在军营里的日子，生活享受和安逸程度，跟留在城里也没什么区别。
作为司徒，他还没到需要以身作则和士卒同甘苦的程度。每天吃喝用度虽不求奢靡，但也绝对要符合司徒的身份，不能丢了大汉朝廷的脸面。
最近一两天，诸葛瑾派出去的斥候哨探、潜伏的细作，也确实有搜集回来一些有用的东西。诸葛瑾仔细比对权衡之后，也微微察觉到敌人应该是想整点大事儿。
不过具体要怎么整活，以什么为目标，诸葛瑾还没明确找到证据，也没法形成推断，所以他才不得不出于谨慎，每天找来周瑜一起商量，一有新情报就一起分析。
这天，他俩照例还在处理这方面的事务，但是一条来自雒阳的密报，却打乱了他们的议事节奏。

第769章 玩拉扯谁能玩得过诸葛
诸葛瑾正和周瑜议事讨论军情，忽然听说己方细作从东边送来紧急密报，他也就懒得瞎猜了。
诸葛瑾自然而然转向周瑜，谈笑着说：“公瑾，不如且看了前方究竟有何密报，再议不迟，说不定这条情报，就能为我们解惑不少，也省得瞎猜了。”
周瑜自然是无可无不可，直接表示听从安排。
很快一名负责细作工作的幕僚就来到中军大帐，把一个竹筒交给了诸葛瑾。
诸葛瑾当面拆看了一番，又低语询问了几个问题，然后一挥手示意对方可以暂时退下，到帐外候着。
随后，诸葛瑾才转向周瑜，分说道：“我们在雒阳潜伏的细作，联络上了韦晃、耿纪等朝中曾经受曹操信任的近臣。从他们那儿透露出来的情报，已经可以确认，曹操有向黎阳集结几支兵马。
而且这么干应该有些日子了，至少七八天，也可能更久。具体有多少兵马，还有没有更多的，有没有其他集结目的地，这些都不知道。但至少说明，曹操想要在河北发起反攻——公瑾以为呢？”
周瑜摸了摸胡子，慎重思索了一会儿，点头道：“曹贼要在河北动兵，这一点确实可以确认了。就是还不知道规模，以及时间的紧迫性。不过，能打探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不错了。没想到司徒还能联络上雒阳朝中近臣。听说耿纪、韦晃等人，此前也都有受曹操信任，居然现在也弃暗投明了。”
对于周瑜的这一感慨，诸葛瑾当然不会接招，也不会解释，只是高深莫测地淡然一笑，算是揭过了这个问题。
要问他如何会知道提前联络耿纪、韦晃乃至吉平等人，暗中潜移默化尽量约为内应，这事儿当然是不能跟外人解释的。
他总不能说“我看过史书，知道耿纪韦晃这些人历史上跟曹操决裂了”。
当初派潜伏在雒阳的细作网络跟这些人联络，诸葛瑾也是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的心态，反正就算失败了，也就损失几个直接出面接头的细作罢了。
这种程度的损失诸葛瑾是付得起的。而且他在联络试探之前，早就做好了隔离措施。如果当时耿纪、韦晃等人出卖了联络人，也不可能导致刘备阵营这些年渗透潜伏的网络整个被连根拔起，就仅仅只是损失那几个而已。
而最终的结果，也确实证明这一步赌得惠而不费，花小钱办大事了。之前休战那三年，渗透策反的辛苦都没白费，如今都到了摘果子回本的时候。
诸葛瑾轻轻揭过了周瑜的感慨和疑惑，直奔主题就事论事地回应道：
“我们也不必管韦晃、耿纪的消息是否可靠，为何弃暗投明，现在就假设这些信息都是可靠的，那公瑾以为，曹贼要动手的话，具体会选择什么目标？”
诸葛瑾很想用设问的方式，直接把自己的猜测先说出来，问周瑜是不是就行。但话到嘴边，他觉得还是别给周瑜压力，别限制了周瑜的发挥，所以还是收住了。
周瑜也看出诸葛瑾心里应该是有预设答案的，不过他也没必要揭破，就实事求是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曹操要在河北动手，无非就是在我们这一路，和子龙那一路里，选一个目标动手罢了。反正在黎阳集结兵马，几乎不可能是为了顺黄河而下，去濮阳、东郡一带对付子义他们的。
虽然黎阳走水路也确实能够到子义，可子义的东路军距离南北两路都不够远，一旦开打，坚持五六天最多七八天，可能就有先头援军去援护他。
而且兖州的东郡、濮阳一带，南边还有山阳泽，再往南也还有和沛郡交界的芒砀山。那些地方不如河北平原一马平川，避无可避。如果曹贼真找子义当对手，子义利用地形拉着他兜几天圈子，曹贼的一切努力就彻底白费了。
而剩下的这两路里，我军，和子龙那一路，我觉得多半就是冲我军来的。”
诸葛瑾听了周瑜的分析，不无玩味地说：“哦？何以见得？按刚才分析‘曹贼不可能选子义’的理由来直接套用的话，选对付子龙那一路，不是比对付我们更不容易得到友军增援？
子龙和孟起可是在邯郸战场，在更北边的偏僻一隅，其他各路我方阵营的军队，要想援助到子龙，需要走的总路程都是最远的。
相比之下，我们在馆陶县这边，馆陶这地方，勉强还算是夹在子龙和子义这两路军队之间，一旦被打了，可以让子龙和子义一起来援，子龙抵达的时间虽然不会更快，但子义却可以比第一种情况更快抵达，曹贼就不想要充分利用这份时间差么？”
如前所述，刨除掉被派去兖州的太史慈部之后，如今刘备阵营留在河北的兵马，还有七八万人之多。
但这七八万人也不是完全集中在一个地方驻扎的，而是分了两路，一路诸葛瑾亲率，从东边往西打馆陶，最终继续进攻邺城。一路赵云、马超率领，从北边往南打邯郸，打下后也继续打邺城。
曹军如果真反攻了，在这两路人马里，肯定也得有所取舍，选一个作为第一目标，击溃后再打另一路。
周瑜听了诸葛瑾的反问，也不由笑了，不过也并不当回事：“司徒这是考我呢，从友军援护的时间、速度来看，曹贼从邯郸北上反击子龙确实更划算。
但子龙多是骑兵，他打不过可以跑啊，就算有步兵攻城部队，因为人数不多，转移起来也更方便些，实在不行，就算是往西就近逃进太行山谷道陉口，固守十天八天待援绝对做得到。
到时候曹操求速战速决而不得战，日子一久我军援军赶到，或是在别的战场取得了更大的突破，曹操就是纯亏惨败，他怎敢如此轻率？
所以，还是找我们这一路求战最有可能，我们虽然比子龙更容易得到友军增援些，但我们完全地处河北平原，周遭没有山川大泽可以躲避、没有地方据险而守，甚至也找不到已经攻下的城池足够容纳那么多大军——
这也怪我军之前推进得太过激进了，背后还留下了一些曹军据点。只是当初这些据点都威胁不到我军的粮道，我们为了推进得更快一点，才没有一个个去分兵拔除。
如今，曹军若是数日内就有可能赶到，我们再去拔除背后那些县城钉子，只怕也来不及了。还是要另想办法，争取一个相对有利些的决战环境，但这一仗多半是避免不了了。”
周瑜说得很仔细，条分缕析把曹操各个可能抉择的利弊都分析了一遍，最终得出的结论，也非常有说服力。诸葛瑾只是稍稍捋了一下，就不得不承认英雄所见略同。
诸葛瑾摸着胡子继续往下分析规划：“既如此，那就得尽快为我军不得不在馆陶附近与曹军决战、迎击曹军的反击，做好充分的战前准备了。
公瑾你倒是说说，我军该不该移营后退，争取跟敌军多拉扯几日，以便等到援军？”周瑜飞快想了想，立刻否定了这一点：“还是别了，如果我军后撤移营，曹操就知道我军有可能察觉到他的动向和意图了，到时候他说不定就会放弃寻求决战，或是临时再改换战役目标。
那样我们又得重新评估揣测盗贼的新动向、新意图，劳神费思，还不一定能猜准。不如就趁着这次，多半已经猜准其意图了，但假装没猜到，将计就计等曹贼打过来。
另一方面，如果我们临战移营，肯定要放弃现有的已经有一点防御工事的营垒，重新换一座从平地上另起炉灶的新营。那样的营垒，防御坚固程度肯定不如旧营，到时候战场上的实战战果肯定也会被削弱。
所以依我看，我军还是直接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安之若素守下去。但暗中可以悄悄加固现有的营垒，也别从外层防线加固，就只在营内加固增筑，尽量让敌军看不出来破绽。
比如我们可以昼伏夜出，白天不做任何营建，而夜里在营内挖第二道壕沟、挖出来的土就地堆砌或加高现有的营垒土墙。这样敌军城内的瞭望哨就算看到我们的围城营区，白天也看不到任何动静，也就不会警觉。”
诸葛瑾想了想，觉得周瑜在战术层面上的建议都是非常好的，每一条都切中时弊。
如果现在就开始移营往东回撤，向太史慈的方向靠拢，那曹操马上就知道诸葛瑾识破了他的计谋，说不定这一仗就打不成了。
而诸葛瑾其实是希望这一仗打成的。
既然自己都稍稍提前预判到了曹操可能的企图，哪怕只有很短几天时间差，那也足够自己争取更多的胜势了。
何况，诸葛瑾觉得，曹操有点高估自己了，哪怕曹操集结半数以上的曹军主力、来寻求野战决战，他也未必就能稳赢刘备阵营在河北的这七八万人。前提是曹军采取攻势、而诸葛瑾可以守营。
诸葛瑾是不怕决战的。
把这些前因后果梳理清楚，诸葛瑾的应对之策也就呼之欲出了。
“那就依公瑾所言，昼伏夜出、暗中加固营垒的事儿，就托付你全权处置。另外，派人通知子龙，从邯郸前线随时准备回撤，向我军靠拢。
不过在邯郸城外的围城大营内，还是要维持好声势和做好减兵增灶——嗯，应该说是‘减兵不减灶’，继续迷惑邯郸的曹军。这几天该攻城还是要攻，哪怕做做样子放放箭，但派人呐喊的声势一定要足。
最后阶段，如果真到了决战时刻，曹军发现邯郸城外的我军主力大量撤退靠拢了，要反攻邯郸的围城大营，就让那些部队自行北撤逃散，可以向太行山方向靠拢，随便占个山谷陉口，暂时据险而守数日就好，也别怕陷入绝地，反正正面战场只要分出胜负，肯定会分兵去救他们的。
另外，再派人去子义那里联络。嗯，子义和文远、仲达离得冀州太远了，不如子龙这么容易集结，而且他们还得重新北渡黄河才能赶来，需要的时间就更久了……
这样吧，就让子义带着我之前拨给他的那部分人马里的骑兵部队，加急悄悄回返，向我军靠拢。同时，让文远拨出徐州军中的那部分骑兵部队，也跟子义一起向我军靠拢。
而子义部的步兵，和徐州军原有的步兵，就全部交给仲达统领，继续在兖州前线和曹军相持、伺机而动。如果确实发现决战期间兖州前线有漏洞有空虚，也可主动先发制人。”
诸葛瑾说完后，又平易近人地问了一下周瑜的意见，看看他有没有要补充或者劝谏的。
周瑜觉得这个方案已经挺靠谱了，执行可能性很高，便全盘赞成。
耿纪、韦晃的情报，终究不可能提前太多天送到，现在诸葛瑾才知道这事儿，说不定曹操未来几天内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所以指望徐州军主力全部来援，这事儿大概率来不及、赶不上。
既然如此，还是求稳，先把确定能赶来的部队调来，那就最好纯调骑兵不动步兵。
所以这最终的决战，估计是诸葛瑾、周瑜手头这四万多人的多兵种合成部队。再加上赵云、马超麾下的骑兵，以及太史慈、张辽麾下的骑兵。
总兵力估计还是到不了十万人，但骑兵比例会非常高，几乎是把刘备阵营在整个北方的骑兵都拉来参加决战了。
这也没办法，临战前最后几天才临时刺探、察觉到敌人的可能动向，就算想调集步兵也来不及了。能把太史慈、张辽的骑兵额外拉到决战战场，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也是诸葛瑾提前拉耿纪、韦晃等内应的价值体现之一。
此后两三日，一切果然如诸葛瑾和周瑜规划的那般，有条不紊地调度、部署着。
赵云和太史慈那边，保密工作都做得比较好。
赵云的主力骑兵昼伏夜出后撤兜了个圈子，往馆陶的方向赶，也没被邯郸的曹军第一时间发现——当然，等赵云走后两三天，曹军也是有可能反应过来的，但那时候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说不定决战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法更改目标了。
太史慈和张辽，也带着之前分拨的骑兵，和徐州骑兵，在济北郡悄悄北渡黄河，然后再沿着黄河逆流而上。
赵云、马超、太史慈和张辽，都不太可能在曹军发动决战的第一天当天，就赶到馆陶战场。但他们也绝对会比曹操之前预期的要来得快得多。
所以，留给曹操单打诸葛瑾的时间差，其实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
只要诸葛瑾扛过第一波，守住了营垒，他的骑兵部队援军很快就会源源不断赶到。

第770章 河北决战，大幕拉开
建安十七年，九月十六。
这一天，也是当初曹操和司马懿秘议定计、决定利用曹军内线作战的优势打一场反击决战后的第十三天。
也是曹操秘密下令集结军队之后的第十一天。
一支大约有十七八万人之众的曹军，终于在这些日子内，在魏郡境内以尽量悄咪咪的姿态集结起来，散布在黎阳周边的几个县城驻扎。
后军还在黎阳，前军已经前出到了魏县，也就是距离诸葛瑾、周瑜正在围攻的馆陶县，只剩最后一两个县的距离了。
曹操一开始的计划，是调度二十万人，但时间太仓促了，他为了决战的突然性，一再加码提升强行军的速度、缩短集结部队的期限，所以实在是凑不到那么多人。
不过，夏侯惇手上，还有五六万河北本地的驻军，光是邺城周边就有四万。这还没算那些每个城里临时拉起来、只能守城不能野战的乡勇、民壮。
所以，把夏侯惇手下的河北本地守军都拉上，曹操还是可以累计凑出二十三四万战兵。
哪怕这些人没法全部拉上一线战场决战，要留一点人守家心腹要害，那也可以拉出最多二十二万人左右参加野战决战。
曹操觉得这个兵力也够用了。虽然不能保证必胜，但再等下去只会更加夜长梦多，还不如就靠着手头现有条件赌这一把了。
此时此刻，正是这天的清晨时分，曹操强撑着精力，一大早就起来了，在近侍的帮助下披挂上了全副铠甲，骑上高头大马，亲自到军前巡视。
曹操年事已高，倒是不至于战前亲自大嗓门对全军喊话动员，他也没这个精力。
但他还是把主要将领都集中起来，交代了几句，然后再让幕僚帮着向全军宣读战前檄文。
“诸位，朝廷威望，天下安宁，都在此一战了。诸葛瑾卑鄙狡诈，刘备假仁假义，要是让他们掌握了陛下，陛下必然会遭到这些逆贼暗害！
我曹操虽然被天下多少人暗讽攻讦，但我问心无愧！我这些年来始终谨守臣节！刘备此贼，仗着曾经耍诈当上过宗伯，若是陛下落入他手，他岂会不行大逆之事！”
曹操跟众将最后这般动员了一番，说的话语气听起来倒也发自肺腑，颇有几分欺骗性，一时也把将领们的战意稍稍激发了起来。
然后他才傲然挥手，示意大军开拔，从魏县直奔馆陶县而去。
这两座县城之间，大约还相差七八十里，也就是还剩一天的行军路程，不出意外明天就可以接战了。
曹军行进到这里，因为魏县再往东一直到馆陶，中间再无其他县城。平原田野上的土地，双方都可以自由来去，诸葛瑾麾下的斥候哨骑也会经常出没，所以曹军不可能再保密行踪。
曹操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一旦东出魏县，后续马上就会被敌人的斥候发现，从而引起诸葛瑾的警觉、备战。
但曹操坚信，这最多一天多的时间差，改变不了什么。诸葛瑾就算发现了连夜派人求援，敌方的援军也不可能赶来。
曹军按部就班地急行军着，一路上随后也果然遇到了不少敌军哨骑，双方之间很快爆发了小规模但又短促炽烈的斥候战。
诸葛瑾麾下的精锐斥候骑兵，为了行动更轻便快捷，倒也不会披挂重甲，往往只是穿着皮甲，所以防御力方面相比于曹军骑兵并没有什么优势。
但他们的弓刀和骑枪，都是质地最精良的灌钢锻造，水力锻锤反复叠打，曹军的甲胄基本抵挡不住，除非是身着鱼鳞重甲的军官，才有可能扛住灌钢马刀的划割。而破甲的锥头箭和灌钢矛头的重型骑枪，便是传统鱼鳞甲也防不住的。
双方都是高攻低防的状态，也都有高桥马鞍和双侧金属马镫，斥候战阶段打得有来有回。诸葛瑾一方只是占据了伤亡交换比层面的优势，也刺探到了一些敌情，但并不能给战场带来质变。
相比之下，曹军一方见前期的斥候战打得也还行，诸将的心情都稍稍定了一些。
谁让如今曹军一方的要求和心理预期已经降得很低了呢。大家潜意识里都觉得，能跟敌军勉强打个有来有回，哪怕伤亡上比敌军多一点，也已经是可以接受的了。
正所谓没有期望也就不会失望，所以一番小摩擦后，曹军的士气居然短暂回升了一些。
曹操看着这些情况，也都心中有数，不由对决战的前景又多了两份期待。
一天的小打小闹和转进之后，九月十六入夜时分，曹军终于抵达了馆陶县近郊。
一整天曹军走了六十里，此刻距离诸葛瑾在馆陶城东的围城营地，也就只剩不到二十里路程了。
曹操选择了离敌十五里扎营下寨，还分了一部分兵力从西边进入馆陶县城，让将士们好好睡了一夜。次日天亮前再造饭加餐，确保全军状态饱满，这才趁着晨曦继续前进，逼近诸葛瑾的营地。
当然，整个过程中，曹操都有不断、分批派出斥候骚扰敌军，保持对敌军的侦查。
所以一直到十七日清晨曹军发起大规模攻势之前，曹操都有相对精准地掌握敌情动向，也知道直到开战前夕，诸葛瑾手头大致有多少直属兵力，可以投入第一波的战斗。
“诸葛瑾此番反应虽然迟钝了些，但也算中规中矩。昨日他还是连夜召回了原本在邯郸的赵云部。不过看样子，赵云也只是仓促把骑兵拉了回来，他的步军是赶不上此战了，形势对我军而言，也还算可以接受。”
曹操在临战前的最后时刻，如此评估了一番战场局势。
河北的刘备军，大致七八万人，如果赵云完全没赶回来的话，诸葛瑾和周瑜只有四万多人，但是现在赵云的骑兵回来了，会战的敌军总兵力可能会回升到五六万人，还有一两万步兵应该是被隔在了邯郸以北。
曹操全军有二十二万人，当然这二十二万人不可能一天之内同时赶到战场。但二十二万打五六万，短期内歼敌还是有可能做到的。
“丞相，下令吧，今日之战，该当如何调度部署？”临战时刻，随着旭日渐渐东升，诸将都来到曹操的中军帅帐，请示具体作战方略。
曹操让近侍掀开帅帐的门帘，让晨曦洒进来，看着地上的阳光，沉稳地说道：“子廉！文烈！你们各领一支骑军，迂回到馆陶以东、白沟河下游东岸，择略有丘陵林木之地埋伏。
如若一会儿我军大破诸葛瑾，诸葛瑾当日便败退后撤，你们便趁机拦截，截杀其溃兵！”
曹操一边说，一边指着地图示意。
原来，这一带的平原上，主要的水系就是白沟河。白沟河是沿着西南、东北走向流淌的，这一点跟河北平原上大部分河流都一样，比如最著名的漳水、漯河都是这么流的，不足为奇。
馆陶县城位于白沟河的东南岸，因此今日的决战战场，注定也会在白沟河东南岸打响，河流对侧的西北岸，诸葛瑾完全没有部署兵力，曹操也不用去费心围堵，他知道诸葛瑾如果真打败了要逃，是不可能渡过白沟河走西北岸的，最多就是坐粮船顺流而下逃跑。
如果诸葛瑾败了之后敢渡河，曹操靠西北岸的少量牵制部队就能半渡而击将诸葛瑾灭了。而如果诸葛瑾不渡河，只是直接坐船顺流而下，曹操前些日子在魏县的时候，也有在白沟河上游秘密准备了不少火船火筏。
曹军的水军虽然战力不济，但是靠着上游之利，提前巨量囤积火攻的耗材船筏，威力还是颇为可观的，诸葛瑾想跑，曹操绝对能在各个环节制造混乱，让诸葛瑾溃不成军。
不过，曹洪、曹休听了曹操的这番吩咐，心中却都是一惊。他们没想到曹操居然那么大魄力，都不让他俩参加一会儿的正面战场攻坚战，已经想着“正面击败诸葛瑾后，如何追杀残敌”上了。
这么自信么？决战都还没打，已经在考虑如何“除恶务尽、避免纵虎归山”了么？
曹洪资格老，便忍不住劝说、确认道：“丞相！让我等提前去下游埋伏，那正面战场的决战兵力不够怎么办？为稳妥计，还是要做两手准备呀！”曹洪已经尽量说话措辞委婉一些，希望曹操多想想“如果一两天内，没有正面打崩诸葛瑾，又该如何调整”。
而以曹操之谨慎，显然也提前深思熟虑过这个问题，只是刚才时间仓促，一开始没提到罢了。
既然曹洪问了，曹操也好整以暇地表示：“我自然另有准备，如此大战，岂会完全指望一鼓而下？所以这个部署，只是针对这两日能快速破敌的情况，如此安排的。
如果两日内无法破敌，我军便改为包围诸葛瑾，环营快速建设长堑、甬道，做好围点打援的准备。
我军如果完全暴露在旷野之中，拖延时日，一旦刘备麾下其他各路兵马来救诸葛瑾，我军腹背受敌，被内外夹击，形势必然不妙。
所以，只要速攻无法马上破敌，就要立刻准备打援，这样哪怕其他敌军赶来，我军前后有两道营墙可以依托，又能确保围住诸葛瑾断其粮道，到时候就能逼得敌军转守为攻，由敌军承担攻营的不利。”
曹操这番部署，也算是兵法正道了。历史上这种平原上的大兵团对战，初战无法快速决出胜负时，双方转入对峙守营，往往能逼着敌人扮演攻营的角色，承担额外的伤亡。
十二年前的官渡之战时，袁曹两军也是互相扎营固守对峙，这并不奇怪。
只不过这次，曹操就算第一波拿不下、不得不转入围点打援，他的时间也依然比较紧迫——
因为曹操如今在别的战线，是非常空虚的，他是抽调了好几个战区的战兵来进攻诸葛瑾，这就得防止刘备围魏救赵。
所以哪怕围点打援，曹操最慢也要在一个多月之内解决战斗，否则其他方向就有可能出现大崩溃。
曹操不知道馆陶大营内，诸葛瑾有多少存粮，够不够吃一个多月，这点情报曹操很想知道，但他战前就是没法弄到。
如果诸葛瑾的存粮能吃两个月，甚至更久，那曹操就不能指望围住诸葛瑾后靠断粮饿死敌人取胜，必须是强攻营垒取胜，强攻的伤亡再大他也只能咬牙死撑。
就算不是堆人命强攻全营，曹操至少也要找出诸葛瑾在馆陶大营内的屯粮区，然后把屯粮区攻下来或者烧了，那样也能明显导致诸葛瑾的续战能力锐减，最后不得不突围就食，让诸葛瑾承担攻坚一方的不利。
那就跟官渡之战时的情况差不多了。
不过，曹操也知道这事儿希望不大，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诸葛瑾哪能老是踩袁绍都踩过的坑呢。
……
这些推演可能性，如今都还只是空谈，曹操原本也不想说太细，只想留在自己脑中，慢慢随机应变完善。
但是曹洪都顾虑了，曹操也只能大致拿出来，顺便也是给众将都安安心，让大家知道丞相是有后手的，不是盲目孤注一掷。
曹洪听说了这个情况后，也就没有再多问，乖乖跟曹休一起带着骑兵，绕路去馆陶下游埋伏了。
然后，曹操才带着曹军主力，分批分多个方向，慢慢向着诸葛瑾和周瑜的大营压过去。
他手头毕竟还有十几万人呢，需要非常宽大的战场正面才能展得开，所以分多个方向进攻是必须的。
大军调度非常费时，清晨时分开拔、机动，一直到了午时初刻，曹军几部先锋才部署到位。
馆陶大营内被围的诸葛瑾，倒是始终不动如山，只管好好守好他那片绵延数里的巨大营区，营区内至少有五六万人之多。
汉代的扎营条件，长宽各一里地的营垒，最多也就住几千人。五六万人的营地，就算再密集，也得是边长三到五里的豆腐块，实际上考虑到作战需要、用途的不同，还有补给物资的囤积存放，只会面积更大。
两军对垒之后，各条战线都接近到了一里地之内，然后曹军纷纷停住，也不再贸然上前。诸葛瑾麾下的士兵，则是在营墙和木栅后面严阵以待，同样是长戟林立，弓弩时刻准备上弦。
曹军巨大的军阵，呈现一个半圆的弧形，从西南角到东北角，对诸葛瑾形成了半包围。留出西北方不围，但那个方向上走不出几里地，就是白沟河了，所以也不怕诸葛瑾一旦打不过、从狭缝中撤兵。
曹操看到敌军始终那么沉得住气，也派出幕僚和骑将，带着一大群骂阵手，扛着盾牌到阵前喊话。琢磨着正式厮杀之前，再打击一下敌人士气，让他们知道为什么挨打。
曹操派出的幕僚，正是他身边如今颇以口才和急智著称的杨修。
杨修前些天乱嚼舌头，被曹操发现后，怕他泄密，就把杨修关起来了，但杨修也算是捡了一条命，没有跟原本历史上那样被杀。
如今大战已经要开打，也不怕杨修嘴不牢泄密了，曹操就觉得还是废物利用一下，让杨修到阵前喊话。
他是杨彪的儿子，身份清贵，也适合打击敌人士气，同时万一被诸葛瑾下令放箭射死了，这种人死了也不可惜。还能激励己方，让天下人觉得诸葛瑾不能容人，阵前射杀劝降的名士。
杨修硬着头皮来到阵前，被迫喊出了他经过报备的台词：“诸葛逆贼！你中了我家丞相的计了！如今朝廷大军数十万，齐聚河北，孤注一掷先击灭尔等。便如泰山压鸡卵，沧海沃炭盆！
刘备纵然还有数十万兵马，也来不及赶到河北来救你们！对面的将士们听着！只要投降，朝廷一律既往不咎！你们当中有不少也都是之前被诸葛逆贼俘虏，不得不降的，朝廷也会再给你们一次弃暗投明的机会！”
杨修刚刚吼到这儿，还没把话说完，对面忽然也有骂阵手，转述了诸葛瑾的反驳：
“杨修小儿！当年你爹杨太尉是怎么被曹贼陷害的！你这不孝子，还这般用心给曹贼卖命！还有，你若是粗鄙无文，换个人来骂便是，也不用抄当年陈琳的辞藻、涂涂抹抹嘛，你这是骂我呢还是骂曹贼呢！
谁中计还说不定呢，有胆就尽管来攻营，孤立刻让曹贼知道到底是谁中计了！”
诸葛瑾的话，通过骂阵手传得两军将士都听到了，曹操不由有些尴尬，内心的愤怒也愈发炽烈。
“真是不见舆榇不落泪！传令李典、乐进，立刻分左右两路，强攻诸葛瑾的大营！”
“末将遵令！”
李典、乐进立刻最后整队了一下，然后就率军冲了上去。
李典的军队从敌营的西南角发起进攻，而乐进的军队从东南角发起进攻，两路各有万人以上，黑压压地就往上冲。
曹军来得仓促，也没有重型攻坚器械，就靠着简易的木排架设壕桥，通过营前的壕沟，朝着栅栏冲去。
好在，诸葛瑾这座大营最外层的防御工事，看起来也没那么坚固。
最近这两三天，诸葛瑾关照周瑜加强营垒防御，也都是在内层加固，避免吓到曹军。
所以曹军在刚攻上来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无底洞。

第771章 馆陶鏖兵，进退两难
“放箭！”
“没有命令不许停手！把所有神臂弓队全部派到一线！”
随着曹军黑压压地往上冲，馆陶大营内的守军纷纷在基层军官的指挥下疯狂放箭阻击。
一片片的箭雨，铺天盖地覆压过去，很快给曹军造成了惊人的伤亡，也让曹军的冲锋势头为之一窒。
不过曹军也都是刚刚士气正旺才冲第一波，一时间大部分士兵也无法立刻感受到全局战场的氛围变化，只是不管不顾地冲杀着。阵前割麦子般一片片倒下的士兵，也阻挡不了后续者的前仆后继。
连周瑜这样的高级将领，也不得不亲自巡营督战，并作出重要指示，把己方的弓弩手队伍调度到最能发挥战力的状态。
而他的部将徐盛更是亲临一线，亲冒矢石，直接压到了寨墙前，挥舞着佩剑指挥。
只有诸葛瑾这样的国之栋梁，不用亲自上前线，而是留在中军大帐里，随时听取前线战将的汇报，有必要时做些调整。
他毕竟已经做到司徒了，算是文臣之首，怎么可能冒险呢。守城战的话，亲自上城楼视察一下还有可能，而守卫普通的营垒，就没必要那么拼了。
哪怕手下有五六万人，而且几乎不可能输，诸葛瑾也没必要浪。他的中军帅帐位于大营的偏西北角，而西北边出营不远就是白沟河，刘备阵营一方又有周瑜的战船在下游可以接应，所以非常安全。
曹军此番来进攻，也没有迂回到西北方围攻，可能是觉得那边的阵地纵深太薄弱了。不如围二缺二留出西北两侧，还能动摇守军的军心，让他们打不过时选择走水路坐船撤退，曹军好半渡而击追杀。
……
“敌军的箭雨果然比当年更犀利了，这就是夏侯将军汇报过的‘神臂弓’么？张郃高览就是败在这种利器之下的吧。”
李典、乐进二将带队冲锋，眼看着敌军的箭雨给自己的部曲造成了严重的伤亡，他们心中略感胆寒之际，也不忘咬牙死撑。
同时内心暗暗庆幸夏侯惇之前警告过自己，让己方有了心理准备，也尽量给前排冲阵的士卒配备了优质的盾牌，才相对减少了伤亡。
不然若是跟几个月之前、张郃高览那般突然被敌人的新式武器偷袭，毫无心理准备，怕是神臂弓阵的箭雨，就能让曹军的初次冲阵直接溃败。后续就算组织起新的攻势，锐气恐怕也要折损一些。
此时此刻，有了大量盾牌的掩护，至少还能勉强一战。
“不要怕！全力冲上去！不然刚才战死的袍泽就白死了！一鼓作气冲破敌阵才有生路！敌军营垒不坚，抵达营墙就能胜！”
作为曹军中以擅长攻坚著称的名将，乐进声嘶力竭地大喝鼓舞着部将们的士气，下面的将士也确实被他的呐喊感召，战场韧性前所未有地高。
稍微有点脑子的部将，都听明白了乐进说的道理，也观察清楚了战场情况：
诸葛瑾的营垒，外围防御工事并不坚固，这片营地绵延极广，纵横都超过了五里路，才能驻下那么多兵力。
而那么宽广的营垒，修建时间又不久，是敌军开始进攻馆陶县之后才平地而起的。所以外墙肯定是比较残破简易的，否则诸葛瑾根本没那么多人力去修完。
谁会在修建一座临时性的、给攻城部队暂时歇脚的营地时下死力气，不惜工本呢？谁能料到这座临时营地，有被敌人孤注一掷强力反攻的那一刻？
而眼前的防御工事现状，也确实证明了曹军的这点猜测，这一切表象，终于让曹军上下愿意顶着伤亡硬冲死磕。
包括普通的士兵们，他们心中并不是不害怕，但今日出战之前，他们就被将领们提前威胁过了，多少有点心理准备。
曹军军法严酷，士兵的家眷都会被集中居住看押，如果当了逃兵，家人会遭受很惨的待遇。而他们已经被提前告知，如果今天冲不破敌营，明天后天还会被继续逼着硬冲。
所以既然提前知道了敌军远程火力凶猛，那就更要死战到底，决不能让刚才的伤亡白费。不然要是退下去了明天再打一遍、岂不是还要蒙受一次接近过程中的弓弩箭雨？
决不能吃两遍苦受二茬罪！
从这种种战前动员安排来看，曹军也是为今日之战竭尽了心力，能在战前动员时就做好的鼓舞工作，全部都做到了极致。
就这样堆人命悍不畏死地狂冲猛攻之下，一排排的曹兵倒在营前的壕沟里，甚至有几处壕沟都被尸体填得平了。
还有几处墙段，曹军的尸体沿着木栅栏堆叠，渐渐地几乎能让后面的士兵直接踩着尸体翻越栅栏。
流淌出的巨量鲜血，更是让壕沟底部普遍连接出了一条血渠，说不出的惨烈与诡异。
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惨烈厮杀，曹军至少付出了四位数的阵亡，还有难以统计的伤损，终于靠着人命硬堆，在好几处都突破了外围寨墙。
周瑜麾下的士兵也拼死抵抗，但外围寨墙太残破，不过是普通的木栅栏和低矮的夯土地基，外加数尺深的壕沟，很快就有越来越多的木栅栏被砸碎、推倒、翻越。
眼看形势危急，徐盛亲自带着一群群挥舞着斩马剑的重甲兵去最危急的地方堵口。
而周瑜也提前调度了大批的灌钢长戟兵，在外围营墙即将被突破的位置，在缺口内侧布置半圆阵，只等敌军一破栅栏入内，就从三面攒刺跟敌军肉搏。
周瑜手持着铜质的圆筒望远镜，居高临下远远俯瞰战场，对整个战场的形势把握得非常精准。基本上哪儿稍稍露出一点曹军能破墙的苗头，他都能提前观察到，然后立刻做出应对。
以至于曹军打了很久，始终找不到任何可以捡漏的点。
有时候明明好几处遍地开花、几乎同时突破了敌军营墙，曹军一线将领们还暗忖或许能趁乱捞到一个敌军回防不及、调度失措的空档，扩大战果进一步撕裂敌阵。
但每次突破之后，等待他们的都是大群的长戟兵严阵以待，把缺口堵得严严实实的。冲进去的曹军刀盾兵往往又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伤亡，才能换来站稳脚跟、让后方的曹军长枪兵涌进来列阵对刺。
这种情况在曹将们看来匪夷所思，因为以往这种战线绵延好几里地的攻坚战，只要敌营栅栏被攻破的位置多了，敌军总会顾此失彼，挂一漏万，留下几个空档被进攻方揪住痛打。
世上怎么可能有人做到滴水不漏、那么长的防线依然处处堵漏严谨的？
这不科学！
不过，好在乐进和李典的猛攻最终还是取得了收效。
徐盛在前线左支右绌拼死抵挡的同时，后方坐镇全局的周瑜，通过长时间的审慎观察、冷静评估后，终于作出判断：第一道防线是时候放弃了。
“让神臂弓队全部撤退到第二道防线！弓箭手队半刻钟之后也开始后撤，斩马剑队断后。必要的时候动用骑兵在营内反冲锋一波，迟滞敌人的追击。”
周瑜的命令刚下达时，旁边的部将、幕僚还有试图劝说的，好几个人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放弃了，直接去执行了周瑜的命令。
在这些部将看来，要想在第一道防线继续扛住曹军更多时间，完全是做得到的。但如果把神臂弓队全部撤下来，一线的支援火力密度会大大降低，那剩下的近战兵，就绝对扛不了太久了。
但周瑜的这个命令的意图，大家也是完全能理解的。因为如果一味追求火力密度，让神臂弓队也拖到最后，一旦第一道防线全线失守，远程兵种在后退重新布防的途中，肯定会遭受追击砍杀，做不到有序撤退了。
很快，依托第一道营墙的弓弩手们，开始按兵种分批撤退。过程中，周瑜又补充了一道命令，对于那些已经顶不住，要后撤放弃的墙段，让士兵们在撤走时再放一把火，把木栅栏尽量能烧就烧掉一些。
这样既可以用火焰迟滞敌军，也能避免这些防御工事被敌人夺取后，成为敌人的掩体。
这道命令也很快被非常高效地执行了下去，诸葛瑾大营的外围木栅栏本就不是挑相对防火的好木料造的，很多木头都跟干柴差不了多少，甚至有些非常疏松多孔洞，也就很易燃。
事实上，刚才攻营的时候，曹军也有放火箭掩护，成片的火箭也着实点燃过不少木栅栏和营门，对曹军当时突破第一道防线起到了相当的作用。而周瑜让自己人有组织、有秩序的放火，火势蔓延的效率就更高了。
还有些士兵特地把营中散落的干草料、和别的废弃易燃物都简单收罗收罗，堆到即将要放弃的栅栏墙根，点起一堆大火，然后趁着火势阻敌赶紧后撤。
“诸葛瑾和周瑜居然放火了？莫非有诈？”
前线的乐进、李典打着打着，眼看要冲垮敌人第一道防线了，突然看到防线上越来越多的地段冒起火势，他们也不由稍稍惊疑，连攻势也放慢了一些，唯恐有什么诈没看出来，冲太快着了敌人的道。
而就在乐进、李典惊疑不定之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远远在后军督战的曹操本人，乃至来到河北战场的几个重要曹军幕僚，也都注意到了这一情况。连曹操本人一开始都微微被吓了一下，以为敌人有诈。
“周瑜的营垒为何会起火？是我军弓弩手的火箭引燃的么？火箭不会一下子引燃那么多地方吧？远远看去怕是有不下五六处火场，不，怕是有七八处了！”
曹操见到这一幕，都惊疑得微微有些神经衰弱了，主要是敌人是诸葛瑾加周瑜，一旦火起，他总觉得有什么阴谋。
不过好在曹操身边还是有明白人的，比如一直跟随夏侯惇在河北的荀攸，今日也陪着曹操亲临战场，观察敌情。
荀攸看过之后，强行镇定下来，仔细揣摩了一下细节，这才安慰曹操道：
“丞相放心！观火势并不甚猛烈，何况那些阵地都是双方交战搏杀、争夺良久的，之前我军早已箭雨攒射过很多轮了，也多有用到火箭。
若是敌军蓄意设下陷阱、布置大量引火之物，为何刚才一开始进攻时，没有被我军的火箭引燃呢？所以这些火肯定是周瑜顶不住了、要后撤到内营，这才临走放一把火，暂时拖延阻挡我军的追击！
请丞相立刻下令，稳住众将人心，切不可被这些小火动摇惊疑！”
曹操被荀攸这么一点，也醒悟过来，连忙拍大腿决策，就按荀攸吩咐的做。
传令兵们骑着快马在战场上奔驰，很快来到军前，也找到了乐进、李典等将领，跟他们说了丞相的判断。
乐进、李典受到鼓舞，一开始的怀疑也渐渐消散，攻势也重新变得凌厉起来。
不过，就是这么来回一拖延，前后不过几盏茶的时间，周瑜已经让所有弓弩手和绝大多数的长戟兵都顺利撤退到第二道营寨防线了。
只剩下机动断后的斩马剑队，还有数千人在且战且退，一边走一边能放火就放火，除了木栅栏之外，那些来不及撤走的帐篷也都被点燃了，到处都是火头，曹军一时间也无法成建制扎稳阵势追杀他们，只能是在混乱中各自为战。
而各自为战的肉搏，曹军的战斗力又显然不是刘备军斩马剑精锐的对手，乱战之中曹军根本占不到便宜，伤亡交换比数字都是非常有利于刘备一方的。
绵延数里的战线上，大部分刘备军一方的撤退，都没有遭到致命掩杀。
只有其中两三处，或许是因为撤退的道路过于平坦、开阔，一路上没有可以放火烧的东西来迟滞敌人，所以断后的斩马剑队普遍被曹军大群的枪戟兵撵着追杀。
因为断后的部队人数少，寡不敌众，一时竟被掩杀得岌岌可危。
然而，即使是这种程度的战机，乐进、李典也没法完全抓住。
他们刚刚认准目标、重点追杀了没多远，战场上忽然就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
原来，是赵云麾下的几支小股骑兵，突然从诸葛瑾的第二线营地内杀出，前来接应己方的断后斩马剑队。
不就是战场相对开阔的地方、不便于放火迟滞阻敌么！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能放火，那就用骑兵，开阔的地形，正好利于骑兵冲锋。
而曹军那边，之前攻营的时候也不可能动用骑兵，都得靠步兵翻越栅栏和夯土地基、翻越壕沟，此刻刚刚冲破第一道营墙，杀到外营和内营之间的相对空旷地带，也就只能硬着头皮用步兵硬扛骑兵。
好在这些曹军士兵也多有长枪兵，所以真列阵而战的话，倒是不怵骑兵冲击。
可惜这些曹军长枪兵偏偏是处在冲锋追杀的状态下，阵列比较散乱，被赵云部将灵活的骑兵队一个侧击，立刻人仰马翻了一大片。
骑枪挑刺、马刀翻飞之际，数以百计的曹军勇士被切割崩坏，成片成片的倒下。
战场上好几处厮杀激烈的位置，甚至有刚刚冲进来的曹兵直接被掩杀到崩溃。一秒钟前还是追杀者，一秒钟后就成了逃跑者，自相践踏混乱不堪。
“稳住阵脚！放慢速度！列阵而战！”乐进看到这一幕，气急败坏得眼珠子都红了，连忙果决地下令部曲放慢追击的速度，以优先确保阵型稳固。
枪戟类的士兵，冲锋速度和阵型的严整程度，这两者是不可能兼顾的，要阵型稳，就必须放弃速度。
刚才阵型散乱时，士卒往往反应不及，被赵云的轻骑从侧翼突然冲击，很多人都来不及转身。
就算一部分士兵转身了，因为旁边的袍泽没整齐一起转过来，枪矛没法形成密集的阻拦，也就很容易被骑兵冲到贴身砍杀的距离内，这才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如今一番仓促调整，追击的枪矛兵很快重新组成了刺猬一般的密集阵势，赵云的骑兵很快便无法冲突入内。
但这些骑兵很快又调整了战术，在付出了数十骑冲阵被乱枪捅死的代价后，这些骑兵很快调整到了游斗骑射骚扰的状态，就绕着行进中的长枪兵大阵放箭。
这些枪戟兵很多都没有装备盾牌，被骑弓在近距离上瞄准射击，很快就被射得苦不堪言，不少士兵稀稀拉拉哀嚎着倒下。
而曹军的弓弩手，在这种突破敌营的运动战中，也没法第一时间投入一线，也就没法及时和刘备军对射，压制住游斗的骑兵——否则，但凡多一些箭雨覆盖，就算射不死有护甲的骑兵，至少也能大量射伤敌军的战马，让骑兵坠马失去机动性。
但现在，曹军只能死扛、硬扛，扛过这些波次的骑弓骚扰。
在这个过程中，曹军不但又付出了一些伤亡，还彻底错失了追击敌军退兵、趁乱攻上第二层敌营护墙的机会。
刘备军最后一批断后的斩马剑手，也都在骑兵的掩护下，安然撤到了第二层营垒内，并且得到了喘息之机，重新被调度部署，受伤的士兵也都被抬下去得到了紧急处理。
赵云麾下负责骚扰的骑兵，等友军完全撤离到安全位置后，眼看曹军的弓弩手也都前进到刚刚夺取的第一层营垒围墙边、开始火力支援一线冲杀的曹兵。赵云的骑兵便也如臂使指地赶紧后撤，脱离敌军的火力覆盖范围。
曹军倒是想再追击一把，但步兵又如何追杀来去如风的骑兵？曹军自己的骑兵则根本没来得及投入攻营，也没法立刻发挥作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敌人全身而退。
被赵云的骑兵这么一搅合，曹军根本没法打出连续的攻势波次，也无法趁乱接近后续防线。
数以千计的神笔弓手又在第二道防线后面严阵以待，曹军再次组织起攻势时，就遭到了比之前更猛烈的箭雨洗礼。
眼看曹军气势已颓，第一天的猛攻血战又消耗了太多兵力和体力，乐进、李典只好请示曹操，暂时停止了攻势。
“也罢，让将士们依托刚刚夺取到的第一层外营，好生包围诸葛瑾！就地加固营垒，不让诸葛瑾突围，待士卒休整完足，明日继续强攻不迟。”
曹操无奈，只能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第772章 吞又吞不下，吐又吐不掉
首日激战结束之后，当天深夜，曹刘双方的营垒内，各自都有此起彼伏的呼痛哀嚎之声。
显然是有无数的伤兵正在接受紧急的伤口处理，双方的医工估计一整夜都处理不完。
但这也没有办法，战争就是如此残酷，哪怕装备略有优势的一方，以逸待劳，也不可能避免。
曹操的营垒，在下午战事停歇之后，就开始前移了。当天没有参战的预备队士兵，负责把营地原本的帐篷、木栅等物拆卸后前运，又前出了十五里路重新下寨。
拆卸和运输的活儿，好歹赶在天色彻底全黑之前完成了。剩下的重新组装、打桩架设的工作，虽然拖到了天黑后，但毕竟不用挪窝，原地升几堆篝火，在昏暗的火光下也能干。
为了省事，也为了更快更稳地扎下根，曹操下令己方部队尽量依托今日刚刚夺下的诸葛瑾部第一道外营的围墙栅栏，作为己方的一线营墙，这样也能省去很多扎营的工作量。
诸葛瑾和周瑜原本的营寨，本来就面积很广，第一道营垒和第二道营垒之间的距离，是远远超过一箭之地的，也超过了投石车的射程。
中间原本还有大量搭帐篷的区域，只是在周瑜撤军时，基本上都提前把帐篷拆了往后运，来不及拆运的也都在撤退时放火烧了。
所以今日之战过后，哪怕曹操前移了营帐，曹军和诸葛瑾的部队之间，依然隔了将近一里地。
这个距离从战略上来说，可以忽略不计了。但是从战术层面来说，也能避免双方的远程火力直接砸到对方，还是可以列阵而战的。
曹操移营完毕，士兵们都开始歇息，疲累至极的将士们倒头就呼呼大睡。
但曹操本人，以及个别心腹将领，还有他那些幕僚谋士们，却完全不能休息，他们还得琢磨明日的作战计划，斟酌损益，看看是否要随机应变调整。
夏侯惇亲自来到曹操的中军帅帐，请示道：“丞相！明日是继续沿着从敌营西南侧到东南侧的方向，继续进攻第二道营垒，还是要另做调整？”
曹操稍微审慎地想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荀攸，拍板道：“时不我待，还是继续猛攻正面吧。今日天黑之前，我倒是巡视过了，敌营的第二道防线，似乎比第一道还整齐些。
看来诸葛瑾和周瑜是做好了层层抵抗的准备的，也可能只是诸葛一生唯谨慎，不管怎么说，不试试怎么知道敌人坚守的斤两。兖州和青州的刘备军，没那么快赶来，我军还有几天时间，能争取直接击溃诸葛瑾。”
夏侯惇听了这个明确指示，也就不再说什么，这就要下去传达，准备执行。
不过，曹操身边的荀攸，还是帮忙出了点主意：“丞相，话虽如此，但是如今听说太史慈、张辽、高顺都在兖州，他们两三日之内，必然会知道诸葛瑾和周瑜被围攻了，然后率军赶来。敌军强行军的话，快则四五日，慢则七八日，肯定也能赶到。
我军如若明日攻打第二层敌营不利，就该考虑后手了。到时候，或许能扩大包围圈，对着敌营东南角至东北角的第一层防线，也展开全力猛攻，到时候也夺取其外营，然后和这里一样，改造成我们的营垒，与敌军隔一两里地对峙。
这样即使太史慈赶回来，到时候我军能惠而不费对诸葛瑾实现全面包围，而且围困他的营垒，都是他自己曾经造下的，我军只要稍稍修缮加固，可不比平地上新造快捷省力得多？防御力也更强。”
曹操闻言，也是下意识微微点头。
他刚才交代夏侯惇的那套战术部署，是注重于按“进攻面更窄、但是更能凿穿敌人纵深”的思路安排的。就想从南边把敌人第一层、第二层，不管有多少层的营垒彻底凿穿，让诸葛瑾直接崩溃。
但是荀攸提示的这套战术，则是和剥洋葱一样，今天破了南侧的外营，后天可以再去破东侧的外营。这样虽然纵深突破变弱了，可却非常有利于围点打援。
到时候敌军援军来了，无论从哪个方向都难以和诸葛瑾会师，就只能硬攻曹操新占领的原属于诸葛瑾的外营。
而荀攸劝他注重这方面，也是因为荀攸敏锐地观察到了：诸葛瑾扎的层层营垒，内层的防御设施乍一看并不比外层弱，而这种情况，在东汉以来的军事史上，还是比较少见的。
因为绝大多数人扎营，都是把第一层防线修得最牢固，直接拒敌于营门之外。里面第二层、第三层，本来就没指望用到，如果敌人真打破了第一层，后面几层也没什么戏了。
而诸葛瑾这么安排，如此反常，荀攸第一反应就觉得有诈，然后他就觉得，说不定这第二层防线会比第一层更坚固、更难攻，只是眼下表面上看不出来。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不能指望速胜，而要把资源配置更往相对持久战的打援上倾斜了。
曹操太了解荀攸了，这俩人说话不用说全，稍微点一下便能闻弦歌而知雅意，所以曹操也做出安排：不管怎么样，明后天先按曹操说的打打看，如果真有诈，反正也还有缓冲时间调整，到时候再按荀攸说的做就是了。
曹操觉得自己是有家底、有这个时间成本去试错的，敌人的援军也不可能这么快来。
……
曹操和荀攸定下了攻营节奏的同时，
当天深夜，诸葛瑾的中军帅帐内，诸葛瑾也在挑灯秉烛，和赵云、周瑜商讨着战情。
只能说，英雄所为略同。
此时此地，恰如此时彼地。
曹操正在做的事情，和诸葛瑾正在做的事情，竟能如此相似。
时值九月过半，深秋寒意渐浓，深夜的营帐里，诸葛瑾也命人烧上了炭盆，温着酒和鹿肉、羊肉。
他一手用棍子拨弄着炭火，一边跟赵云、周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三人当中，赵云最不擅智谋，说话也就更直来直去，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他就直接问。
赵云手持着一根羊腿棒骨，撕咬了几口，用一大盏温酒送下，然后抹抹嘴，随口叹道：
“今日多亏了子瑜料敌先机、公瑾调度得法。放弃第一道防线时，竟能想到放火阻敌、制造混乱。否则凭我麾下那几个部将的带兵之能，怕是也抓不住趁乱破敌的战机。”
赵云有此一说，自然是因为今日之战，他麾下的骑兵并不是由他本人统领出战的。
赵云麾下的骑兵部队，都已经在战前就拉到了馆陶这边，此刻就驻扎在营中。
但邯郸战场那边，也还有一部分赵云麾下的部队，主要是行动迟缓的步兵部队，且战且走，依托太行山余脉往北退却。
诸葛瑾为了故布疑阵，扰乱曹军的判断，这几天就没打算让赵云、马超本人露脸。
这样曹操或许会以为“赵云的一部分兵力被拉过来了，但因为邯郸那边还有赵云的部曲，所以赵云本人或许还没来”。
而赵云本人不能上场的情况下，甚至连马超也暂时不能上，刘备军骑兵的统兵将领人才便显得有些短板了。
今日之战，骑兵部队的临场发挥并不好，部将们都做不到赵云那样妙到毫巅、如臂使指的指挥。
但也多亏了曹军追击时本就被周瑜放的火扰乱了，这才歪打正着，哪怕指挥不是很精妙，依然能轻易取胜。
不过，诸葛瑾听了赵云的感谢和恭维，却是完全不以为意。他还听出一点：赵云根本没有领会他放火的真正目的，或者说主要目的。赵云还以为诸葛瑾让周瑜放的那几把火，只是为了迟滞敌人和制造混乱呢。
然而，事情哪有那么简单？能被诸葛瑾想出来的计策，肯定都是要尽量挖潜，一石三鸟的。
诸葛瑾便为赵云解惑道：“子龙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用此计，又岂止是为了撤军时故意制造些混乱、迟滞敌军而已？自然还有别的妙用。”
赵云闻言，精神一凛，连忙虚心追问：“哦？愿闻其详。”
诸葛瑾拨弄着烧火棍，把火星子挑了几下，说道：“我料以曹操之多疑、做事喜欢留后手，他开战之前，肯定是未虑胜，先虑败。
所以他也肯定想过，能快攻拿下我军大营最好，但如果有迁延，拖到子义、文远他们增援抵达了，他也得另有后手准备。
因此，曹操肯定会想如何围点打援的问题，而我留一道外围弃营给他，也是为了诱导他以我遗弃的废营为基础，围困我军。
否则，他直接平地另起炉灶，那他就会把更多精力放在营垒的打造上，攻战的精力就少了。他还怎么麻痹大意、多强攻几日？我还怎么给他放血？而且，如果是平地起营，虽然费力，但他也可以把营垒造得更加坚固，曹操素来治军严谨，等子义他们赶来时，再想里应外合，我军就得攻打曹操新建的坚营了。
那还不如给他一个如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破营，还是放火烧毁过的。他欲待不用，又觉得浪费，要想营建，还得先把废墟拆掉。所以还不如将就着用用，营垒的防御力也就不如新造的了。”
诸葛瑾的指导思想，就是让曹操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强攻上，比原计划再多攻一两天。把更少的精力放在修营上。
众所周知，把废弃的违建拆了再造新的，耗费肯定比直接平地起新的更费事。但你不拆之前的“危房”，又会留下很多安全隐患。鬼知道那些过火过的残骸，还有多高的强度？
说不定有些木栅栏和营门看着还完整，实际上因为过了火，到时候一推就倒。还有那些木栅栏被撞断、烧断的位置，曹军也未必会一处处好好堵漏重修，很容易产生懈怠心理，凑合着能用就行。
诸葛瑾给了他们台阶下，他们内部的“质检标准”也就会放低了。
这样曹军就能在第一阶段被放更多的血、而在第二阶段时又没有坚固的防御工事，两全其美。
而且，这一切还和之前的“假装不知道曹操要来进攻馆陶，所以没有提前修营”伪装结合起来了，算是一石三鸟。
赵云听了诸葛瑾的全盘梳理后，终于忍不住叹服：“还是子瑜算得精妙，如此看来，曹贼在子义等援军赶到之前，必然会被我军消耗得疲敝不堪，进退两难。
只是不知道，后续几日，曹贼究竟会如何安排战事。”
对于赵云的这个问题，诸葛瑾就没打算直接回答了，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周瑜。
因为他对战术的东西不如周瑜在行，而且诸葛瑾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有调查才有发言权。今日的一线指挥，是周瑜亲自操刀的，诸葛瑾没有直接面对敌人，他的判断依据也就不如周瑜充分。
周瑜心领神会，略一琢磨，很快笃定地说：“依我之见，曹贼明日肯定还会继续正面强攻，他肯定觉得我军的后续防线，不如第一道营垒那么坚固。
不碰个头破血流，曹贼是不会收敛的。而头破血流之后，他就多半会换个方向进攻，争取尽快把我军从多个方向包围起来……”
诸葛瑾点点头：“跟我预测的倒也差不多，这两日，就继续有劳了。”
周瑜欣然领命，表示正面防御的事儿都交给他。
……
次日，曹军果然又拉开了新的攻势，而且打法也跟周瑜预料的一样。
属于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心不死。
李典、乐进依然扮演了攻坚的先锋，临战之前他们还拼命鼓舞士气，激励将士们说“昨日连最坚固的第一层营垒都攻下来了，如今面前的不过是敌军的内营，素来大军扎营，内营都不如外营坚固，所以肯定更容易攻下来”。
这番道理，按常理来说肯定是对的，所以哪怕很多曹军士兵昨天颇受打击，还有很多人看了袍泽伤亡的惨状有点动摇，但是被这番话一激励，也重新鼓起余勇奋战。
曹军黑压压地往上冲，战术战法和昨日基本相当。
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更加密集的神臂弓箭雨，还有更加坚固的寨墙栅栏、夯土墙基和更深的壕沟。
有些壕沟底部还埋了鹿角和苦竹签，而栅栏也都是拒马形的，顶部是削尖了的尖桩。
防御工事背后，拿着灌钢水锻长戟的戟兵，往复巡逻，遇到肉搏激烈的阵地就堵上去鏖战，把一批批曹兵的攻势击退。
周瑜唯一做得比昨天差的地方，就只是没有再放火阻敌——因为周瑜根本就没打算放弃任何阵地，既然不放弃，又怎么能放火烧自己的东西呢？又不是一锤子买卖。
曹军一波一波的攻势被杀退，倒在神臂弓箭雨交叉火力下的士卒也越来越多。
寨墙的拒马上很快挂满了尸体，让后来者都不用再惧怕拒马上的尖桩，直接踩过去就可以了。但这样尸体枕籍的惨状，也足以让无数士兵震撼、动摇，畏缩。
血腥的厮杀从清晨打到上午，周瑜眼看儿郎们已经杀退了曹军三四波次的攻势，他也看准时机，恰好到处地让士兵们喊话打击敌人士气。
“曹贼又中计了！诸葛司徒早就料定你会来攻，我军不过守内虚外，故意让你们看到破绽，这样才会来送死！”
“李典、乐进这些酒囊饭袋，再攻多少次都没用！司徒想勾引你们破营你们就能破，不想勾引你们，给一万年你们也破不了营！”
刘备阵营一方的士兵们，一边肉搏厮杀，一边按战前交代这般喊着话。
曹军的士气果然受到了一些打击，越战越颓。付出了比昨日还多的伤亡，却始终攻不破营垒。
一整天攻战下来，至少四位数的人命往里堆，而且是大几千的战死，哪怕曹军军法再严苛，也挡不住这样的伤亡。
最终，曹操只能恨恨收兵，结束了这一天的战斗。而且从此以后，曹军再也没能组织起如此悍不畏死的猛烈攻势。
有些事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样猛烈的攻势，一天都没拿下，也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当天结束之后，曹营中的哀嚎比前夜更甚，曹操痛定思痛之下，果然也只能选择备用方案，
第三天开始，曹军放弃了从南侧继续强攻第二层营垒，而是绕到东边，继续攻打东边的第一层营垒，争取剥洋葱一样把诸葛瑾的营垒最外面一层从各个方向全部剥掉。
而认清现实之后，曹军的进展也终于恢复了一些。
诸葛瑾的第一层外营果然不如第二层内营那么坚固，曹军竭力奋战，至少还是有可能在一天之内突破一些阵地的。
而周瑜则继续依葫芦画瓢，撤退放弃东侧的那段外营时，照例还要放火阻敌、迟滞制造混乱。
不过这次曹军也吃一堑长一智了，追击时一直提防着刘备阵营一方以骑兵反冲锋、侧击追兵。所以都是列阵而进。
但是，曹军变得谨慎了，也并没有让他们的境遇好过多少。
因为这天周瑜在组织撤退时、派出骑兵断后，带领这支骑兵的将领，竟是赵云本人。
有了赵云的战力加持，以及赵云那淫浸了二十年的骑兵战法，曹军追击时就算组织得再严密，也依然免不了被赵云找准空子来了下狠的，又凭白丢下了一两千的额外伤亡。
曹军士气被打击得很是低落，一时间也再无力进攻诸葛瑾的第二层营垒了，无论是从东边还是南边。
此后的第四天、第五天，曹军在再次试探并失败后，就转为把精力放在加固营垒上，显然是把宝全力改压在围点打援上了。
而诸葛瑾也通过铜筒望远镜，观察到了曹军部署的变化，还抓住了曹军部署的好几点特征。
“曹贼在强攻与围点打援之间，被我们耍得连续几次改弦更张，犹豫不决。不但额外折损了那么多兵力，还耽误了修营垒的时间。看他现在这般草草修营的做派，到时候我军倒是另外可以寻到一些意料之外的战机了……”
诸葛瑾在观摩分析了曹军的转攻为守部署后，很快就抓到了一个可以发挥的点。
他也不废话，直接让幕僚准备纸笔：“备笔墨！我要给子义补充一份紧急军令。他稍微晚点来也不要紧，但一定要按我说的做好充分的准备。”

第773章 火牛阵是假的，但破营的效果是真的
随着曹军连续数日强攻失败，被迫转为“剥洋葱”、围点打援后。
诸葛瑾的内心也就更加笃定了，知道自己肯定能打赢这一仗，区别只在于过程的曲折程度。
他也借着曹军改弦更张的机会，仔细观察了敌人的最新部署动向、备战措施，发现了一些漏洞，随后自然而然地心生一计。
诸葛瑾说干就干，很快就修书一封，然后就要派人送去太史慈和张辽处，让他们不必忙着赶来增援，可以微调一下后续的部署。
诸葛瑾写完信的时候，赵云也刚好入帐，有军务要请示，看到诸葛瑾手上的信，便忍不住有些好奇，随口询问了几句。
“这是要送给子义的急报？莫非是催他加速行军、快点赶来？子瑜，恕我直言，如今曹贼的攻坚之力，比我们战前预想的还弱一些。
或许我军还能靠着自己的力量，多撑几天，也多给曹贼放点血。让他顿兵坚营之下，师老兵疲、气丧意沮。完全没必要催促子义的。强行军对于兵马的战力也有损，赶路太急反而影响决战时的状态。”
赵云和诸葛瑾是合作了十几年的，又是他妹夫，私下里没外人的场合就比较敢说，有什么意见从不藏着掖着。
诸葛瑾也知道赵云的提醒是好意，当下轻描淡写地解释：“放心，我自然有数。这封信，却不是催子义尽快赶来的。
恰恰相反，我让他慢慢走，往北绕一点，避开敌军主力。尽量沿着白沟河赶来馆陶战场，和下游的我军水军水陆配合推进。
最重要的是，我多给了他几天时间，还让子仲（糜竺）和子泰（田畴）配合他，让他额外做好充分的准备和补给，再来馆陶战场。”
赵云听说不是让太史慈赶时间，反而恰恰是让他慢慢来，这才放心了，同时也被激发了更多的好奇心。
慢慢来只是为了给曹贼进一步多放血么？可是子瑜说的让子义做好“额外的充分准备”，究竟是有什么安排？
赵云想了想，觉得以自己的身份地位，诸葛瑾也没必要向他隐瞒，无论有什么计谋，自己应该都有资格知道，他也就直截了当追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诸葛瑾就知道他肯定会刨根问底，随口得意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是担心大军被曹贼围困日久，存粮补给不足，让子义来增援时，多携带一些给养。
但是骑兵大军如果多带车重，又容易不够灵活，被敌军抓住软肋拦截，才让他水陆并进。同时，我还给了子仲一封信，让他不惜钱粮全力支持子义的补给，集中所有最近能调集到的牛羊，而不要给粮食了，打赢了，全军吃肉！”
如今已是九月底，正是一年中秋草茂盛，牲畜肥美的季节。
诸葛瑾在幽州主政那些年，又一直安抚草原诸胡，广开边市榷场，还大规模做海盐晒盐和腌肉的生意。
那些生意经过七八年的发展，已经非常成熟了。每年到了深秋时节，三郡乌桓和三郡鲜卑都大量把牛马羊甚至野猪弄到渔阳边市榷场，几十万头几十万头地卖。
没办法，到了寒冬时节，草原上的草就全枯了，牲畜没有了新鲜的草料还想继续养着，就得喂提前割下来的干草，偶尔有“青贮”草料可以吃，总之成本会非常高。
现在汉人官商无限量收购牛羊屠宰腌肉，胡人当然乐于在牲畜最肥美的时候高位套现了。
所以此时此刻，诸葛瑾随便一封信，让糜竺调集几十万牛羊、跟随护送的军队南下，也是可以轻松做到的。
糜竺只要几天就能筹集出那么多牲畜，而且这些牲畜的转运也不需要什么车杖辎重，都可以由骑兵驱赶着，如同放牧一般轻松转移。实在汉人骑兵不擅放牧的，还可以就地雇佣三郡乌桓或鲜卑的牧民随军，总之很方便。
赵云听了诸葛瑾的安排后，自然也就不会对这一招的可行性提出任何质疑，他知道诸葛瑾和糜竺做得到。
他只是对于这么做的目的有些不解，便继续请教。
诸葛瑾也不藏着掖着，拿着案头的单筒铜管望远镜，遥遥一指南边的曹营方向，分析道：
“子龙可别以为我筹集那么多牛羊牲畜，只是为了吃肉补给军需、鼓舞士气。我也是看了曹营的部署才这么决定的。
曹贼被我们拖着，反复改弦更张耽误了时间，以至于没工夫没人力去完善修整营垒。我看他就是直接用了公瑾放火烧残的故营，也没重新伐木挖土加固。
反而是把曹军的辎重车杖都排在外围，阻挡设营，取代夯土埋设的拒马鹿角，也不挖壕沟——我觉得，只要我们有海量的牲畜，这种‘临时活动营垒’，完全可以一鼓而破！到时候直接驱赶受惊的牛羊冲就是了！
反正我军相持，需要补给军粮，牛羊死了就直接给大军吃了，也不浪费。”
饶是赵云擅长骑兵战术，听了诸葛瑾天马行空的想法，也不由惊得一愣一愣的。
他打了那么多年仗，还真没想到过这样的战术。
他当然知道，曹操如今因为反复改变计划、进退失据，耽误了时间，所以修的营垒非常草率，都几乎没有永备防御工事，全是一些移动式的临时设施。
这在汉末乃至整个古代战争史上其实也很常见，比如演艺和正史上都有提到，“甘宁百骑劫曹营”的时候，就是先暗中偷袭拔开外围鹿角、骑兵冲杀入营制造了极大的混乱，
但最终因为“曹军车杖环绕曹操中军营垒，甘宁不得入”，没法直取曹操本人的帅帐。
当时扎营，如果有好几层营垒，都是最外围造得最扎实，中间就靠粮草车随便围一下，形成外严内松的局面。
如今曹操把普遍用于内营的临时工事摆在最外围，也是因为人力、时间不允许，只能这么潦草行事了。
或许，曹操还有另一层考虑，比如他也怕把自己的营垒修得太坚固，等太史慈等人的援军抵达后，太史慈就不敢硬冲死冲了。
以曹操的知兵程度，或者说军事常识，他肯定能推算出，太史慈等人最先赶来的援军，肯定是以骑兵为主。
而骑兵攻营是比较不利的，如果修成坚固的永备防御工事，骑兵就不会往夯土地基的拒马鹿角上冲了，那是送死。但是换成辎重车杖当工事，骑兵就会觉得有点机会，这也是一种诱敌的办法。
历史上，后来靠车阵破骑兵的战例不胜枚举。从诸葛亮八阵开始就喜欢用车阵破骑，宋、明也多靠车阵对付游牧。一直到戚继光打草原鞑靼的时候，还仔细经营了车阵，并且写进了《纪效新书》。
此时此刻，赵云听了诸葛瑾的推演后，也不由有些好奇，很想知道明明很克制骑兵的车阵战术，如何能被牛羊群破解？靠受惊的畜群在前面送死，真能冲开车阵、让骑兵进去大开杀戒么？
这一点只有实践才能证明了，诸葛瑾没法跟他讲道理，只能是打包票：“放心，有我在，我私下里试过，再说就算不能完全奏效，至少也能削弱敌军。
我做事很谨慎的，我也不会学所谓的田单火牛阵，我觉得那个可能有假，牛要是持续被火烧，会乱冲的，不会往一个方向冲，还有可能践踏到自己人。
但只是用巨响在背后驱赶惊吓牛羊群，肯定是做得到的。”
诸葛瑾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赵云考虑到诸葛瑾多年来的信用，也就完全不再怀疑，他就只管到时候实战执行了。他却不知道，诸葛瑾的这番见识，也是有历史依据的——明朝的时候，蒙古/鞑靼人就不懂这种破车阵的办法，因此被戚继光等明军将领的车阵打得很难受。但后来的清军，却是专门钻研了破戚家军车阵的战术，具体措施就是强行驱赶牛羊群在前面送死，堆出一条血路来冲垮车阵。
这些战术，都是经过历史检验的，有效性比较可靠，只要别胡乱吓牛，别搞什么放火烧牛就好。诸葛瑾熟读史书，能借鉴的当然要拿来借鉴了。
田单的火牛阵，应该是有传说演义的成分在内，或许历史上田单是用牛阵破了燕国的军队，但很可能不是在牛尾巴后面放火来惊吓牛，具体的技术手段多半是以讹传讹了。
……
诸葛瑾的几封书信，很快分别送了出去。
信使还是由赵云、马超亲自护送、突出重围的，曹军根本就拦不住。
赵云和马超本人当然不会去送信，他们只是杀穿曹军包围圈的薄弱部位把人送走后，又返身杀回来，算是“两进两出”。
曹操听说之后，免不了又生了一波闷气，还失手砸瘪了几个青铜酒爵。
“赵云、马超居然都在馆陶营中，难怪诸葛瑾如此有恃无恐！他这是笃定了就算最后守不住营，赵云、马超也能护他突围，不至于被我军生擒。可恨！”
曹操内心如是暗忖，惋惜这次就算最终大胜了，估计也抓不住、杀不得诸葛瑾，实在是太遗憾了。
不过，曹操也没往别的事儿上多想，后续几日就继续围点打援，慢慢消耗诸葛瑾。
意识到强攻不可取、损失太大之后，曹军也改变了攻战的战术，开始部署更多攻营武器，比如开始组装投石机，把诸葛瑾的内营围墙、鹿角拒马、土台楼橹慢慢砸烂。
诸葛瑾一方当然也不会白白挨砸，论玩投石机，诸葛瑾比曹操还专业，何况这一世刘晔都早早投降刘备阵营了。
曹操来之前，诸葛瑾就在围攻馆陶县城，本来就有现成的攻城武器。当下就拿出质量更好、射程更远、精度更高的投石机和曹军对轰。
战场的节奏稍稍放缓下来，战争的形态竟有点像十二年前官渡之战时的样子了。
只是双方的武器装备和技战术水平，都比十二年前的那两支军队要进步得多，令人有一种历史积淀的恍惚感。
如此又拖了整整七八天，曹操几度都以为太史慈的援军肯定要赶到了，但最终太史慈却比曹操预想的来得更晚了几日。
一直拖到十月初二，太史慈和张辽，终于迂回到白沟河下游、绕路沿河逆流而上，前来增援诸葛瑾。
十月初三这天，太史慈和张辽在接近馆陶的途中，还跟曹洪、曹休的曹军骑兵打了一场激烈的遭遇战。
最终曹洪、曹休颇为受挫，很是折损了一些兵力，不得不暂时退却，被太史慈撕开了一个口子，接近了馆陶县。
当然，哪怕曹洪和曹休暂时被击退了，拦在太史慈和张辽面前的，也还有一道曹操刚刚拿下的、被诸葛瑾放弃的外营，太史慈和张辽还是没法直接和诸葛瑾会师。
曹操已经把诸葛瑾大半包围了，只留下了朝着白沟河的那一面没法完全合围。太史慈要彻底帮诸葛瑾解围，就得把曹军的包围营垒实打实攻破一个缺口，打一场堂堂正正的攻坚战。
而对面的曹军，也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曹操本人，在听说曹洪、曹休骑兵战不利，被敌人杀穿不得不败退时，还是颇有几分不快的。
他冷着脸，第一时间召见了败退回来的曹洪和曹休，仔细询问了战况。
但是当他听说，来的不仅有太史慈，甚至还有张辽一起时，曹操内心的不甘也稍稍缓解了几分，对于曹洪和曹休也没那么责怪了。
“敌军居然同时调来了太史慈和张辽增援，子廉和文烈不是他们的对手，也就不足为怪了……好在敌军都是骑兵，只要他们敢正面强冲攻营，我军就还有很大的胜算！
哼，孤这几日布置的营垒，看似没有鹿角拒马，只靠可移动的车杖临时围挡，实则……呵，只要太史慈、张辽硬冲，绝对会陷入绝境，不可自拔！”
曹操如是在脑中推演了一番，原本不甘的内心也稍稍平复了些。
他用兵近三十年，深谋远虑岂是常人可比？
此番扎营时，营垒修筑不坚，一方面是确实反复改变作战计划，导致人力物力无法从头到尾一以贯之使用，最后只能草草搞成这样。
另一方面，也有曹操的故意纵容在发挥作用。
他也是经过此战、现学现卖，发现诸葛瑾那种“外营修得很草率，越往里越坚固”的迷惑性部署，非常能勾引敌人投入，死攻猛攻，给敌人放血。
既然诸葛瑾能这么干，他曹操为什么不能这么干？
此时此刻，曹军的营垒，虽然外层看上去很临时性，很简陋，但真要是打进来就会发现，防御纵深是很深的，足以让任何骑兵部队如泥牛入海，深陷泥潭不可自拔，
一切冲击动能都会被如此纵深的层层车阵吸收完，然后冲进来的骑兵部队就陷入重围完蛋了。
甚至曹操有把握，哪怕赵云马超从内往外冲、太史慈张辽从外往内冲，自己也有把握把敌军四将淹没在车阵的汪洋大海之中！
在曹操的这种自信心态之下，太史慈和张辽，也果然很快就发起了“救援诸葛瑾”的进攻作战。
诸葛瑾大营内的赵云和马超，似乎也蠢蠢欲动，准备里应外合突围。
曹操秣马厉兵，严阵以待，不顾这些日子曹军也伤亡严重、攻坚损耗很大，准备转攻为守，让敌军好好看点颜色。
究竟是更胜一筹，还是画虎类犬，就全凭手底下见真章了。

第774章 二十万对九万！优势在我！
十月初四，清晨。
初冬的朝阳刚刚升起，河北大平原上，寒夜中形成的微微白霜，也随着第一缕晨曦彻底消融蒸腾。
馆陶大营军前。
前一天午后，远道而来增援诸葛瑾的太史慈和张辽，刚刚击破在外巡逻阻挠的曹军骑兵曹洪、曹休部。但随后就被曹操的包围营垒所阻，太史慈和张辽也不得不就地简易扎营，歇息一夜，养足体力今日再战。
而此时此刻，随着太史慈和张辽的部曲经过一夜休整，神完气足，他们带来的援军，也即将对曹营发起进攻。
对面的曹军众将，自然也是严阵以待。
诸葛瑾当初派人去给太史慈和张辽下达指示时，曾经让赵云护送信使突围联络。但这次太史慈回来，却不用再冒险先派人杀进诸葛瑾大营报信。
诸葛瑾只要观察曹军的大致动向，就知道太史慈来援了。
而且，刘备军如今都是有装备火药信号箭的，诸葛瑾当初给太史慈的信里就约定好了暗号，援军抵达后，打算从哪个方向进攻、撕破曹营，就在哪个方向的外围，夜里朝天上射火药信号箭。
包围圈内的诸葛瑾部，只要瞭望到信号箭，就知道援军的大致作战意图了，可以做出针对性的部署和配合。
诸葛瑾甚至早就根据他的化学常识，利用自己对焰色反应的理解，制造过多种火光颜色的火焰信号箭。
比如最常见的钠离子盐焰色反应都是发出黄光的，钾离子盐的焰色偏紫，钙盐偏红，铜盐偏绿。
这些常见的盐类化合物，就可以覆盖红绿黄紫四大类容易辨别的颜色。每种颜色分别约定一类军令暗号，提前在信里写清楚，联络起来非常方便。
就比如昨天夜里，太史慈草草扎营后，派出骑兵队在曹营北侧骚扰逡巡，然后朝着天上射了几根冒绿光的硫酸铜盐火药箭。
诸葛瑾营内的瞭望手看到后，一上报一对照，诸葛瑾就知道他们的计划了。今天一早，他就让赵云、马超提前在太史慈和张辽要进攻的位置的另一侧，做好调度准备。
只等太史慈一动手，赵云和马超也从里往外突围，把曹军的北线大营内外夹击彻底打烂。
……
太史慈和张辽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赵云和马超这边自然也不会误事。
而被他们夹在当中的曹军诸将，也同样精神抖擞，战意昂扬。
只能说，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大战、恶战，以至于交战双方都觉得自己才是更有胜算的那一方。
赵云、马超、太史慈、张辽，都是当世猛将，其中还不乏擅长骑兵作战的顶级大能。
但是，曹军一方占据了据营而守的地利，而且曹军的营垒只是看起来不坚固，实则防御纵深很深，内外好几层防线，都是曹操亲自部署的。
曹军的兵力人数，也是占据绝对优势的。
曹军此战出动了二十二万主力，虽然之前持续近十天的各种攻战拉锯中，也折损伤亡了不少人马，但主力未损。
绝大部分士兵只是体力、士气、精神有些萎靡，肉身并无明显伤损。经过几天的休养和曹操亲自巡视、激励，大部分人状态也恢复过来了。
而且随着决战持续，曹军也在不断从后方陆陆续续添兵上来，曹军控制下的冀州那最后三四个郡，一直在往前线输送物资和人力，这些都可以相当程度上弥补作战的损失。
曹军几乎是拿出了孤注一掷的态度支援前线，因为曹操心里很清楚，这一战要是完败了，整个河北除了一座邺城以外，其他肯定都会全丢，而且整个丢的过程不会持续太久，估计也就在几个月之内便丢光了。
哪怕是邺城，到时候也只能指望城池坚固、存粮巨多，打一打守城战了。整个河北平原上，再想跟敌人对攻打野战，怕是只能存在于幻想之中了。
不光河北平原要崩，河南平原绝大部分地方也有可能崩。到时候虎牢关以东的平原地区，可能也就剩几座孤岛坚城能拖时间，原野上无险可守的郡县，怕是要整个郡整个郡的狂丢。
既然仗都打到这个份上了，那自然要竭尽全力，把所有能动员的战力都尽量拉上来，务求一击而中，把这一把搏命的豪堵玩到底。
而相比之下，此战之前，诸葛瑾在馆陶大营内的兵力，不会超过六万人。其中赵云、马超能调集的骑兵或许有两万，剩下四万守营的步兵。
如今来援的太史慈、张辽，总兵力其实也就三万多，但因为是从兖州赶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幽州后方糜竺又紧急调度增援的，几乎都是骑兵。
青、徐方向，刘备军其实还有更多部队可以赶来，但那些都是步兵，反应没那么快，赶不上今天这一波。如果战事再额外拖延个五六天，那么那些步兵援军也能陆续赶到战场。
太史慈张辽的援军，糜竺增补的预备队，再刨除守营这几天诸葛瑾的战损，
最终的决战，大约还是九万人打二十二万左右。
论人数，曹军还是有一倍以上优势的。
但诸葛瑾一方的优势也很明显，那就是装备更精良，状态更好，而且骑兵比例非常高——九万人的军队，差不多有五万骑兵！这已经是集中了整个刘备阵营一大半的骑兵了！
没办法，谁让如今刘备才是占据幽燕和辽东的那一方诸侯呢，这些年来赵云还平定了三郡乌桓和三郡鲜卑，还搞定了扶余国等东北渔猎蛮夷。
雄踞幽燕的霸主，竭尽全力拿出五万骑兵还是正常的。
而且这种战役，本就是骑兵更容易快速赶到战场增援，动员集结都更方便，决战时自然也就以骑兵为主。
今日之战，就是要在一马平川的河北大平原上，把刘备军的骑兵军力彻底发挥出来，跟曹军大决战。
唯一的障碍，就只是曹操那层层叠叠车杖构成的临时营垒，阻碍了骑兵的直接冲杀。
一方人少、精锐、骑兵多，
一方人多、低迷、有营垒，
究竟鹿死谁手，只有打了才知道了。
……
“昨日子廉败退而回时，不是说太史慈、张辽也不过两三万众么？今日观之，怎么会有如此壮盛的军容？你们到底有没有打探清楚？这不是贻误军机么！”随着晨曦渐亮，眼神不太好的曹操，亲自在营中登高眺望敌情，看到对面太史慈和张辽那黑压压一望无边的阵势，心中也是微微有些惊诧，信心也不如一开始那么充沛了。
按说人过数万，望着便无边无际了。但曹操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加上他是守营一方，站得高看得远，自然能判断出敌军虚实多寡。
稍微一看，他就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然后就埋怨曹洪等人不但打不过、连情况都弄不清楚。
好在曹洪也很快解释了情况：“丞相勿忧，太史慈的军容看着壮盛，其实阵后营中，多是牛羊而已。
昨日接战时，我一开始也不明敌情。后来打探得知，太史慈来得太急，随军粮草辎重不及转运，
然后河北的敌军文官，便紧急给他调度了那么多牛羊牲畜作为军需——听说刘备以糜竺治幽州，糜竺此贼，虽然不明道德经义，不懂安抚人心，但是捞钱营商却是着实厉害。
在幽州这些年，竟能让胡人给他弄来那么多牛羊。此番太史慈紧急来救诸葛瑾，糜竺也是下了血本了，竟能让这些骑兵人人喝奶吃肉。”
曹洪说着说着，也不由叹息，似乎在感慨：若是能让咱这儿的二十万大军，也人人喝奶吃肉，何愁军心士气不爆棚？
曹操听了之后，连忙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会儿，这才忽然失笑。
原来，老眼昏花的他，在曹洪的提醒之下，终于是看清：敌军骑兵阵后、营垒当中圈着的，果然是无边无际的牛羊，可能还有些别的零散牲畜。
可笑他刚才在光线不太好的环境下，乍一看走眼了，把敌营中所有牲畜都认成战马了，也就误以为敌军有海量的骑兵。
“原来大部分是牛羊，我说呢，若都是骑兵，太史慈张辽岂不是得有十万铁骑！那就好，那就好！今日待太史慈冲上来送死，他剩下的那些牛羊，也就都归孤所有了。
告诉各军将士们，打赢了今日这一战，缴获敌人随军补给的牛羊，孤便许诺全军人人敞开了吃肉！连吃十日牛羊肉！顿顿都吃饱！连米麦都不用吃、就喝酒吃肉！能不能吃到就看诸将是否努力了！”
曹洪听了，也是精神略感抖擞，连忙让人把曹操的指示传达下去。
没过多久，曹军上下都知道了丞相的慷慨，士气也为之一振，个个摩拳擦掌准备搏杀。
尤其曹军士兵大多是贪婪之人，也经历惯了乱世中的烧杀劫掠。听说敌人有那么多战利品，谁能不兴奋呢。
就在曹军动员之际，对面的太史慈和张辽也终于动了。
三万骑兵开始列阵部署，营内的预备队也陆续出营投入。
曹操本来打算坐等敌人进攻、陷入车阵营垒的泥潭之中，但看着看着，他眼神忽然一眯，本能地察觉到一丝异样和危险。
“怎么回事？太史慈这是怎么列阵的？不是骑兵冲车阵么？为何把作为食物补给的牛羊也都拉上来列阵了？嗯？连关在铁笼子里的野猪都有？他们是怎么控制这些牲畜的？”
就在曹操懵逼，觉得有点危险时，对面的太史慈和张辽，也终于动了。
……
“但愿司徒信中交代的战术有用吧。这些牛羊猪受惊了，真能一鼓作气冲垮曹操的车阵么？
算了，不想了，试试就知道了，反正我军都是骑兵，腾挪便利。只要一开始阵势列得松散一些，哪怕牛羊乱冲，也不至于冲到我军自己。”
太史慈观察完对面曹军那用车阵搭建起来的临时营垒，放下望远镜，心中喃喃默念了一阵，随后也不再多想，就让部队按照计划行事。
太史慈和张辽当然也不是鲁莽之人，用牲畜冲垮车阵的战法，虽然是诸葛瑾信中交代的，但他们也不会第一次就直接在战场上盲目使用。
今天来增援之前，太史慈就已经做过动物实验，也反复演练过了。糜竺给他提供的那么多牲畜，光是紧急做实验就消耗了几千头。
当然，那些消耗掉的牲畜也不会浪费，尸体本来就会被拖走做成腌肉。为此糜竺还派了几家渔阳城里做腌肉生意的豪商大户、跟随太史慈和张辽出兵。一旦遇到牲畜死了需要腌制的场合，他们立刻就能干活。
在战前的动物实验中，太史慈试了各种方式，也包括史书上提到的田单火牛阵。
最后，实际实验证明，火牛阵不靠谱，牛背牛尾持续火烧，牛根本就不受控制，会胡乱冲锋，不分敌我。
但是，在牛后方持续制造巨响噪音，惊吓牛群羊群，这却是可以的，而且效果很好——事实上，后世清军对付明军车阵时，也是用到了噪音法。
因为后世清军的红夷大炮其实比明军还强（尤其崇祯五年孔有德等人叛乱、给清军送去了红夷大炮的制造技术之后），野战时清军靠一边放炮一边驱赶牛群的办法，牛本能地就会试图逃离大炮阵地，逃得越远越好，也就被逼着冲向敌营了。
如今的刘备阵营当然没有大炮，但是能发出巨响的火药制品还是不少的，在己方阵前制造火光和巨响，逼着牛向敌人那边冲，太史慈通过动物实验的演练，已经可以做到了。
最终的效果，只有试了才知道。
太史慈趁着曹军不明所以，反应迟钝，很快就做好了放出牛羊群的全部准备。
他和张辽也说好了分工：一旦开战，太史慈先负责指挥士兵放出牛羊群，张辽就负责一旦羊群攻击奏效，便紧紧尾随畜群杀过去，趁乱把曹营搅烂。
张辽杀进去之后，太史慈放完了畜群，也会跟进冲杀的。
终于，随着太史慈军中一阵阵号角和战鼓齐鸣，数以千计的弓弩手，射出了绑着火药筒的爆鸣响箭。
还有无数的士兵，一边呐喊一边近距离敲响各种他们能弄到的非正式“乐器”，也有点燃各种火药爆竹的。
一时之间，太史慈阵前各种巨响异响轰鸣，数以万计的牛羊彻底失控，胡乱分批朝着曹营的车阵冲去。
对面营中登高而望的曹操，在看到这一幕时，也是一时错愕，目瞪口呆，竟不知如何回应。
“这是怎么回事？让牛羊过来送死？呵，这是想给孤送肉吃么？这些牛羊群能有什么战力……不好！莫非太史慈觉得，靠这些牲口就能冲垮孤的车营？”
曹操在最初的不屑后，很快紧张起来，也想到了一些可能性。
但他似乎并没有办法，也没有时间去阻止了。

第775章 在赵云马超张辽太史慈的追击下割须弃袍
好几万头牛羊和其他各种容易受惊乱冲的牲畜，在太史慈按部就班的操作下，如预期地朝着曹营猛冲而去。
场面看似混乱，但大方向始终可控。
曹营中的十几万将士，都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前排士卒一时也目瞪口呆，只顾握持着枪矛刀盾，弓弩箭矢，呆立原地不知是否该立刻放箭。
毕竟对面冲过来的只是牛羊，只是“战利品”，应该也不会有多大伤害吧？而且他们可是守营的一方，还有车阵和少量残破遗留的栅栏可以依托。大不了冲近了再捅死，就地缴获尸体，当天就能拿来吃肉了。
要是放箭的话，不但浪费箭矢，如果在远距离上将这些牲畜射死，到时候再想缴获抢夺肉食也麻烦些。还得跟敌人搏杀打赢了、控制了战场，才能得到打扫战场的资格。
说到底，还是因为曹军将士普遍没见过这种用一大群可食用的肉来冲阵的打法。士兵们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混乱，第一时间低估了畜群的杀伤力。
嘴里的肉能有什么威胁？
不过好在，这种低估和迷茫，也就只持续了很短暂的一会儿。
仅仅十数息之内，就有一些中基层的曹军军官们，先后反应过来。意识到一旦被牛群羊群冲击，也是会导致军阵大乱的。
虽说己方有车阵作为临时营垒，但鬼知道车阵挡不挡得住那么巨量的牛羊？
“放箭！快放箭！对牛群放箭！长枪手列阵堵塞车杖之间的甬道！戟兵杖兵上车扫击护住正面！”
在纷纷乱乱的命令下，曹军终于各自为战开始放箭，不过终究是显得很零散。
如果刚才冲上来的是敌人的骑兵队，那么在双方接近到一百五十步之内时，曹军弓弩手就已经放箭了。等敌人冲到面前，至少能放出三五轮箭雨。
但牛羊让他们懵逼犹豫了，以至于最近的牛群冲到了面前五六十步，曹军才反应过来开始放箭。
只放了两轮，最先头的一批奔牛便已经冲到眼跟前。而且箭雨并没有阻挡牛羊的狂奔，哪怕一些牛羊被射翻射倒，旁边的牛羊还是没头没脑地继续往前冲。
曹军的箭雨并不会发出巨响，太史慈的火药箭和爆竹却会。
牛羊群是不知道攻击来自什么方向的，也不会根据从天而降的箭雨判断该往哪里逃，它们只知道按照躲避巨响声源的反方向跑。
而且牛羊的智力水平是远远不如犬马的，遇到危险时也不会仔细观察后再趋利避害，很容易蛮干。
后世看过西班牙斗牛比赛的都知道，牛一旦吃痛，只会愈发癫狂蛮横，完全顾不上分析敌我强弱，只管往前撞就是了。
“喀喇！”
“哗啦！”
“轰隆！”
随着疯狂的奔牛持续不断撞上大车，那些站满了戟兵和杖兵的重载车杖，或许能扛住第一下猛撞，但随着第二下、第三下，车杖一辆辆被撞翻。
至少也是被撞断了轮轴，歪斜倾倒在地。更多则是直接被撞裂，裹挟着车上的士卒一起栽倒在地，然后遭到践踏。
“快列枪阵！一齐并力顶住！顶住牛群！”
曹军基层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嘶吼着，让一群群身着重甲手持圆盾、另一只手握持长矛的重步兵，肩并肩互相抵着，奋力往前反推，试图用枪林挡住牛群。
然而，这一原本用来对付骑兵和战马的惯用战术，在面对牛群时却不好使。
说到底，还是牛的智商比马低，混乱发狂之际不知道分辨危险来源，只知蛮干，至死方休。
如果是战马遇到这种情况，很可能就不敢往前冲，不敢往枪尖上撞，可惊牛压根儿不会思考这些问题。
几乎在一盏茶的工夫之内，就有上万头牲畜硬生生撞死、被戳死射死在阵前。这个伤亡数字，如果让马群来自杀式冲阵，战马根本就没这个胆子。
巨大的畜群伤亡，也换来了巨大的收益。被曹操寄予厚望的外围车阵，几乎都被冲垮了。此前周瑜撤军时没来得及放火烧完的残留木质拒马、鹿角，也都被撞烂踩倒。
至少有数百名最前排的曹兵，在刚刚接触的第一瞬间，就被直接撞死。更多的曹兵则被撞伤、挤倒、践踏，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
“快把后军的弓弩手都调上去！让长枪兵顶住羊群弓弩手赶紧全力放箭！不用瞄准胡乱射就行了！射越快越好！”
“顶住不许乱！后退者斩！牛羊只会乱撞，只要弓弩手持续攒射，羊群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杀散的！”
随着场面渐渐混乱，在一线督战的曹军将领们，包括乐进和李典，也不由焦急起来，脸色铁青地一连下达了好几条严厉的军令。
基层军官和军法队的将士也都不惜下重手，甚至杀了十几个跟着牛羊群一起往后冲往后奔逃的士兵。这种时候，士兵如果掉头跑，冲乱了自己人，绝对会成为敌军的帮凶的，必须以雷霆手段震慑。
很快，不仅一线将领们感觉头皮发麻，就连稳坐中军、在望楼上观察战况的曹操本人，以及他身边的荀攸等幕僚，也都微觉冷汗涔涔而下。
“这不可能！怎会如此？诸葛瑾怎么想到用这种办法，来破孤的车阵的？孤记得诸葛瑾当年也用车阵破过骑兵吧？他用了那么多年车阵，怎么就没人想到用羊群送死的办法，去破他的车阵！”
曹操看得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来，最后才憋出几句粗口。
“太歹毒了！或许就是因为诸葛瑾也擅用车阵破骑，所以他一直在暗中琢磨，如何避免别人效法他吧？”
荀攸一边扼腕慨叹，一边眉头紧拧，脸颊上法令纹深陷，还不时微微抽搐一下，一看就是被这一幕搞得神经衰弱了。
曹操听了荀攸的解说，心中也终于理解了这个设定。
诸葛瑾真是太卑鄙了！他自己想到的、用过后占了便宜的招数，他竟然就要想着自己再出个新招克制，为的就是防止他发明的招被别人学去模仿！
这不就跟上屋抽梯、过河拆桥一般，见不得穷人赚口稀饭钱么！自己刚吃完就把锅砸了！
甚至是他自己都还没吃完、只是刚把自己要吃的那碗饭从锅里盛出来之后、就把还剩了不少饭的锅给砸了！
不过眼下不是感慨这些的时候，大战当前，生死之际，不管出现了什么意外，曹操都要尽快设法止损、扭转。
曹操也不愧是用了几十年兵的，见多识广，在战术上非常有急智。他眼看兽群肆虐，忽然想到一招，便立刻吩咐：
“让弓弩手尽量射火箭！再调集攻营用的火把，尽量往兽群里投掷！把那些被撞毁的车杖、拒马统统烧了！火势可以阻住兽群！”
一旁的荀攸听了，心中稍稍一惊，原本觉得这建议也不是很妥，还想劝一劝，但最终意识到他自己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好住口了。
“用火把和火箭阻敌也就罢了……直接烧毁车杖和拒马的残骸，怕是会让战场更乱吧，若是太史慈、张辽抓住时机，冒烟突火冲杀，我军将士不知能否顶住……唉，可惜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荀攸如是暗忖，只能冷眼旁观，拭目以待。
……
曹操的命令很快被执行了下去，曹军弓弩手们用最快的速度调度调整，尽量改射火箭。
曹军这几天本就一直有攻打诸葛瑾的营垒，只是进攻的强度不高，但火把储备也是一贯充足的。
那些缠绕了纤维、甚至尾部有钩子的燕尾炬，用来烧船烧拒马、营帐都是很好用的，钩子扎在木头和帷幕上就不容易掉下来，可以持续加热。
此时此刻，这些器具齐出，随意滥用，只为扭转局面，兽群乱撞攻破车阵的颓势，也确实被稍稍遏制住了。
然而，曹军的敌人，又岂止是一些牛羊群？那不过是开胃菜罢了。
随着曹营中外围开始冒起火光，一直蹲在牛羊群背后待命的张辽，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终于来了。他立刻精神抖擞，把兵器高举过顶，振臂一呼，招呼着万余骑兵朝着曹营冲杀而去，紧紧尾随在兽群背后。
“我们也放箭！先放三轮火药箭再冲杀！”
张辽麾下的骑兵，都在马背上掏出火绒制成的火折子，把箭筒里少数几根火药箭的药筒引线点了，然后对着前方混杂的人、兽扎堆之处射去。
马背的弓骑兵，很难跟步弓手那样站定了用火盆点燃火箭，所以弓骑兵平时基本是不射火箭的。
但刘备阵营有火药之利，虽然至今为止诸葛瑾鼓捣的火药都还没法用来发射弹丸，但做成药筒绑在箭杆上、冒冒火光和毒烟，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火药的点火也比其他易燃物更方便，在马背上掏出火折子碰一下就引燃了，甚至可以把箭插在箭筒里，单手操作火折子凑上去点燃。
而原本历史上，火折子这种东西，也要到北魏的时候才出现。汉末的人本来不该有非常灵活轻便、随开随用的点火工具的，要么拿燧石慢慢敲火星子。
所以总总因素综合作用，让张辽的骑兵在充分之前，射几轮带着火器之利的箭矢，并不太难做到，只是成本复杂了些。但今时今日这样的作战场景，这种战法反而恰恰有奇效，多高成本都是值得的。
随着张辽临阵几轮箭雨，曹军一线将士们终于从懵逼中渐渐回过神来，意识到刚才的混乱不过是开胃菜罢了，真正的敌人主力现在才刚杀上来呢。
而这一认知，虽然能让士兵们清醒，但清醒过后就是更大的绝望。带着刺鼻毒烟味儿的火药箭，在人畜混杂的混乱战场上胡乱覆盖，不分敌我。反正这些家畜本来就是打算吃的，射死了也能吃，这种时候有什么好区分的。
但这种覆盖，对曹兵的士气打击却非常大，因为刚才他们自己的袍泽也放过几轮火箭，试图用火焰阻吓住场面。
现在又有新的几轮箭雨射来了，偏偏也都是带着火光的箭矢，一些不明真相的曹兵就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人无差别乱放箭了。
因为以他们的战场常识，任何带火的箭矢肯定是步弓手放的嘛！自古哪有骑兵能射火箭的？骑兵又不会带着个火盆随身跑。
这种朴素落后的认知，进一步造成了曹军的人心不齐，士卒各自患得患失。
而张辽哪里会给他们更多思考的机会，在制造完混乱后，他已经如猛虎出匣，直接挥舞着兵刃杀入重围，跟曹军搏战了。
残余的混乱兽群，正好给张辽打了免费的先锋，曹操引以为傲的、阻挡骑兵用的防御工事，全都是七零八落的。
曹军的长枪兵虽然人数海量，看上去就像是怎么杀都杀不完似的。
但混乱之中，这些枪兵只能是各自为战。
直到敌骑冲上来的那一刻，才陆续调转枪头朝着敌骑，却难免动作有先有后，根本无法整齐划一成阵。
张辽左右挥砍斩杀，一连杀了十几个各自为战的曹军将士，仍然不管不顾地往敌群更深处穿凿。
他身后的部将、袍泽也都紧随其战马的脚步，各自都已经把身位靠到尽量近，拧成一根尖锥，朝着曹军纵深猛扎。
“曹贼败了！曹贼败了！曹贼自己放火烧营想阻挡追杀！”
“曹贼受死！别以为烧了营就能逃命！”
张辽麾下的将士们，一边冲杀还一边即兴发挥胡乱呐喊，他们说的也不算完全胡说，因为曹操确实是用了火箭和火把阻敌，无非是怎么解读的问题。
一些普通士兵没什么眼光见识，被这么一喊，也愈发军心动摇，士气低落起来。
张辽撕开几层军阵，直透重围，在曹营中杀得声势越来越大。
……
随着张辽率先破营，一开始负责放箭鼓噪、驱赶兽群提供掩护的太史慈，眼看机不可失，也连忙把自己麾下的预备队投了进去，紧跟着张辽的步伐扩大战果。
第二批万余人的骑兵，铁蹄纷沓，如一柄柄利刃，直插防御工事已经被冲烂了的曹营，在营中掀起新一轮的乱战冲杀。
双方很快绞杀作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战线犬牙交错。曹军的长枪手和戟兵都只能三五成群各自为战，再也没法列成大阵，因为根本不知道混战中敌骑会从哪个方向冒出来。
而步战的长兵一旦失去了列阵的优势，面对灵活杂乱的骑兵，就完全谈不上优势了，无数的曹军士兵开始人心惶惶。
一旦面临三个方向都有敌人铁蹄践踏的窘境，很多曹兵就不知所措地当了逃兵。
曹操在中军的望楼上看到这一幕幕，急得气急败坏，连连喝令诸将严明军法，绝对要止住颓势。
“不要慌！敌军不过两三万骑冲营！我军有十倍之兵！不许自乱阵脚！”
曹操忍不住抽出宝剑来，张牙舞爪地挥动着，一边狂乱地呼喊着命令。
而就在此时，身边的荀攸拉了拉他的袍袖，语带惊惶地压着音量提醒：
“丞相快看！后面！诸葛瑾也派出骑兵来夹击了！为今之计，必须当机立断才有可能挽回了！”
曹操闻言只觉心脏一阵缩颤，脖子都僵硬了，根本无法顺着荀攸的指示扭头去看，只能是颤颤巍巍地扶着望楼的栏杆，一点点挪着转过身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让他毕生难忘、不想看又躲不掉的一幕。
身后原本被他团团围困的诸葛瑾大营内，同样有两股规模不亚于太史慈、张辽的铁骑，朝着已经混乱的己方营垒猛冲而来。
为首敌将，打的正是赵云和马超的旗号。
而且敌军根本就心无旁骛，一上来就孤注一掷地朝着这个方向，猛力撕扯缺口。
装备了灌钢水锻甲胄的铁骑，配上马镫蹄铁高桥马鞍，挥舞着骑枪、马刀、标枪、骑弓，潮水般蜂拥上来。
赵云麾下带领的骑兵，更多是幽州突骑，所以擅长骑射，也喜欢用骑弓提供远程火力支援。
但马超的那八千最精锐的嫡系西凉铁骑，就不那么擅长马背上用弓箭了，哪怕装备了双侧金属马镫，马超依然觉得弓箭不顺手。
不过自从马超投刘备后，诸葛瑾也为他这支部队做过设计，最终结果就是给马超的嫡系精锐都配几根短标枪，这种战术马超在战场上也用过好几轮了，经过了数年的磨合，如今不过是故技重施。
赵云马超冲击的这一侧，曹军的防御原本是保存得相对较好的，因为张辽利用的牛羊群再乱冲、哪怕撞死个几万头，也不可能指望那些牲畜直接撞穿整个曹营。
所以当马超冲上来的时候，他还是会面对相对完整的拒马、车阵防御，最初的突破依然有相当的风险。
不过，马超冲锋前的贴脸投枪，极大地缓解了这个问题。
标枪相比于弓箭更加势大力沉，缺点只是不能及远、稍微远一些动能损失就很明显。但马超的部队用标枪，都是冲到极近距离上、马上要陷入肉搏之前，贴脸丢一轮，那撕裂破口的效果，就非常拔群了。
曹军本就人心惶惶，战意混乱，只要背侧的防线也被撕开第一层的口子，后续的预备队根本没法有效地调度过来堵口。
马超只要咬牙死扛最初的伤亡，死拼硬磕砸开那层硬壳，后续就能安心吃肉了。
血肉四溅、残肢断臂纷飞之中，一批批曹军士兵和西凉战马不断倒下，后续的进攻依然前赴后继，死命往里堆填，曹军的防御终于被渐渐砸开。
赵云马超的进攻点，正好就在太史慈张辽进攻点的背面，就如同上下门牙的咬合面一样精准。
这个位置的曹军，被如此铁骑轮番盯着一个点狂攻猛凿，再强的防御力也扛不住潮水海啸般的冲击。
曹军空有超过二十万的总兵力，但也不可能扎堆集结在一个位置重点防守。
所以在局部战场上，曹操很快就愕然发现，自己居然变成了相对势单力薄的那一方。
饶是曹操打了快三十年仗，一时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一步步沦落到眼下这幅窘境的。
“丞相危险！还是快往东移营吧！赵云马超从背后杀过来了！旗阵就留在原地，让子廉将军帮你坐镇就是了。”
随着厮杀越来越惨烈，大约一刻钟之后，眼看着赵云麾下的骑兵越冲越近，虽然还没有进入肉搏冲杀的距离，但远远抛射的骑弓箭矢，已经距离曹操越来越近了。
曹操可以亲眼看到身边数十步内有卫士被射倒，荀攸也忍不住提醒曹操注意安全、及时躲避。
曹操整个人都麻了，完全想不通自己苦心经营的营垒，以及二十万大军，本该成为一个无底深渊，一个让天下所有骑兵都陷入其中不能自拔的泥潭，然后把敌人慢慢吞掉，现在怎么就打成了这个样子。
“孤不走！孤没有败！孤还有二十万大军！许褚！你带着孤身边的虎豹骑全部上去！顶住赵云和马超！他们不过区区两三万骑兵，怎么可能层层破营！”
曹操白发凌乱，还在那里胡言乱语地挣扎。
但他内心其实也知道，这种命令没什么意义。
因为此时此刻，所有的虎豹骑根本不可能都调集到自己身边、拧成一股绳使用，整个曹营已经乱了。
随着赵云部的弓箭越射越近，甚至开始有马超麾下的西凉骑枪投掷到曹操身边数十步，扎死了几名虎豹骑、还把翻身坠地的尸首钉在地上，曹军中枢终于慌了。
荀攸声嘶力竭地重重拍打了几下许褚：“许褚！还愣着干什么！丞相养你，不是让你表面上假装忠心听命的！丞相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许褚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连荀攸都给了他和曹操台阶下，他终于一咬牙，把曹操用一匹蜀锦缠绕在马鞍上，然后他亲自带着曹操转移。
马超和赵云先后杀到曹操中军旗阵，一番左右搜索砍杀，却没有找到曹操，最后还是火线抓了几个俘虏逼问，这才得知许褚护着曹操跑了。
“追曹操！曹操败了！裹红锦绑马背上逃命的是曹操！有许褚护卫的白须白发老贼是曹操！”
“皓首匹夫！苍髯老贼！休想逃命！”

第776章 曹洪许褚护主亡
“丞相快走！我自引开追兵！”
曹军大乱之际，曹操被许褚护着逃跑，却依然被赵云马超等敌将死死追击。
马超麾下的骑兵还呐喊着追杀的口号，帮助袍泽辨别曹操逃跑的方位。许褚发现情况不对劲后，这才有了方才那句提醒。
反正跑都跑了，哪怕一开始曹操是被裹挟着跑的，并非心甘情愿。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再想挽回也不可能了。
许褚也没必要再用锦缎把曹操绑缚在马背上逼着他跑，那样目标反而太显眼。于是许褚抽出小刀，就在马背上小心翼翼地割开了曹操身上的锦缎，又轻轻戳了一下曹操的马臀，战马吃痛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手足恢复了自由的曹操，懵逼而浑浑噩噩地抱紧缰绳一路奔驰，大部分护卫也护着曹操继续转移。
“裹红锦的是曹操！许褚护着的那个白发白须老头是曹操！”后面追击的马超部骑兵还没反应过来敌情变化，所以依然喊着刚才的追杀口号，继续围裹着乱冲上来。
许褚本意还想继续护着丞相撤退，听了这番话后，突然也福至心灵，不再撤了，反而拉起身边数百上千的亲卫虎豹骑，断后阻击，返身朝着赵云马超的方向冲去。
“许褚在此！狗贼休想伤丞相！丞相已经移阵到曹洪将军营中！你们没机会了！”
马超也是火爆脾气，一心想着追杀曹操，既能建功立业，又能报当年战败逃亡之仇。如今突然听说曹操成功逃脱，自己误追许褚追岔了，马超也不由怒气更甚，当即挺枪奋力朝着许褚飞奔冲锋。
许褚舞动沉重的大刀，抡转如飞，全力格挡猛磕，但不过数招，就稍稍落入了下风。
马超几年前曾经在潼关之战时跟许褚交过手，倒也知道许褚的厉害，所以此番再战，他一开始还是比较谨慎的，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一上来就用了全力。
然而他很快发现，许褚的武艺比之当年似乎愈发大开大阖，但招数的精妙程度，却是大打折扣。几乎全靠惯性蛮力而战，再也不能收放自如。
五六招之后，马超心情大定，终于回忆悟到了其中原因：当年潼关之战时，自己曾经枪剑双用，以“出手法”的拔剑偷袭术，削伤过许褚的手指。肯定是因为那次旧伤，导致许褚的武艺下降。
一个指节受损的武将，哪怕只是一两根手指、一两个关节，也会导致其对兵器的控制力大大下降。
或许他的臂力依然雄浑强劲，但武艺的招数肯定会变得越来越粗放。
因为很多势大力沉的招数一使出来就收不住了，出招也更加依赖惯性加速。
说白了，就好比后世有些格斗游戏里，某些角色虽然招式威猛，但出招的前摇/后摇硬直太长，遇到同样级别的高手，就会非常被动。
此时此刻的许褚，比之数年前全盛状态，也存在明显的“出招前摇变长”问题。
又战不过七八招，许褚就已险象环生，身上被马超添了两道伤口，若非许褚的身躯依然灵活，每次都本能地全力避开致命要害，怕是这点功夫已经死了两次了。
马超见对方受伤之下依然势如疯虎，招招换命搏命，倒也有些焦躁。他虽然想找许褚打回场子，但又哪里肯在对方身上浪费太多时间？现在追杀曹操才是最重要的。
许褚拿命拖时间，反而让马超有些急了，招数也变得心浮气躁。
便在此时，一支羽箭破空飞来，许褚听到风声，便本能地奋力躲避，手上大刀却也愈发失了法度。
马超浑然未觉，依然全力出招，顿时一枪把许褚的肩窝捅穿。
马超心中一惊，连忙抽出长枪，稍稍后退，心中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和人夹击杀了许褚？会不会有点胜之不武？明明再战最多二十招，自己也能堂堂正正杀掉许褚的。
马超素来心高气傲，被抢人头分功劳自然心中不爽，一时也本能地不愿上去补刀。
好在其他人都比他冷静，只见赵云疾而不响地策马快速接近，一边语气古井无波地出言提醒：“这不是斗将，没有什么胜之不武的，速战速决才是正理，可别耽误了追杀曹操的大事。你不给他个痛快，我就代劳了。”
赵云说着，一边也绰枪上前，显然只打算给马超几秒钟的考虑时间。
赵云也有名将的高傲，但他比马超更冷静，知道轻重缓急。这本来就不是约好了单挑，乱战之中，对于阻挡己方追击的敌将，当然要以最快速度干掉。
马超也醒悟过来，又最后短短犹豫了仅仅两三秒，稍稍做了一些心理建设，又确认了一眼许褚肯定是没救了，肩窝都被捅穿了彻底大出血，哪怕没有捅到心脏，但极有可能伤到了肺叶边缘。
时间一久，哪怕没有失血而死，也会因为肺泡里渐渐被血液浸润，被自己的血呛死——当然了，马超并不懂这些医学原理，他只是征战厮杀久了，这方面经验很丰富，看一眼敌人的伤势就能基本判断出对方还能不能活。
“许褚，你也算忠勇之人，虽然你我各为其主，但我们并无私仇。就算没有刚才那一箭，三十招内我必能杀你！如今便给你个痛快，要怪也只怪你非要阻挠我们追杀曹贼！”
马超最后把场面话说完，手起一枪，直接穿胸而过把许褚捅死在地，然后怅然拔出长枪，继续奋力朝着疑似曹操逃跑的方向追击鏖战。
赵云也一声不吭，自领麾下骑兵，从另一个方向穿凿突破，向着曹洪的营垒夹击而去。
……
可惜，因为许褚的拖延，赵云和马超已经丢失了逃跑的曹操的动向。
许褚临死时那番急中生智的话语，也确实误导了赵云等人，他们都以为曹操确实往曹洪的营区逃跑了——
其实哪怕没有许褚的话，这番猜测也很合理。因为夏侯惇留在了邺城坐镇后方，如今馆陶战场上，曹军当中除了曹操本人以外，地位最高最受信任的，就数曹洪了。
以常理度之，曹操在突遭巨变，兵马溃散之际，谁都不敢信任，去投曹洪确保自己的安全，完全是最正确的选择。
赵云马超也就追错了方向，最终导致轻装简从的曹操顺利走脱。
不过，曹操是活了，曹洪面对的压力，也就变得异乎寻常地大。
赵云、马超、太史慈、张辽四方的压力，都朝着曹洪的嫡系部队营区涌去，攻势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曹洪很快就陷入了左支右绌，防线到处崩坏的状态。而且他是被四将围攻，根本连突围都突不出去。
大约又一个多时辰的血腥鏖战后，十几万人汇聚的混乱战场上，呐喊厮杀之声才渐渐变小，成批成批的曹军将士崩溃四散，或被围迫降，曹洪的营区，就这么被敌军彻底淹没了。
曹军在馆陶战场上，毕竟有超过二十万人，而进攻方的刘备军总共只有九万人，这是一场以少攻多的战役，所以也不可能打出完全围歼敌军主力的战果——
大半年之前，对付张郃的时候，可以歼灭其大部，那是因为张郃的总兵力比诸葛瑾周瑜马超还稍少一些，那是有可能打出围歼战的。现在是以少围多，根本围不起来。今时今日的场景，倒是可以跟十二年前官渡之战时、袁绍崩盘的境遇相似，当年袁绍的主力也是被打崩了，但绝大多数是逃散，后续又能陆陆续续归队，才能有兵力再打后来的仓亭之战。
无非今日的曹操，取代了十二年前的袁绍。此时此刻，竟能与彼时彼刻如此相似。
最终，赵云、马超、太史慈、张辽合力，彻底全歼、围歼了曹洪部，并且重创了曹操剩余诸将。
一天之内，二十二万曹军，被战场上直接斩杀、俘虏和迫降的，就达到了八万人之众。
还有大约六七万的曹兵受伤、被践踏、突围逃散——当然这个数字诸葛瑾当时并不可能知道，只是后续的大致估算。
只有最后的七八万人，建制保存比较完好，最终靠着友军的拖延撤出了战场。
换言之，曹操阵营暂时兵力损失达到了惊人的十四万之巨，后续那六万逃兵伤兵如果能归队，理论上直接永久性损失就只是那八万。
但实际上谁都知道，逃散了的曹兵只有一小部分会继续归队给曹操卖命，大部分就直接隐姓埋名或者当贼寇了。
二十二万大军，一天之后只剩八万人的完好战斗力，大营都被冲垮端了，败绩不可谓不惨。
曹操在馆陶县也站不稳脚跟，连夜逃回了上游来路方向的魏县，其状之凄惨，倒也跟官渡之战后的袁绍相似——或许，也跟历史上赤壁之战后曹操自己的惨状相似吧，只不过本时空显然不可能再发生赤壁之战了。
逃回魏县后，曹操连夜让人大致清点了一下部队的编制，估算出只有八万人成建制撤了回来，其余死伤、逃散的比例，曹操也是不知道的。
所以在曹操看来，他看到的就是自己一天便丢了十四万人，这个心理打击程度，实在是沉重至极。
“天道无常！天道无常啊！十二年前，孤就是这般把本初逼到绝境，没想到十二年后，刘备诸葛瑾也能这般逼孤！既然当年天命在孤，为何又要如此反复无常、让天下百姓白白多受这些年苦！”
得知损失了那么多大军后，曹操不由一边喝酒解闷，一边放声哭笑，连老天都开始咒骂起来。
在他看来，天命就不该这么变来变去，让那么多人都看到希望、又为之努力，造成了多少杀孽？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干干脆脆让天下人知道天命在谁？那样别人也不用白白挣扎白白多杀人了。
又哭又笑了许久，最后曹操的风疾都不由加重了，几乎要昏厥过去，他才在随军医匠的护持下被迫休息，用了点安神的药物。
次日，曹操一直到临近正午才醒来，屋内也都是浓重的汤药味。
曹操觉得自己手指都动不利索了，不由内心苦闷，知道这是风疾又加重了。
当年那次头风发作后，自己恢复了一阵子，又能重新提剑。这一次，怕是彻底好不利索了。
那柄随身的倚天剑，怕是这辈子最多只能摸一摸剑鞘，再也用不动了。
历史上，无论是袁绍，还是曹操、刘备，这些人的健康状况，都跟心理压力、战局是否顺利，有很大的关系。
袁绍在官渡之战前健康状况还行，但官渡、仓亭连败，立刻整个人都抑郁了。刘备在夷陵之战前后的心态和健康状况，也是判若两人。至于曹操，被关羽的威震华夏吓得要迁都后，也是健康急剧恶化。
如今的曹操，显然也被这次馆陶大战十几万大军惨败的结局，震动得难以自持。
医匠和近侍伺候着曹操更衣擦洗，又给他用了些粥水汤药，曹操缓过气来之后，才想起查问麾下文武的情况。
昨晚他只知道大军折损了不少，但那些心腹幕僚、部将到底有哪些折了，哪些逃回来了，他根本没法统计。
如今一夜过去，尘埃落定，不少要人的下落应该都有点眉目了。
“有谁在么？公达回来了么？在就让他过来回话！”曹操想了想，吩咐伺候汤药的近侍把荀攸喊来，他只管找荀攸抓总了解情况。
近侍却胆小地看了一眼医匠，那医匠也以眼神哀求暗示，近侍便没敢立刻就走。
曹操不由发怒，几乎都要抽剑了，只是他手抖，彻底拿不起剑，只好作罢，转而声色俱厉地质问：“莫非是怕孤受不了噩耗？”
近侍和医匠连忙都跪伏于地，口称不敢，那近侍还解释说：“并不敢欺瞒，只是……荀军师也没有回到魏县，不知何处去找。”
曹操只觉一阵愈发猛烈的头晕目眩，头疼得冷汗涔涔而下：“公达……莫非竟如当年沮授的遭遇一般么？痛煞孤也！”
那一瞬间，曹操只感觉一股宿命的无力感袭来，他整个人又软绵绵地倒回床榻之上，四肢百骸一时都无力动弹。
他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十二年前，自己击败老哥们袁绍时，袁绍的随军谋主沮授，也是在官渡乱军之中被俘了。
荀攸的命运，竟与沮授相似了么？
不过，自己这些年来倒是没有杀害沮授，对方不能为他所用，他也只是事实上软禁起来，后来寿终正寝老病而亡。刘备素来爱惜名声，如果也抓住了荀攸，应该也不至于杀害，最多就是软禁起来当富家翁，无害化处理了。
以荀攸的年纪，软禁起来养着也不知有几年可活了。
曹操花了好久时间，才消化了荀攸可能被俘的噩耗，缓了口气，勒令近侍随便找个一起逃回了魏县的文官来汇报情况。
近侍见丞相心理承受能力还行，而且已经动怒了，倒也不敢拖延，很快喊了人来。
曹操也不废话，心情烦恶地直接就问：“诸将和军中幕僚，有哪些没能回来的？有哪些确认已经阵亡的？”
“回禀丞相……已经确认许褚将军被马超、赵云合力击杀，另外，曹洪将军也殉国了，荀军师于乱军之中下落不明，可能是被俘了……
幸好曹休、李典、乐进诸位将军，倒是顺利撤军回来了，其中个别略带轻伤，但没有大碍。”
曹操已经悲痛得麻木了，此时总算是“听到第二只靴子落地”，反而释然了一些。
“二十年前，成皋之战，子廉便曾换马救孤，如今终于是为孤而亡……孤对不起他！
十五年前，宛城之战，子修和典韦为了救孤而亡，如今却换成了仲康蒙受此难……
再加上公达的境遇，一如官渡时的沮授，莫非真是天命弃孤不成……孤之命数，岂能由天命决定！孤不甘心！”

第777章 河北首功竟是这个人
人和人的悲喜并不相同。
曹操狼狈撤回魏县、忧愤病倒的同时。
馆陶县城内，诸葛瑾和河北战场四将，正沉浸在欢欣鼓舞的庆功氛围中。
此次决战之前，馆陶县城还掌握在曹操阵营的手中，诸葛瑾并没有让人强攻破城。
但随着昨日曹操的全军崩溃惨败、主力败走之后，留在城内的那些曹军老弱残兵，也基本上没再敢抵抗。诸葛瑾带着诸将和大军围城喊话时，城内的县令和一名负责防务的都尉，就直接乖乖开城投降了。
开玩笑，他们可是在城头亲眼看着远处地平线尽头、曹丞相的主力大军都被打崩了，他们这点小鱼小虾，还死守城池作甚？馆陶小县有可能守住么？不存在的！还不如直接投了免造杀孽。
所以今天一早，诸葛瑾才能在城内的县衙里醒来，神清气爽地会见诸将，意气风发地盘点战果、评估得失。
因为是战胜并且掌控了战场的那一方，诸葛瑾对战果的统计和评估，要比曹操还快得多，还准确得多。
曹操还在为“自己麾下到底折了多少文武人才和兵马”而求索的时候，诸葛瑾这边，基本上已经大致摸清此番战役的战果了。
斩俘迫降累计七八万人，这个数字诸葛瑾已经知道了。击溃逃散的也有好几万，他心中也有数。
曹洪、许褚的首级，已经被石灰腌渍好了，此时此刻就存在县衙的偏厅内。就等诸葛瑾彻底梳理明白河北这边的情况进展、写完请功奏表，就会差人连信带首级一起送去许县，送去正在围攻许县的刘备军中。
诸葛瑾还知道荀攸在乱军之中被擒了，不过荀攸被抓的时候已经是受伤昏迷的状态，能不能挺过去还未可知——诸葛瑾的军队发现荀攸时，他是在乱军之中被奔马践踏了一脚，踩断了些骨头，痛得昏迷倒地不醒了，这才被俘的。
这已经算幸运了，没被马蹄践踏到要害，只是踩了四肢。若是直接踩中胸腹躯干，怕是连内脏都要被踩出来。
曹洪、许褚、荀攸，有文有武，有统帅，有猛将，有军师，曹操阵营的顶级人才，正在大范围地凋零。
这样的战果已经非常可观了，毕竟此战曹军被直接歼灭的兵力也就三分之一左右，而能干掉这三条大鱼，曹军的高端人才损失比重，绝对超过三分之一了，这属于超额完成任务。
至于那些溃散的敌军，其带兵将领正常情况下多半是能跑出去的，因为战场上武将的突围逃生率肯定要比普通士兵高。诸葛瑾也不能指望把那些敌将也都抓到，曹休、李典、乐进都是这么撤退的。
相信南线的刘关张和二弟看到这封战报时，也会为这些辉煌的收获欣慰窃喜吧。
“那就这么写吧，诸位对自己的功劳，没有什么异议了吧？战果汇总之后，就差人绕路送去许县军前，倒也不用太急，日行三百里慢慢送就行了。”
诸葛瑾最终评估了一下功劳分配，大致先让人写了个草稿提纲，让诸将看一下。
赵云、太史慈、周瑜、马超、张辽自然都不敢有异议，何况司徒叙功确实公允，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大家心服口服。
按照诸葛瑾的记录，太史慈有执行计策、率先撕开曹营防线的功劳。因为牛羊群破车阵就是他指挥的，过程中太史慈还让人持续用火药箭制造敌军混乱，驱赶兽群进一步冲乱敌阵，破坏车杖、拒马。
但随后亲自率先冲进敌营厮杀的，自然是张辽，他和太史慈打的配合。后来他俩也在北线攻破了曹洪的营垒，虽然曹洪本人是死在乱战之中，不好归功于某个个人，但也算是共同立功、他俩先来。
赵云、马超是第二阶段背刺时投入的战场，许褚之死算给了马超斩杀，荀攸算他俩共同俘获，乱战中不好分配。而且他们驱赶走了曹操，加速了曹军的总崩溃，加速了战果的扩大。
最后的周瑜，在这场战役后半段的功劳就明显小一些了，他带着徐盛只是在敌营已经彻底大乱后，才跟进扩大战果，包抄抓俘虏灭溃兵。
不过周瑜在战役前半阶段、相持守营黏住曹操的时候，表现还是很不错的，也算是各有分工。
步兵主力，本来就该在相持阶段多发挥，最后追击收割的时候，自然比不上骑兵。刘备肯定也知道这一点，不会亏待打相持战、阻击战的下属的。
众将心悦诚服之际，赵云率先恳切地表示：“此战之功，首要还在司徒定策神机妙算，我等不过是执行计策罢了，司徒给主公的战表，却丝毫不提谋划，实在是太过谦逊了。”
诸葛瑾闻言不由笑了，他还需要表功么？
不过大喜的日子，大家都捧场，他也只好说几句场面话：“我有何功？不过略施小计罢了，亲冒矢石血战破曹的，终究还是诸位。诱敌决战的方略，也是早就有公论的，并非我一人之功。”
赵云却不觉得如此，坚持说：“即便如此，此番能破曹营，司徒临时想到的以畜群冲烂敌营之策，也颇显急智。若是没有这招，此番馆陶之战，很有可能再次打成当年官渡之战的样子。
双方都会拿对方依托的营垒暂时没什么办法，谁先动手谁就要承担攻营的不利，最后就只能相持下去。我军虽然精锐，但骑兵太多，攻营时所要承担的额外不利因素，实在是太严重了。”
赵云这番道理倒是实话，此战刘备阵营的军队，凭良心说，精锐程度是远超曹操的，所以哪怕暂时兵力还不到敌人一半，但真要是完全野战决战的话，刘备阵营一方堂堂正正也有可能打赢。
但问题就在于，此战并非完全的野战，曹操已经用了计，故意引导局面，让战事演变成了他守营敌军攻营。
骑兵多的一方，野战战力再强横，攻营的时候承担的额外削弱也更明显，所以正儿八经不用计强攻的话，刘备阵营的军队此战还真就拿不下曹营。
现在能那么快拿下，诸葛瑾确实当居首功。
过分的谦虚就是虚伪，赵云既然把这层话都挑明了，诸葛瑾也不藏着掖着了，中肯地实话实说：
“这话倒也有理，不过，说到底是曹操也心存侥幸。他知道，就算相持下去，一个月之后，最多两个月，因为他把兵力都调来河北了，我军在其他战线必然会有重大突破，所以他也耗不起。
如果曹操一开始就专注围点打援，不要朝三暮四朝令夕改，让将士们集中全力修鹿角、拒马、挖深壕、夯土墙，等到子义、文远赶到的时候，我军还能破他的营么？绝对破不了的。
就算我们再集结数倍的牛羊，充分惊吓驱赶上去硬撞送死，也破不了鹿角数重、深沟高垒的坚营的。是曹操非要卖这个破绽，用车杖配合少量残留的鹿角立营，勾引我军骑兵忍不住去强攻，这才给了我将计就计克制他的机会。
所以说到底，这次还是曹操自己给机会了，他非要用计行险搏这一把，才有此速败。这定策的首功，倒是该算在曹贼自己头上，咱就不居功了。”
诸葛瑾说这番话时，倒也语气轻松，纯是风趣调侃。众将听了，也忍不住相视而笑，县衙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当然，大家都知道，如果曹操不行险用策卖破绽，他最后也会慢性死亡的。
行了险卖了破绽，敌人一时看不出破解这个破绽的招，那他就能堵成翻盘，结果偏偏遇上了诸葛瑾，天克他这个破绽，那就没办法了。
卖的破绽和真的破绽，有时候本来就是会相互转化的，只看博弈双方的策略和段位了。
愉快地议完了功后，诸葛瑾也顺着赵云刚才的话题，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便忍不住追问：“对了，刚才子龙提到，此战能胜，全靠我军用牛羊冲破其外围营垒，昨日倒是忘了问了，我军筹集的牛羊，究竟损失了多少？”
这个问题，负责冲杀的诸将一时都答不上来，还是负责追歼残敌、扩大战果的周瑜比较心细，他让人打扫战场时大致统计了一下，此刻便能应声对答如流：
“糜使君一共筹集了十几万牛羊，牛的死伤逃散，累计大约有一万多头，羊的损失超过了十万。不光有死于战阵留下尸体的，还有至少三成冲散乱逃的。我军这几天还要分兵搜略四野，一来是抓敌军溃兵，二来也是搜集逃散了的牛羊。很多牛羊怕是找不回来了，要么就沦为野生，将来也可能会被馆陶周边的百姓抓到，领回去耕田吃肉。司徒可要设法追讨？”
诸葛瑾一摆手：“今年这连番大战，河北百姓已经够苦了，把情况公告周边诸县，让百姓看到了野地里的牛羊，能抓就抓吧，也不用上缴，只当是主公的仁政惠民。
已经杀死的，能在战场上收罗到尸体的，也尽快做给将士们敞开了吃。好在如今是初冬十月，天气也不热了，放上十天半个月，还有可能存得住。只是牛羊战死，肯定不比屠宰放血彻底，估计肉的血腥酸味会比较重。”
诸葛瑾随口说着，旁边众将闻言都纷纷表示，司徒实在是太仁慈了。
对于普通士兵而言，能敞开吃肉十天半个月，顿顿吃肉连米麦主食都不用搭配，这已经是极为奢侈的生活了，简直就跟天堂里一样。
这种时候，谁还管牛羊猪的血有没有放干净、有没有腥臊酸味呢。
后世老外肉联厂里正规杀猪都用电死的，死前没放血，猪肉臊成那样，老外照样能吃得下。汉人虽然在吃喝上比那些蛮夷讲究，但如今毕竟才汉朝，生活水平那么低，跟后世蛮子耐受力差不多，也是应该的。
倒是糜竺那边的物质损失，让诸葛瑾不得不慎重评估一下。
他一开始只是写信让糜竺全力配合，最后糜竺到底筹了多少牲口给太史慈，诸葛瑾直到昨日之战打完之前，都是不知道具体数据的。
此时此刻，他才第一次听到了详细的数字。
仅仅从牛羊价格粗略估算了一下，诸葛瑾就意识到糜竺这次绝对是大出血了。
“子仲倒也不易……没想到最终竟筹了那么多牛羊。子龙，最近这两年，渔阳边市榷场的生意，又有比当初好很多么？难道是生意的规模陡然扩大了数倍？”
诸葛瑾之前并非常年住在幽州的，也是此番开战前才来，他要管的事情太多了，难免挂一漏万。
这些细节上的小事，还是问久在幽州的赵云比较合适。
赵云也立刻帮他解答了，表示这两年渔阳边市的发展很平稳，但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爆发式跨越式增长。
诸葛瑾摸着胡子想了想，叹道：“那子仲应该也是把底子都倾上来了，这些年积蓄的府库余财，加上营商的结余，估计都花在了这一战上，估计还得问其他从事边市的富豪借些钱财牛羊。
未来数年，幽州都得重新恢复元气，积攒钱粮物资。好在此战的战果倒是足够巨大，足以让我们全据冀州，将来倒也不需要靠幽州的钱粮支援讨逆之战了。”
诸葛瑾心中很快就估算出了大致的成本账目，知道这场大战，己方阵营虽然是完胜，可付出的成本绝对是不低的。
虽然往年糜竺每年也能买卖几十万牛羊，但那都是贸易，成本要占大头，买到的东西加工后还是要再卖出去的。
这次直接筹集了十几二十万牲口，那都是只出不进的，最后被杀死都是要吃掉的，纯犒军，没有制成品卖回去回血。
一下子抽掉那么大一笔资产，幽州的官商和府库还不得被直接抽垮，甚至要借钱发债——
当然糜竺要是真发债了，也不会直接借银子铜钱的。估计就是给来卖牛羊的乌桓和鲜卑部落酋长们打借条、白条，告诉他们牛羊已经被朝廷官府征用了，暂时付不出钱来，过两年周转过来了连本带利再还。
总而言之，此战之后，绝对不能给幽州官民各方增加负担了，幽州积蓄了数年一朝花光，必须重新休养生息。
打仗打的都是钱呐，看着正面战场风光，背后又有谁知道诸葛瑾这个计谋所需耗费的巨大物质条件？
所以，此战破曹营，糜竺的功劳也是不容小觑的。
诸葛瑾想到这一点后，连忙又在原本拟定的报功表文后面，追加了一些内容，强调了糜竺的统筹之功。
毕竟人家是花了大钱的，出钱赞助讨逆战争，也算是大功，也可以升爵位。
最后，诸葛瑾还提醒了一句这几年同样经营有方的周瑜：“公瑾，这几年你也算跟子仲一起，在渔阳边市的上下游贸易中做了不少事。渤海郡的长芦盐场，也有不少结余吧。
等你回到渤海，统计一下，分拨一批银钱，把子仲筹集牛羊欠下的外债还了。具体账目，我自然心中有数，会帮着调度分摊，不会让冀州吃亏的。”
之前周瑜跟诸葛瑾一起身处包围圈中，糜竺筹集牲口的时候自然也没法找周瑜配合。现在事情已经了结了，算账的时候让周瑜也摊派一部分，也算是合情合理。
而且这样一来，周瑜也可以多分摊一部分河北战胜的功劳，诸葛瑾也会帮他写进报功表文里，刘备自然会定夺。
这种场合，司徒都公开发话了，周瑜也不可能吝惜钱财，立刻就表示等回到天津，就马上给糜竺送钱平账。
诸葛瑾见正事都谈妥了，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连忙话锋一转，把节奏重新带起来：
“那就好，不说这些扫兴的了。既然折了那么多牲口，才赢得此胜，这些日子就让将士们好好吃喝放纵，物尽其用。
子龙，孟起，你们也分派一些没有伤病的士卒，这几日再辛苦一下，尽快跑马圈地，把周边可以迫降的县城占一下，这也是为了避免更多的曹军溃兵逃回曹操治下。”
那些被要求执行圈地任务的骑兵，当然也不会被诸葛瑾亏待，该给的吃喝休整一点不会少，还会发额外的赏钱作为“加班费”，将来仗打完了也可以额外“调休”。
赵云、马超立刻领命，这就让人安排下去。
随着诸事安排妥当，馆陶县城内，数万大军终于松弛下来，开始庆功。
军中的伙夫是最忙碌的，有那么多肢体不全的牛羊猪要处理，哪怕临时叫上十倍数量的普通士兵打下手，也依然忙不过来。
分割肉块的钢刀都砍卷了上千把，不少士兵的刀法都在这个过程中练得越来越纯熟。有些士兵坦言就算是当兵了好多年，实际上挥刀砍尸的机会都没那么多。一些带兵将领知道了这个情况后，还特地让见血少的新兵来多练练手，练练心理素质。
毕竟这种忙碌，是平时想求都求不来的。
其他军队，哪有这样顿顿敞开吃肉连吃半个月的好日子。
就是砍杀动物切肉的机会，在战场以外的环境，也是很少遇到的。
跟着司徒打仗，能打胜仗，还有肉吃，还能练手艺，三全其美。

第778章 鲸吞河北，正在今日
馆陶大战后半个月，诸葛瑾在河北，基本上没有什么大动作。
部队经过连番血战的巨大消耗，急需休整恢复，大部分士兵整整吃喝休息了半个月，才把一万多头牛、十万多头羊吃了，有伤病的也都得到了充分治疗调养，精气神方方面面的状态，都算是回升到了顶点。
十月的下半段，只有少量骑兵部队被撒出去跑马圈地，主要是把馆陶和邯郸一线以东、以北那些还未拿下的县城，都给劝降了，进一步补强诸葛瑾部背后的漏洞。
之前诸葛瑾推进决战的时候，背后很多县城并没有彻底扫清。
因为他并不想一座城池一座城池的打过去，那样太费事了，也徒增双方伤亡、枉造不必要的杀孽。当时诸葛瑾就想好了，只要决战能胜，背后那些“钉子户”一样的各县，自然会评估形势做出明智的选择。
最后的事实也证明了诸葛瑾的猜测，赵云、马超的圈地很顺利。
到了建安十七年的十一月时，邯郸、馆陶一线东北，已经连一座曹军控制的县城都不剩了，所有钉子全部被肃清，所有墙头草全部投降了。
部队恢复好了状态，诸葛瑾也就开始继续推进，十一月初六，部队从馆陶继续开拔西进，三天后抵达了魏县。
魏县是魏郡最东边的一个县，而魏郡又正是邺城所在的郡，所以拿下魏县，就等于是拿下了邺城的东部门户。
此前馆陶大战结束时，曹操就败退到了魏县。但如今又经过了半个月的拉锯战和休整，曹操早就不在魏县了，他已经亲自撤到了邺城，而且随时有可能继续南撤。
所以诸葛瑾进攻魏县时遇到的阻力也不算很大，估计很快就能拿下，然后继续推进。
曹操之所以这么急切，自然是因为随着河北大战惨败、曹操阵营在各条战线上都开始出现崩坏，甚至连雒阳的朝廷，都随时可能有人跳出来反对曹操。
曹操必须四处救火，根本不可能再一直留在注定会丢的河北。
如今他还暂时驻在邺城，无非是想多收拢一些之前战败时溃散的残兵罢了——当初官渡之战后，袁绍从官渡败退，也没有立刻逃回河北腹地，而是继续在黎阳、仓亭一带驻扎了一段时间，为的就是让官渡的溃兵归队。
今时今日，曹操的目的也是跟当初袁绍一样的。他希望自己的旗帜在邺城、魏县多插一会儿，只要消息传出去，溃兵知道魏公还在邺城，就有可能赶来。
当日馆陶大战，逃散和溃兵和伤兵，至少有六七万人。
曹操估计，自己在河北多留半个月，可能就能有一两万人归队，再拖半个月，或许能增长到总计三四万人归队——当然这个数字也就是曹操自己评估的，属于理想状态。
实际上诸葛瑾肯定会从中作梗，拦截围捕试图归队的曹军溃兵。最终能捞回多少部队，就得看曹操的实际操作了。
而进入腊月之后，再继续在河北留久就没什么意义了，一个多月都没归队的，基本上永远不会归队了，估计都是些铁了心当逃兵的，再也不想为任何人卖命。
而河南战场乃至雒阳朝廷，肯定也是拖不起的。
……
因为曹操本人已经不在魏县，并且把相当一部分兵力都撤走了，诸葛瑾的推进便非常顺利。
魏县守军倒是坚决抵抗了一阵子，但没什么效果。
魏县本就濒临白沟河，刘备阵营的军队从馆陶继续逆流而上，水运还算方便，很多重型攻城武器的零部件都能直接运抵城外，然后紧急组装一下就能投入使用。
有了重型攻城武器，魏县这种地方又没有名将大将坐镇，最多半个月就能拿下，城里的数千守兵也完全是白白送菜的，甚至无法给诸葛瑾造成多大伤亡。
所以当诸葛瑾完成围城后，随军一起进攻的太史慈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想不通曹军为什么要虎头蛇尾地在魏县继续抵抗。
“曹贼这是惨败之后失心疯了么？在魏县这种地方留兵死守有什么意义？又没有铜墙铁壁之能的名将镇守，这些部曲还不是白白送给司徒围歼？”
诸葛瑾看向一旁的太史慈，轻松地笑道：“子义看问题，还是偏向战术了，不够高屋建瓴，公瑾应该能看出曹操的意图吧。”
眼下诸葛瑾身边，跟随他一起继续推进的，主要就是太史慈和周瑜。
因为赵云和马超的骑兵都被撒出去包抄穿插、迫降各县了，只有太史慈和周瑜继续率领步兵主力在正面战场稳扎稳打。诸葛瑾要讨论军机，也就主要跟这俩人切磋。
另一旁的周瑜果然谋划深远得多，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还应声为太史慈解惑：“曹贼当然也知道这魏县不可守，但他还是愿意白白送这几千人给我军歼灭，无非就是想拖延时间罢了。
如今已经快要十一月中旬，他如果死守拖上半个月，一来可以给曹军继续收拢残兵争取时间，另一方面，一旦进入腊月，白沟河的水位会进一步下降，而且寒冬封冻也会变得严重。
到时候，就算我们拿下了魏县，整个腊月和正月，天寒地冻，也难再有决定性的推进，只能继续等来年二月开春回暖后，再行攻拔扩大战果。”
太史慈也算知兵，周瑜这么简明扼要一说，他也很快理解了。
对曹操而言，多拖这半个月，虽然要付出一些白给的代价，但实际上效果相当于拖过了整个寒冬。
河北战场比其他各条战线环境都更寒冷，冬季作战对于进攻一方的不利和限制也更大。
曹操就是打算拖过这段时间，然后就可以抽调一部分兵力南下，整个冬天都可以专注于防止南线其他战区更多的崩坏。
虽然崩坏的大方向难以扭转，但可以延缓其趋势和进度，争取更多的时间做内部调整，肯定还是要尽量努力的。
不过，曹操的动机虽然被猜透了，但诸葛瑾这边暂时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破解，只能是按部就班一点点打过去。
战场上不可能一直用计破解敌人，敌人有些稳扎稳打的谋划，也总有奏效的时候。
此后几日，诸葛瑾很快指挥部队围住魏县、四面架设云梯和葛公车，推土填壕。
五天之后，进攻道路就被打开了，重型器械可以直推城下，随后就拉开了全面总攻的架势。
经过数日矢石交攻、轮番蚁附的血战，太史慈麾下的钢甲重步兵终于先登。城内残敌在城楼被夺取后，也直接投降了。
整个魏县战役，又歼灭了曹军四千余人，以及一批被裹挟守城的民壮乡勇。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战果。
只是，魏县终究拖延了诸葛瑾不少时间。十一月底的最后几天，以及腊月初封冻之前这几天，诸葛瑾最终也只是扫掉了肥乡、繁阳、阴安、顿丘等县。
最终，在腊月初八腊八节这天，因为天气进一步恶化，严寒和后勤运输困难加剧，诸葛瑾宣布今年冬天在魏郡方向的攻势暂停，部队收缩回各城内过冬，以待来年开春。
诸葛瑾终究是没能在年底之前，推进到邺城，他麾下的军队，如今距离邺城还有安阳、内黄、长乐等一圈外围县城阻隔。
凭良心说，这点距离也不算什么了。最多再推进两个县的纵深，诸葛瑾就能抵达邺城城下了。
……
诸葛瑾在魏郡正面，稳扎稳打往邺城推进的同时。
从北线迂回包抄、穿插切割的赵云和马超，收获也同样不少。
整个赵郡和广平郡境内，除了邯郸以外，其他所有不够坚固、没有足够重兵坚守的城池，全部被赵云陆续拿下。
至此，曹操在冀州境内的地盘，已经缩小到了以邺城和邯郸这组双城为核心，外加邺城东边和南边的一两圈无关紧要的小县城。而邯郸以北更是一点防御纵深都没有，邯郸城就直接顶在了最前线。
曹操在冀州的领土面积，只剩下三分之二个魏郡，魏郡以外的土地，就只有邯郸县这一个孤县。冀州十二郡，至此有十一个都落入了刘备阵营之手。
河北的局势至此基本上算是笃定了。
搞定这一切后，诸葛瑾也让部队好好休整，准备过一个安稳年，养精蓄锐以备再次推进。
……
诸葛瑾本以为今年冬天的进取，到此为止也就算了。
但或许是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随着曹操在魏郡大败的消息传开，整个北方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也是彻底止不住了。
诸位看官或许已经忘了，当年袁尚、袁熙被灭的时候，刘备扶持袁谭尽量接收袁绍的遗产，只接到了整个青州、冀州的渤海郡，以及幽州的大部。
而幽州最西部，其实还有两个郡，上谷和代郡，一直是在曹操手上的。那两个郡当年是被幽州的袁绍旧将焦触献出去的，白送给了曹操，曹操还为此给了焦触这个佞幸小人不低的官职待遇。
历史上，焦触、张南二将帮着袁绍镇守幽州，这一世张南占据了蓟县以东的土地跟随袁谭投刘，焦触则带着西部两郡投曹。
这两个郡从地理上来说，位于燕山以外，在燕山的西北方向，跟刘备的控制区之间隔着居庸关长城。过去这几年里，曹刘双方都在居庸关附近加强了关防，各自在山谷的两端修筑了关隘营寨。
加上居庸关附近的地形自古易守难攻，大家也就稳定下来不再折腾，默认了在当地的势力范围分割界限。
但现在随着曹操在河北的局势崩盘，幽州西部二郡的文武，也终于出现了动摇。
焦触本人并不敢投刘，因为他当年的背主罪行太明显，可以说跟张郃差不多严重。
张郃无非是多了一个官渡之战时临阵倒戈、导致袁绍战败的大罪。而焦触少了这条罪状，其他方面劣迹却比张郃更积极一些，综合算下来罪过跟张郃扯平。
既然张郃都怕袁谭的清算，焦触当然也会怕，所以他铁了心跟曹贼一条道走到黑了。
可惜焦触麾下的部将、以及那些暂时被迫和他合作的虚与委蛇文官，却没那么多顾虑了。
所以在腊月的一天，上谷本地几个镇抚地方的文官和部将，私下里伺机串联，然后找了个焦触回代郡巡视防务的空档，在上谷郡直接扯旗宣布投刘，宣布追随刘备的讨逆大业。
而且在扯旗之前，那些想要投刘的文武，已经提前数日找机会偷偷派出信使，给正在燕山对面常山郡和赵郡一带活动的赵云，送去了书信，表达内附的意愿，请求赵云接应。
所以这些上谷当地的官员起事之后，焦触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派兵镇住这些“反贼”，赵云的小股骑兵就已经偷偷从几条燕山谷道小路，翻越燕山进入上谷境内。
为了行动的突然性和保密性，赵云出动的骑兵不算多。
他也怕人一多，提前打草惊蛇泄密，让焦触更快做出反应。
但赵云这少量的骑兵，执行力和控制力却非常强，而且雷厉风行，不过数日之内，就把上谷境内的居庸、涿鹿、沮阳、广宁四县控制了起来。
居庸县就是后世长城要害居庸关所在的位置，而广宁县就是后世的张家口，也是外长城在河北段的咽喉锁钥。
众所周知河北境内的长城，自古有内外两道，内层依托北京周边的燕山，外层就沿着张家口到代县的太行余脉（太行山往北延伸的最边缘一段）
赵云控制了居庸和广宁，就等于是同时控制了燕山和太行山之间的关键隘口，焦触再想从代郡反扑上谷，其军队就得翻越太行山最北段的余脉了。
而焦触在听说上谷“叛乱”后，也果然急着来平叛，想把一切扼杀在萌芽状态。
他在腊月底的时候，急吼吼带着自己的嫡系人马、也就是那支当年跟他一起投曹的袁绍幽州军旧部，从代郡翻越太行余脉往东赶。
他麾下的斥候，已经探明有敌军骑兵提前赶到了张家口以西的太行陉口堵截了，但兵力并不多，只有不到三千人。
焦触赶时间，听说敌人不多，也就继续高歌猛进：“赶紧趁着敌军主力增援不及，先把这远道而来的两千敌骑歼灭！就趁着他们立足未稳的机会！歼灭了这支敌骑，上谷便能回到朝廷之手！”
他麾下的部队士气本来也不高，但听说敌人很弱，有软柿子捏，才鼓起勇气蜂拥而上。
再乌合之众的部队，打打顺风仗、以众凌寡还是会的。
然后，焦触就顾头不顾腚地猛攻，在张家口以西的太行山口，跟赵云的两千精锐骑兵，硬碰硬正面打了一仗。
赵云人数少，看到焦触猛冲过来，略一抵挡一阵，就假装兵力不济，选择了后撤游斗。士兵们都是双侧金属马镫配骑弓，边跑边回射，持续骚扰。
焦触被射得心头火起，愈发失了理智，一路狂追——也别嫌弃焦触弱智，这么简单老套的计策都会中计。
实在是赵云此战派出的兵力确实少，焦触有这个资格轻敌。
另一方面，焦触本来也不是什么智将，莽撞蛮勇本来就是天性，他就是全靠投敌投得干脆才身居高位的，这些年来也一直守着代郡、上谷这一亩三分地，没被拉到南方参加过什么大战，他的能力早就跟时代脱节了。
中原战场曹刘竞争互相升级技战术手段，这些过程焦触都没经历过。
要不是曹操怕他多心，不想“削藩”闹得人心惶惶离心离德，加上代郡、上谷这些苦寒之地，近年来也不是曹刘双方争夺的重点，随便摆个人就能守住。否则曹操早就该把他撤换了。
焦触就这样莽撞地追击了赵云整整二三十里地，最后焦触的兵力虽然比赵云多得多，却也在这种持续的奔驰中极大损耗了体力和士气。
赵云瞅准时机，最后在一处接近张家口的太行山谷道盆地内，把焦触勾引进来后，就返身冲杀，同时左右两侧埋伏在盆地山坡上的伏兵也齐出夹击。
赵云麾下的主力骑兵，在这番奔逃中，体力下降也很厉害，最终决战时发挥出来的战力并不犀利。
但赵云提前设伏的伏兵，却是以逸待劳，人数不多，战斗力却非常惊人，都是养精蓄锐的状态，
一番短促而激烈的搏杀后，焦触的军队就明显支撑不住了。
赵云亲自带领亲卫骑兵冲杀敌阵，在乱军中一枪将焦触挑落马下，余众渐渐溃散，整个上谷郡也就轻松落入了赵云手中。
赵云花了几天搞定上谷郡境内的局面后，再想继续往代郡推进。不过曹操一方，倒也有所准备，很快派人增援，堵住了太行山防线的口子。
说来也巧，之前曹操曾经在曹刘和平休战那两年半里，给他儿子曹彰刷战功，就让曹彰参加了征服鲜卑轲比能部等几场针对胡人的战役。
战役结束后，曹彰也被留在了河北战区继续领兵。历史上曹彰也是“威震燕代”的存在。
此次焦触被杀时，曹彰的防区也刚好在代郡附近，所以曹操紧急派了曹彰来堵漏。
曹彰很快控制住焦触的残部，紧急整改完全直接听命与他，并且跟赵云小战了几场，勉强仗着地利，跟赵云分太行山而治。
赵云见曹彰虽然年轻，但用骑兵实力不弱，竟远在焦触之上。
赵云也知道太行山险峻，翻越太行山进攻太亏，也就见好就收。
反正刘备阵营现在还有更多软柿子好地盘可以收割，何必立刻就盯上太行山以西的土地呢。
曹刘双方在太行山沿线的势力范围，也终于稳定下来。
除了邺城周边那大半个郡以外，其余河北各郡曹刘都是严格以太行山为界。太行西边都是曹操的，太行东边都是刘备的。

第779章 南北两开花
诸葛瑾带着赵云、周瑜等将领，在河北战场把除了邯郸、邺城以外的整个太行山以东地区都鲸吞下之后，
建安十七年底到十八年初的这几个月里，他们也就没什么别的目标可以进取了。真要强攻邺城和邯郸，至少也要建安十八年春耕农忙过后，再好整以暇地稳扎稳打。
反正攻城战是最没有用计空间的，只能打硬仗，也没法偷袭，所以不用太赶时间。
冀州绝大部分土地都已经落入刘备之手，犯不着为了早几个月晚几个月拿下邺城、而闹得冀州各地民不聊生，农业生产被延误破坏。
不过，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河北战场渐渐归于平静的同时，刘备阵营在其他方向上，显然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如今曹刘之间相争的战线，已经绵延数千里，从南到北到处都是战火。
在南方战场，从建安十七年的九月开始，刘关张和诸葛亮、庞统、鲁肃、徐庶，就已经在筹划新的战略攻势了。
如果对照一下这个时间线，就不难发现，建安十七年九月的时候，诸葛瑾还没能在河北击破曹操主力呢，那事儿是十月份发生的。
不过，刘关张组织新攻势，本来就该在曹操被击破之前半个月左右发生，因为在曹操被破之前，刘备一方的高层就知道曹军主力北上了。
不管诸葛瑾能否打得过曹操，刘备都会立刻发起新的更猛烈的攻势，哪怕只是为了“围魏救赵”，给诸葛瑾和赵云减轻压力。
……
那是九月中旬的一天，在颍川郡的许县战场上，刘备和张飞会师之后，随军的文官则有诸葛亮和徐庶，当时南线形势也是一片大好。
刘备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听说北线诸葛瑾给的急报，确认曹军主力已经被曹操调到河北，南线曹军如今都是在虚张声势、准备以空间换时间。
诸葛瑾急报中还信誓旦旦地说，请主公不必担心河北的情况，他可以拖住曹操，就算不能全胜，也绝对可以做到不败。也不用主公另外千里抽调兵马增援，最多只要让兖州、青州战场的军队归诸葛瑾调遣，就足以解决曹操主力。
其他南方各州的己方军队，主公可以自行调度，随机应变趁虚而入，挑曹军薄弱的位置进攻，以扩大战果。
刘备看了诸葛瑾的急报后，立刻就找来张飞和诸葛亮、徐庶，当面开个简单的小会，讨论南线战场该如何针对这一新情况、作出部署调整。
“难怪最近曹贼各军都有示弱收缩的趋势，孤原本还担心有诈，现在看来，是可以确定曹贼要孤注一掷、回头先破我军在河北的偏师了。
子瑜信中也说了，如此一来，曹贼在兖、豫的兵力必然愈发空虚，先生以为，我军当以何处为先、撕开曹军的防线？”
刘备这番感慨和疑问，自然是对着诸葛亮说的。
哪怕张飞坐得离他更近，张飞也不会觉得大哥是在问他，他只管等大哥和孔明先生聊出结果后，直接执行就是了，那多省脑子。
诸葛亮倒是没有托大，因为徐庶也在旁边，诸葛亮出于礼貌，也出于谨慎，还是跟徐庶探讨了一下。
“元直，不如你来回答一下主公此问？以我之见，眼下要趁着曹贼主力北上，攻破许县，还是有些难度。曹仁、曹真、孙权等辈，毕竟会死守不出，曹仁之坚决，也算得上曹家诸将之首。
或许，我军可以从陈县、睢阳、昌邑等处，择一二作为进取的重点，争取在入冬之前取得突破。具体选择哪一出，还得细细商讨，确认敌情虚实才好。”
诸葛亮说话还是很谨慎的，绝不对没有经过调查的问题胡乱下判断。
因为曹操抽调了河南战场一部分兵力去河北，这事儿虽然已经曝光了，但曹操具体抽调的是河南战场哪一部分的兵力、哪里抽的人更多，眼下诸葛亮也不知道。
诸葛亮只是比正常人远见卓识一些，但他也不是神，没法开天眼用侦查卫星的视角洞悉曹军全部调度细节。很多情况，只有在试探性的进攻中慢慢摸索虚实。
刘备听了之后，也只是微微点头，然后看向徐庶。
徐庶想了想：“许县这边，确实不太可能空虚，哪怕曹操抽空了整个河南，许县也还是要死守的，何况曹仁本人就在这里。
好在我军也不是非得攻敌之所必救，倒是可以专挑敌军虚弱的所在，捏一捏软柿子了。
睢阳之前也被关将军猛攻了许久，未能突破，当时高顺将军也在睢阳战场，尚且没有建树，现在高将军去了兖州战场，睢阳怕是更难快速攻破了。
如此盘算下来，陈县或许是一个容易突破的点。另外，在兖州方向，或许我军也不用专注于山阳郡治昌邑，如果集结的兵力够多，完全可以包抄迂回得更加深入一些，一口气从山阳郡以西，把几个郡直接切下来！
之前太史慈、张辽、高顺都在夹击兖州时，之所以暂时只拿下了鲁郡和济北，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从鲁郡再往西，山阳郡境内有大泽，地形难以通过。
但是如果我们绕过大泽，直接从大泽更西边南北穿凿，一鼓作气把山阳、东平、任城三郡，乃至济阴郡的一部分，与曹操控制的其他后方州郡切割开来。以曹军如今的士气低落、兵力空虚、人心不稳，这三郡是很有可能直接不战而降的。
不过要实现这个目标，需要的兵力也会比较多，或许陈县那边的攻势就得放一放了，我军需要接力调度大军，主攻兖州这边的凸出部。
因为兖州原本的太史慈、张辽部，肯定会被司徒调去河北，参加与曹操的决战，眼下我军在兖州的兵力是最空虚的。曹操也就最不容易提防我军在这个方向发起进攻。一旦成功，绝对足够出其不意。”
徐庶大致分析了一波，总的来说就是建议刘备趁这个时机，在兖州方向扩大战果，而不是豫州。
当然，豫州将来也要拿，但不争这几个月了。
刘备稍微一琢磨，也回过味儿来了，觉得徐庶说得有道理。
如果决策主攻兖州，那么有一个明显的劣势是绕不开的，那就是“兖州中部偏东那三个郡，政治上的意义不大，只有点军事和经济上的意义”，所以哪怕那三个郡被进攻了，对曹操而言也不是被“攻敌之所必救”。
这个“必救”的“必”的程度太低了。
相比之下，如果在豫州这边发力，许县毕竟是曾经的国都，能晚点丢曹操肯定希望晚点丢，曹仁也在这儿，这属于“必救”。哪怕是睢阳，作为南北水运要冲、黄淮之间的水路枢纽，其“必救”的程度也比兖州中部三郡高。
但问题是，现在的情况下，诸葛瑾已经跟刘备打包票了，他可以自己对付曹操，最多加上太史慈张辽的增援。
刘备这一阶段的北上，本来就不是为了“逼着曹操回军，好救下诸葛瑾”，诸葛瑾不用他救，自己就能活，甚至还有可能反杀。
那刘备就不用在乎所攻击的目标、对曹操而言政治意义大不大了，刘备就专挑容易吃的大肉肥肉先吃他几个月再说。
吃完大过年的，来年翻篇之后，再考虑政治意义和攻敌必救的问题好了。
想明白这一点，刘备豁然开朗，也对徐庶嘉许地点了点头。
元直看问题也是经常能切中本质、抓住主要矛盾的。
当然，刘备也看出来了，诸葛亮或许也有想到这一点。但是他一来希望群策群力想得更完善一点，二来说不定是徐庶这个规划还有些风险，因此诸葛亮没有立刻说出来。
刘备也就非常有经验地转向诸葛亮，微笑着请他补充：“元直此策甚善，却不知有没有什么风险和需要注意的地方，还请先生查漏补缺。”
诸葛亮也暗暗感叹，主公的识人之明。
徐庶用策更激进，自己用策更持重，这些特点都被主公掌握得明明白白。
诸葛亮也就毫无保留地分析道：“元直此策，确实与我暗合，不过要行此策，却需要克服两个困难，因此最终如何取舍，还得看主公自行定夺。
刚才元直也说了，我军在兖州原本的部队，随着家兄在河北求援，必然会被调走。所以要在兖州发起新的攻势，就必须从淮北陈蔡方向调兵，快速强行军前往山阳。
沿途的粮草耗费，物资损耗，肯定也非常巨大，如果真要实施这个计划，就必须仰赖云长了，云长如今正在强攻睢阳，他从梁地舍睢阳直接全力北上，不顾后路，便有可能实现。
不过，云长此行的粮道，也会非常危险，因为不拿下睢阳就直接北上，他只能因粮于敌，所到之处自行筹措，或者只靠出发时的随军行粮。
而且此策需要赌敌军的军心士气，山阳郡境内有大泽，云长是不可能深入大泽，把道路不便的一个个郡县都逐次拿下的，只能是指望敌军刚刚被断归途、便人心惶惶投降。
如果山阳等地的曹军，被云长断了后路还依然长期誓死不降，云长就可能反而陷入被断后路的危险，因此需要主公另行安排更多预备队，以便随时穿插接应。
此外，此策还有最后一点风险，那就是哪怕云长最终顺利从睢阳一路北上、切到了黄河边，但他要想彻底断兖州中部三郡曹军的后路，就还得依赖另外一个外部因素的配合，那就是家兄必须在河北战场战胜曹操主力，或者至少要做到在曹操主力重压之下不胜不败，不能后退丢失土地。
因为一旦我军在河北的战线后退了，把如今掌控的馆陶、阳平、仓亭一线让了出去，那么就算云长到时候进攻到位，他也没法彻底掐断兖州三郡敌人的后路，到时候敌人可以通过河北的土地重新连回去，还有退路，他们也就没那么容易人心惶惶稍有不顺便投降了。”
诸葛亮一边说，一边指着地图详细示意。
山阳郡大致就在后世的山东河南江苏三省的交界处，后世这一带有微山湖等水泊，还有东平泽、菏泽等沼泽地。所以自古就是沼泽盆地遍布、交通基础设施非常烂的地方。大泽之间多有豪强坞堡势力。
包括曹操麾下的部将李典，他的家族其实原本就是山阳郡境内最大的坞堡土豪势力，曹操就是看中的李家那几千上万的家丁，才让李典家族的人做高官封将军。
汉末的时候，微山湖还没有形成，但是在山阳郡和济阴郡的边界上，另外有一个大泽，名叫巨野泽，这个大泽后来到了唐宋之际，就演变成了水泊梁山。
但凡看过《水浒传》的看官，基本都能对当地的穷山恶水有直观认识。
所以诸葛亮指出，如果让关羽深入敌后切割，那就得绕过巨野泽为代表的一大片沼泽区，直接从济阴郡最西边往北插，一口气割下来整整三个郡。如果指望从这三个郡中间一点点吃，那反而是不现实的，只会愈发深陷泥潭。
这种烂地，要么不拿，要拿就得一口气全拿，不存在拿一半。
而赌得越大，风险自然也就越大，非关羽这样的名将，怕是不可能快速完成这样的任务。
刘备听完后，眼神也是一亮，很快做出了决断。
“二位之意，孤已知之，如此重任，若是换了旁人去执行，孤还真不放心。但若是云长能去，定然能马到功成！
孤素知云长在敌军中的威望，尤其天下豪强盗贼，闻其名便颇受震慑。孤再设法为其调度后继，可保万全。
而且方才提到的‘云长的胜利，需要以我军在河北的不败、至少是不退为前提’，这一点也只是看似有风险，实则安如泰山。孤相信子瑜和子龙在河北，绝对能够顶住曹操！只要云长打到了黄河岸边，对岸的土地不可能不是依然掌握在我军手上！所以此事便这么定了吧。”
听了刘备这番分析，诸葛亮反应很平淡，似乎早就料到了，而徐庶则是微微惊讶了一下，随后暗叫侥幸，自己刚才的建议似乎是歪打正着了。
如前所述，徐庶的建议，确实是有风险的，这个风险关键就在于“我军深入敌后断敌后路的军队，本身也可能被敌人断敌后路”。
这就有点类似于下围棋时的打劫，攻入劫眼的棋子，本身也是差一口气就会被围死的，这时候就看双方谁的气长，这一口气不能断，打劫就打赢了。
徐庶建议的时候，只是觉得这么搏一把挺有希望，但他并没有真正算过“打劫双方谁的气长”这个问题，真要落实执行，还得刘备诸葛亮谨慎评估。
而刘备正是因为对二弟太了解了，所以立刻判断出，如果跟曹操在兖州中部三郡“打劫”，关羽的“气”肯定比被切断的兖州三郡的曹军的“气”更长。
刘备做出这个判断的依据，就是关羽历史上对于“群盗”之流的号召力太强了——原本历史上，关羽在襄樊战役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然后宛雒群盗纷纷响应，最远甚至有到河北的豪强群盗都主动响应关羽，为其支档，遥领其印绶、遥受其节制。
这一世，虽然前些年荆北战场的战役发展形势，跟原本历史有了很大出入，宛雒地区的百姓，也没有因为汉中之战的转运徭役而被逼得活不下去纷纷响应。
但刘备对关羽的认识，却还是非常清晰的，他知道自己这个二弟，在天下“群盗”之间的号召力。
而山阳郡、济阴郡境内的曹军，说白了有大量的地方豪强势力，比如最典型的就是李典，虽说李典现在不在当地，被曹操拉去河北了。但巨野泽、菏泽等大泽周边的地方坞堡势力，说白了就是对曹操听调不听宣的“群盗”。
关羽只要断了他们的归途，把他们和曹操直辖领土之间的联络切断，再以攻心之法威慑，这些“群盗”还不直接被吓得投降？
哪怕不是瞬间投降，但他们在投降之前所能憋的那口“气”，肯定是不如主动发起“打劫”的关羽的那口“气”更长的。
当然，刘备在算这盘围棋的“气”时，也需要算到被围曹军北侧那一面的“气”，理论上来说，即将被围曹军的北侧“气”都是由诸葛瑾和赵云率领的刘备阵营河北军来断的。刘备默认诸葛瑾和赵云足够靠谱，能一直把那一面堵死，不用担心漏气被敌人接回去。
想明白这几点，刘备就知道这事儿齐活了。
就这么干吧。
当然，刘备这边也得配合，他也得赶紧亲自调集一部分援军去填补梁郡睢阳一带的防线，这样才能让关羽的部队无后顾之忧地舍了睢阳直接北上、轻装疾行穿插，趁敌不备把曹操治下的兖州凸出部彻底削平。
刘备也是说干就干的脾气，当即让三弟把魏延部单独抽调出来，立刻派去睢阳战场，而让张飞自己兼顾许县和陈郡两处的进攻任务。
并且关照张飞最近佯攻不能停止，一定要死死黏住曹仁、曹真和孙权。这样曹军在兖州方向才能被拉扯出更多的空档，为二弟的突破制造机会。
这边做好了万全的配合准备后，不过两天时间，刘备的新命令也送到了睢阳前线的关羽手中。
关羽一看大哥的军令，还有附随的诸葛令君的私信，交代了具体如何推进、如何攻心的细节要领。
以关羽的军事才干，自然是立刻就领会了作战意图和精髓，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780章 还来不及为冀州悲伤，就又轮到了兖州
刘备的命令和诸葛亮的私信送到睢阳前线的关羽手中时，关羽略一浏览，就觉得甚合其心意。
“大哥果然懂我，孔明也果然知道如何发挥我的才干，此计甚合我意！平儿，立刻点起本部兵马，明日一早便舍睢阳直接北上，从菏泽以西绕行，直扑济阴郡治定陶！睢阳这边的围城军务，自有友军来接管。
孔明给我们的任务，是往定陶一路北上穿插，再经句阳、鄄城，直插到黄河岸边。如今司徒和子龙他们在河北，已经推进到馆陶一线，从馆陶往南，经阳平、仓亭，便能与鄄城隔黄河相望。
我军若在南岸推进到鄄城，正好与司徒配合，把曹军在黄河以南、鄄城以东的土地全部掐断。到时候兖州中部三郡，还不是唾手可得。”
刚看完信，关羽几乎半点都没犹豫，立刻就吩咐关平去做照着准备，立刻执行这条命令。
关平见父亲如此雷厉风行，倒也不敢犹豫，便一边去传令、让部队收拾准备开拔，然后才略显担忧地提醒关羽：
“请父亲三思！伯父和令君吩咐我军突然北上、切断兖州三郡后路，不顾睢阳尚未攻下。那我军粮道又该如何保证？如此会不会过于孤军深入了？
我军北上掐断兖州三郡与西边曹贼的联络，这不就相当于我们自己的后路，也随时可以被兖州三郡的敌军掐断？睢阳没拿下，我们没有水路粮道，到时候只能靠随军携带的行粮了。”
关羽听了关平的劝谏，倒也不恼，反而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显然，他虽不担心儿子说的那种情况会出现，但还是很鼓励儿子养成持重思考的习惯。
关羽便慈爱地分析教导道：“你虽读过些兵书，打过一些仗了，但终究还是过于拘泥，再多历练历练就明白了。我军此番北上，看似重前轻后，略有危险，但实际上必能安如泰山。
仗打到这个份上，曹贼治下各郡县必然已经人心惶惶，只要被切断与后方的联系，不用多久就会归降，我们还怕没有地方筹粮？
更重要的是，为父估计司徒在河北，肯定能取得大胜！能独力把曹贼的主力击退！到时候我们趁势扩大战果，各地必然动摇，毫无战意。
你伯父和诸葛令君这样指挥，不仅是对为父的信赖，更是对司徒的信赖。这种决定天下归属的大战，一旦出现雪崩之势，战败一方治下各地便是连环崩溃的。”
关羽说这番话时，语气神态竟似比刘备、诸葛亮还自信，尤其是说到最后对“诸葛瑾在河北必能战胜曹贼”的判断时，关羽显得非常从容笃定。
或许是因为这一世，刘备和诸葛亮此前常年在关西战场配合，而关羽和诸葛瑾被留在关东，一文一武负责半壁江山，长达数年。
关羽和诸葛瑾配合得太久了，他对诸葛瑾的信心，比大哥和诸葛瑾自己的二弟还强。他也就坚信自己能果断抓住这一次曹贼雪崩之势，尽快扩大战果。
留给刘备阵营将领建功立业的机会不多了，对曹贼的作战，很快会进入收割阶段。
关羽就是那么自信。
……
关羽吩咐下去之后，短短一天之内，部队就做好了开拔的准备。
次日一早，天都还没完全亮，关羽就带着睢阳前线的大约四万军队，往北转移，绕过蒙县，前往北边的济阴郡。
跟随关羽一起匆匆北上的，还有徐淮战区的文官首脑、临时客串关羽部头号军师的鲁肃。
昨天做出出击决定前，关羽甚至都没来得及第一时间通知鲁肃，就先让关平去准备了。
鲁肃还是稍后才得到的消息，不过考虑到这个命令是刘备直接交代的、诸葛亮也做出了指示，鲁肃倒是没什么可反对的。
鲁肃只要管好后续进军途中的见招拆招、具体落实即可，战略层面的事情都已经定下了，不需要争议。
此时此刻，鲁肃都还有些睡眼惺忪，骑在马上身体前倾，尽量靠着马脖子，避免坐不稳。
关羽催得实在是太急了，昨天得到消息今天就要启程。
在马背上又眯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彻底大亮，眼瞅着估摸是上午辰时末了，鲁肃一路上迷迷糊糊也把思路理顺了，才跟关羽探讨一些此战的战术细节。
“主公和令君的决策，自然是没问题的，以云长之威，此番兖州三郡定能拿下。不过，战术上还是不能小觑了敌人。
如今兖州这边虽然空虚，原本驻扎在当地的大部分曹军名将，应该都被调去了河北，曹贼也不太想得到我军会突然对兖州下手。
但曹贼的心腹重臣程昱，可是一直留在兖州主持大局的。程昱虽只是个文官，目前没有大将可用，但他素来有阴谋偏智，真要决心死守的话，还是有可能激励起人心士气，稳住局面的。
十八年前吕布袭取兖州时，曹操仅剩鄄城、东阿、范县三处，也都是靠着荀彧和程昱设谋，这才得以保全。云长此番用兵，曹军众将皆不足为惧，唯独需要小心程昱。”
关羽听了这话，却是一点都不紧张，还拿出诸葛亮的私信，给鲁肃也看看，同时随口解释说：
“子敬这些年并不以程昱为敌手，对他的理解或许还浮于过往。当年程昱能团结兖州父老一起对抗吕布，那是因为他在兖州父老之间还有信赖、有故交。
但当初曹贼和吕布在兖州打到最惨烈的时候，双方都断粮了，还需要食肉补给军需，从那之后，程昱在父老之间还有什么故旧之情可言？此番我军出兵，不但要震慑兖州三郡豪强，甚至……要鼓动三郡豪强反戈相向，向着程昱挥刀！”
鲁肃闻言也是微微一愣，他之前要操心的对手确实不是程昱，这些年来他也没被分派过进取兖州的任务过，毕竟之前兖州距离刘备的进攻方向实在是太远了。
要不是这次突然快速推进，形势剧变，怎么也想不到刘备军会对作为曹操当年首起之地的兖州下手。鲁肃之前没研究过这里的对手，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现在临阵磨枪补课也不晚，听了关羽的解释，又大致看了诸葛亮信中交代的敌我优劣势细节盘点，鲁肃心中很快也有了数，默默重新调整着规划细节。
……
此后三四日，鲁肃辅佐着关羽，以步兵为主，稳扎稳打推进。
经过蒙县、己氏、成武，渐渐逼近了定陶。
一路上的曹军倒也有抵抗，但更多都是惊慌失措，难以形成有效的防线阻挡关羽推进。
显然，曹军上下都没料到刘备军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兖州中部三郡动手，当地的兵力非常空虚。
毕竟兖州战场这边，原本刘备阵营一方是让太史慈、张辽、高顺三人负责军事的，而河北的诸葛瑾之前才刚刚告急，太史慈和张辽被紧急调到冀州去增援了。
谁能想到、太史慈张辽走了、兖州的刘备军正该处于最虚弱的状态时，敌人却能反其道而行之，偏偏又调来别的部队、对兖州发起进攻呢？
这一下确实是让曹军措手不及。
徐淮战场上的骑兵主力，之前大部分被张辽带走，去了北线战场。所以关羽此战主要只能靠步兵，推进速度自然是快不了的。
但关羽治军之能非比寻常，哪怕是步兵为主，还没有水路可走，靠着出其不意的优势，他依然稳扎稳打进行得非常顺利。
蒙县在大军过境时，当地守军直接被关羽胁迫投降了。
已氏县虽然没直接投降，但这个县太小太残破，兵力也很少，连护城河都没有，只有一道浅窄的旱壕作为外围防护，壕沟底部最多也就是一些苦竹签，为陷坑提供杀伤力。
关羽路过时，当地的县令和驻守的一名军司马仗着有城池可以依托，而关羽步兵陆路而来，都没船运载辎重和攻城武器。
所以他们觉得关羽应该没有能力攻城，也犯不着为了这种小县浪费太多时间，他们也就选择了闭门死守不出。
当然，当地守军也没想故意激怒关羽，他们只是期待关羽见此城闭门坚守、就直接绕过去。
这种鸡肋，食之无肉，还硌牙，放过算了。
但是关羽却不愿如此，他觉得眼下必须尽快立一个威，这样才好打开局面，也让兖州中部三郡的敌军、当地豪强都知道他关羽来了，而且决心很大。
这属于敲山震虎。
于是关羽就下令全力猛攻已氏县，不要停下来慢慢打造攻城武器了，就靠着随军的简易竹制飞梯，以及一天之内就能临时调度的撞木，直接强攻。
自古攻城，要么就靠士气正旺，一鼓作气，要么就是慢慢围困打造器械，这两条路子都是有可能赢的。关羽这次的选择显然是前一条。
靠着大量穿着灌钢锻造精良铠甲的重步兵，再把一批竹制飞梯两两捆扎在一起以加固、增加承重，关羽的部队很快就投入了蚁附先登的死战。
最初的伤亡自然是免不了的，身着重甲的士兵大多能抗住守军的箭矢攻击，只是被滚木礌石之类的沉重钝器砸中时，无法承受其巨力，依然会坠落重伤。
但好在守军没有灰瓶金汁，也没来得及煮太多沸水泼洒烫敌，关羽的部曲硬顶着先后百余人被滚木礌石砸死砸伤后，还是凶悍地攻上了墙头。
整个过程连一个时辰都不到。
等关羽麾下的精锐在城墙上站稳脚跟，一切其实就已经结束了。
双方随后一番血腥地拉锯肉搏，曹军士兵们纷纷溃散，连保护县令和军司马的卫队也都跑了，关羽的士兵冲上去结果了敌将和文官，很快平定县城局面。
为了立威，下令坚守的敌将和文官的家属，也都被作为“附逆”进行了严惩，但其余都不问。
随后，关羽就把己氏县这边半天破城的消息，广为散发。并且让人极力渲染己方攻势之猛，对附逆官员惩戒之严厉、以及对喜迎王师的军民的宽仁。后续各地曹军果然被震慑，抵抗也变得愈发动摇。
而在关羽安排这一切时，随军的鲁肃也给关羽额外支了一个招，劝关羽说：
“云长何不考虑顺便虚张声势，宣扬我们此番进兵的目的，并不是图取兖州，而只是为了尽快穿过兖州直奔鄄城、然后从鄄城北渡黄河，由仓亭前往馆陶，增援司徒与曹操之间的决战。
与此同时，我军还可以顺便暗示，被我军迫降的各县，我们并没有余力留兵镇守，而是会让原有的官员、武将保持原职，继续留用。我军自己的主力，需要集中全力北上。
这样一来，沿途的官员和武将肯定会愈发动摇，更容易投降我们了。等将来他们发现情况不对劲，再想反悔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顺水推舟算了。”
关羽闻言，眉毛也是微微一挑，颇为得意地点了点头，深感鲁肃此法果然靠谱。
虽然自己对子瑜非常有信心，知道子瑜肯定能只靠自己和赵云马超周瑜的力量，便立于不败之地，不惧曹贼。
但天下其他人，并不知道他对子瑜的信心。
如果关羽表现出关心则乱、表现出急吼吼要北上去救援，曹操阵营的文武应该也能理解的。
到时候，他们见关羽重前权而轻后路、顾头不顾腚地狂打猛冲，谁还敢轻捋其锋、挡路找死？
还不如先虚与委蛇放他过境，等他头重脚轻，粮道被断之后，再徐徐图之……
总而言之，只要当地的曹军文武当中，有一部分人存了这样的念头，那么他们顽抗的决心也就会被相当程度地瓦解掉。
关羽立刻就接受了鲁肃的这个提议，在宣传的时候加了点料，按照最新的宣传口径办理。
关羽拿下己氏县后，下一步的成武县一时没有收到消息，依然选择了抵抗。但成武县并不在己氏和定陶之间的直线上，也不是咽喉要道，可以直接绕过去，关羽也没跟他们一般见识。
但是从成武县再往北，一连好几个小县，都被关羽的宣传所震动，凡是当道绕不过去的地方，关羽都摆出要强攻的姿态予以威慑。
当地官员在关羽的重压之下，有些便选择了直接投降。
其中最令兖州震动的一场变故，就发生在济阴郡的治所定陶县。
定陶县也算是关羽此番进兵途中，所要攻略的城池里重要程度排行前三的大城了，甚至可以说是仅次于鄄城。
定陶这地方，军事上也确实比较难攻，周遭河流密布，水道障碍繁多，还有菏泽这样的大沼泽阻碍进兵。
远的不说，就说当初大汉建立的时候、秦末乱世之战，项羽的叔父项梁，就是在攻打定陶的时候，被守将章邯击败、重伤而亡。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正是定陶的难攻，才造就了大汉的建立。否则当年要是项梁不死在定陶，以项梁的威望和对怀王的掌控，刘邦根本半点机会都没有。
刘邦军事上肯定是不如项羽的，唯有靠政治上的得分争天下。但以项梁的政治格局高度、配合侄儿项羽的军事，简直无解。
关羽刚抵达定陶时，负责防守定陶的乃是济阴太守薛悌。
这个薛悌是兖州东郡人，跟程昱也算是老乡，也是曹操的心腹，还曾被曹操委以很多隐秘的重任，所以指望薛悌本人投降肯定是不可能的。
此人的死硬程度，在兖州也算是仅次于程昱了——不然程昱总揽兖州局面，也不至于把薛悌放在定陶，就是看重了他对曹操的死忠。
关羽抵达定陶时，也做好了思想准备，要打一场硬仗。
临战之前，关羽还鼓励将士们说：“再咬咬牙苦战一番，此番破兖州，只要在定陶和鄄城血战两场，如能顺利克敌，余者皆不足为虑，定能传檄而定！”
定陶是薛悌守的，鄄城则是程昱本人守的。李典之类的武将已经被调走了，关羽认为整个兖州中部三郡，预期抵抗最激烈的地方就是定陶和鄄城，这个猜测也完全正确。
下面的将士们听了，也都深以为然，没有一个提出异议的。
统一好了军中的思想后，关羽便摆开阵势，准备好好攻打定陶。
为了抢时间，他也没太准备那些过于复杂、重型的工程器械。只是稍微花了两三天，造出了最简易的云梯，以及几辆挂载了撞木的冲车，就立刻投入了强攻。
葛公车和掘城木驴这些都没有准备。定陶城周边沼泽地比较多，土质松软，稍微挖深一点就容易渗水，也不适合挖掘作业，太重型的器械也容易陷到地里。
不能用太重的攻城武器，关羽便以为会稍稍陷入苦战。最初一两天的强攻，也确实打得比较艰苦。
薛悌亲自巡城督战，鼓舞激励曹军士气。定陶的曹军也确实相对精锐，而且很多都是跟随曹操多年的嫡系老兵，忠诚度比较可靠。
关羽日夜猛攻，一开始进展不大，伤亡也与日俱增。
薛悌一开始还挺害怕，见自己居然顶住了关羽两三天的强攻，他的心气也回升了。
到了关羽展开强攻的第三天一早，薛悌又在定陶城头巡视防务，远远看到对面关羽本人的旗号和旗阵，似乎是关羽也在亲自督战，薛悌便派人找关羽喊话、打击关羽部的士气。
“关羽贼子！你当年蒙丞相破格表奏拔擢，让天子给你高官显爵，你却不知恩报德。如今刘备逆贼反叛朝廷，你还冲杀在先！
这定陶县城，当年便是项梁葬身之地！项羽当时也在项梁军中，也一样没能攻下来！你虽有偌大威名，敢比当年项梁、项羽么？今日便要你折戟于此！
对面的将士们也都听着！当年项梁项羽都没攻下这定陶城，你们也不要白白为了关羽的军功官爵卖命了！”
薛悌一番嘲讽，让关羽大为震怒，当即就要加强攻势，破城之后定要将薛悌碎尸万段。
好在一旁的鲁肃倒是冷静，很快帮关羽疏导了一下心理，让他别跟这种东西一般见识。
“云长勿怒！尽管放心，兖州三郡，不可能都跟薛悌这样的，数日之内，必然有变！我军还是按照原有的计划，攻心攻城兼用即可！”
关羽这才按捺住怒气，仍然按照原有节奏继续进攻。
结果，一切还真如鲁肃所料，此后两三日内，正面战场上虽然进展不大，但两个重要的变故，还是先后发生了，而且都是对关羽非常有利的。
第一个变故，便是在定陶攻城战开始后的第四天，从北方传来的。
河北馆陶、仓亭一线的战场上，诸葛瑾终于带着赵云马超周瑜太史慈张辽，把曹操的主力击败了！
而且是以兽群冲破冲乱曹军营垒，随后骑兵跟进、野战冲杀击败的。
关羽军得到这个消息后，一时间士气大振，战斗力进一步爆棚。
而沿途各地的曹军将士，自然是士气低落，直接就兵无战心了。
关羽当然也非常懂得如何利用这个利好因素，所以连忙对着定陶守军也疯狂宣传河北战场的最新战况。
守城的薛悌听了关羽的喊话，连忙勒令将士们不许听不许信，但依然止不住定陶城内愈发人心惶惶。
仅仅一天之后，定陶城内的局势就控制不住了。
有一些原本被薛悌坚壁清野、强行迁回定陶城内助守的济阴当地豪强，想方设法派人出城联络关羽，表示愿为内应。
关羽在稍加甄别、并且询问了一些情况后，就判断出这些人是真心归附。
然后，关羽也就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接受了这些人的内应，按约定偷城。
次日半夜，定陶城的西北侧城门被阵前起事的内应打开，城楼上陷入了一片混战。
城外提前做好了准备的关羽部下，也第一时间冲了进去，给了混战中的守军致命一击。
等薛悌反应过来时，定陶城已经彻底没救了。
薛悌还想带领少量骑兵亲卫部队突围，最终也没能做到，直接被关羽的围城部队淹没了。
随着薛悌之死，定陶之陷，兖州中部三郡各县也受到了更大的震动。
加上曹操本人在河北被诸葛瑾打败的噩耗传来、扩散，兖州“群盗”和豪强出现了雪崩一样的倒戈潮。
众多豪强纷纷派出信使，向关羽表达了臣服和愿为内应，关羽也都一一接受他们的请降，一路横扫。
几乎在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关羽就一路穿凿到了鄄城。
而定陶、鄄城一线以东的兖州各郡县，全都望风归降，被当地群起响应的豪强们接应着献给了关羽。

第781章 程昱的垂死挣扎
“关羽这就打到鄄城了？这不可能！他怎会来得这么快？”
“就算他知道了丞相在河北新败、并以此动摇我军军心。也不可能在短短数日之内、一下子把两郡十几个县都迫降的！难道朝廷守军的士气已经低落到这种程度了么？”
建安十七年十月底的一天，当关羽的大军终于兵临鄄城城下时。
城内那位负责总揽兖州防务的曹操心腹、领兖州刺史的程昱，不由发出了绝望的灵魂拷问。
作为关羽的老对手，也多次品评过关羽的才干。程昱当然非常清楚关羽的实力，以及关羽现在的威望。
过去十几年来，关羽在徐州、在淮北，先后数次击败夏侯渊和曹仁。还在襄樊之战中夺取了曹操治下的荆北，最后又夺取了淮北。
虽然历史已经被极大的改变了，如今关羽的功绩也与历史同期发生了很大变化。评他一句“威震华夏”，那也依然是绝不过分的。
但即便如此，程昱还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没想到关羽的推进能迅猛到这种程度。
兖州中部三郡各县，在关羽的威压之下，再叠加“曹丞相的主力在河北被诸葛司徒击败了”的最新噩耗，居然直接就崩得碎了一地。
多少当地的坞堡豪强、盗贼势力，全都一夜之间齐刷刷投了关羽，看得程昱瞠目结舌。
不过，现在显然没有太多的时间供程昱悲伤了。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决断是否在鄄城继续死守下去。
再犹豫一阵子，关羽就能彻底合围鄄城了。
“使君还是早作决断吧！丞相的大军都在河北败了，我们再死守鄄城，那也是孤悬敌后了。黄河对岸的仓亭已经在诸葛瑾手中，关羽再把南岸各处围上，怕是到时候突围都突不出去！”
程昱身边的部将纷纷如此劝他，闹得程昱也是心烦意乱。
程昱当然知道鄄城的重要性。当年吕布和曹操争兖州时，荀彧和他合力，只保住了兖州的三个县，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鄄城。
因为当年曹军全部将领、士兵的家属，都被曹操扣在鄄城。就相当于历史上后来关羽北上打襄樊之战时、把将士家眷都留在江陵城一个道理。
历史上关羽的江陵城被吕蒙偷了之后，哪怕关羽治军再严，其麾下三万将士也很快失去了斗志，各自离散不能再战。
而曹操当时要是没保住鄄城，被吕布偷了，那下场也绝对跟吕蒙偷家眷一样，他手下人绝对不会再给曹操卖命的，因为人质都转移到敌人手中了。
如今已时隔那么多年，鄄城的重要性自然也有所下降，毕竟曹操阵营将士的家眷，都被转移到了更重要的地方去扣押，比如雒阳等地。
鄄城这儿留下的，只是兖州其他各县精锐部队的家属人质。但即便如此，鄄城丢失的下场也是非常严重的。
只要人质都归了关羽，那濮阳以东各地的曹军，都不会再为曹操卖命，哪怕关羽退走了，这些人将来也不可能再反正。
整个兖州，濮阳以东那部分就算是彻底丢了。
可是，现在的程昱似乎根本没得选。留下来他也守不住鄄城，一旦四面合围，黄河对岸有诸葛瑾，这边有关羽。
天下最强文官和天下最强武将联手伺候他程昱，这福分他焉能有命享受？
还是尽早突围逃命吧。
不过，逃归逃，有些必要的事情还是得做。
考虑到鄄城是曹操在兖州地区一贯以来的文武家眷人质扣押地，过去二十年来一贯如此。
程昱要走，就算没法把所有士兵的家眷都转移，但至少要把所有高级将领的家眷都转移。
哪怕是那些已经在兖州中部三郡其他各县、投降了关羽的文武的家眷，程昱依然要带走。
而对于个别罪行特别严重、比如带头投降关羽、毫无挽救可能性的，程昱甚至考虑直接当众格杀灭门，以震慑投降者。
“曹丞相仁慈，都很久没有灭门降贼文武的家眷了，真当曹丞相的刀杀不动人了么！这次整整两三个郡那么多县不战而降、仅仅是听说丞相兵败的消息就直接从贼，不杀一批还怎么震慑住局面？”
这就是程昱当时脑中的想法。
而且，程昱也考虑过了，他要想办法带着一批家眷人质撤退，交通方式上肯定会比较麻烦，道路也难行。要带走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对于明显可以杀了不用怕冤枉的，那就果断在鄄城就杀，也节约一些运力、缩小撤退时的目标。
想明白了这些道理，程昱立刻开始做两手准备。
他分头吩咐自己的幕僚、属下：“你们立刻去筹备两件事情，首先尽快筹集足够多的渡船，两日之内便要启程，走黄河水路逆流而上撤退去濮阳。
关羽自南而来，轻兵简行，横跨多条河流，包括济水。所以关羽肯定缺乏水运和战船，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渡黄河。
如今还不到十一月，黄河短时间内也不可能结冰，无法徒涉，更无法驰马而过。只要有快船，我们就能安稳把文武官员的家眷都撤出去。
其次，把济阴、东平两地代表性的、率先投敌的官员，以及主动给关羽当内应的豪强的家眷，都挑出来。只要是身在鄄城的，明日午时之前押到市曹当众斩杀！悬首示众！”
程昱的命令，着实让他手下那些办事的幕僚、属吏吓了一跳。
虽然大家都知道程昱的做法从军法的角度来说是没错的，曹丞相既然喜欢扣将士们的家眷，那么真到了局面崩盘、文武大量投敌从贼的时候，挑一些典型出来杀了，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否则一直扣人质却不杀，人质制度还有什么威慑力？
但如今曹操毕竟已经很少真用到屠刀来解决这些问题了，真走到这一步，大家还是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原本历史上，哪怕是于禁在襄樊之战中投降了关羽，于禁手下那么多部将和士兵也都投了，曹操事实上也网开了一面，并没有真对付于禁等人的家人。
曹操也希望人质制度的价值，更多停留在威慑层面，而不是真的杀人。也可能是原本历史上的曹操，到了那时候也依然有一分自信，相信自己还是最强的一方，能翻盘回来，犯不着为一时挫折就杀于禁家人。
但是现在，形势终究是变了，曹操阵营已经成了弱势一方。
程昱的所作所为，怎么看都是灭亡前的最后挣扎、疯狂。真到了不杀人质就震慑不住投敌者的时候了。
必须用血淋淋的实例证明给天下人看，曹丞相是真敢杀人质的，不是吓唬着玩的。
面对程昱的淫威，幕僚和属吏们虽然也有觉得残忍、觉得过于轻言杀戮的，但也只能是敢怒不敢言，乖乖照着执行。
被程昱选出来要杀掉的五六户“反面典型”家眷，肯定是救不下来的。
不过程昱的暴行，也让鄄城内的军民愈发人心惶惶，也有更多的人偷偷想办法联络正在向鄄城进军的关羽，告诉关羽鄄城这边发生的情况。
……
关羽就是在向鄄城进军的最后途中，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立刻把相关情况跟鲁肃知会了一下，请鲁肃判断。
鲁肃只花了最短的时间，梳理了一遍现有证据，很快就评估出了几个可以确信的点：
“程昱冥顽不灵，这时候还要行军法杀戮给我军当内应的文武的家眷，显然是铁了心跟随曹操到底了。
而他这样杀戮之后，虽然能起到震慑的效果，但鄄城当地绝对会愈发人心惶惶，那是非常不利于持久守住的——因为兖州其他各城池的曹军文武，或许会担心‘我们投降了之后，在鄄城的家眷人质会遇害’，但鄄城本地的人却不用担心这种情况。因为只要他们能献了鄄城，或者至少是里应外合助我军拿下鄄城，这些家眷也就落入我军手中了，程昱也没法杀他们了。程昱越是疯狂立威，这些惧怕之人就越有可能想方设法尽快摆脱程昱的恐怖威胁。
以程昱之智不可能看不透这一点，因此我估计他肯定是想杀一批之后就撤退，要放弃鄄城了，避免被我军包围。”
关羽听了，也是怒气上涌，猛拍面前的帅案：“程昱狗贼，冥顽不灵！当年就听说他不择手段，所行非人，连家乡父老都能杀了给曹贼吃肉。
这种老狗但凡落到我手上，必然要碎尸万段。子敬，眼下我军可有办法截杀此贼？我欲立刻强行军，加速逼近、包围鄄城，可能来得及？”
鲁肃稍微想了想，便无奈摇头：“应该是赶不上的，以程昱之智，他既然敢这么做，怎会不预作提防？他肯定是想好了撤退路线，而且一直会用斥候严密关注我军的进兵速度，只要我军逼近鄄城，他就会提前逃跑。
而且鄄城濒临黄河，程昱手头必然是有战船的。我军却是跨越济水等数条河流而来，一路都是陆路，无法随军携带船只。
到时候就算分出少量轻骑一路狂奔、追到黄河岸边追上程昱，又能如何？无非让游骑对着黄河上的敌船放箭罢了。”
关羽闻言，内心的热切也不由冷却下去。
确实，自己是舍弃了后路、轻军冒进至此，大军推进过程中，根本就没有尝试过全面打通水路。
关羽自己的战船，至今还留在睢阳城东，被阻断在睢水下游呢。
程昱有船而他没有，鄄城又紧靠黄河，怎么截杀？
关羽想了一会儿，还没理出头绪，还是鲁肃反应更快，又给提供了一个思路：
“云长若是真执着于截杀程昱……或许只能考虑尽快派出探马斥候，穿越敌占区，直扑黄河岸边，寻舢板小舟私下渡河，联络司徒。
司徒在河北的大军虽然也没提前筹备黄河战船，但他们毕竟已经推进到黄河岸边了，抵达河边的日子也比我们早些。
加上曹贼的主力，前几天已经在河北打败了，曹贼主力退却的时候，沿河说不定会有船筏被我军缴获。这些船筏虽然肯定不大，也不一定适合战斗，但只要落到公瑾手中，或许能化朽为奇，试着截杀乘正规战船撤退的程昱……”
鲁肃短短几句话，也算是点醒了关羽。
他自己没船，但北岸的诸葛瑾可能已经有船了。
诸葛瑾此前是沿着白沟河逆流而上推进到魏郡、跟曹操决战的，并没有走黄河。诸葛瑾手头一时也不会有黄河水军的战船，有的话也都是从曹操那儿临时缴获来的。
但是，鲁肃对自己多年的知交故友周瑜太了解了，也对周瑜的水战才能太有信心了。
鲁肃坚信以周瑜的水平，哪怕拿着比程昱小得多、弱得多的船，也有可能在黄河河面上战胜截杀程昱。
这份自信，关羽肯定是不敢赌的，他跟周瑜不太熟，也没完全摸清周瑜的禀赋。
所以这个意见还真得由鲁肃提出来，才最合适。
那样最终周瑜是否接这个差事，也都是周瑜自己的决定，跟关羽没关系。
就算周瑜翻船了，拦截失败甚至自己战死了，也没人会觉得这是关羽在逼迫周瑜轻敌冒进，不会影响内部团结。
“如此行事……截杀程昱的成功可能倒是大大提高了，不过，会不会让公瑾太冒险了？”
关羽还是要客气一下的，毕竟周瑜不归他统辖，他也不好随便慷他人之慨，便这么问了一句。
鲁肃跟周瑜更亲近，他相对可以帮周瑜大包大揽，当即便表态说：“云长可尽快和司徒联络，司徒自然会问公瑾是否愿意冒险的。”
关羽一想也对，自己只是建议，把战机摆在那里摊开了说，周瑜去不去，是周瑜自己的事情，就算给周瑜下令，那也是诸葛瑾下的令，不存在越权。
于是关羽也就彻底下定了决心。
“既如此，我军继续按部就班推进，也别逼得太快、反而提前吓跑了程昱。跟鄄城内的内应，约定好接应时间，但别多联络了，以免增加泄密的危险。
至于是否截杀程昱本人以及他的突围部队，就交给子瑜和公瑾去定夺吧，我军只能保证程昱不可能从黄河南岸的陆路逃脱，也就算尽力了。”
关羽想到这儿，一边捋顺了思路和责任分配，一边紧急修书一封，让人送去给诸葛瑾。
关羽的信里，也把尝试拦截程昱等人的责任，做了一个划分——这个划分并不是商量，而是就这么说定了。程昱如果敢在黄河南岸走陆路后撤，让程昱跑出去，那就是他关羽没打好。
如果程昱走黄河水路逆流而上跑了，那就是诸葛瑾没拦住。但关羽也不会追究什么，也不可能追究，无非是诸葛瑾部浪费了一个战机而已。
……
双方分派已定，关羽很快就照着计划按部就班执行，逐步锁紧了对鄄城曹军脖子上的绞索。
鄄城城内，程昱也尽快做好了突围前的准备。
把必须带走的文武家眷和嫡系精锐部队都集中好，安排上船，也准备好了随船的补给物资和行粮。
筹备这一切的同时，那些被甄别出来的，之前在其他各郡县主动与关羽联络当内应的降将、豪强的家眷，也都被挑了出来，一共涉及六七个家族。
次日，也就是十一月初四这天一早，程昱亲自主持，把这些人质都五花大绑押到了鄄城最热闹的市曹，然后宣布了他们的罪行。
说是市曹，因为临近战争，鄄城内人心惶惶，市曹也没多少百姓往来闲逛。还是听说了要大批行刑杀人，才有不少人在远处偷偷观望，但很少有人敢走到近前围观。
鄄城军民对程昱的惧怕，由此也可见一斑。
程昱也知道当地人的心态，他也不在乎这事儿了。他现在只是想临走前立个威，证明丞相扣人质是认真的，不是扣着玩的。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群刽子手纷纷挥刀，一时间人头乱滚，颈血飞迸，数百名人质在一盏茶的工夫里便全部横尸当场。
“这就是背叛朝廷！背叛丞相！主动迎贼的下场！一人迎贼，全家都算附逆！”
程昱凶狠地宣扬、强化了一下曹操的积威，他也知道这手一用，肯定会愈发人心惶惶，但他也别无选择了。
杀完人之后，他就组织剩下的主力部队、以及该带走的家眷，出城北上船，走黄河水路，逆流而上撤往濮阳。
他觉得上游的濮阳还是可以继续坚守的，一来濮阳更坚固，二来只要撤到濮阳，就不至于再形成凸出部，可以把战线拉平，不至于被关羽或者诸葛瑾包围。
眼前这鄄城之所以守不了，关键是对岸的仓亭已经丢了，落入诸葛瑾之手，南边关羽一到，就是四面合围的态势，没有退路。
而退到濮阳的话，对岸大约是魏郡的黎阳、顿丘之间。而黎阳是邺城的门户，目前依然在曹军手中拿得稳稳的。
所以退到濮阳之后，无论南边关羽如何追击，都不可能完全包围他了，程昱也就有信心用积威震慑住动摇者，让他们继续为曹丞相卖命。
至于关羽能不能在黄河河面上拦截自己，这一点程昱倒是不怎么担心的。

第782章 程昱之死
程昱带着嫡系部队和人质家眷撤离鄄城后，不过一天时间，关羽的部队就赶到了。
确切地说，是关羽的步兵先头部队，都已经赶到了。
而关羽麾下还有少量的骑兵斥候，更是比步兵还早大半天，就侦知了程昱的动向和鄄城的近况。然后一边通知后方的主将，一边绕过鄄城、沿着黄河南岸逆流而上，试图追上程昱保持盯梢。
毕竟骑兵没有攻城能力，关羽麾下如今的骑兵又少，徐州骑兵主力都被张辽带走了。所以这些骑兵就算留在鄄城外围威慑，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还不如打探清楚情况后，就把后续的攻坚作战任务交给步兵友军，自己只负责盯人。
关羽的步兵抵达鄄城后，很快就开始准备攻城。进攻之前，也要照例劝降一下。
程昱走的时候保密工作做得还算好，也留人守城了，而且城内外消息隔绝。关羽的部队刚到时，并不知道程昱已经在城内杀戮了数百名人质立威。
最多只有鲁肃这样的智谋之士，推测程昱有可能会干这样的事情，但没有证据，也不敢笃定。
所以关羽军的攻心台词也颇为受限，只能先拿那些老套路的话呐喊劝降。
好在城内已经人心惶惶，哪怕关羽军稍稍浪费了些时间，劝降并不太得法，最终还是在两天之内，找到了鄄城守军的破绽，随后发起了针对性的猛攻。
一部分将士还想死守，但架不住想要带路的士兵也越来越多，最终被关羽顺利趁乱破城。
也正是到了这时候，关羽才知道程昱在鄄城里做下了多少暴行。
“程昱狗贼，居然杀了那么多主动迎接我军的义士的家眷，若是捉到此贼，必须明正典刑，为那些反正的义士报仇！就算大哥宽仁，这种宽仁也不该轮到程昱！”
关羽说这话时，显然是动了真怒。他一边说一边捋着胡子，连胡子都在微微颤抖，丹凤眼更是眯成了一条缝，还在那儿微微开合，牵动了眼皮上方的卧蚕眉都在跟着抽动。
好在，关羽才刚刚发怒没多久，忽然有侍从拿着一封军报快步入内：
“报！河北周府君有急报至此，是关于截击程昱的。”
关羽一听周瑜有信送来，心中顿时一喜，刚才的愤怒也瞬间收敛了，忍不住暗忖：“公瑾送来急报，莫非是截住了程昱？”
……
话分两头。
关羽本人带着步兵主力稳扎稳打推进、打下鄄城的同时。
黄河河面上，程昱已经带着他的数千嫡系精锐护卫，还有大批必须转移的家眷人质，分乘百余艘战船，逆流而上，往东郡的濮阳撤退。
濮阳暂时还是安全的，东郡下属大部分县城都是安全的。那地方南北两侧都有曹操治下的其他郡县为依托，不会形成凸出部，也就不会被关羽重点进攻。
曹操的势力地处北方，并没有什么水军战力。不过曹操手下的工匠，造船技术还是不差的，也能造出大船，这一点跟南方诸侯相差不大。
黄河在华北平原上，宽度动辄能有三百丈以上，作为北方第一大河，河面上能航行的船舶自然也小不了。
程昱平时掌握的这些船，至少也相当于南方的艨艟级别，个别吨位大的，甚至能接近南方的斗舰。只是缺乏楼船级别的终极巨舰，楼船那种运载千人以上的超级大船，还是只能在长江或是汉水里活动，最北不会超过淮河。
不过，哪怕是介于斗舰和艨艟之间的吨位，每船运载量两三百人，在北方也已经是远超其他民用船只的存在了。
因此程昱非常放心，完全不担心有敌人突然冒出来试图拦截自己。
程昱就这么安安生生在黄河河面上航行了大半天时间，逆流而上走出去六十多里地，鄄城早已消失在地平线上，哪怕是登上战船的桅杆顶瞭望，也已经看不见鄄城的方位。
然而，正在程昱渐渐放松神经、准备回船舱闭目养神一会儿的时候，船头的瞭望手突然呐喊起来，传令兵也很快跑进船舱，把袍泽瞭望到的敌情上报。
“禀使君！在南岸发现敌军骑兵尾追而来，正是打着关字旗号！”
刚刚闭目养神的程昱闻言，脸颊上的法令纹还是不由自主抽搐了一下，显然是听到这个“关”字时忍不住紧张了。
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摆出淡定的样子，抬手示意身边的亲卫扶他起身：“走，亲自去甲板上看看。”
程昱闲庭信步一样走到甲板上，顺着亲卫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群骑兵，估摸着也就几百人，最多不超过千余人，策马沿着黄河南岸追赶而来。
还有个别骑兵追得离岸较近，试图用骑弓对着黄河河面上放箭。
但黄河河面至少也有三百丈宽，程昱的船队又是在河心航行，哪怕最靠左的船，距离岸边也超过了骑弓的一箭之地。
所以这些箭矢全都坠落到了河水中，距离曹军战船最近的，至少也差了几十步。
这些无用功的射击，自然是迎来了曹军士卒一阵阵低声哄笑。曹军最近已经一败再败，精气神都差不多颓完了。
难得有点好消息能激励士气，将士们倒也很能苦中作乐。借机嘲笑一下敌人的枉费心机、舒缓提振一下己方的情绪，也是好的。
程昱当然不会和普通士兵那样、靠着这样的苦中作乐来舒缓情绪。
他也不屑于轻敌，哪怕明知道敌军的箭矢射不到那么远，他还是慎重地回到船舱内，通过舷窗上的射击孔继续观察。
“应该不是关羽亲自来追，就这么点骑兵，旗号也不对，估计是关平吧。关羽还真是会给儿子铺路，一有立功的机会就不放过，可惜此番注定是徒劳无功了。”
程昱观察了一会儿后，很快就做出了判断，面无表情地点评了几句。
“使君，敌骑不多，估计也就数百骑，要不要靠岸反击？我军多有强弩，又能依托船阵，哪怕不上岸，跟敌军对射也是绝对占便宜的。”
程昱身边便有几个部将心思活络起来，这些日子实在是太憋屈了，难得遇到敌人实力不强，刚好可以捏个软柿子，他们便跃跃欲试，想捏一把出口恶气，提振一下人心。
程昱却非常慎重，不愿意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多生事端：“没必要，万一是诱敌之计，另有埋伏呢。数百千余骑的诱饵，不值得我军深究其虚实，就当有埋伏好了。”
部将们闻言便颇有几分怨气：“这段黄河南岸，并无丘陵、林木掩蔽，何处能设伏兵？何况这地方昨日还是我军掌控的，关羽也是刚刚才追到此地，怕是也没时间设伏……”
但程昱已经不搭理他们了，又恢复了闭目养神的姿态，那些部将怨念了几句之后，声音也就渐渐轻了，最终住口。
程昱就这样龟缩不搭理，又持续了个把时辰，船队又逆流行出十几里地。岸上的骑兵依然不依不饶地追着，但始终下不了河，人数也不增不减，就只是不停地齐声呐喊叫骂。
眼看敌军这样锲而不舍，程昱内心倒是愈发笃定了，知道关羽肯定是拿自己没有别的办法，否则不至于咬得这么紧。
然而，就在程昱彻底放松的时候，天色也渐渐暗了，上游方向，忽然又有了些变故。
程昱船上的瞭望手瞭望了一天，虽然也有轮换休息，但警惕性毕竟也会慢慢降低。加上天色将晚，视野越来越差，上游的小船逼近到十里之内才渐渐隐约看见，也不足为怪。
“使君！上游发现来源不明的小船！数量至少有数十艘，也可能更多，天色将晚看不太分明，远处或许还有！”
程昱原本已经很放松了，差不多都快睡过去了，突然听说水路也有变故，连忙又打起精神，心念电转之际，立刻追问：
“能分辨敌我么？是靠近南岸还是北岸过来的？是不是濮阳或者黎阳来的船？”
传令兵赶忙把程昱的要求传达回去，一番往来补充，瞭望手才补上最新情况：“天色昏暗，来船旗号字迹看不清，不能分辨敌我！但似是偏向靠南岸过来的！”
程昱心中琢磨了一下，如果是北岸的话，是诸葛瑾派来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因为南岸这一带还没被关羽占领，哪怕是鄄城那边，关羽最多也就是刚刚赶到，没法征调民船。
而北岸仓亭一带，可能已经被诸葛瑾部占领了有两三日了，丞相的主力在馆陶也败退了，听说现在退到了魏县。
所以诸葛瑾是有时间征调当地漏网的民船以为己用的。
眼下来的船，也都是民船小船，就算是敌人，战力应该也不咋滴。但却是偏向沿着靠南的航道而来，也不知是濮阳的曹军来接应友军，还是敌军故布疑阵、想要骗得自己麻痹大意。程昱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料敌从宽，疑罪从有。
他果断下令：“不可大意！就当是敌袭，全部做好准备！敌军只有临时征调的民船小船的话，不足为惧！哪怕弓弩对射，我军有船舱挡箭，敌军小船连舷樯都没有，肯定射不过我军！”
下令的同时，程昱还不忘尽量设法鼓舞士气，让将士们都坚信己方靠着大船，绝对能反杀敌人——如果来者真是敌人。
曹军在水战中吃刘备军的亏已经吃得够多，以至于都打出心理阴影了。
程昱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必须在开打之前，把己方的优势尽量跟属下说明白，帮着建立起信心。
曹军士兵们一开始听说可能有敌情，果然有些慌乱，被程昱这么一安抚，才渐渐踏实了。
还有一个部将，突然想到一个点子，向程昱试探性地建议：“既然有可能是敌军水军，可否允许我军上岸对敌？”
这种没过脑子深想的建议，自然是立刻被程昱骂了回去：“什么馊主意！若是能走南岸，我军当初为何要用船？遇到关羽再添骑兵来追呢？就算走北岸，能保证不遇到赵云、马超？
河面上已经是最安全的路了。狭路相逢勇者胜，就算是敌人，也要硬冲过去！”
程昱声色俱厉地统一了思想，部将们这才不再废话。
双方快速接近着，眼看还差五六里地，程昱也渐渐紧张。
忽然上游来船的前锋，居然往南北两侧分开，稍稍绕开了程昱的船队。
程昱船队里的瞭望手发现这一点后，也赶快上报。
程昱得知后也愈发迷惑，警惕心也稍稍减轻了些，但还是让弓弩手保持戒备。
终于，敌船前锋与己方的距离拉近到三里，两里，一里，天色也越来越暗。
最后，当先的几艘来船，还真就绕过了程昱的船队，往下游而去。船上还有大群水兵呐喊：“来者可是鄄城的程使君？我等受濮阳蔡都尉将令，前来接应。程使君快走！我等自会掩护断后！”
听了来船的喊话，又见双方确实错船而过、相距至少一箭之地以上，程昱紧张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
他们可是逆流而上，来船是顺流而下。如果是敌人，不会错身而过的，错身而过后再想掉头逆流追上来，那可就难了。
一方顺水、另一方逆水，顺水方进攻，肯定是要迎头对冲的。
而且偏偏在这时，那队从程昱南侧错身而过的船队上，又爆发出了喊杀之声，似乎是在朝着岸上放箭——而且放的箭里还有火箭，以至于在天色昏暗的时候分外醒目，一看就是朝着岸上在射。
而岸上的敌骑，也开始朝着河面上射火箭，同样非常醒目，还有一些火箭似乎是射中了小船，在河面上引起了一些火灾。
那效果，就跟后世的曳光弹似地。
程昱一愣，随后仔细观察，才意识到可能是来接应自己的友军，跟岸上的关平追兵对射上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哪怕天色昏暗，程昱也彻底放松警惕，不再担心上游源源不断过来的小船“友军”。
然而，就在他放松之后不久，那些友军后续的小船，行船轨迹也越来越放肆，冲过来的方向越来越靠近程昱的船队。
程昱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在混乱之中，一时又无法做出处置。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十几艘朝着他冲来的小船，突然就在黄河河面上燃起了火苗，然后直挺挺朝着程昱的中军船队扎来。
对方点火时，双方距离就只剩最多百余步，对方又是顺流而下迎头对冲，根本没有闪躲的空间。
程昱发现变故时，连连下令弓弩手放箭阻挡，也已经来不及了。
十几艘火船专挑程昱麾下最大的船撞，很快在河面上造成了多处火灾，其余敌船也突然齐声呐喊，尽力朝着程昱围裹上来。
“杀程昱！灭曹贼！渤海太守周瑜在此！程昱狗贼受死！”
发喊之际，小船上射出无数火箭，很多箭头上还缠绕着浸润了油脂的绵麻纤维团，甚至还有黑火药筒。
还有一些风筝状的火器，也能被床弩射出来，所能装载的引火物也更多，很快在程昱船阵中形成无数火头。
“遭了！还是大意了！”程昱看到火起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还是过于麻痹大意，过于亲信了。
来船虽小，战力看起来也不强，但竟然是周瑜亲率，而且还铺垫了那么多策略，专门为了烧毁己方的大船。
程昱心念急转，连忙指挥：“跟敌船保持距离！我们也掉头顺流而下！全力放箭阻敌！周瑜都是小船不防箭的！”
程昱的船队很快开始按命令掉头，但天色已暗，慌乱中紧急掉头难免指挥不畅，不一会儿就发生了好几起曹军战船互相撞击的事故，导致场面愈发混乱。
周瑜的小船船队也顶着曹军的箭雨，快速靠了上去，周瑜很清楚自己的优劣势，雷厉风行地果断指挥：“靠上去！接舷跳帮打白刃战！不要跟大船对射！”
周瑜麾下的士卒，倒也付出了一些伤亡，尤其是那些为了灵活不能在水战中穿铁甲的先登精锐，被箭雨覆盖到难免非死即伤。
但他们硬顶着这波伤亡，还是趁乱完成了接舷。随着挠钩攀援，周瑜麾下的精锐水兵纷纷登船，在大船上跟曹军肉搏起来。
战船在黄河河面上晃荡，曹军士卒本就立足不太稳，搏杀时十分的武艺最多发挥出六七分，跟周瑜麾下那些精熟水性多年的士兵根本没法比。
不一会儿，周瑜就渐渐扭转了颓势，扛过了最初的艰难时刻，压制着程昱打。
程昱眼看大势已去，他身边还有部将劝他：“使君！事急矣！逃也无处可逃，不如……请降？”
程昱双目尽赤地盯着对方，很想发作，但又意识到对方说的是大实话，确实无路可走了。
“投降？就凭我为丞相杀人质这点……我早就知道诸葛兄弟看我不顺眼，刘备会饶过别人，断不会饶我的！何必再受辱而亡！”
程昱凄惨地狂笑了几声，转头吩咐身边几个最可靠的心腹：“你们几个，去把船的碇石抛了，再把系碇石的缆绳砍断！”
心腹亲卫们都是一愣，不知道使君想干什么。
如果是想抛锚投降的话，把碇石丢进黄河里就行了，沉底之后船自然就停了，但再把缆绳砍了，这碇石不就白抛了么？
但他们习惯了听使君的号令，也就没有多问，直接就跟着去了船尾，把碇石往黄河里推。
然而，就在碇石即将被推出船舷的那一瞬间，程昱突然发力，朝着碇石冲去，随后抱着碇石一起滚落到了黄河里。
“使君！”亲卫们大惊，还想拉住碇石上的缆绳。
但碇石是固定战船用的，何等沉重？抓缆绳的亲卫瞬间也被甩飞带到了水里。
这一下，其余人才清醒过来，一名侍卫军官连忙说：“不要送死！就按使君说的，把缆绳砍了！”
见左右还没动弹，他声泪俱下地叹道：“你们还没看明白么？使君是不想尸首落入周瑜之手受辱。你们跟随使君多年，难道要看着使君的首级被诸葛瑾拿去传示各地么？”
亲卫们这才理解，于是抽刀乱砍，把系碇石的缆绳砍断。
程昱抱着碇石，就这样沉到了黄河底的河沙淤泥之中。

第783章 趁着战时体制最后做点事
关羽攻破鄄城、周瑜逼死程昱，这两件事其实也就比诸葛瑾在河北战场打赢馆陶大战，晚发生了七八天而已。
关羽最后能拦截成功程昱，还多亏了诸葛瑾在河北战区提前控制了这一段的黄河沿岸，并且帮周瑜筹措到了足够的小船。
而周瑜也确实争气，仅仅靠着临时征募的走舸，都没有船舱和防御设施，没有舷樯射箭孔等掩体，全凭这种一块光甲板毫无遮蔽的小船，在黄河河面上硬生生打赢了兵力比他还多的程昱。
这只能说是周瑜带出来的水兵，本身技战术水平实在过硬，水战素质已经跟曹军拉出代差了。
随着这一切尘埃落定，时间也来到了这年的十一月中旬。总的来说刘备阵营在关东战场、河南河北两路的跑马圈地，基本算是齐头并进。
距离年底还有最后四十天光景，诸葛瑾需要在北线查漏补缺，肃清后方，后续还有赵云和焦触、曹彰的交手。
而黄河以南，关羽刚刚拿下鄄城，那也只是做到了从睢阳到定陶到鄄城、一路往北穿插凿通了一条线而已。在这条线以东，兖州中部三郡还有很多县城并不曾被关羽掌握。
四十天的时间，想完全消化掉这些战果都不够，这事儿起码要拖到来年正月，甚至二月，能在来年春耕之前恢复当地秩序、把所有县城都接管过来，就算不错了。
这个过程中，也并不是完全一仗都不用打、直接能无血接管的。曹操治理兖州多年，哪怕程昱残暴狠毒，也总有地方还是心向曹操的，遇到铁杆死硬的据点，那就还得动点兵，这些都需要时间。
烂船还有三斤钉呢，不管曹操统治得好不好，总有既得利益的人愿意拥护他的。这种人早点跳出来，然后快速被明面上的武力消灭，对刘备阵营来说也不是坏事。
细细算来，整个冀州除了邯郸-邺城周边的一个郡以外，以及整个兖州位于濮阳以东的部分，足够刘备阵营消化到来年春耕了。
春耕农忙结束后，刘备才会考虑下一阶段的继续推进。
……
“子瑜竟能仅凭河北之兵、大胜曹操的主力？”
“云长以偏师四万，半月之内凿穿兖州三郡，直取鄄城？”
“真是天佑我大汉！此番北伐西征，破曹贼必矣！先生兄弟，真是天授孤以兴汉。”
诸葛瑾和关羽大胜的消息，在几天之内前后脚传到了颍川战场，刘备听说后自然也是振奋非常，连忙和诸葛亮、张飞一起分享喜悦。
至于庞统和魏延等文武，如今并不在颍川战场。因为随着关羽和鲁肃舍睢阳而北上兖州，东线梁、陈两地的战线有些空虚。
张飞不得不把一半人马抽调出来，由魏延统领，去梁、陈二地补防。
此时此刻，面对刘备的分享欲，诸葛亮表现得还比较淡定，他的谦退谨慎，让他不愿意在大哥建功立业的时候表现得过于张扬，就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没什么可骄傲。
但这种淡定，反而更加深了他高深莫测的形象，似乎泼天之功，都不能让人喜怒形于色。
相比之下，张飞就是完全有什么说什么，一切情绪都藏不住。
二哥建立了这么大的功勋，半个月之内凿穿了兖州，把兖州东边一大半切了下来，这种赫赫武功，难道不值得灌上几大坛子么？
“快来人！取酒来！今日当尽兴一醉！”张飞也顾不得刘备还在，直接就吩咐堂上的近侍去取好酒来，要痛饮达旦。
刘备也是欢欣鼓舞，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阻拦扫兴。
没办法，诸葛瑾的这番功劳，哪怕以刘备对诸葛瑾多年的认识和了解，还是大大出乎了刘备的意料。
他想过诸葛瑾配上赵云马超张辽太史慈，肯定能以一半的兵力、甚至更少一些的兵力，顶住曹操，保证不败。
但是诸葛瑾能这样决定性的大胜，还将曹操的决战兵力歼灭、击溃过半，这样巨大的战果，饶是刘备那么了解他，也依然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这绝对比又一场官渡之战还宏大了，其功勋堪称伟业。诸葛瑾的报功奏表里，还尽量把功劳分下去，让赵马周张太史各有收获，基本上一碗水端平，看得出诸葛瑾渊深的做人涵养。
不一会儿烈酒就被搬来了，张飞扫开一坛泥封，先灌了一小半，然后豪气干云地抹抹嘴，谏言道：“大哥，不如我们也努把力，把这鸟许县强攻下来！管他曹仁还有几万人马，咱都把他全歼了！”
刘备端着酒杯，闻言凝滞不动，只是面带笑意地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连忙清了清嗓子，慎重地说：“主公切不可急躁，如今益德手头的兵马，相比于曹仁可并不占优势，我军还要担任进攻的任务。
何不等另外几路的兵马腾出手来呢，也不差这几个月，反正到时候，强攻许县的军功总归会留给益德就是了。”
诸葛亮很清楚，现在张飞手头剩下的人马已经比刚开始北伐时少了很多，目前是无力继续进取、强攻许县的。
刘备阵营虽然总兵力已经远超曹操，但也没到每条战线都主攻、每条战线都开花的夸张程度。
诸葛瑾、关羽都在狂飙突进，赵云马超张辽太史慈高顺也都被压在了别的战场上，用了那么多兵力。张飞这儿暂时缓一缓，继续扮演好铁砧的角色，也是应该的。
反正最终别亏待他，保证这个功劳留给他，也就是了。
此番北伐开始时，刘备就能以六十多万打曹操四十七万，占了三成的总兵力人数优势。经过河北大战，曹军当场被灭七八万，又逃散五六万（其中一部分有可能重新归队），关羽吞掉兖州三郡的过程中，又会导致曹军小几万人的偏师被歼灭、迫降。
所以总的算下来，不考虑曹操再在后方重新竭泽而渔拉丁扩充新军，仅算现有的老兵部队，曹操阵营的总兵力，已经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从四十七万人，锐减到了三十五万以下。
后续几个月刘备再肃清一下残敌、消化扩大一下战果，干掉一些边角料的敌人，曹操的总兵力有可能被进一步压到三十万大关。
而刘备军虽然也有数万的战损，可抓获的俘虏和迫降的敌人也不少。光是河北之战迫降的好几万人，就足够弥补刘备军的全部战损还有多了。
只是这些战俘需要时间慢慢整编、改造、调整其心态和信仰，没法立刻就变成自己的兵重新投入战场，所以暂时没法立刻变成有效战斗力。
但不管怎么说，等到明年把战果彻底消化完，刘备阵营的可用之兵，绝对能超过六十五万人。
此消彼长之下，到时候对曹操的总兵力人数优势，就不再是三成了，而是直接翻倍。
再加上刘备军气势愈发起来了，装备还有明显的质量优势，曹操连相持的机会都没有了，不出意外就只能等待慢性死亡。
……
刘备一开始被大喜的消息冲得稍稍有些恍惚，倒是没有去细算过兵力对比的账目。
他只是笼统的有些爆棚，三弟想请战，他也就有直接答应的冲动。
被诸葛亮这么一冷静分析，刘备也从最初的狂喜中冷静下来，意识到大不了就等过这个冬天，颍川这边暂时不用急。
一年之内取了冀州、兖州两个州，这还不够快么？
豫州也拿下了半个左右，一年整整两个半了。
“还是先生所言稳妥，曹贼已经时日无多了，我等还是谨慎一些。”刘备想通之后，就给这事儿下了定论。旁边的张飞虽然有些失望，但道理已经掰扯明白了，大哥也发话了，他自然不会硬坚持。
而诸葛亮见主公从谏如流，也连忙帮着开导分说：“主公，其实战事到了如今这形势，稍稍打慢一些，避免用民过重，避免每年出兵时耽误农时，也是有不少好处的。
不仅可以减轻对农事的破坏，让百姓日子好过一些，还可以趁着如今还是战时状态，加快推进一些变法改革。当年初入蜀时，主公就曾向家兄和我问过治国之策。
当时家兄便提了很多建议，既有选官、吏治方面的，也有财政，赋税方面的。最终，我们只是在财赋方面全盘接受、决定变法，这些年里，也让租庸调法和代役钱充分落实下去了。
但是，关于吏治考核的变法，我们至今只执行了一半左右，而选官之法的改革，则是一开始就没有实施。当时连我也反对了家兄的提议。
因为在战乱年代，一个小吏办事是否得力、在文职能否筹措钱粮、搞好建设，成绩优劣有目共睹。武将是否善战，能不能治军，效果也是立竿见影，所以当时没必要步子迈得太大，直接强行用新的办法选官。
但是现在，恐怕战乱不到三年就会结束了，而且主公已经赢得了绝对优势，或许今年年底，可以重新商定一个妥善的办法，明年春耕之后，待我军全部肃清关东，把许县、邺城等咽喉之地都拿下，到时候哪怕雒阳尚未图取，主公也可以适度宣布要实施一些变法。
趁着如今还是战时，一切要为军事让路，地方上的豪强世家也不好过于反对，如果有非要不服跳出来的，也正好以武力手段雷霆压服。
要是将来天下彻底太平，曹贼彻底灭了，主公再想强力变法，阻力可就比现在大得多了。”
刘备听了这番大道理，终于恍然。
诸葛亮这个思路，倒也显然不能算是“半场开香槟”，而是先确认己方已经赢得了绝对优势，然后顺势利用战时体制，把一些和平年代不方便做的事情，也加速做掉。
历史上的诸葛亮，在刘备故去后，他自己大权独揽治蜀的阶段，就有过很多大刀阔斧的改革。而诸葛亮能把所有改革全力贯彻下去，一个关键就在于有“北伐”这面大旗在前面撑着。
北伐兴复汉室，需要集中资源，需要不拘一格调度人力物力，谁反抗谁就是不支持北伐，就是不希望大汉彻底兴复。
有了这面大旗，再加上诸葛亮本人绝对道德过硬、以身作则，从不用调度人力物力财力的变法为自己谋私利，上上下下也就全部心悦诚服了。
现在历史虽然已经极大改变了，但诸葛亮对于这番道理的认知，依然是非常深刻的。
他知道要抓住局面已经渐渐稳了的好时机，多推进一些东西，具体内容他可以等大哥来了再一起商量一下。
说白了，他希望在重新统一天下前，梳理一下未来的方针，这一手更类似于后世在西柏坡的那些会务——当然那些具体的地名，古人肯定是不知道的。
刘备领悟了其中关键后，也是非常赞同这个看法，当即拍板：
“确实该趁机整顿一下很多积弊了，大汉四百年，之前两次沦落到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先有绿林赤眉，后有黄巾黑山米贼，更有豪强世家四世三公五世三公盘根错节尾大不掉。
如今对曹贼最后总攻之前，不说把这些问题都解决掉，但也尽量借机顺带着稍微解决一些。
这样吧，过几日孤便修书一封，等河北战事渐歇，子瑜也可以抽身了，就请他南渡黄河，到……睢阳与孤会晤。
未来两三年内，该如何彻底追击灭贼，又该如何顺带着推进变法、推进哪些变法、有没有什么需要用人调整的地方，都可以趁着过年的时候，细细梳理，来年再落实执行。”
诸葛亮顺着刘备的思路，一边看着地图，听刘备提到睢阳这个地名时，还觉得微微有些激进。他便忍不住提醒：
“主公，睢阳如今可还没攻下呢，为何非要在睢阳会晤？若是偏北一些去济阴郡的定陶，或是偏南一些去谯郡的谯县，也都可以。谯县还是曹操故乡，去那里商讨下一阶段的大业，或许更有象征意义，也更能提振我军士气，动摇曹贼麾下人心。”
刘备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若是来不及，谯县或定陶也行。定陶是当年项梁战死之地，谯县是曹操故乡，寓意都不错。
不过我看，年前魏延也未必就拿不下一座睢阳城。之前曹军死守睢阳，是因为睢阳乃黄淮之间的水运门户，地处睢水枢纽。
但现在云长已经破了兖州三郡，将来直接在兖州就粮，西进濮阳、陈留的门户已是彻底洞开，曹贼再守一个睢阳孤城还有多大意义？说不定过年的时候，睢阳也易手了呢。”
诸葛亮知道刘备说的也是对的，睢阳只有交通枢纽的价值，而没有政治上的重大价值。
这一点跟许县、邺城是完全不同的。许县和邺城不但有经济和交通、军事上的价值，还有很重大的政治象征意义，曹操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抛弃这两座重镇的。
但是陈县和睢阳，就只有交通枢纽的价值了，之前曹军主力还没崩，防线也没彻底稀碎，为了卡刘备的后勤，敌军会全力死守这些节点。
现在曹军战线整个碎了，刘备军在华北平原上走到哪儿都能劝降敌城、就地筹粮，基本上是走到哪吃到哪，再想卡刘备军的后勤，意义已经不大。
或许，魏延也能趁着年前这最后四十来天，也给主公一个惊喜吧。
既然诸葛亮没有再反对，刘备也就按自己的意思，给诸葛瑾回信了一封，请子瑜和子龙、公瑾过年之前，来一趟睢阳，会晤商谈大事。
诸葛瑾收到信后，也把事情交代了一下，表示自己到时候一定到，但是子龙突然有变故，需要在代郡、上谷战区与焦触、曹彰交手，一时路途险远来不了。
刘备接到回信后，自然也不勉强。他知道赵云作为骑兵将领，突然遇到战况紧急，有临时任务，都是很正常的。反正赵云也不是很懂政务，诸葛瑾和周瑜来就行了。
……
刘备的计划，也很快就在军中传开了。
徐淮战场上的己方将领们，也都知道了主公打算“如果年前能攻下睢阳城，就在睢阳和司徒等北方文武高层会晤，共商讨逆最后阶段的大方针”。
如果年前打不下，就用替补方案，去南边点的谯县或者北边一点的定陶。
这个消息传到魏延耳朵里之后，魏延自然不能服输。
他本就是性情相对暴戾、也喜欢争功好胜的。之前关羽为了夺取兖州中部三郡，被紧急征调北上了，把睢阳战场临时丢给了火线补位的魏延。
现在关羽已经板上钉钉拿下了兖州三郡，魏延当然也不甘心只是过来填线。
北线和兖州都取得了那么重大的胜利，自己难道还拿不下一座睢阳城？
于是十一月最后几天，乃至整个腊月的大部分时间，魏延都亲冒矢石，严厉督战，让麾下各部加紧强攻，科学攻城，各种攻城器械和手段都用尽用足。
在魏延的死命抢攻之下，睢阳城最终还真就在腊月十八这天，被刘备军气势如虹地拿下了。同时，在腊月最后这十几天里，基本上把梁地周边的其他小县，也顺势迫降接收。
刘备听说之后，大喜过望，再次嘉奖了魏延。然后就亲自带着诸葛亮、张飞来到睢阳，跟诸葛瑾、关羽、周瑜、鲁肃会晤，共商统一大计。

第784章 趁着灭曹改察举
“子瑜别来无恙！云长也辛苦了。”
建安十七年除夕的前一天，梁郡治所睢阳城外。
大汉太尉、兼车骑将军、武昌侯刘备，亲自出城，迎接了自北而来的诸葛瑾、关羽等人。
还没走到面前，刘备就意气风发地伸手做出拉扯邀请的动作。诸葛瑾和关羽自然也是老远就赶紧下马，把缰绳交给身边的侍从，然后碎步趋行。不过他俩行礼的动作都还没做完，就被刘备一左一右抓住了袖子，拉着并排而行。
算算日子，刘备和诸葛瑾也有一年多没见了。
此番北伐，始于建安十六年的秋天，而如今已经是建安十七年的腊月底了。加上诸葛瑾在正式开战之前的几个月，就已经提前去了幽州预做准备，所以他辞别刘备北上，已经有整整一年半了。
刘备和诸葛瑾、关羽简单叙礼了别来之情后。才轮到诸葛亮、张飞也上前，分别跟诸葛瑾、关羽见礼。
“见过兄长/二哥。”
这些繁文缛节也无需赘述，很快，一行人便回到睢阳城内，在原本的梁王府邸内设宴接风。
此后几日，刘备一行也会暂驻此地，商讨政务。
很多人或许会觉得奇怪，睢阳城内怎么还会有废弃的王府？
事实上，梁郡这地方，在东汉一度郡/国交替存在，早在汉章帝的时候，封其诸弟为王，其七弟刘畅被封为梁王，王府就在睢阳，后来经过刘坚、刘成、刘元、刘弥四代，传至今日。刘畅的时代当地是设国相的，后来被罚县褫权，才改设太守。
如今理论上的梁王刘弥是灵帝光和年间继承的爵位，也就是黄巾之乱前四年。历史上拥有梁王爵位四十年，直到曹丕篡汉降为崇德侯。
不过实际上么，梁地作为战乱频发之地，刘弥早就离开当地几十年了，曾经的王府早已年久失修，被挪作他用，战乱年代也没人管这种小事。
这事儿绝不是刘备率先挪用的，甚至都不是曹操率先挪用的，一团乱账已经算不清了。
睢阳刚刚被攻下没几天，大部分地方都还没修缮，入城时还能看到远处有尚在冒烟的余烬。
刘备等人驻扎的府邸倒是稍稍修了一下，至少打扫得很干净。但接风宴的物产就不是很丰富了，并无多少新鲜野味和鱼鲜，只能吃些随军运来的肉食。
好在诸葛瑾和关羽也不讲究这些。
酒过三巡、叙完别来之情后，刘备就问起正事：
“子瑜，前些日子，孔明劝孤趁着此番平定兖、冀二州，顺便推进一些前些年时考虑过、但当时时机尚不成熟的吏治、选官变法。
孤也深觉此提议颇有道理，如若天下平定了，不再动刀兵了，再想大刀阔斧改革，恐怕阻力会更难消除。现在趁着五六十万大军在手，谁敢冒头反对，必然会勾结曹操，那正好以雷霆手段一并歼灭！你以为如何？”
刘备敢说这话，自然是因为此时此刻、这屋里的人都是绝对心腹。
除了刘关张和诸葛兄弟，就只有庞统、鲁肃、周瑜，一共八个人在场。
连之前负责攻下睢阳的魏延都没有赴宴——当然刘备并不是说魏延不够资格，而是他在攻睢阳的时候中了弩箭，如今正要养伤，刚好也就用这个理由支开了。
所谓大事开小会，只有八个人的场合，有些相对直白一点的话，就可以光明正大说出来，没必要遮遮掩掩。
诸葛瑾听了之后，先下意识看了一眼二弟，诸葛亮也对他以眼神示意，微微点了点头。
诸葛瑾眉头一皱，反问道：“前几年刚入蜀时，我倒是和主公、舍弟一起商量过，当时异想天开，想过一个法子，欲革除自先汉以来，察举选官的弊端。
避免地方上太守与豪强世家勾结，所选之官不但才干不足，还容易造成地方尾大不掉。但当时舍弟也反对了这个建议，认为过于操切。而且战时选官，庸贤与否很容易看出来，倒也没必要靠考核……
后来我也想通了，考核之法，还是要到承平年代，官员、属吏的政绩不容易甄别，难以提拔筛选时，才会迫切需要另想办法考核。
不过，真到了承平之时，再想动这些‘祖宗之法’，肯定也会被很多腐儒反对，确实不如现在变法来得轻松。
因此，我觉得此事不是不可以推进，而是要找个合理的借口，不能让天下人觉得生硬，不能让天下人看出主公就是想趁着曹贼未灭这个节骨眼、搂草打兔子。”
刘备一边听，一边缓缓地咪了几口酒水，听完后若有所思地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也连忙表示了赞同，承认眼下推进这种事情，要想缓解反抗，最关键还是把过渡用的借口编得圆滑一些。
否则的话，“借兵威变法”的吃相就显得有些难看了。
刘备又顺势笑着追问：“那孔明可有想到良策？”
诸葛亮也不是神，连忙表示：“这正是此番群策群力，需要探讨的，在下也并无万全之法。”
刘备倒也不觉得意外，如果诸葛亮立刻拿出万全之法，今天这个会就不用开了。
不过没关系，现在诸葛兄弟再次会晤，有的是机会思想碰撞，何况还有鲁肃庞统周瑜一起帮着想办法。
头脑风暴总能风暴出点干货的，刘备很笃定。诸葛瑾摸清现状后，就知道今天这个会，肯定还是得自己带头，先想个思考的方向，然后让大家往那个方向努力动脑。
这种节奏，过去十几年里，他已经习惯了。自己最大的长处就是远见卓识，高屋建瓴，而在完善细节、解决具体问题方面，肯定是不如二弟的。
当然这并不是说诸葛瑾穿越至今十七年在这方面没什么长进，恰恰相反他已经长进了很多了，尤其经常跟二弟切磋，他的脑子也是越用越好使。
只是再怎么长进，在处理细节推演方面，他也只是天下第二，这一点二弟确实比自己强，只能说是人各有所长。
诸葛瑾按照后世学到的那么多博弈论和逻辑学方面的模型，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一个个往上套，很快就想到一个朦胧的努力方向。
他心中暗忖：“要想说服人变法，首先肯定要有利益交换，如果一味用强，容易吃相难看，还有伤主公多年积累的仁德之名，容易激起反抗。
我们要做，肯定要做得漂亮一点，如果担心出让太多利益，大不了把甜头设得小一点，但绝对不能完全不给。
而在给了一点甜头的基础上，想要对方让出大利益，估计就得用那招屡试不爽的老办法，先叫嚣要掀屋顶，等对方激烈反对时，我们表示可以妥协，只开扇窗。这时候反对派的人为了不掀屋顶，多半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开窗的方案……”
诸葛瑾一番梳理，很快确定了两个基本要点：
首先，不能一味要利益，要有舍有得，给点小甜头。其次，甜头不够大的情况下，就靠漫天要价的讨价还价模式，先声夺人吓住对方。
不管最后具体细节如何，这两个努力方向是错不了的。
然后，诸葛瑾就隐晦地把这个思考方向，跟众人大致说了一下，算是此番会议的指导思想。
刘备立刻认可了这个指导思想。
而诸葛亮也马上心领神会，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大哥的思维方向了，所以完全不会觉得意外。反而觉得立刻就能顺着思路往下想细节，兄弟俩非常有默契。
其余众人，鲁肃是最能跟诸葛瑾思维契合的，庞统、周瑜段位就稍微低一点——当然这并不是说这两人智力和经验不如鲁肃，只是鲁肃比他俩更有大局观，视野站位也更高远。
众人就顺着这个思路，互相启发地聊了一会儿，模模糊糊有了些努力的方向，但总觉得还是挺空中楼阁的，难以落地。
诸葛亮想了想，建议道：“大哥，不如说说，你心目中那个选官之法变革之后，究竟要实现怎样一个效果，然后我们才好讨论究竟要出让多少利益、如何妥协。”
诸葛瑾一想也对，既然要谈条件，肯定要把理想状态的开价先说清楚。
这方面他就在行了，因为后世有那么多科举制改革的现成条件可以拿来借鉴，他稍加修饰、使之符合汉朝的政治基础环境就好了。
诸葛瑾略一梳理，立刻说道：“我理想中的选官之法，自然是要确保地方州郡选拔上来的人才，将来可以得到朝廷的考核，才学不过关的，就重新黜落发回地方，不得重用。
而为了实现考核，在最初选人时，候选的人数就要增加数倍，这样才能挑挑拣拣。原本每个郡每二十万户人口，才出一个孝廉，未来可以比如五万户就出一个候选的人才，到了朝廷之后，再按四比一甚至五比一的录取比，刷掉多余才学不合格的。
甚至，我们可以考虑，把最常用的孝廉和茂才两科结合，允许地方上依然以品行察举候选的人才，在地方上只要有德行，依然可以选上，但到了朝廷考核的时候，如果才学不行，就还是会被黜落。
到时候，德行就成了敲门砖，只是最初的门槛，才学才是最终决定是否授官重用的关键。但我们也不会彻底改掉大汉自古以来重德重孝的倡导，这样可以给天下人更多的缓冲时间。
甚至，我们可以给那些举了孝廉、送到朝廷参加考试后，学问不过关的，依然发一份微薄的禄米，比如每年百石，作为过渡阶段安抚人心的手段，未来十年之后，甚至更久之后，徐徐减少，最后‘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一定年限之后，再有孝廉学问不过关，复试被黜落的，就不再给保底禄米，或是至少减少其数额。”
诸葛瑾还是很谨慎的，他绝没有想过一上来就搞宋、明式的科举，那样肯定会被激烈反对，甚至有可能延误刘备的重新统一大业。
所以先一步步走，搞隋唐式那种“半举荐半科举”的过渡模式，才是最稳的。隋唐时候也有科举，但谁能参加考试，还是非常受地方上官员的推荐干预的，基层缺乏后世宋明的院试、府试、乡试一级级基层考试。
汉朝一贯是地方上举荐的人才就能直接做官，诸葛瑾不可能一下子把地方的这块人事权彻底剥夺，只能是渐进式设想一种“地方上仍然有权推荐，但推荐上来的人，中央要考试择优录取”的混合模式。
而且他巧妙地结合了汉朝最主流的茂才和孝廉两科，将其合而为一，地方上可以选“德”，到了中央再从所有已经有“德”的人里选出“贤”。这也算是一个过渡期最稳，最容易被地方接受的模式了。
他这个思路，肯定还有不成熟的地方，不过没关系，二弟诸葛亮会帮他慢慢完善的。
有些细节，过于激进超前了，那就先缓一缓。还有些地方步子可以迈大一点的，大家也都可以提出来，一起参详。
一番讨论后，刘备初步表态：“子瑜说的这个法子，确实可以革除我大汉数百年来的选官弊端。百余年来，地方上的郡守，哪个不是被当地豪强、世家钳制？
但凡所举之人，不合世家心意，世家便不跟太守利益交换。而若是不给当地豪强让渡孝廉名额，豪强便会为害地方，扰乱治理，让太守的政绩不堪入目，以此威胁。世家、豪强一个利诱，一个威逼，才导致朝廷的察举之法越来越糜烂！是时候下狠手改一改了，哪怕将来天下太平了，也不能再重走老路。”
刘备发了话，这个努力的方向就算是暂时定下了，变法要争取的筹码，也渐渐清晰。
剩下的就是两个问题：如何制造一个“掀屋顶”的预案，先去漫天要价，然后等地方上反对，再渐渐降价回“开窗户”。
其次，就是如何给一点小甜头，作为变法后萝卜加大棒的那个“萝卜”。
而且这个“萝卜”不能乱找，你得结合眼下的实际情况，给一个巧妙地契机，去引出这个萝卜，不能是凭空想的。
最好的情况，就是这个“萝卜”原本是曹操的暴政夺走的，然后现在刘备回来了，要“矫枉过正”，把曹操夺走的东西还回来，最好能更进一步，比大汉朝之前做的都更好、更宽容、对官员和人民的束缚都比以往更少。
综合这两点考虑，这个“萝卜”可绝对不好找，需要兼顾考虑天时地利人和。

第785章 以仁政之名，让世家豪强被卖了还帮你数钱
如何棒槌配甜枣、逼迫地方上的豪强世家配合选官变法，这个具体的“甜枣”诸葛瑾暂时还想不到。
不过没关系，他们可以先想想如何“掀屋顶”，最终逼迫世家豪强接受一个“开窗户”的方案。
这个问题，诸葛瑾就拿手了，因为后世科举经过了那么多轮次的逐步改革，早期方案有多少漏洞、有多少可以堵漏的办法、这些漏洞没堵上之前又该如何钻……诸葛瑾有充分的现成答案可以抄。
所以，众人很快就针对这个分议题，展开了头脑风暴，诸葛瑾率先想到几点：
“要想让世家豪强们不反对这套察举加考试的选官制度，我们可以通过暗中散播消息的方式，暗示地方上的豪强，只要他们能够买断一个郡上报的全部察举名额，确保陪考的人考得都比他们真心想要推上来的关系户学识更差，那么他们就还有可能顺利实现原本的企图。
而只要变法能快速通过，朝廷就不会立刻上那些更狠的手段，不会立刻把每个州不同郡的‘录取名额’打通，仍然会保护各郡利益，确保每个郡察举上来的人、最终考核后，实际委任官员的人数，依然会落实到各个郡头上，郡和郡之间暂时不用竞争。
这些暗示，都会促成地方上的豪强出于惧怕、出于担心将来实际通过的变法对他们更不利，而赶紧捏着鼻子认了眼前这一版。因为天下的豪强，大多只在一个郡的范围内有势力，他们是不能跨郡保证自己的利益的。
而世家的手能伸得比豪强更长，他们往往和朝廷中枢有关联，有门路，哪怕新法鼓励跨郡竞争，他们也未必会受损，说不定还能排挤掉更多实力不够强、想要抢名额的潜在竞争对手。”
诸葛瑾这番建议，只是他想到的诸多招数中的一个典型例子罢了，类似的手段他还能举出很多。
不过仅仅就这一点，也已经让刘备和其他几个文官耳目一新了。
诸葛瑾说的这些，后世看官肯定不会觉得难理解。说白了这就是暗示地方实权派、刚出现的科举还不完善，还有可能通过“围标”来回避其人事利益的实质性受损。
（注：具体怎么围标不细写了，因为《忽悠刘备》非常详细写过一次了，不能自我重复水稿费，那样坑老读者太缺德。）
也就是说，只要你现在支持这个新法，十年八年之内，你都是有可能找漏洞规避掉实际利益层面的损失的，
一开始损失的只是“名分”，也就是给了朝廷一个机会开口子，先把某些事情从制度层面确定下来，将来朝廷再想往下细改，就有充分的“宣称”了，不会再被判定为“妄改祖宗之法”。
但是，如果地方豪强们不答应，那诸葛瑾就要用另一手，快刀斩乱麻，在推行新法之后，再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把如何堵住“围标”这个漏洞的办法也暗中公布。
他相信，到时候天下的世家和豪强肯定会出现利益分歧，会狗咬狗，世家们虽然也不喜欢新法，但如果新法可以帮世家从豪强手上夺过来一部分好处，那世家也是有可能乐见其成的。
这个逻辑稍微难理解一点，需要捋一捋。
如前所述，“豪强”的定义，就是每个郡的实力派，他们要挟地方长官的主要办法，就是“你不给我的家族举官做，我就把地方搞乱”，是靠威胁。
“世家”是每代都有朝中高官的，他们可以在更广的范围内，跟察举人才的太守们进行利益交换，是靠利诱。
因为豪强的手伸得短，能跨郡或者跨州拥有势力的豪强极少。那么一旦朝廷打通了各郡之间的选才，规定“一个州下辖的七八个郡，察举上来的孝廉统一考试、统一录取、成绩好的郡的人能抢夺成绩差的郡的人的官职名额”。
那么那些只在一郡范围内能左右地方官的豪强就抓瞎了，他们再用学习差的围标客陪跑，最终的结果可能是全郡覆没，本郡举上去的一个都没中，全被学习成绩好的邻郡做了嫁衣。
所以，豪强肯定是不希望“多个郡之间打通录取名额”的，诸葛瑾也就能拿这一点威逼豪强们尽快就范，否则他就要联合世家来侵夺豪强的利益了。
而诸葛瑾之所以笃定这种“联世家打豪强”的举措、一旦真落实后，绝对能压住反对派，那也是因为他知道历史的发展——
事实上，原本历史上陈群搞的那个九品中正制，就是典型的“联世家打豪强”。中正制和察举制一样，都是由负责人事工作的选才官员，推荐综合素质好的人才去当官，在“察举”层面没有区别。
从这个角度来说，中正制并没有比察举制更差，最多只是做得一样。
中正制和汉朝察举制最大的区别，在于汉朝察举制的察举负责人，往往是地方的郡太守本人兼任的，太守能直接举贤德。
而中正制是由专门的中正官去察举的，中正官不是地方官，跟地方政绩没有关联，一个郡的政绩再差，也影响不到负责这个郡察举工作的中正官。
而前面说了，“豪强”最大的本事就在于“用搞乱地方、破坏政绩”的办法威胁太守，让太守举他们要的人。
一旦察举人和地方政绩好坏脱钩，豪强就威胁不到察举人了。
从此察举人只接受“利诱”，不接受“威逼”。好处是废掉了一个不公正因素，坏处则是导致另一个不公正因素愈发做大，形成了“垄断不公正来源”的实质效果。
所以魏晋之后，世家越来越强，而豪强的利益无法在中枢朝廷得到直接体现，他们只能要么憋着，要么趁着乱世去支持地方军阀、诸侯、藩镇。
因为地方上的藩镇军头这种人也是大老粗，他们很难跟朝廷上的高门大姓千年世家做交易，最后就跟地方上同样粗鄙只能谈钱粮谈武力的豪强结合。后来唐朝安史之乱后，世家就走上层路线，控制长安朝廷，各地豪强则支持藩镇军阀。
所以，诸葛瑾现在要搬出世家来斗豪强，这一点肯定是可以做到的，虽然他也不希望豪强彻底被打压、世家独大。诸葛瑾要的只是适度搅混水，先逼着天下的豪强见好就收、看到目前这么仁政的新法，就直接支持了吧。
要是不支持，后面吃的苦更多，而且世家是绝对支持让豪强吃这种苦的，反正世家是受益方。
诸如此类的挑拨离间、分化反对者的招数，诸葛瑾还有很多，这里倒也不用完全一一赘述。
总而言之，他就是稍微抄一点历史现成的答案，大致梳理一下，就足以让刘备略感惊愕，同时又深感放心。
果然，这事儿交给子瑜，就总能想到招数，把反对派分化瓦解、各个击破。
……
这些问题讨论得差不多之后，关键就剩下最后一点：
之前的分化反对者的招数，或多或少都有可能导致“豪强虽然变弱了，但世家却可能更强”。
那么，有没有什么办法，最终给天下人一点甜头、同时把世家也稍稍摁下去一点呢？
这个最难的问题点，诸葛瑾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了。
因为这个点是没有现成历史答案可以抄的。而且诸葛瑾之前梳理盘点了前面那些内容，脑子已经很乱了。
如果非要自己跟自己脑内博弈，扮演完正方立刻再扮演反方，左右脑互搏，很容易精神分裂的。
不过，大家好歹都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思考——如前所述，这颗“棒槌之后的甜枣”，最好是跟之前曹操统治时期独有的残暴手腕联系起来，然后刘备就能反其道而行之、在废除的过程中施恩于民。
而且这个甜枣最好跟变法的内容是相关的，那样才不显得突兀，不显得“刻意利益交换”。
甚至可以先流露出一点风声，要给甜枣，然后在琢磨给甜枣的过程中有可能带来什么弊端，再“不得不”引出变法，那就更完美更不拉仇恨了。
只可惜，这世上没几个人能想到这样的联动，会场内的氛围很快也就稍稍沉寂了下来。
好在今日本就是给诸葛瑾和关羽等人接风的，刘备也没强求立刻谈出点干货来，所以想不到也没什么大不了，接着喝酒接着乐呵就是了。
刘备非常收放自如地又劝酒了几轮，甚至还在酒席上亲自高歌了一曲，又跟关羽聊起兖州各地的收复情况是否顺利。
关羽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些见闻，其中倒是没怎么提曹军的武力抵抗，毕竟当地剩余那点曹军的战斗力，在关羽眼里根本不够看。
从打鄄城开始，一直到兖州中部三郡平定，唯一给关羽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兖州核心地区曹军那“不得不抵抗到底”的意志。
还说到了程昱的残暴，说遇到曹军崩溃主动投降、甚至迎接刘备军时，程昱居然还无差别乱杀归义者家眷，甚至有灭门的。
虽说近年来好多诸侯都有集中居住精锐部队士卒家属的行为，但是跟程昱和曹操那样军队一投降就惩戒屠杀家属的，还是非常罕见。
刘备听后，一时也被转移了注意力，暂时不再关注变法了，而是发自肺腑地感慨抨击了程昱几句，最后还问起程昱的下场，有没有找到尸首。
关羽则表示，程昱最后也知道罪孽深重，即将被周瑜歼灭时，选择了抱着碇石沉黄河。
因为黄河夹带泥沙多，河床的淤泥积沙深，碇石能沉入河床很深，根本找不到。
尸体倒是未必会一直跟碇石绑定在一起——因为人淹死之后，或者说在淹死之前缺氧昏迷时，抱着碇石的手就会自然松开了，不可能坚持抱到死的。程昱仓促之间只是抱石沉河，不是绑在石头上沉河，所以尸体肯定另外淤在别处了。
周瑜战后也有用拖网反复打捞，捞到过一些沉底的敌尸，但都是数日之后了，面目腐烂难以分辨，衣衫甲胄也多不全，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刘备暗道惋惜，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直接追问最终结果：“那最终是如何处置这些尸首的呢？”
关羽捋着美髯叹道：“不能辨认尸体，也没必要辱及无辜者，最终就如董卓死时，扎草罩衣，上书其名，然后示众宣讲其罪行。”
刘备点点头，这也够了，没必要拘泥于肉身的真假。
看过《三国演义》电视剧的都知道，董卓被吕布杀了之后，王允就让人扎了一个写着“董贼”字样的蒙布草人，在长安闹事供百姓泄愤。从情感上来说，这样的处置已经很彻底了，不用再追求刻意侮辱。
（注：三国演义原文里只是在董卓尸体肚脐上插灯芯点火，扎布人烧了只是电视剧里的处置。但这种措施在汉末时，用来惩戒尸体找不到了的罪人，确实很符合时代背景。）
刘备和关羽原本聊这些话题，也不过是说些时闻，发泄一下情绪，权当酒后谈资。
不过，一旁的诸葛亮，一直摇着羽扇在想正事儿，哪怕陪主公喝酒时，明面上在享乐，实际上脑子依然没有降低思考速度。
此刻被刘备和关羽的话题所启发，他忽然心中一动。
诸葛亮便连忙放下羽扇和酒盏，拱手道：“主公，亮方才忽思得一计，说来也巧，恰好是被曹贼、程昱的暴行所启发。”
刘备和关羽也不由停下了吹牛打屁的闲话，刘备略微诧异地扭头：“哦？这都能启发到先生？那真是……且先听听，究竟是何高论。”诸葛亮也不卖关子，对众人言道：“众所周知，自董卓以来，天下诸侯战乱，多有将麾下主力部曲的家眷，接到诸侯所居城中安置的。
若是地跨数州的大诸侯，如巅峰时的二袁、曹操等辈，至少也是将嫡系精兵的家眷，接到一州治所或枢纽大城集中居住。程昱此番面临兖州数郡将士倒戈的雪崩之势，之所以能威慑剩余部曲依然死战，关键就是靠人质的性命威胁。
而曹贼在天下诸侯之中，本就是最擅长此法的，他还总结出了一项制度，在其内部被称为‘错役法’，追求的就是让主力部队的士卒，不在其籍贯所在地服役，要去别州别郡服役。
如此哪怕他们起了投敌之心，只因家眷不在本州本郡，他们想降也没法带着家人一起降，这就投鼠忌器，有软肋落在曹贼手上。
此前天下局势未定，主公也不好彻底公开反对曹操的‘错役法’，因为我军多多少少也需要将将士的家眷集中居住，但现在，曹贼即将被逼到丢失全部关东州郡的程度。
未来的曹贼，只剩下河洛、并州与关中、西凉，他就算再想‘错役’，又有多少腾挪空间供他错？而主公要胜曹贼，就算不靠错役来钳制士兵，也一样可以打赢曹操，也一样不用担心还有人会在战局稍稍不利时就投曹，因为天下人都已经看清曹操没有前途了。
既然如此，主公何不大大方方，公开宣布，永远绝不使用错役法这一暴行来残害百姓？有了这一铺垫，主公想实施后面的变法，也就容易得多了，阻挠的力量也会被极大削弱。”
刘备顺着诸葛亮的思路，仔细想了很久，一时也没完全闹明白其中逻辑。
要说刘备阵营也喜欢集中将士们的家眷居住，这一点刘备是承认的。但是集中到“跨州郡居住”的程度的话，那刘备确实没有。所以哪怕是从程度方面来考虑，之前刘备在这个问题上也是一贯比曹操更仁慈一些的。
就好比历史上关羽打荆州之战时，他北上进攻襄樊，但关羽军的家眷都在江陵。是江陵被吕蒙偷了，关羽的部队才溃散的——但如果严格学曹操模式的错役，只把荆州主力部队的家眷留在江陵怎么行？江陵不正是荆州的核心地盘么？按曹操的错法，刘备就该把关羽将士的家眷接到成都！
刘备没把关羽部家眷接去成都，就说明刘备对将士们的信任，是远超曹操的。
但是，刘备想来想去，觉得这事儿只是跟武人、跟普通士兵有关。而跟世家、豪强没什么联系。
一件对军事人员让利的善政，怎么就能换来世家豪强在选官问题上的让步呢？这两件事怎么看都联系不起来，太牵强了。
刘备便不由真心求教道：“宣布彻底废除错役法，以如今对曹贼的胜势，我军确实承担得起，哪怕孤承诺永远不用曹贼的跨州服役、异地扣押家眷人质的暴行，孤也有把握打赢曹贼。
但是，这事儿和考核选官的变法，又有什么关系呢？世家豪强，那都是要当文官当将领的，他们可不在乎朝廷是否对普通士卒施恩呐。”
诸葛亮连忙解释：“这只是第一步的铺垫和引子，只是为了让主公后续一系列的措施，和‘废除曹贼暴行’的最初契机契合起来。”
刘备这才重新拉起期待感，连忙追问：“那后续又当如何？”
诸葛亮：“主公应该也知道，我大汉此前为了避免官员在地方上形成盘根错节的势力，曾经有过‘三互法’，一直到桓灵末年，天下大乱，才渐渐形同虚设……”
诸葛亮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等大家反应，而大家也很快就理解了。
三互法是东汉一项执行了很多年的人事制度，后世看官或许不了解，但当时的人都不陌生。
一言以蔽之，就是官员在任职的时候，需要回避一些地方，比如籍贯在本州的人，不能在本州做官。
又或者是联姻结婚之后，夫妻双方的家族成员，做官时也要回避联姻方的州郡。
然后甲州人如果去了乙州做州牧、刺史，那么乙州人就不能来甲州做太守之类。
具体细节一时难以全部赘述，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要求官员任职地点回避的制度。
后世有很多“本地人不能在本县当正县级领导”的规定，真要细究源流，最早也可以追溯到这个历史渊源。
这些制度本身当然也是善法，也一定程度上解决过东汉的官员在地方上长期盘根错节、结档营私的问题。
后来天下战乱不休，这种破事儿也就没人管了，朝廷也没能力管。
现在诸葛亮重提这件旧事，看其风向，却是试图顺便改造三互法，并且以此为契机，把“废除旧的三互法”跟“革除曹操暴行”联系起来。
只听诸葛亮继续说道：“将来朝廷如果实施了新的选官制度，比如各郡依然有权举荐备选人才给朝廷、但朝廷必须考试才能决定是否正式授官。
到时候，朝廷原本担心的‘一个州的人回本州当官，会形成尾大不掉的势力’这种情况，就可以稍稍缓解一些。
因为得到州郡地方照顾才被推选上来的人，他们未必能通过考试，通过考试的得是有真才实学的。如果做官的人选都不能被地方内定，他们还怎么完全勾结？
当然，间接的勾结，也还是可能有的，所以‘三互法’不能完全废，只能是适当放宽其范围尺度，比如原先规定不能两州交互任职，现在这一层可以放宽些，因为跨州的利益交换，在新的考试选官之后，已经很难实现了。
又或者，可以把当地人不得在本州任官，放宽一级，放到不得在本郡任官，但可以在本州的其他郡任官。这些举措，一定也会得到那些真心想建设家乡、把本乡搞好的恒产恒心志士支持。
而朝廷宣布这一改革的契机，就可以说是‘曹操的错役法太残暴，以家眷为人质，逼着将士们错州服役’。而主公要矫枉则必须过正，要废改曹操的错役法，显示宽仁，那就一并连三互法都放宽。
不但士兵将来可以在本州服役，连通过考试的确有才学的官员，也可以在本州除本郡以外的郡县任职，让天下人背井离乡的限制尽量减小，同时又依然能够防止地方出现割据倾向。
到时候，主公再推进考试选官的法子，就能被宣扬为‘为了让天下人尽量不背井离乡，又不希望他们出现割据倾向，而不得不采取的补救措施’。
换言之，主公不是要问天下世家豪强索取什么，而是先给了他们善政恩德，然后为了弥补这项恩德给了之后、地方容易尾大不掉，所以不得不再给这个恩德加一个限制。”
诸葛亮提到的策略，还是非常谨慎的，他并没有说要直接废除三互法，因为官员任职地点的回避制度，肯定是有其价值的。
这招哪怕一千八百年后也都在用，只是范围小了很多。汉朝的州比后世的省还大，但后世的回避绝对不会到省级，也就到县级罢了。一个公务人员，当地方上的一把手时，只要不是在籍贯所在的县当，就没问题。
这一切，显然是因为制度进度、政务也越来越透明、选官考核越来越透明，所以地方上形成山头的难度也在变大。
有科举之前，汉朝或许要按州为单位回避才能避免尾大不掉。
如果搞了科举，诸葛亮认为回避限缩到郡级就可以。
由此导致的尾大不掉增量，是绝对可以比选官透明度提升带来的减量，充分抵消掉，而且这个减量还有余。
同时这个变法的名声还好听了，变成了刘备先对天下人施恩。施完恩后发现冒出了新问题，才给这个恩打补丁。
这时候，大家好处也欣然接受了，你还有脸阻挠刘备打补丁么？
更何况刘备也不是刻意施恩，他是因为“目睹曹操暴行，想要每与曹相反”才这么干的，刘备的出发点是最正义仁德不过了。
所以，这事儿也就只能这么着了，别想着反抗了。
把这些道理都说透，刘关张和其他诸文臣都豁然开朗。
诸葛令君之智，果然非凡！这么弯弯绕绕的制度设计，诱因契机，都被他想到了。
而场内众人，尤以诸葛瑾最为震惊。
他之所以震惊，倒不是说他对二弟有多聪明思想准备不够。
恰恰相反，他是场内众人中，最深知二弟有多牛逼的人，他对二弟太了解了。
他之所以震惊，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知道后世任官的地域回避制度的人。
他也知道，按照历史发展的大趋势，随着选官的办法越来越公平、透明，对于官员任职地域的回避，范围确实在逐渐限缩。只要能有效避免尾大不掉、地方利益输送，这种限缩本身也确实是好事。
比如刚才说的，“后世的地域回避，最终一直限缩到县级”，这一点，场内其他人都不可能知道，只有诸葛瑾这个穿越者是知道的。
这也就意味着，诸葛亮凭着自己的推演和见识，就推测出了这个趋势，跟后世一千八百年里“回避范围越来越小”的大发展方向，是吻合的。
回避不是目的，回避只是手段，回避本身是不方便的。
回避是为了防止人事任命上的利益输送，是为了这个目的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只要有办法斩断利益输送，实现了背后的本质目的。那么回避这个不便的手段，是可以渐渐少用、小用的。
这个人事设计的历史趋势总纲，已经被诸葛亮无意之间抓住了，并且立刻活学活用，指导了这一次的选官/任官回避制度相关变法。
我愿意限缩回避范围，代价是你们推举上来的人得先考试，以自证洗清“利益输送关系户”的嫌疑。
而最初的追根溯源，天下人就该怪到程昱头上。
是程昱杀人质，诱发了仁慈的刘备想要革除与回避/异地驻军/异地做官这一系列问题相关的反思，才牵出了后面这一长串补丁。
“二弟这举一反三的本事，实在是太……我是提前知道历史报的答案，而他是自己推理出来的呀……”
诸葛瑾不由在内心长叹不已。

第786章 曹操的绝地挣扎
诸葛兄弟联手为刘备设想的变法理由和契机，最终得到了全场的钦服赞叹。
从刘关张到一众文臣幕僚，没有一个挑出错来，自然也就没有一个人反对。
众人商讨后一致认为，这种“郡依然有权推选侯选参考人员、由朝廷统一考核刷掉黜落其中的学识拙劣者”的改革，再配合上“废除错役法、限缩三互法”的小甜头，足以把天下世家豪强等既得利益集团的嘴给堵住。
哪怕再有人跳出来反对，那也不过是小猫两三只，不成气候。
趁着刘备有六七十万大军打曹操三十多万，两倍的兵力优势，绝对的武器装备技术和质量优势，正好利用战时体制把反抗者和曹操一起消灭掉，还能很容易给反抗者扣上“通曹”的罪名。
于是，最初的“科举制”雏形改革，也就在这次建安十八年年初的高层会议中，被最终敲定了。
具体实施细节，也会在一个月之内商讨完毕。
当然了，这一世或许不会一上来就用“科举制”这个名字。
诸葛瑾也不是什么激进者，在他看来，实质性的改革，以及给朝廷留宣称留口子更重要，而叫什么名字不重要。
如果继续叫“察举制”，但实际上已经是旧瓶装新酒，那么暂时不改名字也没什么大不了。
先不改名字，还能更好地迷惑反对者，让反对者不至于那么快团结起来反对，堵上他们的嘴，温水煮青蛙地实现渐进式的改革。
所以，新法暂时只能算是“附带考核的察举制”。
地方上仍然用老办法举候选人，朝廷负责考试复查。
决定了改革的内容和尺度后，下一个关键就是改革的具体时机和进程。
关于这个问题，诸葛兄弟和其他几个重要文臣闭门商议后，最终建议刘备：今年正月里，就先把对天下官吏、士兵施恩的那部分内容公布了。
也就是，把“禁止曹操错役法式的强制士兵跨州服役”和“限缩大汉原有三互法的适用范围”这两项惠官惠军的善政，先公布下去。
让官吏和士兵都乐呵乐呵，等过上两三个月，建安十八年的春耕农忙季过去之后，劝农和民政工作也告一段落了，再来部署第二手的堵漏工作。
也就是到四月份时，差不多可以宣布“今年察举上来的候选人，朝廷要额外考试，但允许你们地方上多察举几倍的候选人，让朝廷可以慢慢挑”。
而具体的察举工作，一般都要到每年的秋天才上报——后世科举时代，“乡试”一级的道/省给中央选才的考试，比如考举人，也都叫“秋闱”，是在秋天完成的。
汉朝的时候，这个时间原本是没有规定的，年底之前把今年的名额用掉就行。而之前也没有中央的复试，所以地方上秋天冬天完成都行。
将来，刘备会规范这个时间限度，要求每个郡秋天要把候选人上报完，过期不候，这就相当于后世的“秋闱”了，只不过不用考试，还是推荐制，更适合叫“秋选”。
而地方上“秋选”结束后，给被选上的人一个冬天的时间接收消息、赶路，初春必须赶到京城，参加朝廷的考试，就相当于后世的“春闱”。
未来数年之内，“秋选春试”的模式，都会被稳定推行下去。
第一次秋选，将在建安十八年秋开始。而第一次春试，至少是建安十九年春了。
考虑到如今建安十八年正月、雒阳还在曹贼手上。刘备也不知道未来一年之内能不能攻下雒阳、就算攻下了雒阳会不会被破坏、能否承担明年的春试。
所以在做计划的时候，刘备和诸葛兄弟等人商议，便做了两手准备：
到今年秋选的时候再看看，如果届时勤王讨逆的大军已经攻下了曹贼控制的雒阳。那么明年的大汉首次春试，就回到雒阳举办，这也算是普天同庆的大事，足以昭示大汉重生的新气象。
如果秋选时雒阳还在曹贼手上，剩下那点时间估计也不够筹备了，建安十九年的首次春试，就放在刘备的封地、江夏郡武昌县吧。
将来大汉第二届春试，再挪回雒阳。
反正武昌县这地方，后世也算是“九省通衢”，交通比较便利，位于长江和汉水交汇之地，水运很发达。哪怕是北方幽冀的士子，要在三个月内赶到武昌考试，也是来得及的。
刘备阵营现在的海运船舶技术非常强，远超历史同期。都能跟原本历史上宋末的海船造船水平相当了，再发展下去甚至有可能接近明朝。
到时候，哪怕民间的运输船不够，刘备也会关照周瑜在天津港准备充足的船队，以运输幽、冀两州的士子。
这两块地盘是刘备治下距离武昌最远的，只要官府提供海船，把这两州的士子保证运到，其他交通更便利的州，自己都能赶来。
这事儿就暂时这么定了。
……
话分两头。
刘备那边，整个建安十八年的正月，除了让军民休息、欢庆过年之外，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讨论选官人事改革上。
至于战事的重启和推进，至少要等到这年的四月份。反正冬季最寒冷的时候已经休战，等都等了，也不在乎多等一两个月，避开春耕最农忙的点。
而对面的曹操阵营，自然也会趁着这段从腊月后半段开始、一直到开春的喘息时间，赶紧重整战线、调整兵力部署、垂死挣扎压服朝廷内部的反抗者。
如前所述，曹操本人在馆陶大战失败后，暂时撤退到邺城，并且坚持在邺城又住了一个半月。
他这么做，也是要避免河北战场的局面彻底一口气崩盘，同时利用曹操本人的旗帜，多收拢回来几万人的河北曹军溃兵。
不过，从十一月上旬坚持到腊月过半，曹操也实在挺不住了。
最终在腊月下旬初，从邺城匆匆离开，带着几千骑兵，快速赶路回雒阳主持大局。
从腊月下旬开始，河北战场的大局，就仍然交还给夏侯惇掌控，进行最后的负隅顽抗。
因为这段时间里，雒阳的荀彧已经多次向曹操告急，因为在雒阳先后发现了两起反对曹操的密谋。
虽然这些密谋都在早期阶段就暴露，并且被尽快扑灭了，可形势的危急程度并没有缓解。
曹操知道自己再不回雒阳，怕是老巢都要出事，只好急匆匆舍了河北，星夜回返。
这种加急往返的舟车劳顿，也难免让曹操的健康状况又恶化了一些。
腊月二十七这天，也是刘备和诸葛瑾会晤商讨科举变法前的两天，曹操这边终于赶回了雒阳城。
进城之后，曹操只是歇息了一夜，稍稍恢复了些精神。丝毫不敢多懈怠，第二天一早，就召见了荀彧等身在雒阳的高层文官。荀彧来到丞相府时，曹操还黯然神伤了一下，觉得很对不起荀彧。
“文若，孤对不起你！”曹操真情流露地道歉，泪水潸然而下。
荀彧表情同样悲戚，但神色镇定：“丞相何出此言，都是为国罢了。”
虽然曹操没点明，但荀彧已经估摸到曹操是在为什么事道歉了。
果然，下一秒曹操便唉声叹息：“公达至今生死不明，但听说是被诸葛瑾俘虏了，而且肯定是受伤了，只是不知道伤势多重。
孤没有保护好他，竟连大营都丢了，以至于留在中军大帐的军师都能被俘！孤打了一辈子仗，都没有败得如此惨过。有逃回来的侍卫说，公达至少是被受惊的战马踩了一脚，伤势绝对轻不了，唉……”
曹操至今还不知道荀攸的死活，只知道荀攸被俘，他也只能如此跟荀彧交代。
把人家本家侄儿都弄完蛋了，这欠的人情可不轻。
哪怕曹操之前已经对荀彧不满了，这次因为荀攸很有可能伤重而亡，他也不得不给荀家多一点容忍和施恩。
荀彧也是至此才确认了本家侄儿的最新消息，难免潸然泪下，跟着一起叹息了一会儿，才说些场面话圆回场子：
“丞相不必自责，公达至少还有一线生机，仲德却是已经证实尸骨无存了。就在前日，得到濮阳来报，说刘备让人扎了布人，上书仲德姓名，如当年董卓一般焚烧，实在是辱人太甚！”
这一刻，荀彧是真心觉得，刘备对程昱的惩罚有点过分了。不说是各为其主，但这样把敌军阵营的谋士文臣，死了都不放过，还要彰显其罪行示众，有点过于狭隘了。
荀彧当然也知道程昱做过很多过分的事儿，比如制作特殊肉干，以及这次杀害错役法将士的家眷人质。但荀彧始终觉得，不能把程昱的危害和董卓相提并论，死后还扎布人诅咒焚烧示众，太过了。
不过，也就是荀彧现在还不知道诸葛兄弟正在谋划些什么选官变法，他要是知道了，并且知道诸葛亮将来会把这个“最初的变法契机”扣到程昱头上，那荀彧就绝对不会为程昱叫屈了。
将来的历史上，那可是“导致科举制改革的导火索”，天下世家哪里还会同情程昱！不把他恨得牙痒痒就不错了。
曹操和荀彧各自互通有无、了解了一下各条战线的最新恶化情况，长吁短叹了好久，总算是同步完了所有坏消息。
充分了解情况后，曹操忍不住悲叹：“形势竟恶化至此，刘备如今倒是因为寒冬，暂时停止了攻势，可等开春之后，战事重启，邺城、许县还能坚守多久？
睢阳已经丢了，陈县到时候也立刻就会丢。等邺城、许县也丢了，朝廷在虎牢关、太行山以东，就不再有尺寸之地了。
文若，你倒是说说，我们该不该开始考虑，让陛下西迁？孤不在雒阳这些日子，你能镇住雒阳的局面么？如果不迁走陛下，孤将来还能离开雒阳么？会不会下次孤一走，雒阳就重陷混乱？”
曹操非常直白地把自己最担心的问题，直接摊开到台面上，跟荀彧商议。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只有自己本人回到雒阳，才能镇住雒阳的场子和局面，自己一走，雒阳就会重新乱”。
原本历史上，曹操统治的后期，之所以对外扩张乏力，打孙权、马超、张鲁，跟刘备的汉中之战，这四次用兵都是虎头蛇尾，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后期的曹操根本不敢离开邺城或许县太久。
越到后期，曹操一离开中枢，内部就容易有人跳出来反他，一开始他能离开一两年，后来只能离开大半年，甚至小半年。
这么短的时间，曹操的用兵周期也就被切得稀碎，基本上打一场小胜，就得回朝邀功，镇住后方的野心家。
而如果遇到历史上跟刘备打的那场汉中之战，几个月之内没取得胜利，甚至小败，曹操也只能捏着鼻子退兵。因为他知道再长期相持下去，哪怕自己战场上没输，政治上也很可能输，他背后就是一个炸药桶。
现在曹操面临的情况，显然已经比历史上汉中之战输给刘备后更加危急数倍，曹操哪里还敢再轻离雒阳？
但问题是，前几年天子刘协被迁回雒阳时，早就已经明确表态过：从许县回雒阳，是应该的，雒阳本就是大汉国都，只是之前年久失修，被战乱破坏，才暂时去许县住了几年。但只要此番回到了雒阳，朕就再也不会离开雒阳！
荀彧对这一点是非常深知的，而且这两年里，他还多次入宫安抚过刘协，尤其是当曹操战事不利时，刘协都会召见荀彧，旁敲侧击地问荀彧情况。
而荀彧也每次都向刘协保证：魏公不会让陛下再受舟车劳顿之苦的。
现在曹操又动了“如果战局又有不利，雒阳受到威胁，就再次迁移天子”的念头，那荀彧如果支持了，岂不是打了他自己的脸？他在天子面前数次保证，都成了欺君。
这个问题不能含糊，荀彧只能是坚持跟曹操讲原则：
“丞相！三思啊！陛下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示，此生绝不离开雒阳，绝不再迁都了！如果非要坚持，那……后世史笔如铁，丞相又何以自明其志？何以证明自己和……和董卓不同。”
曹操听到荀彧口中说出“董卓”二字时，脸上的法令纹和其他皱纹，都不由自主抽搐了几下，显然是在极力压抑愤怒。
他强忍平复了许久，才说：“孤也不是非要陛下迁都，只是怕朝中有奸佞，想要里应外合！如果刘备的兵马明年再逼近，谁敢保证雒阳朝中，没有人和刘备勾结？
如果孤不迁移陛下，但朝中有奸佞、趁着刘备军逼近雒阳时，偷偷劫了天子，去和刘备会合呢？孤身负天下军国重担，又不能始终留在雒阳盯着、保护陛下不被奸人劫持。把天子放在离刘备太近的地方，那就是在给宵小之徒机会！”
荀彧被曹操这番异想天开的担忧，也是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原来丞相都已经在担心、当刘备军最终逼近雒阳时，会有人里应外合劫了天子去投刘备么？
还别说，这种事情确实是有可能有人尝试的，只不过能不能成功就另说了。
丞相留在雒阳，负责宫禁宿卫的军队，岂是吃干饭的？但不知道那些近卫将领里，有没有人被反对丞相的朝臣收买，或者有没有可能被天子临时借故支开……这些可能性应该也不大。
荀彧思前想后，还是劝曹操道：“丞相！若只是担心有人想里应外合劫持天子投刘备，只管加强宫禁宿卫便是了，但万不可迁都啊！
最多给宿卫将领更灵活的权限，允许他们发现情况非常时，便当机立断，将试图闯宫之人全部斩杀，也就是了，不可小题大做。”
曹操听了，揉着太阳穴，还是觉得不甘心，他总想再上点强度，确保刘协不敢狗急跳墙。
这是曹操阵营眼下最大的命门了。前线的城池，后续还有可能会丢，但这些都不是最大的威胁。
只要刘备没打进虎牢关，没打破雒南三关，没逼近到雒阳城下，就绝对不能让皇帝有一丝半点逃跑投刘备的机会。
宫禁、安保必须加强，给宿卫将领的权限也要更灵活，一切都必须加码！而且要便宜行事。
想的东西太多，两本交织着想，切换思路切不回来。
好在新书稍有点眉目了，选题应该是可以的。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北宋末背景（但是带点水浒江湖元素的世界），先跟方腊、宋江、六贼斗争，再搞赵构，打金人，
暂时还没定完本时间和开新时间，但我尽量衔接，不让大家等。
感谢大家的一直支持。

第787章 曹贼弑后，刘协觉醒
在荀彧的百般劝阻下，曹操虽然还是非常担心雒阳朝廷里、会有人响应刘备，但还是暂时打消了再次迁都的念头。
只是在过完年后，进一步加强雒阳皇宫的禁卫，对皇帝和其他皇亲国戚的监视，也愈发严密了。
对面的刘备，正在忙着变法改革、推进吏治和财税的进步，功业愈发蒸蒸日上。而曹操这边，却什么都做不了，大量精力都放在了严防死守的内耗上。
大过年的，才刚刚过完上元节，雒阳皇宫的宿卫就又加强了。天子的行动范围，也进一步被限制。
一些原本可以借故见到皇帝的官员，在新形势下，也越来越难见到皇帝，尤其是皇帝那些后妃的家眷，也不被允许入宫探视——曹操可不想这时候再出一个董承，他对于外戚的提防，绝对是最严格，戒心也最重的。
这一系列的变化，皇帝和他身边的人，感受自然也是非常明显。
尤其是皇后伏寿，她本就在前几年迁都回雒阳时，死了父亲。伏完当时病重经不起折腾，最后死在了许县。这一切旧怨，都让伏寿对曹操颇为仇恨。
但当初伏完毕竟是病亡，曹操也找不到伏家的罪过，何况伏寿的母亲还是桓帝的女儿、公主，所以伏家其他人这几年并没有遭到清算。伏寿之前还可以和兄弟相见，她那些娘家亲戚还能入宫探望。
现在曹操提升了安保等级，伏家一个亲戚都进不来了，伏寿愈发感受到孤独和恐惧。这一切，都促使她找机会跟夫君刘协商议，找机会破局。
伏寿不止一次跟皇帝提到：“陛下，曹贼逼迫越来越急，越来越严，真要留在雒阳城内，等到宗伯勤王大军打到这儿，以曹贼的丧心病狂，只怕到时候他活不了，他也会拉着皇家垫背。不如早做打算，设法在危急之际逃出雒阳……”
刘协听了这话时，第一反应还是反对，他误以为自己的妻子也是在劝自己迁都：“连你都要劝朕迁都么？朕早就对天下人说过，这辈子就定都雒阳了！当年董卓之苦朕吃够了！死也不会再迁都的！”
伏寿立刻解释：“臣妾不是劝陛下迁都，臣妾岂能不知陛下心意？但危急时刻，暂时离京避祸，又怎能等于迁都？
当年十常侍之乱时，宫中大火，杀戮遍地，陛下当时还是陈留王，不也跟弘农王一起，出奔北邙山避难了数日？臣妾只是希望真到了危急时刻，能这样暂避一下。”
刘协听后，这才没那么抵触，但内心也不由愈发纠结痛苦起来，因为他被迫回忆起了很多痛苦的往事。
二十三年前那个夜晚，也就是十常侍杀大将军何进、随后袁绍带着军队进攻皇宫杀宦官的时候。
刘协和刘辩一起，被张让等宦官裹挟着逃出雒阳北宫，去北邙山黄河边流落了一阵子，最后被护驾的军队和赶来的董卓送回雒阳。
当时他兄长才是皇帝，刘协只是陈留王，一个九岁小孩，回宫后几个月，才被董卓立为皇帝。转眼二十三年，他都从九岁长到三十二岁了。
颠沛流离了那么多年，当了那么多年傀儡，难道又要经历一次这种事情？
刘协陷入了痛苦的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拧着眉头，想到了一种让他不快的联想：“当年朕跟皇兄出逃，后来被董卓送回来，立为皇帝。如今朕要是再出逃，岂不是要被宗伯送回来，宗伯岂不是扮演了当年董卓的角色……为何会这样。”
伏寿听了夫君的顾虑，一时也陷入了沉默不语，完全无法回答。
确实，如果按照这个历史模板去套，当皇帝为了避祸而暂时逃离京城时，曹操扮演了当年十常侍的角色，刘备岂不是就成了当年的董卓？那最后到底谁是董卓？
刘协忽然觉得，自己要是跟着曹操再迁都去长安，那曹操就成了董卓、刘备就成了当年讨董的曹操。
而自己要是不去长安，只是在雒阳陷入攻城战前夕，暂时逃出去，等雒阳打完再被刘备护送回来。那曹操就成了十常侍，刘备成了董卓。
不管自己去不去长安，似乎都有一方手握天下兵权的重臣，能类比代入董卓的角色！
那他刘协的活路在哪里？
刘协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当年董卓进京后，可是要行废立之事的，当年自己还有一个兄长可以被废，然后轮到了自己。但现在自己可没有弟弟、儿子了，要是自己被废，谁会被立？
那一刻，虽然不愿意去想，但站在刘协的立场上，刘协还是不由自主想到了宗伯刘备自立的可能性……
这不能怪皇帝，皇帝要这么想，也是很正常的，这只代表他自己的脑内活动。
……
刘协并没有立刻做好“筹备必要时设计逃出雒阳”的计划，但是皇后伏寿，却比他更激进，已经忍不住开始布局了。
皇后能联络到的人并不多，也就一些近侍的官员。
所以，耿纪、韦晃这些原本历史上建安二十二年邺城之乱中动手的骨干，现在伏寿是一个都联络不上的。
伏寿能联络上的，也就是太医令吉平。
因为太医令是经常要进宫，负责帮助皇亲国戚诊病的，曹操不可能隔绝他。
伏寿这几年本来就长期悲伤、抑郁，身体不好，经常需要治疗，也就有很多机会隔着帘子见到吉平。
吉平原本历史上也参与了反曹，自然是有忠义之心的，听皇后说皇帝也有“遇到危险时设法避祸”的想法，吉平便当真了，并没有考虑是否有“皇后背着皇帝私下安排”的可能性。
然后，伏寿和吉平这个小集团，从建安十八年正月底开始，就暗搓搓谋划着一些事情。
可惜，吉平的段位还是太低。他一个太医令，搞政治权谋的水平实在拙劣，虽有忠义之心，还是很快就被曹操破获了。
这一世，吉平倒是没有捞到给曹操治病下毒的机会，他也不是因为下毒穿帮的，纯粹就是因为帮助皇后联络外人，暴露了。
曹操得知后，自然是大怒，立刻把吉平抓来，上了大刑。
对于拥汉派而言，此事唯一的幸运，就只是吉平的落网，并没有牵连到耿纪、韦晃和其他朝中的暗中反曹官员。
因为现在的吉平，确实还没有跟耿纪、韦晃深入合作，哪怕之前有点正常的同僚交往，但那种程度的同僚交往人太多了，被吉平看过病的朝中大臣也太多了，曹操不可能以那个为标准搞株连的。
否则雒阳朝廷就剩不下几个文官了，连曹操自己的心腹，都有很多找吉平看过病的，曹操本人也被吉平看过病。如果以“吉平看过病”为标准就杀人抓人，那就得把朝臣清空了。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只是皇后伏寿被作为主谋，揪了出来。
曹操不知道伏寿背后还有没有刘协。
但就算有，这个案子也只能到此为止。
否则岂不是成了“陛下何故谋反”？
加上曹操也确实没抓到刘协已经直接参与进来的证据，这也算是让曹操稍稍松了口气。
眼下这节骨眼，外有刘备重压，内部是断断不能再出一丁点问题的。曹操只能是选择快刀斩乱麻。
于是，吉平就被曹操先关起来，严刑拷打，但暂时还没杀——曹操最后肯定是要杀吉平的，但不是现在，稍微留几天，这条命还有别的用处。
然后，曹操命令自己的白手套、侍中郗虑，进宫“邀请”皇后伏寿。
伏寿哭天抢地，希望刘协救她，但郗虑坚持把皇后带走，还对刘协保证，只是把皇后带走问话。
过了几天，伏寿就“用药不当，原有病情加重而暴毙”。
随后曹操阵营公布的伏寿死因，是患病期间、被太医令吉平乱用药，导致死亡。
吉平乱开虎狼之药，害死皇后，枭首，夷三族。
至此，曹操终于杀了皇后，也解决了伏家对他的威胁，彻底把外戚之患斩断了。
曹操很清楚，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能帮着皇帝搞事情的，主要也就是外戚了。
因为外戚可以进宫探亲，帮皇帝内外联络带消息，只要外戚都不能进宫，皇帝就彻底被隔绝耳目了。
曹操没有选择公开给皇后定罪再杀，而是毒死，这也是无奈之举。
原本历史上曹操的势力更加庞大，也更不带怕的，可以做得更激进，把皇后“幽闭而死”。说是幽禁后自己死的，其实就是拖到冷宫直接绞死。
这一世，没敢给皇后定罪废黜，看起来温和了一些，但也遗留了一些问题——皇后没罪，就没法大张旗鼓，把她全族都杀了。
原本历史上，伏寿死前是有罪的，所以她“兄弟、宗族共百余人”，都一起被曹操杀了，几乎算是灭门。
现在这一百多口伏家人，总不能都因为千奇百怪的原因暴毙吧？曹操也只能把这些人都先软禁起来，严加看管，等风头过去了，再慢慢想办法分批处理。
看管的理由，也只是照顾这些人的生活起居，怕非常时期有人要害他们。
这个理由也不用公开宣扬，就只是低调实施，尽量“只做不说”。除非是有头铁的非要逼问，再私下里解释一下。
……
皇后伏寿之死，虽然不是明着定罪后再死，但刘协当然也看得出来，那就是非正常死亡。
什么被吉平用错药而死，刘协又不是弱智，这种借口怎么骗得过他？不过，曹操没有跟他撕破脸，刘协也不会主动跟曹操撕破脸。
只是这一次，终于彻底把刘协内心憋闷了许久的愤怒点爆了。
刘协也不管“将来到底是大宗伯像董卓、曹操像十常侍”，还是“曹操像董卓，大宗伯像曹操”。
反正他现在就想跟曹操拼个你死我活，不让曹操好过，哪怕落到大宗伯手中，成为宗伯借刀杀曹操的工具，刘协也在所不惜了。
刘协决定，在适当的时候，在雒阳面临攻城威胁之前，一定要暂时逃出雒阳，投靠宗伯！然后他就要以皇帝身份亲自领着讨逆大军打回京城！哪怕那支大军并不能由他实际指挥！
但是，皇后都死了，外戚都被隔绝了，刘协跟外面的文官联络的机会，几乎被彻底隔断，他还怎么找人商量呢？
雒阳朝廷上，五日一朝的正规大朝会，也被曹操以战事危急，没时间操心那些繁文缛节虚礼为由，暂时停了。
从此雒阳朝廷的军政要务，都直接去丞相府商议解决。
朝会减少到每个月最多两次，十五天一轮。而且朝会本来就是纯公开的礼节性活动，皇帝也没机会私下里跟文官交流。
刘协几乎陷入了绝望。
建安十八年二月剩下的这些日子，以及后续的整个三月里，刘协都暂时没有找到机会。他也只能先隐忍，等风头过去，期待曹操能稍稍放松对他的警惕。
一直拖到四月初，河南河北前线的刘备军即将发起新的攻势，曹操的相当一部分精力，也不得不被军事问题所牵扯，没法再专注于稳定朝局。
这时候，曹操也急了，加上曹操觉得“伏皇后病亡”的事儿也算过去了，皇帝应该不在气头上了，就开始派侍中郗虑，劝皇帝另立皇后。
至于立谁，这个问题似乎没什么可选的，历史上曹操把三个女儿都嫁给汉献帝了，最后挑了一个立为皇后。
这一世，曹操倒是不至于把那么多女儿都搭进去，或许他也意识到自己地位不稳固，下再多注也未必有用。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一世伏皇后比历史同期早死了两年左右，所以原本历史上曹操要送进宫的三个女儿里，有两个还没成年，至少没到适合婚配的年纪。
因此，曹操就只选了嫡女曹节，希望刘协封其为皇后。
刘协自然是不答应的，也不敢过于直接地拒绝，只是找借口拖延，而且流露出对侍中郗虑的极度厌恶。
为了实现目的，曹操也稍稍放松了朝臣觐见刘协的管制，暗示自己手下那些愿意出力的官员，帮着想方设法劝说皇帝回心转意。
因为曹操自己也意识到了，郗虑这个白手套反复用反复用，都变黑手套了。刘协对这个狗腿子恨意太深，再让郗虑办事，容易起反效果。
当然曹操也不可能把郗虑这条忠心耿耿的狗腿子废了，也不会惩戒郗虑去讨好刘协。
刘协还不配，何况曹操要是真卸磨杀驴，以后他还怎么带队伍？
最多就是暂时冷藏郗虑，换一些人去劝皇帝回心转意。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没暴露的耿纪、韦晃等人一合计，最后由耿纪求见曹操，表示了自己愿意帮着曹操劝说皇帝，另立皇后。
耿纪、韦晃这两人，之前分别做过丞相府的曹掾和司直，后来虽然都做到了朝廷九卿级别的官职，但也都算是从相府体系里慢慢奋斗上来的。
所以在没有发现这些人有叛变迹象之前，曹操对于这些“相府旧班底”还是挺信赖的。
得知耿纪愿意帮自己劝皇帝回心转意，他也乐于给个机会，就点头了：
“那就有劳季行了，孤记得季行如今是领少府吧？只要你劝得陛下回心转意，点头立小女为皇后，孤自然不会亏待季行，到时候自然另有显职。”
（注：季行是耿纪的字）
曹操也是懒得遮遮掩掩了，直接拿封官许愿激励手下人，事情办成，就再升半级，不只是少府了。
耿纪连忙表示了感恩戴德：“丞相恩遇，属下万死难报！岂敢再求升迁。”
……
客套完之后，次日耿纪便入宫求见了皇帝。
刘协刚见到他的时候，并没有给他好脸色看，属于是不得不见。
直到此刻，刘协还觉得，耿纪这些人，都是曹操的人。
不过耿纪也不急，他花了一些时间，软磨硬泡慢慢取信于皇帝，还假装是要说些不上台面的劝说话，借机屏退了左右——要知道，此时此刻的刘协，可是没权力屏退左右的。连他身边的宦官，很多时候都要时刻保持监视，有大臣见皇帝的时候，他们都得听着。
这些宦官，很多都是曹操派来的，刘协想让他们走都指挥不动。
但耿纪也是曹操派来的，他巧妙地营造出一种“皇帝服软之前也是要面子的，不希望外人听到劝说的细节”的假象，才让那些作为曹操心腹的宦官，愿意给皇帝单独会见的机会。
毕竟，耿纪可是来帮曹操的女儿当皇后的，这种劝人的话题，如果旁听的人太多，刘协也不好意思服软。
最终，终于营造出了短暂的一对一私聊机会。
然后，耿纪终于图穷匕见地给了刘协一个机会：“陛下！丞相专权，天下何人不知，国丈、皇后一门，数年来的遭遇，我等汉臣，又有谁不痛愤！”
刘协听到这话时，震惊了一下，他还以为耿纪是来诈他的：“你不是曹操心腹么，说这些作甚！”
耿纪也不慌，对刘协摊牌道：“臣也知道陛下看不清朝中谁人可信，臣等也都是相府旧人出身，也不怪陛下不信。
但事已至此，陛下难道就没考虑过，非常之时择机避难么？
如果坚持留在雒阳宫中，陛下觉得曹操会容许陛下就在这儿等着刘备的兵马打进来？”
这几句话，刚好击中了刘协内心的要害，他确实想要在宗伯打到雒阳时，避开曹操的直接劫持。
而且，过去一个半月里，他没有任何其他人可以商量，曹操已经隔绝了一切他跟朝臣的私下联络渠道。
所以，哪怕这次是曹操在试探他，刘协也愿意赌了，他就当是病笃乱投医。
哪怕赌输了，暴露了，又如何？他还有什么好失去的么？
曹操最多把他软禁得更加严密，那跟现在也差不多了。
反正曹操总不敢质问他“陛下为何谋反”吧？也不敢直接杀了他吧？
倒是耿纪这些人，他们冒险进来，如果是真心的，一旦暴露，这些人的三族肯定会被曹操夷灭。
相比之下，刘协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失去了，他赌得起。
“如此说来，卿倒是有办法助朕？”刘协森然反问。
耿纪拱手再拜：“陛下如果真想过要脱困，不知有没有详细想过，该走哪条路避祸，走哪条路与勤王之师会师？”
刘协一愣，居然被问住了，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些地理层面的问题。由此也可以看出刘协的纸上谈兵，他一直都是在那里瞎想空想，并没有落实到具体行动方案过。
也可能是之前这一切都过于缥缈，他不希望自己痛苦，也就不想对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做过多脑补。
不过好在刘协也算是吃过苦的皇帝，早年也颠沛流离走过不少地方。他的地理认知，比那些一辈子不出皇宫的前辈皇帝，还是要强一些。
他就现场脑补推演了一番，然后说道：“朕听说，宗伯的勤王讨逆大军，如今距离雒阳最近的一路，便是从南阳进攻河南尹的黄忠将军。
黄忠将军去年就已经攻破梁县、阳城等地，如今雒阳八关之中，雒南三关以外的全部县城，都被黄将军扫清了，只要顺着伊水突破伊阙关，或是翻越嵩山突破轘辕关，那路勤王之师就能进入伊洛盆地。
朕如果有机会离开雒阳，或逆伊川而上，经伊阙龙门出关，或巧立名目，假借去往嵩山，而后绕过轘辕关，翻嵩山险要进入宗伯兵马控制的地区，便能脱离险境。”
刘协这个临时想到的计划，从地理上来说，确实是走路最少的。
也确实选了一支刘备麾下兵马中、如今距离雒阳最近的军队投奔，指望这支军队护驾。
但耿纪听了刘协临时想到的逃亡路线，却是摇了摇头。
“从距离上来看，走伊阙龙门或翻越嵩山，进入太尉掌控的郡县，确实是最近的。但伊阙有雄关阻拦，大军巡防严密。嵩山险要，更非常人可以随便翻越。曹操委托徐晃总督雒南三关防务，岂是那么容易翻越的？”
耿纪这番分析，也算是真心实意帮刘协了。
刘协一听果然有点道理，对他的信任也愈发多了几分，便继续追问：“那依卿之见，朕将来如果要躲避雒阳攻城战，当从何处脱险？”

第788章 天子逃亡，险阻重重
刘协见耿纪是真心帮自己出主意，戒心也就进一步降低了，转而真心求教对方。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希望耿纪帮他指出一条更靠谱的逃跑路线。
而耿纪也没有含糊，他知道陛下对他的信任建立起来颇为不易。
自己和韦晃，这两年谋划联络忠义、反抗曹操，也是如履薄冰，一直愤懑不平。现在机会终于到了眼前，自然要抓住。
原本历史上，耿纪和韦晃等人，是在邺城发动了兵变，但他们没有正规军，只能靠各家的家丁临时武装起来，殊死一搏，最后彻底被曹操扑灭了。
而这一世，曹操似乎已经不打算离开雒阳了，而此前哪怕曹操不在雒阳的时候，荀彧也是一直在的。有其他曹操阵营高层镇场，在雒阳直接兵变的成功率几乎无限趋近于零，他们自然也就不敢犯这个傻。
所以这一世，耿纪韦晃等人一开始打的主意，就是“如果刘备军靠近了，他们就找机会抢了天子突围，找地方暂避，确保天子安全，躲过雒阳攻城战，避免最后关头被曹操劫持”。
这个操作方向上，跟刘协自己的意图，倒是不谋而合了。
耿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便诚恳地向皇帝分析：
“陛下应该知道，雒阳周边，共有八关。雒南三关既然有徐晃巡防，关山险峻无法偷越，剩下的也就只有五个关了。
其中西侧的函崤之险，是通往曹操控制的关中腹地，陛下也说过绝不会在迁都去长安，自然可以不用看。同理，前往黄河上游的小平津，是通往河东的，也不用看。
正东方和东北方，就剩下虎牢关、旋门关这两座陆上关隘，以及登船渡黄河、顺流前往下游的孟津渡。陛下要想与太尉联络，只能在这个方向上想办法。”
耿纪这几段话，还算是铺垫，希望帮皇帝梳理一下地理基础。
这些刘协倒也知道，所以很快就吩咐耿纪：“这些无须赘述，卿只说这正东和东北三关，具体该选哪一处，届时可以躲避雒阳大战的兵火。
这些地方，似乎也不好走吧？而且朕听说，宗伯在东边的军队，距离雒阳还很远，远不如南边从南阳郡北上的兵马，距离雒阳不过百余里了。”
刘协这个担忧，也是非常现实的。雒南三关虽然难走，但黄忠距离雒阳近呀！
雒南三关以外的土地，都已经被刘备军占领了。只要打破徐晃守的关，南线的刘备军就直接进入伊洛平原了。
但东线呢？那里刘备军可没打到虎牢关外呢！
过年之前，刘备军在河南战场的最后一件重大战果，就是攻破了睢阳，随后全占了梁郡。但在刘备军面前的，还有东郡的濮阳，以及整个陈留郡。
刘备要打穿濮阳，再攻破陈留，最后打到官渡、酸枣，才能摸到虎牢关。
算下来，无论哪条路，至少都有二百五十里以上，远的有接近三百里。这还没算过了虎牢关之后、再到雒阳城还有二百多里地。加起来至少是四百五十里到五百里！
（注：大致相当于现在的河南濮阳到郑州原阳县，或是从山东菏泽到郑州中牟县，这两条路大约都是130公里。）
这跟南线的全程仅仅一百多里完全不能同日而语，总里程相差了四倍！逃跑难度自然也是陡增。
不过耿纪却是深思熟虑过的，倒不是说他有多聪明，而是这事儿他已经筹划了很久了。所以面对天子的担忧，他诚恳地分析道：
“陛下担忧往东跑路途太远，而且虎牢关同样有重兵，难以偷越，周围山势也同样险峻，这些臣也不否认。但往东跑，却有几桩独到的好处，而那些困难，也不是不能克服。
首先，眼下太尉的勤王大军，在东线距离雒阳至少是四五百里，这一点确实不假。但臣估计，春耕农忙结束后，太尉就会在东线发起新的攻势。
想来陈县已无利可守，那里的曹军肯定会很快不支。陈县被太尉夺取后，曹军在东部的防区将彻底割裂成南北两块，濮阳、陈留等地未必会死守到底。
就算他们想死守到底，太尉也可以分兵绕过坚城，直扑虎牢关下，骚扰威胁。而曹操对于深入骚扰的敌军，是完全没法阻拦的，只能任由他们来去自由。
所以到时候，太尉实打实控制的郡县，与雒阳之间的距离，至少能比现在缩短一两百里。如果其绕城而过的骑兵直扑虎牢关外，那么他们距离雒阳，将缩短到只剩二百里，比现在的四五百里短了六成。
到时候陛下往东跑所需转移的距离，跟往南跑相比，也就没有四五倍可以相差了，最多只相差一倍。”
刘协听了这部分分析，对于往东跑的靠谱程度的担忧，果然缓解了一大截。
一百多里和四五百里比起来，四五百里确实太坑了。但如果只是二百多里，那还是可以考虑的。
刘协频频点头，并不说话，鼓励耿纪继续分析下去。
耿纪又说：“而往东跑，还有一桩好处，就是不一定要翻越雄关险山，而可以指望顺流而下、走黄河水路突破！曹贼在陆上关隘、险山设防严密，但黄河河面上却未必能彻底严防死守。
更何况，太尉的水军远比曹操的水军强，如果陛下有办法送出去消息，请太尉派兵接应。到时候太尉的骑兵绕过濮阳、陈留坚城，不顾粮道直扑虎牢关外护驾。
再以周瑜的水军，沿黄河逆流而上，通过虎牢关以北的黄河河面，接应陛下。那么，只要陛下能行到虎牢关以西的黄河河面上，后续就不用担心了，就安全了。”
刘协听着听着，眼神也不由亮了起来。
原先他很茫然，觉得往东逃离曹操的控制区，是件千难万难的事情。他完全摸不着头脑，找不到思绪，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着手。
但被耿纪这么一拆解，把一个无从下手的大事，拆分成了好几个分阶段的小目标，这事儿看起来就靠谱不少。
原来，自己只要能上船，逃上黄河河面，顺流而下。
然后，也不用真的从河面上突破曹军在虎牢关以北的河面封锁，他只要开船到虎牢关以西几十里的地方，等着周瑜的水军突破曹操的巡河封锁队，主动把天子接走就行了！
这么一看，水陆并行，最短只要走上一百五十多里，就逃出生天了！而且，不用经过任何雄关险隘，也不用亲自打破黄河水面上的封锁线！
这事儿有搞头！
刘协的心，变得无比热切，他从来没看到希望离他那么近。
内心燥热了许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最终刘协还是很快发现了几个问题。
不过这次他已经没那么颓废了，而是摆出非常积极的心态，想跟耿纪探讨、遇到问题解决问题。
“就算只要水陆交替，往东行一百五十里就可能逃脱，那也不是容易做到的。朕又如何找机会、找借口出城呢？又如何弄到船只，在黄河河面上航行完这段路程呢？
曹操不会轻易许朕出城的，就算出城，也不会放朕前往孟津渡这样的港口要隘的。”
耿纪听到皇帝的这个疑问时，稍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一咬牙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此事倒也不难，臣和韦晃谋划月余，帮陛下想到了一个出城的借口，而且曹操肯定是会破例答应的。”
刘协不由一喜，连忙说：“哦？卿速速说来听听！只要可行，卿便是大汉中兴的功臣！朕许你将来必能位列三公！”
耿纪已经是九卿之一的少府了，刘协要拉拢他全力卖命救驾，当然也就许诺了三公的荣衔。三公已经被曹操废了，但是没关系，刘备那边还保留了三公。只要刘协逃出去，正式宣布恢复三公制度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耿纪这才说道：“陛下可以向曹操表示，愿意立其女为皇后，但伏皇后新丧还不满两月，连断七之日都没到，其尸骨未寒，陛下可以说自己夜被梦魇所困，想要出城去北邙山祭奠伏皇后，然后再回来另立新后，以求心安。
而只要陛下出城往北，到了北邙山，臣和韦晃作为帮助曹操劝陛下立其女为后的功臣，或许有机会随行，负责监视、保护陛下。到时候，哪怕随扈兵马不完全由我们掌握，但我们至少可以找个机会，让陛下偷偷溜掉。
然后陛下就沿着北邙山中小道，以快马快速往东奔逃，可最快速度抵达洛水与黄河交界之处，也就是成皋城西。
到了那里，陛下再想骑快马逃跑，便不可能了，因为必须渡过洛水。但臣可以提前安排伪装成民船的轻快小船，在当地提前隐蔽。陛下抵达后，立刻就登船，由洛水口顺流汇入黄河往东再行数十里，就有可能得到周瑜接应——
当然，前提是我们确实联络上了大宗伯，约定好了日期，周瑜也确实以水军来接应，提前打破了曹军在虎牢关以北的黄河河面封锁线。”
耿纪把他和韦晃商量了一个半月的计划，彻底和盘托出。
刘协越听越觉得这事儿有戏，似乎完全照着执行，就真能逃出生天了。
祭奠皇后伏寿、以求换个心安别做噩梦、然后才好安安心心立新皇后，这个出雒阳城去北邙山的借口太完美了！
不过，代价也是很沉重的……跟随了自己十几年的发妻，被曹操害死了。自己最后居然要借助发妻之死，以祭奠她为名，才找到逃命的机会。
他刘协，需要靠妻子的死来逃命！作为男人，实在是丢人。
他也忍不住想，要是皇后没死呢？是不是自己就跑不了了？这些计划，也就从头都没有可能性了？
想着想着，刘协不由又伤感叹息起来。
耿纪见皇帝伤心上了，不由有些急切，连忙劝他赶紧做决定：“陛下！臣借故支开左右，与陛下私聊，名义上是为了保全陛下的颜面，若是耽误太久，曹操安排的近侍必然怀疑！此法可行与否，还请陛下尽快决断，不可拖延了！”
被这么一提醒，刘协也猛然醒悟，觉得不能再优柔寡断了。
但是，他作为皇帝，也本能地反感臣下催促自己。这些年来，他已经潜意识里形成了一种思维惯式：只要是催着皇帝做决定的，那都是欺君之臣。自古只有皇帝乾纲独断的，哪有做臣子的催逼皇帝的？
加上刚才耿纪开出的条件，刘协多长了个心眼，突然就想到一种可能性：
“嗯？耿少府，你倒是图穷匕见得快，朕差点忘了，你肩负的使命，就是帮曹操劝说朕，立他的女儿为新皇后吧！原来是在这儿等着给朕设计呢！朕要行此策，岂不是要先答应‘祭奠了伏皇后后，立刻就封曹操的女儿为皇后’！
不会这才是你的目的吧！如果朕去了北邙山，也祭奠完了，最后却没找到机会逃脱，那朕回到雒阳之后，就要乖乖封曹操之女为后了！”
耿纪原本也是一腔忠义，至少是一腔反曹的愤懑之心。没想到皇帝到了决策关头，居然这样多疑了一下，顿时让他如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自问是冒着全家被族灭的风险，来护驾筹划这事儿的，皇帝居然怀疑他的真实目的是“曲线帮曹家女封后”。
太寒心了！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和韦晃，都是“曹操心腹、相府旧吏”出身，皇帝觉得他们可能是跟曹操一条心的，那也不奇怪。
毕竟刘协被曹操玩弄于股掌之中那么多年了，早就疑神疑鬼了。如果不是自己和韦晃一直表现得对曹操忠心，今天他也捞不到这个见驾的机会。
耿纪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潸然泪下，长叹一声：“这种事情，是能开玩笑的么？臣如果想讨好曹操立功，敢拿这种事情来诓骗？
臣已官至少府，何至于拿三族夷灭的危险，来博取官位上的更进一步？陛下的猜忌，实在令人心寒，就当今日之事，不曾发生过，也无不可！”
刘协被他这番剖析一点，也意识到自己多疑了，对方如果只是想讨好曹操立功，犯不着玩得这么大。
就算帮曹操的女儿立了皇后，那点功劳又够耿纪韦晃等人捞多少好处？这点好处，值得开那么大的玩笑、布那么夸张的局么？哪怕是假的，哪怕提前明着告诉曹操是假的，报备过了，也不至于。
犯不着，利益和风险完全不成正比。
谁会拿全家死绝掉脑袋的危险，来换事成之后升官一级半级的？而且又不是多有实权的官。
眼见耿纪心灰意冷，想要辞别，刘协也终于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赶紧上前拉住耿纪，对其做了个土揖回礼，表示自己的歉意：
“卿与韦司马都是忠义之士，日月可鉴，朕一时多疑，卿切勿见怪。此事朕已有决断，再无猜疑！请卿速速行之！后续但有进展，都可以假借另立皇后之事求见，到时候但以隐语与朕交谈即可！”
耿纪见皇帝都道歉了，自然也不会端着。
作为皇帝，肯对臣下作个土揖，已经是极限礼遇，不可能指望皇帝对臣子作对等的时揖。
耿纪也连忙表态，表示不敢当陛下重礼，陛下既然还愿意相信臣下，他自然还会效力。
今日时间仓促，再聊下去就惹人怀疑了，君臣赶紧结束密谋，然后刘协就让左右那些曹操安插的近侍宫女重新回到近前服侍。
而耿纪曾经屏退左右、跟皇帝私聊的消息，也早就在这场私聊结束之前，就传到了曹操耳朵里。
所以耿纪出宫之后，还得立刻去找曹操汇报。
曹操还是那么老奸巨猾，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只是跟耿纪随口聊天，聊着聊着，就问起耿纪和皇帝说了些什么——问的时候，曹操也绝不表露“我知道你屏退了左右私聊”这一点。
而耿纪也不动声色地主动交代了：“属下让陛下屏退了左右，给陛下留了点面子，说了些比较直白失礼的话，晓以利害，最后，陛下答应了另立丞相之女为皇后。
属下也是担心那些权衡利害的话，让左右听了，会让陛下愈发颜面扫地、导致陛下为了脸面不好答应。如今没有更多人听见，陛下保住了面子，才答应了。”
曹操一听这大事儿倒是办成了，他女儿能当皇后，以后能更加全面地监控刘协。如此一来，耿纪找皇帝私聊这个小瑕疵，也就没什么好追究的了。
只要自己的女儿当了皇后，以后皇帝的行踪再无丝毫隐秘可言，皇帝想跟其他反曹的人接触，绝对会被新皇后发现的。
曹操最担心的内外勾结渠道，即将随着他自己女儿的上位，彻底堵死！到时候就能松一口气了！
曹操得意之下，也不忘又追问些细节，比如问耿纪、他到底是怎么“威逼利诱”天子，才让天子松口的。
好在，这个问题耿纪早就想好了说辞，刚才也跟刘协最终对了口供——而且事实上也不用对口供，因为曹操面子还是会给刘协留的，将来也不至于去问刘协“当初耿纪到底怎么威胁你的”。
所以，耿纪把他准备的劝说词说了一遍，曹操也就信了。
最终，耿纪提到自己答应天子的条件、立新皇后之前，天子要去北邙山一趟，祭奠旧皇后。
曹操听了，眉头皱了许久，觉得不太爽利。
但一想到再横生枝节推脱的话，自己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当上新皇后，如今前方战事紧急，自己必须抓紧彻底掌控后方，不至于引爆隐患。
“罢了，只要节儿当上皇后，天子那边就彻底滴水不漏了，为了尽早实现这一点，就让天子最后肆意妄为一次吧。”
曹操最终还是一咬牙，答应了这事儿，允许刘协在伏皇后断七之日过后（死后第七七四十九天），择机出城去一趟北邙山祭奠。
但是，祭奠完伏皇后回来，就必须立曹节为新皇后！刘协要是敢只祭奠不办事，那就等着曹操更严厉的报复吧！

第789章 关云长再临虎牢关
耿纪、韦晃等一小撮朝中忠义之士，千辛万苦跟皇帝搭上线，又设计说服了曹操。
终于把“假借去北邙山祭奠伏皇后、回来后就立曹节为新皇后”这事儿给定了。
不过这个计划要实施，也还需要时间，因为伏皇后死的日子还不久。
按照汉朝的礼制，伏皇后既然不是获罪而死，是“因病用药错误”而死，那她死后的哀荣肯定是不能省的。
普通大户人家也要停灵七七四十九日到断七，然后才下葬。
刘协如果发现耿纪那边操办进度比较慢，想给妻子多停灵几日再下葬，也是完全找得到借口的。
就算下葬了，皇帝也不用在下葬当天亲自去北邙山祭奠，可以再等等。所以刘协一方，动手的时机非常弹性，前后相差一两个月的区间内，瞅准哪天机会好再动手，都是可以的。
最终动手之前，当然也要派人设法往关东送消息，一方面是打探刘备的军事进展，另一方面也是请求刘备设法接应。
这些都需要提前安排好时间，急不得的。
唯一可惜的是，刘协现在被看管得很严密，再想弄一份实质性的衣带诏出去，那是不可能了——觐见刘协的臣子，在离开的时候，都会被曹操的心腹搜身。
自从十三年前董承的案子发生后，曹操对于觐见者必须搜身这一点，向来是绝不例外，绝不放松的。以曹操的智商，他不会在两个完全相同的坑里再踩一次的。
……
耿纪韦晃等人在雒阳筹划的同时，历史的车轮也悄然转入了建安十八年的四月份。
随着新年过完、春耕农忙期也过去了，刘备阵营对曹操的军事进攻，也重新加快了进度，各条战线上的对抗烈度都有所上升。
这一切，也确实算是机缘巧合、从侧面配合了刘协的逃亡计划。
四月初三，进攻重新拉开后不到十天，今年春天的第一个重要战果就出现了。
刘备军在陈县方向，首先取得了重大突破，张飞麾下的一路偏师，终于突破了陈县，随后把陈郡周遭小县大多略定。
这个战果也没什么细节值得赘述的，因为随着睢阳、定陶等地去年年底之前就破了，陈地对于曹军而言，已经形成了一个新的突出部，三面受敌。
加上曹操也没有多少心思死守陈地，平原地区的战事本来就是赢者通杀、马太效应。之前刘备没拿下这里，只是因为天气寒冷不利于进攻一方。
天气彻底回暖，后勤难度也重新降低后，拿下陈地还不是手到擒来？
陈郡被刘备全取之后，下一个进攻方向就是北边兖州东郡的核心濮阳。
濮阳还是比较易守难攻的，而且此地背靠黄河，对岸就是魏郡的黎阳，再往北就是邺城，所以不像鄄城那样容易被敌军彻底切断后路。
哪怕黄河以南的几面，都被刘备军围了，濮阳的曹军还是可以退往北岸，和邺城周边的大兵团会合。
所以，当四月中旬、关羽带着鄄城、定陶一带的军队，继续西进，推进到濮阳城外时，濮阳的曹军并不慌张，而是选择了坚定死守。
关于跟随军的鲁肃合计了一下，便分兵绕过濮阳城，把濮阳的东西南三面都围了，只留下北面背靠黄河那一侧没法围。然后，关羽的主力部队，就继续东进，挑濮阳背后的其他软柿子捏，扩大跑马圈地。
鲁肃当时是这样给关羽分析的：既然濮阳易守难攻，敌人的后路也断不了，另外濮阳的经济和政治价值也不高，不是什么非攻破不可的咽喉之地，那就围而不打好了。
将来，如果河北战区的诸葛瑾，能带着赵云马超周瑜他们，再把黎阳给端了，把邺城和魏郡战区曹军手上的黄河渡口城市都拿下，濮阳自然会变成一颗枯藤死果，到时候不用打都能自己崩。
这个局面，就跟之前诸葛瑾在黄河以北打下了馆陶、顿丘等地后，导致鄄城曹军逃往河对岸的退路被掐断，程昱就不得不撤兵，是一样的情况。
曹操那些沿着黄河两岸分布的重要据点，其实都有这个弱点。
如果黄河南岸比较难攻，刘备军就可以先围住半边，等北岸的友军推进跟上，掐断南岸敌人的水路后路，彻底围困逼降。
同理如果北岸诸葛瑾推进得太快，遇到背靠黄河的坚城难以拿下，他也能等南岸的关羽追上进度。
反正按照这套打法配合下去，只要刘备军有绝对的人数和装备优势，同时也保持住士气优势。一路平推下去，除邺城和虎牢关以外，其他华北平原上的肥肉迟早是可以吃干净的。
关羽绕过濮阳之后，沿着黄河岸边一路拿下南岸的关键渡口延津、白马，并且拿下平原上的腹地县城离狐、燕县、长垣、匡亭、平丘。
这一切，都是在四月份完成的。
曹操在兖州北部，只剩下被三面包围的濮阳这么一座孤岛。在兖州中部，也只剩下陈留、封丘、酸枣、官渡等一片区域。
换言之，除了濮阳、陈留这样的重镇关羽没去打，其他平原上的软柿子，都被关羽绕路捏得差不多了。
关羽的军队，距离虎牢关最近的地方，已经不足一百里。
……
关羽、张飞在黄河以南逐步推进的同时，整个四月、五月期间，诸葛瑾和赵云马超周瑜，在河北战场当然也不会闲着。
诸葛瑾去年就已经把曹军逼到邺城、邯郸周边这一圈地盘了，开春农忙结束后，他再接再厉，一个月内就把更多县城逐步蚕食掉。
四月底时，赵云和马超的兵锋终于抵达了邺城城下。
而夏侯惇本人，也集结了绝大多数的河北曹军，准备依托邺城死守。
同时也确保邺城退往太行山、经壶关回到并州的交通要道，避免将来被彻底围死，没法撤退。
因为夏侯惇的兵力有限，诸葛瑾的攻势又如水银泻地，遍地开花，所以夏侯惇也只能是选择性地挑一些后路保护。
从地图上看，曹军在邺城将来不支时，要想后撤，主要有三条路可选。
第一条就是沿着陆路，从邺城撤往壶关，再由壶关穿越太行山，进入并州地界。
第二条就是往南经过黎阳，走黄河水路逆流而上，撤往雒阳或河内。当然，去黎阳的路上，也能稍微往西南方拐一点，沿着陆路进入司隶的河内郡。
河内地区位于并州的正南方，但是太行山往南蔓延到河内一带时，因为越来越靠近黄河，山势已经没有北边那么陡峭了。从魏郡去河内的道路，相对好走一些，需要经过朝歌、卫辉一带，也就是后世的鹤壁、新乡等地。
不过也正因为这条路好走，如果到时候夏侯惇手上的陆战兵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与赵云马超的野战，那他就未必敢走了。
他需要考虑如何避免自己的军队在丘陵地带撤退时、被赵云的追兵截杀。
所以实际算下来，夏侯惇只有两个安全选项，一个是往正西经壶关撤过太行山，一个就是走黎阳，沿黄河去河洛、河内。
作为攻城一方的诸葛瑾，在兵临邺城后数日，便发现邺城坚固，城内还有好几万曹军的死硬嫡系死守，暂时没法强攻。
所以诸葛瑾也自然而然想到，先把夏侯惇的退路，尽量能切断多少是多少。
诸葛瑾跟周瑜一合计，也很快分析出，夏侯惇一共就两条可行的退路，最后周瑜就建议诸葛瑾挑南边这条先切断。
周瑜是这么分析的：“司徒请看，邺城退往壶关的路，沿途已是太行余脉，易守难攻，地势险要，我军要切断这条路相对不易。
就算切断了，因为夏侯惇退回壶关的路程不算远，我们却不能千日防贼。一旦哪天他孤注一掷要突围，只要打我们一个猝不及防，争取到半天一天的时间差，就够他撤往壶关了，所以断这条路相对而言收益小难度大。
而断夏侯惇通过黎阳上黄河的那条路，就容易得多了。邺城往南去黎阳，都在平原之上，适合我军优势军团穿插切割，而且我军有水军优势，要控制黄河水面非常容易，远比死磕太行山好得多。
请司徒下令，我愿与赵将军配合，赵将军攻黎阳，我控制黄河水道，水陆并进，把河北残敌与河内、河洛沟通的道路斩断。”
诸葛瑾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和周瑜一拍即合，便留下太史慈、马超继续对邯郸、邺城保持压力。
而赵云和周瑜就分兵去夺黎阳等地，把邺城之敌南归的道路彻底隔断。
如此一来，不但诸葛瑾可以再拓地半个郡，也能把敌军分割成两片无法互相援护的战区。
本来曹操在河洛和邺城的守军，是可以通过河内和黎阳的沟通，互相增援的，哪边吃紧另一边可以抽人过来补防。
但被这么隔断之后，河北曹军和河洛曹军再想守望相助，就得先通过并州和河东兜一个圈子，还要翻越太行山，遇到点急事，也就难以照应了。
当然，诸葛瑾要执行这个计划，也需要时间。
他打到邺城城外的时候，就已经是四月底了。所以再“斡腹”拿下安阳、内黄、荡阴、黎阳等县，彻底切断邺城之敌南下道路，肃清当地残敌，又花了将近一个月。
做完这一切时，已经是五月下旬。
而说来也是天助刘备——如前所述，关羽在河南战场上，原本是把濮阳的曹军三面包围、只留下北侧没法包，所以濮阳守军才敢坚持长期死守。
等诸葛瑾真的在河北把黎阳等地也拿下，濮阳的守军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这就是一块新的绝地。
所以濮阳曹军在五月十八这天，距离包围圈彻底合围前两三天，选择了放弃濮阳撤退，直接撤往虎牢关外的酸枣暂住。
关羽军在五月下旬、在河南战场也取得了新的突破，顺利拿下濮阳，随后全力往酸枣推进。
不用几天，关羽就真能兵临虎牢关了。
至此，曹操在河北战场，只剩下邺城、邯郸、壶关这么一小块地盘。在河南战场，也只剩下许县和陈留周边这两团地盘。
相关的军情消息，也源源不断传回雒阳朝廷。
曹操已经尽量做了保密封锁，避免人心惶惶，但耿纪、韦晃等人至今明面上还算“曹操党羽”，并没有被如何猜忌，所以他俩也是知道刘备军的进展的。
眼看太尉、大宗伯的勤王讨逆大军进展如此之快，他们就知道为陛下安排的逃亡计划，终于到了可以成熟实施的那一刻。
他们还打了一些提前量，在五月初十这天，就提前悄咪咪派出私人信使，快马夜行、再顺黄河顺流而下偷越曹操封锁，跟刘备的人联络上了。
因为耿纪的信使也是走黄河水路送的信，所以一进入刘备军控制区，就被黄河河面上的周瑜水军截获了。
周瑜截获密使时，也不敢置信，又不敢自专，只好赶紧先就近找诸葛瑾，通知了此事，请诸葛瑾辨别真伪。
诸葛瑾当时就在黎阳前线，看了之后也是颇感惊骇，便让人抄录一份留下，自己好预做接应的准备，同时又让人护送原件，飞马送往河南的刘备处。
这样等刘备正式批复的时间里，诸葛瑾也好让周瑜、赵云尽快做好出击准备，只等刘备的正式命令一到，周瑜和赵云就可以接应。
就算刘备的命令赶不及送到，诸葛瑾自己也可以便宜行事，让赵云和周瑜稍稍微调下一阶段的作战计划，为接应先创造好客观条件。
比如，诸葛瑾暗中命令赵云，速速集结河北战区的骑兵部队，按照耿纪、韦晃密信中希望的接应日期，提前从魏郡攻入司隶的河内郡境内。
通过朝歌、卫辉等地，威胁虎牢关以西、黄河北岸的曹军控制区。
赵云不必在短短几天内攻破朝歌、卫辉这些城池，只要他的骑兵绕城而过，在河内丘陵地带穿插，抵达黄河北岸就行。
反正这种十天半个月内就能往返的行动，赵云也不用担心粮道，就靠骑兵战马驮运的随军行粮，就够吃了。
以曹军在河南河北连败的颓势，曹军也没人能分出兵力截击赵云。夏侯惇真要是敢从邺城的乌龟壳里钻出来，赵云也正好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而诸葛瑾给周瑜的命令，自然是让他控制住黎阳、延津、白马等黄河南北两岸的渡口后，把水军部署进一步前移，在适当的时候，通过虎牢关以北的黄河河面，往西渗透。
诸葛瑾也不需要周瑜上岸占地，就只在黄河河面上巡逻，骚扰破坏即可，而且让周瑜控制好节奏，不要提前打草惊蛇。

第790章 孙权撞沉御舟，天子易溶于水
建安十八年，五月底的一天。
大汉都城雒阳，最近一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
前线的战事进展很不利，也让曹操又添了不少白头发。
人的总精力是有限的，他对雒阳朝中隐患的提防，也不得不放松了些。
于是，这天一早，皇帝刘协终于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后天，也就是六月初一一大早，丞相终于恩准他出城去北邙山，祭奠已故数月的皇后伏寿。
这个消息让刘协很振奋，他知道，耿纪、韦晃等忠臣，终于和大宗伯联络上了。
勤王讨逆的大军，到时候就会尽力接应的。
只要自己能从北邙山骑马逃去成皋、在成皋城西的洛水汇入黄河处，登船进入黄河。
再顺流而下抵达虎牢关以北那段黄河河面，就极有可能顺利逃出了。
刘协不由有些失眠。
这最后两天，他一边要检查各种准备工作，避免出纰漏。
按说为了确保后续骑马赶路时跑得足够快、别出意外，他肯定得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但实际上，刘协一方面是兴奋、紧张得完全睡不着。另一方面，他也担心自己说梦话，被曹操派来的近侍、宫女、妃嫔听到，或是看出异常，导致功亏一篑。
他和耿纪、韦晃组建的这个逃亡团队，毕竟是个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
这些人连军队都没掌握过，就靠着一群家丁、家奴帮衬做事。
会不会泄密？会不会出现什么疏漏？为逃亡计划准备的马匹是否足够温顺、又能跑得快？
准备的船够不够快？够不够低调？船夫是否可靠？既能确保绝对忠义，划船手艺又要好、还要确保体能足够充沛，能快速顺流几十里不停歇，不能被追兵追上……
从护卫，到骑马，到划船，每个阶段的要求，几乎都是“既要又要还要”，每一方面都不能松懈。
所以最后两天，刘协彻底失眠了，满眼血丝，体力精力都得不到恢复，但只能硬撑。
而偏偏曹操在这前后，还加强了对刘协的试探和控制。
曹操倒是没有用强硬的手段，他只是安排女儿曹节这几天好好陪着刘协，看看刘协对曹节是否温柔。
曹操本人不会去过问这些事情，但他自然会让自己其他已经出嫁的女儿，也就是曹节的姐姐，去跟曹节沟通这些私房话，如果发现异常，就要直接上报。
……
五月的最后一天，也就是刘协计划出城去北邙山祭奠的前夜。
被刘协虚与委蛇温柔对待了数日的曹节，正在后宫中接待来访的亲人。
来访之人，正是她那位历史上后来被魏国封为清河公主的姐姐曹茱——也就是原本历史上应该嫁给夏侯楙，而这一世实际嫁给了孙权那位。
看得出来，曹操对于立皇后的事儿，非常上心，为了防止女儿被皇帝虚与委蛇欺骗应付，曹操还特地找了自己女儿当中，婚姻经验最丰富、最年长的一个，来跟妹妹复盘家常，确保万无一失。
就为了这点事，曹操还在十几天前，特地派人去许县前线传令，给了许县守将曹仁一封亲笔密令，要求曹仁放孙权回雒阳。
反正许县战场那边，能不能守住，主要是靠曹仁和曹真，也不差一个孙权。同时，由于各条战线恶化得都比较厉害，曹操也需要抽调将领到别处填线。
比如，因为关羽在兖州进展得很快，濮阳都丢了，陈留郡靠近虎牢关虎牢关的几个县也丢了，只剩下陈留县本身，还有中牟等地还固守着。
原本曹操根本不需要留名将镇守虎牢关，当时虎牢关还算是大后方。现在虎牢关已经重新变成前线了，随时可能暴露在刘备军的兵锋之下，自然要抽调将领专门防守。
既然这次把孙权从许县调回来了，那就顺便把程普也一起调来，等孙权在雒阳城内述完职办完差事后，就可以去虎牢关前线守关了。程普则不用回雒阳，直接去虎牢关就行。
而孙权回雒阳的时候，自然也会带着他的妻子曹茱一起回来。
然后曹茱就能以“因为军务跟着夫君一起回雒阳，自然要顺便进宫探望一下妹妹”的名义，帮着曹节看看刘协是否有异常。
曹茱的突然入宫探亲，一度让本就失眠神经衰弱的刘协，愈发神经衰弱、担惊受怕了。
曹节毕竟已经跟他有了肌肤之亲，成了事实上的夫妻，还容易帮着他遮掩一点，被爱情冲昏头脑。
但曹茱这个大姨子，对刘协是没有半分滤镜的。妹夫是否有欺骗妹妹，日常言行有没有虚与委蛇、应付作态，都是很容易被看出破绽的。
最后这两天，刘协度日如年，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发现破绽，只是硬生生熬到了六月初一，然后一大早就火急火燎移銮驾出北城，直奔北邙山而去。
这条路，二十三年前，十常侍杀害何进那一夜、袁绍袁术进攻皇宫时，刘协就走过。
当时还是陈留王的刘协，和兄长少帝刘辩，就步履蹒跚地逃到北邙山，最后又被接回去。
如今，他终于又重走一遍老路了。
刘协出宫之前，曹茱自然也不好再缠着妹妹，也提前出宫了，然后就去了父亲曹操那里，聊聊家常。
曹茱倒不是故意要挑唆告密，她来父亲这儿，就只是说些家务事的。
但曹操擅长把家务事变成国事，天下事。曹茱一句无心之言，落到曹操耳朵里，都能老奸巨猾地分析出很多干货来。
跟长女聊了一会儿后，曹操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另一个女儿曹节，可是从来没在自己面前，说过“陛下这几日魂不守舍，夜夜睡不着”等等细节的，显然曹节不想和父亲说起这些生活细节，怕给夫君压力。
历史上曹节也是挺向着刘协的，曹丕篡汉时，她还抨击了兄长的大逆不道之举。但是曹节对于姐姐却没有那么多担心，也不怕把闺阁之间的隐私告诉姐姐会有什么问题。
谁知最后，曹茱却转了一道弯，告诉了曹操。
曹操天性多疑，虽然没有抓住任何证据，但光凭刘协这几天神神叨叨夜夜失眠的情况，他本能地就觉得不对劲。
如今皇帝已经出城，事情紧急，曹操又是从长女这儿临时听到的这些风闻消息，不想事情闹大，也就一事不烦二主，立刻吩咐曹茱，去把她夫君孙权找来。
孙权是自家人，而且现在让曹茱通知孙权是最快的，也最适合介入这件事情。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孙权就火急火燎来到丞相府拜见曹操，曹操也立刻下令，给他额外点了一千骑兵，让他跟着皇帝一起去北邙山祭拜伏皇后，一路上盯紧一点，皇帝有什么需要鞍前马后伺候的地方，都长点眼色。
因为孙权和刘协，现在算是连襟了，孙权娶的是曹操的大女儿，刘协娶的是稍微小一点的那个女儿。
让孙权跟着刘协去，那不算是监视，只能算是连襟之间互相帮衬，很合理。
至于这一千骑兵，看起来不算很多，但也绝对够用了。因为刘协出宫出城，本来就是有一大群人保护的，这一千虎豹骑只是额外再加的。
孙权得令后，很快就带着骑兵队，追着已经出宫的刘协队伍，尾随北上。
……
“陛下！不好了！情况似乎有变！曹操明明已经放陛下出城，但又突然下了一道补充命令，说让曹家的平辈女眷，多来几个，一起参加祭奠皇后的典礼。”
刘协前往北邙山途中，原本走得好好的，也不敢突然玩失踪，总想着安安分分人畜无害再多行军那么几十里，直到非图穷匕见不可的时刻，再猝然发难加速逃离。
这样才能缩短必须狂奔的里程，也能让曹贼尽量晚反应过来。
逃走的时候，刘协甚至让某个愿意当替死鬼的心腹近侍、换上他的天子袍服假装自己，拖延时间转移敌人注意力的办法都想好了。
但是，还没到北邙山，他就得到了这条额外的噩耗，耿纪突然告诉他，曹操又派了别人追上来。
刘协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多来几个女眷，似乎也无关紧要？”
耿纪却急得暗暗跺脚：“多来几个女流，自然是不要紧的，但是跟随曹茱一起来的，还有孙权！还额外带了虎豹骑！
孙权算是陛下的连襟，这种场合，让他也参加，似乎于礼法也没什么不对，也就没有理由阻止了。一旦孙权赶到，处处和陛下同行止，陛下还如何遁逃？”
“孙权！”刘协听到这个名字时，顿时就恨得牙痒痒。
曹操是伏皇后的长辈，他不会来祭拜伏皇后的，而且伏皇后事实上就是他毒死的，他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但孙权就不一样了，他是刘协的连襟，又是新皇后的姐夫，在祭奠旧皇后这个“辞旧迎新”的节骨眼上，孙权来得很合理。
刘协没想到，自己的逃亡计划，居然有可能坏在孙权这个认贼作父的鼠辈身上，顿时有些六神无主。
草台班子逃亡，抗风险能力还是太差了。
“那怎么办？”刘协慌神之下，和耿纪韦晃紧急商议了一下。
最终也只能决定，紧急动手，去北邙山途中，直接找机会休息一下、调包潜逃。
而伏寿的祭奠仪式，也不可能走完流程了，那样太耽误时间。
……
刘协和耿纪等臣子商议后、紧急调整的这个计划，很快就得到了实施。
从雒阳往北，一直到北邙山的这条路，并不是全程都在原野和丘陵行进的，半路上也有一座县城，叫做平县。
雒阳北部沿着黄河，有两个关键的渡口要津，分别叫小平津和孟津，其中“小平津”就是因平县得名的。
所以刘协中途要休息，倒也不用特地扎营，只要让随行护卫在平县城外的荒野中就地休息一会儿，而皇帝本人可以借故进城歇息。
如今正值农历六月初，天气炎热。
皇帝表示不耐正午的暑热，要进平县午休，过了最热的点再赶路。这也非常合理，并没有被随行的监视武官怀疑。
而孙权此时还没赶到平县，也就无法阻止。
刘协就借着“进平县县城午休避暑”的机会，完成了掉包，实际上跟随耿纪、韦晃等一小撮精干护卫，换上快马，换了不起眼的衣服，直接溜了——当然，这里所谓的精干护卫，也都是耿纪、韦晃蓄养的家丁罢了，只不过这些家丁都是重金培养的，已经接近死士，武器也尽可能精良。
刘协没法携带传国玉玺，就只能另外带了一些贴身收藏的、可以勉强证明皇帝身份的信物。这也是非常必要的，否则他就算逃到刘备那儿，一线接应的普通将士也认不出他来。
或许是因为正午确实炎热，刘协在巳时末刻要求午休，整整休了一个午时，都休到未时过半了，也就是超过了下午两点，负责看护他的随行武官，也没有怀疑皇帝的去向。
只当皇帝一直在平县县衙里午睡呢。
最后还是未时三刻都过了，也就是介于下午两点半到三点，天气明显凉快下来了，皇帝还没想继续走，曹操派来的扈从武官才越来越狐疑。
也正是到了这个时候，从雒阳后续赶来的孙权，带着一千虎豹骑抵达了平县，问明了皇帝的所在。
孙权本就是带着曹操的疑虑来求证的，听说皇帝一直在午睡，孙权也起了疑心，于是就以皇帝连襟的身份求见。
刘协留下的心腹还支吾了一阵，最后被孙权看出不对劲，就强闯了刘协午睡的行在，最后发现只剩一个替死鬼当替身。
“不好！陛下逃跑了！快追！你们是怎么看着陛下的！陛下说午休不能打扰，你们也不紧盯着点！”
孙权眼看大事不好，赶紧带着自己那一千虎豹骑，还有之前的随驾护卫，一起往东边和北边追去。
但是刘协已经靠着睡午觉的借口，提前跑出去一个半时辰的时间差了。这个时间差比刘协和耿纪一开始预期的要短不少，但也够狂奔出几十里地了。
只是，刘协一行不能堂而皇之走官道，走最明显的大路，因为这一路上，都有曹操控制的县城和军事据点，遇到有军队把守盘查的地方，刘协一行还得绕路，以避免过早暴露行踪。
这一切，也都会拖慢逃跑的速度。
相比之下，追兵是可以肆无忌惮走最快最好走的路，一路直线狂奔的。
而当孙权下定决心追的那一刻，他也很快面临了好几个难题，首先就是不知道皇帝往哪个方向跑了，孙权必须自己当机立断做出判定。
“孙将军，我等该往哪里追？要不要分兵？”下面的部将和随扈军官都焦急热切地看着他。
孙权终究还是很有搞内斗的天赋，飞快想了一下后，就决定分兵，四平八稳确保每一种可能性都堵死。
只听他果决地说：“陛下逃亡，最有可能往东北直插黄河岸边，走孟津渡坐船撤退，或许他们有船在孟津接应！尔等原随扈兵马，全部往孟津方向急追！
尤其是你们当中的骑兵，要先行直插孟津！如果到了孟津找不到，就留一半人守住渡口，其余人分别往上下游、沿着黄河河岸搜索。
而除了孟津方向，陛下也有可能沿着北邙山荒僻之处，一路往东，去成皋方向。但他们只是骑马的话，到了成皋以西的洛水河口，就渡不了河了，最终肯定还是要找船。
我亲领一千虎豹骑，沿北邙山往东搜索，一直搜到洛水河口，还有，一路上但凡遇到朝廷水军，我们也要征用，让他们分出战船沿着河、洛巡航。
陛下不可能指望从虎牢关正面出关的！所以他要逃走，要么走黄河直接到下游，要么就是渡河到对岸的河内郡。河内郡虽然眼下还在朝廷控制之下，但河内与魏郡之间，毕竟没有如虎牢关那般无路可绕的雄关。
刘备的骑兵有可能绕过县城、渗透到河内郡各县之间的原野上。”
还真别说，孙权这番揣测，虽然没有抓住重点，但真的非常全面，基本上把刘协逃跑的全部可能路线，都覆盖到了。
代价只是让追击的军队，兵分好几路，战力有所削弱。但考虑到刘协身边就没几个死士，哪怕孙权分兵，任何一路依然有一千人以上，只要交手了，刘协是肯定跑不掉的。
……
孙权就这样兵分数路，严防死守撒网追捕。
而刘协毕竟是养尊处优的皇帝，不可能跟六百里加急的信使那样没日没夜策马狂奔。雒阳要到虎牢关，全程有二百里，不可能不休息一口气跑到，哪怕只跑到成皋，也有一百里出头。
更重要的是，哪怕耿纪、韦晃提前准备了换乘的马，这队骑士可以一人三马换着骑。
但孙权的信使，却是可以沿途遇到驿站就直接换体力完全养足的新马的，从长途奔驰的马力耐力来看，孙权实在是完胜。
就这样一个跑，一个追。双方都是一夜没睡，一直到了第二天白天。
最后刘协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跑马跑得大腿都磨出血，骑马的人都口吐白沫了，才堪堪躲过了在成皋被孙权直接追上的命运。
孙权的虎豹骑抵达成皋以西的洛水河口时，一番巡逻，就看到几艘可疑的小船，原来是刘协刚刚弃马登船，准备顺流而下了。
孙权不能确认船上的是不是皇帝，但他已经传令当地封河，非朝廷水军的战船，不得在河面上出现。
哪怕是当地的渔民，只要违反今日的封河令，敢有片板下河的，也会被直接射杀。
所以孙权让将士们齐声呐喊，要求那小船立刻靠岸，否则就放箭了。
那几艘小船却完全不肯停船，反而死命划船，加上又是顺流而下，船速颇快。
孙权无奈，只好对着那些小船放箭。
这些船都是走舸，没有船舱没有舷樯，自然不能挡箭，但船上还是有好几个死士架起盾牌，围在几个要人身边，给他们死命遮蔽。
孙权的箭雨并没能射死船上的要人，但是也射死了好几个没人保护的划桨手，小船的船速也不得不慢慢降低了。
而孙权提前通知的曹军巡河战船，在发现这一带情况不对后，也终于渐渐追了过来。
……
“陛下！我们暴露得太早了！怕是撑不到周瑜的水军来接应了！都是臣等害了陛下！”
“反正被曹贼追上之后，臣等必然会死，陛下不如就把臣等当成董承，只说是臣等挟持了陛下，想要去投刘备，以换取官职富贵。如此曹贼有了台阶下，应该也不至于弑君。”
耿纪、韦晃等人说出这番忠义之言，倒也不是说他们真的忠义到了那么夸张的程度。而是他们也知道，只要被追上，他们自己肯定是都得死的，曹操不会听他们解释。
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自己都要死，那顺带着保一下皇帝，留个青史美名，也算是不白死了。
然而，刘协却被这番话，说得羞愧无比。
当年他卖了董承和董贵人，现在他又是靠伏寿之死才换来离开雒阳城、前往北邙山的机会。
如果在这里再被抓回去，还要出卖这些忠义之士，说自己是被他们劫走的，刘协觉得自己太丢人了。
这种日子过了那么多年，当然要硬一把，哪怕鱼死网破。
“朕绝不再向曹贼屈服！朕回到了雒阳，就算一时不死，等到雒阳城破之日，曹贼会不杀朕？
就算不杀朕，真到了那一刻，他也会逼着朕再去长安！朕已经发过誓不再迁都长安！不会屈服于第二个董卓！
与其到时候死得窝窝囊囊，不如今日死得轰轰烈烈！在曹贼手上又活过十八年，朕活够了！你们只管继续顺流而下，除非曹贼敢直接在这黄河之上弑君！”
耿纪等人见皇帝这么决然，也被激起了豪气，今日之事，无论如何，只要大汉存续下去，他们都能被作为忠义之士记载，那就陪皇帝再一起轰轰烈烈一下好了。
而且刚才在确认船上有皇帝、而且水手纷纷被射死后，孙权也停止了放箭——孙权也不傻，他可不想惹上“直接放箭射杀天子”的大罪。
孙权这人是很能明哲保身的，他绝对不会像成济那样被人完全当枪使。
所以船上人少了、没有足够的人竖盾遮蔽刘协，他也就不放箭了。
只是要求战船堵截，把小船拦下来，活捉哦不是“活请”对方。
刘协坐船顺流而下，越来越绝望，知道自己距离虎牢关还有太远太远，绝对超出了五十里。周瑜的水军要突破虎牢关以北的河面封锁线抵达这里，肯定是来不及的。
不过，就在最后时刻，刘协也突然看到了一丝意外的希望。
“陛下快看，北岸有大群骑兵冲到了岸边，在跟追击的船队对射！难道是太尉的骑兵抵达河内郡了？”
刘协也不敢断定，但看双方打起来了，他也果断决定赌一把，同时把宝剑捏得紧紧的。
如果有诈，如果黄河北岸和曹军战船对射的骑兵，也是曹操的人，双方只是在演戏，那么自己上岸之后，就要亲自挥剑搏杀了，且看曹贼的骑兵敢不敢在战场上当众弑君。
而孙权派出的拦截战船，原本也是怕伤到皇帝，追击得有点投鼠忌器，一直没找到机会跳帮接舷，怕撞翻了皇帝的小船。
现在突然看北岸出现了打着“左将军赵”旗号的敌军大群骑兵，而皇帝居然让小船拼命往北岸靠。
孙权的拦截战船终于慌了，拼死做出各种危险拦截动作。
眼看刘协的船都快到浅水区了，追击的大船要拦不住了，一艘大船不顾搁浅死命往小船正前方横插而过，要拦住其去路。
但那艘拦截的大船，因为吃水更深，在横截的时候船底一侧已经触底了浅滩，船体也就被河床的阻力反弹回来。
原本打算拦头的角度，直接变成了撞腰，一头把刘协的坐船撞翻。
刘协挥舞着宝剑，直接落入了滔滔黄河之中。耿纪韦晃等人也一并落水，根本无法救援。
但不管怎么说，孙权手下的这个“危险驾驶”动作，算是实现了目的。
在刘协靠上北岸、登陆得到赵云保护之前，硬生生把皇帝坐船撞翻在黄河里，阻止了皇帝跟赵云的会合。
而赵云也是很无奈，他在最后阶段根本不敢朝着撞皇帝坐船的敌船放箭。
因为双方已经距离很近了，朝敌船放箭有可能误伤皇帝的坐船。
偏偏敌船还是有船舱的艨艟，而皇帝坐船是没船舱的民船，皇帝坐船对箭雨的防御力反而更低。
谁让赵云的骑兵不能下河呢，皇帝在河里遇难，实在不能怪他。
如果是皇帝已经上了岸，那赵云就算拼死拼活肯定也能保下皇帝，绝对没说的。
而且事实上，直到刘协落水的那一刻，赵云甚至都还不能确认，那艘船里的人究竟是不是皇帝。
他前几日接到的接应命令，只是大致告诉了他接应计划，让他带着骑兵、绕过河内郡的坚城，直扑黄河北岸搜索。
但皇帝并没有跟他正式接上头，一切也只能暂凭赵云自己的猜测行事。

第791章 打进雒阳城，为陛下报仇
多年以后，面对渐渐下沉的坐船、和周边伸出矛杆想要架住他的曹军士兵，
大汉皇帝刘协会想起，十八年前他在许都石渠阁召对诸葛瑾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就是在那天下午，诸葛瑾帮他复盘了一段如同神谕般宿命的历史往事，告诉他高祖皇帝当年所得的天命，是义帝和项羽火并的遗产。
如果没有项羽杀义帝，没有项羽起那个头、当那个首倡遭到了天谴，又何来的高祖为义帝报仇、捡那个“殿兴有福”的漏？又怎么捞到“正当防卫”的大义名分？
那样的话，就算高祖仍然能建立莫大功业，但终究无法登顶皇帝的巅峰。
那个下午，刘协很迷茫，当时他还不知道，当今之世，谁是项羽，谁是高祖，但他已隐约猜到，自己或许就是当今的义帝吧。
他只是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一直在欺骗自己，就这么挣扎逃避了十八年。
但是这一刻，阴凉而汹涌的黄河水，终于让他清醒了。
正在下沉的刘协，抽出天子剑，一剑挥断一根刚刚伸到自己腋下的矛杆，不让那些士兵把他重新抓回旁边的大船，宁可重新落回水中。
曹军士兵也有跳进黄河水中、想要把刘协活捉，但也都被刘协挥舞的宝剑迫开，还有两个水兵被砍伤。
“尔等贼子！休想生擒朕！十八年前，诸葛子瑜在石渠阁对朕说了那番话，朕就逃避了十八年！终究没有逃掉！
诸葛子瑜之言，果然是神谕！累了！放弃了！朕今日就轰轰烈烈一把，随寿儿去了！
朕做了今之义帝，曹操这个今之项羽，要不了多久肯定也会下来陪朕吧咕噜！大宗伯这个今之高祖，会为朕报仇咕噜噜噜……”
刘协没能说完最后几个字，就被波涛彻底淹没了。
……
随着刘协的座船彻底沉没，场面一度混乱。
孙权手下的水兵，因为皇帝沉河，士气很是低落，人心也迷茫不已。
岸上的赵云不敢对着事故现场放箭，只能是对着其他周边的敌军战船放箭。
这种对射，骑兵其实是很吃亏的，骑兵只能用骑弓，不能用强弩。
而船上的水兵却可以好整以暇地用强弩，艨艟的舷樯还可以遮蔽箭矢，让弓弩手们透过射击孔放箭。
要不是为了护驾的任务，赵云也不至于这么吃亏地在岸上奔射，跟战船对战。
拼了好一会儿之后，赵云的骑兵也略微蒙受了些伤亡，加上确实看不到接应到任何逃跑者上岸的希望，赵云只好忍痛约束麾下骑兵离开河岸、至少后退一箭之地，再与敌慢慢对峙，寻找机会。
最主要是赵云自己居然都被敌船的弩箭射中了，稍微受了点皮肉伤——赵云身上的灌钢锻造甲胄，自然是最为精良的，普通弓箭伤害能完全免疫。强弩直接命中的话，大部分时候也能形成“跳弹”。
加上赵云本人武艺精妙绝伦，格挡时眼疾手快，所以射向他的弩箭至少七八成能格挡掉，没格挡掉的又有至少八成以上被甲胄弹开，最后能勉强让赵云受点皮肉伤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赵云打了二十多年仗，几乎就没受过伤，这次能为疑似救驾受两处皮肉伤，已经很给面子很卖命了。
而随着赵云稍稍退却，刚才沉船的现场，至此也渐渐归于沉寂。
所有能捞到的落水活人，似乎都被孙权的人捞走了，还没捞上来的，估计就是沉到黄河底死了。
但孙权的人依然没有停止打捞，哪怕死了，也得死要见尸。
中箭落水的耿纪被捞了上来，看上去奄奄一息，状态很不好。韦晃则没能被找到，最后才是溺死了的刘协。
负责打捞的军官吓得不行，发现疑似皇帝的尸体后，立刻回船向南岸靠拢，向孙权汇报情况。
孙权也是颇感焦头烂额，他没处置过这种事情，也本不想摊上这档子烂事儿。但现在现场官员里他级别最高，只能是他来现场处置了。
“怎么办？陛下是溺亡的，这至少不是弑君。我让他们拦住，把陛下活请回来，可没让他们闹出这种纰漏！这事儿如果不解决好，丞相那里如何交代……”
孙权看到刘协的尸体时，已经冷汗都下来了。
他当然是见过刘协的，毕竟他是天子的连襟，最近还觐见过，所以一眼就认出尸体身份了。
说句良心话，孙权今时今日的表现，跟原本历史上后来的贾充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贾充那可是直接当街指挥成济、跟对方说“司马公有令，要死的”，这等于是直接、明示指使弑君了。
孙权今天可一句要弑君的话都没说过，这倒也不是孙权良心好，只是他比贾充更擅长保护自己，知道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绝对不能说，否则就算把事儿办好了，曹操也不会饶他性命。
孙权从头到尾的命令都是要“活请”陛下回去，避免陛下落入劫持者之手。
所以在他自己看来，自己的立场充其量只是一个“解救人质手段不当，导致陛下被劫持者撕票了”。
哪怕大家都看到是孙权麾下的军官开着船把陛下撞翻了，他也只觉得是“截停”时操作不当，导致的意外事故。
截停本来是应该拦头的，驾驶技术不好、操作变形成了撞腰。
如果贾充是故意杀人罪，孙权这就相当于是交通肇事罪。
当然了，交通肇事如果撞死了天子，那也是非常严重的，毕竟汉朝的法度和后世完全不同。
只要导致皇帝死了，哪怕不是故意是过失，具体执行人依然会死。这个案子里，那个直接指挥开船的军官、截停驾船的水手，肯定是会被杀的，运气不好还有可能夷三族。
就好比司马昭弑君时，成济是无论如何逃不掉一死的，但司马昭可以设法保住贾充。
孙权的罪行比贾充还小很多，他可以推脱是“过失”，曹操也就不至于杀了自己的女婿。
至于天子最后那番拒绝被俘、落水后还亲自挥剑反抗的姿态，孙权当然会过滤掉，不对外宣扬。
此时此刻，孙权只觉血冲脑壳，大脑懵逼空白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自己该如何辩解、如何为这事儿定性。
想通后，他立刻大呼：“把反贼耿纪等人看押起来！不论死活！这群贼子勾结刘备，欲劫持天子献给刘备！被朝廷救兵截住，便丧心病狂杀害了天子，罪大恶极，人神共愤！”
孙权几句话，就把耿纪韦晃等人定性成了“撕票”。至于天下人有多少会信，那就见仁见智了。这时，押解耿纪的船也已经靠向南岸。士兵们卸下了天子的尸体，和落水后被捞起来五花大绑的耿纪。
耿纪亲耳听到孙权对他的评价，看起来也不恼怒，反而是气极狂笑：
“孙权狗贼！你以为你这般颠倒黑白，天下有人会信你么！有人会信曹贼么！我劫持天子？天子落水之后，犹然亲自挥剑，不让你们俘虏，你难道是瞎的吗？
我不过略微早死几日罢了，到了泰山府君那儿，我就等着看你和曹贼是怎么下来的！关将军都快打到虎牢关了！赵将军就在对岸的河内！尔等国贼还能猖狂几日！你今日对我用的刑，一个月内，我就要看到关将军十倍用在你身上！”
饶是孙权心理素质不错，被耿纪这样猖狂叫骂，也不由心中颇感寒意。
一想到关羽都打到虎牢关外了，若是天子驾崩的消息，再导致曹操掌控的朝廷发生巨震，确实有可能关羽、赵云立刻就能打过来。
孙权不由觉得后脖子有点发凉。
但眼下他别无选择，为了耳不听心不烦，他立刻下令把耿纪的嘴先堵了，押回去见曹操。
而就在孙权操作这些琐事的同时，黄河河面上，下游方向也突然传来嘈杂之声。
孙权连忙派人查问，却很快得到回报：
“报将军！是刘备的黄河水军，由周瑜率领，杀破了我军在虎牢关以北的巡河封锁，往上游杀奔而来，我军的水军溃兵，率先派轻快战船回来报信！”
孙权听了，茫然地点头，知道这肯定是耿纪韦晃联络刘备后，刘备安排的水路接应。
如果今天没有及时揭破皇帝的逃亡计划，再让皇帝多跑几个时辰，说不定他就能被周瑜的船队顺利接到了。
至于刘备军的陆路接应，更是比预想来得更快，幸好赵云只是沿着北岸快马突进，没法下河，否则光靠赵云也接到人了。
“居然是公瑾……公瑾的水战之能，我不如也，且收兵靠岸，以骑兵先将陛下尸首与这些罪臣送回雒阳，请丞相处断。”
孙权还是很识时务地退兵了。
不久之后，周瑜果然带着水军姗姗来迟，他倒也没有怠工，而是按照约定时间，他本来就不敢提前太久攻打曹军在虎牢关以北黄河河面上的巡逻队。
周瑜也怕提前打草惊蛇，反而让曹军加强戒备，让皇帝更难逃跑。
此番周瑜抵达后，也和北岸的赵云第一时间联络上了，得知皇帝的肉身疑似被敌人追回去了、疑似皇帝坐船也被撞翻了，生死不知。
周瑜自然要奋力再追击一下，看看能不能夺回些什么。
而孙权此时已经带队走了，只是河面上的曹军断后战船还打着孙字旗号。
周瑜心惊肉跳莫名其妙地和孙权的断后战船交战了一番，杀散了曹军几十条战船，还俘虏了其中五六条。
周瑜问了一下被迫降的俘虏，才得知皇帝居然真的死了，就是刚才翻船时淹死的。
确认这个消息后，周瑜也是很茫然。
他当年被迫投降刘备，就是因为刘备许诺他放过孙权。
时至今日，周瑜内心对于孙策还是有过命的交情的，他也一直不想和孙家人交手。
得知孙权居然卷进这种事情，犯下如此弥天大罪，他也很是茫然，一时有点不知何去何从。
周瑜只能赶紧收兵靠了北岸，把这个消息先跟赵云同步了。赵云自然能派轻骑快马信使回去报信，让主公和司徒他们知道。
然后周瑜又在战场上来回搜索了几圈，
因为孙权捞到皇帝尸首后就匆匆走了，打扫战场并不是很彻底，所以最后还真就被周瑜捞到了一些漏网之鱼。
比如他捞到了落水后被冲到岸边浅滩的韦晃，还有刘协身边的亲随、护卫，也都是落水未死的。
只不过这种人数量很少，刘协沉船时，落水的尸体加上淹死的，估计有十几人。最后周瑜救回来的活人，一共只剩下三个。
毕竟等到周瑜来捞时，船都沉了有一会儿，以黄河的水深和水量，能在水里那么久不死，能占到十分之一就很不错了，还得是运气好被冲到岸边浅水区的。
不过三个也够了，只要好好治疗，这些人带回去都能作为目击证人，大致说明当时发生了什么。
……
孙权和赵云周瑜各自收工回去，不到一天，曹操就知道成皋现场发生了什么。
而身在关东的刘备，最多也就比曹操晚一到两天，也会知道真相。
雒阳城内，丞相府中，当曹操听说天子淹死之后，直接就大叫一声，被震撼得昏厥了过去。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震撼过度，头风发作，还是仅仅演的，以便掩饰自己的尴尬和羞愧。
过了很久，曹操才在太医令的施救下缓过来，
“陛下……陛下！何至于此呀！且速速为陛下设灵、治丧！陛下虽是死于劫持者之手，但孤身为人臣，不能护驾，自然也有罪过。”
曹操吩咐完，又装晕了过去，好缓一缓。后续还有得是他头疼的地方。
……
曹操晕过去之后一天多，刘备本人在陈留郡前线，也知道了这一切。
当时，刘备还亲自和关羽在一起，兄弟俩正在筹划要不要强攻虎牢关。
听说赵云和周瑜传回的天子被曹操追击、撞沉坐船淹死的消息后，刘备同样是震惊莫名。
“陛下！陛下！你都隐忍了那么多年，为何忽然如此刚烈！就算半路被曹操劫回，等臣打进虎牢关，自然有机会再救你出来！
不对！这肯定是曹贼的阴谋！是陛下誓死不降，所以曹贼的兵马才下毒手弑君！陛下，臣这就点起兵马，攻破虎牢关，打进雒阳城，杀曹贼为你报仇！
传旨，尽快为全军准备白布发箍，让进攻虎牢关的部队为陛下挂孝！各部也尽快做好强攻的准备！杀进雒阳城！为陛下报仇！”

第792章 以退为进，不辩自明
刘备毕竟不是张飞，他也不会像张飞那么心急，非要军中裁缝三天工夫就弄出几万套丧服。
刘备是从小知道民间疾苦的，也宽仁能容。
加上他要临时改变进攻计划，兵马调度后勤补给转运，武将人才调整，这些也都需要时间，单单在衣服上着急也没用。
所以他给了军中工匠整整十天时间操办，操办的内容也很简单，并不要给全军置办全套丧服，只要确保每个士兵头上缠一块随便裁剪的素色麻布条就行。
连麻布条的边都不用卷边缝制，就任由裁剪后残留的毛边自然散开。
反正古代丧服里，还专门有一种形制“斩衰”，是故意留毛边的。更低一级的“齐衰”，才是卷边缝纫的。
这点工作量，工匠们当然可以按时、顺利完成。
操办丧服的同时，刘备也另外紧急做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就是立刻召了河北的诸葛瑾赶紧来濮阳，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大义名分的事情。
此番讨伐曹操，政治上的牌究竟该如何打，具体该声讨些什么，檄文口号如何调整。
第二件么，就是纯军事上的考量，需要跟关羽等人磋商一下，进攻雒阳的路线究竟怎么算，要不要强攻虎牢关。
这些事情，哪一件都不容轻忽，因为自从天子驾崩的消息传来后，刘备治下的关东各地，也都是人心汹汹。
倒不是说有人因此就反对刘备的统治——刘备都治理各地那么多年了，当地很多人其实都不在乎天子了。
之所以人心汹汹，都是因为很多人想立从龙之功，已经开始私下造势想要劝进，请刘备立刻登基称帝，正位为君，然后再为先帝报仇。
刘备自己还是比较求稳的，觉得太急了，没必要争这点时间。
尤其自己本就打到虎牢关外了，再经历天子驾崩的剧变，刘备觉得曹操不可能守住雒阳太久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打下雒阳，再堂堂正正考虑这个问题，反正差不了几个月。
而具体怎么操作，怎么按住汹涌的人心，就得诸葛兄弟好好帮他谋划了。
……
刘备得到天子驾崩消息后的第五天，也就是建安十八年的六月初九。
诸葛瑾就急匆匆从邺城前线，经黎阳赶到了濮阳。
刘备亲自出城迎接，还带了诸葛亮和关羽一起。
双方头上都缠着白布，刚见面的时候也很庄重，在人前都是一言不发，毫无谈笑之状。
刘备就默默地引着诸葛瑾回到临时被充作太尉幕府的原东郡太守府内，才稍稍放松了些情绪管理，跟诸葛瑾推心置腹商议起来。
“我们都知道此番陛下驾崩，必是曹贼弑君所致，刚逃出来的韦晃等人也能证明这一点。但曹贼还在宣扬陛下是被他们挟持，孙权是在试图夺回陛下的时候，导致那些挟持者杀害了人质。
眼下曹贼治下的州郡，信这种胡言歪理的人还不少，子瑜以为，我等当如何正天下视听？还有就是，曹贼称韦晃为挟君者，那我们还要不要让韦晃公开露脸，驳斥曹贼，还是通过别的途径驳斥？”
诸葛瑾摸着胡子，摇了几下折扇，倒也没犹豫太久，就组织好了说辞。
主要是他一路上过来，也有的是时间思考。这些问题很重要，刘备提问之前，诸葛瑾就已经琢磨了好几天了。
于是他很快回答：“我以为，韦晃倒是暂时不急于让他露脸，暂时就靠我们自行设法驳斥便是。曹操非要说陛下是被挟持，我们就分析其细节，形成类似檄文的文告，指明其中疑点。
比如，要是陛下是被挟持的，那他离开小平津所在的平县、前往成皋的时候，为何要帮助耿纪、韦晃等人骗过宫禁护卫的将领？
显然是因为这些将领就是曹操的人，而陛下本心要逃离曹操魔爪。由此可见，在逃离平县前往成皋时，陛下和耿纪韦晃是一条心的，根本不存在挟持一说！由此推而广之，再补充一些证据，便足以证明逃离曹贼，全程都是陛下本心！
何况，出城祭奠刚刚故去数月的皇后伏寿、许诺祭奠后回宫便封曹操之女为新皇后，这一切也都是之前陛下亲自下的旨意，如果是耿纪、韦晃要挟持陛下，陛下会下这种旨意配合挟持者么？
只要这一点揭破了，曹操目前找的那些遮羞布，至少会被扯掉七八成。就算曹操再设法切词狡辩，最多也只能说是‘耿纪韦晃利用了陛下想要祭奠亡妻的心情’，但无论如何，曹贼欺君逼得陛下不得自主，这一点是绝对没有异议的。而剩下的说辞，我们也还有别的办法慢慢驳斥。”
刘备听得很认真，一边听还一边跟这两天诸葛亮跟他说过的那些说辞对照印证，发现他们兄弟俩的观察角度确实也差不多，互相印证查漏补缺的话，基本上就能直接拿来用了。
不过，具体该以什么形式驳斥曹操，这事儿刘备还没想明白。因为他觉得如果特地跟曹操打嘴仗，写个辩驳文章一二三四五列明，虽然可以说明情况，但却弱了气势。
那样岂不是显得“他刘备很重视曹操的宣传，才要专门辩解”。
如果直接把曹操视为弑君国贼，毋庸置疑，那完全可以不把曹操的话当回事，还特地反驳什么？
无视才是最大的藐视。
刘备这几天迟迟没有反驳，也是因为诸葛亮提醒了他这一点，劝他别直接以檄文的形式反驳，最好再斟酌一下。
诸葛瑾听了二弟为主公所想的顾虑后，也觉得有道理。
这事儿不能像是跟曹操在辩论。曹操现在都沦落到什么档次了，他还配辩论吗？
刘备要说，也是对天下人说，不是针对曹操说。
想了一会儿，诸葛瑾还真就想到一计，想到一个挺合适的载体。
当然，也不是诸葛瑾多聪明，而是因为诸葛瑾刚好有现成的历史答案可抄。
他忽然想到了原本历史上，曹操写过一篇《述志令》，或者又叫《让县自明本志令》，内容就是曹操辞了刘协封给他的三个县封地，顺便对天下人申明自己并无“欲废汉自立久矣”的情况。
曹操的《述志令》的内容，刘备当然是丝毫都不可能去借鉴的，但是其形式，却是可以的。
刘备可以以太尉、车骑将军、武昌侯的身份，下达一份针对治下臣民的教令，表达自己的谦退、哀痛和自责。
别的事情不用提，主要就表达“对于没能救出陛下的自责”，然后再做出一些决断，以自明其志。
而对于曹操谎言的驳斥，就可以潜移默化藏在这份教令里，这样也显得胸襟豁达、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刘备听了之后，果然觉得这很合理。
“确实应该如此，无论如何，陛下遇害都是我等人臣没有尽到拱卫的本分。孤已恢复大汉州郡、三分天下有其二，却不能翊卫陛下，陛下派人来联络，也接应不及，是该自贬！”
刘备想明白这一层道理后，便决定暂时以退为进一下了。
这种暂时谦让自退的做法，也确实最适合对第三方宣传，并凝聚人心了。
一旁的诸葛亮，也很快领会了这种以退为进的“清者自清”效果。不过他也立刻敏锐意识到，这一招是双刃剑，因为必须配合“自贬”的表态一起用，才显得有诚意。
历史上诸葛亮自己后来首出祁山失败后，斩了马谡，也以用人不当自请贬三等，与今日的情形，也算是异曲同工之妙了。只不过诸葛亮贬三等后，可以“为右将军、行丞相事，所总统如前”，实际权力没有丝毫影响。而刘备今日的权力也不会有丝毫影响。
诸葛亮便很快把自己的提醒说了：“主公，用这种手法争取人心、剖白真相，不仅需要主公暂时自行贬抑，而且其贬抑也不能立刻取消，必须将来另有大功于天下，才能再行洗刷。这一点，请主公心中务必有所准备。”
历史上诸葛亮自贬三等后，也是等了一年，来年第二次出祁山，指挥魏延斩了王双，重夺武都、阴平二郡，才算是攒够功劳，洗刷旧辱，恢复了丞相职务。
套这个模板的话，刘备显然也要面临这个问题。
不过好在这个问题还是容易解决的，几人稍微一合计，就意识到可以和之前治下各地文武想要劝进的事儿、合起来处理。
诸葛兄弟一起商议细化之后，最终给出刘备一个综合的解决方案：
“主公如果真要下自责的教令，可以在教令的最后暗示，要打进雒阳城为陛下报仇，然后才能洗刷今日之过。如此一来，那些想要在主公入雒之前就劝主公轻进之人，也都会知难而退的。”
诸葛兄弟还藏了半句话没说，那就是一旦这封教令下了之后，不但想要现在就劝进的人能刹刹车，而那些现在还没想劝进的人，也会得到暗示：等打下雒阳，就是时候了。
刘备对这个节奏还是挺满意的。
原本历史上，他打下汉中之后，就很快有人劝他称汉中王，但他还是筹备拖了两个月，这还算是快的。后来曹丕篡汉，消息传到成都，刘备更是花了半年才做好准备。
现在只是要求攻下雒阳，这点时间他完全等得起。而且打进雒阳再考虑后面的事情，也省得重新修那么多宫殿和百官的官邸了，朝廷的一切都可以尽量用现成的，减少大兴土木。
除非是有一部分在战火中被曹操破坏掉的东西，非重修不可，那也没办法。
定下这个总的方略之后，剩下的就是教令里具体的自我贬抑尺度了。
这个问题，刘备不想跟手下人商量，哪怕是诸葛兄弟也不愿意商量。
作为主公，他自己怎么罚自己，这种事儿，是别人能插话的么？
所以刘备思考了一下，最终乾纲独断，决定为“救驾反应迟钝”的过失，负最高的领导责任，自削武昌侯五千户封邑。
保留太尉、车骑将军官职不变，武昌侯的名号也不变，只是减少封户。
顺便的，刘备还试探了一下诸葛瑾的意思，诸葛瑾很快就意识到，当初“指挥/调度/经手”过救驾事宜的人，肯定都得跟着表示。
当然诸葛瑾是不在乎的，他知道这种事情，刘备也是在保护他。
历史上二弟街亭打完回来都自贬三等呢，这种东西，过一阵子就回来了。
而且刘备都已经打了样了，他作为承担最高领导责任的人，也只削了五千封户，其他人肯定在削封问题上要递减。
就好比捐款的时候，太守都捐了五千两，下面的郡丞、县令难道还能超过五千两？
最终，刘备自己拍板，司徒诸葛瑾，负有调度不当的责任，但因为他不是实际救驾行动的直接指挥者，所以削去诸县三千户封户。
再往下，左将军赵云，作为陆路援军救驾的主官，直接指挥执行人。
虽然赵云已经尽力了，他的骑兵日夜兼程绕过县城杀到河内郡的黄河岸边。但皇帝毕竟是在他面前死了的，这就算运气不好，摊上事儿了。
赵云的贬抑比诸葛瑾再递减一等，削去封邑一千户，并且降左将军号一级，降为征北将军，等将来河北、河洛战事彻底结束，再结算赵云的功劳，或许能重新升回来。
整个救驾不力案中，最后一个被处置的是周瑜——但其实这也是在保护周瑜，因为这次处罚过之后，将来一事不再罚，就没人会再提了。
周瑜这次也是运气不好，他的水军本来是有可能在黄河河面上救下天子的，他跟赵云不一样，赵云的骑兵下不了河，天下人都知道，不会怪他。
周瑜虽然是按计划的时间点行动，但天子那边动手提前了，导致周瑜晚到。摊上这种事儿，谁也不想的。更关键的是对面曹操阵营这次动手的是孙权，孙权和周瑜还有旧交。
只有刘备罚一下周瑜，公事公办，外人才会知道“周瑜跟孙权早已没有交往”，否则难免有人嚼舌头，觉得“周瑜是不是为了避开了孙权直接交战，难做人，所以才特地晚到”。
综合考虑之下，最终周瑜的官职处罚也就反而比赵云更重，而爵位处罚则不重。
这也是因为周瑜压根儿就没什么爵位可削，他本来就只是个都乡侯，才三百户封邑，这次就彻底夺爵。
官职方面，周瑜的那个杂号将军的头衔也被撸掉，但渤海太守的文职得到保留，以后他就安心做个地方官，继续理财航海搞探索。
处罚决定下来之后，诸葛瑾还怕周瑜理解不了，所以又找机会私下里跟他沟通了一下。
没想到周瑜倒是很想得通，直接表示没什么：
“主公这也是在保护我，毕竟要有人为水军迟到、没能救下陛下担责。这样表了态之后，天下也就没人会相信曹操的妖言惑众了，天下人都会知道主公是真的救驾，而不是耿纪劫驾。
此番夺了爵位后，一切就算板上钉钉了，将来也不会再有人拿我和孙家的那点往事攻讦。我反而省却一块心病。
何况，打下雒阳之后，孟津渡、小平津再往西，便是弘农郡的陕峡了，黄河在此中分，下游的水军都不可能越过此地。
我却只擅长指挥水军，不擅陆战。打下雒阳后，天下再无水战可打，或许我是该转为文职，想想如何建设天下的晒盐、航海大业了。”
周瑜知道，自己被这次的风口浪尖，暂时夺取军职后，将来风头过去了，主公肯定会在其他方面补偿自己的。他没什么可担心的。
诸葛瑾见他说得这么豁达，也不再多劝了，就拍拍他肩膀：
“这样也好，我这次也是不得不罚三千户封邑，谁让耿纪、韦晃派人联络时，首先是被子龙截获的，然后就送到了我手上呢。
救驾事宜，从头到尾都是我调度的，偏偏水陆两支接应的人马，也都是各自派了我一个妹夫去指挥，我不担这个责谁担。三千户就三千户了，反正我们诸葛家不靠那点租税过日子。”
赵云是诸葛瑾的大妹夫，周瑜是诸葛瑾二妹夫，他们一门三人加起来被罚了四千三百户封邑，还是比刘备一个人五千户少一点，也不算僭越。
反正风头过了迟早会回来的。而周瑜么，就当是趁机转型，反正大汉本土能打的水战也都打完了。
……
处理完向天下人表示自责的教令、并明确了赏罚事宜之后，刘备便继续投入到了全力进攻曹操占领区的行动中。
不过，经过这十天的调度、整备，诸葛兄弟也额外帮他想了另外一条进攻路线，看起来比直接强攻虎牢关要方便些，至少沿途没有任何天险要打。
“主公，我们已经合计过了，既然之前子龙尝试救驾时，就以少量骑兵突入司隶的河内郡境内，直抵成皋对岸的黄河边。
此番曹贼又犯下弑君大罪，各地官员必然人心惶惶。我军正好从冀州的魏郡南部，绕过邺城，直扑河内，然后从河内南渡黄河，在孟津和成皋之间皆可择地登陆。
如此，便可不攻虎牢关，直接进入河洛平原腹地。连同打河内的时间都算在内，前后不出两月，必能夺取雒阳！”

第793章 当年袁绍讨董时做不到的，今日主公却可以做到
刘备刚刚筹备好为天子服丧、以及下教令罪己等等事宜，跟曹操打了一场舆论战，试图把曹操至少钉在“阻挠天子避祸、乱中弑君”的耻辱柱上。
另一边，诸葛兄弟已经帮他想好了新的作战计划，劝他不要再强攻虎牢关，而是改走河内郡，然后从河内郡境内南渡黄河，由孟津进攻雒阳。
刘备也是知兵的，对于这个方案，乍一听之下，自然是觉得有些危险、不靠谱。但考虑到这个方案是诸葛兄弟一致建议的，刘备也不得不收起自己的常识，认真审视一下。
在外行人看来，想打雒阳，又不想打虎牢关，那就从北边稍微绕一绕，绕开雄关险隘，这是很容易想到的。
但自古以来，虎牢关之所以存在，之所以如此受重视，那自然是有其道理的。如果那么容易绕过，当年袁绍讨董时，带着十几万联军在虎牢关外的酸枣屯扎了大半年，为什么不绕呢？
就是因为当年在虎牢关之战前，董卓已经先一步反扑河内，把河内太守王匡那一路势力干掉了，袁绍在河内站不稳脚跟，才撤到酸枣和其他诸侯会师。
所以不是袁绍当年不想绕，而是他绕不了，为他提供军粮和接应的王匡已经先败了。诸侯们只能挪到陈留张邈的地盘上，靠张邈给大家供军粮，走到谁家就吃谁家的。
而当年袁绍面临过的问题，今时今日的刘备当然也要面临。毕竟客观的天时地理环境，是不随人的意志改变的。
刘备很清楚当年袁绍讨董时发生过什么，所以立刻就问出了几个关键性的问题：
“如果从河内进兵的话，我军粮道又该如何安排？之前陛下想要逃出雒阳，顺流东下，靠黄河水路绕过虎牢关，但那毕竟只是区区数条小船偷越，我军这边有公瑾接应的话，还是有可能成功的。
可如果是十几万大军进攻，所需的粮秣都要靠水运，需要调度的粮船就会很多。荥阳以北的河段，怕是没那么容易通航吧？那里水流湍急，险滩又多，长期运输，肯定会折损很多船只。”
刘备首先就指出了一个最重要的、也众所周知的问题。
黄河上难以航行的地方，可不止雒阳上游的弘农陕县（三门峡），其下游荥阳附近，也是比较难航行的，只是没三门峡那么夸张。
河雒地区，是华夏第二级地理阶梯向第一级地理阶梯过渡的部分，在三门峡那儿，落差很高，海拔也陡降很多。到了雒阳下游的荥阳、成皋，又有一段海拔速降，也会导致黄河水比较湍急。
所以雒阳北面的小平津和孟津渡才能保护雒阳，因为走黄河来雒阳的船，大多是从小平津和孟津对岸直接渡河过来的，而不是从上下游好几百里外沿河开过来的。
落差湍急的河段，阻挠了长途水运，只留下短途水运，所以雒阳才如此险要。
后世到了宋朝，赵匡胤不得不把都城留在汴梁，而非洛阳，就是因为汴梁在荥阳、成皋以东，汴梁附近的黄河很平缓，通航条件很好，因此漕运便利。
而黄河要到雒阳，就得上一级落差挺大的台阶。雒阳的漕运条件之所以差，就是差在这一级落差台阶上。
好在，面对刘备的担心，诸葛兄弟偏偏还都想出了各自的解法。
诸葛瑾身为司徒，更加位高权重，加上他是兄长，诸葛亮当然会让他先说。
于是诸葛瑾就毫无心理障碍地直接抄袭了历史上后来刘裕北伐的作业——历史上，刘裕建立刘宋之前，作为东晋大将，也北伐过好几次，最顺利的时候，一度先后打到了雒阳、长安。
刘裕可是仗着水路运兵和却月阵，大破过黄河北岸的北魏骑兵，一路向西顺利推进的。
而历史上刘裕那一次，在通过雒阳以东的黄河相对湍急河段时，就用到了大量的纤夫拉纤拖船，并且用到了适航性更好、更便于逆水行舟的船型。
所以诸葛瑾就敏锐地指出，如今己方阵营最新的内河船只，适航性都比曹操、袁绍之前用的要好。
比如刘备阵营早就在黄海和东海，分别用了平地沙船和尖底船承担航运。而曹操、袁绍等诸侯一直在北方，他们是没见过尖底船的，黄海水浅多暗涌，尖底船也不安全。
但是，尖底船在水流湍急的环境下，更适合逆流破浪。靠岸边的纤夫人力拉纤逆行时，阻力也更小，更容易被拖动。
这些船在下游黄河河道平缓的地区，或许适航性不好，在黄海海面上适航性也不好，可偏偏在荥阳、成皋以北的大落差湍急河段，逆水效果比平底旧船好。
再加上，刘备阵营还有周瑜这样的水战名将，战船和水兵的调度指挥能力，也远超曹操、袁绍。
所以曹操和袁绍始终做不到的事，让周瑜特事特办、并且提前调集专业船只、做好预先处理准备，还是很有可能打通水路粮道的。
只不过成本还是会比正常情况下高不少，也会比较费事。因为下游粮船队开过来的时候，要先用静水适航性好的船，通过荥阳、成皋河段时，要卸货装货，换一次船，就需要征发大量的徭役民夫，充作临时的码头工人。
不过这些问题都只是成本问题，技术上可行就够了。
刘备听了诸葛瑾的分析后，也安心了不少，意识到自己确实可以做到很多袁曹之前都做不了的事儿。
只是，会导致百姓又要辛苦一下了。
好在，刘备刚刚感慨了几句百姓疾苦后，诸葛亮又立刻给这个计划打上了第二个补丁。
只听诸葛亮颇有把握地分析道：“主公不必担心用民过重，不过是多征发一些徭役充作码头工人，多装货卸货几次，总比全程走陆路运粮要节省得多。
而且，我军也未必就要靠这样运粮作为大军军需的主要来源，我军还可以指望快速拿下河内各县，然后立刻因粮于敌，靠当地存粮以战养战。
主公请想，天子被曹贼所弑，消息传开后，天下必然震动。如果这时候我军没有表现出‘我们有能力自行维持两道’的姿态，就贸然绕过魏郡，直插河内，那河内各地的守将或许还会犹豫，担心我军后继不足，冒进败于曹贼之手，而不敢立刻弃暗投明。
可是，只要我军展示了这些巧妙的安排，让一切都看在河内文武的眼中，再辅以适当的攻心，这些人心里也都有一杆秤，必然会很快判断出，我军是有后继之力的，曹贼在河洛必然不能持久。
到时候墙倒众人推，河内诸县纷纷来降，哪怕我军原本缺粮的，也会变得不缺粮。”
诸葛亮说的道理，其实说白了就是马太效应。
钱都是往钱多的人手上汇聚的，粮食也都是往不缺粮的人手上送的。
凡是富裕的，就要给他更多。凡是匮乏的，就要连他仅有的也夺走。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人之道，取不足而奉有余。
只要刘备军进河内的声势造起来了，后续吃掉每一百石粮食，其实需要自运的也就那么二三十石，剩下七八十都是别人看你有运的本事，就直接纳投名状奉上了。
把这些利弊都梳理清楚后，刘备自然也再无怀疑，就按照这个方案调整，也不强攻虎牢关了，直接从魏郡南部绕，直插河内。相关的军令，很快送到了关羽手上，让关羽带着中路军的步兵主力，北渡黄河，经黎阳，沿着黄河以北，向河内推进。
而此战所需的骑兵部队，自然另有赵云马超负责，他们本来就在河北战区，把邺城的夏侯惇压着打，而且赵云本人之前都已经带着小股骑兵渗透进河内过了，只是没攻下任何城池。
现在有了关羽的主力大军作为后援，赵云马超只要扮演骑兵先锋，自然是无往不利。
……
刘备的大军，花了十几天定策、调度，又花了些时间准备船只、渡河。
一直拖到六月底，大军终于全部集结到黎阳，然后就开始向东推进。
真到了开打的时候，一切倒反而变得顺利起来，一开始根本就没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或许这就是磨刀不误砍柴工吧。
六月二十四，刘备军刚刚打入河内境内，作为河内门户的朝歌县仅仅略做抵抗，就被关羽直接攻破。
赵云、马超也早就掐断了朝歌曹军的退路，除了少数死硬的曹操嫡系试图突围，被赵云完全截杀，剩余败兵大多选择了直接投降。
随后关羽稳扎稳打，五天之内抵达汲县（今新乡市）。
或许因为汲县原本并不是前线城市，当地守军更薄弱，战斗意志也更差，都没做好战斗准备。
最终汲县和周边的共县（卫辉）、获嘉，一共三个县，都是几乎不战而降，直接投了。
汲县和共县还有一些存粮，极大缓解了关羽大军的军粮问题。
随着历史的车轮进入七月份。
七月初三这天，关羽再破修武，初八便逼近山阳。
再往南，就是河内郡治怀县了。
说句题外话，历史上刘协被曹丕逼迫退位后，封为山阳公，这个山阳就是河内郡的山阳县，而不是兖州的山阳郡。
刘备和关羽，这也算是打到了原本历史上刘协退位后的封地了。
如今的山阳县周边，还没有任何特殊的历史意义，这里也不是什么军事要地。
倒是有数千曹军在当地抵抗了一下，但是在刘备军准备好大型攻城武器后，山阳县还是在短短三日内便被攻破。
算下来，实际攻城的时间，还没围城打造攻城武器所耗的时间多。
七月十五，刘备军就再进一步，直接开始围困怀县，而赵云、马超的骑兵部队，也分量路绕过怀县，直扑黄河北岸。
赵云插向温县，马超插向平皋。这两座县城的抵抗意志远不如郡治怀县，在七月底之前纷纷投降。
温县就是对应当初吕布温侯爵位封地的那个县，赵云打到温县，也算是帮已故的吕布从仇敌手上夺回了封地。
温县的对岸，就是雒阳北部重要的渡口孟津了。而平皋县的对岸，就是成皋，也就是当初天子想要逃出曹操魔爪、最后却在渡河时淹死的那个地方。
换言之，刘备的军队哪怕暂时还没攻破怀县，但他已经顺利饮马黄河，渡过河对岸就是河南尹了。
雒阳残存的朝廷，也因此震动不堪。曹操四处堵漏，也仅仅是确保暂时稳住黄河南岸沿河各处的守备，确保守将都换成自己的心腹。
就在刘备推进的这一个多月里，河南尹境内也是各种乱象此起彼伏，曹操根本就扑灭不完。这才导致曹操对北岸的河内完全没有掌控力，也无法做出增援。
因为皇帝之死带来的震动太大了，刘备又下了罪及教令，表达了对于未能救下皇帝的自责。
这一手直接从舆论战层面把曹操逼到了墙角，曹操再怎么演怎么辩驳都没用。
刘备治下的地区，愿意相信“曹操没有弑君，皇帝是被劫持者杀害的”这种观点的人，十成里一成都不到，估计只有百分之三五个点，还都是要么怀着自己利益目的的、要么就是见识特别浅薄，实在看不懂政治的。
哪怕是曹操控制区里，愿意相信曹操不想弑君的，估计也就占了一小半，至少有六七成都是不相信曹操的。
这种人心状态，曹操也只能顾得上四处扑火救场了，哪里能有心思往河内派出援军。
情急之下，曹操还临时下达了一个痛苦的决定，那就是要求许县的曹仁、曹真，彻底弃守颍川郡，把那边的军队都沿着中牟一线，撤回伏牛山以北，龟缩到河洛平原。
颍川当地的青壮、乡勇，能撤就撤，不能撤也没办法了。
曹操很清楚，在刘备都快迂回进入河洛盆地的情况下，在关东平原上还留下一块颍川孤岛的话，那么一旦刘备在河洛取得决定性进展，曹仁就会被彻底分割包围了。
以现在的人心动荡，曹仁根本不可能长期守住许县。
于是乎，刘备都还没在雒阳取得决定性突破，却无心插柳，快速拿下了许都。
曹仁和曹真的撤退，也确实稍稍拖慢了正面战场刘备的推进速度，因为刘备要分出一部分兵力，去协助东南线的张飞推进。
张飞之前苦逼了那么久，一直跟曹仁在颍川打消耗战。
现在随着雒阳出现了被包夹之势，曹操居然直接干脆放弃了许县，全面收缩。
张飞顺利白捡了那么大一桩功劳。

第794章 穷要张狂富要稳，生不鼎食死鼎烹
曹操在颍川方向的退缩，多多少少拖缓了刘备在河洛战场的推进速度。
但刘备对此也并不介意，反而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颍川尤其是许县周边，那都是好地方，曹操建设了那么多年。现在当地的曹军被迫有组织、有序地逐次后撤。
张飞不用费什么劲，只稍微用用力就能稳步前推，以很低的代价拿下原本需要拼人命才能得到的战果，何乐而不为呢。
相比之下，其他方向因此拖慢一两个月，分走一些兵力，都是可以接受的。
而随着曹仁逐步退入河南尹境内，颍川全境丢失，更多细小的连锁反应，也在不断发生。
比如曹操原本在虎牢关以东、颍川和虎牢关之间，还有大半个陈留郡——虽然陈留的酸枣等地，早就被关羽夺取了，并且变成了进攻虎牢关的跳板，但至少郡治陈留县周边此前是一直在曹操手上的。
现在随着颍川方向的败退，陈留也被三面包夹，又处在大平原上，自然也不得不放弃。
陈留与许县之间的中牟、官渡、新郑等县，自然也要逐次放弃。
至此，曹操在河洛盆地以东、以南的平原地带，所有郡县都彻底丢光了，一点不剩。
整个过程基本没打什么硬仗，前后也就花了刘备一两个月时间。
这也没什么好诧异的，因为这就是“曹操疑似弑君”这一恶名的正常加成效果。
皇帝都极有可能是死在曹操手上，周边几个郡动摇投降刘备还不是顺理成章的。
……
曹操本人留在雒阳，花了一两个月想要稳住局势，但除了地盘越丢越多，部下越逃越散，什么事情也没做成。
尤其是到了七月过半之后，情况愈发恶化，已经开始出现雒阳朝廷里的朝臣，直接弃官偷偷逃亡，渡过黄河去河内投奔刘备了。
这种人的心态，或许就跟原本历史上，刘备围困刘璋的成都时，城内的许靖等高官逾墙而出差不多吧。
曹操控制的朝廷中枢，属实是进入了墙倒众人推的地步。
中元节刚过那几天，还只是两三个朝臣零星逃亡。曹操还派出骑兵巡逻队，沿着孟津到成皋的黄河南岸，搜索捕杀逃亡者。
但是短短半个月之内，到七月底的时候，朝臣的逃亡已经是常态了，每天都有逃的。而且进一步发展到中下层的小吏成群结队逃。
或许是这种众叛亲离的场景，刺激到了曹操。也让曹操认清了现实，知道在诸葛兄弟的加持下，刘备和自己打舆论战，自己是绝对没希望的。
不管曹操怎么辩解，说是“耿纪韦晃劫持天子并撕票”，相信这种说辞的人已经越来越少，而相信刘备那封“罪己教令”的人却越来越多。
刘备削了自己的封邑，还削了一点诸葛瑾、赵云、周瑜的封邑，为救驾延误的事情担下了责任。这个姿态赢得了天下人的信赖，曹操不管怎么跟进都是拉不回来的。
终于，在建安十八年七月底的时候，也就是天子刘协崩殂后大约一个半月，曹操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决定不演了，干脆另起炉灶。
七月二十五这天夜里，他私下里召集重臣，在丞相府里开了一个小会。
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嘛。这种决定天下的大事，几个核心心腹商量就够了。
至于朝议那种大场合，不过是已经做好决定后再补个流程、粉饰一下程序正义罢了。
与会的也就荀彧、郗虑、司马朗、司马懿等人，连华歆都没请。
会议的讨论内容也非常直白，曹操一上来就问：
“陛下遇害马上就快两月了，天下不可无主，而陛下诸子皆年幼。值此播乱之秋，能让这些幼童继承大统么？诸位以为，哪位皇子可立？”
曹操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这一问不过是走走过场。到了这时候，他其实谁都不想立了。
因为他知道立了也没用，也拉不回人心，纯粹是无意义的骗自己罢了。
众人听了这么重磅的问题，也不敢轻易接话茬，哪怕是这几年已经颇受重用的司马懿也不敢。
跟很多后世看官印象里的情况不同，建安十八年的刘协，已经留下了好几个儿子了。
历史上刘协最后禅让，当了山阳公，山阳公的公国也能一直传继下去，直到西晋末年、永嘉南渡前夕，可见刘协一脉子孙繁衍还是不少的。
所以如今天子被杀，理论上曹操当然应该挑一个刘协的儿子来立。
刘协原本的长子名叫刘冯，但是在建安五年、官渡之战前就死了。史书没说其母亲是什么，但估计不是皇后伏寿生的。
因为那个时间太敏感了，建安五年，官渡之战前，刚好是董承案发、董承和董贵人都被杀害的时候。董贵人当时肚子里已经有孩子了，自然是胎死腹中。
这个刘冯，也很有可能是董贵人之前所生，但按照史书，刘冯并不是被定罪杀死的，而是病死，那说不定就是曹操让人用下毒之类的手段，让孩子夭折。
刘冯之后，刘协又生过好几个儿子，其中两个是皇后伏寿所生，但是在前几个月伏寿被曹操毒死后，曹操也想过把这两个孩子一并毒杀——
原本历史上，皇后伏寿是被问罪幽禁而死，所以她生的两个孩子也可以被株连，曹操是公然杀皇子的。
这一世，伏寿死时没有问罪，对其儿子的处置，自然也要缓一缓。如果一下子毒死太多人，也容易引来外界怀疑。
所以曹操在伏寿死后、刘协死前，只来得及毒死这对夫妻所生的两个孩子中的一个。另一个一直拖到刘协也死了之后，才在七月份急急忙忙毒死。
之所以从六月中旬到七月初，曹操一直没敢议立新君的大事，只敢一边以丞相监理全部军政事务，一边给皇帝治丧，为的就是把这个孩子斩草除根。
这孩子的亲生父母都死在曹操手上，曹操怎么敢让这种人上位？
伏寿亲生的孩子全部毒死完之后，刘协就只剩下另外四个妃子所生的小儿子了，分别是济阴王刘熙、山阳王刘懿、济北王刘邈、东海王刘敦。
这四个孩子都是前一年、建安十七年刚刚封的王（原本历史上就是那一年封的），他们全都出生在官渡之战后，而且年纪都比伏寿生的那两个更小，母亲也都是曹操给刘协找的女人，但并没有曹家的女儿。
这四个孩子里，年纪最大的也是建安八年出生，现在虚岁十一。最小的建安十四年才出生，虚岁五岁。
这种战乱之世，刘备都打到河内了，让一个小孩子当皇帝，那不是开玩笑么。众人沉默了许久，荀彧才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表态：“值此战乱之秋，幼主继位，必然主少国疑。非要立的话，也只能以长幼而论。先帝诸子都还是童稚之龄，也看不出贤与不贤。”
其余众人，听了荀彧的意见后，都偷偷看向曹操，想看看荀彧这番投石问路的话，究竟会激起何种反应。
立年纪最大的，那就是虚岁十一的刘熙了。
而曹操并没有立刻评价荀彧的话，只是哆嗦着摸着自己的胡子，场内氛围死一样寂静，让所有人心情压抑，大气都不敢透。
过了很久很久，曹操似乎是从荀彧的话里，断章取义地找到了一两个能为自己所用的点，缓缓开口道：
“文若有一点倒是说得很对，到底是老成谋国——至此四方扰攘之秋，让一童子骤得神器，岂不是如小儿持金过闹市，反而害了他们！”
郗虑、司马朗、司马懿等人，听了丞相这句语气森然地表态，心中也都惊骇，他们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丞相和令君之间，对于天下根本的问题，已经出现了分歧。
而曹操说完一句话后，也没有立刻继续说下去，显然是在等待荀彧的反应，想看看荀彧会不会立刻激烈反驳。
但荀彧却又沉默了，显然是不打算“主动防御”，也不打算“主动劝进”，只想等曹操自己把话彻底挑明，他才会劝。曹操如果想继续和稀泥，让别人出头，那荀彧也会继续沉默。
曹操看了荀彧这样子，心中也颇有几分不喜。
文若虽有王佐之才，但做事没有魄力，不敢孤注一掷。
曹操想了想，又说道：“先帝历经了那么多年磨难，最终也没能否极泰来，反而死于劫持者之手，可见天命已移，汉祚当终。
如此战乱之时，十岁童子就算坐上了那个位置，也不过是为其招来杀身之祸。其余宗室近支，也无德才威仪可立之人……”
曹操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但他毕竟还是稍微要点脸的，希望这最后的临门一脚，还是有人能为他代劳。
他看了司马懿一眼，司马懿也有点领会，但终究不是很敢，于是先出言铺垫附和：“丞相所言甚是，如今天下，还有几人食汉禄？又有几人是先帝拔擢？
先帝之威仪，早在李傕郭汜屠长安时，便耗散殆尽，此后十八年，都是丞相以一己之力，强行延续汉祚，丞相功德巍巍，合当受命……”
说到“合当受命”四个字后，司马懿是无论如何说不下去了，那些实质性的内容，还是需要更直白一些的白手套吉祥物来说。
终于，旁边一贯干脏活的郗虑，被曹操和司马懿的双簧烘托到这个份上，知道该自己干活了，终于起身说出最后的临门一脚：
“臣以为，丞相功德巍巍，合当受命，请丞相早正大位，代汉而驭万民。”
曹操终于听到了他最想听的那句话，哆嗦的身体也一下子不抖了，还长长吁出一口气，但却丝毫看不出得意之色。
有的只是一种无奈的如释重负。
他很清楚，到了这一步，就算自己当了皇帝，也打不过刘备了。
但是不当，也打不过刘备。
该心向汉朝而背叛他的人，都已经背叛得差不多了。
现在还留在他这边的，都是心中完全不在乎汉室不汉室，只要有官位，有权有钱就行的。
曹操实行了那么多年的唯才是举取仕，好处也是有的，那就是他笼络过来的人才，有很多不在乎道德感，也不在乎汉不汉的。
皇帝死后这一个半月，局势动荡，应跑尽跑，已经把这群人提纯了。
既然如此，他觉得过一把当皇帝的瘾，一来可以为自己的一生留下更浓墨重彩的一笔，
二来么，他其实已经看透了，自己当了皇帝，对天下人也有好处。
至少全天下都不用再那么虚伪的演下去了。自己解脱了，刘备也解脱了，诸葛瑾也解脱了。也让刘协那几个儿子解脱了。
说不定诸葛瑾将来能看透他这层深意，看透他已经“如诸葛瑾和鲁肃的神谕预言，演好了一个‘今之项羽’的角色”。
项羽当年也杀了义帝，但项羽家族那些投靠了刘邦、跟项羽划清界限的人，也没被刘邦全部处死，也有被迫改姓刘活下来的。
比如项伯之类的内奸。
这事儿，曹操不可能去跟刘备、诸葛瑾商量，对方也不会搭理他。所以他只能先做好自己，先干为敬。
这个干不是干杯的干，是干事的干。
或许有人会觉得，曹操原本历史上局势那么好，都没称帝，现在局势那么差了，怎么反而下决心了？
但这其实不奇怪，因为当一个人家大业大的时候，如果继续激进，不能让他明显飞跃，但激进失败的风险，却有可能把老本都赔进去，那种时候当事人自然会选择稳健的投资风格。
只有本来就没多少本钱，不搏一把大的也只会慢性死亡的人，才会舍得一身剐去搏。
曹操已经知道自己不搏也是死，何不轰轰烈烈一点呢？
不知不觉间，曹操已经有些矮化，但也更真实了，矮化到了有向桓温靠拢的趋势。
既不能流芳后世，亦不足复遗臭万载耶！
“十日之内，做好祭告天地、先帝，受禅汉统的准备，朕就在雒阳北宫践祚称帝！具体的由头，你们自己去想。”
众人都觉得这个事情有些草台班子了，但也不得不接。
最后，还是干惯了脏活的郗虑表示：“何不让先帝所遗四子，都各自上一道表章，自称年幼不能理政，且汉祚已终，他们不敢继承先帝大统，主动劝进丞相。”
曹操一想，这个办法倒是不错。
这跟皇帝直接禅让还是不一样的，但效果也还行。
等于是先帝死了，还没有立新皇帝，但先帝的儿子们都公开表示自己没资格继位，德不配位，辞让给曹操。
这种事情，此前历史上并没有先例。不过曹操何许人也，他对于创造历史也没那么反感，就惊世骇俗一下好了。
当然，曹操也很快就想到了，刘协的儿子们这样辞让，其实也会帮到刘备。
因为他们辞让的理由是“先帝子嗣里没有德配为君的人，所以只好辞让”。但先帝的子嗣里没有，不代表宗室旁支也没有，到时候刘备就可以跳出来说“他们德不配位我配位，所以汉祚还是应该延续，只不过是由我来延续”。
但现在曹操已经顾不上这些，自己能过把瘾，哪怕同时也帮到刘备了，那就帮到好了。
他已经非常豁达，无所谓了。

第795章 曹操称帝，谁解其中意
听曹操亲口决定要称帝了，荀彧就知道这事儿没法劝了。
荀彧都劝不了，其他人自然只会进一步分化。
合则留，不合则去，反正就是不存在死谏硬劝的。
这有什么好劝的？不赞同就走呗。
荀彧是没法投刘备的，他已经做到尚书令了，而且这些年也帮着曹操做了那么多事，年老临了再改换门庭，受辱不说，还干不了几天。
而且荀家已经有当年投袁绍的荀谌等人，后来跟着袁谭一起投了刘备。只不过荀谌到了刘备那儿，也没多好的待遇，也没得重用，最多是作为一个边缘吉祥物放着，毫无存在感。
所以荀彧本人去不去，对颍川荀氏将来的前途影响不大。
既然自己不想干，又不用亲自为子侄铺路，那就回许县老家耕读隐居。
而曹操也算是良心发现，或许是念及旧情，觉得荀彧跟了他那么多年，临了只是想两不相帮，既不赞成他称帝，也不想给他陪葬，最后曹操居然默许了荀彧悄悄开溜，并没有派人追杀叛徒。
曹操唯一的要求是：那些想要逃离雒阳、两不相帮的人，不能高调离开，不能公然投刘，不能宣扬。
如果是悄咪咪的走，只要有点旧交情的，曹操几乎都没有下毒手。这样一来，他也可以进一步减少内部的潜在反对者。
有些人已经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了，留住肉体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是隐患。
但是，这些潜逃者中，有些偏偏不知低调，走得过于大张旗鼓，甚至非要直接从孟津北渡黄河去对岸的温县、怀县等地，直奔刘备大营。
这种事情一旦被逮到，曹操肯定还是要痛下杀手的。因为如果这种人都不杀，那曹操阵营仅剩的那点人心士气和凝聚力也会飞快消散。
为此，这阵子曹操每天都坚持派骑兵沿着从小平津到孟津再到成皋的黄河南岸巡逻，看到偷偷渡河的就过去逮住，查出叛逃就明正典刑。
杀了一批之后，剩下的潜逃者也就学乖了。知道哪怕要逃，也不能直接走黄河去河内郡的刘备大营。要绕点路，自己偷偷往南边翻嵩山、伏牛山，自然没人有功夫拦你。
不过，随着越来越多的吉祥物型朝臣逃亡，曹操的称帝计划，很快也面临了一些新问题，那就是给他抬轿子的人严重不够用了。
称帝建基的仪式典礼，也只能尽快从速从简。
原本历史上曹丕接受刘协禅让时，好歹还有华歆王朗这些人跟随。
如今这一世，王朗一开始就成了大汉忠臣，在刘备那边。
连华歆这种墙头草，也发现情况不对劲，害怕将来被刘备清算杀戮，也不想给曹操主持登基大典了。
所以曹操最终只能把称帝的准备工作，缩短到十天之内完成。
因为他发现，越是准备得慢，逃走的人越多，最后能拉来主持典礼的礼法类官员，也就越臭鱼烂虾、滥竽充数。
当然，太常卿之类的礼法型官员人选，肯定是找得到的。因为哪怕曹操再落魄，只要他舍得给官职，总有原本非常卑微的小角色，想来过一把“太常卿”的瘾。
你让一个原本只是六百石的小官来当九卿，哪怕只是当几个月就可能被清算，也会有人愿意刀头舐血。
只不过这样的闹剧筹备，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别筹了。
曹操这一次的雒阳登基大典，如果非要跟原本历史上的后世诸侯相比，或许只能沦落到和李自成比。
李自成就是典型的乘败登基，山海关大战都被多尔衮吴三桂打崩了，急匆匆带着残兵逃回北京，准备了三天就登基，登基后两天就逃离北京了。
曹操不管怎么说，准备时间至少是李自成的三倍以上。登完基后能留在雒阳周边固守的时间，也至少超出李自成好几倍。
从这个角度来说，也不失枭雄一场。
……
曹操的登基大典，最后定在了八月初八。
八月初三这天，曹操百忙之中，做好了一些后手准备。
主要是针对“如果登基之后，雒阳很快就失守，又该何去何从”的准备。
由此可见，曹操也是非常实际的，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但他还是要去做。
登基之前，曹操做的第一手准备，就是提前想好该立谁为太子。
他抽了一天时间，把已经三十三岁的长子曹丕单独召来，深入恳谈了一下。
曹丕心中还有些惴惴，曹操却开门见山说：“子桓，以后就辛苦你了。”
曹丕没想到父亲居然这么谦逊地和他说话，连忙下拜：“父亲何出此言？无论何事，为人子者自当为君父分忧，何言辛苦！”
曹操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都什么时候了，别说这些了。为父今日找你来，也是有重要的事情相托。如今兵凶战危，刘备已经打到河内，颍川、陈留全境也都失陷了。
就算死守黄河防线，刘备也完全有可能本月之内在孟津登陆，至少也会打到成皋。为父肯定要亲率将士，与刘备鏖战。虽然不至于死战到底、白白送了性命，但战阵之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说不好的。
因此，几天后登基之时，为父会当场宣布立你为太子，你要做好准备。当上太子之后，你就要尽快开始结交依然死忠于我曹氏的文武，把人都团结起来。
以备万一哪一天，为父死在刘备手上，你还可以撑持下去。雒阳是不可能久守的，刘备也铁了心要拿回雒阳，彰显他为先帝报了仇了。
所以，你当上太子之后，为父会在雒阳被围之前，安排你去长安。关中险固，加上刘备刚刚大战疲敝，河洛又被战乱破坏得不成样。刘备肯定会花时间重建雒阳、稳住京畿局面，在雒阳称帝。
所以综合算下来，刘备拿下雒阳后，休整维持秩序可能就要一年，再打关中并州，我军仗着地势险要，节节固守，再撑持一两年绝无问题。你这个太子，或者是将来继位为天子，干上三年还是没问题的。”
曹操这番话，也是在安慰曹丕，给曹丕鼓劲，所以说辞方面尽量往乐观了说。
他嘴里说的“干上三年肯定没问题”，但实际上曹操心里很清楚，最多最多也就三年。运作不好的话，两年不到就彻底崩盘、最终身无立锥之地，也是有可能的。
他这么说，也是希望曹丕别嫌弃太子之位没价值。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这个太子虽然将来有可能遭到最严重的刑罚、追杀，但毕竟你也爽了三年了，不是只让爽几个月，应该觉得够本了。
曹丕刚听到父亲的吩咐时，内心也是稍稍有点崩溃的。
他已经三十三岁了，当然知道眼下的局面，知道父亲就算称帝，最终也不长久的。
太子也好，未来的帝位也好，那都是一颗烫手的山芋。
不过随着父亲深入剖析，曹丕也渐渐冷静下来了。
他忽然也有些豁达，想明白了好几个原本拧巴的点。
当不当太子，将来当不当皇帝，对于人身安全有影响么？如果曹家真要覆灭，自己当不当皇帝，刘备都不会放过自己吧？
刘备才不会管你先帝到底是怎么死的、是被蓄意弑君杀害的还是意外事故撞翻船淹死的。
所以，当不当太子，当不当皇帝，最多也就影响一下将来的具体死法而已。
斩首还是腰斩还是车裂，这点区别，曹丕倒是看得开的，无非最后阶段的痛苦程度不一样，很快就过去了。
但自己接下了这个太子，至少还能享受两三年唯我独尊的生活，体会一下君临西北的雄姿。
够本了！将来的死法更惨烈一点，换两三年肆意的独尊！
曹丕想了很久，想通了一切后，慨然再拜允诺：“父皇既有所命，儿臣岂敢推辞？值此国难之秋，儿臣身为父皇长子，自当为诸弟表率，岂有这种时候退缩的道理！”
这种时候，也没有什么反复推辞的戏码了，本来就是关起门来父子之间，还演给谁看呢。
“好孩儿！不愧是我曹操的种！这点担当还是有的！”曹操也难得心情好了一下，不由老怀大慰。
或许这是他最近个把月来，难得遇到一件值得他快意的事情。
他虽然要败了，但他的儿子也不是孬种，明知将来要死，还是勇敢得顶上去，先爽两年再说。
安抚好曹丕之后，曹操趁热打铁，又交代了一件事情：
“按说，战乱之秋，立嗣当以善战为重，不比承平之世，以德以长。所以为父当初也想过立子文（曹彰）。不过子文性刚，宁折不弯，一旦将来他为天子，岂有天子一直御驾亲征的道理？一旦有个闪失，反而会让局面崩坏得更快。
所以，为父才选了你。不过你也该知道，到了那种时候，自古所要顾虑的兄弟阋墙，便不存在了。
先汉之时，景帝或许要担忧七国之乱，武帝需要殚精竭虑颁布推恩令。但到时候你们兄弟之间，本就只剩两三州之地，还有什么好争的？
你为天子，坐镇长安，放心把全部兵权交予子文，让他在外面帮你抵御刘备，甚至是帮你远征西域，为曹家争取一块遁逃容身之地，都比你们兄弟互相提防，要好得多。
子文的脾性你也是了解的，不通政务，不爱读书，他也不会有那些胡思乱想的。”
曹丕听得很认真，刚才父亲刚刚提到弟弟的时候，他内心下意识是有点反感和忌惮的。
二弟曹彰，实在是太勇猛善战了——至少跟曹家年轻一代里的其他人相比，确实是最勇猛善战了。
曹丕原本一直把曹彰当成对手，直到现在父亲打开天窗说亮话，彻底把最底下那些阴暗的东西都翻出来晒一晒彻底说清楚，他才放下了芥蒂。
曹丕当即表示，自己一定遵从父命，将来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一定放心把兵权交给曹彰，他主内曹彰主外，各自发展。
曹操吩咐完这些，也已经累了，就挥退了曹丕，然后就休息了。
……
曹丕以为，父亲登基前，该跟大家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
不过曹丕没有想到的是，就在父亲吩咐完了关于他和曹彰的事情后，第二天又单独召见了三弟曹植。
曹植最近很迷茫，跟父亲之间也闹出了一些不理解。
倒不是说曹植有多忠于大汉、觉得父亲不该称帝。而是曹植素来有点小聪明，他觉得都这时候了，还贪图这点名分干什么呢？
称了帝，只会让更多人众叛亲离，军队的战斗力也会更削弱，那不是慕虚名而处实祸吗？
所以在听说了父亲的决定后，曹植是公开出言劝谏过的，劝父亲别自取祸端，还是乖乖立先帝的儿子刘熙算了。
先帝又不是没儿子，只是尚未成年罢了。立个九岁小孩当皇帝，父亲继续大权独揽辅政，不也没差别么。
因为其他人都不敢劝，而曹植是不担心父亲杀他的，敢劝，这就显得很突兀很醒目，虽然他的动机谈不上忠义。
结果八月初五这天傍晚，曹操就为了这事儿，把他单独喊来密谈。
曹植一开始以为，父亲是要关起门来跟他讲道理，批评他。
所以口才便捷的曹植，也准备好了一大通说辞，想要跟父亲辩论。
谁知行完礼后，曹操的话很快就让曹植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这些日子，只有你一人敢在朝堂之上，公然劝为父立先帝之子，你做得很好。”
曹植闻言不由一愣：“父亲这是何意？孩儿实在不解。”
曹操站起身，拍了拍曹植的肩膀：“劝了就是劝了，没必要收回，朝中文武都看着呢。但为父的意志是不会改的，称帝还是得称。”
曹植完全不懂了：“父亲既不愿意改弦更张，又不是责备孩儿，那今日究竟是为了……”
曹操豁达地苦笑了一下：“孤既然要自立，你前几日劝了孤立刘熙，那以孤的脾性，只要你所劝不准，又岂会留着刘熙？所以，明日你再在朝堂之上，公然劝谏一次，把事情闹大。要叩首出血，苦谏死谏。
最后孤依然不准，你怕事后连累了刘熙，就带着他连夜潜逃，把他送到刘备那里去吧。孤倒要看看，孤没立的先帝之子，刘备到底立不立。
到时候孤这边先称帝，雒阳的朝廷，该废汉也废了，看他跟不跟，还是说他那么能忍，还要继续演下去！
如果他如此隐忍，孤把先帝的一个儿子送到他手上，他还要继续按部就班，先立先帝之子，不肯自立，那么，我们曹家也只能自认倒霉，从此你们兄弟二十五人，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但如果刘备看我先废了汉，他也不想再演了，也跟，虽然他会复汉，但这个汉的天子，他要自己来做。那么你苦谏死劝为父不可废汉，还带着先帝一子去投奔，还跟为父划清界限的话，他多半不好意思杀你。他自己都急着称帝了，哪里还好意思对别人要求太过严苛？肯定要尽量笼络人心。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你要想活下去，就得学项伯改姓。当年项羽虽然杀了义帝，他的族人也有能活的，但必须是改姓刘，不能继续姓项。所以，你到时候也得忍辱负重，公开说要跟为父决裂，请求刘备赐你改姓。”
曹植听了大惊：“父亲要孩儿背弃祖宗以求苟且偷生么？孩儿岂是如此贪生怕死之人？”
曹操用力摁了一下他的肩膀，让他稍安勿躁，随后缓缓先吟了两句诗：
“白马饰金羁，连篇西北驰……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这首诗，是前年你二哥平定并州鲜卑轲比能时，你写的吧。为父岂能不知道你血气方刚，不知畏惧。
但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使命，为父二十五子，刨除你大哥子修，还有几个早夭的，在世还有二十一子。
你这二十一兄弟里，为父算来算去，最多活两个，两三个吧。剩下十九个都是非死不可的。
子文能不能活下去，要看他能不能杀出一条血路来，将来远遁西域，别被刘备追上。或许他那一支，永远只能隐姓埋名于异域了。而你能不能活下去，就要看刘备急不急，还有你肯不肯忍辱负重改姓。
为父当了半辈子天下雄主，总要指望那么多儿子，一个稳一点，哪怕改了姓也要活下去。一个险一点，虽能保留本姓，但活路得他自己杀出来。你们各有各的使命，不要推辞了。”
曹操说得很诚恳，完全不像是父亲跟儿子说话。他就像是冷冰冰地算账，希望每一条不同的活路上，都能留下一个儿子去探路。他也借此暗示曹植：
你不是为了自己活下去，你只是被分配了任务探这条路，你是为剩下十九个注定活不下去的兄弟探路的，其他人想探那条路还没条件，也没机遇。
曹植听完，彻底呆滞在了当场。
他完全没想到，父亲居然是这么考虑问题的。
但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第796章 曹操已经摊牌了，刘备跟不跟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八月初七，也就是曹操即将举行登基大典的前夜，河内郡，温县。
距离巅峰已经只剩最后一步之遥的刘备，难得地亲自莅临温县，视察前线的情况，顺便对即将到来的渡黄河战役，做出最后的部署。
当然，所谓的“亲自部署”，其实也就是最后拍个板，具体的参谋策划工作，当然有诸葛亮代劳、关羽负责执行。连诸葛瑾都可以当甩手掌柜，何况刘备本人呢。
没办法，这已经是决定天下归属的最后临门一脚了，对岸就是雒阳。
刘备阵营的最高层，以及二十万最精锐的大军，自然是齐集河内，文武英才荟萃一堂。
套用玄幻世界的一句设定，那就好比“元婴多如狗，渡劫满街走”，局部战场上人才多得用都用不完，
随便一点郡级战斗的军事规划，就已经能让诸葛兄弟出手了。而县级战斗就更是要庞统鲁肃这样的人争着操心。
简直比后世的中关村北漂还夸张，因为人才扎堆，看门打杂的岗位都得临时选些985的博士来顶上，211的连扫厕所都没机会。
不过，越是顺风顺水的时候，人也越容易飘，就好像很多组织做大了之后，容易有大公司病。当然刘备这人还算是会吸取教训的，所以稍微遇到点问题吃一丁点小亏，就会尽快反思，而且诸葛兄弟也都在身边，就能立刻查漏补缺，不至于让问题变大。
就比如，前几天刘备因为刚刚听说曹操准备称帝，就不顾己方尚未完全做好准备、想要急急忙忙从温县渡河直接进攻对岸的孟津，然后趁乱杀进雒阳，给曹操当头一棒。
但是，因为当时东边张飞那一路还在继续推进，也占用了不少刘备阵营的兵力和资源。所以刘备在温县附近的一线可用部队，规模并没有绝对优势，组织度也不是很充分。
刘备轻率组织试探性渡河后，居然被对岸的曹操集结重兵打了回来，稍稍折损了一些先头部队，不过好在倒是没有什么高层文武损失。
这是典型的低估了敌人的抵抗决心、然后被敌人半渡而击了。
而刘备也算知错就改，第二天就跟诸葛兄弟自我检讨了一下，表示这事儿都怪他过于乐观地估计了形势，误以为“曹操称帝在即，对岸肯定人心惶惶离心离德，士气低迷无力死守黄河沿岸。自己误以为曹军会龟缩死守雒阳城池，而不是沿黄河全面布防，这才试探进攻受挫”。
不过好在刘备很快也改了，这才有了今日的温县之行，他觉得哪怕有再大的优势，也不能飘了，一定要稳扎稳打，亲自下基层下前线调研，然后再做出战役决策。
绝对不能再拍脑门幻想“曹贼篡汉，肯定会有无数旧人心向大汉，我只要上去曹操家门上踹一脚，曹操的屋子就会自己塌了”。
两天巡视之后，他对情况也有了新的认识，也知道曹操在这个节骨眼上，是铁了心要死守黄河南岸的，在野外囤积了重兵。
而且从目前情况来看，曹操还靠着赏赐和加官进爵把守河的军队、将领都喂饱了，这些人一两个月之内的士气还是很高涨的。
当然这也没什么，靠喂钱粮激励的士气，都是不持久的。曹操也没这个财力一直喂下去，他只是在称帝前后的关键节骨眼上才这么下血本。这口气泄了之后，情况很快就会变化的。
……
“也罢，我军也不差这几天了，曹贼现在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为了将士们少流血少伤亡，孤也不跟他争一日之长短，就等他登完基再渡河。前几日是孤冒失了，否则也不至于被半渡而击白白多损失了千余人马。”
视察完温县周边的防务和军队士气情况、也隔河观望完对岸曹军的动向后，刘备骑马站在黄河河岸上，以鞭梢遥指对岸，对左右的诸葛兄弟如是说。
因为是在靠近战场的位置，刘备今天也穿着了全副无比精良的铠甲，外面是全身水力锤冷锻的整片式灌钢甲，里面还套了钢丝锁子软甲。
腰悬的两把宝剑，也都是新打造的，并非早年用的雌雄双股剑。左右两侧除了诸葛兄弟这两个聊天谈事的，还有赵云、马超护卫。
诸葛瑾也劝道：“主公放心，稍微晚几日渡河，也堕不了大汉威名，曹贼就算一时篡逆，天下绝大多数人也是自始都不会承认他的。
就算眼下大汉暂时没有天子，但有主公在此，天下没人会觉得汉祚曾经中断过。我们稍微晚几天过河，其实还能帮助扫除很多障碍，算是因祸得福了。
主公请想，如今的局面，曹贼是必败的，我们已经不用太担心‘不接纳叛逆全部无条件弃暗投明’是否会导致敌人负隅顽抗了，就算那些想负隅顽抗的人，应抗尽抗，我军也能如泰山压顶，沧海沃炭，将其全部歼灭。
如果我军现在过河，曹操还没称帝，我们打崩了他，那些曾经在曹操麾下做官的人，还能有说辞狡辩，说他们‘身在曹营心在汉，虽在雒阳，但忠的不是曹操而是大汉，只是之前被曹贼蒙蔽，不知道曹贼会篡汉’。
又或者，他们还有可能狡辩说‘我们虽然跟随在曹操身边，也帮曹操做过事，但曹操毕竟还顶着大汉丞相之名，他们在曹操身边，也是希望虚与委蛇，从内部伺机反对曹操，甚至如董承吕布、耿纪韦晃那般除掉曹操’。
这样辩解的人一多，主公入雒阳后，还如何彻底清算那些虽不至于四世三公、但也绝对盘踞数代的龌龊豪门？所以不如给他们一个机会，就等曹操称帝了，也等这些人向曹操效忠过了，我们再打过去。
到时候，只要我们军事上胜利了，后续政治处置的层面，想怎么捏扁搓圆他们都可以，将来的统治成本也会低很多。子曰，不教而诛谓之虐，如果我们没给过他们机会，直接杀了，那肯定会引来人心浮动。但给过机会，让他们看清曹操称帝了，他们还留着不走，那就是教过了，打进去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直接或杀或逐。
我们明年就要开‘地方察举、朝廷科考’的变法，用新法选官取仕了，理论上秋天各郡就该开始选拔明年春天来京考试的人。把这些尸居余气、盘根错节的门阀扫一扫，对未来的长治久安有好处。”
诸葛瑾一番长篇大论的大道理，也让刘备对于“先观望曹操顺利称帝后再渡河一锅端”这个计划有了新的认识，对这个计划的信心也更强、更看好了。
“还是子瑜看的长远，孤还在考虑眼前的战事，子瑜都已经在想战后治理的利弊了。不过也确实，曹贼已经是苟延残喘，结果本来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刘备由衷地赞叹了一会儿，但随后还是话锋一转，开始问起战术层面的安排。
毕竟远景再美好，眼前的事情也还是要处理的。
“还是先说眼下吧，等曹贼彻底走完篡逆流程后，这渡河战役该如何打？就这么耗着，等曹操靠登基前广发金银鼓舞起来的士气再次衰落，我军再渡河？还是尽快强渡？”
诸葛瑾最近都在想大战略层面的问题，这个事儿倒是没花心思考虑。当然，就算花了心思，对于这种没有现成答案可以抄的战役，他的水平还是略不如二弟的，这种事情就让二弟操心了——这绝不是说这十八年来诸葛瑾在独立筹划军事问题上长进不大，恰恰相反，他的长进也很大，那么多年早就炼出来了，只是实话实说确实不如二弟。
这一世的诸葛亮，军事素养的成长，也远超历史同期，大家都在成长，大哥在短板上始终追不上，也没什么丢人的。
于是诸葛亮很快接过话头：“我以为，主公可摆出‘气急败坏’的姿态，对于曹贼也能称帝大发雷霆，让人传出消息，说主公要在曹贼登基后，立刻把他扯下来，让他颜面扫地成为天下笑柄。
然后，主公在温县这边继续集结重兵，吸引曹操的主力沿着小平津到孟津渡全线布防，把曹操的主力都黏住。
等曹操中计之后，主公再稍稍回退到怀县一带渡河，攻打对岸的成皋——也不用强攻成皋的县城，只要在成皋东郊择薄弱之地登陆即可。
因为洛水就在成皋汇入黄河，在成皋城东登陆，可以确保处在洛水与黄河河口的东岸，再往东就是虎牢关了。虎牢关虽然雄峻，可如果腹背受敌，绝对是旦夕可破的。
等破了虎牢关，再顺手把中牟道也彻底打通，放之前刚刚收复颍川、陈留全境的益德等部，直接从中牟和虎牢关进入河洛盆地。到时候我军全军主力，自可依靠虎牢关陆路提供后勤，也不用再指望河内水运了。
曹操的河洛盆地已是处处漏洞，他光沿着黄河重兵处处布防，又有什么用？我们的陆路后勤补给线也彻底打通了，根本不用再送给曹贼半渡而击的机会。”
刘备一听这个计划，想都不用想直接就答应了。
刘备也是知兵的，打了这么多年仗，决策水平或许不好说，但让他听一个计策是好是坏，他一下子就能听出来。
诸葛亮这个计策很稳妥，又恰好符合了现在的节奏需要。
之前刘备军已经弯弓盘马、引而不发，把势头造足了，摆出要直扑雒阳城的姿态，什么虎牢关根本看不上，也不需要再攻虎牢关了。
但是现在曹操已经把重兵全部放在了北线，沿着从小平津到孟津百余里的黄河处处严防死守，把主力兵团都堆上去了，就是要不让刘备渡河站稳脚跟，追求极致的半渡而击赶下河。
那刘备忽然虚晃一枪，不讲究面子了，也不管什么“之前说过要直扑雒阳剿灭国贼，结果没有直扑反而一侧身去了虎牢关”会不会让他丢脸。
刘备只要实利捞到手，并且让将士们少伤亡，作战成本少损耗，这就行了。
他祖宗刘邦当年也是不怎么要面子的，只要实惠就好。
偏偏这个计策曹操根本没法防，曹操就算猜到了又如何？他根本没那么多兵力，把沿河防线延伸到孟津已经是极限了，再想延伸到成皋，甚至渡过洛水，到洛水河口的东岸，处处岸边布防，曹操根本没那么多人。
如果真全面布防了，处处撒胡椒面，那刘备也绝对有实力顶着半渡而击，把曹操的任何一个点击破。
这就是已经接近绝境的曹操的悲哀。
所以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刘备视察完工作，也敲定了计策后，心满意足，让军队立刻准备起来，打算趁曹操称帝时直接照着这个作战计划执行。
不过，说来也巧，就在刘备准备收工回城的时候，黄河河面上突然发生了一些骚动，似乎南岸有船过来。
刘备军在北岸也有巡逻哨船，都是轻快的走舸。因为主公就在这里，警戒自然是非常严的，所以南岸来的船很快就被拦截了。
船上的人倒是老远就开始高声喊话：“不要放箭！我们是从曹逆那儿逃出来的，我们都是忠于大汉的！我们带来了先帝之子山阳王！请太尉护送山阳王回山阳县封地！”
刘备隔着一两里地呢，当然不可能听见河面上的人喊话。所以来人也是被缴械之后，由哨船军官看护着，带到刘备军中。
当然，他们也不可能直接来面见刘备，还得通传，看刘备见不见。
那走舸上的斥候军官很快就来请示：“禀主公，我军方才在河面上截住一叶小舟，船上之人自称是护送了先帝第五子山阳王刘熙来投。
理由是上个月曹贼讨论篡汉时，朝中曾有人苦谏曹贼立山阳王为帝，继承先帝遗志，但曹贼最后驳回了。那个劝谏之臣怕曹贼因此忌惮上了山阳王，会导致山阳王招来杀身之祸，所以才冒险偷出山阳王，送来河北，请主公庇护。”
刘备听说后，也是啧啧称奇。
天下还有这种事？
“董承吕布，耿纪韦晃，这些年来多少人想救出先帝，最后都被曹贼所害。
这人竟有何能耐，说救就能救出山阳王？曹营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
刘备不由自主地感慨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不信。
他一边质疑，一边还自然而然侧过头，视线绕过诸葛瑾，看向赵云，
“子龙，你做得到么？”
赵云倒是没觉得主公开玩笑，沉声郑重回答：“属下做不到，此人能在大军对峙之际，一叶扁舟渡河突围，莫非武艺胆略竟在我之上？
可是普天之下，再不曾听闻曹军中还有如此勇士。许褚典韦都死了多少年了，曹操有这样的勇士早就该派上战场让我们见识见识了。”
刘备听了，也不由勾起了好奇心。
“连子龙都无法想象，那孤就见一见吧。”

第797章 主公之豁达，当过于刘恒
一盏茶的工夫之后，一个刚刚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就被带到了刘备面前。
因为之前赵云的那几句揣测，刘备在见到真人之前，就生出了先入为主的想法，总觉得来人该是一个悍勇无比的猛士。
如今的黄河两岸，尤其是温县和孟津之间，两军各自有十几万人沿河驻扎。刘备军前阵子又刚刚发起过一次南渡攻势，被曹操半渡而击打回来了，眼下的河防又该是何等严密？
能从对面突围跑出来的，那得是什么样的人？
尤其这一世的刘备，过得比历史同期顺太多了，少了那么多颠沛流离，连赵云也没机会去长坂坡七进七出救阿斗。对面那个来人，在两军封锁线之间救出刘熙，这事儿绝对能“追迹”平行时空的长坂坡了。
结果见到真人之后，刘备发现居然是一个还算清瘦的文弱书生，顿时就大吃一惊。
“你是何人，莫非是剑术名家，出手如电？如若不是，你又如何突出曹营，把山阳王这样的重要人物带到孤这里？”
刘备愣了一下后，很快注意到对方手臂下垂的姿势，很像是握惯了佩剑的——当然此时此刻对方手上肯定没剑，带上来之前早就卫队搜走了。
刘备自己就是剑术名家，很熟悉经常佩剑者的垂手姿势，便忍不住如此揣测。
而对方的回答，立刻令他大跌眼镜。
“在下……曹植，家父便是欲行篡逆的……魏公。所以，我才能骗过巡河守将，趁人不备找借口窃船渡河。”
“曹植？”饶是刘备久居上位，涵养已经很好，也很沉得住气，听到对方自报家门时，依然跳了起来。
这就不奇怪了，原来不是靠武力突围的，而是靠着身份轻松骗过巡防将领，偷过黄河。
刘备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了曹植几眼，还忍不住走近前去，最后和参观动物一样绕着曹植走了一圈。
旁边的马超也忍不住紧了一下握剑柄的手，倒是赵云只是眉头一拧，随后松开，并无其他异常。
诸葛兄弟则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你不怕孤处决你么？到底有何诡诈！”刘备回到自己位子上，也不想直接为难一个后生晚辈。
“并无诈，我只是为了搭救山阳王，顺便不得已投诚。”
曹植很坦诚，把自己此行的两个目的，排了一下优先级，强调投诚只是不得不为，主要目的还是前一个。
如此一来，他的话听起来可信度也稍稍高了几分，至少没一开始表现得那么离奇。
刘备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不由稍稍信了一两分，这才继续耐着性子问：
“那你为何非要救山阳王？”
曹植叹了口气：“家父欲行篡逆之前，我力谏他不可如此，太尉已兵临河内，与雒阳只隔一条黄河。虽然先帝意外溺亡了，但这节骨眼上篡逆，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风光不了几天，便会被太尉扑灭，还徒增两军伤亡，也让曹家的罪孽更重了。
当时，我提出的替代方案，便是请家父选立先帝之子山阳王为君，但家父否决了这个计划。
我想着，如果是寻常诸王，年幼无害，将来也未必会被害。但山阳王毕竟是已经被人建议过立为天子之人，事有不谐，将来必遭反噬。大丈夫做事不可连累旁人，是我劝谏家父立他，事情不成，那就是我害了他，自然要有始有终，救人脱险。
不过，天下虽大，如今只剩曹刘两家，山阳王脱出家父掌握，自然会落入太尉之手。他是先帝之子，我也不知道落入太尉之手，对他究竟是好是坏。但我已别无选择，只能是赌这一把，赌太尉宽仁，不至于为了继承天子之位，就让他不明不白死了——我今日来，并无外人知晓。
外人最多知道我借故逃离了曹营，可有没有安全抵达太尉这儿，旁人还不知道。如果太尉想灭口，想省点事儿，现在就把我和山阳王杀了，一会儿天黑之后，把我俩尸首绑上石头丢进黄河，天下也没人会知道——哦，最多有太尉旁边这四位心腹文武知道。但是相信以太尉之得人心，这四人肯定不会说出去的吧。”
曹植通篇都是惊世骇俗的大实话，一点都没带怕的，说到最后，还自然而然地指了指诸葛兄弟和赵云马超。
四人当中，马超的气度涵养是相对最小的，看这个清瘦的年轻人明明身负大罪，还敢对着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指指点点，顿时大怒。
要不是刘备就在面前，他都要使出出手法剑术直接把这厮秒了。
“主公！此贼无礼太甚，居然如此揣测主公，末将请为主公诛之！”
刘备看了一眼马超，并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制止。马超见状也立刻拱手站回原位，并不敢多话。
“激将法，想要激主公自恃仁义之名，不敢做出那种事……”诸葛兄弟脑中，则不约而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但他们也都没说出口。
这种话，说出来就扫了刘备面子，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让刘备自己决断，这样也不尴尬。
刘备见环境一下子静下来了，也下意识顾左右看了一眼诸葛瑾，又看一眼诸葛亮。
虽然二人没说话，但刘备都知道他们没说出口的话到底是些什么话。
没办法，都共事十八年了，从建安元年到建安十八年，彼此思维作风都太熟了。
刘备得到了诸葛兄弟无声的精神支持，清了清嗓子，自信而豁达地点评曹植：
“你这孺子，说是无所畏惧，其实也不过是一求名，二求生罢了。此番来，看似不畏刀斧，但实际上，多半是想着‘如果本来就非死不可，那还不如死前得个义名’。
能做到不让别人因为自己的劝谏而牵连，而且这个被捞出来的人还是山阳王，传之后世史笔，还不得被写成敢作敢当的奇男子？
如果求名之余，还能顺便求个生，那就更好了，所以你敢赌孤不凌弱小，也不屑于觉得山阳王有什么威胁——被孤猜中了吧。”
刘备这番话，让原本昂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姿态的曹植，也重新收敛了起来。
至少原本那副无所谓的淡然、从容，已经随着刘备的点破，消散了七八分，取而代之的是再次患得患失起来。
因为刘备真说中了。曹植此番来，除了父亲让他来，他自己也愿意来，一个关键就在于他知道“如果不去，将来也会死”。
所以哪怕今天撂狠话、说大实话，敢捅破天去，最多也就是比原本早死一会儿，但好处则是有可能留下史书名节，将来后人提起他时，更觉得他轰轰烈烈。
这就好比如果一个明朝的大臣，明知非死不可了，但死前可以骗一顿听廷杖并且保证写进史书的话，那就干呗，反正稳赚不赔。
曹植没想好怎么辩解，最后一咬牙，还是不辩了。
“太尉果然有识人之明，在下的心思，还有家父的心思，都被太尉看透了，既如此，今日无话可说，反正人我已经带到，想来太尉是不屑于担心山阳王了。”
刘备没有再回答，而是哈哈大笑起来，似乎是不屑再自证。
最后，还是诸葛瑾站出来说话，帮刘备圆回了场子。
当然，他可以保证，自己想说的话，绝对是符合刘备需求，也符合刘备本心立场的。
只是刘备自己或许都没他想得那么透彻、那么逻辑清晰，所以需要嘴替帮他解释清楚。
“曹子建是吧，你的文名，我倒也略有耳闻。今日之举，实在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太尉之海量，便是与当年孝文皇帝相比……文皇帝尚且不惧吕后安排的人，太尉又岂会担忧曹贼安排的人。当年那些变故，也不过是周勃、陈平枉做小人罢了。”
刘备和曹植、诸葛亮，听了诸葛瑾这句话，同时都是眼前一亮。
这话说得太妙，太漂亮了，一下子解开了这个死结，还把道理都说透，也确保了双方的互信。
这句话，没点历史功底的人乍一听或许反应不过来，但这几人都是反应的过来的。
当年汉室诛诸吕的时候，周勃夺军，扫除产、禄，尊立了文帝——这段历史不用多讲，前几年陈琳还在官渡之战前的讨曹檄文里，开头第一段就引用了，所以时人都熟得不能再熟。
周勃立了刘恒之后，还干了什么呢？就是把惠帝遗留的两个儿子，说成是吕氏派人掉包进宫的，其实是吕氏的血脉，然后杀了，以绝后患。（当然汉朝的官方宣传口径，始终是称这几个孩子完全没有惠帝血脉，纯是吕家血脉）
这事儿是不是汉文帝刘恒指使的，没有铁证，不好定论。到了刘备这个时代，怎么揣测这些历史问题的都有，也不可能彻底统一人心。
但诸葛瑾刚才那番话，却是在表态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刘备在这一点上，比刘恒还豁达，而刘备身边的重臣，也都比周勃更加见识远。
诸葛瑾说了这句话，就等于是给曹植吃个定心丸，也是对天下人展示自信：刘备当然不会否认山阳王刘熙有先帝刘协的血统，这一点上不会跟刘恒周勃那样去否认。
但同时，刘备也不会否认“先帝存世诸子的母系，都是曹操推荐安插过来的人，所以这些人都是跟国贼勾结的产物”。
这个逻辑，想通了其实也很好理解。
因为凡是真正死忠于大汉，要抗拒曹贼篡汉的后妃，确实都被曹操杀了。十三年前杀了董承家的董贵人，今年年初又杀了伏皇后。
伏皇后和董贵人为刘协生的孩子，也都被曹操杀了。
曹操还想在伏皇后死后，把自己的女儿立为刘协的皇后，只是事情还没办成，刘协就不堪其辱试图突围逃跑，被截杀死在半路上。
所以完全可以推测，刘协那四个能活下来的儿子，其母都是曹操派系的人，是曹操授意的。这些人的母系都跟国贼有瓜葛，怎么能立？
所以，刘备完全不用怕！
诸葛瑾把这句话挑明，也是彻底为刘备“既不用清洗先帝诸子，又可以直接合法继位为大汉天子”扫除了法理障碍。
值此乱世，小宗入大宗以安天下，本就是非常之时的必须。再叠加了先帝活下来的几个儿子是武装篡逆、弑君之贼的党羽所生，不能立很正常！
当年幕后支持他们的母亲上位的人，就是他们的杀父仇人！这些人一辈子都只能生存在这种扭曲撕裂的痛苦之中，让他们当个富家翁供着就不错了，也是为了他们好。
而诸葛瑾能说这话，也要感谢曹操确实“配合得好”——当年周勃、刘章（朱虚侯）和刘恒能那么干，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吕后活着的时候，就杀过刘盈一个儿子。
吕后是先后立了两个小皇帝的，前一个小皇帝年纪稍长知道自己亲生母亲是被吕家害死的，想要将来亲政后报复吕家，被吕后斩草除根了。有了这个恶例，周勃才能顺势而为，说“真正的惠帝亲骨肉被吕家忌惮杀了，吕家只信任他们自己安插的人，所以后面几个儿子不是惠帝的种”。
否则吕后不先杀第一个，周勃凭空这么说的话，就更不可能有人信了。
而今天曹操呢？他可是杀害了刘协至少三个儿子，而且是把凡是伏寿和董贵人生的全弄死了，完全没例外。
这样一来，能在刘协后宫活下来的儿子，谁敢说不是曹操的党羽生的？不跟他一条心的能活下来么？
曹植也是聪明人，听诸葛瑾短短几句话，引经据典，又以古类今，剖析异同，一下子就把刘备不用忌惮先帝诸子、还能顺利称帝的法理依据，给找明白了。
曹植不由彻底叹服，心中震撼暗忖：
“世人都说诸葛司徒远见卓识，古今无双。今日一见，方知盛名无虚。那么短的时间内，他就找到了彻底解开这个死节的办法，还说得那么堂堂正正，刘备有如此才智卓绝的圣贤辅佐，我曹家灭得不冤……
难怪先帝就因为十八年前听了他一番义帝项羽刘邦之论，到了最后生死关头，竟如被神谕诅咒，心甘情愿轰轰烈烈去当了义帝。也难怪父亲到了最后生死关头，也如被神谕诅咒，心甘情愿轰轰烈烈去当了项羽。
此人真是太擅长从历史上为当今之人找统治合法性、正统性的依据了，而且还如此精妙恰到好处……”
可惜曹植不是现代人，他不知道“历史宏大叙事”之类的专业术语，也没看过尤瓦尔赫拉利那句“智人超越尼安德特人，是因为智人有讲故事团结更多个体的能力”。
否则他一定会觉得，普天之下最擅长做这种事情的，必然是眼前这位诸葛司徒了。
此人往往随口几句话，就可以奠定一个朝代此后数百年的统治合法性来源、奠定正统论的官方历史叙事口径。

第798章 刚登完基就被摁在地上揍
诸葛瑾洋洋洒洒，举当年汉文帝、吕后和周勃等人的例子，以古喻今，并且推演得丝丝入扣，
足以证明今之刘备，在“不用担心先帝诸子”这个问题上，能做得比当年的汉文帝更加豁达宽宏。
而对于来投降的曹植而言，他要活命，最大的症结就在于“刘备会如何处置山阳王等先帝遗孤”，只要刘备能容山阳王刘熙，剩下的问题都是小问题。
曹植这种人的性命，不过是捎带着的，不值一提。
当然了，刘备如果非要赶尽杀绝，那也不是不可以，关键还是看他对这曹操、曹植一系列行为的定性怎么定。
诸葛瑾说完刚才的话题后，稍稍看了一眼刘备，想从主公的眼神中看出一些倾向性。
而刘备也眼神非常诚恳，流露出求教之色，诸葛瑾便知道，刘备是真的想听取大家的意见，看看怎么处理曹植，他心中并没有定论。
既然刘备自己还没有明显的倾向，那诸葛瑾还是可以帮他参谋一下的。
诸葛瑾便轻咳清了一下嗓子，然后用只有两个人听得清的音量低声问：“主公本意，是希望除恶务尽，震慑不臣，还是……”
刘备也没多想，嘴唇微动，同样音量极低地呢喃：“他既带了山阳王来，孤何必计较他的生死，但是，也不能由此导致天下野心家蠢蠢欲动，觉得弑君称帝都可以留下子嗣，这事儿，子瑜可有办法两全？”
“那我就知道该如何做了。”诸葛瑾已经摸清刘备的诉求，刘备追求的不是杀人，其根本目的还是震慑。
如果不杀人也能达到震慑的效果，那么从私人角度来说，留不留曹植的性命都行。
诸葛瑾稍微组织了一下思维和语言，然后换上光明正大的语气和音量，公开劝谏：
“主公，我以为曹植弃暗投明，代山阳王投奔主公，足以证明他心怀汉室，与其父不同，主公可以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不过，曹操涉及弑君，而且其篡逆之罪人所共知，如果给这种人留下子嗣的机会，难免会让天下野心家将来都蠢蠢欲动，不把篡逆之罪当回事了。
所幸，前日我偶读史书，见太史公曾记载项羽亡故之后，项伯等人诚心与项氏划清界限，请高祖赐姓刘。高祖也赦免了那些不再姓项的原项氏族人，足见高祖之宽仁，而那些人改姓刘之后，也确实不曾再有反复，也不曾令天下野心者蠢动。
所以，主公只要确保曹操众多子侄，姓曹的绝嗣，也就足够警醒世人了。”
刘备听到这儿，也稍稍回过味来，试探着确认：“那子瑜的意思，是让这曹植也改姓刘？”
诸葛瑾：“倒也未必是刘，曹贼本就是赘阉遗丑，他有什么资格姓刘？就算赐姓，他也不配姓刘，让他姓回夏侯，和曹腾一脉彻底划清界限，也不是不可以。
曹贼祖父曹腾，当年与左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这些人当年也曾参与过冲、质绝嗣之后，从河间王一脉引入桓、灵，以小宗入大宗。
如今看来，天下之坏，便起自桓、灵。这些年来，主公每与我论及此，莫不叹息痛恨。而将来主公再次以小宗入大宗后，便可比照当年光武帝追尊元帝为皇考。
光武中兴时，越过了成、哀、平、孺子婴四世，认为先汉之衰，便始于成、哀之时。将来主公再次中兴大汉，也可绕过桓、灵、少、怀四世，主公本就是少、怀两代先帝的叔父辈，与灵帝同辈，为桓帝侄辈。
而冲、质、桓三辈，都是兄弟相继，都是冲龄继位又早夭，才没有子嗣。主公论起宗室辈分，为冲帝侄辈，因此将来可追尊顺帝为祖父。
将来对于桓灵两代衰乱之世，也可以定性为始于曹腾、左悺、徐璜等人怀有私心，为了控制幼主，才从河间王一脉引入小宗。如此，光武帝中兴以来的这一脉乱世，都是从曹家始、至曹家终，最后由主公振臂一呼，勘乱反正。
而曹嵩当年便是卑鄙无耻，为求富贵，过继给阉人为子，他这一支，才有如此祸心。曹植要想活命，让他与祖、父决裂，重归夏侯氏好了。”
诸葛瑾一番话，比照当年刘邦处置项伯的办法，既做到了可以留下曹植的肉身性命，但又充分震慑曹氏一门，也会让天下后来的野心家，都看到曹操的教训。
偏偏他这番设计还很巧妙，因为桓灵时的乱世天下人都是有目共睹的，而曹操宗法过继后的祖父曹腾，当年就参与了拥立桓帝，参与了选择河间王一脉入大宗的决策过程。
诸葛瑾让刘备将来比照光武皇帝越过四世乱世先帝，追尊之前尚且治世时期的先帝做祖父也算是彻底把河间王一脉引入后的历史都否定了。
当然，这不是说河间王一脉就不是正统，而是说他们都是对乱世富有责任的，类似于西汉时被霍光搞掉的昌邑王（海昏侯），或者说后来的亡国之君。
这样一来，后世的《后汉书》（只针对东汉这一段）上，东汉末乱世的根子从曹操祖父开始就种下了，曹操祖孙三代祸乱了大汉三代，终于到最后让曹操临门一脚，伺机篡逆成功了一小会儿。
这样的耻辱柱定性已经够狠了，对天下野心家的震慑效果也会极佳。相比之下，曹植个人留不留这条命，已经不会让人产生多少侥幸心理了。
这种子孙留下来一个，也不会认你做祖宗的，而且不光要改姓，还要彻底划清界限，说自己的父亲祖父曾祖父三代都不是好人，所以才要跟他们划清界限。
天下还会有哪个野心家，因为“造反后再投降输一半，皇帝有可能给你留下这么一个儿子”这种考虑，而低估造反的代价？
曹植听了之后，也是不由默然。
他第一反应是诸葛瑾欺人太甚了，士可杀不可辱，当他曹植是什么人了。如果誓死不改被杀了，史书上记他是个不屈不挠的壮烈之士，那也值了。
但随后，他认真听了诸葛瑾的理由，突然又觉得，自己的祖父当年或许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为什么要过继给一个宦官当儿子呢？偏偏这个宦官还操弄河间王一脉的入继拥立，后来也确实造成了衰退和乱世。
这么一想，改回夏侯植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自己不是贪生怕死，而是真的不想跟那些龌龊的过去扯上关系了。
刘备听完后也觉得非常适合，便主动给曹植一个选择的机会：“你将来可愿重新改姓夏侯？而且要深刻反省，认识到你们三代的罪孽！”
刘备无师自通地开始敲打曹植，这一手也确实精妙。
就好比后世有些皇帝退位后，也不杀他，让他改造，然后写回忆录，自己历数自己和之前统治的荒谬腐朽。
刘备也知道曹植文采还是不错的，因为曹植如今都三十岁了，他之前这些年，已经有不少文章流出。
让这样的人写《一个曾经姓曹的人悔过自新后的回忆录》，似乎对天下人的警示效果也很不错。
就从当年曹腾的错误决策开始骂起。
曹植没法立刻回答，但是看得出来，他现在正处在信仰崩塌的阶段。
诸葛瑾见状，就帮着居中降降温、给个台阶下：“或许我今日之言，令他震撼不小，且让他圈禁起来，好好反思，再做定论。”
刘备立刻准了，这就把曹植先带下去，好好进行思想改造，给他点时间认识反思曹家的罪行。
曹植临走时还是懵逼的，直到离开后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一件事：自己来之前，父亲曾经对他说过，此番也是让他效法“项伯背叛项羽，得到高祖赦免”的故事。
而刚才诸葛司徒那番话，显然是想都没想，就猜到了这个意图，所以诸葛司徒给刘太尉找的台阶，也是举了高祖让项家人改姓的例子。如此看来，父亲和那个诸葛司徒，还真是彼此都非常了解、思维也有相似之处……果然最了解自己的，都是自己的敌人么？
父亲又何尝不是像先帝一样，十八年前听了诸葛司徒那番神谕般的预言，这些年里虽然一直没有被激活，但也都潜藏在记忆深处没有完全遗忘。到了合适的时候，到了宿命时刻，这份尘封的记忆就会被激活，然后人就会不知不觉选择走上了这条体面之路。诸葛司徒操控人心、以势诱人的能力，还真是恐怖到匪夷所思……
曹植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袭遍全身，让他完全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念头。
而曹植被带走后，山阳王刘熙那边很快也得到了刘备的接见。
刘备亲自安抚了一下他的情绪，挑能说的部分说一下。
刘熙也就是个九岁小孩儿，不懂太多道理，只知道这位远房叔祖父似乎很放心自己，他也就安心了。
然后，刘备就让人把刘熙送回旁边的山阳县封地，表示以后他可以一直住在那里，山阳县的封邑也可以一直保留下去。
……
处理完曹植和刘熙的事情，也相当于是顺便帮刘备梳理清楚了未来要如何称帝、如何更好地赢得继位的正统性。
刘协的其他几个儿子，哪怕没被送来的，也都被诸葛瑾那番“这些人的母亲都是逆贼曹操安插在先帝身边”的评语，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可能性。
当然这对他们而言其实是好事，因为这样他们将来都能安心做富家翁，也不用担心和做了皇帝的远房叔祖父相互忌惮。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小儿持金过闹市可不是好事。
做完这一切政治层面的应对和准备，造势造正统造宣称都造完后，便是军事上的临门一脚了。
两天之后，南岸的雒阳城内，曹操如期进行了篡位的登基大典。
具体流程细节，自然无需赘述。
曹操都混成这样了，他的登基大典也就比李自成风光些，或许能和当年袁术差不多。
但是礼法上肯定是不周全的，没有先帝，也就没法禅让，他也只能制造一些祥瑞图谶作为曹氏当兴的征兆，然后让除了刘熙以外的其他几个先帝的儿子，当众表示自己年幼德薄，神器当由有德者居之。
而曹操也没法跟一群小孩子闹“辞让”的戏码，只能是毫不谦虚直接登基。不过还别说，这样直率的做派，虽然导致正统性和权威度大减，但也不失豁达。
刘备已经知道曹操要哪天举行篡逆大典了，他也就按诸葛亮的计策，提前摆出阵势，在北岸的温县严兵整甲。
大张旗鼓，整天让人擂鼓助威，还打出周瑜的旗号，集中大量艨艟，摆出强渡的姿态。
一边鼓噪叫嚣，刘备也一边让人暗暗放出风声，要在曹操行篡逆时直接攻到雒阳城下，让曹操下不来台。
曹操不敢赌，自然是集结全部重兵在孟津到小平津一带，严防死守，务求不能让刘备一兵一卒在雒阳附近上岸。
曹营当中如今有数的擅守名将，都被调到了这一带防区。曹仁亲自负责雒阳城的守城事宜，徐晃负责守孟津渡口，李典乐进负责守小平津。
这是没办法的，哪怕刘备可能有诈，曹操也不得不接招，因为他不能让刘备直接搅了他的登基大典。
而刘备这一枪虚晃，吸引够了曹操主力，在稍稍东边一点拉扯出了足够大的空档，终于顺利按计划在成皋城东、洛水河口东岸找到破绽。
周瑜亲自率领精兵乘坐小船，悄咪咪在黎明前渡河，站稳脚跟后，就打算进攻虎牢关曹军的背后。
与此同时，关东战场方向的张飞和魏延，也早已得到刘备指示，就专挑这天从正面佯攻、吸引虎牢关守军的注意力。
因为曹仁和他麾下的主要精锐都被调走了，虎牢关加上成皋，主要由之前跟曹仁一起在许县的曹真负责。
为了曹操的登基大典，曹真就被推入了险境，正面要扛张飞、魏延，背后还要被周瑜背刺。
虎牢关之战形势危急时，曹真不得不向诸部将、幕僚求教。
最后他身边的谋士一致认为：“将军！张飞魏延虽勇，但虎牢关雄峻，他们靠正面强攻，一时是打不进来的！眼下对我们威胁最大的，还是从背后登陆的周瑜。若不击退周瑜，我们后路被断，围在这关城之中，迟早是死。
而且就算将军想在军粮吃完之前坚持死守，只要将士们觉得没希望，人心一散，关城还是要丢！为今之计，我军必须死中求活，带领主力趁周瑜立足尚未完全稳固，把他重新赶下黄河！这样才有一线生机！
就算打不过周瑜，大不了就突围回雒阳城。反正只要不击退周瑜，守虎牢关是没有意义的。”
曹真思来想去，觉得很有道理，就照着这个部署了。
他自己也想逃命回雒阳，不想留下来守关把命运交给别人，所以他就亲自带队去反击周瑜，也带走了虎牢关守军至少三分之二的有生力量。
他急匆匆从虎牢关出发，往成皋县的方向赶。
一路上，也确实听到诸多风声，还有成皋县的守将过来报急，说周瑜上岸后，略一休整，就带兵进攻成皋县城了，如今情况危急。
而且刘备军的船队还有直接从黄河驶入洛水的，进一步利用了洛水的航道切割曹军各部的联络。
曹真听了那么多噩耗，愈发焦急，同时也有些不可思议：“周瑜用兵，果然也出人意料，我还当他上岸后，会先包夹虎牢关，怎么反而去强攻成皋县了？
关隘狭窄，纵深不大，被前后夹击，不出数日就会崩溃。县城却有足够存粮，可以持久……难道他是想尽快在南岸占下一座县城，然后让源源不断的大军过来，再勾引我军主力去成皋野战？”
曹真思前想后，觉得似乎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他觉得刘备肯定也不想强攻有大量重兵镇守的雒阳城，相比之下，如果曹军肯在黄河南岸跟刘备公平野战，刘备肯定很乐意。
而勾引曹军野战的最好办法，就是给曹军看到一点“刘备军已经站稳了滩头阵地，但面积还不大，努努力还有机会把刘备推下河”。
如果周瑜直接包夹虎牢关，把虎牢关打破，张飞魏延源源不断涌进来，刘备军进入河洛盆地的陆上通道彻底打通，那曹军看不到把敌人推下河的希望，也就不可能出来了。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曹真的脑补，事实上他会这么想，说明他还是不够了解敌人，甚至连自己的叔父曹操都不够了解——以曹操的多谋多疑，诸葛兄弟和周瑜如果用这招诱敌，想让曹军在河洛盆地里再跟刘备军打平原决战，曹操是绝对不会中计的。
曹操吃的亏已经够多了，绝对能看穿。
所以，周瑜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让曹真以为他会这么以为，只是预判了曹真预判的他的预判。
曹真找到了解释之后，也就愈发加速疾行，试图碰碰运气把周瑜推回去，实在不行的话，那就从成皋以南绕过去，夺路回雒阳，虎牢关就不要了。

第799章 先杀个曹真给曹操送大礼
就在曹真自以为可以保住虎牢关守军这支有生力量时，他在通往成皋的归途中，因为走的过于匆忙，行军过急，疏于侦查，
结果刚刚赶到虎牢关以西的九龙峡山口时，突然就遭遇了周瑜的伏兵。
九龙峡这地方，就在后世的荥阳和巩义（巩义县就是汉末时的成皋）之间，是虎牢关附近这片群山的西侧出口，地势相对险要。
出了九龙峡再往西，就是河洛盆地的开阔平原区了，一马平川再无可以设伏之处。
后世的郑洛高速就是从这里穿过的，从路的名字就可以看出，这条路连接了后世的郑州和洛阳，所以正是曹真此时退兵和解围的必经之地。
曹真大意，走得又急，自以为掌握了周瑜的用意，谁知还是被周瑜在意想不到的位置截胡了。
周瑜之前大张旗鼓分兵去打成皋县城，不过是演给他看、故意放出的风声罢了。
实际上周瑜早就把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埋伏在了九龙峡口以逸待劳。
为了确保隐秘，这支伏兵部队人数并不多，以免暴露目标。但战斗力绝对顽强，装备也是极好，都是精干的老兵组成。
“曹真匹夫快快下马受死！放箭！降者不杀！”
周瑜眼看曹真进入伏击圈，立刻招呼左右山坡上的弓弩手放箭。
一时间矢如雨注，密似飞蝗，刘备军将士都不用抛射，就端平了神臂弩居高临下直瞄，交叉攒射的火力很快把曹真的部队打懵了。
周瑜为了确保伏击的隐秘性，其实只埋伏了五千余人的伏兵，跟曹军的虎牢关守军主力相比，人数其实是绝对劣势的。周瑜手头另外一两万人，被拉去了成皋县攻城，演得很逼真，这才能骗到曹真。
而曹操在虎牢关足足放了好几万人，而曹真今天又一口气带了三分之二的军队回来迎击周瑜，怎么也得有三四万人，也就是周瑜伏兵的六七倍之多。
曹真其实也熟悉周遭的地形，知道九龙峡出口处这段地形不是很适合埋伏大部队，藏不住那么多人，所以才大意了。
但是被偷袭之下，曹军哪怕有六七倍的人数优势，还是被周瑜的精锐狠狠压着打，一时间阵脚大乱。
“不许乱！妄退者斩！给我冲过去！冲到开阔地带列阵再战就能赢！周瑜没多少兵力！我们人数占优！这片峡口埋伏不了多少人的！”
曹真本人倒是不愧有几分名将之风，被这样埋伏奇袭，居然还很快反应过来，抓住了症结所在，想要稳住人心、扭转败局。
可惜，随着第一批数百上千的曹兵死伤在箭雨偷袭之下，哪怕这个数字只占到全军的百分之一二，但偷袭造成的心理影响已经彻底弥漫开来了。
四万曹军，没几个人能听曹真的冷静分析，他怎么嘶吼都没用。
普通士兵只知道自己被偷袭了，他们哪里会理性算账双方到底谁人多人少？
曹真数次约束部曲都无效，最后只好让亲卫骑兵队开路，他也带头往前冲杀，想要以身作则先夺路出谷，再慢慢调整队形。
“千万别被坡上的弩阵盯上……这种伏击的阵势，周瑜此贼肯定会专注于狙杀我军大将……”
曹真心中慌得一批，他凭经验就觉得周瑜多半是早就观察清楚、盯上自己了。
所以在带队冲阵之前，他还是非常谨慎地把曹操拨给他的虎豹骑派出去开路，他最多只敢跟在虎豹骑身后。
同时，他也没让掌旗的军官离自己太近，只要确保旗阵在向前突围即可，但他本人完全可以离开大纛至少数十步，能第一时间看清情况就好，免得吸引箭雨。
最后他还不忘在精良的灌钢甲胄外面罩了件又脏又破的斗篷，掩饰去甲胄的反光——曹军至今没有掌握灌钢法的工艺，这种甲胄也都是战场上缴获来，然后给高级将领穿的。
还是那句话，机械结构类的科技进步，被敌人缴获实物后是很容易仿制的。因为看形状就能仿，战争时期模仿动机强烈，一年半载就仿出来了。
但是加工工艺类的科技进步，是最难模仿的，靠缴获实物完全没用，必须俘虏敌方的专业技术工匠言传身教才能偷到，或者偷到书面的技术讲解秘笈。
刘备军有灌钢法都超过十年了，曹军在战场上缴获实物确实年年都有收获，但就是只能穿，没法仿，给你看了这块钢材质量好，你也看不懂他怎么炼出来的。
曹真自以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心中惴惴地亲自指挥突围，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周瑜的拦截并没有如预料那般出现。
虽然周瑜看到曹军以精骑奋力突围的动向时，立刻就调度了神臂弩队集中以交叉火力攒射那些骑兵，也着实射死射伤了很多曹军中最精锐的士兵。
可曹真有那么多虎豹骑掩护，还隐藏了个人踪迹，终究是被他死命杀到了谷口。
周瑜人太少，五六千人伏击近四万人，拦头硬堵危险还是很大的。
然而，就在曹真自以为杀出谷口后，就可以重整军队时，周瑜很快就让他看清了现实。
“不许跑！立刻列阵返身迎敌！接应后面的袍泽突围！周瑜没多少人！”
眼看自己似乎脱出了险境，曹真立刻又觉得自己行了，不由大呼小叫着试图重新维持起军纪、鼓舞起士气。
可惜已经逃得腿滑了的溃兵，哪里是他说停就能停下来的？战场上军令传达首先就有大问题，二来就算听见了，大部分败兵也只会当没听见。
曹真拼死阻拦了好久，最后反而自己都差点被乱兵冲倒。
而就在此时，周瑜也终于拿出了他的真正杀招。
周瑜眼看敌军前队骑兵过去了，后面都是行动迟缓的步兵，他从两侧山坡上居高临下冲杀下来的势头也就变得更猛、更孤注一掷了。
“曹军已经彻底败了！现在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追下去咬着逃兵砍就能捞军功！太尉亲口许下过赏格，打完后一颗人头赏两万钱！”
如果是正常势均力敌的血战，一颗首级两万钱的赏格倒也不算夸张，殊死一搏时三万钱都有人开。
要不是今天周瑜部是来率先抢滩登陆、为后续友军夺取桥头堡的，刘备也不至于这么激励士气。
但现在局面已经成了追杀白捡功劳，周瑜的士兵自然是人人奋勇，不管敌人是他们好几倍，依然果决地冲下去，直接把敌军掐断，然后把敌人打成雪崩之势，根本收不住脚。
被拦在后面的曹军将士，眼看主帅已经冲出去了，己方的精锐骑兵看似也跑了，就剩下他们这些步兵，而且还只是一小部分。
这就算奋力杀出一条血路，光靠两条腿也未必有速度优势，这不得至少被一路追着杀到成皋县城？到时候还有几人能活下来？
所以被截断的这部分曹军，仅仅是稍作抵抗，就被周瑜彻底打崩，成片成片地投降了。
周瑜只分出一两千人堵截这部分曹军后军，反正九龙峡口地形也不算开阔，展开不了太多部队。曹军人数哪怕多好几倍，也都是堵在后面，前面崩了稀里糊涂就跟着崩了。
周瑜自己带着一多半精兵，光靠两条腿撵着曹真追，但曹真还真就没法回头接战。一来他一半多的兵力被周瑜截断，已经吃掉了，曹真手头能控制的士兵人数已经降低到周瑜的三四倍。
二来刚才突围的时候，为了确保杀出去，虎豹骑当先打头阵，被敌军伏兵的神臂弩阵重点关照交叉攒射，其伤亡在这支曹军各部中算是最为严重的。
曹真丢了核心骨干，剩下的士兵也就毫无战意可言。
曹真只能是一咬牙，彻底放弃翻盘的想法，扭头带着剩余的骑兵往西逃，而步兵只能看将士们自己的命运了，两条腿跑得够快的能甩掉敌人的，那就能归队。
跑得慢被追杀被抓的，就只能认命了。
曹真跑得人困马乏，一路走出几十里，却不敢进成皋县城，因为周瑜的渡河先头部队，还有一部分正在围攻成皋。
曹真靠着步兵炮灰拖延周瑜时间，充分拉开距离后，稍稍侦查了解清楚情况，便当机立断打算从成皋上游找地方渡过洛水，继续向西回雒阳报急。
报急只是粉饰之词，其实就是当了逃兵。
“快走！敌军势大，虎牢关被这般偷袭前后夹击，眼下估计已经不保了，我们得保住有用之身，尽快赶回雒阳把这个情况告诉丞……告诉陛下！立刻沿洛水逆流，上游有我军掌握的渡口，还有船，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曹真在危急关头，还不忘说些场面话遮掩惨败，同时也是鼓励身边的人。
他身边仅剩的骑兵稍稍歇了口气，听了主将这番分析，情绪也稳定了些，毕竟他们都已经知道，周瑜的第一批登陆部队缺乏骑兵，是不太可能追上来的。
一伙人只是喝了几口水，就继续赶路，但是刚走出没多久，背后就传来雷霆一般密集的马蹄声。
曹真一直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周瑜的先头部队不是都是水军么？哪里来的骑兵？”
曹真一瞬间只觉血冲脑壳，看着身边这点突围出来的虎豹骑，心中一阵冰凉。
这还怎么打？己方已经精疲力竭，且战且走几十里了。哪怕敌军骑兵不是迎头拦截而是后面追来的，自己也不是对手。
很快，曹真就看清后方追来的敌兵，似乎都是轻骑兵，为了追求速度而没有着重甲。老远就开始用骑弓对着曹真的虎豹骑放箭骚扰。
曹真麾下的虎豹骑，也是轻重骑皆有，虎骑是铁甲重骑，豹骑正是轻甲高速突骑，也擅用骑弓。
对方全是轻骑，曹真发现跑不过，只好硬着头皮回头接战，指望己方那数百铁骑至少能仗着装备优势击退敌人。
可惜，当敌军冲到近前，双方进入接战后，曹真立刻就绝望了。
敌军当先一将，他并不认识，似乎这几年从没有在河南战场上露面过。但对方的骁勇犀利，穿插突击之凌厉，却是曹真此生仅见。
自从刘备从建安十六年重新拉开北伐大幕后，曹真这几年都在豫州战场，跟着叔父曹仁一起防守刘备张飞魏延等人，连关羽都没面对过，而刘备军在河北战区的大将，他就一个都不认识了。
“这是赵云还是马超不成？”曹真心中立刻就想到了这两个名字。
眼看双方冲杀在一起，曹真反正跑不了，不想最后一战打得窝窝囊囊，一发狠就大喝通名：“大将曹真在此！对面的鼠辈，是周瑜麾下哪条狗？仗着我中了周瑜奸计，趁机来捡便宜。卑鄙小人！胜之不武！不然可敢跟我斗将！”
曹真当然不是觉得自己武艺有多行，对面那敌将瞬息之间杀了他这边十几个护卫虎骑，那骁勇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但眼下曹真身边人少，对面人多，曹真又马力已乏跑不掉了，当然要用言语挤兑对方。
人少的一方才希望单挑嘛，人多的一方就直接群殴了。
对面那敌将正是赵云，原本也不是个容易受激的。不过听说曹真如此嚣张，还让将士们喝骂他不过是周瑜的狗、仗着周瑜用计成功后来捡漏，那肯定也不能忍。
今日之战，赵云和周瑜明明是友军、各自分工不同罢了，论官职他还比周瑜高呢。
周瑜负责先抢滩登陆站稳滩头阵地，后续步骑兵自然会分批增援渡河，视情况追击敌军。
到了这厮嘴里，怎么就变味了？
“将军，没必要受这贼子的激，曹真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跟将军斗将。你如今身份贵重……”
赵云旁边的部将还在那里劝。
“没关系，我这不是刚刚降了么，都不是左将军了，只是征北将军，跟人斗将怎么了，就当活动一下筋骨。”
赵云这两个月正在郁闷中，之前没救出皇帝，导致自己和周瑜都被联络贬官了。虽说他们都是诸葛瑾的妹夫，诸葛瑾也和他们说过，这事儿就是走走过场，让天下人心服口服，不影响前途的。
但既然现在处在“降职反省期”，做点放肆的事情，似乎也正合适。
“我便是征北将军赵云，已多年没遇到人配跟我斗将了。曹真小儿，你自然也是不配的，但算你这辈子运气好，最后居然能死在我手上。”
说完这句话，赵云也懒得再多说，直接就上了。
曹真硬着头皮，挥刀来迎，奋力想要死中求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曹真还是高估了自己，两马交错而过之后，曹真就顺着惯性重重坠地。
身边残余的虎骑也纷纷绝望投降。
虎牢关之战，一天之内就结束了，刚好发生在曹操登基大典这天。
曹真带着突围的三四万人，加上关墙里窝着断后的一两万人。
加起来五六万人，除了极少数逃逸的，基本上被全歼，荥阳和成皋两座县城，也随之被刘备军夺取。
总兵力本就跌破了三十万的曹操阵营，至此愈发雪上加霜。
雒阳攻城战还没开打，曹操手头的总兵力已经往二十万掉了，河洛盆地内的曹军战力，直接被削弱了两三成。

第800章 三日天子
建安十八年，八月初八，雒阳皇宫。
这天或许也是建安这个年号最后一天被使用了。
因为就在曹真被赵云周瑜合力全歼的当天，曹操正在雒阳皇宫内，举行改朝换代的登基大典。
一切都很草率，也不成体统。
一堆繁文缛节忙活到午后，本就已经中风过一次的曹操，身体几乎都撑不住了，回到御座上就累得直喘气。
说来也是可笑，因为这一世的曹操，马上就要丢掉邺城了，他的魏公封地也大部分被刘备夺取——整个魏郡，除了邺城，其他都已经丢了。冀州其他地方，也丢得差不多了。
而原本历史上整个冀州都是刘协给曹操这个魏公的封地，还搭上了司隶的河内等地，一起给魏国。
曹操有了稳固的魏国班底，后来曹丕称帝时才能直接沿用魏的年号和原本治理人马。
如今这一切都快丢光了，所以曹操称帝的时候，自然也不好意思再称大魏。否则刚登基魏地的基本盘就彻底丢完，他还哪来的脸面做皇帝？
最终，曹操只能草草选了“秦”的国号，以契合自己将来短期内能稳住的地盘。一切都显得那么仓促、那么草台班子。
当然这个秦字，也不是一天两天内拍脑门决定的，前前后后倒也花了一个多月决策时间。
但哪怕是一个多月，对于这种大事来说，也够仓促了。
曹操最初定下秦字的时候，很多人反对。
之前反对他篡汉称帝时，就跑了一大批文官，这次为了反对他这个不吉利的国号，又稀稀拉拉跑掉一小批。
那些跑掉的人，都是觉得秦太不吉利了，虽然曹操未来占据的确实主要是秦地，如果雒阳丢了，他也肯定要逃到长安去建都。
但秦可是被汉灭了的，你改个秦，不是让刘备再灭你一次么？
那些讲究吉利、迷信、相信天命图谶的人，都因此动摇，这才跑了不少人。
可曹操别无选择，他是深思熟虑后这么决定的。
当时曹操还找理由反复劝说众人：“秦乃是亡于楚，并非亡于汉。所谓不吉一说，简直无稽之谈！而且朕如此抉择，也是为了扫除大汉至今的积弊，恢复古法中值得借鉴的善政。
先汉之时，文景用黄老，昭宣用王霸道杂之，皆成治世。后来自明章以来，纯以儒术治国，明章二帝重太学，以天子之尊亲临讲学，掌握天下学术正伪。
但明章之后，天子多年少不治学，以至民间世家掌握注经之权以牟利，这才有了后汉之倾颓，直至今日！朕如今要革故鼎新，扫除积弊，自当矫枉过正，复古加入法家之政！以秦为国号正得其宜！”
曹操这番话，自然没能打动太多人，该走的还是选择了走。
但他的话逻辑上也不无道理——这种想法，其实有点类似于后世五代十国时取国号的逻辑了。
后世五代十国的时候，就是因为军阀混战，“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最后抢到皇位的新君，只能越改国号越古，以显示“当今天下乱成这样，就是因为乱臣贼子太多，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所以要恢复前代的长治久安才有希望”。
梁唐晋汉周五代，其实就是越追越往前，只有朱温的梁是自己想的，李存勖的唐就是要恢复朱温之前的大唐，到了石敬瑭只能再恢复唐之前的大一统朝代晋（晋虽然只统一了52年，但也算是统一，而且比隋久，加上隋毕竟是直接被唐灭的）
再往后刘知远的后汉就是要比晋更早，到了郭威就只能叫后周了。而赵匡胤的宋，最初时其实是古代商人的后裔，理论上赵匡胤都算是追溯到商朝了。
这种追迹更古的朝代来建国号，显示自己的政治正统性来源更久远，在乱世当中也是常有的想法，算是充分利用了乱世中人心思定、怀念过往。
只能说曹操如今形势烘托到这个份上了，他没得选，恰好发现这个矬子里拔高个的选项。
这个选择既和他的地盘相吻合，也和他要加强法家之政的理念吻合，哪怕国号上不吉利一点，也只能如此了。
而在曹操选定这个国号后，跑掉的也多半都是那些真正有道德操守的大臣，或是纯粹的腐儒之臣。相比之下，曹操用唯才是举令找来的那些有才无德的法家人才，其实并没怎么跑掉，反而依然愿意继续做官捞好处，能混一阵就混一阵。
毕竟空出来那么多高官显爵的位置，原本这些底层人才是想都不敢想的。
就算明知道很有可能做不久，先过过瘾也好。说不定将来被迫投诚刘备的时候，还能因为“之前做过比较高的职位”而换取到更好地待遇呢，否则刘备说不定听都没听说过自己。
至此，曹操统治集团算是彻底转型清洗成了一个法家的军师政权。跟儒家道德粉饰已经没半毛钱关系，不演了。
不过这种法家军事集团，跟之前袁术或者董卓的情况还是很不一样的。
袁术那是压根儿没有纲领，又要既得利益，要躺在儒学世家门阀的功劳簿上，最后稀里糊涂一团烂账。
董卓则是没有政治层面的路线，他不像曹操读了那么多书，做事缺乏理论支持，也不懂什么法家不法家，统治成本不够了就直接抢。
曹操好歹还是有纲领的，他只是不演了，彻底走法家路线了，严刑重赏，考核严厉，仅此而已。
……
登基当天的繁文缛节非常多，曹操一直忙到深夜，才稍稍清闲下来。
“这便是天子的感觉么，跟往常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好像还愈发众叛亲离了，就这么几天，朝廷里又少了那么多人。一个个都藏起来，等着刘备来呢！真当朕不知道！”
曹操一个人静静坐了一会儿，心中充满了自嘲，完全看不出称帝的喜悦。
不过，这也是他第一次在私下的场合，自言自语称朕。
还别说，这个字似乎真有一种魔力。尤其是曹操这种意淫了多年但始终不敢走出这一步的人，真把这个字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有一种多年老便秘畅通了的快感。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便吩咐左右宫女服侍他就寝。
曹操当丞相的时候，相府里，魏公府邸里，美女一贯如云，用的内侍也都很小心谨慎。不过终究和宫女、宦官是不太一样的。
今天他用的宦官，大多是之前伺候刘协遗留下的，主要是宦官的生产流程比较麻烦，来不及了。也正因为这些人不熟，所以曹操也不让他们做太近的事情，只让在外围粗使打杂和上传下达。
宫女则可以大批大批从相府往皇宫里调，全都是老人，知根知底。因此登基之初，曹操把后宫的一切贴身生活私事都交给宫女去办。
因为今天太累了，曹操被伺候着擦洗后，很快就眯了过去。两个跟他通过房的宫女轻轻给他揉捏了一会儿太阳穴和肩颈腰腿，听曹操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经验告诉她们皇帝这是快睡着了，于是很熟练地悄咪咪停手离开。
正在此时，宫门外远处，微微传来一阵非常轻的脚步声，居然是负责总揽司隶防务的曹仁亲自来求见。
那刚刚给曹操揉头颈的宫女立刻礼貌地虚拦了一下，把人带远一点，才压低声音说：“陛下已经歇息了，曹将军若没什么万分火急的大事，可能留到明日再说？”
曹仁显然是有紧急军情，所以才能深夜通传入宫。当下也顾不上太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痛惜叹道：
“溃兵回报，周瑜在成皋渡河了，还击败了回援的子丹！”
那宫女也不敢怠慢：“既如此，将军要进就进吧，不过陛下已经睡着了，应该也不会连夜派援军吧？非要在陛下登基之日说如此噩耗么？”
宫女也没阻拦，只是把里面的实情转述了一下，让曹仁自己看着办。
曹仁咬着牙想了想，似乎也没那么迫切了。现在还不知道曹真生死，也不知道成皋是否陷落，只是知道野战溃败了。
就算让曹操立刻知道，他又能如何？曹操是绝对不可能再派兵出城反击的，那样就是在给敌人送战果。
刘备现在巴不得曹军别死守雒阳城，而是派更多人出城打野战，那样刘备能在地形更公平的环境下歼灭更多曹军。
而且曹军现在正是人心惶惶，思想混乱的时候，这种军队打守城战还不容易崩，野战是很容易哗变的。
今日之战曹真的部队溃得那么快，人心浮动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既如此，且让陛下睡个好觉，明日再说吧。”曹仁思前想后，最后叹息着放弃了，准备明天一早再说。
反正这一夜什么也做不了。
……
殊不知，最近惊吓劳累不断的曹操，早就严重神经衰弱了。
神经衰弱的病人，哪怕年纪大了，听觉总是特别灵敏，一丁点响动就容易惊醒。
外面的轻微响动，虽然很快就平息、远去了，但还是让曹操很久睡不着，加上他的多疑，几乎是硬醒着眯了半夜，直到四更天才睡着。
偏偏曹操还要强，不想显得自己不豁达，如惊弓之鸟一有动静就惊醒。他见外面没人非要夜里来报，就安慰自己肯定不是很大的事情。
结果因为睡着得晚，第二天却睡过头了，直到辰时才起，然后趁着洗漱的时候，不经意问起昨晚似乎有响动。
伺候他的宫女也连忙说了曹仁来访，但听说陛下睡着后就走了。
曹操故作惊愕，问了究竟有什么事情，身边人也都转述了，还立刻派人去通知了一早又回来等候通传的曹仁。
曹操听完后，又惊又怒：“周瑜小儿，真是一日都不让朕安生！偏偏挑在朕登基大典这天，登陆袭取成皋！朕十几万大军都放在孟津和小平津！
如此大事为何不早报！朕要亲自领兵去救子丹！值此国难之秋，自当上下一心，朕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将领的！”
旁边服侍的人连忙都跪下认罪，而曹仁也很快进来了。
他当然不至于在外等候一夜，曹仁是回府睡了一觉，一大清早又来的。
而时隔几个时辰，曹仁显然也得到了更详细的情况，见到曹操，便不由哭丧着禀报：“陛下！已经确信，子丹是殉国了！死于赵云之手！
今日一早，城门刚开，外面又有我军败兵逃回，带回了最新的情况！虎牢关已经丢了！成皋荥阳两座县城也丢了！”
曹操听了，不由一阵摇晃，连旁边的宫女一时都没扶住，幸好曹仁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
曹操稳定了一下心神，才咬着牙喝骂：“如此大事，为何不连夜禀报朕！朕若是知道，自然会亲提大军去救援子丹！
朕又不是没兵可用！孟津、小平津一线十几万人，还不足以先趁周瑜立足未稳，把他那一部人马先灭了！再跟刘备决战！”
曹操这番话，说得曹仁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陛下这是在邀买人心，稳住将士。
昨晚就算出去救，曹真也已经死了，什么都改变不了，只是曹真的死讯今天早上开城门后才传进来罢了。
但曹操只能这么演，当年公孙瓒就是被袁绍围在易京楼，遇到外面的部将被围攻他都不救，还说“若救一人，其余人也都指望去救，不肯靠自己的力量死战了”。
公孙瓒这番论调是明明白白记载在史书里的，可不仅仅是演义。最后历史结果也证明了，公孙瓒在那种情况下不救，部将们就一个个投降袁绍了。
曹操今天无力救，但他必须演得自己跟公孙瓒不一样，演得他很尽力。
发泄过后，为了扩大影响，曹操也不由大怒着喝骂了一声：“当年汉室之所以倾颓，就是因为坏在妇寺干政！我如今近侍虽不用宦官，但妇人如何能与闻军政、阻塞言路？来人，把昨夜当值阻拦子孝的宫女斩了！悬守宫门，以儆效尤！”
曹仁听了这话，都不由一哆嗦，但已经猜到了堂兄的真意。
这是借人头显示陛下的“逢困必援”，给将士们吃定心丸呢。
这种话，在宫里私下说说，起不到多少鼓舞的作用，所以要借一颗人头，勾起外人好奇，问起这个故事，就可以自然而然传达曹操有多“团结下属”了。
“陛下饶命啊！”那宫女也不知道昨晚只是说了句“陛下睡着了、就算没睡着也不会半夜派援军吧”，结果就把脑袋丢了。
曹操看左右犹豫，并不立刻动手，似乎是在等他会不会再补充一道“刀下留人”的圣旨。
毕竟眼前这个女人，虽不是什么妃嫔，但好歹也是陛下睡过的，外人不敢乱杀。
曹操一咬牙，也懒得再下旨，直接抽出自己的倚天剑，一剑把宫女剁了。
这可是他登基后，下达的第一道杀人的旨意，怎么能不作数呢？
“好啊，一个个，听到朕的旨意，都还敢犹豫？这次念在是初犯，也就罢了。再有下次，犹豫者与获罪者同罪！”
大秦皇帝曹操让手下杀人，杀慢了也是一种罪！
旁人战战兢兢过去把人头割了，按要求挂到宫门口，果然很快就引来围观。
雒阳城内虽然人心浮动，但不少人看到这一幕、又问明缘由后，也稍稍安下心来。
看来皇帝曹操还是言出必践的，各部将士只要死战，哪怕被围了，他都会全力救援。
谁耽误了他救援，他就把罪魁祸首杀了给被围的将士出气。
看这架势，雒阳城应该能守住。

第801章 留下曹仁和雒阳城共存亡
以曹操这种人的多疑多谋，当他手下的人都以为他肯定会亲自死守雒阳、以激励人心时。
那他肯定不会亲自死守雒阳。
能让下面的蠢货料中，那他还配当曹操吗？
杀了那个耽误曹仁半夜通报军情的宫女、把人头挂到宫门口后，曹操回到宫里，立刻就一改人前时的慷慨壮烈神态，整个人精气神都颓了一点。
他首先挥退了身边所有宫女，让她们都离开寝殿，至少退到殿外，屋里一个人都不留伺候。
他也知道，自己刚刚杀了这群宫女的领头，她们难免平时有些交情，万一有人生出怨念就不好了，所以这时候绝对不能去刺激。
而女人只要冷静下来后，很快就会把曾经的交情和恐惧抛在脑后，重新把心思花在争宠上，到时候就又安全了。
另一方面，曹操把人赶走，也是确实需要静一静，自我调整一下。
他趁着左右无人，一改刚才严厉的神态，渐渐流露出几丝念旧的柔情。脸也不敢朝宫门的方向正眼看，但双手却朝着那个方向，遥遥一拱。
这一无声的动作，恰如当年他和袁术在陈郡大战时，缺粮借仓官王垕的首级安抚军心时一般无二。
“安心的去吧，孤会好好坚持下去的。”
这次杀的是自己的女人，当然不用说什么“汝妻子吾自养之，勿虑也”之类的话，只要自己好好活下去就够了。
以帝王之尊，私下里为对方悲伤了那么一盏茶的工夫，也算够得对起她了。
完事之后，曹操彻底平复了心情，也收拾起悲伤，开始为下一步的大事考虑了。
稍微梳理了一下刚才听到的噩耗后，曹操很有条理地心中暗忖：
“既然周瑜已经顺利渡河，还一举夺了东边两座县城，说不定还有虎牢关。朕再在孟津至小平津一带布防，也就毫无意义了。
刘备完全可以从成皋那边汹涌涌入河南，数日之内，便有可能面临雒阳决战。雒阳城虽然坚固，真要死守也可以守一阵子，朕亲自坐镇鼓舞军心的话，就是坚持一年半载都有可能。
但是，如果朕留在雒阳，刘备肯定会四面围定，不给我军最后不支时突围逃跑的机会。到时候城破之日，便是我军全部精华、所有猛将谋臣的末日。
后续就算还有关中、并州、河东的土地，也都没人会守了，都会被刘备传檄而定。子桓就算顺利继位，也拿不住关中的，我们曹家子孙各自求生的机会，也会被彻底斩断，终究是不甘心呐。”
所以，守雒阳肯定是要守的，不然直接放弃太丢人了。
曹操也不想再破坏雒阳，学董卓那样放一把火后再放弃。那样虽然可以避免资敌，给刘备的后续追击制造混乱。但曹操一直自问比董卓、袁术要强得多，哪怕他的底线在越来越低，他也还是有尊严的。
二来，人都是会怀旧，会留恋舍不得已经投入的沉没成本的。
当年董卓舍得烧雒阳，那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外来户，在雒阳就住了没多久，毫无感情，雒阳的建设阶段也不是董卓自己建的。
而如今这座雒阳，可是曹操自己投入人力物力，一砖一瓦从废墟上重建的，在破坏自己亲手创造的美好事物时，人多少会下不去手。
更何况曹操早年就在雒阳住了好多年，入仕之初就当了雒阳北部尉，他对于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是有感情的。
而且，他已经派了曹植带着那个废物吉祥物刘熙去投刘备了，也给曹植铺了一条路。如果自己再破坏雒阳，做出无差别残害百姓士民的暴行，那刘备绝对会名正言顺株连处决曹植。
所以，债多不愁虱多不痒，都已经这样了，也不差这一点。
曹操这一念之间，也算是放过了雒阳，决定了雒阳城的命运。
想通了这个最关键的点之后，曹操就得考虑其他问题了。既然不能亲自留守雒阳等死，他就得决定一个留守的具体人选。
最终思前想后，他决定放弃曹仁，让他在此死守，也算是代替曹操本人扛下全部伤害。
其他不是曹家的将领，他根本信不过。
雒阳作为都城，也必须有一名足够分量的大将死守，哪怕明知必死，也要为尊严而战。
……
决定了送死的人选后，曹操也不敢多耽搁，立刻就让人把曹仁召进宫，要跟他推心置腹说清楚，同时，也顺便让人把曹丕一起召来。
叔侄俩很快就进了宫，曹操也不跟自家人见外，一来就宣布了两件事情。
“子孝，朕昨日登基，只册封了皇后、太子，尚未册封诸王。后来想了想，这事儿也要从速，就先放出消息，三日之后，册封宗室诸王。而且你这个王爵，可以世袭罔替，你也早做准备，让诸子随子桓，过几天就先去长安吧。”
曹仁听了这话，顿时愣了，他只是陛下的堂弟，并不是亲兄弟，因将才亲信被重用是可以理解的，但直接封王还是有点出乎意料了。
这种节骨眼上，封他为王，还地点出自己这个王可以世袭罔替，不用每代削减封邑等等，着实就有些不寻常的意味了。
曹仁虽然政治敏感度不高，但这点弦外之音还是听得出来的。稍稍想了一会儿，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恐惧，但也知道已经无法挽回了。
前脚虎牢关和成皋刚丢，后脚曹操就封王还特别强调“你死后你子孙的待遇也永不降低”，那不是摆明了要让他去做必死的事儿么！
他知道躲不过，而且他一辈子都背惯了包袱了。
当年在襄樊，在许都，他都背负了多少次重负了？哪次不是抱着要死的决心，最后死里逃生。
这次要跟洛阳共存亡，也算是轰轰烈烈了一把。这么一想，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一生好有宿命感，简直就像是被神谕压得完全无法反抗，也生不起反抗的决心。
“请陛下下旨吧！要臣做些什么，臣誓死完成！”曹仁说出此话时，内心已升起一股悲壮。
曹操知道他已经懂了，也真情流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人，就是贪财了点，但是大是大非上真是没说的，朕岂能不保你子孙尽量长远富贵？就算哪天大秦不在了，就算远遁西域，让后人隐姓埋名，朕也会设法让你子孙当富家翁。”
曹仁的贪财是有名的。当年祢衡骂遍曹营文武时，就骂夏侯惇是“完体将军”、曹仁是“要钱太守”。
曹操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足够真诚了。大家彻底把话说开后，曹操才正式提出要求：
“所以，到时候就劳子孝帮朕守雒阳了，倒也不用对外公开宣称朕离开了雒阳。
朕刚刚杀了一个妇寺干政、闭塞言路的宫女，对外宣称是她耽误了朕救援诸将。所以短时间内，诸将肯定会相信朕‘有急必援’，不会知道朕行踪的。
朕离开雒阳时，也不会大张旗鼓，对外就只说仍在宫中主持大局。雒阳将士们自然也可以用心久守一些，另外，你留下李典助战。
外姓诸将之中，如今剩下的这些人里，李典相对不可靠一些。他毕竟是山阳郡豪族出身，并不是那种起于微末草莽、一辈子受朕之恩才能出头的。
如今他的家乡早已被刘备占领，朕要他背井离乡去关中久守，其心必不稳，就让他在雒阳最后尽一次力吧。估计他知道朕走了之后，也不会为我大秦效死的。”
曹仁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领命了。领完之后，还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另一边的曹丕，也没敢问什么问题，只是觉得有点尴尬，不知道如何劝解堂叔。
但曹操却看出了曹丕的尴尬和不解，主动把话挑明：
“你以为朕是贪生怕死，才不肯和雒阳共存亡么？还不是为了给大秦初立的基业争取时间，让众人都习惯其存在！如果朕三日后就传位给你，然后朕亲自在这雒阳殉城，你能坐稳么？”
曹丕听了，不知如何辩解，只能是跪下拜服，为自己的无能检讨。
曹操厌烦地摆摆手：“朕还有非亲自完成不可的事情，今年的年号，必须是朕亲自走完。到了年底，朕就会传位于你，自称太上皇，继续领兵在外，或许是亲自镇守函谷关，或是亲自镇守潼关，留你在长安主持内政。
三日之后，你先去长安，到了长安后，一两个月之内，朕便会有旨意，让你以太子监国，处理关中政务，到了年底，再传位给你。这一切不能太仓促，终究要一步一步走，朕必须要争取这些时间！”
曹丕这才知道，父亲不肯立刻轰轰烈烈去拼杀到最后一刻，原来不是贪生怕死，而是为了权力交接的稳定考虑，曹丕不由感动，发自真心地给父亲磕了几个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曹操这番布局，也算是苦心孤诣，尽量谋划得深远稳妥。
他已经预料到，如果自己死的时候，曹丕只是从太子直接继位。那么在这种危难的局面下，曹丕就算是一年半载都撑不住的，可能几个月就众叛亲离被刘备推平了。
而自己肯定是撑不了多久的，身体已经不行了，最近又连遭打击，而且刘备对自己的追杀肯定是不死不休的。自己只能尽量争取死前的时间，把监国、传位，一步步准备都做了，这才能安心地去。
皇帝之死对一个政权的打击和造成的混乱，要远比太上皇死了严重得多。
……
安排完这一切后，曹操又做了不少配套的操作，整整三天之内，几乎是忙得脚不点地。
军事上，他得把孟津沿线的军队收缩回防，以避免在野外被登陆后推进的刘备军切割包围。
政治上，他一边给曹仁等人封王，又做出各种配套的封赏激励守军人心。
财政上，他把能带走的金银细软府库财物，都尽量起运转去长安。
但是那些粗重之物一时来不及带走了，除了必要的军粮以外，其他他都散发给士兵，甚至还用余粮给雒阳周边百姓施粥。
曹操的想法是，既然自己带不走，也不想烧掉，那与其留着给刘备邀买名声人心，那还不如他自己做了这个人情。
反正最后的效果是一样的，那就是刘备打进雒阳时，确保他找不到属于官府财政的一文钱，所有钱都发给军民了，刘备想要就自己抢劫好了，不然就得认下这个结果。
而只要刘备捏着鼻子认了，他在河南尹境内的战争完全没有得到丝毫钱粮方面的回血补给，那刘备的经济压力就会很大，攻下雒阳后就得喘口气回回血，各路转运背上一个暂时的包袱，时间也就又争取到了。
曹操突然变得仁慈，不是因为他本性变了，只是因为刘备来了。
做完这一切后，八月十三这天，也就是曹操登基后的第五天，曹丕，加上曹洪曹仁等人的子嗣，就都被护送去了长安。
曹操本人也低调地混在车队中，不过他不会去长安，只会留在函谷关。这样依然能遥控援护雒阳这边的战局，只是不用担心被刘备军包围在雒阳城里罢了。
曹操的这些举动，也果然瞒过了外人。大部分官员和将士都不知道皇帝已经转移了。
而曹仁则得到了特别授权，可以住进皇宫里，说起来是直接对皇帝汇报、对皇帝负责，其实就是代表曹操处理很多事情。反正外人汇报军政事务也见不到曹操，就由曹仁代劳了。
为了演得更逼真一点，曹操甚至没有转移那些废物吉祥物型的文官，只是把重要的真正有才干的谋士、文臣、武将，用正式的诏令调去别处任职，那样也不算是逃跑。
做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能瞒几天是几天了。
而就在曹操做这一切的同时，对面的刘备，在成皋、荥阳站稳脚跟后，很快就发起了全面进攻。
周瑜和赵云本就是渡河的先锋，他们花了几天拿下和肃清虎牢关后，就接应了虎牢关正面的张飞、魏延入关。
成皋方向，一下子就增长到了张飞、赵云、周瑜、魏延四路人马齐头并进，向着雒阳滚滚而来。

第802章 前所未有的豪华阵容
曹操运作这一切瞒天过海偷梁换柱的操作，试图暂时留住有用之身、为大秦稳一稳阵脚，前前后后怎么说也得至少四五天。
而对面的刘备阵营，当然不会等他这四五天。
自从周瑜和赵云登陆成功、并且放进了虎牢关外的张飞、魏延后，刘备军的攻势是一天比一天迅速，一天比一天雷厉风行。
要不是成皋到雒阳还有一百五十里地，沿途还有巩县、偃师两座必经的县城，给了曹操一定的“空间换时间”缓冲余地，怕是他根本就撑不到安然撤出雒阳。
周瑜是八月初八当天登陆的，跟赵云合力杀了曹真时，已经是当天傍晚了，夜里他们也无法做更多事情，必须好好休息。
是初九那天一早，才开始回头夹击虎牢关，经过一两天的运作、战斗，其中细节也不必赘述，到了初十傍晚，张飞和魏延就进关了。
然后刘备军又花了一天打扫战场，肃清残敌打通粮道，八月十二回头强攻成皋县。
成皋的曹军在听说虎牢关确实丢了，虎牢关守将的脑袋都被周瑜拿来展示给成皋这边的曹军文武看了。被打得焦头烂额的成皋守军才彻底泄气，然后投降了。
算算日子，成皋县也撑了四天，够对得起曹操了。
八月十三日，张飞赵云一马当先，一边往巩县推进，一边又派人往黄河北岸报捷，告诉主公大军已经在南岸稳固拿下两座县城，如今正在进取第三座沿途县城巩县，顺便请示主公和司徒、令君，是否有军事部署上的调整指示。
请示的末尾，张飞和赵云还联署了一条建议，就是说南岸的桥头堡已经彻底稳固，可以考虑让河内的大军再分一批人过来，从成皋渡河，一起加入到正面进攻的队伍中去。
刘备接到张飞和赵云的请示后，自然不会立刻做出决策，而是马上找到诸葛兄弟，私下讨论一下。
“子瑜，孔明，依你们之见，下一步该如何打？要把北岸的人马，都拉到成皋去渡河吗？如果渡河了，后续又如何进兵？是不是直扑雒阳？”
诸葛瑾没多想是否渡河的细节，只是先专注于后续的打法，便稍微提了几点提纲挈领的建议：
“主公，我以为不可直扑雒阳，雒阳坚固，如果一开始就不切断其后路，必然导致守军敢于死守。因为只要他们肯守，守上一两个月还是没问题的，就算作战不力，后续渐渐不支，他们也能再考虑撤退。
所以我军必须给予严厉的威慑，一开始就要摆出剪除羽翼，扫清外围，然后彻底合围雒阳的姿态。这样才有可能逼得敌军人心惶惶，不敢死战——当然，如果我军行动迟缓，会给曹操逃跑的机会，但我以为，以曹操之奸诈多谋，他想跑肯定是能跑掉的。如果他没跑，也肯定是因为他自己不想，而不是没能力，这种情况下，给他再多时间也没关系。”
诸葛瑾的这番推演说得稍微有点啰嗦，他平时向刘备献策从来不是这样的。但这也没办法，毕竟兹事体大，涉及到逆贼曹操本人是否有可能突围，诸葛瑾必须先把这个漏给堵上。
哪怕刘备不会让他背锅，他也要为了堵天下悠悠众口，把话说圆了。
而刘备也果然没有质疑“我军去晚了会不会导致曹操跑掉”这个问题，他也已经默认曹操想走肯定能走，没必要纠结。
刘备只是专注于另一个点，探讨了一下：“可是，自古围城不是围三缺一才能让敌军不敢死战么？四面合围了，会不会负隅顽抗，殊死一搏？”
诸葛瑾对这点倒是非常有信心，想都没想就立刻应声回答：“这绝对不用担心，雒阳城内如今士气不会太高，一时的虚高也都是靠曹操大量散发金银钱粮买来的，不能持久。
所以彻底围城之后，敌军一旦作战不力，士气低落，就有更大的可能举城投降。就算有人负隅顽抗，我们也可以在围攻了一段时间、充分展示了我军的攻坚实力后，再撤开包围圈一角，故意卖个破绽，到时候敌军同样会自乱，哪怕将领们严厉约束，但下面的军官和士兵绝对有趁夜偷偷逃跑的。”
诸葛瑾的思路很明确：我军将来可以不彻底合围，但是需要先充分、全面的展示实力，让敌人知道你有这个实力之后，你可以不用，但不能一上来显摆都不显摆。
刘备也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没有再纠结这一点。
“既如此，就让益德、子龙他们分路包抄，就告诉他们，先攻下巩县，然后或取偃师，或往南北两路包抄，断绝外围曹军回援雒阳的道路，顺便还能分割那些死守在雒阳外围各处险隘、舍不得走的敌军。
嗯，看上去，可以分割的敌军还不少呢。雒阳以北，平县有小平津、孟津，就在我们对岸，那里的曹军，如果舍不得放弃这些沿河渡口，子龙一个穿插，切割到他们和雒阳之间，这些军队还不腹背受敌、成了瓮中之鳖？
到时候除非雒阳城内的曹军肯拼死出城反击，跟我军打野战，救援这部分人马，否则他们就只能等着覆灭了。而如果曹贼肯出雒阳城跟孤打野战，那正是求之不得！”
刘备也自言自语地顺着分析了一波，越想越觉得可行。
曹操在河洛盆地里至今还有十几万大军，但刘备绝对不会让曹操把这十几万人都投入雒阳的守城的。
雒阳城墙高厚七丈，如果有十几万军队守，哪怕进攻方攻城武器很精良，但守方也不怕跟你打消耗战，双方死伤必多。
真要是十几万人守城，刘备只能选择围城耗粮，耗到曹操自己不够吃崩溃了。但那样绝对会导致雒阳城被严重破坏，那是大汉国都，刘备还是希望城内的战斗规模压得越小越好。
所以，一切有利于勾引曹军出来野战的办法，刘备军都要尽力去运作。
而这样一来，雒阳城外围，原本拱卫城池的“雒阳八关”，现在就反而成了曹军的牢笼了。
如果刘备军没打过来，曹军肯在这些关隘被围之前，就主动放弃这些留之无用、弃之可惜的险要所在么？
想到这个问题，刘备还主动跟诸葛兄弟盘点了一下，说道：“子瑜，孔明，你们倒是一起参详一下，看看雒阳八关还有哪些地方，容易促成我军穿插时包围曹军、削弱曹军。
雒阳八关里，东边的虎牢关和旋门关已经被我军攻破了，这两处自不必说。函谷关在最西边，那是连接曹操后方关中的门户，也没法绕。剩下五关，北有孟津、小平津，南有雒南三关的轘辕、太谷、伊阙。这五处，我军该如何取舍、如何先后，具体包抄哪些地方？”
（注：旋门关就是通过中牟前往颍川的那条路，那里也有八关之一的要塞，但不如虎牢关出名。《三国演义》里就设定曹操当年刺董暴露后，逃出雒阳途中就是在中牟被发现的，演义里设定陈宫是中牟县令，然后放了曹操。）
诸葛兄弟顺着主公的问题，一边听一边看着地图，心中也实时琢磨着对策。诸葛瑾想了一会儿后，无奈地说：“虽然很想多分割包围一些外围曹军，但这种事情还是可遇不可求的，不能期望过高。
如今留守在北线孟津和小平津两座渡口的，听说是李典，连乐进都被调走了，去巩县、偃师的正面战场迟滞我军。
而南线负责轘辕、太谷、伊阙三处的，一直是徐晃，他在那里都坚持了一两年了，三关之外，还有我军的黄老将军一直和徐晃相持，死死黏住他的人马。
我军进兵的话，孟津和小平津的李典肯定是不会死守的，会提前后撤，避免被包围。这两个地方毕竟是渡口，不够险要，从陆地上进攻他们完全没有防守优势可言。
而且守渡口的主要目的，之前就是避免我军在河内的大军渡河。但现在我军已经在成皋渡河成功了，渡河的点只需要一个就够用，再多也是浪费，所以李典誓死不退的意义不大。
真到了那一刻，他倒也未必会退入雒阳城，也有可能是退回雒阳后方的县城，如西边的谷城县、河南县。
这两个县位于雒阳和函谷关之间，也是非常紧要的，如果我军在强攻雒阳之前，先把这两个县攻下，雒阳曹军将来再指望撤回函谷关，走崤函道回关中的希望就破灭了。”
诸葛瑾一番分析，认为李典完全有可能成为惊弓之鸟，就算张飞赵云马超穿插得再快，李典也能在得到风声的第一时间就撤退，追是追不上的，指望打李典的歼灭战，有点强人所难了。
刘备想了想，也是深以为然，
“如此看来，指望分割包围先吃掉一部分曹军，就只能先吃轘辕太谷伊阙三地的徐晃部了？我军打徐晃的话，理由倒是很充分，好处也比主打孟津更明显，因为那样可以把黄老将军的本部兵马也放进河洛盆地，参加最后的总决战。
不过，就是怕徐晃也不够有骨气，到时候如果他舍得丢弃轘辕等地，不再坚守，我军也难以腹背夹击将其歼灭。”
黄忠和徐晃在雒南三关相持一两年，一直在打酱油，但黄忠的贡献也是不容否认的，因为在北伐之初，诸葛兄弟就考虑到了刘备军的地盘属于外线作战，集结兵力和后勤调度比曹操困难。
这种时候就需要黄忠这样的钉子，扎在曹操心脏旁边不远的地方，以牵制住曹操大量的有生力量，不能驰援其他战场。
黄忠这两年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取，但他也换掉了徐晃那几万人没法发挥。
而刘备军兵力和将领人才库都已经比曹操雄厚不少了，这种互相消耗各自暂时废弃一颗棋子的交换，对刘备而言绝对是赚的。
刘备少用一个黄忠，实力并没有下降多少。
曹操少用一个徐晃、及其麾下部队，对曹操的削弱却相对更明显。
但现在已经是最后临门一脚，黄忠和徐晃这对冤家，也终于要解放出来，一起参加决战了。
到时候，刘备军终于凑出了关张赵马黄，加上周瑜太史慈张辽高顺，合力进攻曹操的豪华阵容了。刘备军高层，只剩下甘宁、王平这些人在守益州后方，防止蜀中出现不稳，其他一线主力名将都能上场。
而曹操那边，只剩下他本人和曹仁，还有徐晃李典乐进能参与这场战役了。曹彰和夏侯惇都在河北、并州方向，也赶不过来。
现在刘备最怕的是，徐晃也懒得守了，跟李典一样闻风而撤，不给刘备军包围他的机会。
当然，不管怎么说，徐晃肯死守的概率，肯定要比李典肯死守的概率相对更大。
因为李典那地盘没有险关，就只是渡口，渡口失去了防止敌人渡河的价值后，剩下就完全没有价值了。但关隘好歹还有点纯军事价值，轘辕太谷伊阙的防御纵深，也比虎牢关更长一些。
如果刘备军真到了把伊阙谷两头一堵的时候，黄忠打河谷南段，张飞赵云魏延打谷口北段，徐晃被夹在河谷当中，还能撑一段时间。
最后哪怕军粮不济了，他理论上也还有可能放弃一切粮草辎重车辆盔甲，轻装翻山往西继续撤退，或许能进入武关道或崤函道也未可知。
“你们觉得，徐晃在我军即将抵达他背后时，依然舍不得这三座险关，还想守下去的可能性有多大？”刘备忍不住还是问出这个核心问题。
诸葛兄弟评估了一下，最后诸葛瑾也只能如实说：“这种可能，恐怕也不到一半，但不管怎么说，肯定比李典在孟津死守不退的可能要大得多了。
穿插围歼敌人，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但尽人事，各听天命，能围歼一部分就算一部分，围歼不了也没办法。”
刘备也只好惋惜地叹了口气。
不过，就在这时候，诸葛亮似乎又想到一个招数：“主公，既然我们也觉得，徐晃是最有可能恋栈不去、因此最有可能被我们切断后路，那我们不如就照着这个计划，大张旗鼓去做。
同时，为了支持徐晃的穿插，我军可以让主公的旗阵，亲自从温县撤走，回到怀县，再从成皋南渡黄河、折返逼近巩县或偃师。摆出主公要亲率主力，与曹操在偃师、雒阳之间相持的姿态，同时也是监视曹操。
而分出益德、子龙他们，轻骑速进，从南侧绕过雒阳包抄，去堵截徐晃后路。如此，其他各处曹军必然觉得我军下一阶段的首要目标是徐晃，从而放松警惕。
但实际上，我们却可以在别的方向如此如此施为……”

第803章 当敌人觉得你没必要再打登陆战时，你就可以再打一场登陆战
没有外人知道诸葛亮最后向刘备具体献了什么计策，不过此后两三天，刘备军的一切部署和动向，倒是非常符合一般人的常规揣测。
位于河内温县附近的刘备军，大张旗鼓往回撤，去怀县那儿南渡黄河，到成皋上岸后，再重新折返西行，扑向雒阳。
河洛盆地内的刘备军数量，也越聚越多，基本上以每天至少两万人的速度在增加——这个渡河速度已经很快了，因为渡船的数量不是无限的，而成皋附近原本也没有正经的港口码头，雒阳周边最大的渡口就在孟津和小平津。
实际作战不是打游戏，要考虑港口吞吐量，运能，黄河河面上的航行难度。前阵子周瑜和赵云强渡到成皋偷袭曹真后路时，第一天里周瑜和赵云加起来，也就上岸了两万人。
只不过他俩战斗力爆表，两万人上岸后爆曹真后路，直接就把曹真总计五六万人的军队干趴下了。
得知刘备果然开始换路渡河后，消息传到坐镇雒阳的曹仁耳朵里，他倒也很快做出了判断，估计刘备可能会剪除己方的外围羽翼，把雒阳其他各个关隘、渡口的守军穿插分割包围，以图各个击破。
所以曹仁也立刻给北边的李典和南边的徐晃都送去了指示，让他们注意一点，把斥候撒远一点，如果侦查到刘备军逼近，可以的话就寻沿途险峻之处阻击迟滞，但绝对不可恋战，如果有后路被抄的风险，那就立刻往雒阳回缩。
如果是位于雒阳更西边的守军，那就往河南县和谷城县收缩。
如前所述，这两个县是位于雒阳和函谷关之间的要道上，事关雒阳曹军将来一旦守不住、能不能安全撤退往函崤的关键。
不过，曹仁的指示里面，倒也没让李典和徐晃不顾一切直接全军放弃阵地后撤。
因为一来这二将在当地也守了相当一段时间了，营垒关隘坚固，原本也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的，囤积了相当多的物资。
如果撤得太决绝太快，很多物资军需来不及往后方转运，那就得烧了甚至资敌。
曹操现在已经没什么富庶的地盘了，这样放弃军需无序撤退他也扛不住。
二来么，曹仁也需要这两部人马多争取一些时间，便于加固城防、调整部署、稳固后路。
哪怕是兵败不得不后撤，也要有序撤退，有先来后到，不能所有方向上的外围阵地一下子都放弃，那样绝对会大乱的。
而且如果李典提前撤了，孟津渡这里完全没人，刘备也不用绕路回怀县再渡成皋了，他可以从温县直接来孟津，能为刘备省三天折返跑的时间，还能让刘备利用设施更完好吞吐量大得多的正规港口。
同理徐晃如果撤早了，也会导致黄忠立刻杀进伊阙关，那样雒阳的后路河南县和谷城县是很有可能被黄忠切断的，必须等河南和谷城二县做好充分防务部署，徐晃才能走。
曹仁的原则就是：如果刘备逼近到距离你不足一两天路程了，或者是发现有骑兵快速穿插，那么就一边分兵阻击迟滞，一边加速让大部队坚决撤离。
而物资则是在此之前能运走多少就运走多少，真到了不得不放弃的警戒线、红线，剩下来不及运的也只能烧毁或者发给百姓了。
徐晃和李典接到了曹仁的指示后，稍微揣摩了一下，也觉得没问题，可以完全遵照执行。
反正晋王殿下（前几天曹操封曹仁为王时，王号是晋王）又不是不允许他们撤，只是让他们警惕机灵点。
徐晃和李典自忖都可以把斥候撒出去百余里，时刻监测刘备军动向，发现刘备军逼近、外围县城或关隘不敌，自己再走也来得及。
……
于是乎，这三天的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转眼便是八月十七。
曹军也确实利用这三天，又往后撤退了不少物资，还转运了一些军民，加固了谷城县和河南县的防务。
刘备军那边，张飞和赵云用这三天攻破了巩县，逼近了偃师，距离雒阳城也又近了一个县。等过了偃师，前面就是雒阳的主城了，偃师已经是雒阳最后的门户。
三天打破一个县的速度，不算慢了，这些地方曹军也都有留军队认真把守的，不是白捡的。
而在张飞筹划强攻偃师的同时，赵云和马超终于开始了刘备军计划中的包抄行动。他们从南侧绕过偃师，率先扑向徐晃负责的三关之一的轘辕关。
雒南三关，从东到西分别是轘辕、太谷和伊阙，所以刘备军最先抵达的就是轘辕。
这是一条翻越嵩山的谷道，大约在后世的登封市境内，后世的少林寺就位于谷道旁的山上。
刘备军在逼近轘辕关的过程中，徐晃的一部分主力已经后撤了，但还是留下了少量擅长翻山的山地兵、轻装迟滞骚扰。这样刘备军要彻底拿下轘辕关，就得多花几天时间。
曹军当中的大部分士兵，还是不擅长走山路的，大路被切断就只能等着被围歼。但任何军队里，都有各种能人异士，曹操当年好歹也跟刘备打过汉中之战，在秦岭战区也搜刮了一些当地的山地部族战力。
如今到了关键时刻，为了给主力争取时间，用金钱喂饱这些山地兵，重赏其后方的家属，让他们执行一些危险的任务，他们倒也肯干。
而且就算最后来不及翻山逃走，他们大不了投降刘备就是了。反正在曹仁的计划里，这些士兵都算是随时会死的，就算回不去也不会被错役法罪及家人。
曹仁这是想尽办法坚壁清野消耗刘备，在他能做到的范围内，尽量做到最好。他这也是想为自己人生的最后一战、画上一个尽量壮烈的终结。
人都是有追求的，到了必死无疑的时候，很多豪杰之士，都希望死得更加轰轰烈烈，史书上多留点名。不管史书对他的评价是好的还是坏的，曹仁都希望史书说他是个善战的名将，这就够了。
徐晃在轘辕关稍作迟滞，这座关卡才最终被赵云夺取。但也靠着轘辕关的拖延，赵云没敢太过孤军深入——也或许是赵云知道，就算自己冒险孤军深入，也没什么效果，徐晃还是能跑得掉，所以犯不着孤军深入增加损耗了。
徐晃最终就靠着这点时间差，顺利把太谷和伊阙的军队，先后撤走了。伊阙这边的曹军是最后走的，因为伊阙的路相对最好走，那是洛水的支流伊水穿过伏牛山的峡谷所在。
其他轘辕、太谷两关丢了刘备军最多也就赢得一条穿越山区的陆路，而伊阙关丢了，刘备军能直接打通伊水水路。
到时候刘备军顺伊水而下、再汇入洛水的话，就直接流淌到雒阳城的城墙外了，这一点太致命了。
伊阙如此重要，曹仁和徐晃也就都把精力重点放在‘让伊阙尽量晚点丢，同时又能确保伊阙的守军能撤走’这个问题上，希望尽量两全。
最后，他们似乎也真做到了，跟刘备打了几场阻击消耗战，徐晃还有序地全身而退了。
曹仁听说这个结果时，也是非常满意，觉得不管最终战局如何，就凭他这一手操作，后世史书应该会给他一个调度有方、掌握军队如臂使指的好评。
“就算对面有诸葛兄弟又如何，只要我军闻风而逃，配合小股迟滞骚扰，想有序全身而退、尽量消耗敌人，还是做得到的。反正徐晃机灵，不会给赵云穿插断他后路的机会的，赵云主力一有逼近的趋势，他得到消息就提前跑了，又不会提前太多。”
这就是曹仁内心的想法，也是他对徐晃的评价。
然而，就在曹仁为自己的微操沾沾自喜的时候，在他意想不到的方向，北边的李典，却出了事。
……
徐晃在轘辕至伊阙等地节节抵抗、有序撤退、不给刘备军包抄断后机会的同时，孟津渡和小平津渡这边的李典部，这几天按说是相对轻松一些的。
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曹仁的最新战况通报，刘备军应该也是意识到了“包抄南线的徐晃相对更容易成功，而包抄北线的李典则完全不可能成功”，所以把这几天的攻击重点放在了徐晃那边。李典想想也觉得这很合理，因为北边是濒临黄河一马平川的地形，最多有点北邙山的山区阻碍。但总的来说，北边比南边开阔太多，部队快速推进也更藏不住。
只要刘备军越过了偃师一线，李典就能立刻撒丫子跑，这绝对是可以跑掉的。
同时他又不能太早跑，太早跑的话，刘备军就直接在孟津渡河了，那样会给刘备提供方便。
走之前，李典还把码头上的物资尽量后运，运空一片仓库邸店后，就把那片地方连同码头设施一起放一把火烧成白地，这也是曹仁给他的命令，
为的是将来刘备占领这里后，也没有现成的港口建筑设施可用，这样刘备在雒阳周边的水运运力就会遭到极大的破坏。
八月十八这天，李典把两座港口和小平县城里的物资、青壮都后运得差不多了。这天一早，他又打听到，刘备军似乎攻破了偃师县，然后就分兵往北、沿着北邙山和黄河岸边迂回穿插，要冲自己来了。
不过目前相距差不多还有近百里地，自己要跑肯定是来得及跑的。而对岸从昨天开始，李典也发现再也看不到刘备军沿河驻扎的旗号了，应该是刘备在温县的军队全部回撤到怀县，然后从怀县渡河了。
也就是说，曹军守卫孟津和小平津的意义，已经充分实现了，他们逼得刘备主力都去绕路渡河。现在敌人都绕完了，这两个码头也就没守的必要了。
“立刻放一把火，把这两座渡口剩下所有东西统统烧光，然后随我先撤回小平县，再酌情分兵，一部分按照将令去谷城县，一部分随我回雒阳助守。晋王已经下令让我亲自去雒阳陪他守城了。”
李典最后向守卫两渡的部将下达了一条军令，随后曹军就放起火来，准备撤退。
张飞离他还有至少七八十里呢，他有什么好怕的？
难道张飞名字里带个飞字，他还真能飞过来不成？
然而，就在李典准备撤军时，变故很快就发生了。
他的军队，刚刚在小平津渡口放完火，离开码头还没走了二里地，西北边的黄河南岸、一段原本没有渡口的河岸边，突然就有数千刘备军精兵强渡了黄河。
部队刚刚上岸站稳脚跟，也不及列阵，就急急忙忙以骑兵追着撤退的李典而去。
因为当时天色还早，李典走的时候也才是一大早，而刘备军提前迂回到上游渡河，这一切的准备工作都是在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做的。
加上李典这几天心态已经放松了，觉得赵云主要盯着南边的徐晃，张飞离得又远，也就没太当回事。
刘备的主力都去怀县渡河到成皋了，这边的对岸温县还能有多少人马？刘备为什么还要再折腾，打这种强渡抢滩登陆的战斗呢？
这是李典万万没想到的作战方式。
因为正常情况下，在北岸的敌军已经在南岸取得了桥头堡、夺取到一个渡河上岸的滩头阵地后，它是很少会再冒险打一场登陆战的。
登陆战是有风险的，何况还是在距离敌人坚固防御阵地不太远的位置选择登陆。一旦被发现，敌军趁你立足未稳半渡而击，是很有可能把你推下黄河的。
就好比后世美军打完诺曼底登陆，就不可能再去瑟堡或者加莱再打一场登陆战，他们直接从诺曼底走陆路把加莱瑟堡这些港口城市攻下来，然后再直接用港口正常运输不好么？为什么非要费这个事儿、冒这个险呢？
可惜，李典想不通的事情还有很多。
就在他觉得不可能的时候，诸葛亮偏偏就是可能了，今天这个计划，就是诸葛亮当日对刘备“如此如此”谋划的内容。
“李典知道益德的主力逼近偃师，甚至突破偃师后，肯定会立刻撤退，绝不敢等到益德的主力逼近他。我们从陆上追李典，是肯定无法切断其后路的，他有充分的时间逃跑。毕竟陆地上的预警距离和预警时间太充足了。
但是，如果我军反其道而行之，在明明不需要再强行登陆的情况下，出其不意再打一场登陆战，就在李典的码头附近几里地的地方，突然上岸，还是用骑兵为先锋，追击包抄李典，则李典必然措手不及，反应时间绝对是不够的。
虽然仓促上岸的骑兵，规模不会太多，但李典部正在撤退的时候被追击，必然军心涣散，又不知追兵的虚实多寡，所以哪怕只用数千人，也有可能击溃小平津、孟津等地数万人。
而且，我军甚至都不需要指望这支骑兵彻底击溃李典，只要这支骑兵能穿插断其回雒阳或函谷关的归路，让他无法撤退，迟滞其行动，益德的主力再强行军加速赶到，必能全歼之！”
当时，刘备听了诸葛亮这个出人意料、变不可能为可能的计策后，顿时就惊为天人。
当然了，刘备对诸葛亮惊为天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就习惯了。
他立刻就批准了这个计划，这才有了今天的遵照执行。
没错，张飞本人确实还在偃师，而赵云如今刚刚打破轘辕，还在收复太谷、伊阙的过程中，看似刘备军主力都侧重南边，没多少余力浪费在北线的李典身上。
但是，此时此刻渡河的，却是擅长骑兵的马超，跟他打配合帮他渡河的，则依然是周瑜。
马超和周瑜的旗号，这几天也出现在了张飞那一路人马里，但他们其实一直没有在一线亲自露面过。
刘备倒是安排了一些替身，也放出了一些风声，促成曹军坚信马超周瑜也都在那儿，可实际上都是假消息。
此时此刻，当马超终于上岸，而且就距离李典几里地，毫无反应时间时，李典的军队终于乱了。
大家原本想的好好的，以为是一场跟郊游差不多轻松的撤退行军，怎么才走出两里地，背后就被骑兵冲了呢？
李典麾下那些曹军的心态，简直就跟淝水之战时，前秦那些“往后退一点，让出一块地给东晋军队渡过淝水与之决战”的将士差不多。
原本走得好好的，只是行个军，战术转移一下，突然就“我军败了！我军败了！”
这特么找谁说理去？
“李典小儿，速速受死！马超率三万铁骑登陆在此！尔等休想逃回雒阳城！”
马超亲率数千骑兵冲锋，嘴里呐喊的内容也是吹牛吹得没边，就小平津这地方，敞开了让你渡河，一整天能登陆三万人就不错了，哪来的一个波次上岸三万人？
但架不住曹军的普通士兵都没文化啊，他们哪里知道马超说谎了。
他们只知道自己还在撤退时，背后被数不清的铁骑碾了。
“不要慌！立刻列阵！刘备不可能一次性登陆那么多人的！那只是小股部队来偷袭骚扰！”
李典倒是有脑子，也知道问题所在了，所以危急时刻还试图戳穿敌人的谎言，稳定军心。
可惜，还是跟曹真死前的情况一样，根本没人听他的。

第804章 先灭李典，合围雒阳
李典很想控制住局面，但他手下那些当兵的才不管敌人到底有多少、值不值得恐惧。
士兵们只知道他们亲眼看到敌人的实力很强大，那就当他是真的好了。
马超的铁骑挺着骑枪，挥舞着马刀，雷霆迅猛地往复冲杀。
李典的中军仅仅被冲杀了两三个波次，就彻底崩溃了。
李典在乱军中左支右绌，完全无法应对，最后被马超的骑兵冲倒践踏，彻底湮没在乱军之中。
曹军死伤无数，哭爹喊娘，场面一度凄惨至极。随着李典的大旗倒下，成批成批的曹军直接弃械投降，就这样被马超轻松歼灭。
马超趁着大胜之威，席卷了小平津战场这边的敌人，又斜刺里往东南方横截，直奔小平县，顺便也是拦截了孟津之敌回归小平县的道路——
如前所述，小平县位于小平津的正南方，孟津渡的西南方。无论是小平津的曹军还是孟津的曹军，要回雒阳都得经过小平县。
如果想从孟津取直线直插雒阳的话，理论上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样你就得翻越北邙山，没有平原道路可走。
马超往小平县一插，正好搂草打兔子一举两得。
他的大军抵达时，县城里还有大几千人的守军，但人心惶惶。看到马超大军烟尘滚滚地杀来，县中文武不知马超虚实，内心无不惴惴。
马超摆出要强攻的姿势，又让人拿了新鲜热辣的李典人头，去威慑小平县守军，守军胆寒，自然不敢出战，只是还在犹豫要不要投降。
正在犹豫之际，孟津方向撤退的曹军，也渐渐赶到了战场。但是这路人马并没有大将统领，只有李典麾下的一员副将指挥。
马超也故技重施，一边让人把李典的人头送去展示叫嚣，一边虚张声势呐喊，称己方已有数万大军上岸，专截李典后路，务必灭尽其部，尔等唯有早降方可免却一死。
孟津方向退过来的曹军，原本还稍稍有点战意，但是看到李典的首级，这唯一的一口气也泄了。
马超那边，他自己的骑兵先头部队渡河成功后，小平津码头这儿其实一直有后军在不断上岸——虽然码头已经被李典一把火烧了，但河湾的地形是不会改变的，深水锚地泊位都还在，艨艟都可以直接靠岸上人，都不用小船在浅滩上摆渡。
所以每过一个时辰，刘备军上岸的人数至少会再增加两千人，时间拖得越久，马超的战力就越雄厚。
孟津曹军犹豫了一会儿后，马超见其动摇，而自己实力又逐渐积累。而且马超在上岸成功后，就给后方送回消息，此刻估计孟津方向，也有刘备军在登陆了。
马超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就主动对孟津回撤的曹军发起了野战冲击。曹军犹豫之际被迫应战。
这一次，一开始倒是没打得像小平津之战时那么吃亏，毕竟曹军是原地站桩应战的，不是后撤途中被人衔尾撵着打。
而且孟津曹军的总人数，还是远多于马超的部队的。
可惜打了没多久，孟津曹军就遭遇了前后夹击——刘备军另一路人马，也就是从孟津渡河上岸的追击部队，也已经慢慢追上来了。马超刚刚在正面进攻，他们也赶到战场掏了曹军后路。
这股孟津曹军顿时大乱，再次被彻底击溃。
小平县内的曹军，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开门冲杀、接应孟津退回来的友军。结果看到友军就在眼皮子底下被马超和后面赶来夹击的刘备军击灭，小平县曹军心胆俱裂，只好继续关死城门。
只有少数死忠于曹仁的心腹，主要是本县驻军中的那部分骑兵部队，选择开了小平县的南门，趁马超尚未围城，突围南归去雒阳报信。
不久之后，刘备军结束了城外的战斗，再临小平县准备攻城战。城内的守军已经去了主心骨，死忠曹仁的骑兵队又临阵突围了——在战友看来这就叫临阵脱逃。
加上两路友军先后在自己面前覆灭，这些人再也无胆抵抗，终于是开城投降。
小平津的一万多人，孟津渡的两万人，还有小平县里的大几千人马，曹军的黄河防线守军，最终至少一多半没能撤回雒阳城或是函谷关。
李典以下，总损失达到了三万以上，包括战死、受伤和被俘、投降。
曹仁心心念念的守城守关主力部队，还没回来，就在半路上又被刘备军撕咬下了几万人。
如此一来，曹仁能用于雒阳战役的总兵力，怕是已经跌破了十万人，比之前至少又下降了两三成。
折了李典之后，曹仁连像样的副将都没有了。徐晃是要撤去函谷关，直接听曹操本人调遣的，并不受曹仁节制。
曹仁只能以光杆司令的状态来守雒阳了。
攻城战还没开打，曹仁这是又被斩断了一臂。
……
李典战死于乱军之中，北线曹军三万多人被击灭。
两条噩耗在当天下午传回雒阳城的时候，曹仁简直被惊掉了下巴。
北线撤回雒阳城的人马，加起来也就大几千人，主要是小平津和孟津逃回来的一些打散溃兵，以及小平县成建制撤回来的骑兵部队。
曹仁手头，原本有兵力八万多人，再加上撤回来的人数，勉强超过九万。
他只能靠这九万人，守住雒阳城，外加雒阳以西、与函谷关之间的河南县，谷城县，以及雒阳以东的门户偃师县（张飞之前攻破了巩县，目前正在打偃师县，但还没打下来。要打破偃师后才正式进攻雒阳）。
九万人守四个县，原本是很宽裕的兵力。但考虑到他要拱卫的是大汉的国都雒阳，敌人又如此强大，形势就非常危险了。
曹操阵营原本总共还有二十多万人马，现在折了李典这三万多，剩下的估计也就二十刚出头一点了，绝不会超过二十三四万。
所以曹仁在河洛盆地内的这支军队要是再遭到不测、甚至完全被歼灭。曹操在关中、并州、河东等地的总兵力，怕是要跌到十五万人这条最后的生死线。
曹家的统治，也就差不多到头了。
当然曹操也是可以选择竭泽而渔继续疯狂扩军、临时拉乡勇壮丁，只不过那样的军队战斗力和质量就完全没保证了，上了战场也是给强敌送菜。
这些都是后话，反正眼下曹仁要面对的，就是怎么死守住雒阳。
原本李典不死的话，他还抱有一线生机，还想着李典能护他后路，万一能逐次抵抗，逐次后退，就算败了，或许还能指望通过河南县和谷城县撤回函谷关。
但是现在看来，李典之死，彻底给曹仁坚定了决心。他彻底看明白了，跟刘备军打运动战，自己越运动越亏。
赵云马超等人的骑兵，岂是自己能敌的？诸葛兄弟和庞统鲁肃等人的智谋，己方更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比拟。所以只要有变招，用策略，自己就必然吃亏。
只有硬碰硬的结硬寨、打呆仗，死守，自己吃亏的空间才能压到最小。
就死守核心的雒阳城吧，能少死点人就少死点人，没必要为了维持那一丁点最终逃生的可能性，再去枉送性命了。
想明白这一点后，曹仁果断而又秘密地下了一条命令：“去谷城县和河南县传令，让当地文武将士，全部撤入函谷关，不用考虑其余。陛下决定死守雒阳，不需要他们来保障后路。
不过，此事一定要做得隐秘，命令送达后，你们几个一起跟着去函谷关就是了，不用回来了。对雒阳这边，要严密封锁消息，哪怕将来敌军围城，我们对内也会宣扬谷城、河南等地还在我军自己手上。”
曹仁这番交代，等于是主动彻底放弃生路，以死求名了。当然他还是会瞒着手下的人，尽量不让下面知道。
敢妄言乱传者斩。
谷城县和河南县的文武，接到命令后也要第一时间尽快撤，决不允许有人落在刘备军手上。
免得刘备军到时候在押着当地官员或者将领，到阵前骂阵劝降，或是拿着几颗人头来显摆，动摇雒阳守军军心。
做完这一切，曹仁等于是主动又撤走了两万多人，最后只剩六七万人，死守一座孤城，静静等待最后时刻的来临。
……
话分两头，马超几乎全歼小平津、孟津的曹军后，当天晚上，刘备和诸葛兄弟就知道了情况。
刘备自然是大喜过望，颇为欣慰：“孟起穿插敌后、分割包围的本事，那是丝毫不在子龙之下了，可喜可贺。”
刘备军其余高层文武，但凡在场的，自然也少不了向刘备贺喜。
当晚刘备军高层欢庆痛饮一场，不过大多没有喝醉。次日，刘备问起诸葛兄弟等人，是否还有后续计谋。
诸葛亮笑着回答：用兵正当奇正相合，岂能时时刻刻有计可用？
都已经把优势堆到这种程度了，把能削弱的敌人都削弱了，最后的强攻雒阳城，肯定得实打实来一场硬仗。
刘备也觉得很合理，就没有再奢求更多。
此后两日，张飞彻底肃清了偃师县，赵云也打破了伊阙关，黄忠带着在南阳盆地筹集的粮草物资军需，走伊川水路，顺流而下，进入河洛盆地，与赵云会师。
至此，关张赵马黄，加上周瑜魏延，都在河洛盆地内集结，刘备纠集了二十大几万人，从四个方向，扎扎实实把雒阳城彻底围死。
城内曹仁带了六万多曹军，负隅顽抗死守城池，外无援军，也无退路。这就是一场曹仁的最后尊严之战。
八月二十日，包围圈彻底合拢，刘备军稍稍休整两日，随后开始建设施工营地，打造攻城器械。
并且派出辅兵，推着大量带防箭护盾的推土车，上前填塞雒阳城的护城河，挑几段重点阵地，试图堆出直抵城下的进攻路线。
雒阳还是非常高大雄峻的，东汉这么多年来，雒阳虽数度易手，但之前都没怎么打过攻城战，都是董卓之类的残暴之徒直接放弃后放火烧毁的。
真要想强攻，这里高厚都达到七丈的城墙，对于云梯和葛公车都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普天之下，之前城墙高度厚度达到七丈的要塞，一共也只有三座，分别是雒阳、长安和董卓修的郿坞。
除此之外，后来曹操建都许县，或是河北新修的邺城，也有勉强接近这个尺寸，但也没完全达到。至于其他地方性的重要城市，就更达不到这个标准了。
所以刘备军临城后，很快就遇到了很多实际的问题，说起来不大，但也必须见招拆招务实解决。
诸葛兄弟原本设计的葛公车，到了雒阳都不是很好使。
因为葛公车不像云梯，云梯可以通过加高上面翻折的那段梯子，让自身适配进攻更高的城墙。
而葛公车追求的是直接靠自身车身的高度、顶部和城墙齐平，然后直接沿着头部有铁锥的搭板冲上城墙。城墙变高之后，车体也只能跟着加高。
可是如今的技术，根本造不了高度达到七丈、同时还能快速推着走的木质塔车。之前的葛公车，有两丈多高的，最多四丈多，都是针对性攻两到四丈多高的城。
现在就算造出了七丈高的车，要么推不动，就算推动了也非常不稳，重心太高。
如果敌人用诸葛瑾自己发明的“床子弩配粗麻绳箭、绳尾绑上千钧巨石和滑轮组，用重力冲击拖拽”战术，是极有可能把那么高的葛公车拖倒的。
还有一点，雒阳的城墙，因为高度太高，其横截面其实更近似于一座堤坝，其外部是有坡度的，坡底到坡顶，足有一两丈水平距离。
就算诸葛瑾造出葛公车、底部贴着推到城墙根下面，因为堤坝状城墙的坡度，车顶距离城墙还有两丈远呢。
这就需要葛公车配上两丈长以上的搭板，才能搭上城头。
那么长的搭板，士兵们在上面冲锋暴露的距离也会很长，很容易被左右的敌军弓弩手抵近交叉攒射。
总而言之，当敌人有足够的兵力，也决定誓死守护一座七丈高的城市时，进攻方要面对的独到技术问题，那都是此前其他攻坚战中从未遇到过的。
“直接用葛公车看来是不行了，还得改一改，要不还是把车体造个四丈高就算了，最后三丈的落差，依然做成梯子状，让士兵们手脚并用往上爬，而不是直接沿着搭板跑步冲。
这样也算是把葛公车和云梯结合了一下，最上面三丈相当于还是云梯，但下面四丈至少可以在有木墙掩体的环境下慢慢爬，不用全程都被箭雨和滚木礌石威胁。
其他井阑、望楼这些，也都要跟着调整，原来的规格都不合用了，雒阳城还是太高了。”
诸葛瑾在亲自视察了一番攻城准备后，也不得不做出这些折衷的调整，见招拆招。
虽然用不了完全体的葛公车，但嫁接一下总归有点帮助。
原本要顶着箭雨爬七丈的距离，现在只要顶着箭雨爬三丈，也算是一种进步，士兵们会感谢他的。
其他需要改的东西，还有很多。

第805章 放弃邺城，族灭马腾
建安十八年，九月初一。
雒阳城被彻底包围后十天。
雒阳以西一百五十里的渑池县，曹操本人撤退至此，已有半个多月了。
曹操是秘密离开雒阳的，至今还没有公开宣布，为的是避免雒阳城内的守军知道皇帝跑了、军心崩溃。
不过这些日子里，曹操也没闲着，他一直有殚精竭虑部署后方的层层防务，并且调整大秦的朝廷文武，梳理钱粮筹措事务。同时，他也每天关注雒阳方向的最新动向，期待曹仁能多支撑一会儿。
得知刘备彻底合围、谷城和河南县也被曹仁放弃的消息时，曹操内心着实悲伤了一阵子，但随后也缓过来了。
雒阳城池雄壮，真铁了心死守，没那么快攻下来的。十天时间，还不够刘备军打造专用攻城器械，甚至都不够进攻方把护城河填出几条直通城下的道路。
曹操最近经历了太多的挫折，他已经没有更多情绪为曹仁悲伤了。他能做的，只是让曹仁的牺牲更有价值，利用曹仁拖延的这段时间，多做一些布局。
他身处的这座渑池县，虽然还在函谷关以东，但距离函谷关也不远了，往后退五十里就能撤入函谷关。而且渑池县也处在崤函道的山谷之中，左右无路可绕，没法被包抄断后，想走随时都能走。
曹操不想直接放弃渑池，也是指望雒阳失守后，靠着这里无法被迂回的地形，再多拖一个半个月的，沿着崤函道山谷逐次抵挡、步步为营后退，到时候肯定能拖到入冬下雪，刘备今年的推进也就结束了。
这样曹操至少能保住关中、并州和河东的地盘，拖到来年春耕后，这样曹操也好为后续西征逃亡或是别的什么计划作部署。不管怎么说，先把刘备军今年的攻势彻底打住。
“启禀陛下，并州和关中，今日都有新的军情急报送到，请陛下御览”。
曹操正对着地图筹划，门外有后将军乐进求见，送来了今日份的军情。
曹操放下地图，招呼乐进近前，展开一一细看。
这两份军报，第一份是夏侯惇送来的，内容当然也不是什么好消息，只是说他在敌军的持续压迫、推进之下，为了防止退回壶关的道路被断，终于不得不放弃坚守了几个月的邺城。
好在夏侯惇在撤退前，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把邺城和邯郸能撤走的物资和青壮都尽量拉走了。不过临走时倒也没在邺城内搞破坏，基本上把一座还算完整只是比较空旷的城池，留给了刘备军在河北战区的太史慈。
之前诸葛瑾带着赵云马超周瑜转扑河内、最后南渡进攻河洛盆地后，河北战场就只剩下一个太史慈，兵力也不是非常多，但肯定还是比夏侯惇的实力要强。
太史慈也没强攻邺城，只是反复进攻邺城和并州壶关之间的结合部，试图切断夏侯惇的归路。
夏侯惇为了确保后路，也只能跟太史慈打营垒攻防战，避免己方的筑垒甬道地带被切断。这样的战斗形态，肯定比守城战要更难打一些，夏侯惇的消耗也不小。
双方打了那么久的低烈度消耗战，最终夏侯惇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主要是他背后的并州地区，似乎也开始出现了不稳，而夏侯惇兵力不足，需要堵的地方太多，战线太长，只好有序放弃邺城。
不过，放弃邺城之后，靠着这个缓冲，夏侯惇倒是重新拉平了防线，也构筑起了更加坚实的纵深支撑。
夏侯惇把邺城退下来的部队，一部分放在壶关就地固守，也把邺城撤下来的青壮，直接充军放在壶关参与守城战，让老兵们督战。
另一部分邺城撤出来的老兵，则被夏侯惇腾出来，转运数百里，分别到并州南部的长平和河东与河内之间的轵关陉布防。
长平就是当初白起赵括长平之战那个长平，大约在后世的潞州。这地方是河内郡的野王县沿着沁水北上、通往并州的咽喉要隘所在，这地方要比并州和冀州之间的壶关、井陉关好走很多。
如今河内郡已经彻底被刘备掌握，刘备当然也有能力从河内郡通过长平北上并州，所以夏侯惇才不得不把东线的兵力撤一部分回来，堵住这个口子。
因为不然的话，刘备军要是把并州都偷了，那就算夏侯惇能保住从邺城退往并州的道路也没用了。你连“后路的后路”或者说“二级后路”都没了，还要“一级后路”有什么用？
而轵关陉则是穿越中条山的一座关隘，中条山是黄河以北的一座沿岸山脉，大致上算是吕梁山的余脉，也刚好是河东郡和河内郡的地理分界线。
如果不守住轵关陉的话，刘备军就可以从河内西进河东，再从河东境内的河流，由蒲坂津汇入黄河，直插关中。那样曹操最后的老巢一样会丢。
所以这地方同样重要非凡，曹军在总兵力越来越捉襟见肘的情况下，夏侯惇身为负责整个黄河以北防区的一把手，他当然要帮着统筹全局，最后的结果就是不得不放弃已经越来越形同飞地的邺城。
曹操篡位称帝之后，除了给曹仁封王，也给夏侯惇封了一个王，为的就是让夏侯惇卖命到最后一刻。
曹操对夏侯惇是如此信任，以至于他此前对大秦的军事防务权力分配，就是按照“皇帝曹操负责全国军务，黄河以南防区全归曹仁管，黄河以北防区全归夏侯惇管”的思路划分的。
这里的“黄河以北”，已经不仅仅是指冀州最后残余那一点点地盘了，而是只要在黄河以北，司隶的河东河内，并州整个州，都算在内。
“元让觉得眼下非放弃邺城不可了，必然也是有他的苦衷。罢了，用人不疑，朕又何必拘执。”
曹操前前后后看完，心中已有定论，这就提笔给夏侯惇回了一道旨意，让他尽管放手去做，不要有心理负担。
具体措辞文采，自不必赘述。
回复完夏侯惇后，曹操又拿起一份关中地区，太子曹丕刚刚送来的密报。
密报里的事情，其实也是曹操暗示交办的，但最终具体的执行过程和结果，还是让曹操微微吃了一惊。
“什么？庞会居然借‘勾结刘备’之故，杀了马腾全家？此子居然敢对故主如此狠？这不仅不在庞德之下，怕是更在庞德之上啊！”
原来，曹丕密报的事情，正是曹操交办的“除掉马腾”。如前所述，马腾数年前就投了曹操，但其实就是个傀儡。尤其马超投了刘备，马腾在西凉被曹操的人控制得死死的，实际上一点实权都没有。
当初庞德还活着那几年，曹操把西凉的兵权完全交给了庞德。但后来庞德本人不是在汉中之战时，被张飞捅死在陈仓道。
曹操不得不另外派一些官员，诸如历史上的韦康、杨埠之流，接管庞德死后留下的军权政权真空。
同时，曹操发现当初才是一个十几岁少年的庞会、也就是庞德长子，似乎颇有乃父之风，也是豪勇壮烈，颇有冲劲。曹操就让庞会袭了庞德的爵，并且小小年纪就封了他荫职。
庞德另外还有三个小儿子，但是年纪都比庞会还小太多，当初自然无法给官职。
但经过这些年的成长历练，如今庞会终于也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将领了，庞会另外三个弟弟，最小的也有十五六岁了，也都可以给点虚衔小官或是军职先挂着。
曹操对于有才无德、肯为他卖命的人才，还是非常赏识优容的。庞德当年那么积极，曹操肯定不会亏待庞家人。
加上曹操需要一些人帮他干脏活，所以庞会才二十多岁，曹操已经加封他都尉之职，负责天水郡的军务。后来曹操登基称帝，再给庞会加了一级官职，如今已经是校尉。
二十出头的校尉，搁其他场合谁敢想？原本历史上四十多年后，钟会打进成都的时候，庞会都是个七旬老翁了，也不过才做到一个杂号的“平寇将军”。
这一世的庞会，可以说是火箭速度升迁了。
不过升官升得快，当然也要拿出投名状来。这次曹操登基时，就打好了将来留后路、让曹彰西征遁逃，为曹家在异域留一脉的主意。
马腾虽然已经是傀儡，可他之前毕竟是效忠的大汉朝廷，归顺曹操时的名义也是考虑到“曹操是大汉丞相”。
现在曹操篡逆了，马腾哪怕没有实权了，但如果在西凉扯旗摆出“忠于大汉”的姿态，对曹操伤害也不小，很有可能搞乱曹操的后方。
所以曹操在放太子曹丕回长安时，就暗示曹丕赶紧趁着这几个月，把后患处理一下。
曹丕又把这事儿交给了庞会，最终结果就是马腾全家以勾结刘备罪名被害。
看到这个结果时，曹操也不由感慨，庞会对故主下手太狠了。
“有威胁者，不过马腾一人而已，其余马休马铁等辈，以及妇孺，能翻起什么浪来？就算给马腾的罪名扣得大了，可以依法株连，也就把这些人卖为奴隶，或是圈禁起来，都是可以的，何必赶尽杀绝呢……
朕都让子建投敌了，庞会杀马腾全家发生在那之后，岂不是给了刘备将来诛杀子建的借口……就算刘备不杀，马超肯定也会想办法杀了，唉……”
曹操内心颇有几分郁闷，也怪自己没交代清楚，而这种脏活又不好交代得太清楚，全靠具体执行者自己领会尺度，结果闹出那么大的乌龙。
曹操之前苦心布置了那么久，为了给曹植一条活路，曹植也确实悔过了，也带了山阳王刘熙去投，按说已经能活下来，改回姓夏侯就行。
但曹植的悔过求活，那也是建立在“在此之前跟曹家有瓜葛的罪行可以不致死”，但在那之后，曹家又做出灭其他名义上忠于大汉的诸侯的门，是曹操做绝在先，岂不是又给了别人对等报复的借口？
曹操杀了马超在西凉的全部家人，将来马超报仇，要杀曹植的话，也是完全合理的。刘备甚至都不用推波助澜，他只要看着，等马超得手后再批评马超几句，罚他一点爵位封地就行了。
曹操以己度人，完全可以料想到这种情况。
思前想后，曹操最终想到了一个补救办法。
“朕知道了……庞会为何如此下手狠毒，他肯定也是担心斩草不除根，将来遭到反噬。朕威震天下，马腾又不是朕明着授意杀的，马腾的家眷就算活下来，将来也不至于报复到朕头上。
但庞会却不同，庞会的一切权力都是朕给的，他在西凉的根基远不如马家，就算靠其先父庞德的余威，也不足以服众。所以他既然动手了，肯定会斩草除根，免得留下马家的人将来报复他……是朕疏忽了，不该让他一人处置此事的。”
曹操略有一两分懊悔，懊悔自己没看清庞会这个年轻人居然那么狠辣果决。
只能说，庞会此人报复心极重，又以己度人，觉得“我报复了别人之后，如果不杀干净，肯定会给对方的后人将来再报复我的机会”。这样的猜疑链心思一重，下手就不留底线了。
曹操想了一会儿之后，忽然生出一个办法，既然庞会那么狠，将来曹彰如果西征，就绝对不能带庞会，否则庞会跟着曹彰，马超肯定会追杀曹彰到天涯海角。
还是给庞会继续升官，给他荣耀显爵，然后带在自己身边，跟自己这个皇帝共存亡。
这样到了曹操本人战死时，庞会也被带在弘农军前，马超见了，肯定会找曹操本人和庞会报复，报复完之后，这口恶气出了，应该也不至于再死追曹彰或非要杀曹植不可了。
当然，这些只是曹操内心推演的一个远期保底方案，到了他本人非战死殉国不可的时候，才至于考虑这一切。
原本的曹操，或许还想过死后要不要立疑冢，以免别人盗墓。
但现在的曹操，已经日薄西山，他哪里还会考虑疑冢？他只想着，真到了那一刻，让自己的尸身也能被充分利用起来。哪怕被敌人分割撕裂，只要能让敌人出够气，保住他一两个儿子活路也值了。
至于庞会，就带在身边，真到了自己尸身被裂那一天，庞会也跟着被马超分裂斩好了。
庞会那三个弟弟，也可以再升升官，至少也给个都尉的军职。这样曹操才好把他们陆续调到军前，让曹家自己的人腾笼换鸟去天水、金城等地直接掌握军队。
这样庞家四兄弟都带到一线，到时候也够马超出气了。

第806章 强攻雒阳，血战曹仁
曹操在后方专注处理夏侯惇放弃邺城、庞会杀马腾全家等查漏补缺的事宜，稳固关中和并州的后方。
这些事儿说难不难，但也挺占用时间和精力，前前后后一晃就是半个多月，曹操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稳固内部上。
如果不处理好的话，将来一旦曹操死了，就凭眼下曹丕那点威望，就算他亲自坐镇关中，也是坐不稳的。
话分两头，半个多月一晃而过，时间也将近建安十八年的九月下旬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筹备，雒阳战场这边，刘备军终于充分做好了强攻雒阳的全部准备工作。
数以千计的带防箭护盾的推土车，经过大半个月的日夜轮番作业，终于把雒阳的护城河至少填出了十几个足以过河的缺口，每个缺口的宽度至少也在数丈以上，便于较大规模的队伍同时通过——
如果是攻打别的城池，填护城河也没必要填那么多缺口，每个缺口也没必要那么宽。但雒阳之战却不同，曹仁手上还有六万多负隅顽抗的士兵，如果进攻正面太窄的话，部队就展不开。
曹仁能把大量预备队就堆在缺口后面跟刘备对射消耗、滚木礌石疯狂招呼，那样进攻的刘备军肯定会损失惨重。
所以诸葛兄弟评估后，一致觉得必须磨刀不误砍柴工，强攻前先把进攻正面拓宽一点。庞统鲁肃周瑜也一致这么觉得，刘备也就不吝惜人力和军粮了。
这就好比后世真正深谙军略的硬核玩家，都是不满足于仅仅玩三国志、信长野望之类所谓“战略游戏”的，真硬核大佬都得玩《钢铁雄心》系列。
玩过钢铁雄心的都知道，把一大堆军队一框直接F2A上去是有多么的不智，“战场宽度”不足，部队展不开，“堆叠惩罚”之严重，足以让百万雄兵只有一两万在干活，其他人都在干站着白吃补给。
凡是打游戏喜欢F2A的人，到了钢铁雄心这种真实系战略游戏的世界里，分分钟都会被几十种百分比减益的兵家大忌DEBUFF层层堆叠教做人。
诸葛瑾都打了那么多年仗了，当然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肯定要在开打前把一切需要施工的环节都搞定。
除了填河、用投石机破坏羊马墙和鹿角、在阵前大量构筑木板的阵屋供己方弓弩手当掩体等等脏活累活以外，刘备军在雒阳战役中打造攻城武器的工作，也同样繁重无比，远超此前的历次战役。
主要是打雒阳所需的很多攻城器械，都是现场定制的，尺寸规格太大，结构也需要重新设计调整，所以一切都得现场施工。
不像之前很多战役，刘备军都可以用预制的板材、梁柱零件，到了现场组装一下，那就快得多。
但不管怎么说，经过大半个月的努力，那种“下面四丈像葛公车、可以抵挡箭雨和滚木礌石、顶部三丈像云梯一样带折叠梯”的特种攻城车，刘备军还是造好了百辆以上，足够攻打雒阳这样的大城了。
其他更容易准备的器械，无论是投石机还是井阑、望楼，也都统统齐备。
望楼方面，因为雒阳太高，要瞭望和压制城内，望楼就得修得更高，所以诸葛亮亲自评估后认为，不如放弃望楼的移动属性，直接在底下堆筑土山，形成夯土高台，然后再在台顶起楼。
这种施工方法，其实十几年前袁绍军在官渡之战时就用过了，并不新鲜。
这招的弱点也很明显，那就是一来望楼失去了机动性，只能作为固定观察哨使用，二来么就是固定靶容易被敌人的投石机针对。
当年袁绍的投石机生产技术不如曹操，没法跟曹军高效对轰，所以大量堆土台起望楼的做法失败了。
但同样的招数，刘备拿来用就完全没问题，因为刘备军的投石机技术是远超曹军的。
无论从产量、生产成本，还是从精度、威力等方方面面考量，诸葛兄弟亲自设计改良的投石机，都比曹军的货色优质太多。
前些日子，曹仁看到刘备军大量造木板阵屋、造望楼的时候，也很快做出过反应，用雒阳守军的投石机压制刘备军的施工阵地。
但诸葛兄弟亲自部署调整己方投石机阵地，跟曹军对轰。刘备军砲手的手艺和观察哨的观瞄校准技术，都远超曹军，对轰了短短两三天后，曹仁就折损了好几十部重型投石机，不得不偃旗息鼓。
所以在正式强攻开打之前，曹军在远程火力对轰阶段，就已经输了一阵，气势也为之低落。
不光投石机对轰轰不过刘备，哪怕是弓弩手对射，曹军也一样不占优。
曹军虽有居高临下之利，雒阳的城墙也是天下有数的又高又厚。可刘备军中已经有数万精锐，普及了神臂弩，神臂弩的射程和威力远超曹军的弓弩。
曹军的弩手们一开始试图压制刘备军那些推着护盾推土车填河的民夫，以及那些施工造阵屋的辅兵。可是只要曹军弓弩手冒头开始放箭，刘备军神臂弩手们也躲在阵屋后面，透过木板上的射击孔对外仰射放箭。
刘备军的物资源源不绝，兵力充沛士卒也能得到轮换休息，三四比一的人数优势，几天时间就消耗得曹军弓弩手疲于奔命。
……
经过多日的消耗和磋磨，九月二十日，刘备军终于第一次展开了全面强攻。
数以百计的重型攻城车辆，每辆少则有数十人推送，多则过百。
甚至还有几千头牛、驴被拉到战场上，放置在车体内部，通过诸葛亮临时设计的套索固定在车体上，由士兵们驱赶着拖动攻城车前进。
如前所述，葛公车本就是四面都有掩蔽的，可以遮挡箭雨和滚木礌石。只是原本葛公车靠人力都能推动，用人也比较灵活，便于转向控制，所以一直没人给葛公车内部设计辕、轼或是别的索具套具。
这次攻打雒阳用到的攻城车特别高大笨重，诸葛亮本就特事特办定制了，那就不吝惜再多做点优化。牛驴躲在车体内部，通过特殊受力结构的辕轼，就能拉动战车，也让这些器械的行进速度比人推更快。
城头上的曹仁，已经七八天没睡好了，每天的消耗战也让他很疲惫。
今天终于看到刘备开始强攻，曹仁也是强打起精神。而一看到那些不伦不类、既不算葛公车也不算严格意义上云梯的玩意儿往上推，曹仁内心就微微发毛。
“这些车如此高大笨重，怎么看着反而比当年襄、樊之战时遇到的葛公车推进得更快？这车体内应该也站不下更多推车的士兵了，难道说那些士卒个个都是巨力之人？”
曹仁虽然担心，但也不忘招呼投石机和床子弩疯狂朝着这些攻城武器招呼。
刘备军也纷纷用投石机反制，因为马上就要临城，刘备军的投石机趁着最后的机会，赶紧先泼洒了几波碎石雨。等一会儿两军短兵相接后，这种容易误伤自己人的武器就用不了了，只能改回用独头弹。
连续几波的碎石雨压得守军弓弩手抬不起头来，不过曹仁也早就习惯了，守过很多名城坚城的曹仁很有经验，已经提前招呼己方弓弩手全部躲在垛堞的反斜面背后，避免被抛射的石雨直接覆盖。
不过，碎石落在城头上，还是会反弹弹跳，这种运动就是完全不规律的了，类似于炮弹落地后的弹片杀伤，那是无论躲在哪里都躲不过的。
大批曹军弓弩手，和丢滚木礌石的辅兵，就这样被溅射弹跳的碎石雨，划得鲜血淋漓，场面一度狰狞。
只是反弹的碎石终究动能有限，很难杀死曹军士兵，大多只是在皮肉上留下浅而鲜血淋漓的伤口，场面看着挺吓人，也非常打击守军士气。
“不要怕！那点碎石砸不死人的！”
“敌军临城了，全部起来丢滚木！畏缩者军法处置！”
随着刘备军的攻城车辆渐渐逼近，为了避免误伤自己人，碎石雨也渐渐停息了。那些依然惧怕不肯冒头的曹军士兵，也被各级军官们抽打逼迫着起身往下丢滚木礌石。
大石头砰砰砸击在重型攻城车辆的侧壁上，大部分因为入射角度不好，轰然弹开了，只有少数恰巧砸得车体木板断碎、梁柱折裂。
车内旋梯上的士兵，有一部分站立不稳，惨叫着坠落，身上的重甲加剧了坠伤，却也不能引来身边袍泽哪怕一刻的停留救护。
所有进攻士兵眼里都只有城墙，只有尽快冲上去，才有活路，也有功劳。
“弟兄们，攻下雒阳！拿回大汉国都！主公重重有赏！”
“此时不建功立业，更待何时？这可是收复国都的战功，未来大汉三兴，此后几百年的子孙都会记得这一战！”
刘备军各级军官同样打了鸡血一样激励士气，完全不顾身边死伤的袍泽，继续卖力往前冲。
因为攻城车的防护太好，在搭板和梯子架上城头之前，滚木礌石的攻击效果并不怎么样，大部分都被弹开了。曹军开始沉不住气，就开始往下丢灰瓶金汁，还有烧滚沸的开水甚至油脂。
也亏得雒阳是天下腹心，曹军在城中囤积的物资很充足，但凡换了其他任何一座城池、除了长安以外，守军都不可能拿出那么多石灰和油脂来杀敌。
“急什么！等敌军的梯子搭上来之后再倒滚油！现在倒了也都是泼在车体上！那不是浪费么！”
一些曹军军官看士兵们太急了，不由喝骂他们省着点用。
但既然倒都倒了，眼下也只好将错就错，很多军官立刻随机应变，让士兵们丢下去无数普通火把和燕尾炬。
粘在攻城车体外表面的油脂，很快被燕尾炬点燃，车内的温度也骤然升高，车体的木料也渐渐被引燃，好几辆重型攻城车都不得不被放弃。
不过更多的攻城车，因为出击前都薄薄地淋挂了一层泥浆，多少可以阻挡油脂那点火焰。很多时候油烧完了，里面的木头还没被点燃，这锅滚油也就白浇了。
那少数被烧毁的车辆，只是因为泥浆挂得确实太薄了，或是被风干了，这也没办法。因为这些攻城车辆本就高大笨重，薄薄淋一层泥浆，已经增重不少，再增加防火成本的话，就推不动了。
机动性和防御，总得有所取舍，不可能为了追求绝对防御而牺牲机动。
曹军军官们眼看放火效果很差，浪费了不少物资，只好暂时停手。等搭板和梯子终于搭上城头，刘备军的先登精兵从车里冲出来，开始攀登，曹军才继续火力全开，灰瓶金汁滚木礌石滚油沸水，一齐往下泼洒。
刘备军的神臂弩手们，也在这一刻把火力发挥到极致，所有人都是敞开了疯狂放箭，能射多快射多快，试图把城头那些漏出上半身往下丢东西的敌兵压制住。
数以百计的曹军辅兵，往往刚扔了一块石头木头，就被一支箭矢穿胸射入，脑袋一歪倒毙在垛堞旁。
被他们砸中的刘备军士兵，也都惨叫着坠城，但后续袍泽继续叼着刀子奋力攀登，丝毫不敢放慢。
偶尔有士兵冲上城头，双方很快就陷入了奋死的搏杀。
可惜因为刘备军终究是爬着梯子上来的，不像原本经典葛公车那样沿着搭板跑步往上冲，所以很难快速形成小集群。
落单的士兵哪怕身着精良甲胄，手操精钢斩马剑，奋死搏杀或许能稍微换掉一个甚至两三个敌人，但也往往被四面八方来的长矛攒刺杀成了血葫芦。
血腥的绞肉厮杀一直在持续，城墙根下很快就堆起了双方战死士兵的尸体。
……
“没想到曹仁彻底放弃了求生之念后，守城的战斗力居然会如此悍勇，不愧是天下擅守的名将。”
刘备本人在数百步外的土台望楼上，用望远镜看着远处厮杀的场景，看了良久之后，默默放下望远镜，爬下望楼，心怀悲悯地感慨了一句。
同一座土台上，关羽张飞、诸葛瑾，也都在场。
诸葛亮倒是不在，他此刻在后营，负责筹措调度攻城物资，确保大军的推进能绵绵不绝，不至于打了一半出现短缺。
听了刘备的感慨后，关羽也是慨然点头，不得不承认：“当年在襄樊，终究还是利用了曹仁想要突围活命，才围了几个月后顺利拿下。
如今，终究是到了曹仁退无可退，不想活的那一天了。一夫拼命，真是什么计策都不好使，只能先这么强攻消耗着了。今天看来是不可能攻破的，不过多杀伤一些敌兵，震慑敌军胆气，过几天等曹军火油、生石灰不太够用的时候，应该能有突破。”
刘关张心里也很清楚，当他们发现曹仁是真不在乎死活时，雒阳城就绝不是短短几天强攻能攻破的了。
你没法对一个不想活的人攻心。
不过，天下都快打下来了，国都之战，有几个死战不屈的敌将，也属正常，这都是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一旁的诸葛瑾也认可刘备的看法，但他还是不甘心，又帮着稍稍找补了一些措施：
“主公，虽然曹仁本人不可能攻心劝降，但他麾下的曹军士兵，还是可以再努努力的。我看雒阳城内的曹兵，未必有多少人知道曹操已经跑了。
虽然曹操至今还没在其他地方公开露面，但我坚信曹操肯定是跑了，不是在函谷关就是在潼关或者长安。我军下次再攻时，对守兵呐喊曹操已逃，无论有多少人信，至少能稍稍制造点混乱。”
刘备闻言也是微微一惊：“什么？雒阳城内的敌兵，居然还有那么多如此单纯，他们竟然以为曹操会与城共存亡？”
刘备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主要是他觉得仗都打到这个份上了，敌军士兵应该不至于如此愚蠢，竟然妄想期待曹操跟他们同甘共苦。
诸葛瑾也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善意地提醒：“不管敌军有多少人知道，但肯定还有人不知道，喊话又不费多少力气，让前排的士卒厮杀，后排等着攀登的士卒齐声呐喊，也好助威。”
刘备点点头，对于这个决定丝毫没有质疑，很快让传令兵上去传达，攻城部队也立刻微调了部署。
士兵们疯狂冲杀的同时，下面等着排队的士兵都开始大喊，反反复复宣传曹操已经逃了。
城头的敌兵有多少人信，这个完全没法统计，但看起来守军肉搏厮杀时的勇气，也确实稍稍下降了。刘备军将士也越来越多可以站上城头，虽然还是免不了被巨量的敌人推下来，可至少肉搏时的杀伤交换比更好看了一些。
城头陷入苦战的同时，刘备军仗着人多，也是花样百出，各种攻城器械遍地开花一样往上冲。
有推着传统冲车，趁机打酱油撞击城门的，雒阳的城门极为厚重，便是数百人拉锤的冲车，也未必能撞开。
但有冲车临城，至少也能让守军紧张一些。好几座城楼上，曹军都集结了大量弓箭手，不要钱似地往下泼洒箭雨，各种投掷物资更是疯狂砸下来。
而进攻方的一些部将，眼看时机不错，就指挥己方的投石机朝着城楼密集砸独头弹，杀伤暴露的弓弩手和投木石辅兵。
比如正在强攻东门的魏延，就发现敌军为了阻挡冲车，投入了太多远程兵力，还都是直接冒头的，因为如果躲在箭楼里通过射击孔放箭，根本打不到城楼正下方的冲车。
魏延立刻让己方投石机密集轰击东城楼，反正冲车兵不会登城，在近距离作战时哪怕砸石头雨也不会误伤到自己人。
碎石雨不断落在城楼上，还有一些砸在冲车的顶棚上，咔嚓作响，还有硬木栋梁折裂的异响，但躲在车内的刘备军撞锤兵却不会伤亡，最多只是车子被误伤砸坏罢了。
眼见这一招消耗效果不错，魏延赶紧让更多的掘城木驴也靠上去。
掘城木驴不是撞城门的，但可以在城门两侧城墙根下疯狂挥铲挖墙脚。
刘备军还有远比曹军先进的火药科技，哪怕威力远不足以炸塌城墙，但也可以在墙根上掏几个洞埋点火药再塞紧，然后引爆制造点小混乱小塌方。
而城头的曹军士卒又不知道刘备军底细，眼看各处都在撞门，好几个地方都被挖墙脚爆破，地面夯土都晃动了。
他们混乱之际心中恐惧，便不顾防护疯狂朝着这些冲车和掘城木驴丢木石倒滚油，反而被刘备军的神臂弩手和投石机碎石雨大量杀伤。
这一切，虽然不足以让刘备立刻攻破雒阳，却也让曹仁的物资和兵力、士气消耗速度大大加快了。
估计用不了三四天，油脂类的守城物资就会告罄，再有五六天，连附子乌头之类的毒药和生石灰都要用完了。
到时候就只剩普通箭矢和滚木礌石、沸水金汁，还有各种火把御敌了。
保证明天破城、刘备进雒阳。

第807章 大宗伯将于今日进入他忠诚的雒阳
曹仁的擅守，不愧是曹操阵营中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在物资和兵力都非常充足的情况下，哪怕刘备军以数倍兵力把雒阳城彻底团团围死，并且反复攻心试图动摇曹军坚守的决心。
但曹仁依然靠着每天亲自巡城督战、以及之前疯狂撒钱粮收买人心的行径，暂时稳住了士气，让六万多士兵愿意跟着他继续死守观望下去。
刘备军在最初两三天的强攻未果后，就按诸葛兄弟的规划，稍稍调整了战术，减少了新式塔车/云梯的用量，也降低了每天蚁附登城的烈度。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更坚固的冲车和掘城木驴，这些武器的护甲更加坚实，而且士兵们可以全程躲在里面，不用抛头露面冲上去肉搏、暴露在敌人的交叉火力攒射范围内。
虽说以雒阳的坚固，这样的攻击要想破城，需要极为漫长的时间。事实上刘备也没指望最后靠把雒阳城墙彻底挖塌几段的方式来破城，那样他以后重修雒阳也费事。
但是这种持续的破坏，曹仁也不能视而不见。
一来水滴石穿，你真的什么都不做、不阻挠迟滞，让敌人敞开了挖迟早也能挖塌。
二来么，白白挨打不还手这种事情，终究是太伤士气，士兵们在恐惧的压迫之下，就容易多想。到时候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士兵相信诸葛兄弟的攻心宣传，也就是“曹操早就跑了，城里剩下的军队，只是让你们陪曹仁一起送死罢了”。
事实上，现在已经有一小部分士兵相信了刘备军的宣传口径，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只是看在最近每天好吃好喝、过着原本从没过过的优厚生活的份上，他们才勉为其难再奋战一阵子。
为了拉士气，曹仁现在甚至要确保士兵们每天都有肉吃，这样的补给力度，哪怕以雒阳的储备，守不了多久他的后勤就会崩的。
所以明知道诸葛的策略就是用冲车和掘城木驴大量消耗守城方稀缺的油脂、生石灰、强弩和投石机零件耗材，曹仁也只能接招。
敌人一推进，他就把一大锅一大锅的引火油脂往下倒，再疯狂丢燕尾炬阻敌。
而刘备军也不恋战，如果车子真起火了，里面的士兵有烤熟之虞，那就果断顶盾后撤。曹军在城头指望以弓弩射杀撤退的敌兵，也非常困难。
经过数日的对抗，刘备军甚至还把冲车和掘城木驴改造得越发完善。
最初第一天的时候，冲车顶棚上连湿泥浆都没涂抹。
发现曹军有准备，纵火物资还算充足后，刘备军第二天就在冲车和掘城木驴顶部涂抹了湿泥浆，还是用最能吸水保水的膨润土做的泥浆。曹仁再想破坏，就得凭空多花好几倍的物资。
不过曹仁也不傻，当他发现某些攻城武器特别难烧之后，他也就放弃了，不用烧的，改用拼命组织士兵往下砸大石头的办法，以量取胜。
刘备军的弓弩手当然也不是闲着的，在护城河外，早已造了密密麻麻的木板阵屋，可以让刘备军的神臂弩队趁机大量杀伤墙头上探出身扔石头的敌兵。
曹仁纵火无果，就只好靠大量用石料和堆人命来破解。
这种局面持续了两天后，刘备还挺满意，一次战斗结束后，刘备就随口问起诸葛亮：“曹贼这般堆人命往下扔巨石砸车，城中的礌石多久会用尽？”
诸葛亮听了，却稍稍愣了一下，随即低声解释：“主公，这些石头是耗不完的，雒阳城内宫室崇峻，随便拆房子都能得到无数石料，哪怕只是拆宫殿土台外面的石垣。”
刘备略微有点尴尬，意识到自己灯下黑了、忽视了这一点小常识。
汉朝时候大部分的城池，还是会短缺石料的，因为绝大多数民房只是土木结构，很少用大石头修，采集大块石料的成本是很高的。
但是雒阳不一样，皇宫的地基、高台，虽然内里都是夯土而成，但外表面还是要包上石垣，这样才不容易垮塌，夯土也不容易松动散落。
曹仁有皇宫的外包砖可拆，大石头是无论如何够用的。就算刘备耗到他石头用完，那雒阳城内的皇宫也都被曹仁扒了一层皮了，到时候刘备还要花大量人力重修，那多划不来。
刘备想明白后，很快虚心求教：“那先生可有妙法让曹仁继续多用火油、石灰、强弩等物消耗我军的冲车和木驴？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让曹军把那些最短缺的物资用完。
这些东西无孔不入，对蚁附的士兵威胁太大，总要耗完了我军才好再全力蚁附。”
诸葛亮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也不好隔空操纵曹仁。思前想后，他总算灵机一动，想到个变招。
于是次日开始，刘备军继续改造冲车和掘城木驴，从一开始的外壳单层厚木料，变成调整后的内外双层相对轻薄的木料。
当然，如果有之前已经造好的还没用完的冲车，那就直接简单改造，在外面再罩一层非常薄的劣质木头。
然后，在内外两层木料之间，浇灌湿透的泥浆，形成类似于木框浇筑水泥的结构。
这种结构外面是不封死的，泥浆涂抹在木头表面，还是有可能流走，但短时间内用用绝对没问题。
而原本冲车需要用耐火、致密的优质木料。这样改装后，内层依然要用致密的好木头，外层却可以用随便什么劣质松散杂木，反正被烧了也不可惜。
改造之后，刘备军再进攻时，曹仁一上来还是选择纵火，而这次他突然就发现，刘备军的车子貌似容易点着了些，他大受鼓舞，也就继续卖力消耗。
而诸葛亮已经让士兵们减少了撞木和掘城工具的携带量，改为多带些水桶，装满水用于泼洒控制火势，让这种粗制滥造的木车可以尽量多坚持更久。
等曹仁再次识破反应过来时，他的储备物资已经被极大消耗了，负责从城头往下丢各种东西的辅兵，也被刘备军反复消耗、大量杀伤。
曹军每天都扛着四位数的伤亡，打了好几天，士气越来越低落，也有越来越多的人相信曹操肯定跑了。
另一边，曹仁的军粮储备里面，经过这阵子的消耗，肉食已经几乎耗尽，他不得不停止给普通士兵配给酒肉，只能把最后一丁点储备留给将领和军官们。
即使是高级军官，也不敢在公开场合再吃肉，也要摆出和士兵同甘共苦的虚伪架子，以免士兵们不患寡而患不均。
不过肉食一停，火油一耗尽，雒阳城的守军战斗力明显就下降了一截。
九月底的一天，刘备军在持续的消耗战之后，观察到这个情况，刘备和主要文官谋士们商量了一下，就决定突然提速，再来一下狠的，试试看曹仁到底还剩几分余力。
九月三十这天，刘备军一改之前的疲态，突然又投入了超过五十辆登城用的塔车，集中使用发起强攻。
曹军的战力比之前下降很明显，不过一刻钟的厮杀后，就有刘备军的钢甲精兵站上了墙头，跟曹军拼死肉搏，还一度几乎杀开缺口。
曹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身冷汗，最后拼命投入了绝大部分预备队，还亲自带队督战，跟刘备军在墙头打绞肉战。
双方的枪矛剑戟密集如猬，把城头杀成了一片修罗场，再好的装备再强的武艺也施展不开，完全没有腾挪的空间，纯粹就是换命的消耗。
不少刘备军先登士兵的甲胄都极为精良，穿上了整片式锻造的灌钢胸甲，但即便曹军的长矛全力贯刺无法扎穿甲胄，曹军仗着局部人多，还是可以靠蛮力把人顶下城。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大量的曹兵也会被刘备军反击收割，而且往往要付出数倍的代价。
最后，还是曹仁完全不计损失、不计伤亡地堆填人命，甚至危急时刻让两侧马面、角楼上的弓弩手对着交战区无差别覆盖箭雨，才把刘备军的攻势击退，最后计点伤亡，墙头能找到的曹军尸体数量，至少是刘备军的五倍以上，很多都是被自己人的箭雨误伤了。
要不是城头太密集，根本没法投降，投降了也躲不过箭雨，怕是光这一下曹军就能直接局部崩溃。击退敌人之后，曹军士气也没有回升，反而愈发低落，刚才呐喊血战的时候，很多人脑子来不及转，冷静下来之后，看着满地袍泽的尸体，回忆起刚才曹将军的血腥冷血，无数人都为之胆寒、不甘。
曹仁也知道做下了这种事情，对己方士气打击太大，他只好不遗余力，一点余量都不留，把城中最后一块能搜刮到的肉食，最后一坛酒，也都拿来分发鼓舞士气。
同时把他自己在雒阳城里能找到的私产，也全部分发下去，犒赏士卒。
就这，才勉强重新拉回了两三天的士气而已。
但什么物质激励手段都花光、花尽了，两三天之后呢？
曹仁没办法，只好把主意打到一些战时的特殊肉食来源上。他让自己的一部分心腹嫡系士兵秘密去操办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勉强找到了新的肉食来源，又多撑了几天士气。
可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做了坏事迟早会暴露，迟早会有良心发现的心腹嫡系士兵泄密。之前拉爆士气时得了多少好处，等劣迹暴露后，反噬也会越严重。
这就好比打了一针兴奋剂，三五天七八天之内士气提升了，等产生了耐受性之后，又停了兴奋剂，人只会愈发萎靡颓废。
曹仁拼死拼活用尽手段，把消耗战硬生生撑到了十月中旬，他的所有后招终于全部无效，或者也没有物质条件支撑了。
财物能搜刮的都发完了，甚至后来靠着偷偷收回一些死绝户了的战死士兵的财物分给活着的。这一招没暴露之前，效果还不错，暴露之后，就反而产生了反噬效果。
因为很多士兵都知道，他们拿到的血战赏赐并不是将军出的，而是刚刚昨天还活着的袍泽的。谁都不想自己死了之后，钱财被身边人瓜分。
这种兴奋剂效果，也一样最多持续七八天，而且曝光后的反噬极为严重。
除了钱财，酒肉的激励也全部耗尽了，无论什么不干不净的手段的供应都断了，而且也造成了反噬。
火油、生石灰，全部耗尽，到后来只能在放火阻敌的时候配合往下丢成捆的干草枯柴增加引火效率。
投石机和床弩的耗材配件也都折损殆尽，用坏了没法修，被刘备军反制砸毁就直接了账。
箭矢和滚木礌石倒是还有储备，但也只能靠这些简单的东西守城了。
对面的刘备军，伤亡始终控制得还行，主要是物资消耗比较大，尤其是攻城车辆、各种木质结构的施工产物，消耗极为巨大，雒阳周边二三十里内树木都被刘备军砍秃了。
从环保的角度来说，刘备军倒也是造成了一定的破坏，但汉朝的时候谁在乎环保呢。
……
持续酷烈的消耗，刘备也都看在眼里，这么多天打下来，曹军战死的人数应该都过万了，轻重伤全加起来，估计也能占到总兵力过半数。如果是平原野战，这样的损失绝对会导致军队全面崩溃，也就是仗着守城，部队才勉强维持了下来。
不过刘备也估计出，曹仁这最后一根弦马上就要崩断了，所以十月十二这天，刘备军上下讨论了一下，最终决定展开全面总攻。
曹仁的最后时刻终于来临了。
这天一早，刘备军一口气集结了两百辆葛公车改造的大型攻城塔车，堪称历次强攻动用兵力之最。
还有足足四万多人的弓弩手和各种辅兵，从各个方向牵制敌军，提供火力掩护。
动用的投石机和其他重型器械，也是数以百计。
望楼经过这些天的加固加高，也已经高出雒阳城墙不少，在上面靠着望远镜可以轻易观察城内守军调度，寻找出防守的薄弱点。
而曹仁就只能忍受这种敌军单方面开了战争迷雾、开了透视挂的不利状态，死撑硬战。
又一番火力准备后，刘备军全面进攻，百车过河，浩浩荡荡。
曹军箭雨泼洒，滚木礌石疯狂往下扔，但也仅此而已了，因为别的守城物资都花完了。
刘备军的弓弩手和泼洒碎石雨的投石机，疯狂压制着城头的曹军弓弩手和辅兵。曹军弓弩手不堪这种覆盖射击，也有不少舍了眼前的目标，转而跟远方的刘备军弓弩阵屋对射。
但刘备军的弓弩手们比推车强攻的士兵离得远得多，还有木板阵屋的保护，曹军弩手选择这种目标对射，效率其实很低——当然刘备军弩手杀伤他们的效率也很低。
不管怎么说，曹军弓弩手们被迫转换目标后，眼前负责推车冲锋的刘备军先登兵，压力就小了很多。而刘备军人多势众装备又精良，是完全不怕和曹军弓弩手对射消耗的。
很快数十辆攻城塔车就再次搭上城头，最近他们也是老常客了，也习惯了，城头不少位置垛堞女墙都被砸没了，可以直接冲上去。
“曹仁就是在让你们白白送死！”
“曹操早就跑了！”
“你们原先也是大汉的兵，何必给国贼曹家卖命！”
刘备军士兵一边冲杀，一边大声呐喊，这种台词他们也喊了好几天了，但从没有像今天那么洪亮猛烈。
曹军的抵抗气势也明显被压制住了，人人脸上写满了疲态和迷茫，一番搏杀后，又有数百冤魂白白战死。
终于，一些曹军士兵扛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扛不住之前吃的苦受的罪，开始临阵倒戈，疯狂乱喊，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只是胡乱砍杀，不分敌我。
这种混乱很快开始扩散，终于如星星之火，渐成燎原之势。
“乃翁不给曹贼卖命了！曹狗受死！”
“要不是曹狗压着大伙儿的家眷，谁给曹狗打仗！要杀也先杀那些看官家眷的狗腿！”
最初的混乱，很快变得目标明确起来，曹军士兵们想要倒戈的，开始杀己方的军官。一般伍长什长队率什么的还能幸免于难，毕竟和普通士兵每天在一起，容易打成一片。但是屯长往上，跟普通士兵离得远的，在这种山呼海啸一般的狂潮中，就很难幸免了。
被刘备军突破的城头阵地上，最初是三五名曹军屯长被自己人砍杀，然后出现数百规模的乱兵倒戈往后杀，杀得己方军阵大乱，给敌人当了免费的先锋。
渐渐发展到曲长、军司马也开始被乱兵所杀。刘备军则士气大振，裹挟着崩溃的乱兵往前狂攻猛冲，渐渐夺取了一座座马面、角楼。
最后，经过半个时辰的激烈搏杀，崩溃愈演愈烈，到处都是敌我难分的混战，刘备军终于有先锋杀上了雒阳的东西两侧城楼。
士兵们疯狂涌入城楼，把曹仁麾下两名守门都尉乱斩马剑砍死，一番激战后，东西两侧各有城门被打开。
潮水一样的刘备军预备队，从城门涌入，与曹仁展开最后的巷战，曹军的抵抗很快就被成片扑灭。

第808章 革故鼎新
曹仁是明知道自己城破时必死的，不可能有投降活命的选项。
所以哪怕城楼被夺、城门被破，刘备的大军已经从至少两处城门涌入后，曹仁清楚自己大势已去，但还是想带着亲卫队最后轰轰烈烈一把。
他已经什么都求不了了，只能求个身后名，还不是什么美名，仅仅是善守凶悍之名。
既然如此，就把可以求的那一丁点身后名求到极致。一个纯粹的、有点追求的人，大抵都是如此吧。
曹仁身着最精良的灌钢水锻铠甲，手持镔铁精淬的宝刀，亲自带着卫队退到皇宫门口，占着南墙宫门，以及宫门口两侧的两座高大魏阙，以麾下最精锐的弓弩手占据宫墙和魏阙，朝着下面长街上四面冲来的刘备军将士放箭。
雒阳城其实是有内外城的，至少北侧有宫城，但曹仁也知道，要守住整个内城太不容易了，兵荒马乱到这种地步，刘备军一进城，绝大部分曹军士兵的军心士气就彻底崩了。
随便哪一处内城门的守将都有可能随时投降，或是被自己人砍了之后献门。既然如此，还不如带着他自己绝对能掌控的数千心腹死士，就守着南宫门周边这一小片地方，防区都是自己目力可及之处。
至于那些他视野看不见的远方防区，爱投就投吧，曹仁已经管不住了。
刘备军很快就控制了雒阳城内几条主街，沿着大路纵横杀穿，把残余曹军分割在一片片越来越逼仄的区域内，然后层层缩小包围圈，逼着数以千计的残兵弃械投降。
曹仁守着宫门负隅顽抗的情况，当然也立刻被探明并且上报了。
有一些贪功的将士很想冲过来登楼斩杀曹仁赚个大功劳，但因为缺乏组织，宫门前的场地又开阔，被曹军居高临下交叉攒射，好几次进攻都被击退。
城内的街巷战，又不可能把城外作战的攻城武器那么快推进来，何况攻城塔也推不进城门，进攻方就只好找简易的梯子和撞木攻坚。
“先别管曹仁了，赶紧分兵攻打皇宫其余各门，包抄曹仁，免得他层层抵抗躲进内宫！”
最后，还是谨慎的赵云赶到了现场，做出了稳妥的安排，下面的普通兵将才没再各自为战混乱抢功。众人都乖乖听话，分工合作，该去找梯子的找梯子，该包抄的包抄。
赵云能来这里指挥，倒也不是他攻城时冲得最快，实际上张飞马超那些打起仗来势如疯虎的猛将，一个个都冲得比赵云快，如今的雒阳战场，刘备一方也完全不缺作风迅猛的大将。
不过刘备也怕乱兵在进攻时过度破坏了皇宫，在这一点上，刘备最信任赵云，因为赵云负责他的近卫工作最久，最谨慎。刘备听说曹仁守着宫门负隅顽抗后，立刻就想到了赵云，让他专管此事。
赵云很清楚主公为什么选他，也就要尽量不负所望，把皇宫的破坏程度降到最低。好在曹仁倒是没有在皇宫里放火的打算，这一点让赵云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一个时辰之后，皇宫其他各门都被刘备军攻破，那些地方的守军战意并不坚定，稍稍被杀伤了百十人后，就纷纷或逃散，或投降。
入宫的各部都是赵云挑选过的，军纪也很严明，并没有进内宫，而是绕路过来，把南宫门的曹仁部彻底包围，形成了内外夹击之势。
而经过这一个时辰的肃清，雒阳城内其他地方的乱战也渐渐平息，至少几条最宽阔的纵横主街两侧，已经完全看不到乱兵。刘备确认安全后，也亲自带着卫队入城，直奔皇宫方向而来。
诸葛兄弟和关羽张飞，也陪着刘备一起进城。
刘备上一次来雒阳，还是很年轻的时候。少年时的刘备，曾经给苏双、张世平等幽州贩马豪商当过向导，卖马来雒阳，也见识过雒阳的繁华，他那些“好犬马、美衣服”的奢侈追求，也是那时候从雒阳学来的，可以说这也是一座刘备充满了回忆的城市。
可自从董卓之乱后，刘备就再也没进过雒阳城，一晃至少二十多年了。
刘备回想着自己二十多岁时的生活，又看看眼下年过五旬的自己，不由很是感慨。
“当年雒阳被董贼焚毁时，孤也不曾有机缘回来目睹其惨状，只是听世人传说其情形。如今虽还有些残破，比当年最凄惨时，终究是好多了。曹操虽然干了那么多大逆不道的事，但他重建雒阳城，也算是一件功劳。”
刘备坦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评语，旁边的人都没有接话。
重建雒阳，当然也算功劳，虽然用的都是民脂民膏。也就到了刘备的地位，可以坦坦荡荡说出这句话，其他人是没有立场去说的。
这世上，没有其他人有资格替刘备去慷他人之慨、宽恕曹操哪怕一丁点，这话只有刘备亲自能说。
这是即将登顶者本人才能有的从容和豁达。
“曹贼重建雒阳，花的也是民脂民膏，曹仁据城死守，甚至还要退入宫城战至最后一刻，给雒阳造成了多少破坏，这份罪过，也是不能宽恕的。”
诸葛瑾等刘备说完后，才恰到好处地点评了一句。
刘备摸着下巴斟酌了几秒，想起关心一下：“子龙那边，攻破宫门了么？”
诸葛瑾不了解近况，这个问题自有前方回来的军校代为回答：“禀主公，赵将军已经破了其他数处宫门，把曹仁残部前后夹击，围困在南宫门外。曹仁并没能逃回内宫放火破坏。”
刘备点点头：“那也算是他最后一刻，给大汉稍稍留了一点体面，孤自然也会给他一个体面。走，亲自过去看看——放心，孤不会进入弩箭射程的，就远远看看。既然已经控制住局面了，子龙也不必追求速战速决、多伤人命了。”
刘备亲自吩咐后，最后的战斗也就稍稍放缓了一些。赵云那边，再没让人冒失强攻。
不过几盏茶的工夫，刘备亲自来到宫门外一里地，赵云也迎了上来，说明情况。
刘备拿着望远镜观望了一下，曹仁死守着宫门楼和左右的高塔，确实易守难攻，目标很小很集中，而重型攻城武器没推进城，赵云暂时筹集到的都是简易的飞梯。
刘备想了想：“既如此，把这两座高塔烧了吧，愿意跳下来求生的将士，就俘虏了，不愿意跳的，跟曹仁一起烧死，也算是壮烈豪勇之士。看在他们没有破坏内宫的份上，这事儿就算一个了断。”
一旁的张飞有点舍不得，嘟囔着随口劝了一句：“毕竟是皇宫，将来重修也要费不少力。”
最后还是诸葛亮帮着找到台阶下，中肯地点评：“这雒阳皇宫，只剩北宫有一部分是幸存自董卓之手，南宫当年已经烧为白地，完全是曹操重修的。
曹贼在此行篡逆之事，大为不吉，终究要扫除一些他的遗迹，就当是辞旧迎新了。主公烧宫门外两座塔，也不算什么。何况这宫门外的望楼又名魏阙，曹操篡逆时虽不曾以魏为伪号，但他篡逆之前，毕竟被先帝封为魏公，烧其魏阙，也算是象征清除魏之余孽。”
刘备听了这番话，内心愈发坚定，就让人找来大量柴草，还不吝弄来些油脂，让钢甲士兵顶着大盾扛着柴草捆上前。
曹仁让人放箭全都无果，眼看楼下堆满了引火物还浇上了油，守卫的曹兵们终于慌乱起来。饶是这些人里多有死士，也不愿意最终被活活烧死，便有人想要冲下楼去，很快发生了混战。
曹仁亲手杀了几个乱兵，其余便有从楼上跳下来的，不多时刘备军丢过去无数火把，两座魏阙终于吞没在熊熊烈火中。
到了这一刻，曹仁也不管了，一些士兵冒烟突火想要冲出，有侥幸活命的，也有运气不好浑身被火焰吞噬的，冲出来时浑身都已带火，显然救不了了。
曹仁本人端坐楼顶，把宝刀插在身侧，还拿过一瓮酒，渐渐痛饮而尽。
火势已经蔓延到顶楼，曹仁扛了一会儿，实在受不得灼烧之苦，只好拔刀自我了断，免得受持续的零碎苦头。但下面的人并不知道情况，直到火焰完全烧完，魏阙坍塌成一堆废墟余烬，刘备军士兵才上前，在火堆里找到一些焦尸。
好在焚烧的时间还不太久，从甲胄兵刃和身材面目，也依稀可以看得出是曹仁，逃出来和投降的曹兵，也都可以作证，倒是不用担心曹仁生还逃脱的问题。
士兵们确认过后，才逐级向赵云、刘备上报。
刘备亲自上前验看，下令把曹仁尸体枭首悬于宫门，剩余的肉身倒也没必要再折腾，反正都烧焦了，不用再火化，直接跟其他战死士兵堆在一起埋了。
城内的零星搜捕，还持续了一整夜，次日天亮才安静下来。
刘备当晚倒也没搬进皇宫，毕竟名不正则言不顺，他现在还没正式称帝呢。
他只是吩咐人先打扫一下，并且把那些曹操称帝后才带进宫的宫女全部清退，只留下刘协在世时就用过的粗使宫女。
至于宦官，也让他们互相指正，凡是有跟曹操勾结的，之前明显帮着曹操监视过刘协的，也都驱逐罚为奴役。
借着这个机会，诸葛瑾本着后世人的人道考虑，谏言了几句：“桓灵之世，天下倾颓，皆因宦官酿祸。而桓灵重用宦官，又多因世家大族联合起来，逃避税赋徭役，朝廷无从开支。
如今百废待兴，多年积弊皆在战乱中被一扫而空，主公以兵威压服取巧偷漏之辈，自然不需要那么多宦官来监督敛财，这些有劣迹的宦官逐除后，应该也用不到更多。
何况曹操篡逆不过数月，他也没来得及新增宦官，主公妻妾远不如曹操众多，也不如先帝众多，也用不到那么多人伺候……当俭省以示仁政，至少这方面要做得比曹贼好得多才行。”
刘备点了点头，诸葛瑾也不是让他废除宦官，只是让他暂时别制造新的更多的宦官，这一点还是可以接受的。
关键是前面有曹操这个背景板作为衬托，曹操因为篡逆称帝不久，他确实没来得及制造新宦官，刘备既然比曹操仁德得多，肯定要做得比曹操更好，才对得起他的名声。
这份美名，有时候也潜移默化地约束着他的行为。
“孤妻妾都不超过十人，远少于曹贼，这点人够用了。天下百废待兴，确实该从孤做起，厉行节俭。”刘备这也算是正式表了态。
……
打扫雒阳，收拾皇宫着实花了两三天时间。
毕竟谁也不想在一座仍然冒着余烬残烟的城市里谈未来，搞典礼。
刘备强攻的那一天，就已经是九月三十了，所以收拾完这一切，时间也悄然来到十月初五。
一些被拖延了几个月的议题，终于到了不得不做决断的时候。
比如，从六月份开始，就拖延至今的称帝问题。
天下没有大汉皇帝，已经整整三个月了，当初刘备可是一再安抚手下人，打下雒阳城，再考虑称不称帝的问题。
现在雒阳已下，连战争破坏的废墟都清理干净了，这个问题肯定是拖不下去的。
诸葛瑾不是很擅长这种议题，但天下重臣，地位以他为尊，所以劝进的人都来找到诸葛瑾，问他该如何操办、又如何把主公称帝的由头给说得更充沛更正当。
大汉三公，刘备本人之前就是太尉，诸葛瑾是司徒，司空之位是空着的，曹操曾经当过司空，不吉利，刘备也没另外表过司空。
这事儿只能诸葛瑾操心。
好在，诸葛瑾还能私下里求助二弟，帮他把这些穿越者不擅长的工作分摊过去。
诸葛亮也会继续找外包，让人把之前从曹操那里逃散的一部分前辈吉祥物重新找回来，倒也不用给他们什么实权，只是让他们帮着筹划操办一下，给一些虚衔，还是不能继承的那种。
不过十日，各种劝进刘备的流程，就走得差不多了。
原本还有人建议刘备也筑坛用于典礼，规模还要比曹操的更大，但这个建议却被诸葛亮否决了。
诸葛亮认为，曹操行篡逆时，已经在铺张排场上做到了极致，主公要和曹贼不同，不能靠攀比。
刘备也深以为然。
最后的讨论结果，就是只在太庙外稍微立一坛，规模不用大，名义只是祭告大汉先代皇帝。等刘备亲自去太庙祭祀完列祖列宗、并且认汉顺帝为祖父后，再直接继位。
典礼的其他边边角角细节讲究，就直接沿用当年光武帝的好了。
这方面，刘备比曹操方便得多，他有现成的答案可以借鉴。当年是怎么小宗入大宗、恢复社稷的，如今也一样。

第809章 刘备称帝
建安十八年，十一月初一，清晨时分，雒阳北郊，大汉太庙。
一座祭坛在雒阳太庙的南边刚刚筑好不久，土色尚新，外以石垣新砌包裹，台高不过六丈六尺，颇显俭朴。
距离刘备的大军进入雒阳城，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刘备的称帝大典，拖到现在才举办，倒也不是他不急、或是故意吊人胃口，而是需要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
雒阳城刚刚遭了兵火，总不能仅仅把火灾余烬扑灭了，就直接登基吧？该修缮的地方，至少要草草修缮一下。
而刘备大军打来时，随军的主要是武将，只有极少数懂军机的文官以及钱粮官会随行。那些吉祥物的礼法类文官，都在大后方各地。
刘备进城后，总要把那些文官都召到雒阳，才好推进后面的工作。
否则登基大典不但缺人观礼，不够热闹体面，甚至连干活的人都不够——皇帝以小宗入大宗，再次中兴大汉，这个仪式流程该怎么搞，诸葛兄弟懂么？其实不太懂。鲁肃庞统周瑜也不太懂。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这种时候就需要把陈琳、王粲、许靖这些人找来，再结合那些原本在雒阳朝廷、后来逃离曹操统治回乡隐居的礼法之臣（不是指荀彧），让他们出力周全。
而等待那些之前逃散的朝廷文官回来，也需要时间。刘备还派兵在雒阳周边各处增设驿站，提供酒食，负责接待，这一切折腾下来，个把月已经算是非常快了。
不管怎么说，眼下十一月初一，这一切的条件终于全部齐备了。
……
这天一大早，即将登基的大汉皇帝刘备，身着天子衮、冕，乘六轼金根车，由八匹白马拉着，缓缓来到城南祭坛，却没有直接登坛，而是先绕行而过，直奔太庙。
登基之前，首先要做的，是告慰祖宗神灵，诉说乱世之不堪、自己的情非得已，这也是历来的老规矩了。
汉朝这一套规矩年代久远，记载稀缺，后世看官或许不太熟。但是只要看过《明朝那些事儿》的人，应该都对朱棣进南京时、解缙拦马问他“殿下当先入宫耶？当谒陵耶？”的问题不陌生。
而解缙那番话，其实也就是抄抄古人的先例罢了。
小宗入大宗，都要先诚恳地向祖宗哭诉，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波折，遇到了哪些变故，自己才被逼得不得不如此。
刘备来到太庙门前，关张和诸葛兄弟也都一起跟在后面，其余人等则远远站在外围，由赵云带队看护，至少离开十丈以上。
太庙有数进宫墙，里面还分隔了好几个院落，足有七座殿宇型的建筑。
所谓“天子七庙”，历朝历代改朝换代当了皇帝的，都要立七座祖庙——不仅仅是供七代祖宗的神主，而是建筑上就要分成七座庙。
东汉初年，刘秀在雒阳建都时，就给太祖高皇帝刘邦单独立了庙，文帝、武帝也都有庙，但是西汉其他皇帝，当时没有独立的庙，在刘秀打下长安、“收长安祖庙诸神主东归”之后，把其他皇帝合放在一个庙里。
如此腾出来一些庙的指标后，刘秀就可以留给他自己的高祖父以下数代祖宗了。
再往后，东汉那么多年里，皇帝每次换人了，刘秀单独一个庙也是必须的，这个不能动，剩下最后三庙，就可以根据皇帝本人的曾祖父、祖父、父亲调整。有了新皇帝，就把原来皇帝的曾祖父那一代请到供奉了一堆牌位的“合庙”里。
和刘备同时代的蔡邕就曾写过专门的礼法考据文章，提到“孝明立世祖庙，以明再受命祖有功之义，后嗣遵俭，不复改立，皆藏主其中。圣明所制，一王之法也。”
而到了雒阳被董卓烧毁后、刘协被曹操控制的那些年里，又发生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曹操迁都许县时，觉得在雒阳重建那么多宗庙太费事，就奏请说“和、安、顺、桓四帝无功德，不宜称宗，又恭怀、敬隐、恭愍三皇后并非正嫡，不合称后，皆请除尊号。”刘协的回复是“制曰：可“。
（注：史实，原本历史上的曹操也这么干了）
雒阳这边最新的宗庙，供奉的东汉皇帝本就很少，倒是更加方便刘备越过“冲质桓灵”那些人了。
所以刘备也不看那些后来的皇帝，就只管先祭告高祖、文、武、光武，禀明因果。
这一切，原本那个时空，刘备并没有机会去做，因为原本历史上他是在汉中称的汉中王、在成都称的帝，他只能遥祭祖宗，焚表以达上苍，不得不说也是一点遗憾。
但这一世，情况完全不同了，他可以本人亲自到太庙里，把话当面说清楚，这也无形中进一步增强了其继位的正统性。
刘备走到最里面的正殿门口时，诸葛瑾等人也不得不停步，那地方他也没资格进去，只能在门外遥遥听着。
而刘备则在进入正殿之前，脱下鞋履，解下腰间左右悬着的双股宝剑，分别交给诸葛瑾和诸葛亮一人一把，让他俩帮忙拿着，刘备这才转身空手进入正殿。
踏进正殿门的那一刻，刘备也像是想起了多年的辛酸不易，以及对百姓军民这些年遭遇的悲悯，不由悲从中来，确是发自肺腑。
略微悲戚了一会儿之后，刘备就从衮服的宽大袖子里，掏出一卷云锦材质的长卷，上面写有一篇以刘备口吻向历代先帝哭诉的赋文。
赋文是王粲写的——倒不是说陈琳的文笔不如王粲，而是王粲的专业比较对口这类文体。王粲当年跟着蔡邕仔细习学钻研过相关礼法，
比如前文所述那些“孝明立世祖庙，以明再受命祖有功之义，后嗣遵俭，不复改立”背后的原理，都是蔡邕的研究成果，汉末其他人大多不懂。
而蔡邕的笔记真迹早已在当年的董卓、王允之乱中流失，尤其蔡邕被杀之后，王允怕他留下“谤书”，是专门清除过蔡邕的笔记的。蔡邕的学问，历史上也全靠蔡琰后来默写，以及顾雍、王粲等弟子转述。
顾雍不喜欢这种抬轿子的活儿，他这人比较低调，所以这方面就靠王粲了。
刘备声情并茂地念完王粲帮他写的赋，然后放在灵前焚化，又浇奠了酒水，然后让近侍分散祭品。
一切告庙的流程走完后，已经是辰时末刻。
刘备回到太庙门口、举行大典的高台上，开始走登基的流程。
流程中那些繁文缛节的礼法，自然不必赘述，大部分都跟原本历史上他称帝时差不多，但也有些不同之处。
毕竟原本历史上，刘备得说刘协已死，还要给他挂孝。而这一世，刘协是实打实死了，几个月前就祭奠过了。诸葛瑾作为司徒，领班所有文臣，在台下奏请：先帝遇害，天下至今无主，宗伯讨逆驱逐曹贼、收复雒阳，为先帝报仇，正宜正位为君。
刘备还是必须象征性谦虚一下：“曹贼篡逆，几乎倾覆我大汉神器，然天意不绝炎汉，孤今日重夺雒阳，恢复旧都，自当复立天子，以安天下之心。
但天子之位，仍需自宗室中，择德行深厚长者居之，岂可因孤有军功，便妄窥神器。”
诸葛瑾等又奏：“宗伯功德巍巍，天下莫不仰望，又岂是以武功服人。”
一边又转过刘协的儿子山阳王刘熙，对刘备下拜诚恳请求：“先帝在时，每自叹德行不足，以至董卓、曹贼等逆乱连连，还说我等诸子，德行更远不及先帝。天下宗室，唯有大宗伯功、德皆为刘氏垂范，天下无人不服。”
后面还有一些啰嗦的废话，就不尽赘述了，总之就是换着各个角度论证此位再别无人选。
刘备看先帝的儿子都自称无德以至天下大乱，他也就不再推辞，登上高台的最高处，接过玺绶，置于面前案上，接受百官朝拜。
受礼毕，原本历史上，刘备这时候就该宣布改元。但是这一世情况有所不同，所以哪怕他依然暗定了章武的年号，但却不能马上拿来用——
原本历史上，曹丕在曹操死后那年的十一月篡汉自立，曹丕是改朝换代，建安二十五年的年号自然不用在乎，连延康元年都可以不用在乎，他直接就能改黄初。
而那一世的刘备，是翻过篇来隔年四月才称帝的，建安的年号早就没了，刘备直接用章武也就毫无问题。
但现在，从刘协死到刘备登基，总共不过四个多月，刘协死于建安十八年六月，现在是十一月初一。
既然都是汉朝皇帝，哪怕刘备是旁支入大宗，也不能直接把建安的年号挪掉，所以就继续用两个月，到明年正月初一再改。
好在已经入冬，刘备这两个月里也没什么事情可做，这个季节也不适合打仗，天寒地冻补给困难，雒阳周边又被战乱破坏得不行，所以刘备倒也不用顶着建安的年号折腾很多事情，完全可以等过完年再大刀阔斧务实。
处理完年号的问题后，下一步就是册封皇后、太子、诸王、群臣。
这一世，糜氏为刘备生下了长子刘封，而且孩子也安然长大了，加上糜氏至今还健在，她的娘家也比甘氏出身贵重一些，所以毫无疑问是皇后。
（注：历史上刘备在世时，也没给甘夫人追封过皇后，只是追谥“皇思夫人”的称号。是刘禅登基后再追封她为“昭烈皇后”的，所以甘氏本来就是母凭子贵，因为她儿子当了皇帝她才算先帝的皇后。）
刘备亲生的这个长子刘封，自然也是太子。
刘禅等人，照例封为诸王。
随后群臣加封，诸葛瑾、诸葛亮暂时封无可封，还是司徒、尚书令。
刘备倒是考虑过给诸葛瑾加封丞相，但诸葛瑾恳切表示，“恢复丞相”之议，本就是曹贼为了专权，妄自篡改大汉成法。陛下革故鼎新，不宜沿用曹贼逆举。
这一点确实说服力很强，因为这些年来，刘备阵营一直就是这么宣扬的，曹操设丞相，当年就是他‘实为汉贼’的一个重要佐证。
刘备也不想一上来就反复无常，只好搁置这个想法。
不过如此一来，司空这个位置，也有些敏感，因为曹操当丞相之前，挂的就是司空的职务。
而另一方面，刘备本人在当上皇帝之前，一直官居太尉，如果把刘备这个称帝前的最后官职随便赏给人臣，也难免让人惴惴不安。
就好比后世李世民当皇帝之前，当过尚书令，唐朝后来尚书省再需要主官，一律都以左仆射为最大，实际上管尚书令的事儿，而尚书令这个位置就一直虚悬着，谁也不愿意去触碰嫌疑。
因此，如果将来太尉、司空都不方便再用了，只用一个司徒，那也构不成三公了，实际上肯定得另外设置新的官职体系。
考虑到这一点，刘备暂时也就不折腾了，就让诸葛兄弟继续当司徒和尚书令，实际上掌握全部行政权力。等过两年他这个皇帝彻底坐稳了，曹操也被彻底灭了之后，再慢慢改革好了。
眼下，就先给诸葛兄弟等人加封侯爵食邑，安抚即可。
文官这边，最上面的人都调不了，下面群臣自然也只好微调。
鲁肃被提拔为侍中，庞统为太仆，顾雍为大鸿胪，刘巴为大司农，法正为廷尉……余者不可赘述。
相比之下，武将那边就方便不少。
刘备直接封关羽为骠骑将军，张飞为车骑将军，赵云为卫将军。
糜竺为左将军，太史慈为右将军，甘宁为后将军，
马超、黄忠、张辽、高顺为四征将军，其余再依次降等。
一番升赏之后，刘备宣布赐宴群臣，欢庆三日。同时也宣布司隶百姓，尽免今、明两年税赋，以安民休养，恢复战争带来的创伤。
建安十八年的最后两个月，刘备也没打算再折腾什么事情，一切就以安稳过渡为主。
倒是皇帝要分科考试取仕的消息，第一时间就放了出去。刘备传诏各郡，让年底之前尽快把今年要察举的候选官员名单呈报上来，并且要通知那些被察举人，明年三月初一之前必须赶到雒阳，参加复试。

第810章 最理解刘备改制的，竟然是曹操
“刘备终于称帝了么？终究还是躲不过这一天啊。看来渑池也守不了几日了，等刘备大军来强攻时，若是前线守军支撑不住，就逐次有序撤回函谷关吧。”
刘备称帝后第三天，雒阳以西二百余里的函谷关，亲自坐镇此处的曹操，就听说了这个消息，随后就做出了如此指示。
一个多月前，雒阳还没失守的时候，他亲自坐镇渑池，但今时今日，他已经退到了函谷关。
曹操很清楚，随着雒阳失守，刘备筹备称帝，哪怕天寒地冻，他也还是会在军事上有所动作的，所以曹操不敢再亲自守渑池，只敢退到函谷关。
“父亲这是觉得，刘备会趁着称帝之后的威势，顶着兵家大忌，寒冬腊月再用兵进取么？”问出这话的，乃是曹操如今还在世的次子、曹彰。
曹彰原本在代郡镇守，但是随着曹操称帝、夏侯惇从邺城回撤到并州，曹操就把曹彰从北疆调回了身边。同时也慢慢把曹操亲自掌握的原朝廷中央的嫡系军队，都转交给曹彰掌控，让他能兵知将、将知兵，慢慢磨合起来。
而代郡那边，就让夏侯惇再多操操心，跟并州其余地区一并统筹镇守，确保太行山防线还能支撑。
曹操很清楚，如果光靠曹丕一个儿子在身边，真到了自己撑不住的那天，曹丕自己是无法接盘他的全部权力的，到时候曹家内部的势力肯定会再次四分五裂——
倒不是说会四分五裂后拥立自己的各个儿子，而是会四分五裂后，其中几部分直接投降了刘备。
曹丕的军事才干太弱了，他最多只学到了自己一部分的政治手腕。
而曹彰好歹学到了自己相当一部分军事手腕，
曹植则学到了自己相当一部分的文学素养。
曹丕曹彰曹植三个儿子加起来，才算是勉强有一个完全体曹操七八分的综合实力，单独拆开了那都是不够看的。
如果是往常，多个儿子分权，绝对是死后的取乱之道，就像当年袁绍没处理好身后事，袁谭袁尚内战，刘表没处理好身后事，刘琦刘琮也是各自另外认主。
曹操非常清楚这些近在眼前的例子，但他也知道自己如今是没办法，只能饮鸩止渴特事特办。
如果不同时给两个儿子都赋予极大的权柄，那么外人都能把他们曹家直接撕了。
此时此刻，面对儿子的疑问，曹操还是有些恨铁不成钢——这小子成长太慢了，带在身边两个月，军事素养倒是可以，但政治眼光是一点没长进。
曹操只好语重心长地教导：“寒冬腊月兴大兵，确实是兵家大忌，但朕说了刘备会在称帝后兴大军么？他完全不用动大军，这两个月里，只要稍有动作，把渑池等函谷关外的县城彻底夺占即可。
因为函谷关也是雒阳八关之一，虽然如今刘备兵强马壮，但他绝不会容许自己的都城有某一个方向直接暴露在敌军随时进可攻、退可守的威胁之下的。
而渑池虽然不是雒阳八关之一，但毕竟是崤山谷道的东端起点，从渑池开始，崤山谷道一路往西越收越窄，在函谷关处达到最窄，这才适合修筑雄关。
但刘备只要夺取了渑池，然后在渑池稍加营建，连成营垒甬道，彻底截断崤山谷道的出口，便能跟函谷关对峙，确保我军再也无法杀出崤函道，他的雒阳也就安全了。”
曹彰听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刘备追求的，只是告诉天下人，“他称帝后，雒阳就绝对安全了，曹操连一丝一毫杀出崤山道威胁雒阳的理论可能性都不会有”。
虽然哪怕曹军敢杀出崤函道，刘备军事上也完全不怕，他完全有绝对的实力把打出去的曹军全歼。
但刘备现在称帝了，他政治上丢不起这个人。
哪怕这时候被人扇了一耳光后、他能五倍十倍地扇回去，他也不愿意再承担先被扇一耳光的耻辱。
称帝，在带来巨大威望的同时，也会背上一个沉重的政治包袱，这是一把双刃剑，从此你就不能随随便便丢人了。
曹彰听了之后，这才恍然，自己之前居然连这一层都没想到，政治上实在是太嫩了。
这点人生经验，真是全点在军事上了。
被父皇这么一说，曹彰才意识到，父皇这也是在保护他。
让二哥当了太子，将来承担了这份沉重，不能再退，自己却只是负责领兵，没有这么沉重的政治抱负。
万一曹家天下真到了完全扛不住的那一天，自己还能寻找出路，而二哥是不能跑的。
天下岂有逃亡的天子。
想到这儿，曹彰的眼眶不由有些湿润。他一时血气上涌，也主动请战道：
“父皇，儿臣愿去渑池前线死战，再多撑持一两个月也好，寒冬腊月的，刘备犯了兵家大忌，他想快速拿下渑池，也是不容易的。配合天时，孩儿有把握拖过年关！”
“没必要了，刘备咽不下这口气的，何必再在几个小县多杀伤人命呢，给他这个面子，他得手了也就会暂时停手的。”曹操却是看开了，无所谓地说，
“听说，他进了雒阳，称了帝，诸葛瑾就开始让人宣扬‘阳嘉旧制’，这是要革旧察举制的命呢，我看他过完年后，心思也会暂时放在那个上面，把大汉过去百年的用人吏治积弊一扫而空。
为父在这函谷关虎视眈眈看着他，倒是被他拿来当枪使了。他原本难以推行的改革，那些会触动方方面面利益的事情，现在随口一句‘这都是为了讨逆大业’，能省多少口舌！
诸葛兄弟，太擅长扯旗夹带了，不过这次，朕倒是被利用得心服口服。这样也好，我们至少能安稳到明年‘春闱’之后，呵，怎么给诸葛瑾想到的这个词儿。”
曹操口中提到的“阳嘉旧制”，曹彰这种政治白痴当然是听不懂的，还一头雾水。
但其实这是当年汉顺帝时候的一项制度，推行于汉顺帝阳嘉元年，也就是公元132年，黄巾之乱前的五十二年，距离如今更是有八十年了。
当初汉顺帝的那项改革，内容也是给察举上来的候选官员们组织考试，也算是后世科举最初的雏形了。最初是汉顺帝时的尚书令左雄倡议，随后被皇帝准奏。
不过，汉顺帝时的考试旧制，跟科举还是有很大差别的，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在于，汉顺帝的考试不要求差额考试，也就是只要你基本功过关，所有察举上来的候选官员都能通过，没规定要黜落多少人、多少比例。
不像科举考试，说好乡试完后有资格参加会师的可能有几千上万人，而会试只允许过那么最多几百人，需要挤独木桥。
哪怕是后世的公务员考试，也要求至少每个岗位三比一的招考比，要有足够的人陪跑，如果凑不够人围标，一些萝卜坑也只能流拍不招。
换句话说，汉顺帝当年搞阳嘉改制，关键还是察举上来的茂才学问太烂了，很多人连这种及格性的考试都过不了。所以尚书令左雄开考突击的第一年，很多茂才都落马了。
当初考试的第一年，全国各郡举上来二百多个人应考，最后只有三十几个通过了考试、得授郎官，其他一百八十号都打回去了，这一点在后来的《后汉书.左雄传》里有明确记载。但左雄推进的改革，从后来看，效果也是非常好，因为就是阳嘉元年首次考试选上来的那三十几人里，就有后来的名臣李膺、陈蕃、陈球等，这个成才率可以说是非常高了，这些名字放到后来的党锢之祸里，每一个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而且汉顺帝阳嘉年间的考试内容上，也就只有茂才和博学鸿儒两科考经学，贤良方正考章奏。其他人最多的孝廉科，因为孝不孝和道德品质都没法通过试卷体现，也就不考了。
这就导致后来孝廉科越来越被重视，因为孝廉是唯一一科塞后门关系户永远不可能被戳穿的科，茂才、博学鸿儒、贤良方正也越来越边缘化，最终汉顺帝的改革随着他本人故去后、一连好几个小皇帝乃至桓灵这样的昏君上位，便无疾而终。
没想到这次，刘备进了雒阳之后，要趁着讨逆大业的尾巴，把人事选官改革贯彻到底。
他手下的文士，居然从历史的故纸堆里翻出了汉顺帝时的阳嘉旧制。整个十一月份，雒阳的新朝廷都在宣传这件事儿，给后续的改革造势。
天地良心，这个阳嘉旧制，还真不是诸葛瑾找出来的——诸葛瑾是干实事的人，这种在故纸堆里为自己要做的事情找历史依据，还真不是他操心的。
他只负责定目标，如何美化这个目标，那都是那些饱读诗书专门钻研故纸堆的博学鸿儒干的。
司徒为陛下定了目标，鸿儒们就想尽办法围绕着引经据典为他找借口。
而且说来也是巧了么，汉顺帝的儿子就是汉冲帝，后来没几岁就早夭了，同辈小宗入大宗的汉质帝也是八岁就被大将军梁冀毒死了。
刘备这次小宗入大宗，说了是越过“冲质桓灵”这四代乱世的。灵帝跟刘备同辈，冲、质、桓三帝同辈，都算是刘备的叔叔。所以刘备入大宗时，就是认的汉顺帝为爷爷辈。
当年自己爷爷用过的改革、后来因为爷爷死后，自己那些叔叔们年幼继位、被权臣把持朝政、才导致爷爷用了十几年的良法中断，自己现在再要捡起来，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注：阳嘉改制的考试办法，一直用到汉顺帝死的时候，也就是144年，前后用了十三年，最后那年距离黄巾之乱已经只剩四十年了）
那些帮着刘备和诸葛瑾说话的博学鸿儒们，把这个机缘巧合的孝道理由抬出来后，效果简直是出奇的好。
那些原本想要找借口反对全面考试的官员，全都哑火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备和诸葛瑾为所欲为。
“这是陛下在展示他认顺帝为祖的决定是认真的，不是闹着玩的，尔等谁要阻挠陛下的孝心么？”
这个理由抬出来，阻挠者便可以名正言顺杀之。
诸葛瑾设想的科举改革，再次强力往前推进了一大步。
而身在函谷关的曹操，倒是比刘备身边那些朝臣还看的更清楚。
已经退出雒阳权力圈子的曹操，现在成了一个旁观者，忽然就愈发耳聪目明了。或许这也跟他和刘备、诸葛瑾斗了大半辈子有关吧，他太了解自己的对手了。
所以他也就笃定，刘备这段时间，军事上不会有太大动作，面子找够了就会收手的。
……
在曹操的预判之下，曹操阵营在建安十八年的最后两个月里的应对之策，也就显而易见了。
曹彰终究是没有为了渑池等小县拼上太多家底。
刘备军在刘备登基之后半个月，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分兵一支，来到渑池攻城略地，想要把崤山谷道的西部出口堵死。
曹军因为没有后顾之忧，不怕无法撤退，也坚决抵抗了一阵子，让刘备军看到了一溃再溃的曹军，在遇到不用担心撤退问题的战场时，也是有决心死守的。
刘备军初战不利，靠着那少量兵力，打了十几天确实没打下来。于是层层上奏，认真对待，又调来援军，正儿八经筹备重型攻城武器。
十一月下旬时，刘备军再次发起了一轮进攻，这次用上了葛公车和投石机攻城，渑池果然没撑到三天就破了。
但守卫的曹军倒也没被全歼，因为崤山谷道无路可绕，刘备军没法断守城之敌的退路。只能是战场上杀伤了多少敌人就算多少，想要溃退的敌人也没法围歼，只能掩杀一阵，尽量扩大战果。
腊月初，曹军彻底退到了函谷关，函谷关以东那些县城乡镇，全部被刘备军肃清。
而刘备军看清了曹军沿着长长的山谷据险而守的决心后，果然也没敢再造次。
刘备和诸葛兄弟等重臣商议一番后，决定将来就算想再攻关中，也别以崤函道为进攻重点了，这一路六百里都是险要山区，划不来的。
将来还是重点进攻河内和河东之间的轵关陉，突破黄河以北的中条山防线，进入河东，再顺关羽老家那条大河从蒲坂津汇入黄河，渡入关中好了。
函谷关这种地方，曹操要死守就死守好了。正面不好强攻，将来端了你后路，再来前后包夹，把这六百里山道都隔绝起来。
不过眼下，刘备还是如曹操预料，在渑池县临时重修了一座关隘。
渑池这里，崤山谷道的宽度比函谷关要宽很多，造关墙的成本自然也高。
但刘备也没指望造多耐用的关墙，只是让人随便用夯土和木栅栏把山谷彻底截断，过个一两年等灭了曹操，这道墙也就彻底没用了。
临时性建筑造得质量太好也浪费。
做完这一切，刘备军确保曹操连理论上反扑的可能性都没了，时间也悄然来到了年关。
随着历史的车轮进入了章武元年，刘备很多大刀阔斧的改革都排着队等着全面铺开。
总得等这一连串的改革组合拳打完、春耕农忙也过去了，刘备才好在军事上再考虑新一轮也是最后一轮的进取。
而这一轮的进取结束后，曹操应该也就不存在了。

第811章 章武元年
历史的车轮，终于滚滚转到了章武元年。
也就是原本应该是建安十九年的公元214年。
刘备比原本历史上，足足早了七年登基称帝。历史上他一直熬到六十岁，而现在才五十三岁。
在雒阳适应磨合了两个月，也把朝中积弊略一扫除。随着新年的到来，刘备整个人都觉得精神抖擞，似乎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想要再干一番大事业。
军备和战事已经没什么可操心的了，新年的当务之急，首先就两件，一个是恢复河洛地区的生产，让雒阳周边彻底安稳下来，另一个就是假借恢复“阳嘉旧制”的名头，把首届科举取仕的事儿办了。
为了这次选官制度的改革，刘备阵营也是筹备了好几年了。早在刘备刚入川平刘璋的时候，诸葛兄弟就讨论过。
当时最后的结论，是先推进财税方面的改革，而把人事方面的事情压一压，先改考核，再改取仕。
如今，一切总算是时机成熟了。
在具体落实的过程中，刘备也考虑过，究竟该让诸葛瑾还是诸葛亮来具体负责。
刘备原本觉得，诸葛亮可能更适合，因为当年讨论的时候，诸葛瑾就显得相对理想化一点，而诸葛亮更加谨慎、接地气，对于时机的把控也显得更精准稳妥。
让诸葛亮操盘，或许能让这次的改革更加平稳。
而且另一方面，当年汉顺帝搞“阳嘉改制”的时候，也是当时的尚书令左雄牵头的，而现任的尚书令正是诸葛亮。
但是最终，诸葛亮却亲自向皇帝私下力荐，恳请让他兄长、司徒诸葛瑾操持这次的取仕改革。
刘备听了后，第一反应还以为诸葛亮想让功于兄，因为是关起门来私聊的场合，刘备也不跟他见外，就直接问了：
“先生这是不希望风头压过兄长么？朕也知道，此法若能推行，对于后世千百年都会有影响。
考试取仕的做法，比推荐察举，实在是公平太多，后世读书做官之人，都会感念设计此项制度之人，先生是想把这个千古美名让给兄长么？”
诸葛亮却非常诚恳地说：“臣只是从利于国家的角度，建议由司徒主持首次考试。臣当年虽然在讨论此项变法的过程中，出力颇多，但臣自知臣的才干，主要在于看准时机、避免行事操切，导致天下汹汹。
但司徒在具体的制度细节设计上，每每有高瞻远瞩的设想，这一点臣实在远远不及。而如今新法改制的时机已经成熟，不需要再斟酌推迟，臣的能力也得到了充分发挥。
因此，后面的工作恰恰需要一位擅长设计细节、高屋建瓴的重臣来操持。”
诸葛亮这番话，其实就是在说“他自己更擅长决定什么时候推进这项变法，但现在既然时机已经决定好了，不再改了，在具体操作上，还是大哥比较强”。
而诸葛亮有这样的看法，当然也是实话实说，绝无半点吹捧。
因为诸葛瑾是穿越者嘛，他见了后世那么多科举制细节进步的现成博弈案例，知道后世一千多年、有多少次科举舞弊者的著名突破尝试，也知道有多少次科举主持者的堵漏防作弊。
这些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对抗经验，诸葛瑾能直接抄现成答案，诸葛亮当然也不如他了。
所以，具体的首次科举操盘，还真就该诸葛瑾来做，这是当仁不让的。
刘备对这两位左臂右膀也是非常了解，所以诸葛亮一说，他就知道其所言无虚，句句属实，就直接批准了。
“既如此，这首次科考的具体安排，就全看子瑜的了。”
……
有了刘备的直接授权，诸葛瑾过完章武元年的新年后，也就很快忙碌起来。
雒阳城经过三个月的战后重建，原本烟熏火燎的战争破坏都被清扫一空，损坏的房子也都得到紧急修缮。
给天下各郡太守的通知旨意，也早就在去年刘备刚登基后不久，就下发了下去。去年年底之前，各郡都确认收到了。
各郡选出来的“侯选孝廉”、“侯选茂才”们，也都在过完年后就启程了，有些特别偏远地区的郡，甚至没过年就启程了，只为二月份能赶到雒阳，然后参加定期在三月初一的首场考试。
诸葛瑾为了这次的科举，也是做了不少设计。
跟汉顺帝时的“阳嘉改制”相比，诸葛瑾做出的最重大突破，就是强调了此番考试必须是“差额考试”，而且差额的比例，会达到五倍。
汉顺帝时的考试是等额考试，没有强制淘汰的名额要求，只要考试成绩及格，可以所有人都通过。只是当年首次考试时，举上来的候选人实在学问太差，才导致二百人只过了三十几个。
而诸葛瑾就直接借了当年阳嘉改制首届考试的“录取率”这一“历史数据”，一刀切定下标准：这次的考试，也按照五比一录取，不管卷面成绩好不好，有没有较多的明显错误，但只要分数相对较低，后面的百分之八十考生都要淘汰。
这个“录取率”定出来时，朝中也颇有哗然，但诸葛瑾却抬出当年阳嘉改制的招牌，怼了回去：
汉顺帝阳嘉元年，二百过了三十几，那录取率还不到两成呢！我如今定死了就是两成，那也是在追迹古人善政。
陛下刚刚认顺帝为祖父，想要恢复当年大汉没有被连续的幼主、外戚祸害前的美政，
尔等阻挠，是想陷陛下于不孝、给陛下的美好愿望使绊子么！
再说了，诸葛瑾定那么高的淘汰率，那也不是白定的，他之前就允许各郡今年多察举几倍数量的候选人，供朝廷挑选，最后实际选出来的候选官员总数，又没明显变少。
这个大帽子一扣，所有人顿时再次噤若寒蝉，再也没人敢对“五倍录取淘汰率”这根红线提出质疑。
那一刻，诸葛瑾突然觉得，那些大儒们帮他找的历史依据，是真的好用。
陛下多出个爷爷，他爷爷当年做过的事情，自己想再修修补补重做一遍，阻力比完全凭空创新，要小太多了。
这就是“自有大儒为我辩经”的爽感么？
……
定下了录取规模和淘汰率之后，下一步关键就是决定考试的科目和形式，以及出卷子。
因为是第一次考试，倒也没人质疑考试的出题范围会不会偏题、怪题，反正也没有先例，只要是从经学和策论、实政等领域出题，那就都算公平。
所有人也都没有“真题”可以刷，没有应试经验可以借鉴。
诸葛瑾最终决定，考试的内容要考经学，但经学的分值比例不能太高。经学是非考不可的，一来汉朝读书人哪有不治经学的，二来么，当年阳嘉改制时也主要考经学。
这方面如果步子迈太大，容易阻力爆棚，所以还是沿用吧。
饭要一口一口吃。
诸葛瑾能做的，只是控制经学的分值总占比。
所以经过多方博弈和权衡，诸葛瑾最终定下：首次科举一共考四门，而给经学特别优待，一门算两门的分数。
也就是经学占总分值的四成，剩下三门各占两成。
这样一来，经学学得不太好的，如果其他三门杂学够好，也能拿到一大半分数。经学的权重已经压到一半以下，也算是一个重大进步了，以后再慢慢一步步调整。
剩下的三门学科，一科考策论，这也是汉朝人很容易理解的，属于实政范畴。
之前察举制时，就有“策问”，相当于是策论的面试、口试，现在只不过是以奏对的形式，固定成笔试。
最后两科，一科是具体的施政和刑法应用，
给应考者一堆案例题，既有断案子的，也有其他具体行政事务处理的。
另外一科，则是考钱粮财赋，有很多账目类的东西要算——其实就是把诸葛瑾心心念念希望加塞的数学，给掺沙子掺进去。
诸葛瑾作为穿越者，当然知道理工科教学和理工科考试的重要性，那样能让做官的人才更加理性务实。
但他也很清楚，在古代的大环境下，要强行考数学，难度有多高，反弹有多大，而且民间也缺乏这方面的学习基础。
至于其他理工科的内容，哪怕是简单的科学常识，诸葛瑾暂时也不敢想。数学好歹还是君子六艺之一，“礼乐射御书数”里就有“数”，还能说是圣人推崇的。
所以，暂时先披着钱粮财赋之类的政务外皮，夹带一点数学，也算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这最后两科内容公布之后，果然引来了不少哗然，不过好在，反对这两个科目的人群，还刚好错开了，并不重合。
反对考行政和刑律判案的，主要是寒门子弟。
他们在雒阳朝野各种议论，都说“当年察举制时，这些实际政务根本不用一上来就考，而是在通过察举后、担任郎官的那些年‘实习期’里，慢慢在实践中学习上手，实际做事政绩好的，才得到拔擢。
如今一上来就考，岂不是不给那些寒门子弟机会？寒门子弟哪里有门路在考中之前、便先就近观摩学习别人是怎么行政怎么做官的？这种具体事务不该是考中之后再要求的么？”
还别说，这一派观点，引来了不少人响应。甚至有人搬出七十年前、汉顺帝时，司徒胡广反对当时的尚书令左雄搞阳嘉改制时的主要借口。
那胡广也是七十年前的泰斗大儒、后来的学界泰斗蔡邕，少年时就是拜胡广为师学经的。而胡广当年反对的主要理由，就是认为“大汉的察举制，举上来的人本来就不是直接授予实职的，而是先为郎官。郎官的实质，就是一种‘实习期’，应该给人慢慢培养学习做官的机会，而不是一上来就考试”。
不过，这次寒门子弟反对的声音虽然不小，但不久之后，他们就赫然发现，原来世家大族、豪强权贵，也在反对此次科举的科目设置，只不过世家大族反对的是另一科，也就是钱粮财赋算术。
世家大族反对的理由五花八门，都经过了精心的掩饰，但诸葛瑾却能一眼看出，他们背后最真实最底层的动机和用心。
那就是“数学太客观了，而且可以闭门苦学，不用社会阅历也能学好，又太吃天赋，太容易导致没背景的寒门子弟靠天赋和苦学突围了”。
世家大族，恰恰最喜欢你考司法和行政，因为那些东西他们从小有资源耳濡目染，考数学的话，还怎么垄断知识来源、垄断实操经验的来源？
不过，世家大族的反对派们，肯定不会明着把这个原因说出来，那样太丢人，也没有底气，于是他们就各种巧言令色变着法儿反驳，就是偏偏不说真实动机。
但没关系，诸葛瑾已经看穿了这一切，所以他恰到好处地利用了自己手中掌握的舆论工具，暗暗散播消息。
“司徒此番设置科举科目，之所以钱粮算学之科被那么多世家大族反对，就是因为司徒想要给那些没机会观摩做官的寒门子弟一个机会。算学只要你有算术的天赋，又刻苦学习，哪怕不与人交涉，闭门苦读也有可能学好。
寒门弟子，就该好好学算学来争取出头，这一门科目是四科里面对穷人最公平的！如果考策论和具体行政，人家世家子弟从小耳濡目染，你们怎么比！”
“但是司徒为了强推世家大族接受算学考试，也不得不稍稍妥协，夹带了一门政务刑律之学，这门学问虽然世家大族出身的有优势，容易考高分，但毕竟也是实用之学，对将来做官确实有益。”
“如果大家非要反对，最后把这两门科目都搅黄了，将来再冒出别的科目，就不知道到底对谁有利、是否公平了。现在这样，至少一科给世家大族子弟看到更多机会，一科则公平全看天赋，寒门子弟也能出头。”
这样一番暗中的舆论引导后，原本忿忿不平的寒门举子也就心态平和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妥协的艺术，是不得不一科偏向公平、一科偏向资源。
考虑到原来世家大族对察举名额的垄断更加狠，现在司徒能撕开一个口子，给大家争取到至少一科绝对公平的科目，暂时就知足吧。
于是在诸葛瑾的暗中操盘斡旋下，这个世家大族和寒门子弟勉强都能接受的科目设置，就在各方的妥协下顺利推进下去了。
大家都不再纠结，全部心无旁骛地开始备考。
好在诸葛兄弟早就发明了雕版印刷，为了配合科举，章武元年正月以来，在雒阳进一步加大了数学教材的投放。
官府的印书局敞开了印敞开了卖，只要想买数学书就能买到。雕版印刷的书也比手抄时代便宜了好几倍了，能让更多相对穷一些的读书人买得起。
一时间洛阳纸贵，大量的纸张印墨都被用来印数学书卖。
所有来京应考的人人手一套，开始苦读，只等三月初一的大比之日。
各种不适的牢骚和议论，也都渐渐平息了下去，所有考生都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忙，哪还有时间发牢骚啊。

第812章 诸葛司徒请王司徒出题
“大哥真是高瞻远瞩，这些取仕科目的设置，每一科看似都在向豪门世家妥协，但实际上又尽量往里掺入寒门士子也能刻苦习学、凭天赋胜出的内容。
偏偏这些内容还都是做官为政所需要的真才实学，并没有那种纯粹为了让步而让步的糟粕之学。
陛下那日劝我主持科举，我却力陈在这方面我的眼光远不如大哥，现在看来，我当日之言实在是有先见之明。”
二月中的一天，司徒府上，诸葛亮过府与长兄闲坐。
两人一边下着象棋，一边闲聊起最近筹措科举的种种事务见闻，诸葛亮便不由说起这番感慨。自叹在顶层的制度设计方面，确实是不如大哥。
他的长处，更多在随机应变、见机行事，一项政策落地之后，尽快找到漏洞，然后查漏补缺快速迭代。
但要说凭空从无到有设想一项新制度，诸葛亮毕竟不是神，没有历史答案可抄，不如大哥也不足为怪了。
他们兄弟俩，一个就像是做底层架构的，一开始心里就想好了最终要做一个什么样的项目。
另一个则像是具体写代码落实的、还负责发现BUG就尽快修复BUG。
兄弟俩配合了近二十年，自然是熟门熟路。
诸葛瑾对于二弟的吹捧，也丝毫不觉得得意，显然是这些年下来都习惯了。
他趁着诸葛亮分神，一个卧槽马连招抽车，吃了诸葛亮一子，这才好整以暇地说：
“说这些作甚，眼下还是先看看如何更好地落实这次的考试，还有十几天就要开考了。其他各科的题卷，都已经拟好，我也亲自审过、改过了。这经学一门，却还要二弟帮着一起斟酌。我不敢找外人，也是怕泄题。”
诸葛亮被突然抽了一子，一时也稍稍懵逼了几秒，刚才光顾着聊天，确实是走神了。
这些年他也摸清了，每次和大哥下棋，早年大哥还肯下围棋，但渐渐就发现围棋实在是下不过自己，就只好改下象棋。
象棋汉朝时就有了，但当时还不是跟后世那样定为三十二子的，规则也跟后世不太一样。后世的象棋，经过多次演变，一直到北宋才彻底定型。
不过诸葛瑾既然是司徒，他完全可以改良象棋，调整规则，所以如今大汉上上下下凡是下象棋的，都是诸葛司徒改良的版本。
当然也有偏远地区的人，消息不灵通，依然下更古老的版本，也很正常。
诸葛瑾刚刚改良象棋的时候，仗着自己更熟悉规则，懂套路，一度压着二弟打。
可惜下了几年之后，诸葛亮进步神速，诸葛瑾渐渐又败多胜少。但不管怎么说，下象棋的胜率好歹比下围棋高一些，也更有对抗性和观赏性。趁着二弟走神，还往往能偷一个。
诸葛亮静下心来，花了十几手慢慢扳回劣势，这才继续刚才的正事儿话题：
“经学也是考得最多的科目了，当年阳嘉改制就有成例的卷子可以借鉴，考过十几年了，这命题能有什么难的？”
诸葛瑾：“仅仅要命出考题，当然不难。但此番毕竟是天下第一次开科取士，经学究竟考些什么内容，是否能见前人所未见，是否足够发人深省、为百世垂范，那就很见功力了。
这一科考试，将来是要载入史册，被后世一次次引用提及的，可不能落入考据辩经的窠臼。”
诸葛亮：“那大哥心中肯定早就想好了要考哪方面了吧？也想好了要借机向天下人宣扬些什么理念，只是还不知道如何强行把要考的东西，和圣人的观点强行结合起来？”
诸葛亮几乎是一言就猜到了大哥的企图。
他太了解大哥了，知道能让大哥如此苦恼的事情，肯定是大哥想宣扬他那些政治理念，尤其是兜售他那套说了很久的正统论、还有别的“殿兴有福”相关的东西，或者别的什么。
可惜，大哥说了那么多年的理论，拿来学术辩论可以，但拿来考试就有问题了。因为很多论据都不是来自孔子的，也不是来自经学最核心的那些经的。
诸葛瑾被猜中了企图，倒也不觉得奇怪。
自家二弟猜中了有什么大不了，自己本来就是找他一起商量这最后临门一脚的。
“知我者，贤弟也，”诸葛瑾便大大方方承认了，随后话锋一转，“其实，我就是想让这全天下第一届科举，围绕着《孟子.梁惠王》里那段‘天下恶乎定？定于一，孰能一之？不嗜杀人者能一之’来考。
当年先帝建安元年的时候，我代主公去许都觐见天子，在石渠阁单独奏对，就说了那番道理。
人君得天下之得，不在于得天下本身，也不在统一本身，而在于通过统一，让天下人不用再打内战，让天下人的徭役、兵役负担减轻。统一只是手段，让人民不用承受内战的额外负担，才是目的。
可惜这番道理，终究只跟孟子里这仅有的一句话牵扯，其余翻遍全书，再也找不到论据了，可以说完全是我借孟子为我所用，只取一句，其余都无所谓。
但考试却不能这么考，如果出题出得那么牵强附会，一来不能服众，二来我毕竟当了司徒多年，我那些主张，其实早就被天下读书人吃透了，我怕他们会迎合上意押题。
而且还有一桩难处，那就是如今《孟子》的地位也不够高，毕竟不是‘经’，要想直接拿孟子的话出考题，对其他经却一点都不考，怕是难以服众。”
诸葛瑾一五一十，说出了自己的难处。整个过程中，因为分心二用，也难免被诸葛亮又吃回来几颗子。
汉朝的时候，在儒学圈子内部，《孟子》的地位还是比较低的，如今甚至没有四书的概念。
别说《孟子》了，哪怕是《论语》，地位也不算高。
毕竟连孔子本人说的话，都还没那么值钱，比孔子的话更值钱的是“孔子引用和阐述周公的话”。
就好比马云没当首富之前，他说的话也不够值钱，以至于他还得把自己说的话假托是比尔盖茨说的。
孔子封圣之前，也没少把他自己说的话假托成周公说的，说自己只是“述而不著”。
无独有偶，在西方同时代，苏格拉底因为一辈子只口述、辩论，没留下文字著作，结果柏拉图在纪录苏格拉底言行时，就夹带了不少他自己的私货，他也不说是自己说的，偏要说是苏格拉底说的。
古今中外，没成名之前傍名声更大的前人，那都是用惯了的老套路了，哪里都一样。
诸葛瑾诸葛亮兄弟这样的顶级人精，当然都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诸葛亮便设身处地地帮大哥着想了一会儿，斟酌着说：“也罢，虽然眼下还没想到什么好招，但这事儿我帮大哥扛下了。不就是找点十三经里的章句，既要体现大哥一贯的主张，又要尽量权威。
但依我看，这些都只是权宜之计。要想长久解决问题，重塑将来的正统论、用一套全新的更适用的理论来彻底取代董仲舒的天人感应，关键还是要系统提升《论语》、《孟子》这些的地位，一直研究《尚书》、《春秋》，在这里面找历史依据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诸葛亮这番话，一方面是把眼下的差事先接过去，具体的经学考题，他会帮着一起揣摩。就算他不擅长这个，但诸葛亮至少比诸葛瑾更懂如何拆分统筹。
他有的是办法找“代读”，把自己要的内容分包给己方阵营的当世大儒们去“为我辩经”，还能确保不泄题、不让任何一个单独的大儒猜到自己的完整考题。
王朗、陈琳、许靖，这些人都是可以用的。
别看演义里王朗被诸葛亮骂死了，但是人家在正史上研究学问时，对于“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的研究，还是非常深的。
王朗对于什么是“有德之人”，自有多年的淫浸。
这一世，王朗也算是大汉忠臣了，在当年刘备夹击灭孙策的时候，王朗就坚持不降孙策，宁可逃到闽中继续抵抗，一直撑到了刘备打过来，帮他报了仇。
孙策覆灭之后，王朗就被刘备引为客卿，地位虚高就是个吉祥物。要不是诸葛兄弟和其他功臣把高位都占了，王朗怎么也能捞个侍中之类的级别。
王朗当不成王司徒了，却有机会参与到诸葛司徒的“首届科举出题人”圈子里，也算是一种补偿了。
诸葛瑾见二弟有想法，也算放下一桩心事，这就交给诸葛亮去操心了。
而更让诸葛瑾在意的是，二弟居然跟他所想暗合，也觉得如今该是提升孟子地位的时候了，而不是再跟以往那样只尊崇最古老的五经。
历史上，孟子的地位被抬高，一直要等到宋朝。
首先是北宋时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拔高了孟子，然后是南宋时朱熹在读了司马光的著作后、写了《资治通鉴纲目》，再次拔高了孟子。
后来朱熹的儒学地位非常高，又写了四书集注，孟子也彻底被纳入四书范围了。
拔高孟子的好处，当然是非常明显的，因为那样会系统性地引入“民贵君轻”的善政理念。
之前董仲舒靠天人感应，只引用周公和孔子，说白了就是指望“天”来吓住“君”，人君做得不好，天会有所感应，降下灾异，告诉人君天数有变了，如果不改正的话，神器就要更易了。
而天数是否向着人君，理论上倒是也要看万民是否心悦诚服、安居乐业，天是代表了民意的。只是这个代表终究隔了一层，而且要借助很多神神叨叨的东西，不但低效，还容易被人利用。
张角之流，不就是极大地利用了所谓的天数么。
如今，诸葛兄弟发明雕版印刷也有十好几年了，天下人读书的成本也在降低。
理工科的尤其是相对最容易普及的算学，也在被越来越多的人学习，现在更是列入了科举考试的目录。
只要数学进步了，自然科学常识稍微多一点，那么从“人民需要天的代表来评判君是否有德”、渐渐转化为“人民是否能直接评判君是否有德”，也就是很自然而然的了。
原本历史上，这一点在宋朝渐渐成型，就是因为宋朝普及了科举，也普及了雕版印刷。
包括王安石、司马光等人，历史上在看到彗星、日食之类的灾异报告时，态度都是“时至今日，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些只是自然规律。但是，如果能借机让执政者敬畏，让大家自省，那么就继续假装这些东西是天意，也没什么不好”。
可见王安石司马光都是懂天象灾异背后的自然规律的。
如今的诸葛兄弟，也已经提前近千年，走到了这一步。
那就趁着这次科举为契机，狠狠推动一把《孟子》的地位，从此逐步取代天人感应，直接把“皇帝是否有德，是否配得天下，要看他的统一、他的上位，有没有让人民不再受打内战的负担，让人民的总负担变小”。
这也就把“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进一步具象化了，也是把这一观点和“天下恶乎定”结合起来、相互印证。
刘备这次统一，当然是有德的，因为他没统一之前，天下各方诸侯下辖的百姓，都肯定要服更重的徭役、兵役、缴纳更多的钱粮。
而诸葛瑾就打算趁着这次科举宣扬的这个理念，私下里跟刘备进谏、定下一个人君和天下百姓之间的约定。
将来统一天下了，必须统计一下未统一之前，各诸侯治下百姓的税有多重，徭役有多久。
未来，哪怕不考虑兵役，只考虑徭役和税赋，百姓的负担也必须比这个轻——除非是遇到外敌主动入侵大汉，大汉有被异族灭亡的威胁，比如遇到再有类似当年匈奴鲜卑那样的大患，
那么兵役方面的负担可以重新加码，但钱粮赋税方面，还是必须有个定数，皇帝要在军事上多花钱，就得自己从皇家用度或者别的方面省出来。
当然这些都还是很初步的设想，但总的来说，诸葛瑾的指导思想，就是孟子那一系列的观点。
如果统一了负担比没统一之前还重，那天下人不就白期待了么？
……
诸葛亮和大哥深入详谈了许久，也觉得这个事儿，以陛下的仁德，应该是可以通过的。
“也多亏了如今是陛下在位，又对我们如此信任，哪怕你我的倡议，从长远来看有可能稍稍限制君权，比当年董仲舒限制得更厉害些，但陛下应该还是会同意的。
毕竟按照这个理论，汉就不是因为秦德衰微才得的天下，而是因为秦始皇就无德，统一了天下之后负担比没统一还重，就因为他征发那么多徭役，所以他一开始就该亡。
以后大汉的皇帝也要知道，只要徭役多就该亡，大汉的皇帝徭役多了也该亡，德就是从轻徭来的。
能让大汉自始得到‘元德’，哪怕限制一些皇权，陛下多半也会认了。”
诸葛瑾见二弟终于完全理解了自己的设计，也颇为欣慰。他还补充道：
“其实一开始，我也想过另一种可能性，陛下毕竟比你年长二十余岁，比我也年长十五岁以上。而且陛下连年征战，早年还有旧伤，将来百年之后，你我兄弟必然还能再辅政多年。
如果到那时候再推行这种国本层面的正统论改革，或许阻力会更小一些，但是，我不愿后世史书把你我兄弟描述成大权独揽的辅政权臣。
如果将来在辅佐少主时再推行这些东西，后世人会说‘我们没把握在中兴再造之主手中就争取到这些权利，只能相信后人的智慧’。
所幸陛下仁德，又信任我们，这些事情，就该在一开始就做。”

第813章 孟子和孟子左右互搏
诸葛瑾把出经学卷子的任务，外包给了二弟和他的团队后，章武元年的首次科举大业，就再无堵点。
各方利益关系都被打通捋顺摆平，只等着最后考试。
眼看三月初一的大比之日就要到了，各方想要大展拳脚的士子，也都憋着一股劲。
这里面其实有不少人都是权贵子弟，也不完全指着这次考试来做官——诸葛兄弟虽然倡导了科举制改革，也凭借科举全面渗透了察举，但目前为止，科举制还不是做官的唯一途径。
毕竟在此之前，连察举制也不是唯一的做官途径，皇帝或者诸侯看上哪个人才了，特事特办随意拔擢，也都是有的。
原本历史上，隋唐出现科举制后，科举也一样不是唯一的出仕途径，还有很多走后门攀关系的旁门左道，一直花了三百年的时间，到宋朝的时候，才算是把其他左道堵得差不多了。
所以，诸葛兄弟搞的科举，至少几十年之内，也未必能完全堵住左道。那些权贵子弟之所以还那么热情，完全是因为自负，想要证明自己。
有眼光的人都看得出，未来科举制越来越占主流，肯定是大势所趋。有诸葛兄弟力推的事情，肯定能越办越好。
既然如此，百年后，千年后的史书，总会记载和强调科举最初的源头。如果能在第一届里考个好成绩，那说不定就青史留名了。
很多权贵子弟是自负学问不错，要搏这个留名，才如此发奋应考。
……
这天转眼已经是二月底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正式开考了。
考场已经建好，所有的考官也都提前一天进场，当晚被要求住在考场里，因为他们要提前做些准备，检查卷子之类，而既然看到了卷子，就不能放他们再回去了，以免泄题。
诸葛瑾有大把的后世科举筹办经验可以借鉴，所以在安保和保密工作方面，绝对是走在前列的。
想要作弊的人，大多还没积攒到经验；
防作弊的人，却已经有上千年的经验了；
这还怎么作弊？
考场就设在雒阳太学北边，朝廷新征了一片地皮，一部分是之前战火中被焚毁破坏的太学后院，加上周边一些之前被破坏的民房。
其中一些当时依然坚挺在其间的住户，也被诸葛瑾提前差人好说好话、给补偿搬迁走了。
新的考场造得比较宽敞，诸葛瑾也充分考虑到了对考生的人道关怀，确保每个隔间至少足够躺平睡觉，要比后世扶桑的胶囊旅馆大一些（当然也不会上下多层堆叠，只有一层平铺）。
桌椅被褥也都要配齐，都是朝廷提供。但被褥只提供单层的，并没有填充物，避免夹带缝东西进去。考生晚上只能不脱衣服睡、在衣服外面额外盖这层薄被。
后世科举当然是要搜身的，汉朝时士人的地位比宋明高得多，自尊心也强得多，这种事情肯定不行。所以诸葛瑾换成了让考生们进考场前集中洗澡，官府提供换的衣服，笔墨纸砚也是官府统一提供，把夹带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为了这事儿，诸葛瑾还让人在太学里修了个几丈高的水塔，上面的储水池非常巨大，还有巨大的灶台和烟囱，在进考场前把整个水塔的储水烧热。
再用管子接到考场入口处的浴室，在管子上戳出大量小口，靠水位落差的自然水压供热水集中淋浴。
为此，一些见识过或者听说过当年汉灵帝时奢靡宫廷生活轶闻的老儒，都纷纷表示司徒这次实在是奢侈，居然搞类似于当年十常侍之一的掖亭令毕岚鼓捣的“水法”，
不过当年毕岚搞的“给排水工程”，是给灵帝个人享受的，今天诸葛司徒是给天下读书人享受的。能洗上自动出热水的淋浴，对于这个时代的读书人而言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了。
大家一开始说得很清高，洗完澡后浑身一舒坦就不谴责了。
既然衣服都不许穿自己的，吃喝当然也不允许自带，官府直接提供小米粥、咸菜、面饼和饮水，不提供肉食也是怕有人饮食不习惯拉肚子，在考场里不好维持秩序。而面饼米粥咸菜这些，是谁的肠胃都能适应的。
三月初一当天一大早，足足近千人的考生，就在太学门口排队，很快一批批进场洗澡换衣服，然后考试。
因为这次要求的是只录取成绩前两成的人，所以各郡察举上来的备选人数，也比往年的孝廉、茂才这些多了四五倍。
原本每个郡二十万人可以举一个孝廉，这次相当于是放宽到五万人就举一个，但举上来的最后还要用分数线刷掉八成。
大汉有几千万人口，哪怕战乱年代人口持续暴跌，但南方经过刘备的治理，十几年没被打了，人口恢复很快，蜀地人也多，如今天下刘备控制区内加起来，至少还有两千来万人口。
如果五万人举一个，孝廉一科就有四五百个考生，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察举名目，七八百人还是有的，边远郡还有优待，全部加起来可不得近千人考试了。
开考当天，这种场景让不少朝中官员都觉得壮观。
虽然当年和平的时候，雒阳的太学生就有好几万，但并没有这样扎堆来学习考试的，东汉后期的太学，几乎是名存实亡了，绝大多数太学生根本不念书。
而在诸葛瑾看来，不过近千人参加的考试，简直算不了什么，后世的科举哪个规模不比他大，更别说诸葛瑾在现代见过的那些考试了。
所以一切秩序管理方面的麻烦，诸葛瑾基本都想到了，举重若轻就把这次的事儿办了，从头到尾秩序井井有条。
旁观的其他朝臣见了，也无不叹服司徒的缜密。
一连数日，把四门科目都考了，考卷全部收上去后，就该阅卷评分。
不过诸葛瑾却又临时通知暂停阅卷。
“且把所有卷子的卷首题名部分，装订缝挡，贴上封印，待阅卷后再行拆封。”
负责经办的属吏们听了这个要求，一时都呆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司徒这是担心有阅卷官看名字凭主观好恶评判。
“司徒行事还真是缜密，连这种可能的作弊方式都想到了，那些之前仗着家门郡望的豪门子弟，怕是要少一个倚仗了。”
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有人反对，也不敢反对，于是立刻按诸葛瑾的要求做了，这才送去阅卷。
诸葛瑾也是特地把这个后招憋到此时此刻才揭开——如果他提前让人知道他要用糊名制，那别人就会警觉，完全有可能再搞更多花里胡哨的作弊法。
那样诸葛瑾就得继续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对抗性升级反作弊手段了。他虽然脑子里记得那么多后世的反作弊手段，但一下子拿出来太多，也有点浪费。
比如跟糊名配套的誊录制，现在就没必要拿出来，可以先只用糊名制考上十届八届，等将来考生的作弊手段和作弊意识渐渐成长起来，大家也学会了“在考卷上做记号”这种勾结手段后，再放出誊录制，那样又能再收割一波作弊者。
这种对抗性的军备竞赛是不能一步到位的，要慢慢割。
……诸葛瑾临时出其不意拿出糊名法，一众原本想要借名声作弊的世家子弟，自然是铩羽而归。
而事实上，别看糊名法似乎导致一片怨声载道、连很多朝中官员，尤其是负责经办科举、负责阅卷的官员，私下里朋友之间也骂得不行。
但事实上，这些经办官员没几个是真心骂的。
他们只是为了骂给那些请托他们的关系户听。
大汉朝之前搞察举那么多年，多少地方太守不得不向世家和豪强低头、举他们要求举的人做官。但那些太守又有多少是真心帮忙的？
很多时候不是人情还不清，就是怕当地豪强搞乱地方，导致自己的政绩崩盘。
太守们有相当一部分也是被逼无奈，不让渡出一些利益，他的官就做不下去。
现在好了，原本他们都捏着鼻子说好了，会帮着打点疏通关系，尽量想方设法请托阅卷官给点薄面。
这其中上上下下的门道不知道走了多少。
糊名制一出，之前刷名声托人情全都白费。
阅卷官们终于可以神清气爽轻装上阵，凭文章阅卷。
关系户被黜落后，他们背后的世家豪强找上门来，阅卷官只要往司徒身上一推：
“又不是我们不想帮你，我们也是很想帮的，不是被司徒的突然袭击搅黄了么。”
要怪就只能怪司徒咯。
而诸葛瑾根深蒂固，他是不怕人攻击报复的，想恨他的人尽管恨好了。
再加上这件事情他做得堂而皇之、名正言顺，刘备知道他完全正确，也都是为了公平为了国家好，当然会百分百绝对支持他。
科举阅卷的工作，就在这种突然袭击下，变得公平起来，也确保了首届科举将来能在史书上留一个比较高的评价。
时间转眼来到了三月初六。
距离考试结束，已经过去了三日。
阅卷的工作还没结束，但也差不多了。
考钱粮财赋的客观题，也就是数学卷，都已经批完，成绩都已经登记好了。
刑律施政之类的，虽然有点主观，但优劣也比较容易判定，争议性比最后剩下那两科小些，所以也批完了。
只剩下策论和经学的两卷，主观性比较强，阅卷官人数又不太够，就那么十几个考官，要阅近千份卷子，所以迟迟未完。
诸葛瑾为了公正，也不允许一份考卷只有一个考官批阅，而是把阅卷官分成三组组，每一组至少三个人。
每张卷子至少要有三个人看过，如果小组内三个人都觉得不好，那就直接黜落，绝对没有冤枉的，不用再浪费时间了。
如果有都觉得好的，也要挑出来，供所有阅卷官集体讨论。
如果只是有争议，那就交换另一个组再交叉阅卷一次，再给出一个大致的分数。
经过数日的奋战忙碌，最终确实有一批优质的卷子被选了出来。负责阅卷的下属集体参详之后，还挑出了几份他们觉得诸葛瑾或者诸葛亮本人会感兴趣的，送到诸葛瑾那儿，请他亲自把关。
“司徒，这几份，都是今年选出来的策论、经学上等之作，其中一些观点颇为惊世骇俗，发前人之所未见，但却也算得上符合古人之意。我等不敢自专，请司徒再审阅一番。”
来送卷子的，是诸葛瑾的主簿邓芝，这人也是跟了他多年的小吏了。
当初刘备被刘璋请入蜀后、留诸葛亮治蜀，诸葛瑾留在荆州，就派邓芝往还联络。邓芝也颇受这两兄弟点拨，进步不小，如今一直做诸葛瑾的主簿。
“哦，莫非真有能懂我深意的奇才，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迎合上意的媚上之作，还是确有真知灼见。”
诸葛瑾说着，就翻开了考卷。
今年的经学题目，是王朗帮着出的，最后还是用到了《孟子.梁惠王》里那段“天下恶乎定”。
毕竟这段话是司徒本人学术的关键核心，首次科举肯定要提。但又不能直接考，那样太容易被押题，而且容易老生常谈。
最终，王朗帮着加入了一些其他的关键词，并且帮着引证，考验考生们究竟能不能完全理解司徒鼓吹的正统论、理解司徒所论证的“德”。
王朗加入的其中一个关键词，也是《孟子》上的，只有两个字，叫做“貉道”。
不熟读孟子的人，可能看到这个词有点懵逼，但饱学之士都是懂的。
这个词出自《孟子.告子下》：“白圭曰：‘吾欲二十而取一，何如？’孟子曰：‘子之道，貉道也。’”
后世朱熹的集注又强调“貉，北方夷狄之国名也”。
翻译过来就是说，孟子曾经说，二十税一的税率太轻了，是夷狄的统治方式。汉人政权的统治方式，应该收税更高，但同时提供更多的公共服务、基础设施。
王朗把孟子的这段话，和孟子另一段“天下恶乎定”结合起来，再加上其他一些旁征博引的佐证素材，一起出题，显然是希望考生思辨
“我大汉自文帝便十五税一，景帝之后，原则上三十税一，远低于孟子当年嫌弃的二十税一。
但孟子又是强调民贵君轻的，甚至认为必须有人统一天下，就是为了减轻人民的负担，让人民不要花打内战的那部分钱和力。
既然如此，如何统一孟子既认为应该减轻人民负担、同时又觉得二十税一是貉道这对看似矛盾的表述呢？”
这个题目，诸葛瑾当初也是亲自把关的，觉得王朗出得挺好，既能引导天下读书人去论证他那套正统论，把减轻人民负担作为正统的来源，又避免了押题，
还以孟子之矛攻孟子之盾，让考生自己想办法辩证统一地看这个问题，如果这个题能答出个所以然来，才算是对诸葛瑾的正统论有了真正深刻的理解，而不仅仅是抄答案。

第814章 天下第一个状元竟然是他
诸葛瑾大致回忆了一下王朗定的考题、以及考题里那些难点，
然后就翻开那几份属下送来的卷子，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雄文，能够让考官觉得有必要给司徒过目。
卷子直到此刻还是糊着名的，所以诸葛瑾也不知道文章是谁写的，只是看那字迹还算工整，但又略显急躁轻快，似乎写字之人不是很沉得住气，写字时并不求稳重。
但诸葛瑾也不会因此有亲疏成见，他就完全看文章内容是否靠谱。
这个时代又没有所谓的八股文格式，论述类的文章，也没法写成四字一句的赋文。内容也非常奔放，百花齐放想写到哪里就写到哪里。
要想追求骈俪对偶，极限也就写成陈琳的《为袁绍檄豫州》那样。但天下又有几个陈琳？所以文采肯定不太重要，也不可能太好。
主要还是看观点和论述。
这篇文章，开头还是老生常谈，从“天下定于一”开始，阐述定才是目的，而一本身不是目的——这次考生，一多半都提到这点，所以不稀奇。
不过后面，它就话锋一转，开始讲史对比。
因为讨论的是孟子，又是讨论大统一问题，这名考生就回到战国时代，复盘战国和秦汉之变。
文中提到，战国之时，游侠、游士周游列国，有才者各自设法寻求国君赏识，纵有国君昏聩不能任人唯贤，则必被任人唯贤、富国强兵的邻国所灭。
故而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后世大一统之世，贤者多有感叹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而乱世，又奔走求闻达于诸侯。
可见大一统之世，让天下人失去了“择主”的机会，人主只剩一个而不用竞争，也就难以在竞争中沙汰出任人唯贤之君，也难以沙汰出真正有才的贤臣。这才有了大汉察举法渐渐废弛的积弊。
因为天下的人主只剩一个，他用人用得好与不好，都不像战国乱世那样，有生死存亡的危机。
而且非但文武人才如此、连普通百姓也如此。
这篇文章写到这儿，随后又是引用孟子之言，还是《孟子.梁惠王》里的。
“寡人之于国也，尽心焉耳矣。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河东凶亦然……邻国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何也？”
由此可见，战国之世，君王对于普通百姓，也要在“不至于因为税赋徭役过低而亡国的前提下，尽量施恩笼络，以免百姓逃亡到邻国”。
梁惠王为什么要对河东河内的百姓好？
后世读者读儒家经典，只看到了孟子说他是“五十步笑百步”，说梁惠王这点所谓的小小“减负”，其实还是剥削，所以邻国的百姓不会逃亡到魏国来。
但是，这篇文章却看到了一个点：至少你战国时候的君王，多多少少还得想着法儿讨好百姓，吸引人口，这说明当时百姓是有机会因为一个诸侯国税赋徭役过重而逃亡去别的国家的。
然后此文又话锋一转，提到本朝初年的文景之治，文中说“文帝时，初定十五税一，此后甚至数年不征赋税，而国用足，多以渐渐多发民爵取粟。
世人皆言文帝仁德，千古罕有，然文帝之时，刘氏诸王林立，后来作乱的吴楚七国亦在。秦末大乱方定，天下总户口不过千万，是人民寡而田地多。
汉初郡县、分封之制尚且并立，削藩要到景帝之时，推恩亦要到武帝之时。故而文帝也如战国时周天子或大国贤王一般，要与诸王争民，自然需要轻徭薄赋，便如梁惠王指望直辖之民变多……”
这篇文章具体写的措辞，肯定不如前面总结的那么直白露骨，毕竟对汉人而言，这已经涉及到本朝了，对汉文帝的动机要揣测得隐晦一点。
但内容却是惊世骇俗，从士人、武人到普通百姓，前面一小半篇幅都在论证：统一本身，会导致君主只剩一个，统治者不用卷“谁对百姓和人才更好，谁才能吸引更多百姓和人才来投”。
所以，统一本身，有利有弊，只要统一，统治者就不用互卷了，而人民还要互卷。但统一的好处则是，从此不用内战，人民少服兵役，少服徭役，少交钱。因此改朝换代有没有“德”，关键是看改变后究竟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因为统一而少服了的徭役、兵役、少交的军费，比之因为统一之后统治者骄傲自满、开始骄奢淫逸而多花的钱、人力，这两部分究竟是哪一部分大、哪一部分小。
因为统治者之间不用卷而懈怠骄纵多花的钱，必须少于统一后少花的军费，这个朝代才有存在下去的德。
文章中间甚至还假设了一道数学题，说比如原本有甲乙两个国家，没统一之前，百姓要交出全部收入、劳力的三成当军费和兵役，还要交出一成供统治者骄奢淫逸。
如果统一之后，军费能降低到国家总收入的一成，而统治者骄奢淫逸的钱虽然涨到了两成，但加起来只占全国总收入的三成，比原先统一前的军费加骄奢淫逸总额的四成还少一成，那这个国家就勉强值得存在，是有德的。
但如果统一后军费降到了国家总收入的一成，可统治者因为没有竞争对手卷他了，导致他自己乱花钱占到了国家总收入的三成甚至四成，国家总财政支出比统一前还高了，那这个国家就无德，就该亡。
这篇文章如此反复举例论证，从战国时没有皇帝的情况，到汉初虽有皇帝但皇帝还要跟诸王卷谁对人民好吸引人口的情况，再到后来皇帝不需要跟别人抢人民的情况，
最终终于是非常扎实得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希望有一个数学模型，可以算人民在改朝换代后的总开支到底是多了还是少了。
诸葛瑾看得目瞪口呆，颇觉惊世骇俗。
虽然文章里的措辞已经尽量隐晦再隐晦，但其想法还是被诸葛瑾一眼识破。
对方简直就是在说，“没有大一统之前，人民可以觉得哪个诸侯国综合税负轻，就往哪国润”。
但是在这一段的最后，为了让自己的文章不显得过于逆天，此人还是写到“当今之世，陛下尚未称帝之前，治下人口便连年增长，袁绍、曹操等人当年治下的人口却不断流失，这正是陛下行德政，汉德仍在的表现”，算是让自己政治上正确一些。
写完这段后，此人论证好了有德无德本身，又开始讨论孟子说轻徭薄赋是“貊道”的问题。只见他是这么写的：孟子主张民贵君轻，素来念念在于惠民，以孟子之仁，却认为二十税一乃是貊道，而我大汉自文景以来，行三十税一，在世人看来，岂不是更加貊道？
但实则不然，战国时，二十税一，因天下尚未一统，各诸侯战乱不断，且关东诸国并无明显的地理屏障分割，中原沃野一马平川，却分为多国，统一之利大于各自为政之利，一旦统一，只需要养活一家王族，分为多国，却需要供养多个王族。
所以各国必然会征伐直到统一，当时只收二十税一，军费必然不敷使用，最终导致亡国，或是国家的防卫要仰仗他人之手，或如蛮夷一般，以战争后劫掠的利益来诱导百姓参战，而不是以保家卫国号召百姓来战。如此，岂不是貊道？
我大汉肇基之初，虽有匈奴为祸，但匈奴毕竟偏远，当时以汉之国力无法远追至草原大漠、根治匈奴。文帝轻徭薄赋，在不打内战时已经够用了，所以不算貊道。
因此最终收多少钱粮、用多少徭役，是否算貊道，要看这个国家所处的环境，是否已经达到了其自然地理疆界统治的最佳状态。
如果在平原之上，周边各国无险可守，一伸手就能扩张，这时自然要富国强兵，重税为百姓提供更多安全保障，并且渐渐兼并邻国，最终让整片中原的人民都过上平均军费负担更小的生活。
但如果边疆之敌已经非常偏远，劳师远征耗费远超于征服的收益，这时候还要为了劫掠而胡乱用兵，用了也无法久守，无法长治久安让新占之土地自力更生，那便是貊道了。
但是，是否应该扩张，这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还要看自然地理条件、朝廷提供的“基础设施建设”。
文中便提到，在吴王夫差修邗沟运河之前，中原之君要去吴越，便能算穷兵黩武，胡乱靡费钱粮民力，因为当时中原去南方的交通太贵，占了吴越，吴越的产出也不足以弥合吴越的“统治成本”。
但是夫差修完邗沟之后，再为统一吴越地区而多征兵役、军费，便不是貊道或无道了。
同理，秦始皇修驰道，战国时“五丁开山”通蜀道等事件，也都会改变此前和此后，中原统治者应该去统一的范围远近多寡。
孟子认为该多花钱粮还是少花钱粮、要不要为了更大的统一安定而暂时苦一苦，都要看环境的条件。
只可惜此人说不出什么“交通基础设施”或是“统治成本边际效益递减”之类的后世经济专业术语，只能是各种举例子，有点杂乱，
而且过于理想化理论化，简直就是机械的形而上学空对空模型讨论。
但诸葛瑾看得出来，此人狡辩和推演确实是可以的，就是让他实际做官行政的话，可能会有点僵化呆板，不切实际，容易纸上谈兵。
而尤其是文中前面谈到“战国时臣亦择主”时，有好几句话，让诸葛瑾有一种在看韩愈的《马说》的逆练版的既视感。
后世科举时代，利出一孔，韩愈才要感慨“伯乐不常有”，而此人文中提到的时代，君主也要互相卷，伯乐不该是常常有么？
就凭这一点，诸葛瑾也对此人有点同情。
看完这篇文章后，诸葛瑾再看其余，倒没有那么惊艳了，也没有惊世骇俗了。那些文章很多文笔都比它好，或是观点老成持重，四平八稳一些。
全部看完，诸葛瑾让人把卷子送回去。因为还没评分，糊名依然不可以拆。
不一会儿，邓芝又来请示，希望司徒也给个评分的建议。
诸葛瑾想了想：“评分可以，不过还是不干涉你们的真实想法了，这样吧，拿去让孔明也看看，然后他写个分，叠好了封在信封里，我也写个分封好，等各位考官都出了分后，再一起拆看。”
诸葛瑾自己，内心其实已经有了倾向。他觉得这样的人，是可以录取的，但不可将来让其位列执宰，如果只是让他做些纯理论的政治哲学研究，纸上谈兵空对空的工作，那是可以的。处理实际政务的话，过于机械呆板，容易出问题。
但这话不能立刻说出来，说出来肯定会影响其他人的评分。
首次科举，也没个“最终成绩必须皇帝钦点”的规矩，这也不符合汉朝的成例——之前察举制时，或者是阳嘉改制考试时，也不是皇帝评判的。
历史上，科举中皇帝当面殿试、并亲自决定录取人选，要到宋朝赵匡胤开宝六年（唐朝就有在御前考试的，但是皇帝并不亲自阅卷决定成绩）
所以诸葛瑾也不能乱开集权的坏头，否则他也会被天下士人唾弃的。刘备也不懂文章，暂时也不会想要全面阅卷。以后的皇帝需不需要亲自阅卷，那也是将来的事了，现在刘备的权威很充足，他不需要靠“天子门生”的把戏来施恩于士子。
大不了诸葛瑾和考官们都各自有了意见之后，诸葛瑾再去皇帝那里知会一声，做个报备即可，也算是两边都照顾到了。
邓芝得令，便去奔走，很快诸葛兄弟的评分意见就取来了，考官们也自行讨论出了一个分数，写在纸上，然后才拆看诸葛瑾诸葛亮的意见。
最后发现，诸葛兄弟给那篇奇文的评分，还是比其余考官更偏高一些的，但也算正常。其余几份卷子，也各有高低，但所有人的意见相差不是很大。
有了分数之后，考官才按照章程，开始拆糊名，并且结算另外两科“客观题”的分数。
最后发现，那篇奇文的作者，其客观题分数也非常高，邓芝汇总后，便又报回诸葛瑾这儿。
“司徒，已经统计过了，今科综合分最高的，应该便是这篇奇文的作者了，他的策论和经学虽不是最高的，但算学也不错。此人名叫马谡，襄阳人士，二十四岁。其兄马良已经在朝为官。”
诸葛瑾听到这个名字后，也是不禁释然。
居然是马谡，还真是擅长理论辩论，难怪历史上跟诸葛亮谈兵法，都能谈得有来有回的。
可惜，文章终究是惊世骇俗了一点，而且什么例子都敢举。
决定录用此人之前，还是去跟刘备报备一下吧。

第815章 百姓得则君德
马谡的文章，逻辑推演和强词夺理的水平确实是强。
诸葛瑾也意识到，将来统一天下之后，这样帮着他的政治哲学理论鼓吹呐喊的理论型学者，还真就非常需要。
因为矫枉必须过正，
汉朝搞传统董仲舒那套儒学已经几百年了，一直都让天子敬畏天，而对人民的敬畏则要经过天这一层中介，所以皇帝对百姓和仁政重视，终究要比后世孟子地位被提升之后，稍稍逊了一筹。
加上天灾和其他灾异是没有规律的，久而久之，皇帝都知道“哪怕我做得很好，只要有天灾，我还得下罪己诏”，或是知道“天灾有规律的，哪怕我做得不好，天灾该不来还是不会来”，那样董仲舒那套理论对皇权的约束也就越来越弱了。
说到底，董仲舒那套是建立在封建迷信的基础上的，而人对自然科学的认识是会越来越进步的。
后世到了王安石司马光的时代，双方都明着说“我们知道彗星、日食是个什么东西，也明知道这些东西是能算出来的，但我们就只能继续假装不知道，来趁机劝皇帝轻徭薄赋/减省刑罚，我们也知道这是在自己骗自己，但这种骗有时候能稍稍让皇帝收敛点”。
而诸葛瑾诸葛亮兄弟，这一世是必然会导致华夏的科学技术进步，以及对自然界的认知水平，普遍提高的。如果不把政治哲学与自然科学相配套的那部分理论也跟着升级，将来会有非常严重的灾难。
如果皇帝认识了更多的自然规律，却还要守着董仲舒那套理论，后世的皇帝很有可能比原本历史上更加自暴自弃，因为他知道这都是骗人的。
诸葛瑾必须为自己搞的那些建设的副作用兜底，而这个兜底的具体手段，就是尽快用“尊孟，提倡君主直接对人民的总利益总福祉负责”，来取代“天人感应、对天负责”。
这种时候，他太需要能猛打猛冲拉仇恨的理论家了，哪怕这个人是一把双刃剑，放到实政岗位上有可能伤人，诸葛瑾也费用不可。
就像达尔文刚推进化论的时候，因为跟之前的社会传统认知反差太大，反对的阻力巨大。这种时候就需要赫胥黎之类的“达尔文的斗犬”帮他咬人。
诸葛瑾当然也需要“诸葛瑾的斗犬”。
大不了不把对方放到实政岗位上就好了，就让人家搞一辈子理论研究。类似于后世那些政治哲学院校里的文科研究员。大不了把“官阶/职称”这些评得清贵一些。
管的还是研究员的活儿，但有可能这个研究员干到最后，行政级别上能是部/九卿级的研究员。
……
既然坚定了非用马谡不可的决心，诸葛瑾也就当仁不让地亲自去刘备那儿，给马谡求情。
刘备不是很懂文章，诸葛瑾给他大致看了一下之后，刘备只是觉得此人的文章太过惊世骇俗，而且对于权威、皇权的神秘性，没有半点敬仰。
怎么在此人口中，皇权和正统、德运也是可以跟钱粮账目一样算账来衡量的？
汉朝大部分时候都是王霸道杂之，法家的统治手法也会用，只是法家上不得台面，大家都是只做不说，心里明白就好。
而法家最讲究“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正统和德运如果可以计算，那还怎么做到威不可测？
当然了，刘备已经算是相当仁君的了，他对于法家那一套，只是理解，会用，但并不推崇。
饶是如此，他依然忍不住评价：
“此人言过其实，不可大用！否则必然惹来祸端，将来可能会导致朝廷出现几派分歧互斗。”
诸葛瑾倒也有料到，连忙诚恳地说：“臣的意思，是只让这马谡一辈子研究学问，此番虽然可以将其取在较高的名次，但终身不可令其位列执宰。
如此一来，还有一桩额外的好处，那就是不给天下人留下‘要想位极人臣，则当初入仕之初就该考到最好’的印象。这第一次开科取士，对后世的借鉴意义会非常巨大。
如果陛下能让第一届取在最前的人，一辈子虽然清贵，但却一直以治学为业，而非揽权实政，那么将来的考生，也就不会太过于执着考试名次。学问好的，未必做官也最好，学问终究只是一个门槛，毕生的成就，终究要看后续的培养、历练、是否有为政的天赋。”
诸葛瑾小心斟酌着措辞，把自己的设计细细说了出来。
他对于后世明朝科举那些“大学士多出自一甲”的惯例，是非常不喜欢的。因为诸葛瑾作为现代人，他太清楚要想做事做得好，智商肯定得高，学习能力肯定得高，但往往不需要学习最最好的那几个。倒不是说学习好不重要，而是人的才干天赋都有侧重，如果非要学习好到全国前几名的程度，那么可以筛选的面就太窄了，其他方面的能力说不定会有短板。
读书能读到全国每三年前几百名的程度，那就够了，考中的人学习能力个个都不差的。后面就该看其他方面的本事，来实事求是决定谁该位列执政。
后世明朝科举最后卷成那样，一个重要的原因是长期大一统后，国家也缺乏一个对官员实干能力的考核试金石。反正不管谁做内阁大学士，能办成的事情都是那些，换谁都一样。
遇到鞑子入侵时，如果这个大学士执政打不过，换一个大学士上来组织调度资源，还是一样打不过，实际行政工作的能力好坏，看不出区分度，那就只能纯卷学习了。
就好比后世90年代的时候，大学生文凭只要够好，求职时包打天下。但是后来社会渠道多了之后，创业公司多了铁饭碗少了之后，学历就没那么重要了。这时候要筛选人才，就要适当放宽一点点学习，在那些普遍能学到90分以上的人群里，再卷别的能力，多维度考核。
让马谡名列前茅但一辈子做不了执政级别的大官，似乎就是一个不错的榜样。
刘备想了想，终于被诸葛瑾的思路说服了。
“既然子瑜都想好了，能够让他终生不为执政，朕也没有意见。选贤与能，本来就该是卿相的责任，天子当垂拱而治，如今好不容易举办一次科举，朕也不希望因为朕的个人好恶影响结果。”
刘备非常慷慨大度地摆出了一副“专业人做专业事”的态度，为人君当君子不器，用人不疑。
“臣替马谡谢过陛下纳谏之恩。”
“其他名单也拿过来吧，朕就看一眼，不干涉。”
刘备最后补充了一句，他这也是在帮诸葛瑾分忧。只要他看过了，后续一切用人结果，皇帝都可以说“司徒已经向朕报备过了”，也就没人能攻讦诸葛瑾专权。
诸葛瑾恭敬地将名单、选出来的卷子都呈上，刘备认真看完，全部批准，交给司徒府继续走流程公布。
……
数日之后，便到了放榜的日子。
科举的结果，就张贴在太学门口——说是张贴，其实都不太贴切，因为根本不是贴的，而是直接用朱笔写在一块石碑上，让人读石头上的字。
雒阳太学，早年就有汉灵帝熹平年间刻的石经，是蔡邕写的、然后让匠人按蔡邕的字迹篆刻，把儒家的十三经“精校本”供天下士人传抄。那年代还没诸葛瑾发明雕版印刷，书都是靠手抄相传的。但后来董卓之乱，纵火焚毁雒阳，兵荒马乱很多刻经的石碑就被毁了。
诸葛瑾当然不会用有文物价值的石碑来写榜单，但是经过多年摧残，太学门口也有一些已经彻底磨灭完了字迹的废碑，以及当年雕石经多出来的空碑。
诸葛瑾就让人挑了一块，也不用刻字，但直接以朱漆写在石头上，这样也显得郑重，能比写在纸上多存留一段时间，好让天下人更加重视科举。
朱漆写的字，过个几年最多十几年，肯定会被冲刷掉，那样也不至于让马谡社死太久。到时候宣传科举的目的达到了，文字再被冲掉也无所谓。
参考的士人们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来看榜，太学外当天一大早就热闹非凡。
“什么？这头名居然是襄阳马谡？此乃何人？”
“听说他兄长马良，是关将军身边的得力属官，荆州那边来的。看来也是投奔陛下有些年头了。”
“唉，我们这些司冀兖豫等州的士人，果然不受重视么！果然是南方来的士人夺魁了！也没办法，我们重归陛下治下，还不满一年，陛下肯定更喜欢用跟得久的老人！”
看到放榜结果，确实有些心里酸的中原士人开始抱怨，事情也果然向着地域黑的方向稍稍发展了些。
好在人群中也有晓事的，立刻便有反驳：“这次考试，听说阅卷之前，司徒都临时突击通知诸位考官，要给卷子糊名，我也是听评完卷后传出来的消息。如此公允，正是为了杜绝看名取仕，尔等竟然无凭无据、信口雌黄攻讦朝廷善政！”
大部分起哄的人，也是讲道理的，何况这个时代察举制还没终结呢，大家都习惯了“名声好、有关系就是能当官”的环境，所以也没觉得多不公平。
很多人只是不知道诸葛瑾采取了糊名制，暂时还没听到相关消息。
此刻人多嘴杂，有人帮着科普之后，果然大部分闹事者都平息了下来。
凭心而论，司徒能想到糊名制，至少能额外堵住八成以上原本会觉得不公平的人的嘴。
当然了，嘴长在人身上，总有那么一两成，就是不服，就是要喷，那也是人之常情。
人过一百，形形色色，上千考生，总有几十个刺头混在里面。
一时间，局势倒也不能说完全控制住。
……
太学外面看榜时发生的一切，当然也第一时间传到了司徒府和尚书台，传到了诸葛兄弟耳中。
诸葛瑾和诸葛亮紧急碰了个头，商量一下对策。
诸葛亮便觉得：“大哥，如若你不怕马谡被更多士人嫉恨，不如把马谡和其他几个取在名次较高的举子的卷子，都拿出来公布，如此天下人自然知道他们好在哪里。
马谡的文章，虽然惊世骇俗了点，但既然我们敢取，就要敢于公布，因为这迟早会引起天下人关于正统、德运、民贵君轻的争论的。连陛下看过卷子，都接受了孟子的民贵君轻，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而一旦公布卷子之后，我们就可以下重手维持秩序了，如果还有人闹事，人数肯定不会多，完全可以以造谣攻讦、污蔑朝政的理由将其处置。”
诸葛亮还是比较尊重广开言路的，知道不能防士人之口，但这也是有限度的，那就是你不能造谣。如果朝廷明明没做的事情，你说他做了，而且不是主观判断方面的造谣，是客观事实方面的造谣，那肯定是要严惩的。
就好比这次，你可以揣测“司徒和尚书令可能更倾向于用跟随了多年的老部下族中的子弟”。
但不能朝廷明明实施了糊名制、你却偏偏要说朝廷没实行，或者毫无证据就说“朝廷只是假装实行实名制，实际上另有做记号”之类的话。
这种属于从客观实施层面捏造，把朝廷没做过的事情说是做了，逮到一个就要严惩一个。
诸葛瑾捋了一下思路，也深以为然，便接受了二弟的建议，立刻让人去执行。
于是马谡等人的卷子，当天就在太学被公示了——当然，这种公示，也不妨碍马谡被录取的士子入宫拜见陛下，接受刘备的赐宴和面谈。
这种惊世骇俗的卷子，果然也一石激起千层浪，让很多确属最迷信天人感应的顽固腐儒大惊失色，一时间朝中争议不断。
很多人跳出来，甚至想向刘备攻讦诸葛瑾和马谡，但最后却在大朝议上被刘备亲口怼了回来：
“朕也觉得日月星辰之运行，乃是可以测算的，司徒和尚书令都给朕测算过，日食、彗星等等所谓灾异，该何年何月日出现，就何年何月日出现，不以尧存，不以桀亡。
既如此，可见当年董仲舒之说，本就有其算学低劣，不谙天地运转算法所致，既然知道其积弊，自然要革除。
朕觉得孟子所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就说得不错，人君是否有德，不需要靠天象示警或示祥瑞，只要算百姓是否有得即可。百姓得则君德，此事不必再多言。”
刘备都亲口这么说了，那些攻讦之人自然哑口无言，除了称颂陛下仁德远超前人以外，似乎也没别的可以干了。
只是很多人内心还在觉得刘备崽卖爷田不心疼：之前那么多皇帝，靠着玩神秘，让皇帝变成了“天威难测、有德无德难以估量”的模糊状态。
现在陛下居然允许用数学财政的算法来测算王朝有德无德，这不是把自己威不可测的模糊性给扔了么？以后子孙干坏事岂不是要束手束脚？
估计以后子孙想穷奢极欲干坏事疯狂花钱时，都会对祖训心怀埋怨吧。
很多人都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刘备这么干，只是为了力挺诸葛瑾的哲学主张，强调‘汉有元初之德，有皇帝这个职位的最初之德，因为秦不符合诸葛瑾说的这套，变成了自始无德’。
但刘备为了拿到元德，不惜让子孙后代皇帝将来大手大脚烧钱时都被束手束脚，这个代价也是有够大够狠的。

第816章 战火重燃
话分两头，从建安十八年的腊月，到章武元年的三月，刘备阵营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军事上的动作。
刘备的朝廷，大部分精力都忙于消化去年秋冬时节夺得的河洛平原，重建司隶地区的统治秩序、恢复人民的安定生产，
其次就是梳理人才团队，一边搞科举改革选拔新鲜血液；一边梳理沙汰那个从曹操手里接手过来的、已经东奔西跑了好多次的旧朝臣班子。
光是这些人事工作，没个半年时间根本忙不完。光是那些曹操留下来的吉祥物，哪些之前是真心“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哪些就是投机分子，还有哪些是真心弃暗投明，哪些是见势不妙被迫来投。刘备都只能是先设法安置下来，再慢慢甄别，足够他头疼好久的了。
加上每年二三月份，也确实是农忙的关键期，河洛平原去年被破坏得太严重，今年的劝农工作绝对不容再有失，所以对面的曹操，也就难得安静了整整四个多月。
从建安十八年的十一月过半，一直到章武元年的三月底，双方在战线上一直保持着平稳——当然，刘备这边认的这两个年号，挪到曹操那边，当然要叫“黄初元年”和“黄初二年”了。也别觉得历史上曹丕篡汉时用了黄初这个年号，如今换了曹操亲自来篡，是否该变一变。
事实上以当时的舆论氛围，谁来篡汉，叫黄初的概率都是极大的。因为自从当年袁术谋划称帝开始，甚至是更早的时候，大约东汉中后期开始，就已经有无数人在炒作“代汉者当涂高”这句话了。
都说汉乃火德，炎汉，所以承汉德的人要有“土命”的命格，当年袁术觉得自己行了，就是因为他字公路，他觉得公路就是当涂高，所以他有土命。
历史上曹丕篡汉时取黄初，是因为五行中的土象尚黄色，黄色之初，就是“土德君主承天命之初”的意思，既然这一世是曹操替他儿子篡了汉，曹操自然也躲不过自命“华夏首个土德皇帝”，也得用“黄初”。
这四个多月里，刘备在处理内部、重新积蓄力量，曹操当然也没有闲着。他也要忙于权力的交接、为自己的儿子们铺路营造威望。
这项工作同样需要耗费已经年近花甲、身体也不怎么健康的曹操极大的精力。
自古任何王朝、国家，尤其是战乱动荡的年代，皇位和权力的传承都是极为凶险的，尤其是主少国疑的时候，或许得铺垫杀掉、清洗掉多少老臣，才能让少主勉强坐稳那个位置。
汉朝的时候还算好了，毕竟因为主少国疑而改朝换代的前例还很难找，君臣之间的猜疑链还算是短的。
后世改朝换代改得多了之后，主少国疑时的猜疑链，那才叫无限加重。所以有时候站在上帝视角上看，赵匡胤黄袍加身固然是欺负孤儿寡母，但他也不知道孤儿寡母有没有想对付他，或者孤儿寡母身边有没有人想假借孤儿寡母的手对付他。
而曹操现在的情况又如此危险，手下人随时会叛乱。就算那些人自己独力叛乱没把握，但让他们给刘备带路的话，那却是绝对有把握，甚至一带一个准。如此危机四伏，曹操又岂敢松懈？
曹操第一步的具体操作，就是宣布让太子曹丕监国。
如前所述，去年他派曹丕去长安时，就口头说过，“一两个月之内，便会有消息，让你以太子监国”。
这话大约是去年十一月说的，以两个月为期，差不多就该是今年正月要兑现。在曹丕监国之前，去年最后那两个月，曹操给曹丕还临时担任了一个官职，做京兆尹，实际处理三辅政务。
按说太子想当什么官职，都是够资格的，不给官职也没问题。但曹操考虑到了曹丕接权的速度太快了，还是多给铺垫几级台阶，小步快跑、快速多次迭代比较稳一点，就还是让兼三个月京兆尹过渡一下。
到了今年正月里，曹操那个朝廷很多事务处理比较缓慢，而且正月不宜大刀阔斧调整，最后就憋到二月上旬，才草草宣布这条决定。
公文下发各处，通知传达贯彻，又是半个多月，基本上到二月底，曹操治下各郡县才普遍得到消息，知道太子曹丕已经开始监国了。
监国的理由，是曹操作为皇帝要御驾亲征、带兵在外抵抗刘备，所以需要把朝中事务都交由太子处理。
监国的旨意下达之后，倒也没有人敢反对或者公然反抗。但曹操阵营的离心离德、官员将士对前途心怀恐惧，却是免不了的。
很多人都将其视为“曹操要不行了”，“他可能自己都知道自己要完了，所以在安排后事”。这种风雨飘摇之年，谣言又传得特别快，特别猛，然后就开始出现曹操治下百姓，甚至基层将士，弃家或弃军逃亡，往临近的刘备控制区迁徙。
反抗是反抗不了的，但逃跑总行吧。逃跑的，也多是士兵或青壮，而极少有老弱妇孺。
一方面是老弱妇孺跑也跑不动，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逃跑者的担忧，主要集中在“曹操都觉得自己不行了，要安排后事了，那他在前线的军事对抗中肯定处在非常不利的下风，可能会再次疯狂征兵”。
而青壮都是容易被抓壮丁强征的人群，已经入伍的新兵也是容易被拉去当炮灰的。这两个人群一听到曹操要不行了，当然是跑得最快的。
曹操老谋深算，当然也有提前预料到这种情况可能会发生。所以他在正式宣布让曹丕监国之前，就对边境做了严防死守。
他觉得，自己和刘备如今接壤的地区，大多是山川险隘之地，要想控制逃民应该还是做得到的。
关中和河洛之间有崤函道，而且函谷关都在曹操手上，基本上没人能从这条路跑。
并州和冀州之间有太行山，只有几个陉口可以翻越，只要把那几个关一把守，逃民就逃不出去了。
所以曹操的盯防重点，就放在了并州、河东两地与河内之间。河内郡和曹操控制区之间的山区，是相对来说最不险峻的，轵关陉虽然难走，可长平那边还有不少小路。曹操就把一部分重兵放在那里严防死守巡逻。
可惜，最终事情的发展还是和他的预期略有出入。青壮和新兵逃往河内的路虽然堵住了，可其他之前没想到的、更次要的方向，却出了不少纰漏。
第一个大纰漏，在于并州的北部，雁门关外——因为这一世刘备和曹操都升级了军备，在中原互卷之中，汉人军队的战斗力相比于历史同期已经算突破天际了。
如今的汉人政权之间的内战，骑兵都是双侧金属马镫和高桥马鞍完全齐备的，马蹄铁也是改良过的，这些都只是基本操作。再加上更优质的骑弓、神臂弓、灌钢材质兵器铠甲，等等等等。
汉人骑兵要想碾压草原鲜卑，简直就是虐菜了，过程根本没有悬念，完全不值得赘述。
之前几年，曹操和刘备休战时，曹操就把心思花在剿灭鲜卑、彻底把鲜卑征服并内迁充军上，扩充自己的骑兵战力。当时曹彰还崭露头角，赢得了类似于“鲜卑屠戮者”的凶名，被吹嘘了不少武功。
所以如今并州正北方的草原上，其实已经出现了一定的权力真空，鲜卑人被彻底打散了，有组织的部族也都被内迁或控制了。汉人商旅要在雁门关外草原上往来，还是比较安全的。
如今并州百姓要想逃往去幽州，太行山被曹军严防死守堵了，结果很多人就往北开拓，往草原上走。
很多人也未必要去刘备那里，因为边地的汉人百姓，本来也掌握胡人的生产生活方式，也懂怎么放牧牛马羊群，这活儿没什么技术含量，比种田还简单些。于是一部分并州北部的青壮，就走草原逃亡去幽州，或是汉人到草原上放牧生活、开拓定居点，暂时躲避战乱。
曹操听说后，连忙再加强雁门等地的防守，不再允许百姓无故出关去草原——之前他并不严防死守这一点，那是因为觉得百姓就算出了关，最多也就是做点小买卖，买点牛羊，对国家是有益无害的，谁能想到连草原都成了可以逃亡的对象了。
但只能说屋漏偏逢连夜雨，人背运了喝凉水都塞牙，曹操救火堵漏一般把雁门这儿的情况堵上了，西边原本最难走的秦岭蜀道，居然又出问题了。
曹操想过很多种治下军民逃亡的可能性，但就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跟当年李傕、郭汜统治时那样、翻越秦岭去汉中逃亡的。
但这次，这种情况偏偏就发生了，关中核心地区情况还算好，这种事情不多，因为陇山以东、陈仓以东的关中核心地块，曹操政权管得还比较严，而且百姓生活也相对过得下去，那些地方农业生产恢复得还不错。
但是陇西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那里和陈仓以东的农业恢复程度完全不能比，水土自然资源环境也差，陇西百姓至今还是半农耕养活自己，基本生存不足的部分，还要靠放放牧甚至渔猎补贴一些。
而去年曹操称帝后，为了后方稳固，又不得不假借庞会之手找罪名杀了马腾。
马腾哪怕已经被架空多年，但他在陇西终究还是有一点点威望的，至今还有人念着他的名声。
马腾被杀的时候，是去年年底，但这种事情曹操肯定会尽量低调，所以民间知道这一情况的时间，实际上会延后。
这跟曹操让太子曹丕监国的消息，是正好截然相反的——曹操杀马腾，唯恐人注意到，曹操让曹丕监国，是唯恐别人没注意到。
这一切，最终却形成了一个巧合，那就是明明马腾之死比曹丕监国还早了两个月，但最后消息在民间充分扩散，却发生在差不多的时间点。
这两个消息一叠加，在其他统治区还没什么，在陇西却引发了大量的逃亡。
很多怀着各种各样想法的陇西百姓，往南漫无目标的转移，他们无法便捷地通过武都、阴平转入河池县、再走陈仓道南半段去汉中。
但是，他们却可以比较轻易地沿着祁山南下，往西稍稍偏折一些，抵达沓中盆地。
而刘备军的反应也非常快。
早在二月底，汉中方向的王平得到“北边有曹军治下百姓，因为马腾被杀和曹丕监国的消息儿开始逃亡”的消息后，王平只花了不到十天时间，就通知了后方在巴郡的甘宁，以及河洛方向的朝廷。
同时，王平也不等后方反应，就当机立断，自己组织人手接应南逃的陇西百姓。百姓们只要能逃到沓中，后续的安置和转移，或者别的处置，都由刘备的朝廷负责。
要不是王平没有随机应变主动北伐的权限，他都想考虑直接打一打天水的冀县试试看了。
大约半个月的时间里，刘备一方在沓中至少接纳了数万人口，还造成了更大的影响。
甘宁在江州得到消息后，也当机立断，把驻守蜀地的主要精锐部队紧急抽调集中，走嘉陵江水路北上，准备先在沓中和汉中集结，这样只等陛下的命令一到，他也可以参加北伐。
虽然前前后后，从陇西百姓南逃，到甘宁正式出击，肯定会有个把月的时间差，这是蜀地道路太艰难，转运太迟缓导致的。
但不管怎么说，甘宁就算打不出战果，只要他响应了，必然会极大牵制曹操的兵力，从而导致曹操本就捉襟见肘的防御，出现新的漏洞。
从这个角度说，只要甘宁动手了，他就有功劳。
而事实的发展，也果然如此。
王平二月底上报陇西出现越来越多逃民的消息，刘备三月上旬就紧急做出了指示，让甘宁在不影响蜀中春耕的情况下，以少量精锐部队，主动对曹操做出佯攻。如果曹操不提防，那就变佯攻为主攻，占他几个郡县当桥头堡也好。
刘备这么指示，并不是他不希望甘宁建功，而是他也考虑到机会来得突然，消息传递和集结军队都要时间，肯定不如内线作战的曹操调度反应快，所以没敢期待太多。
甘宁最终在三月中旬时，就率先出动了两千快速反应的骑兵部队，从沓中杀向冀县，进入陇西天水一带肆虐，给曹操造成了极大的震动。
只可惜，甘宁的快速反应部队，也只能调动那么点人，而且是纯骑兵，没有攻坚能力，也就搞搞破坏造造声势，没有强攻下任何郡治级别的大城市，
至少在冀县有铁杆拥曹派、已经纳了投名状绝不可能投降刘备的庞会在镇守，所以甘宁是拿不下冀县的。
只有一些外围小县城，属于那种都不用强攻，只要甘宁虚张声势就能吓投降的，被他顺利吓到几个。
甘宁的后续精锐主力部队，大约两万人规模，至少要三月底甚至四月初，才能抵达陇西并参与作战。如果指望投入更多部队，那就要进一步动员，需要的时间也更久。
所以，甘宁仅仅是吓降几个不痛不痒的小县后，就引来了曹丕的恐惧，曹丕把长安的留守预备队大量派去陈仓、先堵住陇山的缺口，再分兵到冀县帮助庞会，然后给曹操报急。
曹操听说陇西方向居然也被刘备军冒进来了，顿时大惊。
他哪里还顾得上河东河内这边重兵防守中条山轵关陉，连忙给曹丕旨意，让曹丕不惜代价用长安的部队堵住甘宁，他自己会派河东这边防守中条山防线的一部分兵力回援长安，补充国都的防守兵力。
这也算是摁下葫芦起了瓢，就算曹操能堵住甘宁，他在东边的防区又出现了新的漏洞。
只能说仗打到这一步，曹操一方只要任何位置出现漏洞，都有可能拆东补西造成连锁反应。

第817章 挥兵河东，中分曹贼
天下从来没有皇帝或诸侯嫌自己的地盘大的，刘备当然也不嫌，这才哪到哪呢。
不过，刘备肯定会嫌自己如今的地盘结构不太合理、太吃外线作战的亏。各条战线无法及时联络、援护。
收复河洛和兖豫之后，这种情况比起两年前肯定已经改善了不少，但改善得还不够。
如今刘备治下其他州郡，要想和蜀地的文武、军队打配合，还是太难了。
所以自从听说王平禀报了陇西方向的不稳、并且己方已经派出小股部队接应的消息后，刘备就扼腕叹息，预感自己可能错失了一次直接直捣曹操背心的机会。
当时他就一边命令甘宁抓紧配合，不求规模大，只求反应快。
另一边，刘备也第一时间召集了诸葛兄弟，还有庞统鲁肃等人，一起商量合计，看看关东这边，朝廷主力眼下该如何尽量把这个变故利用起来。
当时，还只是章武元年的三月底而已。
“机会难得，不能准备太久了，无论朝廷如何应对，都要第一时间尽快做出决定。曹操因为担心后院起火而兵力调度出现破绽的时间，不会太久的。”
刘备非常急，几个重臣都还没到齐，他就先把基调定了下来，希望大家往如何速攻快攻的方向思考。
诸葛兄弟了解情况后，相视一眼，也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赞同之色，眼下确实需要激进一点，机会来了就果断抓住，也好尽快缩短天下百姓的痛苦。
刘备现在家大业大，稍微玩大一点，他也玩得起。
于是几人简单商议了一下后，还是诸葛亮率先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陛下，眼下我军与曹贼之间接壤、可以用兵的路线，主要就是三条。
首先是西进攻破函谷关，如今的函谷关虽不如秦时险峻，但崤函之险依然是天下罕有的，打这里最难出战果，损耗也最大。
而且就算打破了函谷关，最多就是全据弘农郡，过了弘农之后，要入关中兵临长安，还是得再打一遍潼关。为了仅仅一郡之地的收益就强攻如此雄关，并不划算。
第二条路线，便是从河内沿沁水北进，由长平攻上党，入并州。
这条路相对而言是最容易走的，上党虽有群山环绕，并州也是凭高视下之地，对冀州有地形上的压制。可长平之地，险要程度却远不如别处。
当年秦国先取南边原属韩国的河内野王、怀县等地，而后从野王北上长平，廉颇在长平连营坚垒，前后用兵数十万，才把漫长的多道防线填满，最后才跟秦军打成了相持消耗战。
如果如今没有陇西那边吸引敌军兵力的机遇，我军原本打算和曹操慢慢打消耗战、以绝对优势的国力稳扎稳打平推曹操，那么走这条路给曹操放血是可以的。
因为选这条路，曹操肯定耗兵力物力耗不过我们，而朝廷不会有任何风险，最终必胜，只是百姓受的苦也会比较大，耗费的钱粮物资也是各条路线中最多的。
这条路还有最后一点劣势，那就是因为我军是沿着并州南部居中的大路、以堂堂之师往北推进，敌军可以腾挪的空间也比较大，就算最后血战数场、终究不敌，残敌也能继续逃亡，通过汾水经河东撤回关中。
等于是我军打完这一战，没能直接杀掉的敌人，就连围歼都很难办到，并州多山，不仅东有太行，西有吕梁，其内部也有数道平行的南北向山梁，大军推进后，要想迂回包抄敌后是很难的，这仗实在打得太笨了。”
诸葛亮先点评了前两条进兵路线，第一条是最直接的，一路直指长安，好处是收益最大，打下长安曹操直接全没了。就算他有残余逃走，丢了长安的曹家也什么都不是，最后就只是一股流寇。
坏处就是不一定打的下来，要头破血流，损失会很重。
第二条路线，是最稳的，收益也最慢，好处则是拼消耗刘备绝对必胜，一丁点被曹操翻盘的可能性都没有。
对曹操来说，第二条路线就是绝对的慢性死亡。如果现在让曹操和刘备对调一个位置，让曹操来选，曹操倒是很有可能选这条路，因为对他而言那就是绝对坐稳了皇帝，至于过程中多花点钱粮多死点士兵民夫，曹操才不会在乎呢。
可刘备不是曹操。
曹操完全不在乎的事情，刘备还是在乎的。他不仅要得天下，还希望百姓能少受苦就少受苦。
诸葛亮把两个选择都否了，刘备其实也大致猜到，最后那个选项，一定是诸葛亮要推荐的。
“所以，先生的意思，还是要翻中条山、破轵关陉，打进河东郡？”
刘备都学会抢答了，抢答完之后，他还扫视了一眼诸葛瑾等人，见其他人也都是一副了然的神色，显然在这个问题上并没有分歧。
诸葛亮也不卖关子，直接点出最后的期待：“陛下明鉴，臣确实觉得，应该重点突破轵关陉。”
刘备想了想，确认细节道：“先生就这么笃定、一旦曹操发现后方不稳，从东边抽调兵力西归，会重点抽河东的守军？会导致河东空虚？”
诸葛亮：“臣不能确定，但这一点并无关系。”
刘备：“那先生是觉得轵关陉容易攻？这几个月，朕也不是没有去走访过，也看过轵关陉周边的地形。那里的关隘城墙，确实远不如函谷关，更不如潼关。但轵关陉的道路狭窄，哪怕只是当道扎营，都难以得过。
要想强攻，兵力多了也施展不开，只能指望尽量选最精锐的士卒，车轮战快速轮番进攻，怕是不好打啊。相比之下，破长平入上党，至少没那么大地形劣势。”
诸葛亮连忙说出最后的关键：“臣并不是觉得轵关陉难攻，也不能料定曹操会抽调哪片防区的兵马西归，但我军可以一明一暗两手配合，让曹军觉得轵关陉相对不那么需要提防，从而自行产生空虚。”
诸葛亮说到这儿，一边的庞统怕刘备还没彻底听懂，也帮着解说一些细节，这样也算是一起出力了：
“陛下，诸葛令君的意思是，我军知道破长平入上党是必然能走得通的路，只是多劳民伤财，旷日持久，而曹操绝对拼消耗耗不过我们。所以，曹操肯定也‘知道我军知道这一点’。
那我们就顺着曹操的恶意揣测，以重兵强攻长平，摆出要攻入上党的姿态。同时甚至可以故意泄露一点机密，让曹操知道我们要这么耗死他。
让曹操知道，我们就是要跟他拼人力，拼到曹操民穷兵尽，然后我军便可长驱直入，无论走哪条路，都可以把曹操灭了。
这个消息就算被曹操知道了，曹操也不会怀疑有假，因为我军真能做到这一点，但他也只能防守，不然并州就彻底丢了。或许最终曹操力竭之前，他会醒悟，会知道耗不下去，拖够时间便撤退，但他绝不会一开始就放弃整个并州——如果曹操沦落到只要发现自己兵力不够，发现自己最终守不住，就不去守，那他还能守哪里？他只能直接自行了断了！
而一旦曹操决定‘至少死守并州一段时间’，我们就趁他在关中和并州两头都牵制了大量兵力，河东必然空虚的机会，再突然以精锐小股军队，快速突击轵关陉，以求破关。
到时候直插河东，切断汾水，让并州之敌与关中的联络彻底切断，关门打狗，或许有望成建制歼灭曹操在并州的兵马，甚至趁着人心浮动将其主力迫降。”
刘备闻言，终于眼前难得又是一亮——并不是这个消息不够振奋，而是这两年他听到的好消息太多了，所以有点疲了，所以只有这种有望一战全歼一州之敌级别的大手笔，才能勉强让刘备兴奋一下。
确实，他已经有些不耐烦跟曹操一个郡一个郡地打过去了，优势大到现在这种程度，不说一战就彻底灭了曹操，但一战就剐下一整个州，还是要小期待一下的。
“孔明，你刚才也是这个意思么？”他忍不住最后和诸葛亮确认一下。
“与士元所言，倒也大差不差。”诸葛亮承认道，“不过，求上而得中，计划虽好，却也不敢自矜，全歼并州曹军，或许还有一点变数。
那就是并州的高级将领，以及曹军中的精锐骑兵，就算被我军切断了南边通过河东前往关中的道路，也还是有别的路可走的。
他们可以从北边的平阳郡过黄河，入上郡，只是那条路没有汾水的水运可走，必须翻山，不能携带辎重，行军也艰难。
另外，骑兵也可以选择从雁门出关，走大草原往西绕一个大圈子，绕过阴山，再从河套南渡回黄河以南。
总而言之，要想彻底全歼并州的曹军高层，有难度。但曹操已风雨飘摇至此，其大军必然人心离散，中下层的文官武将，乃至普通士兵，只要我们能切断河东的汾水，他们无路可走，又无法坚守，最多绝大多数应该都会归降朝廷。”
诸葛亮说话还是比较稳的，不像庞统那样敢说百分百全歼，那样显得太狂妄了。
歼灭九成吧，一部分死忠的精锐骑兵，还有高级将领，曹家的人，到时候都会走草原逃。
刘备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能歼灭七八成并州敌军，他就已经满足了，骑兵和高级将领，只能算是添头。
他想了想，便吩咐道：“草原那一路，也不可不防，到时候能拦住就尽量拦住。这样吧，让子龙回上谷，时刻准备骑兵，必要时，只要南线合围了，他就从上谷出广宁（张家口），然后一路向西，轻装急行，搜索可能的逃敌。
如果到时候草原上还有游走的鲜卑人部族，肯归顺朝廷就允许他们归顺内附，慢慢汉化，如果不肯归附，要跟着曹操，那就让子龙扫灭！
中间这两路，需要一路人马强攻长平入上党，就让益德去好了，益德性刚，敢于面对双方死伤惨重的消耗战。
他不体恤士卒，这本来是一大缺点，但让他领兵打这种双方堆人命的战斗，他更狠得下心，曹军听说是益德领兵，也会相信这是真的。
而打轵关陉破中条山那一路，需要突然性，也需要精兵，而不贵人多，就让云长去好了。云长虽不如子龙、孟起那般善于奔袭，但他却比子龙更擅长攻坚，打轵关陉毕竟是要攻关的，光兵贵神速一点优势不够。
另外，云长是河东解良人，让他打破轵关陉，他也可以衣锦还乡回河东了。朕就只给他三万兵马，让他争取到时候出其不意速战速决。
而益德那边，便是给十万也无所谓，我军要打上党，必须从河内出发，而河内本地的粮草军需，此前囤积并不算多，曹操也肯定觉得我军在当地不会特意多做储备。
如果益德带的兵越多，曹操肯定越发坚信‘河内的兵源和钱粮都供了益德那一路了，河内方向肯定拿不出更多兵力去做别的了’，这样曹操也会更加松懈。”
现实世界中打仗，也是跟玩《钢铁雄心》一样，要考虑地区的军队承载能力的。
钢铁雄心里部队编制超宽、一个地块格子里堆的人数太多，就要承受拥塞的效率惩罚。
河内那块地皮，出击个十万人，在曹操眼里已经很多了，张飞这样大张旗鼓，正好掩饰关羽的行动。
诸葛兄弟和庞统，自然不会去干涉刘备的具体用人决策。
刘备出谋划策不行，但是听劝。在劝完计谋之后，具体落实阶段，刘备在选将方面还是非常强的。
一次性出动关张赵，也够给夏侯惇等人面子了。
……
刘备的命令很快就得到了落实，因为刘备军也要抢曹军被王平、甘宁牵制的这段时间差。
一旦甘宁那边被稳住后，曹操就没必要一直在陇西放那么多人，东边的缺口也就没那么大了。
张飞得令后，自然是不敢怠慢，三月底就开始准备，临阵磨枪筹措调度了短短几天，四月初二这天，十万大军就急吼吼地出击了。
张飞从河内郡的野王县北上，沿着沁水的支流丹水河谷挺进，很快就跟并州的曹军交上手了。
短短三天，张飞就先破了上党郡境内、沿着丹水的第一个门户，高都县，随后，就往长平方向逼近。
夏侯惇听说沿着州界的第一个县已经丢了，而张飞还在迅猛地深入，自然是不敢怠慢，立刻把并州的主力都往南边压，在确保太行八陉能不丢的情况下，其他兵力都尽量往这里倾斜。
同时，也把并州这边的情况，报急到了曹操那里。
但曹操却没有援军可以派给他了，因为陇西庞会那边传来的急报比他更早，甘宁的小股骑兵都已经进入陇西的平原地区肆虐了，曹操必须把甘宁先堵回去。
夏侯惇这边虽然也紧急，可并州山区毕竟不适合快攻突进，曹操觉得夏侯惇有能力以空间换时间，慢慢退却拖住。
曹操就紧急下令，让夏侯惇自己至少撑上个把月，等朝廷把甘宁堵回去后，陇西方向占用的兵力少了，就来救他。

第818章 衣锦还乡关云长
章武元年，四月初十。
并州上党郡泫氏县。
十几万大军在此对峙，双方严兵整甲，营垒森严，一派肃杀之气，笼罩四野。
说句题外话，泫氏县，也就是后世的高平县。那地方要到南北朝的时候才改名高平，后来五代十国时，后周柴荣的立国之战，就是在高平跟山西来的北汉军打的。
所以泫氏或者说高平这地方，自古就是河南来的中原政权、进攻山西割据政权的咽喉要道，不管谁来打，都会在这里开战。
而再往前，战国时的秦赵长平之战，同样是在这个地方打的，或许主战场位置不会那么精确相同，但误差绝不超出一个县的范围。
所以，这场大战，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的。
曹军一方，夏侯惇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所以亲自带着主力四万余人，以及大部分精干的部将，来泫氏县严防死守。
泫氏县这地方，地处丹水河谷之中，也有山势环绕，但河谷终究是不够狭窄，没法用一道关墙或是一座城池直接堵死。而是必须在野地里筑垒，防御工事的坚固程度，也就不如守城战了。
这也没办法，当年廉颇、赵括也一样没法筑城防守白起，今天夏侯惇又凭什么筑城对付张飞呢？
有一道夯土墙，再配合一些尖桩木栅、鹿角拒马，夯土墙前再有数层取土时形成的深峻壕沟，已经很对得起夏侯惇了。
廉颇当年的营垒，还不如这个呢。
夏侯惇对面，便是张飞的十万大军，人数至少是夏侯惇的两倍以上，都接近二点五倍了。不过张飞是进攻的一方，要强攻营垒，地形上吃点亏，夏侯惇暂时倒也扛得住。
……
“夏侯惇虽然不善战，倒也守得坚决，看样子他还挺得人心。”
张飞在初次试探性强攻未果后，当天也不纠结，直接撤了下来，让部队好好调整状态，以备再战。
他很清楚自己的目标是黏住夏侯惇，尽量吸引曹军兵力，并不求立刻破敌。
但既然来都来了，肯定要演得像一点，不能出工不出力，否则也骗不过夏侯惇。
刘备军的武器装备本就比曹军更精良，又擅长攻坚，张飞便命令人公开大张旗鼓打造攻营器械，给敌军施加巨大的心理压力。
这些活儿都需要时间，但张飞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他只追求这一切动作可见化，能让夏侯惇看到他在干什么。
果然，第二天夏侯惇就注意到了这一切，并且如坐针毡。
张飞派人打造重型投石机，建造规模还不小，还有壕桥车和冲车，显然是要彻底荡平夏侯惇的营垒。
建造的进度，也是每天都能看到肉眼可见的进步。
三天之后，张飞的第一批投石机就草草造好了，然后就开始跟夏侯惇对轰——夏侯惇这边，当然也是有投石机的，而且夏侯惇是内线作战，打防御战，他的器械调度比张飞还方便一些，只是曹军的工程技术水平一直不如刘备军，对轰也占不到便宜就是了。
四月十五这天开始，两军就进入了对轰消耗。
张飞这边数十台投石机，不停用十几斤二十几斤一块的石头，轰击对面，每块石头都有足球大小。
砸到曹军的箭塔、楼橹，便是木柱折裂，楼倒橹塌。上面的弓弩手也都惨叫着坠楼。
砸到夯土墙上，效果倒是不大，无非一个小坑，夯土往边上松散，便能卸掉大部分的力。可是木质的尖桩栅栏和鹿角拒马，却扛不住这样的轰击。战场上很快就到处充斥着损毁的残骸。
曹军跟张飞对轰，当然也能损毁张飞不少营垒工事，甚至偶尔还能反制击毁张飞的投石机——只不过夏侯惇每击毁张飞一架投石机，他自己至少要损失三架。
但张飞是非常乐于见到这样的交换的，拼技术器械的消耗，他根本不怕夏侯惇。而夏侯惇砸坏他的营墙，他也完全无所谓。
自己是进攻的一方，营墙破一点就破一点好了，有本事你夏侯惇趁着我营墙破了，直接冲上来攻我呀。
简直求之不得。
“火力准备”了两天后，张飞再次发起强攻。数千名精锐的灌钢甲胄斩马剑手，上万的胸甲长戟兵，在无数神臂弩的掩护下，列阵向前，随时准备发起冲杀。
神臂弩的射程足有两三百步，全都选择了高抛仰射，确保弹道从己方士卒头顶越过。而且在冲锋之前，近战士卒的阵列之间，还会专门留出甬道，供神臂弩手站位。
这样相对松散的阵型，其实如果遇到敌人冲出来反击，还是有点危险的。神臂弩手们倒是可以快速后撤，但近战兵阵势之间容易留下过大的缺口，被敌军穿插分割。
可惜，此时此刻的夏侯惇根本没这个胆子，就算张飞在军阵之间留再大的缺口，夏侯惇也只会觉得张飞是故意卖个破绽在诱敌。
他可不敢拿着自己麾下仅剩不多的精锐骑兵、去做这种反攻冒险。
那他就只能眼睁睁忍受着神臂弩的箭雨洗礼。
曹军已经很久没跟刘备军打过野外筑垒的攻防战了，因为曹军好几年前就已经战力明显弱于刘备军，曹操也没胆子出来野战。
从建安十六年刘备再次北伐算起，如今已经三年，曹军跟刘备打的消耗战，大多都是攻城。
攻城的时候，神臂弩的射程优势还不是很明显，因为守城方毕竟有垛堞作为掩体，还有明显的高度落差优势，能扳回数十步的射程差。
但今日却是难得的守卫营垒，防守方虽然有一道墙，可双方的站位海拔却是几乎登高的。这种情况下，神臂弩相比于传统踏张弩的射程优势，就非常明显了。
夏侯惇也有喝令己方弓弩手拼命放箭回射。但是在张飞正式冲锋之前，让麾下的近战兵跟夏侯惇的营墙保持着距离，夏侯惇很快就发现，自己是在单方面白白挨射。
这种情形，就跟当初官渡之战时，曹军被袁绍压着射差不多。关键的区别在于，当年被压着射时，曹军好歹还有投石机方面的优势，但现在却是强弩和投石机双双落后。
曹军弓弩手死伤了一部分后，剩下的弩兵意识到这种抵抗简直是徒劳，只能躲在鹿角和夯土墙的背后，绝望抱头，放弃放箭，一时间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单方面挨打还不了手的情况，永远都是最伤士气的。
张飞通过望远镜，确认压制住敌军的弓弩后，这才让人挥舞旗帜，全力向前。
刘备军将士个个士气高昂，敌军的远程火力又削弱了那么多，进攻方愈发人人奋勇。
“杀！杀！”
“杀夏侯惇！降者不论！”
“曹贼只剩两州之地了，曹贼必亡！别给他卖命了！”将士们一边冲杀，一边按战前的交代，大声呐喊着口号，进一步动摇防守方的军心。
上百架原木绑扎而成的壕桥车，直接在壕沟上轰然架好，潮水一样的斩马剑手和长戟兵，便顺着壕桥奋力冲过去。
原本这时候应该是进攻方将士最脆弱的时间点，很容易被防守方的弓弩交叉火力攒射。但夏侯惇手下的弓弩手偏偏被压制得厉害，至少三分之二的弓弩手都错过了这一轮杀敌良机，让张飞的人轻而易举冲过了壕沟。
兵刃交击之声很快响彻了整个战场，绵延数里的正面战线上，数以千计的两军士卒挥舞刀剑互砍，长戟枪矛攒刺，奋力搏杀不休。
夏侯惇的士兵，仗着夯土墙那点高度，勉强能赢得数尺高的落差优势，居高临下攒刺。但这点优势并不足以弥补兵力和装备、士气的差距。血战半晌之后，夏侯惇的人就渐渐不支了。
关键还是士气低落得厉害，大家都觉得曹操没戏了，虽不至于阵前倒戈，却也都止不住退却。
好在夏侯惇的营垒，也不止这一道防线，哪怕有些士兵逃回后撤到第二道防线，至少不至于一下子丢掉整个防区——历史上，廉颇在长平守白起时，也有前后三道防线，这种设置在野外的筑垒地带攻防战中，还是很常见的，毕竟夯土墙和壕沟，比之城墙的成本还是低得多，修得起备胎。
曹军很快被张飞杀得阵型数处崩盘，战线犬牙交错。逃跑不及的曹军被突破第一道防线的张飞部曲穿插分割，很快冰消雪融般崩溃，数以千计的士卒不得不弃械投降。
“夏侯惇匹夫，管管钱粮内政还行，让他打这种搏命的硬仗，还真是难为他了。”
眼看着手下突破敌军防线，张飞满意地大笑，还不忘嘲讽对方几句。
比打硬仗，张飞自忖确实能甩夏侯惇八条街。
夏侯惇丢掉了一道防线后，不得不尽量收缩防区，急需层层死守，当天好不容易拖到天色将暗，才没被张飞彻底打崩。
但曹军上下，士气已经低落得可怕，夏侯惇本人回城后，也是垂头丧气情绪低落。
他已经不得不开始考虑，改为死守泫氏县城，逐步放弃城外的营垒了。
不过这个想法才刚说出口，他身边的部将和幕僚们就提醒他：
“大将军！如果放弃城南的长垒，专注守城，那张飞绕城而过、将我军团团包围怎么办？我军不得不出城死守，横截丹水河谷，就是怕张飞迂回断我归途！”
夏侯惇猛醒，自己确实是被今日的血战吓怕了，有点顾此失彼。
他只好再微调计划，一方面强行征调辅兵、民夫不分昼夜，在泫氏县城东西两侧，再多修营垒工事，确保把丹水河谷彻底截断，不让张飞偷越。
另一方面，他也是不遗余力，把自己麾下能抽调的兵马，都尽量拉过来增援，只求正面战场死死顶住。
这个过程中，也有幕僚提醒他提防敌军声东击西。
可无奈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法提防。
因为幕僚们的意见也不统一，有的人提醒他注意太行八陉中最靠东边的井陉口或是壶关，也有人提到过西南边相对不起眼的轵关陉。
说到底，太行八陉一共有八个，哪怕是跟刘备军防区接壤的，也有四五个之多。
夏侯惇身边又没什么顶级智谋之士了，以刘备的强势，刘备军完全可以处处开花，谁能猜到刘备就算另有偏师，又会从这五处陉口中的哪一处打过来？
而如果五个地方处处都分兵死守，那就等于没有死守。
但夏侯惇真的别无选择。
……
“夏侯惇应该是被三弟调动了，而且他也在泫氏拖住了三弟差不多半个月，内心现在应该是最侥幸的时候。
他肯定觉得等曹操击退了兴霸和子均（王平）的攻势后，就能回来救他，所以现在恰恰是我军强攻轵关陉的良机。”
上党郡方向的战事，陷入暂时的绞肉消耗后，河内郡的轵县方向，关羽带着三万人，确认了这一切消息后，很快做出了自己的评估，随后就突然发起了速攻奇袭。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其徐如林，其疾如风。
因为是快攻，关羽肯定也不好携带重型攻城武器随军疾行，所以最终他选择了以夜袭的方式，打开首战的局面。
至于攻关的武器，就只带简易的竹制飞梯、到时候临时砍几根撞木，再加上大量随军配备的挠钩绳索。
轵关陉这地方，是一个险隘的山谷，这段时间，关羽早就通过斥候秘密把当地的地形吃透了。
他也知道夜袭有一个很大的难处，便是夜间视野不良，夜间快速行军困难。因此他特地做了周密的准备，提前挑出军中夜视能力强的士兵。
这些士兵往往是之前就营养比较均衡，饮食也比较好。
关羽挑出这些人后，在备战之时，更是集中让他们好吃好喝了半个月，每顿都有用米糠榨的油煎的牛羊猪肝——这也是诸葛瑾教他的、补充某种增强夜视能力的营养素的小妙招。
当然，诸葛瑾肯定不会说出“维生素A/E”之类的词汇，只要让关羽能理解就是了。
做完这一切，关羽的夜袭队便更有把握了。
四月二十日夜，关羽的一千偷关先锋小队，便在高顺的带领下，趁着黑暗掩护，悄咪咪奔袭来到了轵关陉前。
外围的曹军巡逻和斥候，已经在多日之前的战斗中，被关羽“无意中”扫除掉了。
所以这个奔袭的过程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变故，高顺很顺利就来到了城下。
“等巡逻队过去，然后上挠钩！分三百人，以弓箭在后压阵，敌军没发现异常的话，不许放箭。但如果城头鼓噪呐喊、短兵相接上了，所有弓箭手都顺着声音全力放箭！
不要怕黑暗中误伤自己人，我军的甲胄精良，今日特地让你们只带短弓不带强弩，为的就是怕误伤自己人。”
弓箭手们闻言这才恍然，没想到高将军还有这样的考量，真是勇毅果决。为了速战速决，他竟然连“黑暗中胡乱放箭可能难分敌我”这种问题，都缜密地想到了。
个别的误伤，到时候肯定会有，但这一切都是为了尽快结束天下人的痛苦。哪怕只是为了这支突袭小队本身的命运，这种战术也是最能减少伤亡的，毕竟它能明显缩短厮杀的时间，加快作战的进度。
高顺命令完后，他麾下的将士很快就开始执行命令，几十把挠钩趁着空虚，悄悄被甩飞上去，扎在城头。
士兵们试了试拉力，便叼着刀子死死攥紧绳索，往上奋力攀爬。

第819章 夜破轵关陉，杀入河东郡
此时此刻，正是后半夜时分。
轵关陉上的曹军，虽然最近一再被告诫要警惕，但人类的生理本能却是非常难克制的，
黎明前的最后一两个时辰，总归是人一天中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而且如今轵关陉上的曹军质量，跟一个月之前，甚至只是跟半个月之前，都完全不能相比了，大量的士兵都是去年曹操登基称帝后，才临时抓丁抓来的新兵。
这些强征入伍、不情不愿的士卒，能有多少士气和战斗力可言？
而且天下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如果是夏侯惇刚刚从这里抽调走兵力的最初几天，这边的将士还会人人自危，担心敌袭，从而多警惕一些。但警惕了一阵子后，什么都没发生，懈怠就会不可遏制地卷土重来。
如果时间倒推一个月，轵关陉这儿，至少常驻一万守军。
后方的县城里，还有一万多预备队，一旦前线开战或是发现别的异动，传令兵可以在一个时辰之内通知到后方，并且在三个时辰之内叫来援军。
夏侯惇之前在这儿驻扎这么多人，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这里是翻越中条山的咽喉所在，是中条山和王屋山两座山脉交汇处的一个低矮豁口。军队要在河东郡和河内郡之间互通，只能走这里。
只是因为关隘地形狭小，放不下那么多军队，关内也没空间存储那么多军粮和其他军需物资，如果两万人都堆到前线，转运损耗太麻烦，这才把一半多的人放在县城里，前线只留一小半。
因为夏侯惇觉得，无论刘备军有多强，也不可能在几个时辰内攻破关隘，所以后方县城的部队有充分的时间调过来。
不过，自从王平和甘宁在陇西闹事之后，轵关陉周边的军队，就经历了第一次的削弱抽调，当时后方县城里的一万多人，起码被调走了一多半，只留下四千预备队。
半个月前，张飞开始进攻上党郡，夏侯惇亲自去堵张飞，连番的绞肉血战，夏侯惇手头的直属部队伤亡惨重，数量锐减，夏侯惇不得不竭泽而渔再从河东这边抽人。
于是轵关陉后方县城里的最后四千预备队，几乎被完全抽干，只剩了几百人守县城，还不得不从轵关陉的守关兵马里抽调数千人回防后路。而轵关陉的一线守关部队，也被夏侯惇又额外抽走三千人。
林林总总算下来，如今轵关陉这片战区的曹军，总数只剩下七千多人，后方两三千人守县城，前方四五千人守关，已经虚弱到不能再虚弱。总人数还不到一个月前的四成。
夏侯惇唯一能给轵关陉守将的保证，就只是：一旦你们被打了，而且确认情势确实危急，可以立刻派快马斥候来报急，我保证在两天之内从上党郡前线给你们派回援军，五天之内一定赶到。
这个时间也不是随便答应的，是充分考虑了并州和河东的地理地形、两个战区之间的距离后得出的，只要夏侯惇的部队强行军赶路，五天确实可以赶到——这两地从地图上看，直线距离确实不算远，但关键是要翻山绕路，山西这地方的地形有多恶心，天下人都知道。
夏侯惇觉得，就算刘备军有什么阴谋诡计，以轵关陉之险，不至于五天都守不住吧？
……
“快天亮了吧，总算又熬过去一夜，这天暖和起来，蚊子也多了，窝在这儿真是喂蚊子。”
轵关陉城墙上，大部分哨兵都瞌睡过去了，只有几个还算勤勉的军官，带着亲兵巡逻，但也忍不住不停地打哈欠、拍蚊子。
看到实在不像话的、躺在地上睡的士兵，他们也会过去踹一脚，稍稍惩戒一番。
“起来！靠垛堞上瞌睡也就罢了，还敢公然躺地上，让将军看见了，少不得又是二十军棍！”
挨了打的士兵连忙睡眼惺忪地挣扎起来，唯唯诺诺认错，丝毫不敢有怨言。屯长这也是为了他们好，要是让曲长以上甚至军司马看见，就没这么容易混过去了。
屯长以下的军官，很多也都是从军不久的，甚至有被强征入伍的新来本地豪强担任。曲长以上，那就都是积年老军了，很多是外地人，跟着曹军一路从关东撤回来的。
这两类人，对士兵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外来户没有乡土之情，只管公事公办，本地人就出工不出力得多了。
只能说仗打到这份上，曹操内部的组织已经松散糜烂得不成样子了，什么人都往军中拉。
就在巡逻队过去之后，他们并没有发现几把挠钩已经被甩飞上来，搭住了垛堞的边缘。挠钩抓住的位置，刚好是关墙上没有插火把的地方，光线昏暗，人走过去之后，基本上就看不清了。
挠钩搭住的那一下，倒也会发出清脆的、金属扎在土石上的响动。不过在风声和火把燃烧之声的掩盖下，十步之外就不明显了。巡逻队巡视时，身上的铠甲、兵器撞击也会发出声响，足以掩盖这一切。
直到巡逻队绕回来的时候，那名带队的曹军屯长才迷迷糊糊看见前面两个火把位之间，似乎多了几个黑影。
“你们是哪个曲的？”
对方却不答话，那曹军屯长定神又看了两秒，才发现城头的黑影在越变越多，一眨眼又多了三个人。
他这才意识到不好。
“敌袭！是刘备的人偷摸爬墙！快跟我上！他们人还不多！”
曹军巡逻屯长的第一反应，就是趁着敌人才悄摸上来三五个人，赶紧把对方推下去。
但是就在他们冲过去肉搏的时候，那个突破位置又上来几个人，已经有七八人站稳脚跟了。
上墙的刘备军士卒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一边抽出兵器摆好架势，一边甚至主动反冲，杀到最近的墙上插着火把的位置，杀散了守在火把边的曹兵，然后把火把胡乱投掷出去。这样既能传递得手的讯息，让下面的弟兄赶紧总攻，又能稍稍制造混乱，摸黑混战。
看到城头火号缭乱，城下一声发喊，百步外几十架简易飞梯，很快被数百名士兵扛着冲了过来，往己方挠钩精兵已经站稳脚跟的位置搭。
与此同时，隐藏在远处的高顺麾下的弓箭手们，也勇敢地冲到距离关墙只有五十步的地方，对着城头胡乱射箭。
高顺手下那些弓箭手，是没有任何掩体的，就是站在平地上放箭，按说非常危险。
正常的攻城战，进攻方都会用木板打造阵屋，或者至少竖个大藤盾遮蔽箭矢，掩护己方弓弩手。可高顺今天是奇袭，根本不可能准备这些笨拙之物。
但他就是有这个把握，因为他刚才观察过了，城上的火把照不到城下五十步外，换言之曹军弓弩手要反制，也只能是“射声”，也就是听声辨位射个大概。
相比之下，进攻方的弓箭手，却可以在火把的光线指引下，射得更精确一些。守方的优势只是在于掩体，而非精度。
但不管怎么说，高顺的部曲敢这样站在毫无遮掩的空地上跟城头敌军对射，这勇气和纪律是绝对没说的，这需要非常强大的心理素质。
正常人换谁都会觉得以低打高、己方还没掩体敌人有掩体，太吃亏了，根本就没胆子这样持续站桩放箭。黑暗中不打火把，将领也看不到士兵们在干什么，士气低军纪差的部队，弓弩手投机取巧往后多站几十步，甚至直接暂时脱离战场，将领也不知道你临时当了逃兵。
所以这种胆略的战术，也只有陷阵营可以用了，高顺充分相信自己部曲的士气和纪律。
他还巴不得曹军的弓弩手们多跟他的弓箭手对射，那样曹军的远程火力就能被最大限度地吸引到己方的远程兵种头上，让正在先登的近战勇士减轻点压力。
而除了让弓箭手上前给压力以外，高顺当然还有第三个后手亟待使用，那就是立刻放烟火通知后方的关羽。
轵关陉山道狭窄，为了偷袭的突然性和隐蔽性，关羽只给了高顺一千人的先头部队。
如果人再多的话，黑暗中摸黑急行军就容易混乱闹出动静，被敌人发现了，还容易在山道上出现自相践踏。
这一千人，高顺分了两百人摸到近前先用挠钩、后续七八百人用弓箭和飞梯，两股之间，相距也不过数百步。
而在这一千人身后，关羽还有五千人的第二批部队，部署在落后高顺至少五里开外的位置。一旦高顺这边开打了，后续的援军可以在一到两刻钟内冲到关前，增援投入战斗。
再后方，关羽的两万多主力，那就至少落后这些先头部队三十里开外了，非得半天才能赶到。这样的梯度部署，都是受限于地形，以及为了保密。
此时此刻，高顺眼看正式开打了，当然是一边指挥部曲奋力死战、全部向前，一边掏出火药烟花，点燃引线后用强弓射向天空。
射烟花的箭矢本就是鸣镝，飞行时会发出破风的啸叫。而那种烟花也是刘备军用了多年的传讯烟花，几经改良，如今已经改良到会发出如窜天猴一般尖锐的啸叫。
两个声音叠加在一起，说不出的凄厉，对于被偷袭一方而言，便如九幽深处的催命之音。
关墙上的曹军看到这一幕，尽皆惊骇不已，内心先自泄气了三分。而数里外的关羽援军，则是人人振奋，知道先锋得手了，开始急行军奔驰靠近。
……
“杀！弟兄们，冲上城楼，死守稳住！关将军的后续大队人马很快就会来增援的！”
轵关陉城头，高顺麾下第一批二百人的挠钩兵，此刻已经全部爬上了城墙。
当然整个过程中，也有大几十人战死，活下来的不过一百三四十人，就这一百三四十里，还有不少轻重伤员。
没办法，任何攻城战的场合，先登死士的伤亡率始终是最恐怖的，哪怕偷袭得手了，阵亡三成都是很正常的。
高顺带的都是陷阵营精锐里的精锐，人人兵器甲胄质量都拉满了，平时饮食待遇也是最高的，出征前还用金银赏赐喂饱了，才能有如此悍不畏死的士气，死了三成人，剩下的兀自冲杀不休。
反应过来的曹军士兵，潮水一般组织着反扑，后方的预备队全部都醒了，整座关隘的守军，都在集结并发起反冲。
城头斩马剑与长枪大戟胡乱攒刺挥砍，兵刃密如猬羽，剁下来的残肢断臂到处都是，血雨横飞。
“放箭！对着人堆不分敌我放箭！最后压住敌人两轮，然后全部登城！”
高顺本人冲到城下后，眼看上面形势危急，在亲自攀梯登城之前，他还不忘果决地要求手下弓箭手按计划，对着敌我最密集的地方攒射。
这倒不是高顺不体恤士卒，而是他跟己方士卒都交代过的，这次他麾下的弓箭手，用的弓箭力量都比较低，也没有用钢锥破甲箭，为的就是不可能射穿己方士兵的灌钢重铠。
这一点，他在出战之前，就和己方死士们交代过了，还当众做过实验，让人用普通弓箭近距离抵着灌钢重铠正射，一次都没射进去。
为了让死士们放心，高顺当时还亲自穿着一件灌钢重铠，让手下人射他，以鼓舞人心。
士兵们看将军敢亲自试甲，所以心理准备非常充分，对今日之战可能的最困难情况，也都有了心理准备。
此时此刻，眼看形势危急，这种不分敌我的箭雨终于开始发挥作用。
几百张弓箭对着城头扎堆的人群疯狂放箭，普通步弓的生铁箭簇射在人群里，但凡射到高顺自己的兵，无不偏斜、弹开，但是射在曹兵身上，或许部分装备精良的曹兵也能弹开，可曹兵的长枪手、弓弩手等轻甲兵，顿时被射倒一大片。
曹军远不如刘备军有钱，他们一般优先给短兵器的近战兵或是戟兵才配备金属铠甲。
至于长枪兵，最多胸背套一点带金属重点防护的札甲，但手臂肩颈这些部位，金属肯定是保护不到的。
这种防御力的士兵，被扎堆攒射，自然会哀嚎遍野。
“刘备的兵都疯了！他们怎么会不分敌我放箭！都混战肉搏了还拼命放箭！”一些被射伤的曹兵心有余悸，哭嚎着退下来，反冲锋的势头也就为之一窒。
高顺趁着这个势头，让后续几百个爬飞梯的士兵，也都赶紧爬上去，而城头已经站稳脚跟的一百多人，则趁机推进，扩大立足之地，接应战友上来助战。
随着高顺麾下的长戟兵也爬上城头，列出两层薄薄的军阵，开始稳步推进，曹军再想把他赶下墙去，已经显得不太可能了。
高顺本人也杀上了墙头，亲自挥舞着一柄适合步战的斩马剑，大开大阖斩杀了五六个曹兵，还砍死了一个曲长、一个屯长，坚定地稳住了己方阵脚。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攻破河东！只在今日！”
“杀！杀上城楼！夺了关门！”
几百名陷阵营精锐，在高顺的亲自带领下，朝着城楼平推而去。
增援过来的曹军士兵，人数其实已有高顺部的三四倍之多，但竟完全攻不动高顺，反而被高顺步步杀退。

第820章 关羽百里追孙权
“报！程老将军！不好了，刘备军夜袭轵关陉，此刻多半已经杀上城头了！”
高顺和轵关陉的守军血战争夺的同时，轵关陉后方的东垣县城里，大约四更将尽的时分，老将军程普也被报急斥候从睡梦中惊醒。
“什么？刘备在河内的兵马，不是都在进攻上党，与夏侯将军相持么？怎会一夜之间忽至河东？”程普大惊，连忙下令披挂点起兵马，便要去增援轵关陉。
原来，此番关羽来进攻河东郡时，帮着曹操守河东郡的，正是孙权和程普等人。
这些年来，程普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孙权左右的。之前孙权被曹操调回雒阳时，程普虽然没有直接跟来雒阳，反而去虎牢关帮着曹真镇守过一阵子。
但后来孙权不小心卷入了弑君案，他麾下拦截圣驾的水军战船，把刘协的坐船撞翻了，导致刘协淹死。经此一事，孙权怎么想都觉得后怕，担心被人报复，所以求告曹操把程普调回来。
曹操也知道这个女婿帮他背了大黑锅，何况当时曹操都下决心称帝了，自然会恩准女婿所请。因此后来虎牢关被周瑜、张飞前后夹击攻破、曹真战死时，程普倒是没有一起跟着陪葬。
这个结果，对于周瑜来说，当时也是松了一口气的。他跟孙权、程普毕竟曾经有过交情，周瑜是真不想在战场上跟程普分生死。哪怕程普最终免不了要战败或者伤亡，但周瑜不希望动手的人是自己，能眼不见为净就最好了。
曹操丢了河洛盆地之后，地盘就剩下三块，关中雍凉，河东，并州。
关中有曹丕，关中的门户崤函和潼关还有曹操曹彰父子亲自守，并州有夏侯惇。
考虑到曹仁、曹洪、曹真等人都已经死了，曹操可以用的同族亲信实在太少，所以孙权这个大女婿，也算是曹家的铁杆了。
加上曹操考虑到孙权之前毕竟跟先帝之死脱不开关系，所以孙权是绝不可能在危急时刻投降刘备的，他哪怕去了刘备那边，刘备也非杀他不可。
毕竟刘备是继承的刘协的帝位，刘协之死是孙权一手促成的，天下人才不会去管“这是蓄意谋害还是意外交通肇事”。
刘备会非常乐于用孙权的首级去证明自己对先帝的忠诚。
既然孙权别无选择，曹操也就能放心用他独当一面了。在曹家自己人不够用的情况下，河东郡这块不算大、但却绝对枢纽的地盘，便由孙权全权负责。
孙权毕竟要负责一整个大郡，他当然不可能亲临前线，所以就驻扎在河东郡治安邑，那地方也曾经是战国初期，魏国的都城所在，非常重要。
而程普就被部署在前沿的东垣县——这倒不是程普躲懒，或者说孙权冒失，不让老将亲自顶到最前线。
主要是河东郡作为一个大郡，需要提防的地方实在太多了，程普怎么说也是本郡驻军中唯一的高级将领，必须帮着孙权统筹全局，孙权又是个军事方面不太行的。
程普留在东垣，也是为了方便及时照应各处，战前谁能想到轵关陉会出现这种如此猝不及防的危机？在孙权和程普看来，无论轵关陉出现什么变故，从东垣增援过去肯定是来得及的。
直到此刻，程普依然觉得自己有机会挽回。
所以他才如此急匆匆带了三四千援兵，倾巢出动直奔关卡。
……
轵关陉的斥候通知程普，前后也花了大半个时辰，再算上程普紧急赶来增援，当程普麾下的骑兵抵达战场时，距离高顺发起进攻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程普后队还有些步兵援军没来得及赶到战场，如果要等那些人也到齐，起码再多一个时辰。
但程普上气不接下气地紧急观察了一下战场情况后，他就立刻做出了判断，不敢再等步兵赶到，直接就带着骑兵发起了进攻。
因为他发现，前来攻关的敌军，已经在关墙上彻底站稳了脚跟，似乎连城楼都控制了！
事实上，此时此刻，高顺已经把曹军守军的好几次反击都击退了，他只是因为兵力不足、人数太少，还没法控制整段关墙、把曹军彻底赶下去。
但是这对于高顺来说已经足够，因为用不了多久，关羽的主力就会陆续赶到。高顺占住城楼，熬到关羽抵达，后续的战事交给关羽本人就是了。
这种事情，高顺隐约记得十九年前他也干过——那一次，吕布和刘备还是敌人，他还在吕布手下。当时是张飞坐镇下邳，结果下邳城内的丹阳兵主将曹豹造反，张飞虽杀了曹豹，剩下的丹阳兵余部却出于恐惧，死战不降，一直守着白门楼撑到了吕布和高顺抵达。
那一次，高顺也没有携带任何攻城武器，但是没关系，只要白门楼在丹阳兵手上，他们肯开门放人进来，当时的下邳之战，吕布和高顺就赢定了。
今日之战，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只不过轮到高顺来扮演那个死守“白门楼”待援的角色了。
“弟兄们，再加把劲！我军的后军马上就到了！关将军一到，这些土鸡瓦犬算什么？”
“呦？这程字旗号，将军号还不小，莫非是程普老儿？正好让他见识见识我们陷阵营的犀利！弟兄们，给我守住城楼！”
高顺亲自厉声大喝，他的一千先头部队，此刻也就剩五六百人还能动弹继续厮杀。其他剩下那些活着的，哪怕不是重伤，也都轻伤加极度疲惫脱力了，只能在城楼里轮换歇着养伤。
但高顺却丝毫不惧，哪怕只靠五六百人，再守住半炷香的工夫绝对绰绰有余。
他现在已经是占据地利的一方了！靠六百陷阵营精锐守一座城楼还守不住么！
对面的程普，很快不顾远来疲惫，急吼吼地亲自带兵冲杀上来。
高顺也亲自带兵在上墙的几处阶梯口死死堵住，双方奋死搏杀，毫无闪转腾挪的空间。招招搏命枪枪往要害招呼，酣战得热血沸腾。
程普毕竟上了年纪，他在原先江东诸将中，本就是最年长的，甚至比孙坚还年长，如今再要亲自领兵冲杀，便有些力不从心——
原本历史上，程普活到建安二十年，就因病老死了，而如今这一世的章武元年，就相当于前世的建安十九年。换言之，如果程普的寿命没有被蝴蝶效应改变的话，他也就剩一年阳寿了。
已经六十好几的程普，刚刚赶路了那么远，又带兵冲杀了一阵，便有些声嘶气喘。他也看清了高顺的旗号，心中颇觉惊骇：
原来竟是高顺带着陷阵营来偷轵关陉！难怪进攻得如此迅猛、那么短的时间就冲上了关墙。
程普心中震撼，愈发没了底气，加上年老的缘故，打着打着，便颇有日暮西山的悲凉感。
他奋死冲杀了好几次，都没能冲突上城楼，高顺的坚守，始终坚如磐石。
双方鏖战不过半刻，远处新一轮的喊杀声愈发接近，城头的陷阵营也士气大振：“关将军来了！关将军亲自率领援军来了！打开关门！”
控制了城楼的高顺让人奋力打开关门，随后就看到关羽的第一批先锋铁骑，大约数百骑，直接从关门里涌入。
“关羽！”程普远远看到关羽的大旗，以及那标志性的红面长髯，顿时心如死灰。
程普身边原本还跟高顺打得有来有回的将士们，一看到关羽的旗号，和那骑兵的声势，也各个心灰意冷，根本不敢阻挡，下意识就如波开浪裂，往两侧躲避。
关羽的骑兵就这样直挺挺朝着程普的旗阵撞来，程普也只能硬着头皮挺枪奋力抵挡。
“铛！”地一声大响，刀枪交击之际，程普奋尽全力挡下了这一刀，免于被直接斩杀。
但已经年迈血衰的他，也彻底被压得一口气没上来，用力憋劲太狠，竟然眼前一黑，直接爆了血管。
实在是一生坎坷，最后因为年老血压高，堕了一世英名。
关羽原本也是非常尊重对手的，知道对面是程普，所以这一刀毫无保留。
见程普能挡开自己全力的第一刀时，关羽眼神中也是闪过一丝欣赏和兴奋的。
却没想到这场交战竟是如此虎头蛇尾，对方挡住了第一刀，却自己口鼻溢血倒下了。
以关羽之傲气，当然不屑于斩杀已经落马昏迷的敌将，当下大喝一声，把青龙刀一招，喝令左右掩杀冲锋，同时齐声呐喊逼迫敌军投降：“程普已被擒！降者不杀！”
一个冲杀之后，仅仅杀伤程普麾下数百敌兵，剩下的两千多残兵，和轵关陉上的两千多残兵，一共四千余人，就被关羽这么一阵呐喊给迫降了。
曹兵纷纷垂头丧气，丢下兵器盔甲，列队缴械受缚。
关羽抵达战场后仅仅两盏茶的工夫，战斗就结束了，轵关陉被彻底夺取。
关羽并没有随身带着医匠，只好随便在亲兵中找几个相对略懂急救的，把已经绑起来的程普抬到一块门板上，然后略微查验一番。
“将军，这程普应该是年老血衰，方才用劲太狠，直接血脉爆裂了。此人应该是毫无威胁了，就算不死，血脉爆裂多半也会留下手足风痹的症候。”
年纪大爆血管的人，哪怕不是爆在心、脑等要害附近，而是爆了别的不那么重要的血管，偏瘫一部分肢体也是很正常的。
关羽并不知道程普历史上只剩一年寿数了，见他如此可怜，也懒得跟他再为难，就让人送回去养伤。
“偌大年纪了，早一两年认清形势，归顺朝廷不好么，非要闹得晚年威名尽丧，唉。”
关羽也忍不住发出一些感叹，他也联想到自己并不年轻了。
大哥已经五十四岁，自己五十三岁，三弟也五十岁了。幸好一统天下的大战很快就要结束了，最多还剩一两年，自己还能打得动。
将来统一完成之后，如果经过数年的休养生息，大哥还要再派人征服四夷，还是让年轻一辈的将领去操心吧，他们几个，就留在中枢，统领京畿兵马坐镇便是了。
一贯傲气的关羽，看了程普的教训，竟也生出了一丝急流勇退、让威名保持在巅峰状态时收手的心思。
……
关羽擒了程普，轵关陉和东垣县这边的曹军，自然是彻底崩盘了。
轵关陉被关羽很快控制住，他的骑兵继续追到东垣县，县城也没有能组织起丝毫抵抗。
守城的军司马一看程老将军的旗帜都被敌人俘虏了，程老将军本人都被关羽用担架抬着，来城门前展示，东垣县城内的千余残兵直接心态就崩了，毫不犹豫开门放关羽进来。
关羽在东垣略微休整了一日，次日便继续分出骑兵疾进奔袭，分略河东各县。
高顺觉得大军连日奔袭疲惫，还想劝关羽持重。
关羽却说：“仲达，你是该好好歇息了，你的陷阵营夺取轵关陉，便是平河东的首功！此番回去，定然向陛下奏请，为你再升一级将军号。我虽带兵分定诸县，那也不过是打打顺风仗罢了，夺再多的县城，也比不上你一夜破关的功劳！”
关羽说得很诚恳，一来他不需要抢功，二来么这也是实话。
能平定河东，最关键的就在于第一时间奇袭突破轵关陉，后续都是在盆地内快速推进的简单活儿。
高顺又劝：“可是观将军之意，似乎是要让骑兵单独先行，抢占分割包围、劝降各县。
如此过于孤军深入，会不会为敌所趁？骑兵不能攻城，一旦穿插到敌后，敌军又不肯归降，恐怕会有断粮断路的危险。我知道将军这是想围住孙权，不让安邑县的孙权有时间突围……但终究有些冒险了。”
高顺这番话，也是发自肺腑，他觉得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抢功。至于一个孙权，杀不杀抓不抓也没所谓，己方已经胜势那么大了，确保截断夏侯惇的退路收获就足够大了，一个孙权又算什么？
高顺算的是军事账，而且他算的也绝对没错：孙权这种人，哪怕活着回去，会导致曹操阵营的战斗力增加么？不会的，从军事角度来看，有孙权没孙权根本就没差别。
倒是程普，今日之战抓了程普，这算是一个不小的收获，对于本就将才凋零的曹操阵营而言，算是雪上加霜。
但关羽显然不会和高顺那样只算军事账。
他傲然道：“仲达，我也知道你看不上孙权，觉得犯不着为孙权这种废物浪费心力和冒险。但陛下说过，孙权是当年谋害先帝的直接策划者，若能诛杀此獠，怎能放过？
仲达还有一点有所不知，这河东乃是关某故乡，关某回乡，振臂一呼，必然响应者众。我纵然只带骑兵穿插敌后，没有攻城能力，我相信也会有不少县城直接不战而降的。而就算孙权见机快，立刻就想跑，只要民心在我，他也跑不快的，必然处处受到掣肘，不试试我怎么甘心？”
高顺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劝了。
在东垣仅仅休息了一日，养足马力之后，关羽就直接亲自带着骑兵，往西直插湅水流域。
湅水是河东郡境内最主要的一条大河，最终会在著名的渡口蒲坂津注入黄河。
而蒲坂津那地方，也是从河东渡黄河进入关中的咽喉要害所在。
湅水沿岸，还有三座县城，分别是河东郡治、也是当年战国时魏国最早的国都，安邑县。
除了安邑，还有下游湅水南岸的漪氏县，和下游北岸的解县——而关羽本人，就是河东解县人。
换言之，关羽的老家，正好堵在安邑的孙权，沿着湅水走蒲坂津渡黄河逃回关中的路上。
所以，关羽进入河东盆地后，目标就很明确：他甚至连安邑城都懒得去围，去夺，就直奔湅水顺流而下、先取蒲坂津关门打狗再说。
蒲坂津拿下之后，整个河东盆地的曹军文武，一个都回不到长安！
而连河东的守军都回不去关中了，并州的守军就更别想回关中了。
关羽追求的，就是一战把曹操全部武装力量的将近一半斩落下来，与曹操的直辖区彻底隔断，然后再利用刘备已经极为明显的战略优势，尽量迫降敌人。
而身在安邑县的孙权，也很快就得到了轵关陉和东垣县被破、程普老将军都力战被关羽擒获的消息。
“孙将军！大事不好了！程老将军在东垣，被关羽一合而擒，听说关羽的大军，已经向着安邑而来了！”
孙权得到这个噩耗，直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什么？这不可能！程老将军随我多年，为我孙氏辅弼、力战三代，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将军，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先想想对策，想想我军该怎么办吧！”他手下那几个幕僚，还有最后的部将，也都焦急得不行。
“少主，还是突围吧！末将愿意带兵护卫少主先回蒲坂津，再作观望！”
说这话的，是孙权身边最后的亲卫将领凌统。凌统的父亲凌操当年在闽中跟王朗、陆议交战的时候，死于陆议的水军之手，所以凌统对刘备阵营的恨意还是比较深的，能跟着孙权他就一直选择跟孙权。
何况他当年年纪还很小，孙权一直待他不薄一路提拔培养他，哪怕是考虑到士为知己者死，凌统也会一直跟随。
“可是，安邑乃大郡的治所，怎能不战而弃？陛下难道不会怪罪么？而且我若这么轻易放弃，夏侯惇将军在并州怎么办？我要撤退，总要先坚持一阵子，并且派人通知夏侯将军才好吧？”
孙权忍不住犹豫了一下，他也怕撤得太果断，一点都不抵抗，将来会获罪。
那不就等于彻底把夏侯惇给卖了吗？夏侯惇在曹操心目中的分量有多重，孙权是很清楚的。
明天斩孙权，这段插曲就算是扫尾了，大家耐心一点，河东之战的最后一天了。

第821章 阵斩孙权，全据河东
考虑到夏侯惇的身份贵重，不能随随便便卖这么重量级的队友，
孙权最终还是犹豫了，并没有第一时间“闻关而逃”。
哪怕有凌统的劝说，孙权最终还是决定先固守安邑几日，静待战况变化。同时派出加急快马使者，以日行四百里山路的速度，狂奔去上党郡通知夏侯惇河东这边的变故。
他倒是想日行六百里通知，但并州山区的路太难走了，再不惜马力，能一天跑四百就非常极限了。
从安邑到上党，大致就是从后世的山西运城，到山西长治，全程五百多里，山路再稍微绕一绕，两天就可以把消息送到。
再给夏侯惇留一天时间决策、再回返通知孙权，加起来前前后后算他五天，孙权就可以得到夏侯惇的决策回复，究竟要不要死守安邑到底，还是另想办法收缩撤退。
等夏侯惇的命令到了，孙权再依令而行，那么哪怕最终夏侯惇还是没逃出来，曹操也不能问罪孙权了，至少孙权尽力了。
而孙权敢这么赌，也是觉得，五天时间，自己肯定还是撑得住的。
关羽才刚刚打到东垣县，他长途奔袭奇袭得手后，不用稍稍休整的么？关羽睡一觉休息一天整顿伤兵，剩下最多就四天了。
从东垣县赶路到安邑，还有二百多里，行军要不要时间？这么急吼吼跑到安邑，进攻之前要不要再休息？关羽就能保证一开打立刻就能拿下安邑？或是断安邑守军的后路？
孙权也知道自己的斤两，知道自己军事方面的才干，是绝对远不如关羽的。
但孙权自忖他不可能连关羽三天都挡不住，哪怕硬拖也能确保不被关羽包围断后。
当年跟着曹仁、曹真在颍川时，孙权也是扛住了张飞和魏延好久的，在上蔡最前线，为曹家建功立业，坚如磐石！
虽然孙权并不知道，那次张飞本来领受的命令就是佯攻迟滞，黏住曹军主力，好让河北方向的赵云找到空档下手。至少孙权自己觉得，他能独力在最前线顶住张飞几个月，硬实力还是有的。
孙权知道自己野战不行，反攻更不行，但守城和维持防线，却是他的强项，是经过敌军血战考验的。
关羽就算比张飞强，也不至于强到那种程度。
……
孙权虽然决定暂时固守，等待夏侯惇的指示，但他也并不蠢，不会盲目干等。
所以派出使者之后，他立刻就做出了两项部署调整，都交给凌统去操办。
“公绩，这里有两桩军务，非常紧要，你亲自去督办。
第一，关羽自河内而来，破轵关陉，入东垣县，其军势必然是从湅水南岸过来的。他翻山而来，又不可能携带船只，所以要想渡到湅水北岸，就只能抢夺我军的船只，或是在民间搜夺民船。
你赶紧带兵逆流而上搜缴，不管南岸北岸的民船，统统收拢，民间敢抗拒不缴者可以直接诛杀。如此，就算关羽打到湅水岸边，也无法找到船渡河，最多临时砍伐竹木扎木筏，那样我军的胜算好歹能大一点。
第二，在确保关羽无法渡到湅水北岸的前提下，我军再分兵出城，从安邑渡过湅水，到南岸沿谷下寨，截断南岸的河谷，不让关羽沿着河谷陆路绕过安邑的机会。
如此，我军就算敌不过关羽，至少能确保他无法断我军后路，更不可能抵达蒲坂津、并且渡过黄河。这事非常紧要，务必不能有错。”
凌统得令后，立刻虎吼应诺，这就去操办了。路上一边走，凌统一边琢磨了一下少主的谋划，他也觉得这番部署实在是精妙。
关羽翻山而来，必须抵达湅水流域后重新就地找船，这是关羽最大的软肋命门。他解决不了船的问题，就算退一万步被他打到蒲坂津又如何？
考虑最恶劣的情况，就算让关羽到了蒲坂津，他也既不可能西渡黄河进入关中，也不可能北渡湅水断孙权后路。
孙权只要掌握船队，哪怕关羽在湅水南岸下游屯兵几万人，对着河面放箭砸石头，也挡不住船队走水路逃进黄河。只要湅水航道不被断，孙权本人的生命安全就是绝对有保障的，甚至有可能坚持到救出夏侯惇。
难怪孙权敢硬扛关羽这一波，试图坚持到夏侯惇做出是否回防撤军的决策。
河东郡境内的曹军，很快就动了起来，就精准按照孙权的要求，把周边的船全部搜缴了。
然后也确实在安邑城对岸的湅水南岸，紧急加修一道试图横截河谷的堑壕、土墙和鹿角。确保关羽的军队到这里之后，没法快速偷越。
当然了，因为时间很仓促，人手也调度不及，暂时只能拉起几千人修工事，凌统也不指望修得多坚固。能挖几尺深的壕沟、再在壕沟后面堆成几尺高的土墙，就算不错了。
鹿角用到的木头，也来不及削尖，就直接能找到多少原木、甚至树杈，就直接往夯土里插了，一切都是怎么快怎么来，他们估计最多也就一两天的施工时间，说不定更短。
……
孙权火急火燎筹备着坚壁清野的同时，关羽的先锋已经从东垣县出发，先北上湅水，然后再顺湅水而下，去安邑、解县。
关羽的用兵之能当然比孙权强得多，孙权想到的这些点，关羽一样也想到了，所以他才那么抢时间，不敢多休息。
从偷袭开打到此刻追击，两天多的时间里，中间就睡了昨晚那一觉，剩下的时间不是在打仗就是在赶路。
昨晚那一觉，是肯定没法省的，毕竟之前已经奔袭打仗过一次了，夺下了轵关陉后总得松口气。如果连续不睡觉，部队不用打都自己崩了。
关羽已经是尽自己最大的力，最快赶到湅水边，但仅仅花了一两个时辰，沿着上下游搜索，关羽就发现，所有的船都被凌统搜走了。
这是没办法的，人家内线作战，主场作战，反应肯定比关羽快，这不能怪任何人。
而且孙权也不是等开打之后才临时起意搜缴民船的，之前风声渐紧、但还没开打之前，孙权就已经把相当一部分民船收上去了，只留下了保障民生所需的最低限度。
这次凌统来，不过是把最后的最低限度民船保有量也都收光，所以工作量不大，速度才那么快。
关羽找了一会儿，一无所获，甚至还看到湅水南岸的好几处原本似乎是渔村的地方，都被孙权和凌统的人放火烧毁了，什么东西都没剩下。
关羽抵达的时候，火焰当然早就烧光熄灭了，但余烬的黑烟还有些残留，似乎在诉说着孙权不择手段、波及百姓的残暴。
关羽就是河东本地人，看到这一幕，看到父老乡亲被孙权残害，自然是颇为愤怒。
孙权就为了不让他得到现成的木料扎木筏、造船，就不惜把湅水岸边的渔村都烧了！
“全军转向西边，顺湅水而下，去下游的漪氏和解县！我不信县城里也找不到船！”
关羽青龙刀一招，麾下骑兵立刻转向，数千骑铁蹄隆隆，就沿着湅水南岸，向下游行军冲去。
东垣距安邑毕竟有二百里路，关羽怕强弩之末撞上敌军，所以中途还是找了几个村落，让骑兵们歇息睡了一夜。
当然关羽并没有如何扰民，他都有随军携带干粮，还特地带了些蜀锦，遇到村落还有人丁的，就花蜀锦借宿，或是筹买些补给物资。
主要河东郡是关羽的老家，他离乡几十年，如今回来，还是想给父老乡亲留个好印象的，这方面便特别注意。
麾下的将士也都知道这一点，所以宁可花钱解决问题，并不滋扰百姓。
半路歇了一夜，次日再行军不过数十里，终于到了安邑对岸，撞上了凌统临时设置的、拦截河谷的防线。
防线才刚修不久，不过就是长沟和土墙而已，鹿角很稀疏，东一撮西一堆树杈、原木，并没多大威胁。
关羽略一观察，当机立断下令骑兵冲破封锁。
“不过五尺高的土墙，直接冲过去就是了，幸好我军来得够快，要是再让他修高几尺，光靠骑兵就麻烦了。”
关羽很庆幸，亲自督军冲杀。
对面的凌统也是没办法，短短两天，他要分人手操心那么多事情，又要搜缴民船、烧渔村，又要修防御工事，这边的活儿能干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很尽力了，他也没料到关羽来得那么快那么果决。
“挡住关羽！关羽只有骑兵，不能攻坚的！长枪手和戟兵全部到土墙背后列阵！”
凌统观察到敌军接近，也已经提前停手施工，集结部队严阵以待。
关羽见状，却没有直接冲锋，而是分出一部分骑兵，远远下马，从背后掏出神臂弩，然后好整以暇地利用射程优势先放箭压制几轮。
凌统这边的防御工事并不完善，五尺高的胸墙也提供不了多少遮挡，何况关羽的神臂弩还能选择抛射。
十几轮箭雨后，凌统的阵脚自己就乱了，有些士卒想要冲出掩体反冲过去把关羽的神臂弩队杀了，还有些觉得没戏了，士气心态比较崩溃，想要往后逃脱离敌军的射程范围。
乱哄哄军令不一之际，关羽敏锐地抓准时机，直接下令余下的铁骑发起强攻。
凌统阵脚不齐，长枪兵防线并没有做到处处严密，军阵上还有老大几个薄弱的缺口。关羽的骑兵自然会盯着这些缺口穿凿。
虽然刚冲上来的前几波铁骑，还是承受了不少的伤亡，有被堑壕陷坑所害的，也有冲击枪戟时被攒刺捅落马的。
但付出了最初的百十人伤亡后，好几处缺口被冲开，关羽的后队铁骑杀到了凌统阵中，杀到了土墙后方，这时凌统再无工事地利可以依托，一下子就成了被关羽单方面屠杀碾压的对象。
凌统还想稳住阵脚，带着千余人的亲兵队四处救火堵漏，混战中厮杀许久，终于和关羽的亲卫骑兵队撞在一处。
关羽早就注意到这员小将骁勇，倒也给了他足够的尊重，眼看凌统身边人越打越少，关羽大喝一声，倒拖青龙刀，蓄力提速冲向凌统，到了近前一丈多距离时，关羽猛然一抡，单手把青龙刀朝着凌统挥斩过去。凌统眼神一眯，本能地感觉到一阵极度的危险，浑身汗毛倒竖。
他根本没想到关羽会那么远起手，因为双手持刀的话，刀柄有相当一部分长度会被双臂握持，攻击无法及远，但偏偏没料到关羽这第一刀，竟然是纯靠惯性和冲刺加速，单臂抡起来的。
这一刀力道肯定远不如双臂挥斩，但突然性却强了不止一倍。
凌统终究是吃了经验不足的亏，仓促横刀去挡，直接被震得手臂酸麻，气血翻涌，即便如此，也只是挡下了关羽这一刀七八成的劲力。
生死关头，他把头稍稍往侧一偏，关羽这一刀的余势斜劈在他肩膀上，哪怕肩膀上也披着铁甲，依然被直接砸开，还砍断了锁骨。
锁骨一断，虽然手臂没有被卸落，但一臂已然彻底用不上劲了，凌统等于是单臂打关羽双臂，数招之后，还是不敌被斩于马下。
孙权派来拦路封锁的部队，也被关羽轻而易举击溃。
“将军，要直接找船北渡湅水、围攻安邑么？”部将们眼看大胜，草草歼灭残敌后，个个振奋不已，都来向关羽请战。
关羽却非常冷静：“不必！就算找船，也找不到几条。听俘虏说，安邑依然有孙权亲自坐镇，肯定是不能直接迫降的。我们再顺流而下，去漪氏或解县，看看能不能劝降。
只有迫降了城池，才能得到足够的船堵截湅水航道。
不过，也不能所有人都去，安邑这边，也要稍稍留骑兵把守后路，否则万一下游得手了，孙权得到消息后，连夜弃军翻山遁逃呢？
这河东郡的地势虽然闭塞，可如果不顾大军，不要辎重，愿意舍弃军需单独逃亡，那还是有可能往北翻山进入汾水流域的。必须提防这一点，所以安邑这边也要稍稍留兵看守。
可在下游寻林木密集、丘陵适合隐蔽之处，略藏一支兵马，其余人去解县劝降。”
关羽不愧是艺高人胆大，已经只带了几千纯骑兵的情况下，依然敢再次分兵两路。
不过考虑到敌军已经连战连败，程普被擒、凌统被斩，只剩孙权本人一个光杆司令，野战无能，关羽才敢这么干。而且高顺的步兵主力，也会很快增援上来的，这个时间差并不会太久。
随行部将们都觉得关将军安排有理，不过很快又有一个新问题冒了出来：如果关羽本人不去解县的话，谁又能确保靠威名酒直接迫降解县呢？如果关羽本人去了劝降那一路，又该留下谁，确保能留住孙权？
关羽本人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略一犹豫之后，他就喊来了儿子。
“平儿，你也随为父征战数年了，为父从当年打曹仁的襄樊之战时，就一再给你机会历练。这几年，你也长进不少，今日你就选一个吧，你要去代为父迫降解县，还是留在这儿，设伏兵监视孙权？”
关平想了想，解县那边的迫降，更需要用到一个人的名声，而不是靠硬打的，父亲的威名威震华夏，这个不可替代。
相比之下，在这儿设伏兵监视孙权，就只是看个人武艺，还有带领小股骑兵作战的能力。关平这些年武艺也颇有长进，而且他年轻力壮。
所以，他显然是在名声方面，跟父亲的差距更大。而在带领小股部队作战方面，他已经能算是父亲的一个“性价比平替”了。
“孩儿愿意留下，伏兵监视孙权！”
关羽也很欣赏儿子的这个决定，只是最终还忍不住确认一句：“哦？那如果孙权得知凌统已死、下游的县城也被我军迫降，我军得到了足够的船只，然后他仓促出逃，被你撞见，你如何确保能留下孙权？”
关平想了想：“兵来将挡！孙权真要突围，必然不会一开始就走山路北上，他肯定是能走多少坦途就走多少坦途，实在迫不得已才会往北翻山。
因此孩儿开始一定要隐介藏形，不能轻举妄动，待孙权主动靠近，再突然杀出。至于最后厮杀阶段，凌统已经被父亲斩了，孙权纵有精锐亲卫，孩儿自信有把握将其歼灭！而且……孩儿也能打关字旗号，大不了贴些长髯，狐假虎威，借助父亲威名，或许能让孙权最后的部曲胆寒，从而先声夺人！”
关羽一听，也不觉颇为满意。
这小子，居然都想到假借自己的威名，冒充吓敌了，不错。
而且关羽素来最是傲气，听儿子说要借他的威名，他是很开心的，那不正说明自己的威名好使吗！
“好！那就照此部署！要是真能留下孙权，陛下那边肯定会重重升赏！孙权可是弑君之贼！”
要不是自己亲儿子，关羽都舍不得把这个立功机会留给别人。
父子俩分派好任务，这便去分头执行。
关羽带着两千多骑兵，继续顺流而下，拿着凌统的首级，去威慑下游各县，让他们开城投降，交出城中搜集的船只。
骑兵本来就不能攻城，所以带两千人足够了，这一路主要是虚张声势，靠着斩凌统的先声夺人，以及关羽这张脸成事。
关平这边，后续可能还是要实打实打仗的，这才需要兵力多一点。
此后一两日，关羽果然进展顺利，抵达漪氏的时候，就有河东百姓纷纷来投，还有个别结坞堡的当地豪强前来投奔，纳头便拜，献上自己偷藏的民船，供关羽使用。
关羽大喜，当即对献船的当地豪强纷纷许诺。表示若能因此截住孙权、阻止河东曹贼经蒲坂津逃回，必然会去陛下那里，为这几家献船的义士，每家都封一个都尉的官职。
就算没能截杀孙权，也会给这些义士军司马的官职。
别看都尉不小，俸禄挺高，但相比于追杀孙权的功劳，关羽觉得这些封赏许诺都是值得的，大哥也肯定会批准这种事急从权。
因为在刘备阵营的宣传里，先帝之死就是孙权直接弑君所致。
如果能抓住杀掉弑君之贼，许出去几个都尉算什么？
关羽靠着这些小船，顺利渡过湅水，来到北岸。
他的老家解县就在北岸，关羽原本到不了北岸，现在有了船终于能来了。
而关羽这张脸，这个名声，在解县果然好使。
解县的曹军看到关羽来了，又看到了凌统的首级，听关羽部说了孙权凌统已被击溃的消息，顿时不敢再顽抗。加上城内的本地人多愿响应，里应外合之下，除了极少数死硬的负隅顽抗者被内外夹击杀掉，剩下全县都投降了关羽。
关羽得了一整座完整县城里的民船存货，渡河水运的能力自然是以几何级数增长了好多倍。
而关羽包抄得手的消息，也仅仅在凌统战死的消息之后一两天，就传到了孙权耳朵里。
孙权终于彻底懵逼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知道安邑肯定是守不了了，等关羽团团包围过来，自己还不得死无葬身之地。
加上这时候，东边也有新的消息传来，说是高顺终于带着关羽的大部队，尤其是擅长攻坚破城的大股重步兵，也已经行军二百里、从东垣和轵关陉赶到安邑附近了。
高顺带来的，那可就是最擅长攻城的陷阵营了！不是关羽那种骑兵！
等陷阵营围了安邑，孙权哪里还能有命？
“快撤！带上全部骑兵，以及擅长翻山攀援的，立刻往下游撤退！”孙权当即做出了决定，要求部队尽快做好准备，赶紧掩护他撤退。
“孙将军！关羽已经占了解县，肯定也得到了船，我们顺流而撤还能往哪里撤？要在湅水上打水战突破关羽的封锁么？”麾下部将提醒了孙权一句。
孙权当机立断：“能撤多远撤多远！不会一直撤到解县或蒲坂津的，如果斥候发现下游有关羽的船队拦路，我们就远远绕开，翻山去北边的临汾！到时候走汾水还是能撤入黄河！”
他下完这个命令不久，其嫡系骑兵就做好了准备，还带上了一群掩护的轻步兵，一起出安邑准备突围。
孙权走走停停，沿着湅水刚走出不到三十里，路过一处湅水河谷比较狭窄的所在、两岸又相对山高林密，当时第一天的行军也差不多结束了，天色渐暗，孙权部只好打起火把，也越走越慢。
就在孙权不安之际，右边山坡上突然一阵鼓角大作，无数士卒大声呐喊。
“孙权贼子休走！关云长在此！”
缓坡密林背后，一片骑兵冲杀而来，为首之人，同样手提一柄青龙刀，身着绿袍金甲，胯下战马神骏，貌似还有一副如头发般密集的长髯——
他又哪里会知道，关平这是直接把某个俘虏的长头发给剃了，把整副剪下来的长头发，都用浆糊粘在下巴上，冒充他父亲的三尺长髯，而且比他父亲的真胡子还浓密。
“关羽！”
“关羽怎么会在这里？”
“我军败了！”
“孙将军死定了！”
见到“关羽”亲自率领骑兵冲出来的威势，短短几天内连续听说了“关羽擒程普”、“关羽斩凌统”等事迹的孙权亲卫，哪里还有胆子抵抗。
关羽的威名确实好使，最近这几天尤其好使，因为他刚刚才作下两桩大案，孙权身边的人正是最最惊弓之鸟、畏敌如虎的时候。
眼看疑似关羽的关平冲来，孙权的亲卫直接作鸟兽散，一阵哄闹就四散逃光了。
关平冲到近前，孙权头皮发麻只好亲自抽出佩剑来迎战，自然是不到三招，就被关平一刀剁了首级。

第822章 关门打狗，合围并州
“孙权已死！降者不杀！”
关平快刀斩乱麻地直取敌军中军、一刀斩落孙权首级后，当即挥舞着孙权的人头，高声大喝迫降剩余众军。
关平当然也知道，孙权是弑君之贼，如果能活捉回去受审、再明正典刑，肯定会比这般阵斩了要更值钱。
但他也是没办法，因为今天这一战，他只是带着小股骑兵埋伏偷袭，还是假借着父亲的威名偷袭。
真要论作战兵力，孙权带着突围的这支人马，人数比关平的骑兵还要多一些。
如果被孙权反应过来，发现这个“关羽”是冒充的，并且看清关平的兵力虚实，再组织起抵抗，那局势就不好说了。
所以关平当然要尽快落袋为安，趁着一上来先声夺人、敌军不辨真伪的时候，赶紧斩杀敌军主帅。
等孙权的首级在手，哪怕剩余的残敌发现他没多少人、是个冒牌货，也已经不可能翻盘了。
果不其然，剩下的曹军，在看到孙权首级的那一刻，就直接放弃了抵抗，成批成批放下武器，齐刷刷跪地投降，连跑都懒得跑了。
直到此刻，关平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连忙让麾下部曲去把敌人的武器都收缴起来。
一番忙活之后，关平一边留人打扫战场、看押俘虏，
一边拿着孙权的人头、挥军直扑安邑县城，去劝降县城。
安邑县城里还有一千余曹军的正规军残兵，还有更多的临时征募守城乡勇，看到孙权首级的那一刻，守城的士卒军心也崩了。
只有一个都尉还想死撑，结果被手下好几个曲长和一个军司马下克上、背后捅刀干掉了，拿着他的人头当投名状，开门投降。
全城只死了几十个人，伤了百余人，安邑城内的死硬抵抗力量就被彻底扑灭，关平带着骑兵沿着长街直入城中，一直控制了河东太守府和官仓，才算罢手。
做完这一切，关平第一时间派快马向父亲报捷，仅仅一天之后，消息就送到了解县。
……
“将军威震华夏，这些年来，我们解县父老，谁人不暗暗敬仰？只恨河东一直被曹贼占据，我等也只好心里想想，不敢流露。今日将军到此，家乡父老才得拨云见日，请将军务必满饮此盏！”
此时此刻的解县城内，关羽正在县衙里，被一群家乡长者围着恭维敬酒呢。
关羽此人，素来傲上而不忍下，哪怕平时打仗不怎么饮酒，自制力很好，但遇到家乡长者一个个陪着笑脸，发自肺腑地敬仰劝酒，他又哪里扛得住？自然是酒到杯干了。
“长者赐，不敢辞，不过实在是军务在身，再喝便要误事了，今日就到这里吧！诸公的心意关某都领了！”
关羽喝着喝着，脸色实在涨得血红，连忙摆手逊谢，但也不肯失礼。他自己喝不了了，还让身边的幕僚代他喝，务必把这些家乡长者都陪好，人人都要喝尽兴。
正在觥筹交错之际，湅水上游一拨骑兵飞驰来到解县。守门官验过有关平印信的竹筒，立刻开门放人进城报信，不过一刻钟，信使就来到了关羽面前。
“将军大喜啊！少将军阵斩了孙权，已经兵不血刃夺取了安邑！”
信使也顾不得礼数了，一上来就开门见山直接说重点，显然是兴奋得不行。
关羽刚刚喝多了迷迷糊糊的，听了这番话，顿时酒也醒了。
“哦？这么快？平儿的进展，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真是……”
“少将军真是将门虎子，假以时日，怕是能追迹将军的神威！”旁边的幕僚和部将们连忙齐声贺喜，把关羽不好意思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关羽闻言，也是又骄傲自得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尴尬讪笑了几声：“诶，犬子还需要历练！此番不过是运气好，又恰巧撞上孙权小儿！”
部将们自然不会和他争执，只是顺着话往下说：“少将军占了安邑，这河东也算是全部落入朝廷掌握了，将军只用了七八日，便全取一个大郡，斩断曹贼关中与并州之间的联络。陛下听说之后，肯定会欣慰的。”
关羽强撑着醉意摆摆手，实事求是地说：“也不能大意，河东地界广大，就算取了郡治，也不能算是占全了，最多只能说是控制了湅水两岸。其他深入吕梁山区的诸县，还要慢慢劝降呢。”
众部将：“那些地方还能翻起什么浪来？安邑都降了，孙权都斩了，其余定然是传檄而定。”
关羽：“那些小县确实不足为虑，但终究要花些时日，就交给仲达去慢慢接收吧。不过我等还有一桩要事要办：只是占据湅水流域，仍然不足以彻底掐断夏侯惇的退路。
往北翻过王屋山，还有汾水可以入黄河。汾水可是直通太原的，必须北上把临汾也掐断，才算是彻底绝了夏侯惇的退路。”
关羽一边说着，一边也不顾自己酒意深重，让人连夜拿来地图，在上面比划了一下。
湅水流域是整个都在河东郡腹地的，夺取了河东郡，就能完全掌握湅水流域。
而汾水则是这一地区司隶和并州的交界线。
汾水以北，就是并州的平阳郡、西河郡，汾水以南，就是河东郡。
所以要彻底掐断夏侯惇的退路，不仅要占住本郡的腹地，还要掐断本郡和并州之间的界河。
往北再翻山，把临汾也打了，那才算是彻底稳了。
当然，关羽这些天也连续奔波作战，转战拓地，非常辛苦了，今晚又痛饮了，明后两日也得稍稍休整，顺便也等待后方的步兵援军跟上来接管防区。
夏侯惇还在上党呢，就算得到了孙权的急报，最多也就刚刚从上党北撤。
此时此刻，夏侯惇是不知道孙权已经丢了安邑、首级都被人砍了的，所以就算夏侯惇想撤军，回关中会师，他一时之间也会决策慌乱，不知道该往哪条路走。
如果他选择了走湅水经蒲坂津撤退，那么他将会很不幸，因为走到一半才发现这条路被掐了，不得不再扭回去改道，那样就会耽误很多时间。
除非是夏侯惇一听说孙权急报、立刻就判断出“孙权这匹夫肯定撑不住，说不定已经死了”，然后当机立断直接先往北，从上党撤回太原，再从太原走汾河水路南下，那还有可能快一点。
但纵然如此，关羽也有把握堵住他。
完全不用急。
……关羽在解县休息了两日，高顺的先头步兵援军也终于赶来，接管了解县，顺便继续顺流而下，接管了黄河东岸的重要渡口蒲坂津。
而关羽也没有直接从安邑或解县翻山北上去临汾。
他就是好整以暇地等到高顺来接防，然后筹够船只，直接从蒲坂津坐船进入黄河，然后往北逆流航行了一段，再由汾水汇入黄河的河口，重新拐进汾水，逆流而上去临汾。
关羽此举，不但导致并州曹军难以防备，连关中的曹丕也极为震恐，不得不派出司马懿亲自领兵，到蒲坂津对面、黄河西岸的左冯翊临晋县设防。
曹丕显然是惧怕关羽直接渡河西进关中、打一场登陆战了。
事实上，如果刘备军能不顾后勤，直接在河东投入十万以上的重兵，并且能在蒲坂津找到足够多的船，直接进攻关中也不是不能考虑，可惜现实中，考虑到种种后勤困难，这一招是做不到的。
关羽毕竟才刚刚打到河东境内，而河东境内所有的河流，都是与刘备阵营此前占领的土地不连接的。
换言之，刘备军在原本的领土上无论造了多少船，都没法翻越王屋山、中条山进入河东境内，放到湅水里。
所以，关羽在河东用兵得到的所有船只，都是靠诸如解县百姓投降主动送给他的民船，以及杀了孙权后才得到的安邑城内的少量艨艟、走舸。
能控制的船只总数，极大地限制了关羽的用兵规模，就算他步骑兵够多，就靠着这么点船，要在蒲坂津渡过黄河进入关中，也只能一批批分开渡，每次能上岸的只有一点点人。
这样分批送人头的添油战术，肯定会被司马懿半渡而击、各个击破。
所以，别觉得关羽这是在拖延统一进程，他只是尊重客观规律。
刘备军要想最终占领关中，必须在打下河东郡后，调集人力物力，在河东当地、在湅水或者将来的汾水两岸，大肆造船，凑够一次性渡黄河十万大军的船，然后才好对曹操发起最后的总攻。
不能像葫芦娃救爷爷那样一个一个上去送。
这个过程，其实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就算今年来不及了，明年肯定来得及。
刘备已经掌握了天下八成的地盘，治下的木匠、船匠非常充裕，只有木头需要在河东郡当地砍伐，连造船所需的工具、设备都可以从后方调运，花不了多少时间。
不过，虽然关羽眼下并没有直接强渡黄河打进关中的实力，但架不住曹丕胆子小，而司马懿又谨慎，他们不敢冒这个险。
司马懿历史上又是出了名的龟缩不出，连诸葛亮一矿打九矿他都不敢决战，何况今日面对关羽？
所以司马懿照旧在临晋县严防死守，躲在乌龟壳里，连黄河河面都不敢巡逻，就只是沿着河岸严防死守。
司马懿甚至还担心临汾等地的驻军被关羽白白歼灭、白给，所以提前把黄河东岸的一部分兵力撤回了西岸。让这些人一上岸就沿着黄河岸边修了长长的简易防线工事。
这种缩头乌龟打法，也算是把怂发扬到了极致，整个临晋县周边，往上游一直追溯到壶口瀑布附近，司马懿一寸河岸都没放过，都让人浅浅地挖一道壕沟、再用挖出来的土夯筑一道矮墙，每隔一段就建几座瞭望哨楼。
至于壶口瀑布上游，倒是确实完全不用提防了，神仙也不可能让战船翻越瀑布迂回的。
曹丕和司马懿的这一切部署，彻底断绝了关羽立刻偷袭关中的可能性，但同时也让关羽夺取临汾变得更容易了，因为临汾周边的兵力变得更空虚了。
司马懿的抽调，还让临汾周边最后留守的士兵们，士气也更加低落，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已经被朝廷抛弃了，只是因为来不及撤退，以及必须要留一点点人站桩看守，所以他们才被留在这里。
这样的部队，面对关羽的进取，能有多少战意？自然是一触即溃，
哪怕极度死忠曹操的，也不会选择就地死守，而是逆汾水往上游逃窜，想回到太原和夏侯惇会师。
关羽也不急着追击，转入汾水上岸后，就轻轻松松跑马圈地，最终在短短三日之内，把临汾拿下了。
……
关羽对面的夏侯惇，果然反应迟钝了。
身在上党的夏侯惇，是在关羽杀孙权前一天，才收到的孙权告急信息。
得知后路被抄之后，夏侯惇非常紧张，当天就召集众将，商量退兵之策。
他最终的决定，是留下一部分士兵阻击张飞，自己带领三万人撤退，先撤回上党，再折向西边，支援孙权，趁关羽没有切断湅水之前，走蒲坂津撤回关中。
但是这个撤兵决策，从一开始就不顺利。
首先是因为关羽和张飞之间的消息太灵通了，甚至比孙权和夏侯惇之间的消息更灵通。
所以夏侯惇刚知道孙权那边告急、还在讨论要不要撤兵、如何撤兵时。
对面的张飞，就已经知道二哥取得突破了。
虽然当时张飞还不知道孙权的生死，但他对二哥太信任了，他相信只要二哥打破了轵关陉，进入了河东盆地腹地，那么孙权小儿和他那几个部将，肯定不是二哥的对手！
张飞就是这么信任二哥，他觉得二哥赢定了。
所以，张飞当天就做好了追击夏侯惇的准备。
结果夏侯惇刚带着三万人撤军，甚至都没敢让营垒外表有任何明显变化、旗帜和灶台炊烟都一律照旧，但张飞愣是在夏侯惇前脚刚走的时候，就对夏侯惇留下的大营发起了全面总攻。
夏侯惇的营垒内，还有一万多负责殿后的弃子主力军，以及一部分并州当地临时抓来守营的乡勇。
这些人面对张飞的攻势时，普通士兵还指望大将军能带着他们一起死战，结果夏侯惇都跑了，这些人当然不是张飞的对手。
仅仅半天时间，夏侯惇留在长平的一万多殿后主力军和全部乡勇，就被张飞打崩了。
除了一小部分逃散的，其余不是被杀伤就是被成建制包围迫降俘虏。
张飞破了夏侯惇的大营还不过瘾，还继续分出骑兵快马追击，试图咬着夏侯惇的尾巴狠狠追杀。
夏侯惇一路上被层层扒皮，不得不不断放弃殿后的部队拖延张飞，又陆续折损了大几千人。
逃回上党的时候，已经只剩两万多一点了。再加上并州后方所有地方的正规军，夏侯惇能凑出来的战力，也就三万之数。
而且最惨的是，这三万人的退路，其实已经被切断了，只是夏侯惇自己不知道而已。

第823章 夏侯惇死，并州易手
说句良心话，如果夏侯惇在刚刚接到孙权示警的时候，就果断放弃并州这边的一切，
并且在选择逃跑路线的时候，别犯选择困难症、别想着“能选最优解就选最优解，如果最优解被堵了没法选，再选次优解”。
而是一上来就奔着风险最低、成功率最高、但损失也注定最大的那个选项，孤注一掷认定了不松口。
那么，夏侯惇是很有可能跑掉，回到关中的。
对夏侯惇而言，他要撤回去，最有可能成功的路线，就是直接北上出雁门关，只带着骑兵部队绕阴山逃回去，其他什么都不要了，步兵部队，军需辎重，人口钱粮，都白扔给关羽张飞当肥肉吃。
选这条路，夏侯惇本人是百分百能活命的，骑兵也能逃出去。
而其余部分，就是注定要全部损失了，属于直接割肉割在膝盖斩的位置。
次优的路，就是直接放弃上党全境，以及上党境内的军队，他自己走太原顺汾水逃命。
一开始就别想湅水流域那些兵马人口钱粮能不能挽救，直接不救了，这招就属于投降输一半，割肉割到腰斩，但也有至少五六成机会活命、保住火种。
但他偏偏都没选。
夏侯惇就像是一个连续吃了三个跌停板、输红了眼的股民。
明明庄家在第四个交易日稍稍掀开了一丁点跌停板的裙角，给了他认命割肉的机会，他却看着已经损失掉的三个跌停板，有点舍不得，犹犹豫豫了。
然后，他自然是想割肉都没机会了。
只能被一路封死、直到清盘退市为止。
……
选择错了，过程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夏侯惇舍不得那仨瓜俩枣，回到上党后，为了图快，就带着他仓促纠集起来的两三万人，想要从上党郡西南边、王屋山和中条山之间的山口，进入河东郡，然后撤退。
因为孙权已死，安邑已投，夏侯惇这个抉择的下场，是非常显而易见的。
他在翻越王屋山口的时候，先锋骑兵还没过去多少，直接就遇到了两侧山坡上伏兵四起，沿着山谷截杀曹军。
“夏侯惇老贼休走！孙权已死！河东已被我取多日了！降者不杀！杀！”
两侧山坡上的呐喊声如同惊雷，吓得曹军直接不敢向前。
这支设伏的人马，当然是关平带领的了，因为关羽本人此刻还在打临汾呢，在另一条路上。
如果是关羽亲自设伏，那绝对不会那么早就发动的，起码得等夏侯渊的主力过去三分之一，然后再拦腰杀出，把夏侯惇彻底歼灭。
但这不是关羽分身乏术么，这儿只能指望关平。
关平的兵力不如父亲那边那么多，除了分给他的那点骑兵以外，就只有高顺后来增援的一部分步兵，总兵力人数还是比夏侯惇少的。
关平年轻，也怕一下子胃口太大会贪多嚼不烂，所以才让夏侯惇的军队刚刚过去一点先锋，就直接杀出来。
杀出的同时，关平还照例故技重施，让人打出父亲的旗号。
夏侯惇的部队猝不及防被暗算，一时又不辨敌军多寡虚实，只当是真的关羽在此，也就愈发兵无战心。
夏侯惇亲自下令原路折返，赶紧撤退。但先锋骑兵部队已经被关平截断了一小半，这部分落单的兵马显然是要全军覆没了。
关平吃掉了夏侯惇的先锋，又衔尾追杀近二十里，额外又斩获一两千，并抓获更多俘虏。
夏侯惇什么都没干成，白白多折返跑了一趟，还折损了两三成的总兵力。
翻越王屋山走河东湅水突围的路线失败了，夏侯惇这时候才好再选第二条路。
他北返回到太原郡，想走汾水水路南下，而后续的结果，也是非常显而易见。
北返、筹船、顺流，这几步操作，每一步都得耽误至少两三天时间，有些步骤甚至更久。
当他走汾水突围时，比他第一次突围，已经过去了七八天。
所以这一次的尝试，又毫不意外地在临汾更上游的平阳县，遭遇了正牌关羽的大军堵截——
因为夏侯惇行动太过迟缓，所以关羽都不耐烦留在临汾等他了，而是继续沿着汾水逆流而上进攻。当夏侯渊赶到时，关羽已经额外攻下了平阳县。
说句题外话，东汉的平阳县，其实才是后世的临汾市区，而东汉时的临汾县，其实只是后世临汾市下属的侯马县。
关羽这一步推进，也算是从后世临汾南部的郊县，推进到了主城区。
他和夏侯惇也算是双向奔赴了。
双方在平阳县城又是一场迎头遭遇战，过程自然也完全不值得赘述，夏侯惇再次大败。
这次就不仅仅是丢下两成人马那么简单了，他直接又被歼灭了近半数人马，然后惨败逃回——就这，还是因为并州地形多山，汾水河谷地处吕梁山区，狭窄逼仄，关羽没法迂回绕路，只能是撵着一头痛揍，所以没法切断夏侯惇的退路。
但凡换个开阔一点的战场地形，能让关羽包抄，夏侯惇连一半人都跑不掉。
两次突围转移都失败，夏侯惇只好绝望地逃回太原郡，回到郡治晋阳县，也就是后世的太原市主城区。
回到晋阳的夏侯惇，简直要怀疑人生了。
他休整了一天后，绞尽脑汁死里求活，终于想到第三条路，也就是放弃全部步兵和辎重，钱粮物资，只带亲卫骑兵出关走草原。
可惜，前面两次失败的尝试，已经耽误了太多太多的时间。这时候再来走保底路线，已经保不了底了。
所以，这最后一次尝试的过程，也没什么可赘述的。
无非就是夏侯惇派出了他最后的骑兵，出雁门关外，想要绕路。
然后，撞上了已经守株待兔数日的赵云。
出关的骑兵全部被拦截，伤亡惨重，余者全部投降了赵云。
来来回回，三趟折返跑，三趟突围失败，前前后后耽误了大半个月。
这点时间，足够刘备军渐渐套紧夏侯惇脖子上的绞索。
张飞趁着这段时间，稳扎稳打，全取了上党郡，平定各县，然后从南边杀入太原郡的祁县。
关羽趁着这段时间，沿着汾水逆流而上，先破平阳，再破介休，也从太原郡西南角杀入。北边的赵云，全歼了夏侯惇派出关去的骑兵后，趁着大胜之威、利用敌军胆寒的契机，半威慑半迫降，让士气堕尽的雁门关守军直接投了。而后赵云顺利夺取雁门，自北向南横扫云中、九原，也逼近了太原。
关、张、赵三大顶级猛将，分别从西南方、正南方和正北方，沿着汾水流域上下游，夹击退回晋阳的夏侯惇。
仗打到这一步，其实已经完全没有悬念了。
夏侯惇手上，只剩下了一个太原郡，不到两万人的残兵，被超过十五万敌军围殴。
除了一座晋阳城可以死守拖时间，夏侯惇做不了其他任何事情。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身边的人很多都已经动摇了，想要劝夏侯惇投降，但又不敢。
夏侯惇其实也看出来大家在想什么了。
但他知道他自己是没法投的，刘备和曹家夏侯家仇怨不小，就算夏侯家不如曹家那么敏感，最多也就是旁支晚辈有可能活下来。
夏侯惇本人都一把年纪了，风光富贵也享受过了，他不可能为了苟延残喘几年而晚节不保的。
而且夏侯渊当年也死在刘备军手上，夏侯惇于情于理都不愿意屈服。
不过，他很清楚，仗打到这个地步，再拖着更多人垫背没有意义，说不定反而会遭到反噬。
所以他暗中观察了一下，把跟随他不够久、不太死硬的部将，都放出去分守太原郡各县，只留下他自己最嫡系的一部分部将和人马，大约一万人，死守晋阳城。
他之前折损的那两万多人，其实也不都是被刘备军在战场上杀死的，真正力战而亡的只是一小部分。
大部分都是在大半个月的折返跑折腾中，渐渐当了逃兵。
所以能跟着他跑了那么多次，还坚持回到晋阳的，基本上都是大浪淘沙，死忠于曹操死忠于他夏侯惇个人的了，最终能剩下一万人死守，也算合情合理。
烂船还有三斤钉呢，今日的情况，就跟去年曹仁临死前死守雒阳是一样的。
刘备军高层的三员大将，也认清了这一点，见夏侯惇龟缩死守，就知道他是放弃了求生欲，只想最后轰轰烈烈多拖延一些时间了。
关张赵也就没再抱有幻想，也不急于冒进，就这样慢慢扫除并州各郡县。
并州广大，又多山区，光是跑一遍把每个县都占到，至少也能花上两个月。
夏季最炎热的时候，部队也得稍稍休整歇息，轮流换防，不能往死里用。
整个六到八月，关张赵把并州除了晋阳以外的其他地方，都肃清了。
八月中旬，晋阳城下的围城营垒、攻城武器，也都打造完毕，刘备军终于开始强攻城池。
整个并州的夏粮秋粮，都入了关羽等人之手，所以关羽可以因粮于敌，和夏侯惇慢慢打。
攻打这样一座坚城，也用不了十几万人，所以一部分部队甚至提前回撤，去后方粮草充足的地方就粮。或是干脆就地转为军屯，帮着并州百姓一起秋收，降低并州今年农业生产所遭受的破坏。
正式攻城之前，关羽还是象征性地派出使者，对夏侯惇劝降。
夏侯惇并没有斩使，但也没给关羽什么好话，态度非常强硬，让关羽尽管来攻便是，他若怕死，便不是英雄豪杰。
关羽给了对手充分的尊重，既然不领情，他也就一声令下，宣布总攻。
数以万计的弓弩手，包括五千人以上的神臂弩手，在大藤盾的掩护下，抵近到城下放箭，压制城头的火力。
葛公车和云梯，集中在晋阳城的南北两门外，通过军中辅兵们多日来填出的过河通道，被推到城下，每一步都进展缓慢，艰难而坚定。
晋阳就是后世的太原城，那还是非常坚固的，历朝历代多少军阀诸侯仗着这座坚城，都能守好多年。
尤其后世五代十国那阵子，多少次“河东节度使”位置上的军阀，抗住了中原朝廷的轮番猛攻，最后甚至还推回汴梁当了皇帝。到五代结束的时候，北汉还扛着赵宋扛了二十多年。
晋阳这座城池，东侧就濒临着汾水，东西两边又都是高山，根本展不开部队，只有正南门和正北门两个方向能被进攻。
正因为可以攻击的正面太狭窄，所以防守方不用太多兵力。
夏侯惇只要几千人就可以确保南北城楼都防守严密，剩下还有一半多人能作为预备队，前线死伤了之后再填线填上去。
关羽和张飞确实一南一北夹攻得非常迅猛凌厉，仗着优势的攻城武器和强大的弓弩、碎石火力掩护，关羽和张飞的士卒也总能登梯临城，跟夏侯惇的部曲短兵相接绞肉。
但夏侯惇就是在城头用长枪兵和长戟兵，配合一部分使用钝器重兵器的精锐士卒，把战线填得严严实实，寸步不让，跟关、张死磕。
士卒死伤了一批，就再换上一批，杀到后来，曹军将士们都麻木了。
“这些肯定都是跟随了曹贼至少十几年的老兵，被曹贼拿劫掠的许诺和钱粮喂饱了，遇到这种敢死之士，果然还是不能草率。”
关羽也忍不住心中暗忖，对敌人的评价也暗暗拔高了一些。
不管立场如何，这些人至少都是死忠于其主的。
关羽不想让自己的部曲有太重的伤亡，也不想换命，打得就稍稍保守了些。
每次攀登之前，都先用小股士兵摆出要攀登的样子钓鱼，实则用神臂弩和投石机先多火力准备一阵子，仗着远程火力多杀点曹兵。
如是虚虚实实了几趟后，夏侯惇的军队士气也终于有所松动，关羽瞅准一天机会，让休整到神完气足的高顺再次上场，带着新陷阵营负责最后的总攻。
这是九月中的一天，经过一个多月的断断续续猛攻后，夏侯惇的最后时刻终于来临了。
这天一早，高顺带着嫡系精锐，分推十几台葛公车，士卒外面都披着破袍子，不让夏侯惇看出今天来强攻的士兵尤其精锐。
开打之后，前面的一切还是惯例照旧，等到蚁附登城时，高顺才突然提速，肆意暴露陷阵营的真正实力。
穿着精良灌钢胸甲的斩马剑手，一队队势如疯虎地冲上城头，砍瓜切菜一样追着已经多日疲敝的曹军猛剁。
随后的汉军长戟兵也都蜂拥而上，打出一波波冲刺，把夏侯惇的士卒挤压到最后的角落里。
经过一个时辰的短促激烈厮杀，晋阳南门城楼终于重新插上了汉军的旗帜。
夏侯惇在乱战之中，被高顺部乱兵砍杀。高顺发现他的尸体的时候，已经被多道斩马剑伤砍得难以分辨致命伤了。
几刻钟后，晋阳全城各门，也都陆续落入关、张手中，并州之战至此彻底落下帷幕。

第824章 准备最终决战
自章武元年四月，刘备再次出兵以来。
短短四五个月之内，到八月底九月初的时候，河东郡全境和并州全境，就都从曹操掌控之下，易手到了刘备治下。
夏侯惇以下的并州系文武大部分被歼灭、俘虏、降服，孙权一系的人才也全部凋零。曹军的剩余有生力量，也在这一轮的连续打击中，再次被消灭掉了一小半。
如果说当初刚刚退到只剩雍凉、河东和并州三地时，曹操还能拉起十五六万人马。
那么到了章武元年九月，哪怕算上曹操重新再拉壮丁、抓乡勇新扩充的部队，他的总兵力也只剩下堪堪将近十万人了。
而且这最后的近十万人里，老兵的比例也是经过了一轮轮稀释的。
曹操的地盘，也只剩下最后的雍凉。
不过，随着河东和并州战事的结束，刘备的这一波次进攻，也暂时告一段落，后续刘备又要花上半年左右的时间，按部就班筹备后勤、打造运输船只，然后才能给曹操最后一击。
这并不是刘备拖时间，而是战略和后勤的必须。
因为刘备军要指望从河东出兵，由湅水经蒲坂津入黄河、西渡关中。所以他们必须在河东郡境内，乃至并州的汾水流域，尽快新建船厂、大造运输船只。
确保将来能快速运走足以彻底歼灭曹操的大兵团，也要能保证大兵团进入关中作战时的后勤保障、粮草军需运输。
造船厂，造船，这些都需要时间。
刘备阵营原本的水运能力，因为弘农郡地界上的黄河三门峡阻隔，是开不到三门峡上游的。三门峡两侧的水运力量，是必须从头重建一套的，无法互通。
当然，理论上将来刘备也可以不指望最终之战时长期靠水运维持后勤。
理论上刘备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未来从蒲坂津渡河后，从背后夹击破了潼关。
一旦潼关被打开，刘备就能沿着函谷关、崤函道、潼关这六百里山谷陆路，用牛驴大车把军需物资运过去。
只不过，稍微懂行一点的人都知道，水运的成本一般只有陆运的二十分之一，何况崤函道这种山区又相对难走，成本就更高了。
既然多等半年几个月，就能有便宜的水运用，何不等等呢，反正又不急。
而且指望潼关道陆运，最多也就支撑到将来打下长安。如果曹操就死在长安，后续不用打了，一切还好说。
如果曹家人还要逃亡，刘备还要再往西追击，那么提前建设好水运运能就显得更重要了。
因为在湅水、汾水流域造的船，未来打进关中之后，还能再通过黄河转入渭水、泾水，利用这些大河的渗透，一路平定北地和陇西。
所以这个水运运能是必须花时间好好建设的，好饭不嫌晚。
除了造船之外，刘备军还有一件非干不可的事情，就是在河东郡和临汾当地，大量囤积军粮。
并州穷苦，河东也经历了战乱洗礼，曹军被打退的时候，并没有剩下什么存粮供刘备军缴获。
未来要一战而定关中，至少要做好动用十几万大军、打上一年的时间，这也是料敌从宽。
十几万人吃一年的粮草，不说完全战前准备好，至少要预先囤积一大半，并且运输到前沿。
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而且为了实现这一点，刘备军在晋阳攻城战的最后阶段，其实已经提前把一部分轮换兵力撤回了后方，减少并州当地的军队规模。
在还没开打之前，在并州和河东多驻扎一个兵，那就是多一张吃饭的嘴。
既然准备工作需要大半年，这半年里当然要把只吃饭不干活的士兵尽量撤回后方就食。
只留下一部分作为运粮兵的，负责最后一程的陆路押运。
刘备军从河北等地，乃至淮扬，调集军粮走各条水道汇聚到黄河，水路先运到河内郡，再从河内由黄河转入沁水、丹水，一路逆流到沁水上游，最后走一程陆路，经过轵关陉山道翻越中条山，进入河东的湅水沿岸。
关羽也趁着这一年下半年最后几个月，在安邑、解县、蒲坂三地，大量修筑坚固的营垒和临时的粮仓，囤积后方运来的粮食，不断增加库存，每月向刘备报备进度。
仅仅翻越中条山的那段陆路，运输损耗就不小，光是负责护送的士兵，拉车的牲口，消耗掉的粮草，就能占最终运抵粮食的将近两成——
考虑到这段陆路并不算太远，总共也就二百多里陆路不到三百里，两成的消耗已经非常夸张了。
好在开始筹运粮食后，刘备这边也不是只让关羽自己蛮干，也会尽量上技术手段优化。
刘备麾下现在文武人才济济，运输损耗的问题，诸葛亮还亲自抽时间过问了。
听说翻越中条山的军粮，陆路运二百多里，就要被运输的士兵民夫和牲畜消耗掉两成，诸葛亮实地考察了一番，针对性又改良了一下用到的大车，结合之前在益州时用的“木牛流马”推车的一些结构特点，重点提升重型畜力车在山道上下坡时的刹车性能。
经过诸葛亮改良后的车，哪怕是运载数千斤的重型牛车，也可以随时随地在坡度不太陡的半坡上停下，再次启动时也没那么累，为每支车队配备的人手和牲畜数量，也可以稍稍降低一些，间接降低了运输损耗。
这些技术应用层面的堵点都解决后，剩下的就是把一切交给时间，慢慢堆体力活了。淮扬和冀州的富余粮草，以每个月十几万石的速度，往河东方向运输，逐渐堆满了一个个新建的大粮仓。
赵云的骑兵，早就撤回了幽州，避免在并州这边消耗过多粮食。
但赵云撤走之后，坐镇雒阳的诸葛瑾，也想到了一个额外帮助朝廷提升后勤准备的办法，就千里传信，指点赵云和糜竺具体经办——
赵云和糜竺，之前不是已经在幽州的渔阳郡，搞边市多年了么，在当地大量收购牛羊猪各种牲畜，卖出盐茶，搞腌肉和鞣革产业。
当时这么搞，是为了在幽州增加肉食储备，降低幽州对南方的粮食依赖，好让幽州多驻军，扛住当年还在曹操治下的冀州军的进攻。
但如今时过境迁，冀州已经完全落入刘备之手，连并州都易手了。所以幽州那边，也不再需要那么多驻军。
为了更好地统筹对曹操的最后一战，诸葛瑾和诸葛兄弟在九月份的一天，闲聊复盘时，偶然想到一个妙招，那就是让赵云今年减少幽州的驻军，往南边的青、冀就食。
同时鼓励幽州以北偏西的那些乌桓、鲜卑部族，再想卖牛羊猪等牲畜时，改为去并州的雁门郡卖。诸葛瑾还专门奏请刘备，在雁门郡也新设了一个大型的边市榷场。
至于榷场所需的人手，尤其是财务和商业管理类的人才，就直接从原本的幽州渔阳边市抽调熟手过去帮衬，具体由糜竺负责挑人。
这个设计，极大地利用了草原上游牧部族的灵活性，游牧部族本来就是到处迁徙的，去渔阳边市卖牛羊，也要驱赶着畜群赶很远的路。
如果现在刚好有一些部族，驻地离新的雁门边市更近，或者至少离两边差不多远，让他们去雁门，也就解决了汉人二次运输的成本问题。并州当地的肉食供给短时间内会大大增加。
不过，要想这么搞，还是有几个技术上的大问题需要解决。
首先就是并州才刚刚被刘备收复，当地还没来得及搞任何建设，最多是休养生息，让民间自行恢复。所以眼下的并州还非常穷困，也没有任何先进的产业，拿不出什么胡人需要的物资可以贸易。
那么多鲜卑部族来卖牛羊，你也得有足够的货卖给他们，否则光靠给铜钱金银甚至蜀锦，也不方便，还容易造成钱币减少、当地略微通货紧缩，虽然影响的程度不会很大，但这种问题如果有可能避免，最好还是避免掉。
刘备在一开始听说决定设置雁门边市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但他觉得无所谓，既然解决不掉那就不解决了，可以忍受。
但这个问题肯定难不倒有丰富后世见识的诸葛瑾，诸葛瑾听说后，立刻又支了一个招。
“陛下，朝廷可以给去雁门边市卖牛羊的鲜卑部族发盐茶抄引，乃至其他抄引凭证。
许诺他们明年再去渔阳边市贸易的时候，可以凭借朝廷发给的契券领取更多等价的汉地紧俏货物，甚至还可以许诺给他们一部分利息。
甚至于一个部族有可能一年之内多次跟朝廷贸易，比如第一次是来雁门，卖完货后拿了契券抄引，几个月后又去渔阳贸易了，到时候也能直接拿着这些抄引在渔阳提货。”
刘备听了这个“金融创新”的法子之后，自然是惊为天人，再次感叹子瑜在这方面真是妙计百出。
没办法，后世之人见识到的这方面手段，实在是比古人多多了。诸葛瑾已经算很克制了，只是搞一券一样的防伪抄引，没搞大规模无差别的“交子/宝钞”之类的后世朝代纸币。
后世宋朝时，给那些为边关运粮的商人们发盐茶抄引，让他们可以得到一定分量的盐茶专卖权，这个现成答案，诸葛瑾不抄白不抄，稍微调整一下就能直接用了。
只要防伪做得好，而且告诉胡人，只要他们今年做两次贸易、一次来这儿一次去渔阳，就能直接提到货，不用担心压在手里，还能给点利息。
无论几个月还是一年都有利息，无非兑现快的利息低，兑现慢的利息高，那么胡人就很容易接受这一切了。
诸葛瑾此举，也算是促成了雁门地区的“晋商”提前出现——当然了，受控于诸葛瑾的晋商，肯定是爱国的晋商、帮助朝廷做事的，不是那种跟草原胡虏勾结吃里扒外的贱货。
这一番运作下来，这年深秋到冬天，趁着胡人大批卖掉牛羊过冬的契机，数目超过十万头的额外牛羊猪各种牲畜，都被卖到了雁门，
然后陆路驱赶到太原郡，在晋阳城外、汾水河畔造起无数临时的屠宰场、“肉联厂”，加工成肉干储备起来，用于来年大军征讨关中时、补充军粮。
与此同时，在河东郡的湅水流域，以及临汾等汾水下游，关羽在广造船厂、督造运输船的时候，也没忘捎带着发展一下当地渔业。
晋地本来水运和渔业都不是很发达，船也不多，现在大规模造了之后，多出来的船这半年里也是闲着，就再多弄些流刺网，以及其他南方已经普及了的新式渔具，在湅水、汾水和黄河里扩大捕捞，制成鱼干同样可以补贴来年大决战的军需。
短时间内的大量捕捞，也破坏不了什么生态。事实上在没有机械化捕捞之前，人类活动那点捕捞量都不算什么。
但是，为了尽量削弱敌人、壮大自己，关羽还是让部下的渔民尽量在黄河里多捞点，因为黄河是刘备和曹操共有的，己方装备升级多捞一些，对岸的敌人就少捞一些。
相比之下，湅水和汾水都已经是完全在刘备阵营控制之下的，在既有锅里又有碗里的情况下，当然要优先吃锅里的了。
因为鱼相比于牛羊肉干和主粮更不好保存，晒制鱼干更复杂，工作量也细碎。所以关羽就带头要求，牛羊肉尽量存起来，打仗的时候再吃。在开战之前，平时要吃肉就优先吃鱼。
驻扎河东的骄兵悍将们，对于这个冬天只能多吃鱼少吃肉，肯定是有点怨言的。毕竟如今天下一统的形势已经笃定了，大家都觉得没必要那么节俭。
为此，关羽自然要以身作则。所以这个冬天，他亲自驻扎在解县和安邑备战，天天都吃黄河鲤鱼，跟其他军官们一样。
山西又多面食，最终就发展成了天天鲤鱼焙面——只不过用的不是龙须面，而是更加粗粝一些的刀削粗面。
如此上下一心，经过深秋和一整个冬天的准备，河东的船只、粮草、肉食、鱼干储备都与日俱增。
到了章武二年春耕农忙季结束后，刘备军已经做好了给曹操最后一击的全部物质准备。

第825章 绝望曹贼，西征求存
“元让！是朕害了你啊！”
并州被刘备军夺取后不久，晋阳城失守的消息就传回了长安和弘农。
身在弘农的曹操听说后，不由悲从中来。
当年跟他一起起兵的同辈兄弟，至此已经一个都不剩了。
夏侯渊多年前就死在汉中，曹洪死在丢失冀州的时候，曹仁死在雒阳城失守时，如今夏侯惇又死在晋阳。
曹操已经没有可信任的、又有将才的远方堂兄弟可用了。将来的最终之战，他只能亲自上阵，最多再加上一些子侄辈的曹家人才。
哪怕是子侄辈，其实也凋零了不少，曹真死在虎牢关，夏侯尚早就死在了巴西。只有曹彰、曹休还在。其余夏侯霸、夏侯楙都没经过考验，不知道将才如何。
其他外姓部将，有点名声的，也只剩一个乐进了。连李典也死在了河洛之战时，比曹仁还早死一些。
最后，就是一些外姓部将的二代人才了，比如乐进的儿子乐綝，如今也二十来岁在军中任职。已经战死的许褚的儿子许仪，还有庞德的儿子庞会，都算是凑合能用。
再往后，就只有指望司马家那些文官出身的，如今也都拿来带兵堵漏。
兵微将寡，人才凋零，已经到了极致。
所以，值此黄初二年深秋之际，曹操不得不考虑进一步加速他的计划了。
“河东和并州一丢，继续守住函谷关也毫无意义了，一旦明年临晋那边的防线，被蒲坂津的敌军突破，建立起巩固的滩头阵地，敌军随时都有可能迂回绕到华阴背后，切断潼关至弘农、函谷的我军后路。
到时候在函谷和弘农留兵再多，也只是白白给敌军包围送俘虏罢了。为今之计，与其再在这儿多留兵，不如把兵力都堆到临晋一线，以求黄河防线能维持得更久一些。
函谷关这边，刘备不来攻则罢，如果真强攻了，丢给他也就算了，拖延点时间，利用崤函道逐次后撤即可。”
在确认夏侯惇死讯后不久，曹操就生出了这样的心思，并且很快坚定了决心。
直接在函谷关和弘农一兵一卒都不留、完全放弃，那他还是舍不得的。因为这些地方毕竟还能用来以空间换时间，拖延刘备。而且崤函道足够狭窄，无路可绕，只要最后面的潼关不被偷，前面的部队不会被绕后断归路。
但是，只保留最小限度的兵力，确保被强攻不敌时也能尽快遁逃，这就是曹操的底线了。
这个兵力多少的限度，就在于确保临晋那边万一被突破、这边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后立刻跑，能确保撤到潼关。不能人多拥堵、或是剩余的物资太多，导致来不及运走、最终资敌。
曹操估计，眼下打完并州之战，刘备应该也略显疲敝了，而且冬季大雪封山，不适宜攻坚，所以这个冬天刘备应该是不会进攻的。
可来年开春后，刘备必然会在蒲坂津和临晋之间强渡黄河，到时候，函谷关和弘农就只能逐次放弃了。
曹操这边，自从今年年初宣布让曹丕监国，并且又肃清了一批内部的不服者，加上中间夏天的时候，还被甘宁和王平牵制了不少兵力、费了好大劲才把陇西的缺口重新堵住。
所以今年这大半年里，曹操其实没能做成多少事，反而一直被刘备牵着走，跟个救火队似的。
这也没办法，谁让他已经风雨飘摇，处处漏风了呢。
事到如今，漏终于是全部堵住了，但外围也没什么飞地可以留兵把守了，曹操只剩下最后一块腹心之地可以守。
曹操知道，再一味想着堵漏、稳住局面，最终他将什么都不剩，眼下已经到了必须启动西征逃命计划的时候了，那样才能为曹家留下一点种子。
“子桓以太子身份监国也有大半年了，到了明年正月，朕就传位给他，让他名正言顺执掌全部政务。然后朕亲自领兵，以太上皇身份督军亲征，死守临晋和潼关。
然后再让子文（曹彰）领兵西征，争取打通道路逃往西域。如今已是深秋，不利于千里远征，但是可以先到武威等地，肃清当地侵扰的羌人。明年开春暖和之后，再谋求恢复张掖、酒泉，直到玉门关。
后续能走多远，就要看朕能在这儿坚持多久、为子文多争取多少时间了。”
曹操心中已经定下了成算，他也不打算跟任何人商量这个问题，只准备乾纲独断。
因为他知道，这种事情，跟任何人商量都不可能得到支持的，因为对任何非曹家的人而言，这种事情对他们都没有好处，只对曹家人有好处。
外姓的臣子、武将，刘备打过来时，还是可以选择投降的，死不了。但曹家人没法投降，他们只能往外挣扎求存。
让外姓文武为了曹家人的活命机会，去异域打拼，肯定会遭到重重阻挠，那些人注定要劝曹操收敛、专注于防守关中，慢慢经营，拿那些车轱辘套话稳住他。
所以，这种事情，只能是曹家人做决断。
不过，曹操也很清楚，西征会占用他本就不多的兵力和军需物资，也会导致刘备来年进攻时，正面战场更容易崩溃，但曹操没得选择。
他现在勉强还只剩最后将近十万人的兵力，思前想后，曹操决定再竭泽而渔征发一波乡勇，今年秋收结束后，就把农闲的百姓再拉一批起来，就地死守。这样可以挤占出更多的野战部队，参加西征。
最终盘算之后，曹操决定分出四万人给曹彰、曹休带领，由他们二人西征。
已死的许褚的儿子许仪，也颇有勇武，曹操就让他跟随曹彰，当个护军也好，先锋也好，总之就是负责曹彰的安全。
乐进之子乐綝也跟去好了，这是为了让乐进在最后的关中保卫战时依然出力，避免其跳反，留个他儿子当人质，同时也算是对乐进示好，
让他知道“不管你将来是否投降、下注哪一边，你去了异域的儿子至少能活下来，给你们乐家多留一脉开枝散叶，分散下注”。
……
想明白这一切后，曹操很快就着手调整人事和军事部署。
他第一时间把曹彰招来，说明了自己的全盘计划。
曹彰听说后，也是颇为吃惊，他倒不是觉得不该用兵西征，而是觉得眼下马上就要天冷了，西北苦寒之地，士兵打仗肯定会不适应。
但曹操却提醒儿子：“临近冬季用兵，固然是犯了兵法之忌，但自古以来，我汉人君王，岂有挑这个时候北伐戎狄的？那些戎狄之主，肯定也习惯了，因此疏于防范。
朕又没要你立刻打通西域，趁着今年入冬、风雪变大之前，先把武威以西的地方稍稍肃清，为来年做准备，天气稍暖后，便一路打到玉门关，这有何难？
朕与刘备厮杀缠斗了整整十几年，如今四夷的武力，跟我们汉人的兵马相比，那都是不值一提的。羌人至今连铁质马镫都没有，就算是骑兵作战，他们也比不上我军！
再说了，往常我们汉人骑兵作战，终究是要考虑后勤补给，考虑和后方朝廷的联络，得一路打过去一路建设经营。
你这一次，却可以奔着孤注一掷的想法，随军记得多带工匠、文吏，将来到了一个地方，就要做好在当地自建长期统治，自成一套班底的准备，不要再想着联络朝廷了。
所以，玉门关内那些前进据点，你还能稍稍经营一些。将来要是杀出玉门关以西，就不用讲什么仁义道德了，哪怕一路上遇到胡人部族，直接屠戮殆尽，将其人口生还者全部抓为奴隶，物资钱粮全部随军带走，烧作白地，也无所谓。只要不顾后路，不想着和朝廷联络，轻装上阵走到哪杀到哪，大军也就没那么笨重了，会轻松得多。而且玉门关外，没有一个汉人子民，就算有曾经臣服于朝廷的胡人部族，早在桓灵时也都不受汉人朝廷的控制了，这些不归王化之徒，杀再多朕也不会觉得惋惜的。你要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曹操一番连哄带鼓励，总算把曹彰的信心彻底鼓动起来。
后世玩过《三国志》战略游戏的都知道，历代游戏里，三国地图最西边两个郡，就只到武威、安定。
至于酒泉、张掖，这些地方理论上属于东汉的河西走廊四郡，但游戏里根本就不会体现，因为早在桓灵时期甚至更早的时候，东汉朝廷就没法控制那些地方了。
东汉末年的西凉羌乱，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哪怕是马腾、韩遂势力最昌盛的时候，也就控制到武威附近。
曹操让曹彰分阶段按部就班西征，今年先彻底恢复对武威周边的完全控制，搭建好进攻跳板，来年开春再总攻，一切看起来就更靠谱了。
更关键的是，曹操点破了曹彰心中一个持续已久的顾虑，那就是“担心远征会出现后勤不济”的困难。
现在曹家追求的，已经不是把西域纳入汉人统治的版图，而是要逃命，“换家”。
既然连家都可以搬过去，走到哪儿吃到哪儿，甚至可以一路烧杀掳掠胡人，后勤难题也就自然消解了一大半。
而且曹操还有一个想法，因为过于阴暗，直到此刻他也没和曹彰说，也没必要说——因为这个想法，说不说都不影响执行，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曹操想的是：就算西征路上杀孽过重，过于残暴，那也不会对曹家有任何伤害，反而能阻止刘备将来的追击。
因为曹军经过的时候，一路狂杀胡人抢劫物资，把玉门关外杀出几百里无人区，将来刘备的追兵再追过来时，就找不到沿途的落脚补给点了。
半路上可以补给、贸易的部落，都被曹操杀光了，刘备就只能自带补给。这样就能让刘备的追击被极大迟滞，就算刘备最终还是决定要追，但肯定得先花几年休养生息，在西北储备物资。
当然曹操也很清楚，如果他本人也逃去西征，那刘备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他到死，代价再大也绝不会罢休。
所以，曹操本人是必须与长安共存亡的。
只有他本人不跑，仅有一个曹彰跑了。刘备才不至于为了一个曹彰、闹得天下民穷财尽也非立刻追杀不可。
……
曹彰听了父亲的安排后，立刻就去陇西，做远征前的最后安排。
正好曹军在陇西方向，也彻底肃清了甘宁的骚扰，随着深秋时节天气变冷，秦岭也即将进入大雪封山的季节，一直到来年四月份之前，甘宁都是不可能再冒出来的。
这小半年的时间，正好适合曹彰孤注一掷，先打到武威。
而曹彰也确实这么做了，后续的进展也都顺利。
在黄初二年（章武元年）的冬季，曹彰牛刀小试，仗着绝对碾压的兵器技术代差，和中原血战练出来的精锐骑兵，把河西走廊东边半段的羌人部落，肃清掉了大半。
羌人酋长们不是被杀散，就是被整合、充军。
曹操后续只要守家就行了，所以曹操几乎没给自己留骑兵，把至少八成以上的剩余骑兵，都交给了曹彰和曹休、许仪西征。
曹彰动手之后，曹操阵营内部，倒是又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那就是庞德的儿子庞会，上表请奏，希望给曹彰当先锋，也跟着一起西征平定羌人，乃至将来平定整个西域。
庞会如此请奏，当然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杀了马腾全家，要是不跑，留着跟曹操守关中，将来万一曹操败了，他肯定会被马超清算。
他当初给曹操纳投名状，就是希望曹操西征的时候，能带上他。
当然这些原因，明面上肯定不能说，因此庞会上书的纸面理由，只是说“臣与父亲久在西凉，素知羌胡之性，若能为西征出力，必能事半功倍”。
庞会的奏表一上，曹操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了。
不过眼下曹操也不好明着拒绝，所以先回复批准，虚与委蛇，请庞会先来长安觐见，领受兵马。
曹操的旨意里，大致就说“长安这边还有最新凑出来的数千骑兵，原本打算作为派给子文的第二批援军，但缺乏熟悉西凉事务的大将统领”，请庞会来长安交接、把这支部队的兵权也交给他。
为了防止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所以必须御前交接。
庞会收到旨意之后，倒也没太过怀疑。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曹操真打算把一支原本并非西凉嫡系的骑兵、交给他来统领，
那他本人威望不足，必须要御前明确领旨、曹操也亲自当面跟那支骑兵部队训话，让他们听命于庞会，这样庞会才有可能镇得住场子。
所以庞会也就带着少量亲兵和心腹军官，在冬天时去了一趟长安。
结果，到了长安之后，曹操却改口了。
“军情紧急，战况有变，关羽居然打算寒冬腊月在蒲坂津渡过黄河。
庞会，你立刻带着这三千骑兵，先去临晋增援司马懿，协助司马懿堵住黄河沿岸的防线，务必不能让关羽上岸！
等关羽放弃登陆之后，你再去武威协助子文不迟！”
庞会一听这安排，立刻就傻眼了。
旨意里不是说得好好的，他就是来协助曹彰西征的么？怎么到了之后，变卦成协助司马懿守黄河防线了？
但人已经到了长安，庞会也不好明着抗旨，只好表示自己才疏学浅、别的都不太懂，
只是偏偏在对付西羌的事务上比较专业，希望陛下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将自己放在最能发挥自己长处的岗位上。
结果，曹操却抓住机会，直接翻脸了。
“庞会！你抗旨不遵，这是打算拥兵自重么？左右与我拿下！将其旧部交由别将统领！”
开玩笑，曹操怎么能让庞会这种人去西域呢。
庞会要是去了西域，到时候马超拼了命也要追去西域，那不是给曹彰惹祸？
所以，庞会既然不肯带兵守长安或临晋，那就让他在长安城的大牢里，与长安城共存亡吧。
能陪皇帝曹操一起与国都共存亡，他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第826章 曹操传位，直面决战
“今年的春天怎么来得这么晚，都三月了，张掖的积雪还没完全融化。就这天气要打到玉门关，至少还得两个月之后。
如果五月才出玉门关，最多西征三四个月，又要开始下雪，最多坚持到十月，天气又会冷得无法作战，这西征真不是人干的活儿。每年就五个月适合打仗，还得顶着夏日的酷暑。”
章武二年/黄初三年春，三月。
在凉州张掖郡的昭武县，曹彰看着远处依然白茫茫的大地，心中颇感焦急。
他是去年八月时，得了父皇的旨意，带了两万骑兵，先行西征，趁着入冬之前，先肃清了武威郡周边。
后来因为寒冬，进展不易，他费了好大劲才巩固了张掖郡，然后就被积雪所阻，休整至今。
曹彰才二十多岁，经历不算很丰富。但他也在北方打过几年仗，在幽并草原上杀过不少胡虏。
来之前，他自问对于北方草原的天气水土应该能适应，但真打到张掖，他还是忍不住感慨西域的日夜温差实在是太大了。
越往西，白天越热，晚上越冷，听说这里盛夏的酷暑，会比南方还严酷，但冬季的寒冷，也比幽并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曹彰刚动手的时候，着实折损了一些人马——不是因为战斗减员的，纯粹是因为部队不适合剧烈的寒热交替。好在这种减员，也不太会导致死亡，最多就是伤病，然后就只能窝在城里猫冬休整，恢复状态。
如今，部队在张掖驻扎了几个月后，水土适应度终于提升了一些。
后方的曹操，知道儿子在前线因为自然环境进展不利，也竭尽所能给他提供额外的帮助。
曹操阵营见招拆招，一方面尽量提升后勤保障。比如发现士卒因为不耐夜间的严寒，就给将士们额外配发更多的皮袄。
皮革不够，就指望就地多杀点羌人、劫掠过冬物资。
后方的曹军工坊，也都被逼得博采众长、改良生产工艺。比如曹军近年来也发现，对面的刘备军士兵，似乎冬天的时候有穿更廉价保暖效果更好的夹袄。
汉朝的时候，原本因为没有普及白叠子花（棉花），所以没有棉袄，连与棉袄结构相似的其他夹袄也都没有，冷了就靠穿皮袄、毛皮保暖。
但毛皮制品毕竟是动物产品，价格成本比植物制品贵上五倍都是稀松平常的。
刘备军那边，因为有诸葛瑾开挂，虽然早年也没普及白叠子花，没有良种，但诸葛瑾却让裁缝反复试制夹袄的结构，想方设法缝出不容易漏填充物的保暖衣物。至于里面的填充物，可以填塞晒干的芦花一类东西。
总而言之，就是找那种质量不如棉花耐久、但也勉强可以保暖、又不至于太快腐败的填充物。
直接塞稻草缝在夹袄里肯定是不行的，因为稻草哪怕晒干了，放不了多久就腐朽了。
曹军跟刘备军交战得久了，也能从死人身上扒到衣服。所以曹操可以把缴获的夹袄全部供给曹彰西征，再尽量模仿制造一批质量差一些的仿制品。
诸如此类的后勤努力，远远不止一端，总而言之曹操也是为了这个逃命保存火种的大业，用尽了心思。
除了这些物质保障以外，曹操还在人事安排方面，做出了重大让步，只为了给儿子的西征铺路。
一开始，曹操并没有打算给曹彰派核心谋士参赞军机，因为他自己手头可用的擅谋文官也不多了。
荀家叔侄死的死，走的走，郭嘉早就死了，曹操现在能用的战略型文官，主要就是司马兄弟，还有贾诩，剩下的都谈不上多谋。
司马懿要帮助曹丕守临晋黄河防线，不能动，那就只剩下一个贾诩。
曹操也知道，贾诩就是西凉武威郡人，作为西凉系老人，贾诩对西域的情况还是相对比较了解的，算是个地头蛇。
但曹操也很清楚，跟他斗了大半辈子的刘备，有多痛恨贾诩。
这一世的贾诩，可是两度扑灭过先帝刘协亲政的希望了。
第一次是王允杀董卓后，贾诩联合西凉诸将作乱，杀了王允导致李傕郭汜崛起。
第二次则是董承之乱，董承吕布想要谋曹操，也被贾诩设计扑灭。
可以说，贾诩两次挫败了有吕布参与的勤王，第二次还把吕布杀了。
曹操当然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他也担心把贾诩派去西域，会给曹彰招惹祸端，导致原本可能不愿不惜代价追杀曹彰的刘备，因为贾诩的存在而变得孤注一掷。
那样的话，贾诩起到的反作用，就类似于“把庞会塞进西征队伍”差不多了。
但是现在，曹彰西征因为各种人生地不熟、不了解环境，而出现了顿挫。
曹操思前想后，权衡利弊，最终决定还是有限地用一下贾诩，以便帮儿子更好地避坑。
不过，在派出贾诩之前，他还是跟贾诩面谈了一次，恩威并用敲打了一下。
曹操的意思大致是这样的：
“文和你年纪也不小了，都快七十岁了。让你跟随大军远征，朕心中实在不安，你身体也吃不消。但值此国难之秋，也只好辛苦你稍微出点力。
念在你是凉州人，准你代天巡狩武威至酒泉各郡，参赞军机，督办军需。玉门关外的军务，也不劳卿费心了，朕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
（注：章武二年对应原本的建安二十年，贾诩六十九岁）
曹操这番话的潜台词，就是希望贾诩帮朝廷坐镇河西走廊四郡，也算是晚年荣归故里了。但是将来曹彰如果进一步打出玉门关，则不需要贾诩随军，也不允许他随军。
贾诩不能出玉门关，就在后面帮曹彰处理后勤，提点意见，充当顾问型的角色。
这样既让上了年纪的贾诩轻松一些，也让他落叶归根回老家，曹操觉得自己已经够仁慈了。
至于将来曹家要是连河西走廊四郡都丢了的时候，那曹操也是不允许贾诩追着曹彰一路西去的，贾诩可以在凉州本地玩消失、躲避，但决不能连累曹彰。
当然，曹操也知道贾诩这种老阴哔求生欲很强烈，所以他口头几句敲打，未必能起到足够的效果。
何况真到了那一天，他曹操肯定也已经不在了，这些话哪里管得住贾诩？
所以，曹操自然也会给曹彰密信，交待其中关键，让曹彰在危急时刻务必不能接纳贾诩投奔，曹操甚至在密信里写了：
到了朝廷覆亡之日，如果贾诩去投你，可斩送其首级，送回酒泉，但也不必送到刘备手上，只要设法交到当地降将手里，确保将来刘备知道贾诩没去西域即可。
曹操知道贾诩身上的仇恨值太高了。
而这一切，曹操也不会让贾诩知道。
贾诩只能凭自己的经验，猜测陛下肯定留了一手，防止自己祸害三皇子，所以真到了那时候，自己又该如何求生，就得贾诩自己另想办法了。
至少眼下，贾诩被曹操派去了张掖郡，和曹彰会合。
为了让曹彰和曹休推进得更加顺利，曹操还难得又加派了一名大将徐晃，帮衬曹彰一起作战。
徐晃眼下已经是曹操麾下还活着的将领里，统领骑兵作战最强的了。乐进虽然也统兵有方，但他更擅长攻坚打硬仗，并不以骑兵奔袭穿插见长。
徐晃得令后，便在开春之后，跟贾诩一起赶赴张掖前线。跟着徐晃一起去的，还有曹操最后敲骨吸髓搜刮出来的一些骑兵援军。
到了此时此刻，曹操已经很清楚，再在关中战场留骑兵已经没有意义了，所以除了最后必须的亲卫骑兵以外，其他的骑兵野战部队，基本上都派给曹彰了。
……
送走徐晃和贾诩之后，曹操也做了开战前的最后一个决定，那就是正式把帝位传给太子曹丕。
为了此事，曹操本人特地从潼关回了一趟长安，草草准备了不到五天，就举办了传位仪式。
曹丕当上皇帝的那一刻，也是百感交集。两年前的这时候，他还在庆幸自己也能当一次皇帝过一把瘾，但他的接权之路却是那么坎坷，曹操的政权内部，一直有不稳和反对。
导致他不得不先当四个月太子、再监国一年，如今才当上皇帝。
算下来，在继位之前，他整整当了将近一年半的太子，也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日子当皇帝。
好在，曹操对他还是不错的。在曹丕继位后，曹操让他在长安城里，稍稍过了一两个月住皇宫的好日子、每天用天子仪仗，也享受过了天子的威严，有名有实。
一直拖到四月份，随着风声越来越紧，对面的刘备似乎已经做好了攻坚的准备，又要发起渡河战役了，曹操才找来曹丕，跟他推心置腹交代了一些话：
“子桓，这两个月，当天子的感觉如何？”
曹丕不敢得意，连忙谦卑表示：“儿臣资历浅薄，才干驽钝，很多地方还需要父皇提点。”
曹操脸色微微一沉：“你都是天子了！怎么能称臣！赶紧改了！天子就要有天子的威仪，可以没有崇殿峻宇、金根玉辇，但不可以失了天子的的威仪。
当年先帝在李傕郭汜之乱、仓惶东归时，一样没有符合天子礼法的殿宇车驾，但他也不曾放弃。眼下刘备随时都有可能渡河，为父不会让你跟长安城共存亡的，这里有为父与刘备决战就行了。
你可先带少量亲卫，去陈仓驻防，一来躲避刘备正面的兵锋，二来也能亲自提防甘宁、王平趁机再入寇。
陈仓之地，虽近千年不曾为国都了，但当年周文王兴起之前，在岐山立基，那岐山便是陈仓。所以去陈仓暂避，也不算失了天子体面。到了那里，没有皇宫可住，但你心里要记得自己是天子！”
曹丕本来也想过逃命多活几年，但又舍不得天子的体面，他知道自己最终也是非死不可的，如果仓惶丢脸，那就划不来了，等于是两头没捞着。
如今，父亲给他讲历史典故，帮他找了个台阶下，曹丕心中又升起了一些自欺欺人的安慰感。
原来陈仓是周文王建立周朝之前的根基，后来武王伐纣，灭了商，周人才迁都到镐京，也就是如今的长安附近。
这么一想，去陈仓也就没那么丢脸了。
至于长安丢了之后，陈仓估计也守不了多久。但没关系，到时候曹丕就是自己说了算了，他真想多活多挣扎，还可以再撤退。只要堵住了陇山，再多活几个月肯定是没问题的。
曹丕终究是有求生欲的，想明白之后，便洒泪向曹操拜别。又墨迹了几日，他就带兵上路了。
……
曹丕走后，曹操就静静在长安，等待自己的最后时刻。
与此同时，西北的曹彰，也终于不负他所望，在得到了徐晃和贾诩的加强后，在黄初三年的四月份，在西凉取得了新的突破。
四月初，重新整备停当的曹彰，打回了酒泉郡，肃清当地不臣的部族和作乱的羌人，还重新稍稍修缮了一下玉门关内外的道路，整备了一下后勤。
五月份，在贾诩的指点下做好后勤准备后，曹彰带着曹军近九成的骑兵，杀出玉门关，经沙头，渊泉，扑向敦煌郡。
夏天最热的时候，曹彰顺利打到敦煌。因为这里还是汉人曾经直接统治过的地方，也还有不少汉人残存，所以曹彰也还比较克制，
他没有大肆屠戮解决补给，而是只针对性地追杀当地羌人，并扶持原本受欺压的汉人。
把当地的汉人组织起来，变成自己治理地方、筹集物资的代理人，草草折腾了一两个月之后，勉强算是搭建起了新的秩序，也充分补给了继续西进所需。
进入七月之后，随着酷暑的峰值过去，戈壁上终于进入了一年中最适合用兵的黄金季节。
做好万全准备的曹彰，义无反顾地离开敦煌这个最西边的郡，进入了曾经西域长史府羁縻统治的地界。
敦煌，是汉人历史上在最西边设的郡了，再往西，虽然也有汉人的统治历史，但都不是以郡县制的形式，只是用长史府或者都护府接受各小国的朝贡、协调小国之间的纠纷，汉人官员是没法直接插手当地小国内部事务的。
曹彰也不知道在他的大后方，父皇曹操和二哥曹丕近况如何了，他甚至都不知道刘备有没有发起总攻、父皇是否还活在人世。
离开敦煌那一刻之前，曹彰和大后方就已经彻底断了联系了。连贾诩也没被允许跟他出玉门关。
再往后的路，只能靠曹彰、曹休和徐晃自己。眼前只有不时大作的狂风，还有风起时就难以遏制的漫天黄沙。
“说不定，此时此刻，父皇已经遭了刘备毒手……身为人子，却不能保护父皇，与刘备决战，实在是怯懦啊……”
每到夜深人静，在大漠戈壁上，曹彰也会忍不住惶恐迷茫。
好在曹休和徐晃也会劝解他：“三皇子不可懈怠，这也是为曹家留一脉骨血，是陛下期待看到的，只有杀到西域，逃得一条生路，才是不负陛下重托。
这里有两三万骑兵，已经是陛下集结关中和西凉全部能找到的战马，才凑出来的，用好这支骑兵，一路西进，找水草丰美之地，异域称雄，才是最大的忠孝。”
曹彰也很快从担心父亲之死的压抑中解脱出来，决定用心振作。
出了玉门关后，有足足五百里几乎都是无人区。
中间每隔一两百里，勉强能找到落脚的小绿洲——历史上，后来玄奘去西域取经时，因为他的西行是不被朝廷允许的，所以要避开有军队驻守的坞堡，这才不得不绕开作为中继点的绿洲，以至于差点渴死在沙漠里。
如今还只是汉末，自然没有朝廷在这些绿洲上设置哨所坞堡，但也绝对会有当地羌人部落逐水草而居。
不过曹彰有大军在手，又有贾诩这个武威人提供的西域地图，提前做足了功课，所以他可以直接扑向这些绿洲，把当地人全部杀了，把牲畜物资也全都抢了，并且每次都让人把所有能灌水的容器都灌满。
连刚刚宰杀后的羊，都把羊皮剥了，洗干净后扎起来，尽量储水。
如此补给充分，曹彰顺利通过了五六百里的无人区，抵达了大约相当于后世罗布泊西北一带。
当然所谓的“顺利”也只是相对而言，他的两三万骑兵，在通过无人区时，还是付出了超过一千人的死亡代价。
这其中依然有好几百人是渴死的或者中暑而亡，还有更多是被风沙给活埋了的。通过沙漠无人区时，一阵狂风有时候就能带走大军几百条人命，哪怕他已经找了足够的向导、做了充分的准备。
除了这一千多人的死亡，因为中暑和风沙伤病的人就更多了，几乎占到了全军近两成的规模。
最后从戈壁沙漠区回到草原区时，曹彰已经灰头土脸得不行了。
好在他也知道，当他重回草原区时，距离高昌国就不远了。
高昌国就是后世的鄯善、吐鲁番一带。
东汉初年，“投笔从戎”的班超，就是在鄯善国地界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杀了来笼络鄯善王的匈奴使者，然后胁迫鄯善投降大汉的。
曹彰的骑兵，是沿着罗布泊无人区的背部边缘杀来的，高昌人根本没有防备，所以没几天就被曹彰征服了。
曹彰原本以为朝廷时隔多年不曾和高昌人联络，当地应该都胡化了。
但是当曹彰的大军围住高昌，突袭杀了高昌国高层后，才发现当地居然还是以汉人自治为主的。
曹彰也就不好大开杀戒，只能继续在当地先修整一下，收税征缴军需，名义上设立汉人统治的郡县——这一点，倒也与原本的历史相差不大。
因为原本历史上，曹魏政权建立后，数十年内，也有陆续设置西域长史府，治所就设在鄯善/高昌一带，当地也确实是西域少有的汉人聚居区。
曹彰不好直接大开杀戒，他的后勤困难也就没法彻底解决。他只能是稍作休整，趁着秋天还有两个月，赶紧再往西打。
最终，在这年入冬之前，曹彰征服了尉梨和轮台，也就是后世的新疆库尔勒一带。
当地在东汉时有大湖，也有水量丰沛的内流河，那地方已经靠近天山了，能享受到天山融雪和黑海方向来的暖湿气流。
这些地方，就没有什么汉人聚居了，大多都是胡人。曹彰终于能放开手脚，大开杀戒，扶持重用组织当地汉人，大肆屠戮胡人补给，以战养战。
至于他父皇曹操，曹彰已经半年没消息了，是死是活，他短时间内也没办法求证了。

第827章 渡河！渡河！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曹彰在西域一路求生的同时，且把视角拉回东线战场。
早在章武二年三月初，经过一整个冬天和春季的准备，刘备就已经完成了全部秣马厉兵的工作，摩拳擦掌准备给曹操最后一击了。
不过刘备终究还是尊重手下重臣的意见的，所以决定之前，他还是问了一下诸葛兄弟的意见：
“半年之内，云长已经在汾水、湅水两岸，新建了数座船厂，几百艘艨艟。这些船足够一次性运输数万大军渡过黄河了，朕欲让云长尽快发起总攻，卿等以为如何？”
诸葛兄弟也理解陛下的急切，但他们还是从各自的角度，提出了最稳妥的建议。
诸葛亮从民政的角度，希望刘备再忍一两个月，拖到四月过半再动兵，才是最好的时机：
“陛下，三月正是春耕农忙。以朝廷如今的实力、此战的用兵规模，虽然不至于在较大范围内耽误农时，但是让关中百姓能顺利春耕下种，对朝廷也是有利无害的。
到今年秋收之时，关中的土地就在陛下治下了，那些百姓，到时候也是陛下的子民，能让他们的农事少遭破坏，对朝廷而言也是好事。”
诸葛瑾也劝了，不过他关注的则是另一个角度。
劝农和组织生产，那不是诸葛瑾操心的，他这两年在内政方面，一直专注于科举改革的推进和落实。
因为科举去年才刚刚顺利举办，所以刘备搞的这套制度，还有很多原本察举制的残留，急需继续深化改革。
比如，后世的科举，大多是三年一考，但刘备现在搞的科举，还是每年都要考的——这也没办法，因为原来汉朝的察举制，就是每年都举的。
换了新法之后，不能马上过分伤害原有制度的既得利益，否则一旦蛋糕变小了，分蛋糕的人就有可能起来闹事。
但诸葛瑾有那么多后世的经验，他当然知道什么样的科举制才是更好的，因此每一届都要想办法、小步快跑、快速迭代。
而且每一次迭代，还要想方设法找好借口，避免被下面的人说朝廷随意朝令夕改，没有公信力。
这一次，他就准备趁着三月份又要考试的机会，让刘备亲自过问，先推进夹带一波小改革，弄完这一切后，再去灭曹操。
诸葛瑾便建议道：“陛下，每年三月，都是春闱之日，今年的春闱日期也临近了，还是希望陛下亲自主持、推进相关工作，待此间事了，再全力灭曹不迟。
如此，一来可以展示陛下文治武功，都不曾偏废。二来，也可显得曹操尸居余气，不过癣疥之疾，朝廷根本不需要尽全力就可以灭他，战略上也显得藐视对手。”
刘备对诸葛瑾的意见还是很重视的，不过他不是很了解，科举的工作还有什么可操心的，去年就搞得挺顺利，今年按说按部就班继续照着做就好了。
“子瑜所言，朕自然会采纳，不过今年已经是第二届科举了，还有什么明显的弊端要整顿么？去年朝野对科举的反应不是还挺不错？”
诸葛瑾连忙帮刘备仔细分析：“去年总的反应确实不错，但初次科举，还是暴露出一些问题。首先就是科举的频次，依然是每年一届——这是为了迎合原本察举制时，也要每年都举荐的成例，避免地方各郡觉得他们推举人才的机会变少了。
但是原本的察举，是不用考试的，举了就能为郎官，见习政务。科举要按最终录取人数的五倍选人，其中八成考得不好又要沙汰回原籍，如果每年都考的话，往返京城的举子人数，就比原先察举制凭空多了五倍。
那么多人，舟车劳顿，往返艰辛，也是一大笔开支，如果让朝廷补贴，对还没结束战乱的朝廷而言，也是一大笔负担，就算将来不打仗了，这笔支出也该想方设法减少。
所以臣以为，将来要在合适的时机，把考试的次数，降低到三年一科。而各郡每年所举考生的人数，去年是按照最终录取人数的五倍来举的，以后可以改为‘按原有察举制时每年举人的两倍’来举。
如此累积三年，三年总举的考生人数，就相当于原先每年察举孝廉的六倍。最终考试时，仍然按照原先一年察举名额的规模录取，也就是六个里面取一个。这样录取比例会比原来更低一些，实际上每三年产生的做官机会，也会比原来察举制少三分之二。
比如原先是每年每二十万人出一个孝廉，现在相当于每三年每二十万人才出一个科举考过的考生。但是原先的孝廉，就算察举上了，也是不能直接授实职的，要为郎官见习政务。将来科举考中者，可以直接授予实职，如此，地方上的反对也不会太激烈。臣打算今年就力推这一步改革。”
刘备听了之后，先自己大致心算了一下，按照子瑜的这个意见，等于是一下子减少了三分之二的每年新增官员，原先每年都要加那么多孝廉，现在三年才加那么多。
朝廷的冗官肯定会大大减少，但是地方上的人才，上升通道也窄了三分之二，做官的机会变少了，这肯定会有人反抗的吧。
刘备便把这个疑虑，直截了当说了出来。
而诸葛瑾也连忙解释：“进一步改革之后，选拔做官的机会确实少了，但臣刚才也说了，考中者的价值也提升了，他们可以跳过为郎官的见习阶段，只要解释清楚这一点，民间也多半会接受的。”
刘备：“那跳过郎官之后，新官员的政务见习怎么办？只会考试的人，刚考过了，也不会做官，岂不是要耽误政务？”
诸葛瑾：“可以让那些被察举上来的考生，在等候考试的那一到三年内，便到太学统一求学。同时，朝廷也可以改革太学的科目，加入一些政务见习、公文刑狱等等的处置教学。
这样，他们在等候考试的时间里，等于就同时在见习了。最终考试的卷子，也可以加入更多这方面的内容，确保他们在太学里只要有认真学，最后都能在通过考试时体现出来。”
刘备点点头，终于理解了诸葛瑾的想法。
这等于是把举子举上来、到最终通过考试这几年的时间，整合成官员见习期了。
只不过在科举制下，就算你见习了，但只要考试没考过，之前的见习也就白见习了，最终还是打回原籍没官做。
不过这样也能让见习期的人好好学习，努力熟悉政务。原来东汉后期的时候，孝廉们被举上来后，当郎官见习那几年，很多都是彻底躺平摆烂的。既不学习，也不去熟悉政务，就天天在家喝大酒，要不就是呼朋唤友吃喝玩乐。
现在太学也是“宽进严出”了，最终的科举，就相当于是给太学加了一道“毕业考试”，考不过就不发证。
这种措施，后世之人都是很容易想到的，后世谁没经历过考试才能拿到毕业证？但是对汉朝人而言，他们学习从来都没有毕业考试，所以太学里滥竽充数的才那么多。
而且，诸葛瑾还指出，用了这个新办法后，还有意料不到的额外好处：
“陛下，而且新法还有一点好处，那就是把每次科举的周期拉长到三年后，地方上的世家豪强想要弄虚作假的难度也会大大增加。
去年初次科举时，为了让地方上的反对降到最低，臣曾经让人暗中放出风声，让他们‘自行领悟’到一些弄虚作假的办法，比如今年要举五个人，就选四个比他们真正想要举上来的门阀子弟学业更差的举子，让这四个人陪考衬托世家子弟，最终依然把那个世家子弟顶到做官的位置上。
但是，现在把科举的时间延长到三年后，这种弄虚作假的难度就大大增加了，因为这些人都不是同一年举上来的，夜长梦多，那些原本被作为陪衬的人，在这三年里就更有可能产生别的想法。
又或者他们被举上来、得到了进入太学学习的机会后，会比原本有关系的世家子弟更加发奋刻苦，经过三年学习后，反超了那个世家子弟。如此，朝廷的选才也会变得更加公平公正。”
诸葛瑾说的这些，无非就是如何对抗“围标”，只是现在还没有“围标”这个专业术语，所以他只好用别的措辞组织语言，但刘备肯定是能听懂的。
去年第一届科举时，“围标”这个弄虚作假的办法，就是诸葛瑾故意泄露出去的，就是希望大家都用起来，然后觉得“我们的利益没怎么实际上受损，司徒搞的新政，是可以下有对策绕过去的”。
然后天下世家豪强，也就捏着鼻子认了科举改革。
但今年，既然科举制度已经通过了，诸葛瑾的屠刀当然又要举起来，然后一刀刀慢慢切掉既得利益。他去年能教天下世家怎么围标，今年他就能自己想到如何慢慢限缩围标的操作空间。
世家大族是能举成绩差的人“陪公子读书”，但你能保证经过三年为周期的学习之后，当初陪公子读书的人，不会因为更刻苦、成绩超过内定的公子么？
换言之，哪怕那些围标的人成绩没超过内定的公子，但是有这么一群搅混水的鲶鱼在那儿，原本吃喝玩乐的内定公子们，也得变得好好学习一点。
就算这些内定公子最终还是考上了，他们的学习成绩和政务经验，应该也比原来更强，那样也算是为朝廷选到了能力更好的候选官员，刘备也是不亏的。
就相当于是“虽然这些公子哥高考时走了后门托关系进来的，但毕业考试是靠自己本事考过的”。
那总比原先选一堆毕业考试都考不过的垃圾要好，对朝廷更有利。
刘备捋顺了这里面的关系后，也不由赞叹诸葛瑾这个想法，确实是老成谋国。
“既然如此，这两个月，就先以文治为重，让云长那边再准备得更充分一些。朕这两个月亲自抓科举，看看有谁敢反对这些善政。等这一届的科举结束之后，朕再亲自去河东，御驾亲征。”
……
定下节奏之后，三四两个月内，刘备本人就把重心放在了内政文治方面，而第二届的科举，也果然在刘备的力挺下，按着诸葛瑾的思路，筹办得顺顺利利。
前面所述的那些细节改革措施，一项不落地全部得到了贯彻，稍有反对也都被刘备用威权扑灭。
而军事方面，刘备也没有完全闲着。
诸葛亮建议，虽然眼下不能进行总攻，但是也不妨以“随时会发起总攻”的姿态虚晃一枪，吸引曹操的兵力，同时在别的次要方向，再蚕食曹操一些领土，为决战做些准备工作。
这种小动作，花费的钱粮人力并不多，刘备当然直接就准了。
所以，在三四月份时，刘备军就放出风声，要在河东蒲坂津渡过黄河，但实际上只是把曹军主力进一步吸引过去，然后趁机进攻一下曹军已经无心死守的函谷关，乃至函谷关背后的弘农。
在诸葛兄弟和庞统等人的设计、操作之下，一切也果然如预期的进展，并没有什么波折。
曹军在听说蒲坂津、临晋一线吃紧后，进一步收缩了兵力，函谷关这儿已经只剩下最后几千人了。
然后刘备让黄忠带少量部队从雒阳这边进攻函谷关，以消耗和火力试探为主，声势要造足，但不必太过激进，要竹邑控制损失。
曹军果然兵无战心，被黄忠消耗了一波后，自觉守不住函谷关，就果断撤退了。
黄忠杀进函谷关，继续沿着崤函道逐次推进，在四月初拿下了弘农郡，到四月底时，已经逐次推进到了潼关之外。
如此，曹操在河洛地区最后的凸出部、全程近六百里的崤函道山区，也被刘备夺走了。虽然这块地方是烂地，没有什么经济价值，未来刘备也不指望走潼关陆路往关中运输军需，成本太高划不来。
但反正这些险要之地最终也是要拿的，现在先拿了当一道决战前的开胃菜，也不错。
至此，刘备对曹操的前线，全面推进到了潼关、蒲坂津一线。
四月底的一天，处理完了雒阳这边的全部内政要务之后，刘备决定亲征，由他本人去河东郡的安邑坐镇，然后让关张赵带兵从蒲坂津渡河，给关中的曹操最后一击。

第828章 渡蒲坂，破临晋，入关中
“大哥……陛下怎得亲自来了，区区渡河小事，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随时都能把对岸的司马懿碾为齑粉！”
五月初的一天，河东郡治安邑县城外，关羽亲自带着少数部将和文官幕僚，往湅水上游行了三十余里，迎接即将在今日抵达的皇帝刘备。
此战开启之前，关羽在河东也听说了南线的近况，说是四月份开始，朝廷就派了黄忠，以小股部队袭扰、逼迫函谷关的曹军主动不敌后撤，然后朝廷大军就顺利把函谷关和弘农郡都拿在了手上。
当时关羽就以为，既然崤函道都打通得差不多了，大哥应该会在雒阳坐镇，等自己渡河破了临晋，占了左冯翊、从背后打开潼关。
到时候就算大哥想亲自参加长安攻坚战，也能走陆路经崤函道抵达长安城下，没必要再兜个大圈子翻山渡河跑一趟。
没想到，刘备最后还是亲自来了河东，要以御驾亲征的姿态，打响这关中战役的第一枪。
关羽初闻这个消息时，内心也稍稍有些恍惚，还以为大哥这是不相信自己的能力了。所以君臣见面之时，他言辞也稍稍有些闪烁，话到嘴边，还是严格按照朝廷礼法，口称陛下。
刘备对关羽自然是太了解不过了，从对方的称呼犹豫之中，就听出了他内心的迷茫，刘备也不跟他见外，拉着关羽的手说：
“二弟还担心功劳不够大么？咱只要再兴汉室，至于战功，又何必分彼此呢。平时为兄也不注意这些，但这毕竟是最后的灭国之战了。
为兄亲自督军，也是为将来计，这样才能更好地全你我兄弟义气。再说了，益德、子龙也都要出战，他们之前也都是独当一面的，还是为兄亲自统领他们比较好，也照顾了他们的颜面。”
刘备也不怕把话说开，他今天来，就是为了让最后的灭国之战、功自上出。首功是皇帝的，下面的大将也就不至于功高震主。
其实这个道理，刘备手下除了关羽以外的将领，其他人都是能自行想到的，包括张飞也是。因为原本历史上，刘备就只放关羽独当一面过，当刘备只有两个州时，他都敢把一个州丢给关羽自行治理，可见信任。这种待遇，其他人都没有过。
这一世，刘备在当年领土被分为关东、关西两片区域时，也是把关东这边交给诸葛瑾、关羽这一文一武。而刘备自己带着诸葛亮，在西边打拼。
所以刘备阵营中，只有诸葛瑾和关羽，是习惯了一个人独掌数州事务的。但诸葛瑾是文官，不用直接操持一线军务，如今也升入朝中为三公了，情况自然跟关羽又有不同。
关羽一向不大注意这些事情，此刻被提醒，才彻底释然。
这样也好，大哥这是在保护自己。
而且，关羽之前也确实很少直接指挥张飞、赵云这个级别的武将作战，更多是分一个州的军务让他们自己去操心。
但现在敌人只剩一隅之地了，刘备一方集结了那么多精兵猛将，关羽统兵的话，肯定要微操。让张飞、赵云接受另一个武将的微操，面子上也有点过不去，原本是兄弟，非要分得很上下级，那还不如让皇帝亲自来微操，大家都和气。
“大哥真是擅长用人，又擅长体谅下情，倒是我一开始疏忽了。”关羽心中暗忖，心结也是彻底解开。
君臣彻底坦诚相见，回到安邑城中，张飞、赵云也都来了。诸葛兄弟则是跟着刘备从雒阳过来的，诸葛亮原本想让大哥主持外面的军务参谋，他留在朝中处理内政，但刘备非要拉他来共襄盛举，说如此大事，孔明若是缺席，岂非憾事？这一辈子，将来还能有更大的武功么？
所以哪怕不需要那么多人出主意，刘备还是一碗水端平，哪怕是为了心腹蹭蹭履历，或者将来史书上多写一笔好的，他也要把人拉来。雒阳的政务，就交给鲁肃、顾雍等人暂时处理好了。
朝廷高层文武齐聚一堂，在安邑城内饮宴放松了数日，叙叙别来之情，顺便也将各自获得的军情近况互通有无，做战前最后的动员和磨合。
刘备和诸葛兄弟听取完前线敌情后，具体的作战方案，基本上也呼之欲出了。
刘备斟酌之后，就把率先渡河的任务，交给了刚刚从后方调来的周瑜和陆议。
周瑜自从前年打完雒阳之战后，因为刘备军再也不需要打水战，就回渤海郡当他的文官了。当时周瑜在“救驾不及时”的问题上，也是有罪责的，跟赵云一起受到了处罚。
刘备让他回去当文官，一来是为了服众，二来也是为了保护他。不过如今他也反省了两年了，加上去年冬天孙权、凌统都战死了，程普被俘，周瑜也就不存在放水嫌疑了，恰好又有水战的机会，那就再拉来将功补过一次。
至于陆议，这些年和步骘一直在岭南做官，最多回扬州腹地任职，很少参与北方战事。但这次是灭国之战，刘备也想一碗水端平，不让周瑜独占先登之功，这样也更能服众。所以陆议也被提前调了过来，还带了几千他嫡系的水兵。
刘备亲自下令道：“公瑾、伯言听令！五日之后，五月初八一早，你们各领一军，分别从蒲坂津和汾阴发起渡河。
公瑾走蒲坂，在司马懿本人驻守的临晋附近登陆，确保立足稳固后，接应后军上岸。如果遇到敌军在河面上拦截，就水战痛击之！
伯言走汾阴，在对岸的郃阳县附近登陆，注意选择郃阳城南郊相对薄弱之处上岸，遇到敌军水军拦截的话，也一样照旧处置。
两路人马站稳脚跟后，益德、子龙各领一路马步军主力跟进，分别围攻临晋、郃阳县城，敌军如果想对我军半渡而击，那便就地反击，水军战船上，务必提前多备神臂弩，确保能在友军登陆后，从船上用强弩掩护沿岸的战场。
云长，你就暂且坐镇蒲坂后方，等前线站稳脚跟，再分船回来，把中军渡过去，朕也和你们一起。”
“喏！”
“末将遵旨！”
众将参差答应着，一时战意昂扬。
……
战前最后一场军议结束后，各部就前往各自的出击阵地，做最后的准备。
刘备这边集结了十几万近二十万的总兵力，追求的就是毕其功于一役。
但这么多兵，要想一次性渡过去肯定是不现实的，那除非刘备再多拖两年、让关羽在河东再全力造两年船。
所以实战当中，刘备觉得凑够能一波渡过去三四万人的船只，就足够了，大不了前军站稳脚跟后，再分个五六趟摆渡，把所有战兵，以及后续的粮草辎重、军需物资都运过去。
以曹操如今的总兵力，全加起来也不到十万人了——事实上曹操还把曹彰曹休派走了，带走了大量的骑兵，如今曹操手头的实际兵力，已经连八万人都不到了。
只是因为曹操对西征的保密工作做得比较好，所以哪怕时隔数月，刘备也只是隐约知道曹操有让人西行寻找退路，但西征到底动用了多少人，刘备这边也是不清楚的。
但不管怎么说，刘备和诸葛兄弟都坚信，哪怕第一批只登陆三万人，曹操集结全力也是不可能半渡而击把己方推下河的，所以这就够了。
而且在渡河之前的最后两三天，刘备还会让黄忠在潼关方向发起一些试探性的进攻，进一步转移曹军的注意力，并吸引其兵力。那样渡河当天遇到的抵抗就更弱了。
这个主意，也是诸葛亮帮他出的，所谓兵法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能尽量分弱敌人的抵抗，又何乐而不为呢。
黄忠在四月份的时候，就打下了函谷和弘农，如今在潼关关外也蹲了有半个多月了。
本来黄忠是可以闲着的，但诸葛亮劝刘备下令，让黄忠在这半个月里，继续日夜赶造葛公车和其他重型攻城器械，还从雒阳拉了很多投石机去潼关前线，或是就地砍伐木材打造。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曹军分兵。曹操也知道诸葛兄弟多谋诡诈，肯定会担心他们真的有什么新的厉害攻城武器，能直接突袭打破潼关呢，曹操肯定是不敢不防备的。……
一切准备停当，历史的车轮很快就转到了五月初八。
这天一早，天色还没亮，大约凌晨四更刚过，周瑜和陆议就各自带着一万水军、还有六千名专门用于抢滩的精锐步兵，摸黑启航了。
两路加起来，就是三万两千人。水兵人手配备了一把神臂弩，属于绝对的超配。
很多人要划船，根本就用不过来，但谁让刘备军现在阔呢，神臂弩也普及了好几年了，军中随便凑出好几万把绝对没问题，给今日首渡的军队配上两万把，也是完全应该的。
就算用不过来，也可以先放着，等船到了指定位置，有敌人发起反冲锋想半渡而击时，水手们再停好船掏出弩加入火力支援，也完全来得及。
反正弩兵需要的训练时间，是远远低于弓箭手的，稍微操练三五天就懂得怎么用弩了，练上半个月，就能算熟练。
今日渡河战役之前，刘备军早就提前给所有水手反复操练过神臂弩的用法，可谓是万事俱备。
为了确保袭击的突然性，周瑜和陆议的先头部队都没有打火把，就先摸黑过河。
不过对面的司马懿等人也确实警觉，虽然过去半年他们始终没有等到关羽渡河，但对黄河河面的巡逻防御，却始终不敢松懈。
周瑜和陆议开始渡河后，没多久就各自遇到了巡逻的敌军船队，双方就摸黑爆发了水上的乱战。
“敌袭！是刘备的水军渡河了！快点火报信！啊——”
曹军巡逻船队上一阵嘈杂，随后就戛然而止，显然是示警的瞭望手被对面乱箭覆盖过来的箭雨射死了。但曹军战船着急忙慌还是点起了火堆，岸上的曹军也就知道有敌人渡河了。
“没想到司马懿还挺警觉，练兵也严厉，竟能养出那么尽忠职守的巡逻船队。”
周瑜心中暗忖，同时也稍稍有些不忿。
司马小儿，这不是坏了自己的偷袭大计么。他也只好把怒气撒在眼前的曹军巡逻队身上。
这支曹军巡逻队一共有二十条战船，最大的几艘指挥船是艨艟，其余都是走舸。周瑜见已经暴露了，也让己方战船都点起火号，黑暗中便于看清避免相撞，然后就攻了上去。
周瑜的战船箭如雨下，曹军走舸纷纷被射成了刺猬，船上的水兵也都成了刺猬。几艘走舸仗着有船舱遮蔽箭矢，还有曹兵躲在舱里逃命。周瑜驱使部下围上去，在极近距离上用燕尾炬乱丢，很快就把曹军艨艟也都烧成了熊熊的火团。
一名曹军的军司马和几名曲长，都在烈焰中惨叫着冲出船舱，跳进了黄河。几十艘战船的巡逻队，就被周瑜轻松歼灭，一个活口都没放回去。
上游几十里外的汾阴方向，陆议也在相同的时间，做了差不多一样的事情，也歼灭了一支曹军的巡逻队，取得了开门红。
不过，虽然两路杀伤了一两千曹军水兵，但行踪也暴露了，岸上的敌将收到示警，曹军纷纷从睡梦中惊醒，在营中紧急穿戴披挂，出营列阵准备作战。
“敌军已经在集结了，赶紧上岸！分出五十条走舸，直接从前面的泥滩上冲滩登陆，不要管船了，上岸后立刻列阵！艨艟也逼上去，用神臂弩掩护上岸的步军！”
周瑜也知道时间紧迫，越早上岸越稳，当即改变计划下令道。
按照原计划，他们登陆时还要仔细选一下登陆点，附近有几处适合当锚地的位置，能便于船只卸完士兵后尽快返航再去接下一批。
但既然司马懿已经察觉了，周瑜也要抢时间，他就直接要求一部分走舸按最短的直线路程，直接冲到黄河岸边的泥滩上，哪怕船陷进去了、短时间内挖不出来没法用于运下一批友军，但至少可以第一时间上岸。
而且这种上岸地点，会比较泥泞松软，敌军想要发动反冲锋也非常不容易，有骑兵的话，马蹄也更容易陷进去——
对这些地理特点不了解的看官，只要想一下，黄河两岸的水土流失有多严重，就明白了。
黄河的浊流冲刷之下，两岸是经常有泥地河岸被直接冲垮，大块大块的土方直接被河水带走了，所以后世河南有不少沿河的农民，都戏称自家的地再过个几十年，就被搬到山东的东营了（黄河入海口）
周瑜选了这样的地点登岸，最靠边沿的土方都有可能直接被黄河水冲走，小船陷到这种地方，一时自然拔不出来，但敌人要反击，也非常不容易。
岸上的司马懿果然也没防到这一手，他急匆匆调了几个部将来半渡而击，想把还立足不稳的周瑜推下河，
但那几个曹将到了地方后，发现周瑜居然选了个意料之外的抢滩地点，便有点懵逼。不过司马懿给他们的将令非常严厉，加上他们也很清楚，如果让周瑜站稳脚跟，后面就更难打了，所以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
“周瑜还没上岸多少人！趁着这时候把他们的先锋赶紧杀回黄河里！杀！”
曹军在一番鼓噪后，乱哄哄地杀了上来。但是刚冲没多久，前排的步兵就发现这地是真的难走，深一脚浅一脚，都陷在了泥里。
对面的周瑜其实也不好受，他派上岸的步兵比曹军士兵更加重甲。有些穿着铁甲靴的军官，更是一脚踩到黄河岸边的泥地上，能把整只靴子陷到齐膝深。
不过他们不用怎么走动，上了岸就原地站桩等着曹军来冲，这样就稍微好一些。
而河面上周瑜准备的海量神臂弩，也都已经引而不发，一部分艨艟甚至不惜搁浅，冲到极近距离上抵近支援。
“放箭！”眼看曹军的反击部队接近了，周瑜麾下的部将们，纷纷随机应变，自行下令放箭。
密如飞蝗的箭雨，直接以曲线抛射的角度，朝着深一脚浅一脚反冲锋的曹军覆盖过去。
“呃啊……”
“敌军不是才刚上岸，怎么会有这么多弩手！”
曹军的反击部队很快就被射懵了，场面一度混乱。
虽然黑暗中的箭雨命中率不高，只是大致瞄个方向胡乱覆盖的，可也架不住数量太多太过密集。
一部分曹军运气好，并没有被射中，只是听到周遭袍泽不停发出各种惨嗥和惊呼，心中也是惊疑不定。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愣头青一样继续往前冲。
双方终于进入了近战短兵相接的距离，环首刀和钉锤、圆盾互相交击，招招到肉，陷入了惨烈的搏杀。
打着打着，不少曹军士兵才发现己方居然成了人数劣势的一方，也不知道刚才冲锋路上，到底有多少袍泽折在周瑜搁浅抵近放出的箭雨之下。

第829章 速定左冯翊，直扑长安城
司马懿经过此前半年的经营，沿着左冯翊沿黄河的数县，修了漫长的防线，到处都有烽燧和望楼，还修了长堑和夯土墙构成的甬道，以便部队快速调度补防。
对于曹操和曹丕给他的任务，司马懿可以说是尽心尽力完成了。
但是，直到今日周瑜和陆议发起渡河作战，司马懿精心设计的提防措施，还是如同纸糊的一般，一捅就穿。
数以千计的曹军士兵，在仓促向周瑜的先头登陆部队发起反冲锋的过程中，陷入河滩的泥泞之中，随后被疾风暴雨一般的神臂弩箭雨反复洗礼，交叉攒射，而后崩溃。
“放箭！不要停！不管敌人有没有退，继续放箭！让更多士卒登陆，彻底列阵整齐之后，才允许后排战船返航，去接下一批友军！”
周瑜坐在军中仅有的一艘斗舰级的大船上，挥斥方遒地指挥着战斗，让将士们不要担心船只搁浅受损、或是别的什么物质损失。周瑜不在乎这些，他现在只要胜利，只要最快速度让登陆部队站稳脚跟。
其他物质上的损失，对他而言都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将士们也士气高涨，高歌猛进，水手们都疯狂全力放箭，不顾反复摇曲柄上弦带来的手臂酸麻，机械而麻木地重复着放箭的动作。
天色才刚刚微微亮，按说视野已经渐渐清晰起来了。但士兵们习惯了刚才黑暗中无脑盲射的节奏，哪怕眼睛已经能看到东西了，也懒得瞄准，懒得过脑子，只是机械地上紧弩弦，然后释放，周而复始。
清晨的黄河边，白色的弩矢尾羽在泥土中插得密密麻麻，如同白毛毛的芦苇荡一般，河风吹过，就像芦花飘散一般摇曳。
当天色再亮一些时，岸上反击的曹军已经被彻底赶了回去。而周瑜的第二批渡河部队，也已经在船队的摆渡下，赶到了战场。
临晋县郊外的这片沿河战场上，刘备军的士卒人数已经达到了两万多，而且都是精锐。
周瑜很快趁热打铁，对着曹军的沿河防线发起了反扑。
长长的堑壕，直接被登陆的士兵扛着从船上卸下来的木排搭出壕桥，然后蜂拥着冲过去。
堑壕背后的夯土矮墙和鹿角防线，倒是稍稍能起到一点防御作用。但曹军人数不足，而周瑜的攻势可以遍地开花，专挑曹军兵力不足的点重点进攻，曹军的防线很快如同筛子一般，出现了多个漏洞。
就在此时，刘备军登陆部队的又一波增援被运了上来，这次领兵的大将，正是张飞本人。
连张飞都到了，岸上的曹军当然是再无翻盘希望。
……
此战之前，司马懿原本设想得很好，
要半渡而击，趁敌军上岸的人数还不多、立足未稳时，集中优势兵力将其赶下黄河。
但最终落实执行这个计划时，却闹了个虎头蛇尾，无疾而终。
距离开战后仅仅小半个时辰，前线好几处战线传回的急报，都说当地的沿河阵地已经陷入全面崩溃。
周瑜已经上岸站稳了脚跟！连张飞都上岸了，还杀破了己方几座营垒，破了一连串的烽燧、望楼。
坐镇临晋县统筹全局的司马懿，被这一连串的噩耗打击得一筹莫展。
如今的司马懿，还只是一个文官，并没有像原本历史上十几年之后那样的实战经验历练，此前曹操也没让他独当一面领兵过，他也扛不起这样的重担。
此次作战，曹操当然也不会让司马懿独自挑大梁，而是给他配备了充足的武将，包括曹军中如今硕果仅存的大将乐进，还有其他一些部将，让他们文武配合、通力合作。
但以乐进之能，听到如此短的时间内，前线派去逆袭的部队，都被周瑜揍了回来，他除了惶恐迷茫之外，也做不了什么贡献。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曹操的硬实力，实在是已经衰弱到了极点。
司马懿稍稍捋了一下因果后，沉痛地向乐进复盘道：
“完了！黄河防线算是彻底完了！当初就不该下决心死守！我军兵力不足，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终又白白折损了好几千精锐！”
乐进也赞同他的看法：“确实，防线修得再好，但我军兵力就那么一点，注定不可能处处严防死守。只能是集结兵力、多设烽燧望楼，发现敌军渡河动向后，再集中兵力反扑。
如此布防，只能是在战前就预估几个敌军最可能渡河的点，预作提防。但周瑜竟有魄力选那些完全不适合登陆、也没有锚地可用的河岸来登陆，我军仓促赶过去，自然不是对手，唉。”
乐进不是很懂水战和登陆战，但是挨了这次的毒打后，他也吃一堑长一智，学到了经验。
此战失利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周瑜在被发现后、当机立断直接找了没有港口没有锚地的位置，直接选那种黄河岸边的烂泥地登陆。
这种地段就太多了，曹军防不过来的。
而周瑜又不惜让一部分战船冲到浅滩、付出搁浅的代价，再配合海量的神臂弩手，直接从船舱和甲板上对岸边火力压制，曹军要想反扑，自然也就只能惨败了。
说到底，曹军人数太少，不可能处处设防。而司马懿的守河岸思路，其实跟原本历史上，关羽在荆州设烽火台防东吴偷袭时是一样的。
历史上关羽也没那么多兵做到长江沿岸处处设防，只能是集中兵力在后方，前沿只靠烽火台传讯示警，发现敌情后再集结部队。
所以司马懿这次输得那么干脆，也不算冤，如今的司马懿，可比不上原本历史上晚期的关羽，关羽都防不住的事儿，他司马懿凭什么防住。
往者不可追，已经败了的仗再懊悔也没用。
一个新的迫在眉睫的严峻问题，很快摆到了司马懿和乐进面前。
眼下，临晋县和郃阳县还能不能守？往更大了说，整个左冯翊还能不能守？
快速梳理了一遍后，司马懿立刻做出一个决定，跟乐进商量道：“北边的郃阳县肯定完全没有必要守了，当初在郃阳留兵，目的就是确保对岸从临汾到蒲坂这段河面，不留缺口给敌军偷度。
现在黄河防线已破，郃阳就毫无意义了，必须立刻通知那儿的守军，赶快南撤与我们靠拢。这临晋其实也没什么必要守了，最终还是要退回长安决战的。
但如果我们先走了，北边的友军就再也回不来了，只能设法多死撑几日，乐将军可有把握顶住张飞和周瑜的攻势，确保我军数日之内不被围困？”
乐进听了这个要求，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直接就拒绝了：“这怎么可能？我军在整条黄河防线上，不过三四万人，这已经是关中总兵力的近半之数了！
但是如今已经在半渡而击的时候，折损了数千人，还有一部分兵马被隔在北边，就我们手头能用的这点人，怎么可能拦得住张飞？
刚才溃兵就已经回报说张飞有两三万人上岸了，这个数字只会越来越多。要我说，还是直接撤回长安吧，郃阳和北边其他郡县的人马只能丢给刘备了。”
乐进直接拒绝了冒险救队友的建议，他觉得已经没有意义了，再等着救队友，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不过，事实上，就算他们全须全尾地撤回长安城，又如何呢？刘备顺利登陆关中之后，长安也不过是瓮中之鳖罢了。乐进只是有些心灰意冷，不想再节节抵抗、在这个过程中多死人了。
他跟随曹操也有二十好几年了，让他现在投降刘备，估计是不太可能的。
主要现在降刘备也没什么好待遇了，天下都要统一了，这是最后一战，刘备根本不需要再笼络更多将才。他自己手下的武将都用不过来了，甚至还得考虑武将的战后待遇安置问题。
所以，乐进哪怕动摇，充其量也就是打算少死点人，真没希望的话，那就看着曹操和刘备尽快分出胜负。
至于他们这些人，大不了就等着战场上被俘好了，主动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如果被俘了，哪怕被圈禁起来，至少也是衣食无忧的废物日子。
司马懿敏锐地感受到了同僚的这种心态变化，不由暗暗焦急。
他的情况，跟乐进可不一样。
乐进政治上没有什么罪恶，输了，被俘了，最多当个吃闲饭的，刘备也不至于虐他。
司马懿当初可是帮曹操出主意、陷害司徒赵温，帮着曹操废除三公制度，重设丞相的。
刘备对于这种政治层面帮曹操铺路、营造篡汉氛围的文官，向来是不会手软的。
所以，司马懿也好，郗虑也好，这些人被刘备俘虏了，绝对没好果子吃。
刘备能容下一个反抗过他的、没心机的纯军事将领，却不会容忍一个协助过篡汉的卑劣政客。
事已至此，乐进不肯进行军事冒险，司马懿就只剩两个选择，要么亲自带兵拦截迟滞张飞的推进，要么立刻派人飞马去长安报信，让曹操亲自定夺，是否要御驾亲征阻敌，或是下旨允许撤退收缩。
司马懿想了想，终究是没胆子跟张飞野战，只好一边固守临晋，同时派出斥候仔细搜索，确保自己后路没有危险。同时就让人去长安请示。
临晋县距离长安并不远，也就刚刚二百里地出头，快马信使一个白天就能跑到了，明天就能换人带回回信。
……
司马懿一筹莫展的同时，另一边，张飞已经顺利杀上岸，并且肃清了敌军的外围防御。
北边汾阴那边，陆议开辟登陆场的过程也跟周瑜一样顺利，也同时把作为第二批援军的赵云顺利接应上岸。
汾阴对面、郃阳县的曹军，比临晋这边还要不堪，抵抗更弱。不但没能把陆议推下黄河，反而被后来登陆的赵云一个返身追杀，杀得那部分主动出击的曹军几乎覆灭。
仅仅半天之后，张飞、赵云就如同一把铁钳，从两个方向上顺利穿凿、会师，把绵延数十里的登陆场彻底连成一片。
前线的情况进展，也都实时往后方汇报，留在对岸蒲坂津的刘备和关羽、还有诸葛兄弟，也都能尽快掌握战况，时间差不会超过半天。
毕竟黄河并不宽，一天之内往返渡好几次都可以。
张飞赵云会师后，大家就商量一下，具体该如何执行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是否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张飞觉得，眼下是一个穿插包抄歼灭敌人的好机会。
因为这片登陆场的存在，以及敌人之前试图阻拦他们于滩头、分散布防处处留兵，所以现在只要轻松穿插切割一番，就能歼灭不少敌军。
郃阳、临晋这些地方都有敌人的驻军，围起来一一歼灭，就能剪除曹操不少羽翼。
不过赵云却有不同的看法，赵云一针见血地指出：“益德，平时你那般骁勇果决，怎得到了这时候，还盯着这里歼敌数千、那里歼敌一两万的小目标。
要我说，既然登陆比预想的还顺利得多，现在才开战半天，骑兵也已经大批量上岸了，那不如以骑兵直捣长安，虽说骑兵无法攻城，但只要巡逻威胁长安各门，然后阻断各地曹军回援长安的道路，我们就可以慢慢各个击破了。
我管他曹军诸将各自想要逃到哪里去，只要他们回不到长安城里，不能参加我们灭曹贼的最后一战，早一点歼灭还是晚一点歼灭，都是一样的。难道曹操死了之后，那些还没投降的敌军城池，也会继续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对抗陛下死战到底吗？”
张飞一想也对，都这时候了，还担心什么“敌军会不会突围”干什么？
敌军突围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保住有生力量，以后再用。
而这个“以后”，最晚能以后到什么时候？最晚自然是留到长安攻城战的时候。
要是能阻断敌军回去参加长安的守城，他们就没有以后了，歼不歼灭都一样。
“还是子龙说得有理，只要那些人没法在我军杀曹贼的时候赶来相助，他们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呢。我这就带兵去围堵长安，子龙你便帮我维持后路，此地去长安毕竟有二百里，哪怕都是平原，道路易行，也不能不顾粮道。”
张飞直接建议道。
赵云却是一听就不乐意了，当即反驳：“大军都入了关中了，还要什么粮道？看来你我谁都不愿退让，那就同去长安好了，你围城北，我围城南。
至于军粮，一路上百姓自然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我们随身军粮也够吃至少五六日了，云长很快会带着步军大队跟来的，还怕没人维持粮道？”
张飞见没能忽悠到赵云，也不坚持了，当即两人一起出发，先带着全部骑兵，直奔长安而去。
什么临晋县，郃阳县这些沿河防线，他们根本就看不上。
哪怕让左冯翊境内的曹军都跑了，只要不是跑去救曹操，那跑就跑了吧。
这一路上去长安，沿途还有好几座县城，都是渭水沿岸的，包括灞上、新丰、阴般，各县也多多少少有守军。
张飞和赵云也不攻城，就直接绕过去，直扑长安。
渡河后的第三天凌晨，张飞和赵云，已经带着近四万骑兵，抵达了长安城下。
长安广大，四万人还不足以把城墙每一个位置都围死，但把长安城的十几座城门全部堵上，却是绰绰有余。
司马懿也好，乐进也好，根本就回不到长安了。

第830章 对曹操的最后一战
“陛下！刘备的兵马已经到了城下，包围了长安各门！看旗号是张飞和赵云的骑兵！怕不是有数万之众！”
五月初十这天一早，长安城的皇宫内，曹操就被一条噩耗惊醒。
“什么？不是昨天才急报说敌军刚渡河么？左冯翊各县纵深百余里，难道一点都没阻挡住敌军？”
曹操几乎惊得直接从御榻上滚下来，血压和情绪的冲击，导致头风的后遗症似乎又加重了。本就偏瘫不听使唤的左手，哆嗦得连身体都支撑不住。
曹操的头风后遗症，已经有几个年头了，当初刘备刚北伐的时候，他就多次因为噩耗头疼，还爆了一些手足末梢的小血管，所以一边手脚本就不是很听使唤。
这两年因为焦虑、压力，病情愈发加重，渐渐地连走路都不太稳了。
如今距离原本历史上曹操病死的时候，还有四五年之久。但人的精神状态和压力，显然是会严重影响健康状况的。曹操这几年的状态，跟袁绍在官渡之战后的状态也差不多了。
所以提前四年进入风烛残年之状，也不足为怪。毕竟他的实际年龄，也已经六十二岁了。
好在，他很快就不用担心自己的健康问题了，因为一切都要结束了。
左右的近侍，以及来报急的部将，全都大气也不敢出，也不解释曹操的疑问，唯恐曹操盛怒，就静静地等着他指示。
曹操悲凉地扫视过众人，痛苦地闭上眼睛：“罢了，张飞赵云，来了就是来了，都这时候了，还追究他们是怎么来的、为何能来得这么快，又有什么意义？
时至今日，一切责任都在朕一身，尔等也不必惧怕，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即可。来人，扶朕亲自去城楼上看看！”
曹操不再追究原因和过程，左右众人才彻底松了口气，立刻扶曹操上辇，立刻送到长安城的北门楼观望战况。
长安城位于渭水之南，所以北城门是濒临渭水的，相去并不远。
那里是最难进攻的，非常安全，同时又不妨碍隔河观察敌情。
曹操到了城头，就看到渭河对岸已经出现了一连片草草扎下的简易营垒。营中立着的正是赵字旗号，还有些旗帜上写着卫将军的官职，显然是赵云了。
赵云并没有直接逼近到渭水南岸、堵门下寨。
但谁都不会怀疑，以赵云的能力，以及他麾下骑兵的机动性，只留出那么点缺口，也绝对不可能有曹军的援兵能从这条狭缝里回援、钻进长安城。
只要有曹军的“勤王之师”从北侧靠近长安，哪怕是沿着渭水河面急行军，也绝对会被赵云拦截、然后歼灭的。
至于城南的情况，那里没有渭水阻隔，只有护城河，又有张飞的封锁，肯定更没戏了。
看清这一幕的那一刻，曹操就知道，自己已经被隔绝了。
这座长安城，便是他的葬身之地，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虽然他还可以死守城池，多拖延一些日子，或者至少是打一场尊严之战，但都无法改变最终的结果。
“先让各门的兵马死守避战吧，敌军都是骑兵，一时也不可能攻城，让士卒多备滚木礌石上墙，再征集民夫助守。如此大战，朕估计刘备很快会亲自来的。”
曹操看完之后，反而平静下来了，语气毫无波澜地作了一些指示，
“如今朕最担心的，是其余各城的兵马，会不会被刘备勾引来长安勤王。如果各地守军还能固守待援，一来也不至于白白送死，二来也可以威胁刘备粮道。
至不济，也能择机西逃，去陈仓和子桓会师，大不了将来有机会多点人远遁西域，也好过在救长安城的途中，白白被敌军歼灭。”
曹操阵营刨除掉此前被曹彰带去西征的骑兵部队，留在关中和陇西的，一共也就八万战兵了。前两天的登陆战又折损了一部分，如今最多剩七万，长安城里有三万多人，占到总数的一半。
其余分布在左冯翊、右扶风、陇西，还有潼关。
这些人数，并没有算那些无法机动作战、只能就地守城的新征乡勇。
陈仓和陇西的曹军，哪怕知道长安被围了，也是不可能来救援的，这是曹操提前就私下关照过曹丕的。所以有可能被敌军调动回援的，主要是左冯翊和潼关的兵马。
曹操现在非常想让他们别来救了，倒不是曹操多仁慈，不想再造杀孽，而是他觉得就算来救，也是白白送死，无法给刘备军造成多少伤亡。同时如果能逃去西边，多保存下来一些火种，对于曹家去西域开枝散叶也是有帮助的。
只可惜，曹操觉得自己不太可能把信使派出去，让左冯翊和潼关的守军不许回救。
但哪怕希望渺茫，他也只能试试，所以当天还是派了百十个侦查骑兵，分成好几队，偷摸趁夜出城。
他心中，并没有抱太大期望。
……
曹操没有抱期望是对的，因为他派出去让周边军队就地固守、别来救了的信使，一个都没跑出去。
都被几乎贴脸堵门的张飞和赵云截杀了，写着旨意的信件也都被缴获了。
第二天一早，赵云和张飞就把这些信送到了后方。
而刘备和关羽、诸葛兄弟此时也已经渡过黄河，进入左冯翊境内，所以当天晚上，他们就在郃阳县接到了赵云送回来的截获信件。
刘备神色轻松地把信拿给诸葛兄弟，有一搭没一搭地随口问：“曹贼都放弃喊人救援了，这个消息，我军该如何利用？”
诸葛亮想都没想，直接建议道：“既然长安城已经被围，攻城肯定需要准备时间，这段日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直接把周边各县迫降了。
遇到可能会死硬不降的，就别劝了，免得打草惊蛇。可以放出虚假军情，诱使他们救援长安，而后野战歼灭之。以曹军如今的士气，野战也坚持不了多久的，不用杀太多人，就可以迫降。”
刘备也深以为然，之前赵云张飞赶着堵长安，没时间把外围曹军都歼灭，这终究是给刘备军的长期围城埋下了隐患，粮道这些都容易被打扰。
现在既然抢时间的活儿已经干完了，闲着也是闲着，多收割一点残敌也是有好处的。
而且，只要多歼灭一些外围敌军，俘获其将领，或是拿到首级，就可以去长安城下喊话，让长安守军知道他们没有外援了。这样最后的攻城战也会好打一些。
诸葛兄弟都很清楚一点：从曹操这封信来看，曹操本人确实是不寄希望于周边的己方部队回救了，不想他们毫无价值地白白送死。
但曹操本人这么想，不代表他下面的人也无所谓。
为了保持住长安城守城军队的士气，曹操对于“朕不让周边友军勤王回救”这个消息，肯定对内是瞒得死死的，因为只要这个消息一暴露，长安城里的普通士兵肯定立刻就人心浮动了。
连伪帝都不在乎有没有人来救了，他们这些底层将士还死战个什么劲？
刘备想明白后，立刻批准了诸葛亮的计划，全军便照此按部就班地执行。此后数日之内，刘备一边吩咐张飞在长安城外、继续巩固营垒、修建封锁线和攻城武器，准备攻城。一边分兵威慑迫降各县。
左冯翊境内，一半多的县城，都直接望风归降。
这些县城本来就只有少则几百人，多则千余人的守军，现在知道曹操都失去守住长安的信心了，让他们别救了，他们还坚持跟刘备作对作甚？
至于曹操希望他们“不去长安送死，但是去陈仓和陇西，继续为包围圈之外的曹家人继续卖命”的期待，正常人十个里至少有八个都是不会响应的。
于是刘备几乎是兵不血刃，又迫降了累计一万多人的曹军，进一步大大削弱了曹操。
最后只剩下一开始就作为司马懿和乐进老巢的临晋，以及南边华阴的潼关还在守着。
但乐进并没有出城阻拦刘备的意思，也没想主动投降，似乎是在观望长安那边的战事，想等长安分出胜负后，他再决定自己的未来。
乐进的这个姿态，立刻被刘备注意到了，刘备让诸葛兄弟解读一下，诸葛亮便推测：
“乐进应该是担心名声，不想当主动投降的降将，所以他在等曹操死，曹操死了之后，他没有了效忠对象，哪怕曹丕现在才是伪帝，那他也可以顺势归降我军。
在乐进看来，他坚守的不是对伪朝的忠，而是对曹操三十年相随的义，曹操死了，这份私义也就不存在了。”
刘备点点头：“如此，就好办了，先生可有办法，诱使乐进回救长安，或是给乐进下令，让他移师去陈仓投曹丕？然后，我军便可半路截他。”
诸葛亮想了想：“其实这事儿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要想完美骗过乐进，非常难，但眼下的形势，乐进很可能只是碍于面子，所以这就得看他愿不愿意相信了。”
刘备也觉得多半是如此，就照着这个计划，继续执行。
又一天之后，临晋城里的乐进，果然接到了一个求援信使的求救信，字迹倒是跟曹操的亲笔相似，但印信等物显然伪造得不是很完美。
如果用心看，是可以看出来的。
但乐进看了之后，却没看出来。至于是眼神不好，还是故意没看出来，就只有天知道了。
乐进看完后，决定遵旨，于是带着一万多人趁夜出城，想要按要求西归。
半夜时分，他提心吊胆，很怕半路上遇到敌军伏兵。
但是最终，却什么都没有发生，一直急行军熬到快天亮了。
“难道真是陛下的旨意，让我去陈仓效忠少主？可就算如此，刘备军的防备怎会如此松懈？就算这几天他们还没来得及分兵团团包围临晋，那也不至于我出城大半夜了，他们都没发现端倪。”乐进内心不由暗忖，
直到此刻，他内心依然认为曹操是“陛下”，而曹丕只是“少主”，哪怕曹丕已经继位了。
不过，就在乐进迷茫不解的时候，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了，他也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行军前路上，突然出现了大批的刘备军骑兵，为首大将正是赵云，直接呈羽翼状将乐进的前路半包围了。
“贼将何不早降！曹贼已经被我军团团围困在长安城内，曹贼能派人给你送信，自然是我家司徒和令君允许的，你们已经没有希望了！”
乐进叹了口气，他还是要面子的，只能指望赵云打默契球。
于是他策马越众而出，直接跟赵云约战：“赵云！你也算一号人物，听说你素来不忍欺凌弱小。我军不过万余，已是疲惫之师，我不忍让他们多送性命。
你今日兵力虽众，但若是非要逼急了我军，也无非是多造杀孽罢了，你也少不了伤亡惨重——你可愿与我单独一战，若是我赢了，你便放我等归去！”
赵云并不担心乐进是想耍诈，又见乐进已经越众而出，超出己方军阵数百步。赵云心中暗忖：这厮应该便是如孔明所料，就是想找个台阶下。我只需小心，与之稍稍斗将也是无妨。若是他真有别的企图，我军都是骑兵，对面只是步兵，全力攻杀还不是轻轻松松？
如此一想，赵云也就应了。
当下二人都离开本阵甚远，就在两军将士众目睽睽之下，开始很有礼貌地对冲。
连斗将的打法，也是循规蹈矩地错马交手一合、然后立刻拉开，掉头再对冲，甚至都没有连续的缠斗过招。
这种场景，甚至能让围观者怀疑，是不是穿越回了礼法尚存的古典时代。
“铛~铛~铛~”三轮兵器交击后，第四轮赵云和乐进再次对冲时，赵云终于加了力，乐进也顺势被撞下马来，卸力一滚，并没怎么受伤。
显然，他落马前都做好了脚掌提前脱离双侧金属马镫的准备，
否则也不至于滚落得如此丝滑，甚至能跟专业假摔的足球运动员那样卸力保护自己。
“乐进已被我所擒！尔等还不速降！”赵云厉声大喝，长枪一招，他身后的亲卫骑兵立刻过来，礼貌地把乐进绑了。
对于打默契球只图个面子的对手，还是要充分给面子给待遇的，再打骂杀伤就要失公信力了。
曹军果然大乱，赵云顺势一冲，除了极少数没有认清形势的死硬头铁军官，其余曹军纷纷投降。
赵云只杀伤了几百人，就把一万多敌军全都俘虏了。
此后几日，刘备军在潼关方向，也是依样画葫芦。
不管敌人信不信，先装模作样骗一骗，给个台阶下，让他们能觉得自己是“力战被擒”，而不是投降，也照顾到史书上的义名了。
“忠”是没什么可追求的了，他们本就是伪朝的官，曹操是篡汉之贼，又被汉反杀。所以这些人能求的，也就是一个“义”名，强调的是自己不会背叛老朋友、老领导。
这一招也果然奏效，在诸葛亮递的台阶之下，潼关守将也顺势下了台阶，装模作样出兵回救长安，然后半路遇到拦截，“力战被俘”，整个过程就没死什么人。
黄忠的军队，也通过潼关顺利杀入关中平原，跟刘关张会师，并且打通了备用通道。
不到十天之内，曹军累计又损失了两三万人，而且绝大部分是被迫降的，杀掉的只占最多十分之一。
而这十天里，张飞也颇造了些攻城器械，尤其是大量的推土车，也把长安的护城河稍稍填出了一些缺口，很快就可以开始强攻了。

第831章 沛然莫能御之
刘备军此番渡河之后，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抵达了长安城外。
但后续修建围城营垒、打造攻城器械，却花了足足半个月。
最后破坏护城河、设置前沿阵地，推进到可以攻城，又花了大半个月。
没办法，这些技术性的工作，都是堆量的体力活，没什么投机取巧加快进度的法子。
对面的曹操也已经只剩一座都城了，也不指望援军，也不指望突围。曹操就想着一来多活几天，二来为曹彰和曹丕争取更多时间，所以不会中任何花里胡哨的计策。
刘备军只能本本分分准备攻城。
当然，在准备攻打长安的这段时间里，外围实在闲着的刘备军，也找到了一些事做，比如沿着渭水、泾水逆流而上，多平定收服一些县城。
此前刘备军收复的，主要是通往长安沿途的那些县城，以及东南边潼关、蓝田这些方向。而长安以西、以北还有大量的曹操治下关中土地，足够大军跑马圈地一两个月的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些事情将来也是要做的，不如就并行做了。
虽然眼下长安还没拿下，但曹操治下的官员也都是有脑子的，到了这时候，早就意识到曹操大势已去了。
因此刘备军所到之处，基本上没有抵抗。五月底的时候，右扶风的郿县等地就被刘备降服了。
郿县就是当初董卓修郿坞的那个地方，位于长安和陈仓之间，也算是渭水沿岸的一个枢纽了，郿县以南还有山路褒斜道可以连接益州的汉中。拿下了郿县，陈仓的曹丕就彻底没法救援曹操了，虽然曹丕本来也没指望过救援其父。
到了六月，北边的北地、上郡也多有归降，南边蓝田县以南的山区各县，也陆续投降。
蓝田这地方，堵在子午谷口，所以拿下蓝田就等于是打通了子午道。不过如今刘备都完全不需要走秦岭北伐了，连陈仓道都没人走，更何况路况更垃圾的褒斜道甚至子午道。
除此之外，蓝田东南边，还有商洛、商县等地，原本也是曹操控制的。在六月中，这些地方的守军同样被刘备军恩威并施迫降了。
这几个县，主要位于峣关和武关之间，也就是属于当年秦之四塞的武关道，连接了南阳和长安。
这段路全长六百里，跟长安和雒阳之间的崤函道差不多长，靠近长安这一端就是峣关，靠近南阳宛城那一端就是武关。
当年刘邦刚起家时，受楚怀王之命进攻关中咸阳灭秦，走的就是这条路。
虽然刘备现在完全不需要打通这条路了，但一想到当年老祖宗起家时的政治纪念意义，加上现在反正还有那么多轻骑兵部队闲着，攻城也用不到他们，就顺手搂草打兔子了。
在长安攻克之前拿下武关道全程，将来也可以史书上多加一笔，让人知道他刘备的西定关中之战，有多么“类高祖”。
……
时间转眼就来到了章武二年的六月底，长安城外的护城河，终于被破坏出了足够的缺口。反复加固的壕桥和填塞的土方，足以让重型攻城器械直接临城。
刘备军也就地建造起了足够高大的特制攻城塔车，数量也勉强够用了，于是，刘备就决定在六月的最后几天，正式发起强攻。
刘备军此前攻打绝大多数其他城池，都是用提前预制零件的葛公车，通过水路船舶运到前线后再组装，攻城准备进度就能快很多。
但这种预制攻城车的办法，对于长安、雒阳这个级别的大城却不管用，因为这两座城池的城墙高峻可谓是独一份，都有七丈多高，在其他地方能用的攻城车零部件，到了这种场合都不通用。
之前刘备攻雒阳时，就耽误了不少时间，这次来长安自然也不能避免。
诸葛瑾也不可能专门为了这两座城池，再去制定一整套标准化的制造工艺、提前大批量预制。那成本还不如特事特办现场施工呢。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之前破雒阳、杀曹仁那一战的经验，这次刘备军强攻长安用的攻城塔车，在设计和工艺上更成熟了些，用起来应该会更顺手。
塔车的车身高度比雒阳之战时的同款又稍稍加高了些，重心却能更稳。上面翻折的那段梯子，坡度也变得平缓了些，两侧还有薄薄的木板遮挡箭矢、提供抓手，让士兵快速攀登时更好发力。
这一点改变，也是之前从雒阳之战中吸取的教训。
最初的葛公车，是用一块近乎水平的搭板扎在城头上，然后士兵们直接跑步冲锋过去的。云梯则是需要士兵们手脚并用，一档一档往上爬。
雒阳之战时用的攻城塔，上面那段梯子的坡度介于两者之间，诸葛瑾本以为那样至少会比云梯更好爬，但最终的实战效果反馈却并非如此。
因为士兵们如果直上直下时，体重受力都能靠双腿支撑，反而能稳住重心。当梯子的坡度低到五十度甚至四十度时，反而是最难的，因为你手没法扶住上面几级的横档，就得整个人俯身下去爬。如果不靠手支撑，就靠双腿，重心又会不稳。
所以这次长安之战时，刘备军的新式攻城塔车，在坡度放缓的时候，两侧加了挡板、挡板上钉了木条作为扶手，用起来就方便多了。
这么做唯一的劣势，就是施工难度会更大一些，制造成本也会提升。不过都最后一战了，也不怕花钱花材料花人工，而且都是现场制作，不用考虑预制，一切都按最稳妥的来。
到了正式攻城那一天，数以万计的刘备军神臂弩手们，纷纷进入提前布置的前沿木质阵屋内。在嘹亮的鼓角中，对着城头的敌人轮番放箭压制。
箭雨不算密集，但却胜在连绵不绝，一波又一波衔接得非常绵密。
数以百计的投石机，也都用拳头大小的中型碎石弹，用网兜一堆堆地朝着城头飞掷。
城头的曹军士兵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虽有奋力回射、回砸，但拼消耗也完全拼不过刘备军，之前储备的投石机也纷纷被砸坏，只能是暂时龟缩防守。
曹操甚至无师自通地想到让大部分士兵先躲到城墙下的反斜面处，或是尽量躲进城楼、马面、藏兵洞。等敌军真要冲上来了，再紧急补充到城墙上防御，投掷滚木礌石，或是准备肉搏。
这种打法，后世只在敌军“火力准备”非常强，提前让士兵们上墙只会白白增加伤亡的场合，才会用到。如今却在这汉末的战场上出现了。只能说诸葛兄弟的影响，让刘备军攻城时的“远程火力”，已经碾压了敌人。
曹操一共就三万多人的正规军守城，长安城又那么大，如此宽大的战线正面，导致曹军的火力远比此前其他攻城战的场合都要稀薄。
相比之下，刘备却能集结至少五倍于曹军的进攻兵力，远程武器装备又多，富得流油神臂弩都随便用，才有了今日这般局面。
“快上墙！敌军的攻城塔车已经推过护城河了！”
随着刘备军近战部队的逼近，曹军各级军官也顾不得再躲避矢石，催逼士卒全部顶到一线，硬顶着敌人的箭雨，开始投掷滚木礌石反击。
一开始还有经验不足的曹军士兵会探出上半身去砸石头，但是当那些人被箭矢攒射成刺猬后，旁边的袍泽就自然而然学乖了。
只敢躲在女墙垛堞后面，用类似于樱木花道罚篮的姿势，朝着墙外盲丢木石，那命中率也就愈发感人。很多时候甚至只是因为过于紧张，刘备军的攻城塔车还没推到滚木礌石的打击距离内，守兵就提前乱丢，白白浪费了不少物资和体力。
不过，一场涉及十几万人的大战，在任何局部战场上，终究是有可能打得有来有回的。曹军的抵抗，也不至于完全没有意义。
在曹军坚持不懈的还击下，近百座的攻城塔车里，还是有那么十几座被彻底砸毁，更多的则是略微带伤。曹军为了取得这点战果，也付出了至少四位数的士卒被箭雨杀伤。
但这一切都改变不了大局，至少还是有七成以上的攻城塔车，毫无阻碍地顺利逼到了墙根。
头部带着铁锥的巨大搭板重重砸在墙头，刘备军的肉搏精兵很快发起了冲锋。
曹军也试过用床子弩尾部绑粗麻绳、连接巨石和滑轮组，射穿这些攻城塔车后，把巨石丢下城墙，用重力加速度拽倒这些攻城塔车——
这些招数，都是刘备军自己之前就用过的，曹操也知道刘备有克制的办法，但事已至此，曹军也只能是病笃乱投医，一切可能想到的抵抗招数，不管有用没用都用一遍。
这时候不用，还指望省下来过年？还是下辈子再用？灭国最后一战了，一切抵抗手段都是无所不用其极的。而且，曹军堵上了全部床子弩和铁羽箭交叉射击，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效果，剩下那七八十台攻城塔车，也有那么五六台确实被拽倒了，
有些是因为本身进攻阵地选的不好，地形不平导致塔车重心不稳。还有些则是之前被曹军投石机、滚木礌石持续打击，已经有一些伤损，结构不稳，再被这样重点打击，终于出了故障。
这一丁点战果，也让曹军将士们内心稍稍好受了些，至少自己不是在做完全的无用功。
“杀！杀！杀！”
“大汉必兴，曹贼必亡！”
“不要给曹贼卖命了！曹贼之死就在这几天了！”
刘备军的将士们一边呐喊，一边就顺着搭板梯冲了上去。
而随着刘备军的冲锋，守军当中一少部分曾经参加过雒阳之战的老兵，也终于意识到问题。
“这次敌军爬梯的速度，怎么比雒阳之战时又快了不少？又快又稳！长安的城墙，明明比对面的车还高出一大截，他们怎么做到仰攻还能爬那么快的？”
敌军爬梯子时，表现得异常敏捷果敢，让曹军士兵猝不及防。
曹兵们愈发慌乱，各级将领和军官们连忙靠着堆预备队，拼死堵口，才用血腥的列阵肉搏战暂时避免了防线崩溃。
刘备军士兵冲上城头的速度，至少比他们预期的还快了一倍，一架攻城塔车搭板搭稳，数息之间就能冲上来好几个铁甲兵，而且越聚越多。
曹军懵逼地混战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些见识敏锐的军官发现了问题所在。
“不好！这次敌军用的搭板两侧还有扶手！那些挡板不仅仅是用来挡箭的！难怪能冲那么快！”
任何一点微小的装备改良，只要是初次出现，并且足够具有突然性，就可以在战场上营造出巨大的优势。
曹军原本还打算仗着城池坚固，打一场持久的消耗战，结果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预计能坚持很久的预备队，被快速消耗，部队的增援也变得乏力起来。
高厚的城墙，除了在最初阶段发挥了一定居高临下的效果，靠着狠砸滚木礌石输出了一波伤害。到后来就成了一片肉搏近战的屠场，无非曹军在城头的人数更多一些，能局部以多打少。
但这种肉搏的交换比，显然不是正常守城战该有的。
曹军反冲了好几次，都没能把四处上墙的刘备军士兵推下去，形势也愈发危急起来。
血战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前线的危急状况就被报到了曹操本人耳中。
战斗打响时，曹操并没有第一时间亲自到城头督战。
他毕竟是太上皇了，而且六十二岁，上了年纪，刘备围城已经快一个月，他的身体状况也不支持每天都亲自巡城，所以只是在皇宫里等消息。
听说情况危急后，曹操才亲自赶来，让人用御辇抬着他，亲眼看了战场情况后，连曹操本人内心也不由升起一股悲凉。
“诸葛瑾诸葛亮总能给朕弄点新东西，用了那么些年的葛公车，居然又改良了。冲上来的梯子两侧还带扶手，能让士卒冲得那么快。
我军就这么点人，刘备准备得那么充分，而且仗着有十几万兵马，四面开花一起进攻，果然不好抵挡……”
就在曹操盘算对策之际，他亲耳听到攻城的敌军士卒们又在呐喊一些打击己方士气的话语，
无非是“曹贼必亡！你们不会有援军了！乐进已经投降我军了！司马懿也弃军逃亡了！峣关潼关的守军也都投降了！”
这些话，刚开打的时候敌军士兵也有喊，但当时效果不明显。
如今随着局面越来越向刘备军一方倾斜，越来越多的曹兵眼看打不过，就愈发动摇了。
曹操是打老了仗的，以他的眼光之敏锐，当然看得出己方就要撑不住了。
“立刻集结还能抽身的士卒，赶紧回防北边的内城、宫城。长安的外城，怕是这一天都保不住了。另外，回去后集结所有战马，做好准备。”
曹操非常果决地下达了命令。
他知道再这样死撑下去，他的军队今天就得都完蛋，他倒是不怕死，但死也得死得从容体面一些，他还没想好细节呢，能多撑一阵就撑一阵。
也别觉得曹操矫情——这种时候，别说是曹操了，哪怕是崇祯，到了京城非破不可的时候，也还会挣扎，让宦官争取时间，好给自己想一个体面的死法，或者把老婆女儿杀了。
曹操已经看出来了，因为刘备的攻势太烈，长安城太大，自己那么点兵力被摊在那么长的城墙上，刘备便能在任何一个点上，都赢得绝对兵力优势。
但长安是有内外城的，内城里面还有皇宫，
内城就要小得多，自己残余那点兵力如果果决放弃外城撤回内城，还是能把防线填满的，刘备军则会因为战场不够宽，兵力无法展开，局部人数优势就不如外城那么明显了。
而且曹操手握皇宫，他觉得刘备应该不至于舍得让他一把火将曾经的大汉西都旧宫烧了。
所以只要退到内城，刘备多少还会投鼠忌器，多容忍他一些日子，寄希望于通过交涉解决。到时候曹操本人肯定还是非死不可的，但如果他肯主动突围，或是出去野战，然后死了，
那说不定刘备能看在他最后没有据皇宫死守、破坏宫城的份上，多留他几个亲信故旧活命，或是少辱及其尸首，不再对尸体加刑羞辱。
这些都是有可能暗示谈条件的，只是不知道对面的人能不能看懂他的暗示。
明着谈，肯定没法谈，没有人会跟篡逆之贼谈条件，刘备本人也负担不起那种恶名。所以曹操只能是寄希望于对面有明眼人，肯跟他达成稍稍的默契。
在曹操的指挥下，逐渐动摇的曹军最终剩余部队，开始快速后撤。那些没被黏住的部队，当机立断都往内城赶。那些还没投上一线的预备队，更是直接不用上了，掉头前往皇宫周边。
曹操的举动，自然瞒不过一线将士。
被抛弃的曹军军官们一看这种友军撤退的阵仗，没过多久就猜出情况了，然后士气愈发崩盘，很快就连锁反应成建制地投降。
刘备军势如破竹，沿着城墙夺取各门城楼，很快就把东西南三面全都破了。
只剩下北城，因为北门外就濒临渭水，刘备军此前没有组织从那个方向强攻。而且长安城的内城和皇宫，也都在外城的北部，那里是曹操最后重兵把守的地方，自然也就一时没法突破。
血战到当天傍晚时分，外城城墙上、以及内外城之间的曹军，基本上都被成建制地消灭了。
曹兵被围住后，也不再挣扎，一批批整整齐齐地投降，只有打散了的散兵游勇还在迷茫地乱窜。
刘备也很快确认了胜利的消息，心中不由踌躇满志。
东南西三侧外城全部夺取，三四万曹军，至少被歼灭了两万多。只剩下最后一万多人，在坚持死守内城和皇宫罢了，已经不足为虑。

第832章 曹操：要死得像项羽
夺取了长安的外城后，刘备踌躇满志，暗忖曹操剩下的兵马，最多不过万余人，仅仅依托内城和皇宫，根本不可能坚持，覆灭已指日可待。
不过，如果曹操不投降也不逃跑的话，非得刘备去硬攻，那么要想拿下内城，所需的准备时间依然是不短的——攻打外城时筹措了那么久的防御工事，在进攻内城时就得重新布置。
哪怕一些建筑材料可以重复利用，那也得花时间拆卸后挪地方重新搭建起来。而很多重型的攻城塔，不拆开是没法推进城的，因为比城门洞都高了。
如果不拆车，那就得拆城门或者城墙，那成本更大，还不如把攻城车都拆了，然后以零件状态运进城重新组装起来。
所以，到了此时此刻，曹操是必死的，但刘备要确保杀曹操，再花上大半个月也是有可能的。只要曹操不投、曹军也没出现哗变，刘备也没把握在几天内速杀对方。
不过曹操的这种逐次龟缩的姿态，也多少让刘备有些意外，他想不明白曹操到底还在熬些什么，为什么就不肯死得痛痛快快呢？
明知道没有翻盘希望了，硬拖多活半个月，很有意思么？还得最后再多死一万多人，甚至有可能破坏长安的内城和皇宫，划得来么？
至于长安的皇宫，其实刘备也不是很担心，因为他已经定都雒阳了。长安这边，将来注定只是作为陪都保存在那，这里的皇宫日常不会有人住。
哪怕曹操最后破坏了皇宫，将来刘备只要把外墙和其他能显示朝廷体面的面子工程稍微修一修，不丢朝廷的脸就行了。
至于宫内那些建筑的实用性、维护得好不好，那都不重要。
所以他不太理解，曹操到底是在拖些什么。
于是趁着军队开始筹备围攻内城的日子里，刘备闲着也是闲着，有一天就忍不住请教诸葛兄弟：
“曹贼之前放弃外城时倒是够果断，居然肯一下子抛弃一半多的兵力，只为收缩退守内城。但到了内城之后，又毫无动静，这般拖下去，他是断然不会有转机的。
子瑜，孔明，你们觉得曹贼这是什么意思？他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他一开始没想到三四万人守不住那么大的长安城么？如果能想到，那也早该想到了。如果是真心守，他一开始就该弃车保帅才对，不该吃了大亏之后，才这般后知后觉。”
要论兵法和谋略，刘备肯定是不如曹操的。但刘备太了解曹操了，毕竟当了半辈子的敌人，所以他在这个问题上，才如此笃定。
他猜到曹操肯定另有所图，只是还没猜到具体图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诸葛瑾中肯地评价道：“臣等也觉得疑惑，若说是外城刚破的第一日，曹贼仓惶撤回内城固守，或许还是想争取个喘息之机，稍稍留两天安排后事。
但现在内城被围也有三五日了，曹贼明知必死，依然在这儿耗着，估计是有什么事情放不下吧？说不定是在为曹丕拖时间？
众所周知，曹丕还在陈仓固守，我军派去西边的骑兵也哨探得了最新的消息，说曹丕堵着陈仓和街亭这两个口子。同时在陇南沿天水冀县等处，阻挡兴霸从祁山北上。
曹丕应该是试图依托陇山、秦岭这两道防线，再苟延残喘一阵子——虽说也喘不了几个月了。或许曹操就是想给儿子多拖延一点时间吧。”
刘备摸着下巴反复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有一定道理，但估计还有别的原因，便又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放下羽扇，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不太确定地沉吟道：“曹贼依托内城，肯定是指望拿皇宫威胁我们，换点什么条件。只是他不好开口，陛下也不可能和国贼谈判，所以靠猜很难猜透，就算猜透了，曹贼也不知道我们猜透了，于是只能这么耗着。”
刘备被此言启发，才忽然意识到，可以换个角度看问题，他又稍稍想了一想，反问道：“曹操不至于觉得自己还能活命吧？别说他了，就是曹丕也断不可能活命。
他是篡汉之贼，又不是两国交战，还能接受投降，对称了帝的反贼，历来只有族灭一途。再退一万步说，别说他称帝了，就是那些没称帝的，当年他是怎么对袁熙、袁尚的？
袁绍可没称帝，只是与他争霸，覆灭之后，还不是诸子尽数被杀？也就显思贤侄（袁谭）见机得早，主动归顺朕，这才保住了性命和封侯之位。如果显思落在他手上，肯定也被杀了。
他曹贼做得了初一，还想怪别人做十五？朕就算族灭之，也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并没有增加分毫。”
刘备洋洋洒洒的先抨击了一番，
不过对于刘备担心的这个问题，诸葛兄弟的看法倒是出奇地一致，兄弟俩对视了一眼，然后由诸葛瑾代表发言：
“这一点陛下倒是不必担心，曹贼有自知之明的，他肯定知道自己活不了，也知道曹丕活不了。或许，他是指望留个全尸，也可能只是想换个更体面的死法写到史书里。”
“还有可能是希望拖住陛下不要那么快西征西域，那样他就能多一个儿子曹彰活下来了。”诸葛亮在兄长说完后又紧接着补充了一点。
刘备立刻点评道：“想体面地死是不可能的……最多让他轰轰烈烈一点。作为篡逆者，就算死了，被枭首传示也是必须的，否则何以谢天下？最多留下无首的尸身，不再刻意分裂肢解，就够对得起他了。
仅凭这一点让步，他就得完好交出皇宫，也算是为天下最后挽回一点损失。但凡再有抵抗、损伤，连尸体都不能给他留！”
这话也只有刘备本人能说。诸葛亮见皇帝亲自私下里点头了，才能帮着往下想具体如何运作，他略一琢磨，便建议道：
“既然陛下宽宏大量，剩下的就是如何将陛下的善意转达给曹操，还不能伤及朝廷体面。所以有些话肯定不能明着说……不若如此施为好了：
过几日，让云长去北门外叫阵，让曹操别再耗着了，出来决战，看曹操肯不肯。骂战之时，可以让云长出言威慑，只需这样说……看曹操能不能领会，如果他领会了，出来一战，那就给他个轰轰烈烈的死法。”
刘备听了之后，立刻叫好。
但诸葛亮又补充道：“不过，要想证明陛下的胸襟，或许还要陛下做出一些其他宽宏大量的举动，从侧面印证，陛下可能需要舍弃一些前代的战利品。
这种举动，不用立刻就做，可以先宣扬、将来再兑现，就看陛下自己抉择了。”
刘备不由好奇起来：“什么前代的战利品，还能证明朕的胸襟？”
诸葛亮：“比如……臣只是打个比方，不是特指，比如光武帝中兴时，曾经从绿林、赤眉手中得到过王莽的首级，一直存放至今。听说当初董卓烧毁雒阳时，迁走了雒阳宝库中的不少珍藏，也带走了这个人头。
后来先帝东归时，自然没法问李傕郭汜要回长安内库的藏品，那些东西一度就在李傕郭汜手上。直到曹操灭了李傕之后，这些东西才归了曹操。
但藏品之中，有些东西没有实用之途，曹操也没有转运回许县或雒阳，其中就包括王莽的这颗人头。过几日，陛下让云长叫阵时，可以让云长命令曹贼交出王莽的人头、或是让曹操亲自当众焚毁。
如此，便可示天下人‘王莽也并不稀罕’了，天下想要篡汉者多矣，但没一个能成的。大汉还需要一颗几百年前的死人头作甚？陛下胸襟广大，非凡俗可比。
而且这么做，还有一点好处，那就是王莽的首级，当初也不是光武帝亲自所得，王莽不是被光武帝直接灭的，光武帝是从绿林、赤眉手中辗转弄到的首级。
而如今陛下又非出自光武一脉，乃是再次以小宗入大宗，陛下三兴大汉，自有其功绩，又何须再执着光武二兴大汉时的遗物？
如今天下学风、道统，比之当年尊崇董仲舒时，已大不一样。天人感应，灾异之论，渐渐被驳斥，天下士人如今渐渐改信的，便是‘民有得而君德’，信的是殿兴有福、首倡必谴。来多少个曹操、王莽都是一样的。
与其同时留着王莽和曹操的人头，不如两个都不要。”
诸葛亮还有最后一句话没说出来，那就是如此一来，将来刘备在面对其他“光武帝后人”的汉室宗亲时，才更加游刃有余，对刘备，对其他汉室宗亲，都好。
以后不会再有人觉得“我的血统比刘备离先帝更近，刘备只是靠武力三兴大汉的”。
当然了，不管有没有人这么想，刘备都不怕。但相比之下，丢掉一颗几百年前的死人头，也没什么危害，或者说权衡之后，诸葛亮认为是利大于弊的。
而且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曹操肯自己出来受死的前提下。如果曹操不肯保存好皇宫出来死，那这些条件假设了也没意义。
而如果曹操当众焚毁了王莽的人头，关羽也默认了，那曹操就知道：刘备连王莽的人头都懒得收藏，何必再收藏他的呢？
这个信赖也就建立起来了。
诸葛瑾在一旁听了这些见解，他倒也是支持的，当然他的理由有所差别。诸葛瑾毕竟是现代人的灵魂，不信那些鬼神之事，也不在乎什么人头辟邪的封建余孽。他知道王莽的首级历史上西晋后期八王之乱时也就烧毁了，那东西本来也没流传下去。
楚人问周天子九鼎轻重时，周天子的使者王孙满都能说出“在德不在鼎”的名言，何况诸葛瑾呢。
所以他也表示了支持。
刘备见众人意见一致，这事儿就这么过了。
……
数日之后的一个清晨。
曹操这几天正宅在宫里，想着到底该杀掉哪些妾侍，以免自己死后这些女人被别人抢去分走，让他死后多受一份耻辱。除此之外，他就是想着，到底该如何和刘备谈判，用自己主动就死换来一些条件。
结果这天一大早，突然有一个大臣跑进寝宫报急：“陛下！北门外渭水边有敌将搦战，单指名陛下答话，还说希望陛下应战，以免内城玉石俱焚。”
曹操视之，乃御史中丞郗虑。
对于这个消息，曹操颇感诧异。他正在想如何和刘备达成默契，但又不好明着谈判，对面居然派人搦战了，曹操不能不怀疑是不是刘备那边猜到了他的意图。
但是，也可能只是想骗他出去杀了。毕竟自己在刘备眼里是篡逆者，跟篡逆者是不用讲江湖道义的，直接并肩子上就是了，也没人会指责。
曹操有点担心，他不是怕死，只是怕白死还没交换到要的条件。
“来者何人？”他慎重地追问了一句。
“是关羽。”郗虑连忙回答。
“是云长？那应该不会有诈了。能死在云长刀下，倒也算体面了。”曹操倒是难得没有再多想，就吩咐备马，开北门出去答话。
“陛下还是坐辇吧？”郗虑担心曹操的身体扛不扛得住骑马。
曹操却释然一笑：“都最后一天了，还担心什么身体？也罢，辇也带着，反正出城门时，必然是要骑马的，否则后世史书会如何记载朕？坐在辇上战死？那多不光彩！”
一刻钟后，曹操就开了长安的北门，带着数十骑护卫，出来答话。
对面的关羽，就站在渭水边，关羽身边的骑兵，也都离开他至少二十步远，曹操看了一眼，知道自己带不带护卫都一样，于是也就让护卫都站在城门口，他自己上前。
他相信关羽是要脸的。
“玄德怎么没亲自来。”曹操走到面前，主动发问。
关羽傲然道：“陛下不和篡逆之贼答话，今日只是让某来搦战。曹贼，你造下多少罪孽，如今还占据长安旧宫，要不是陛下念在宫室是历代先帝遗留，凝聚了历代百姓血汗，王师早就将你踏平了！”
“刘备居然还会舍不得几座废弃的旧宫、舍不得最后再死上万把人？朕不信，说吧，他今日让你来，到底要劝什么。”
关羽：“陛下有旨，希望你好自为之，破宫之日，不可如当年袁术、董卓那般纵火，至于宫中遗留之物，陛下也看不上，没有提及。包括王莽的头颅，你要焚毁了泄愤，陛下也无所谓。”
曹操眼神一眯，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关羽这番话，明着是在显示刘备的有恃无恐、豁达超然，只要保住历代先帝和百姓血汗造下的旧宫，至于里面的东西财物，烧没烧毁刘备根本不在意。
但是，为什么会特地提及王莽的头颅来举例子呢？
曹操略一琢磨，终于明白了其中深意。
刘备连王莽的人头都不屑于保留，自然也不屑于保留他曹操的人头了。
至于其他的，这种事情没法公开谈，但仅仅这一点引子，足以证明刘备看懂他到底在等什么了。
至少刘备身边的诸葛兄弟看懂了。
曹操忽然纵声大笑，良久之后，他才长出了一口气，深深叹道：“朕想知道一个问题，除了我们曹家人，还有谁是非死不可的？”
关羽听了此问，心中也暗暗佩服了一下诸葛亮，因为诸葛亮居然料到曹操会这么问，已经提前把可以说的条件告诉他了。
关羽便如实回答：“除了曹家人以外，贾诩当年助你镇杀董承、吕布，两次扑灭先帝身边的勤王之臣，罪不可赦，不论贾诩逃到天涯海角，陛下都会不惜代价追杀！
另外，司马懿当初为你重用孙权牵线、还假借劝赵司徒举孙权茂才，好让你反诬赵司徒营私，三朝老臣愤懑而亡，你才得以废三公、自立丞相！
此二人，都是你篡逆之路上的关键帮凶，陛下必不会容他们活路！”
曹操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今日他虽然会死，但这个消息肯定会传出去的。子文（曹彰）肯定会警觉，不会让贾诩跟出玉门关的。就算贾诩自己想办法西逃，最后总能甩掉。
至于司马懿，他倒是暂时逃去了陈仓子桓那里，不知道子桓能不能甩掉他，不过甩了也没用，子桓是当过皇帝的，曹家下一代，也确实需要一个典范去死，否则何以泄刘备想要灭人满门的怒火。
曹操根本不敢期待不用死儿子，只要十七个儿子别全都死绝，能侥幸逃亡留下一两个，他就谢天谢地了。
“既如此，我军今日自当与刘备堂堂正正一战，也不用再守城了——哈哈，当年在荥阳，项羽可是对高祖说，天下汹汹数岁，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也。
他不是向来自比高祖么？是不是也忌惮曹某剑术，所以要学高祖说‘吾宁斗智，不可斗力’？也罢，既然如此，云长，就由你代劳，替他一战吧。”
曹操说着，用自己上次中风后还没偏瘫的那条手臂，抽出倚天剑来。
关羽愕然，却没有动，像是看笑话似地看着对方。
“觉得朕老迈，已经剑法不行了么？不屑于动手？”曹操已经彻底看开了，反而什么都敢说了，
关羽不动，他就主动策马挥剑迎了上去。
关羽见曹操发癫，一时也拿不准，随手一刀荡开曹操的兵刃。曹操本就病骨支离，被格挡的巨力一反震，几乎坠马。
“哈哈哈，朕也算是力战至最后一刻了。云长既是故人，朕为若德！”
“吾为若德”这四个字，是《史记.项羽本纪》里，项羽临死前对吕马童说的。
曹操熟读史书，最后时刻自然能娴熟引用。
他学着说完项羽的遗言，便大笑数声，用倚天剑自刎。
关羽听到背后尸体扑倒之声，默默回马，将还在抽搐的曹操“介错”——当然，汉朝并没有介错这个词。
关羽的刀法很精准，只剁人头，干净利落一招就结束了，然后抓住曹操的发髻，头也不回地绕路提回外城。
他也不屑于跟吕马童杨喜那般，再去分裂尸身成五块。
然后，我会申请完本，再以每周一两更的速度，写点免费番外，完本了就不收费了，所以也不保证数量。
这样过年的时候轻松些，大概后续一个月，会稍微送大家三四万字，直到开新书。
不出意外的话。
唉，感觉越来越迷茫没自信了，啥也不说了。

第833章 平陈仓，破街亭，越陇山
“陛下，曹贼首级在此，长安北门外，臣已分兵看守。曹贼的尸首还留在原地，无人敢擅自处置，请陛下下旨明示。”
半个时辰后，关羽匆匆赶到原本长安城内的京兆尹府邸，当面把曹操的人头交给了刘备。
自从刘备进了长安外城后，他就一直驻扎在原本京兆尹的官府里，作为他的临时行在之所，这些日子跟诸葛兄弟还有其他文武讨论军政事务时，也都是在这里处置的。
所以关羽进来的时候，很多臣僚都在，见状便纷纷向刘备贺喜。
“恭贺陛下，翦灭这篡汉的元凶首恶，终于足以告慰我大汉历代先帝了！”
诸葛兄弟为首的文官，全都神色郑重。
刘备倒是没有太多喜形于色的样子，应该是因为早有心理准备了。但他还是稍稍有些哆嗦，站得都不太稳，双手撑住面前的临时御案，缓了一会儿，才步履坚定地亲自走向关羽。
身边的近侍想帮他从关羽手中接过盛放着曹操首级的木匣，但是被刘备推开阻止了。
刘备要亲自去接。
他振了振衣袍的下摆，然后步履坚定地缓步踱过去，接过木匣，亲手放在案头。
又先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打开盖子。
刘备可不想在面对死敌的污秽头颅时吸气，所以要提前吸足了一口气，过会儿就可以只出不进。
“你也有今日，比项羽终究是差远了，不过倒是跟王莽仿佛。”
刘备说这几句话时，全程都是吐气声，一气呵成。又合上盖子，放到一边，让近侍端来水盆盥手擦拭。
收拾干净后，刘备才发问：“宫中情况如何？内城敌军已经正式投降了么？”
关羽：“尚未正式受降，臣不敢自专，得了曹贼首级后，便先立刻回来汇报，那边还围着呢，请陛下亲自定夺。”
刘备一摆手：“走，一起去看看吧。”
不一会儿，刘备就策马带着大群骑兵，让人捧了装曹操人头的盒子，去到内城的南门外。
内城里毕竟还有一万多人呢，虽然曹操死了，可消息没扩散得那么快的，总有人不信。
刘备不至于以身犯险亲自到一线，但他肯定也要来，否则敌人明明都肯投降了，还让手下的文武先进长安的内宫，成何体统？
到了宫门口后，刘备便让人喊话，还让人拿着装曹操人头的盒子上前。
其实内城北城那边，已经有不少将士亲自看到曹操之死了，只是这消息还没扩散到内城人人皆知，也还有些不信的。现在看到了实物，加上刘备也当面发话宣布了一些赦免令，守将便全部崩溃投降了。
“让人抓捕郗虑、华歆等助篡之贼，余者非曹家宗族者，皆可不问。”
刘备一句话，就宣布了郗虑和华歆的死刑，还有长安城内所有曹家人的下场。
当然了，刘备口中的不问，只是说罪不至死。但跟着曹操的伪官，刘备想撤就撤，绝大部分人都被免职，那是必然的。
其中相当一部分人，也会被圈禁或者流放，不过不会有侮辱性的肉刑或笞杖，这已经是很开恩了。
守将一听没他们的事儿，自然是照办，很快把宫内的郗虑等人抓来了。
刘备吩咐收押审判，然后再行刑，就吩咐人先拉下去。
关羽一早向曹操公布条件的时候，只提了贾诩和司马懿，没提这些人，也是因为这些人都在长安，没有逃去天水或者武威，所以根本不用说。
只要破了长安城，手头边的罪人刘备想杀就杀，还用说么。
处理完受降的事儿，刘备让赵云先带近卫入宫检查了一遍，然后刘备才带着文官们进去观摩了一下。
大汉的都城在雒阳，长安这边是董卓和曹操迁的，这些人都是国贼，所以未来长安这边的地位肯定会进一步下降，这里的宫殿倒也不用住人，刘备就是大致参观一下，留个纪念，就可以了。
刘备这一世，此前还没来过长安呢，自然有很多新奇的东西可以参观。
早年天下大乱之前，他也只去雒阳厮混过，当时关中就已经很残破了。因为东汉后期气候不好，加上关中的人口承载力不足，以及长期的羌乱。
当时朝廷中已经有一批士大夫，甚至在讨论“是否要放弃关中”的问题，他们觉得留着关中，统治带来的经济收益，还远不如打羌乱导致的额外支出高昂得多。
如果放弃关中，直接守潼关，让诸羌自生自灭，那些羌人的生产力也低下，只要封关绝道，不出数年，羌人没地方抢劫，只能自相残杀，人口就会锐减——桓灵的时候，朝中是真有士大夫这么想的，所以他们才和董卓之流关系那么恶劣。
董卓、皇甫嵩那些西凉人靠平羌军功起家，朝廷却不打算要这个不断失血的伤口了，他们的军功既得不到尊重，又要面临家乡被朝廷抛弃，自然会心怀不满。
扯的有些远，但由此也能看出，关中的残破，早在天下大乱之前就根深蒂固了，加上李傕郭汜后来的破坏，哪怕曹操迁都后又稍加重建，依然是非常残破。
刘备这次进入长安内城，几乎没有动刀兵，各处建筑都基本保留了曹操生前的状态。但即便如此，还是可以看到皇宫的围墙都斑驳无比，到处坑坑洼洼也无人修缮。
“曹贼平时就是住在这样的宫殿里么，不过他也就住了不到两年，应该是战局危殆，所以他也没有余钱余力注重这些事情了吧。”
刘备在长安旧宫里转了半天，该看的也都看了之后，不由发出如此感慨。
这样也好，至少外面的面子还在，里面破一点，反而断了刘备的念想，以后他也不想再来长安了。
参观完后，刘备在未央宫内草草设宴，款待文武以庆功。
如今尚在战时，关中物资也不丰富，就办得简单一点，等将来回了雒阳，再好好操办。
酒过三巡，刘备便问起诸葛兄弟及众将，后续当如何处置，是否应该尽快亲征把曹丕彻底剿灭干净。
众武将自然是纷纷请战，对于速度灭曹丕这一点，大家都没有分歧，关键分歧点只在于是否需要刘备本人亲征。
最后，还是诸葛瑾带头表示：“陛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以陛下之尊，要举天下之兵、杀篡汉首恶曹操，亲征则可。若只是平定陇西、凉州，劳师远征，用兵多，则天下疲惫，用兵少，则不配陛下亲力亲为，派一大将即可。臣以为，西凉并不险要难攻，但路途遥远，只以骑兵名将，率数万骑且战且走、徐徐灭敌便是。”
因为长安之战的拖延，如今又到了八月底快九月了。刘备是五月初渡的黄河，六月开始强攻长安，最后前前后后花了两个月。
算算时间，在入冬之前，把陇西拿下是来得及的。但要去西凉深远之地，尤其是河西走廊，时间有点不太够了。
那地方关键不是打仗，而是赶路，后勤，还要考虑当地羌人的消耗拖延，总之不是一朝一夕的。
当年天下尚且一统的时候，羌乱都扯皮了那么多年，没道理天下大乱结束后，反而能把羌乱瞬间秒杀。
刘备也知道这个道理，就没有再坚持，最终只是表示，他走之前，去一趟陈仓，但不亲自过陇山，只要拿下陈仓就回雒阳。
见陛下也退了一步，立刻有文官站出来给刘备的决定背书：“陈仓也是关中要地，陛下要巡视关中，不去西凉，倒也是应有之意。当年周文王见凤鸣岐山，便是在陈仓，陛下还能顺便在陈仓接见从益州北伐的诸将，顺便安抚他们。”
甘宁和王平被放在蜀中镇守已有多年，甘宁没赶上在最后的灭曹大业中立大功，他心中肯定也有些怨念的。
这些年来，因为秦岭的地形险阻，益州只能在刘备的统一大业中，扮演一个钱粮提供地的角色。每年产出大量的粮食和蜀锦、物资，顺着长江运到荆州，然后才能用于北伐。
益州人对于只能出钱出粮不能直接捞军功的情况，肯定是不甘心的，为了政治上的平衡考量，刘备也该让他们露一手，顺便好好安抚一下。
刘备也想到了这一点，便当即拍板：“大军打通道路之后，便可接兴霸、子初他们出关，到时候，陈仓城也好，天水郡也好，都让兴霸他们的兵马来主攻，凡有立功的，从重升赏，蜀中文武人才，也都可以尽量一展所长。
至于其余各州兵马，围了陈仓之后，除骑兵外，其余便可渐渐东归，把随军带来的军粮、物资交割留下，由益州兵接手用度便是。”
对于这个决定，没有任何人反对，关东来的各军，无论是河南的还是河北的，亦或是荆、徐的，都觉得他们此番跟随必须该立大功已经够了，长安，晋阳这些都是关东各军破的。
最后剩个陈仓和天水，给多年没胜仗可打的益州兵立立功，也是应该的，没什么可羡慕。
刘备在长安盘桓了十余日，主要是处置曹操遗留下来的军队、文武、府库的接收工作，以及从快从速审判完那些被俘的罪人，该斩首的斩首，该流放、圈禁的也都各自处置。
忙活到九月初，各方面都定了性，曹操的尸体也被焚化了，并没有保留，只是留下一个首级，暂时用于传示示警，但将来刘备也会将其烧掉，并不会跟当年刘秀留王莽那样长期留着。
刘备还是讲信用的，既然暗示曹操答应了的事情，肯定还是会做到，这跟谈不谈条件没关系，纯粹是信用。
王莽的首级，也被焚毁了，“据说”是曹操死前吩咐人烧掉的，跟刘备没关系，但刘备也没打算深究这事儿，这就像是一个时代翻篇的象征，彻底过去就好了。
天下在德不在鼎，靠保留首级辟邪来威慑怀有异心者，并不能有多大效果，将来的大汉，需要一套新的叙事逻辑来证明自己的正统性。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忙完这一切后，对郗虑、华歆等人的审判也都结束了，罪证充分，罪名确凿，以他们为代表的附逆罪臣，就在长安市曹被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曹操留在长安城的七八个史书非知名儿子，当然也在处决之列，这没什么好说的。曹操当年对袁尚、袁熙也是这样的，刘备这属于公事公办的对等报复。
处决完人犯后，刘备就遣返了一小半的部队，先放回关东就粮，减轻关中的后勤补给压力。然后他自己带着剩下的一半部队，不到十万人，去陈仓转一圈。
不过十日之后，刘备就出现在了陈仓城外，一边把城池团团围住，一边又分兵南下，把大散关谷口的曹军彻底驱散迫降，然后让骑兵走陈仓道南下传讯。
其实都不用刘备传讯，甘宁早就知道朝廷大军已经定了关中了。刘备一打通散关道，甘宁和王平就带着军队来拜见。
刘备设宴安抚宽慰了他们，也表示了“对益州人民这些年支持朝廷戡乱讨逆贡献的感谢”，然后给一些益州人稍稍升了官，包括张松、法正、杨洪等人。
法正是关中本地人，只是逃去益州的，但这些年也在益州做事，自然也在受赏之列。
随后，刘备就把强攻陈仓的任务，交给了王平，由法正督导。至于甘宁，将来平定陇西的任务交给他，也让他捞足功劳，将来好名正言顺位列前后左右将军。
这一世的甘宁，跟随刘备很早，只是因为分工，后半段战事都错过了，刘备是个念旧的，一直想着补偿这些老人。
甘宁王平得令，自然是喜不自胜，把情况跟下面的将士们一传达，大家都奋勇争先，很珍惜这个立功的机会。
士气之高涨，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轻敌了。
因为人人都觉得这简直是白捡的功劳，曹操都死了，陇西的曹军肯定兵无战心，光靠曹丕的旗帜能支撑多久？
事实上也确实如他们所料，王平在草草准备了几日后，筹够了葛公车和其他重型器械，便展开全面强攻。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养精蓄锐多年的益州兵奋力猛攻，气势如虹。
陈仓守军虽被曹丕下令严防死守，曹丕如今也确实是伪帝身份，按说死了的曹操只是太上皇，按说皇帝的旨意对军队还是应该有号召力的。
可惜，人的名树的影，现实和想象预期的差距终究是太大了。因为曹丕本人没留在陈仓城督战，亲自死守，曹军面对如此绝望的攻势，人人士气低落。
王平仅仅猛攻了一天，陈仓就陷落了。
陈仓守军还算是对得起曹丕的了。刘备军过了陇山之后，甘宁气势如虹继续进攻，冀县，天水等地还不如陈仓，几乎是望风而降。
甘宁和王平总算是赶上了统一之战的末班车，最后在陇西快速爽刷了一波军功，也算是弥补了守土数年的怨念。
刘备亲自监督甘宁、王平破了陇山防线，确保曹贼只剩下险远的河西走廊，于是刘备在陈仓凭吊了周文王当年留下的遗迹，这才带领剩下的步兵、水军，班师回雒阳。

第834章 赵马雪夜袭金城，曹丕司马双受困
自从章武二年九月底、刘备亲自督促甘宁、王平拿下陈仓、冀县之后，他就挥军东归，把大军主力都带走了。
章武二年的最后三个月，内政方面也没什么大事，大战结束之后，自然需要与民休息，无为而治。
刘备在雒阳大摆宴席，庆功赏赐，但是封侯升官的事儿，倒是暂时不忙，准备明年再正式、统一封官。
主要是西边的战事扫尾工作还没完成，刘备走的时候，把大部分骑兵都留给了赵云、马超，在凉州继续驻扎一年，平定羌人和曹贼余党。
赵云和马超、甘宁没回雒阳，刘备先给其他人升官晋爵，也不太好。既然如此，也不差这几个月了，等明年正月后再处置相关事宜。
这几个月，就和文武们接着奏乐接着舞、先庆功舒缓一下。
至于西征的军队，都放在雒阳后勤压力仍然太大，那就继续往东挪，挪到冀州和南边的荆州驻扎，这样不用挤在河洛盆地内吃粮食，运输损耗也能小很多。
刘备把军队挪到关东的同时，尚书令诸葛亮也公开上了一道表，主要是建议刘备先赏赐普通有功士卒。
诸葛亮认为，给将领升官晋爵的事儿可以从长计议，慢慢讨论，但是对普通士兵的赏赐，却必须尽快从速作出。
赏赐之后，还要对将士们进行甄别，看看有哪些士卒原本就不想当兵，想要归农，那就多给盘缠和安家之资，或是发给从新恢复地区收容的寡妇、无家可归女子，还要考虑分田事宜。
刘备觉得这个建议很对，就吩咐诸葛亮主持此事，务求公平公正。
说白了，就是升官安置武将的事儿，可以慢慢来，但是遣散多余军队的事情，却必须从速，这也是在降低全天下的负担，以便更加轻徭薄赋，让百姓得到休息。
主要战争已经打完了，未来虽然还是需要边防，但对军队规模的需求，却肯定是远不如内战期间的。
大一统战争过程中，刘备巅峰时期养了六十多万作战部队，这还没算最后两三年决战期间、从曹操那儿抓来的的俘虏、临阵倒戈投降过来的士兵。
建安末年，曹操篡位之前，有三十多万军队。如果按曹操丢掉冀、兖、豫三州之前的时间点来算，当时曹操有四十七八万之众。
也就是说，刘备加上曹操，全天下的总兵力都一度超过一百万人了。
后来曹军被大量歼灭，但很多战役里，真正被杀掉或是严重战伤致残的，其实只是一小部分。
一半以上被歼灭的士兵，都是活了下来的。
因此现在统一完成后，活下来的全国总士兵至少还有八十来万，那些战争中逃散、隐姓埋名恢复百姓身份的，还没算在这个数字内。
仗打完了，再养着八十多万人，开支肯定太大了，也不能把这些部队都拿去搞屯田，那样管理太僵化，容易出问题。
诸葛亮一开始倒是设想过，说可以把所有想要继续过旱涝保收平稳日子的士卒，都拉到东北去。到辽东以北、也就是原本的扶余国现在的扶余郡那块地盘上屯垦。
反正屯田之法，曹操和刘备双方阵营都用得很熟了，诸葛亮本人也是屯田管理工作的能手，足以确保公平。
有官府组织的话，统一提供农具、种子、耕畜，屯垦效率和抗风险能力肯定比各自为战的小农经济强得多。
但是诸葛瑾却反对他立刻这么干，觉得过于操切了，还是先遣散一部分想要自由自在的士兵自行归农，多给好处就行了。
至于其中原因，倒不是因为诸葛瑾怕官府组织太僵化、相信“自由市场”——有诸葛亮在，哪怕再“计划经济”的事情，诸葛瑾相信二弟也能搞好。
但是那样二弟就太累了，按汉朝的技术条件、信息透明度、对官吏的监控手段，要想公平公正，肯定会把诸葛亮累死。
所以犯不着为了这点利益急功近利，还是顺其自然好了。
刘备听了诸葛瑾私下里的劝说后，也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在这个问题上，难得地完全没有听信诸葛亮的建议。诸葛亮一再劝谏，最后刘备找不到借口，只好实话实说：
“此事勿要再提，是子瑜担心你的身体和精力，天下已经定了，时间长着呢，顺其自然就好。卿比朕年轻二十一岁，未来太子还要仰赖卿等辅佐，好好保重身体才是正道。”
刘备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诸葛亮得知是自己大哥阻止，而且是为了他好，自然不好再坚持。
也罢，有些事情，没什么好急的，无为而治慢慢来也好。只要别无为久了彻底忘了、不想动弹了就行。
既然不立刻搞官方组织的东北屯垦开发，那么大批量复员军队的工作就必须立刻提上日程。
章武二年的最后三个月里，诸葛亮领衔一堆文官，就把大致的章程拟了出来。
首先是用物质利益激励一部分士兵自愿归农，经过商讨后，朝廷开出的条件，是按照服役年限、立功多少、参加过战事的履历，大致划了一条线。
待遇最高一档的，自然是在徐州、扬州时就跟随刘备的老兵——再往前，从刘备在幽州老家或者平原郡时期就跟来的，已经没有普通士兵了。要么是已经战死不在了，只要活下来的，平原时期跟来的兵个个都当军官了，也就不存在退役的问题了。
最高一档的老兵，只要参战履历够，最多给到了回家乡原籍授田五百汉亩（汉亩大约是现代亩的三分之一），并且发一笔价值十匹宽幅蜀锦的安家费。
再履历短一些的，比如在荆州时才跟随刘备的、或是进了益州之后才跟随的，愿意年老退伍，就回乡授三到四百汉亩田地，发放五匹宽幅蜀锦左右的安家费。
再往后，等刘备北伐中原后才投的，基本上就没有现金安家费了，就按照正常授田。至于最后两年被俘的曹军，那就属于战俘，直接放回去就不错了，哪怕改造后有参战的，只要没有明显战功，最多给五十汉亩授田。
除非是投降之前就有阵前倒戈表现的，可以酌情视同青、幽一级的老兵待遇。
另外，诸葛亮还是心心念念不忘他那个“东北屯田开发计划”，所以在最后给出军队退伍条件时，额外加了一条普遍的置换法令：
凡是之前提到的在关内、回原籍授田的士兵，只要愿意出关去东北的，可以按照内地原籍三倍的面积授田。
当然了，如今东北还没那么多熟田，要靠自己开荒。但是朝廷可以承诺，对于去了的人，十年之内不收租赋，也不征丁税。
朝廷会借贷种子、农具、耕畜给自愿去开荒的退役士兵，这十年里，“还贷”的额度，就等同于原本应该收的租赋。
也就是说，每年还是要交一笔钱粮的，但额度压力不会比在关内时大，而且钱粮的性质是“还贷”而非“租税”。
这样一套物质激励、自愿选择的措施之后，刘备军把大约八十多万人的军队，直接缩编了十好几万，最后全国依然留下了大约七十万人整的常备军队。未来军队肯定还要继续缩编，但步子也不能迈太快，否则容易引起不稳。
朝廷拿出的物质激励，金额也不是非常高，因为其中至少有五六万人直接选择了去东北，这些人大多没有家眷了，回不回乡没有区别，光棍一条去了哪里都能活，还不如去个朝廷给田多一点的地方。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刘备统一关中和并州的过程中，也会把从曹操手头夺回来的土地上的流离失所百姓重新安置一下。
因为曹军士兵死伤惨重，留下了大批无依无靠的寡妇孤儿。在汉朝的生产力环境下，如果放任妇孺不管是很容易饿死的，所以朝廷也就组织了重新协调分配——
也别觉得这事儿离谱，安置寡妇在那个时代已经算很人道了。真正该被抨击的，是历史上曹魏的“生人妇”之类的事件，那些还不是寡妇，只是留守的妇女，都被曹操治下的官员重新分配了。
去东北的那些退役士兵，大多都是看中了去东北朝廷会优先分寡妇，重新可以组建家庭，这才去的。很多带着孤儿的，在这个时代，也没有被退役士兵嫌弃，一起带回去养了。
未来数年之内，汉人在东北的人口规模，会肉眼可见地膨胀，然后就会对当地的扶余人和高句丽人等原住民，形成绝对的人口碾压优势，用不到一代人，那些人就会被彻底同化融合。
只要他们采取的是和汉人相似的农耕生产生活方式，就避免不了融合。只有那些坚持在山林里渔猎的部族，融合起来会比较慢比较困难，但有诸葛兄弟在，也就是多花几年的事儿。
……
章武二年的冬季，很快就在一片安置退役士兵的繁忙中结束了。
这三个月里，西线的凉州战场，刘备军靠着少量骑兵，倒也有所推进。
可惜的是，赵云和马超虽然又轻松打了一些胜仗，也夺回一些郡县，可始终没有大规模歼灭敌军残余主力，也没有杀到曹丕和司马懿。
赵云和马超总结了一下，发现主要原因还是曹丕兵无战心，同时又太能跑了。河西走廊又是一条道延伸过去的。如果把曹丕逼上了河西走廊，将来就更难截杀了。
到时候一路打一路追逃，对方总能往西逃，那不就又成了一个曹彰？
刘备军现在已经知道曹彰去了西域，只是不知道究竟跑了多远了，曹彰似乎已经跟中原王朝失联了。
可曹彰毕竟没当过皇帝，他跑了对刘备的朝廷的威信影响还不明显。曹丕可是伪帝，他绝对不能让跑了，不然刘备的面子都挂不住。
赵云和马超知道肩上担子不轻，不想贸然打草惊蛇逼得曹丕越跑越远，于是早在这年十月底的时候，就商议了一下，定下一个假装暂缓进攻的方略——他俩也不是随随便便定的，讨论好之后肯定会上报，诸葛兄弟也都听取了，觉得可行，才建议刘备暗中批准。
赵云马超得到了授权，便放手去做，他们首先把战线控制在天水和陇西的南安，最远没有超过临洮/狄道一线，然后就借口寒冬腊月，西北特别寒冷，难以用兵，准备坚壁清野，来年再战。
对这些地名不太熟悉的看官，也不要紧，临洮/狄道一带，大致就相当于之前秦长城的起点，所以也是汉人聚居的边缘地带了。
所以赵云的攻击暂时停止在这里，过冬休整，也是很合理的。
加上这一年西北地区的冬天确实特别冷，逃到了金城（兰州）的曹丕虽然有过怀疑，有过担惊受怕，但紧张观察了一阵子后，发现敌军确实停止进攻了，他也就稍稍松懈了。
还是那句话，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赵云和马超刚放出风声的最初十天半个月，曹丕确实会紧张，但他不可能持续紧张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刘备军从十月份停止进攻后，安分过冬了两个月，时间转眼翻篇到了章武三年的正月。
曹丕终于彻底松懈了，他觉得，大过年的，刘备军不至于十一月和腊月都不动兵，非要正月里动兵吧？再过一两个月，等开春融雪之后，更适合作战了，到时候赵云估计会动手。
可惜，赵云和马超偏偏就是选择了出其不意。
他们在正月初的一个大雪天，特地挑了个百姓甚至周边各县羌人牧民都回窝猫冬的日子，各自带着几千骑兵，开始奔袭。
赵云并没有直扑曹丕所在的金城县，因为骑兵没法攻城，而曹丕本人在的地方，肯定防守还是严密的。
烂船还有三斤钉呢，能跟着曹丕逃到金城的文武，肯定是曹家的死忠，或者就是之前那么多年的统一战争中，跟刘备一方结了太多仇怨，实在放不下的。
所以，赵云趁着雪夜，千里奔袭了比金城更西边的令居、破羌等地。
而马超则是走了另一路，从金城的东边往北绕，走鹯阴渡（今甘肃靖远）过黄河，包抄金城后路。
这两座小县，曹军驻军都极少，事到如今，曹丕阵营已经没有余力死守外围防线了。
加上留在这些地方的士兵的忠诚度、士气肯定都远不如曹丕留在身边的那些部队，因此赵云和马超即使没有攻坚能力，仅靠威慑还是很快拿下了县城。
有了敌后的立足点后，赵云和马超就可以拉网反包，最终把曹丕围困在金城县。
曹丕惊惧之下，反应不及，没敢第一时间就果决带着骑兵突围，最终被赵云给堵了。
当然，寒冬正月地，又是大西北极苦寒之地，赵云要想直接攻城还是很难的，而曹丕身边最后的部队，也不至于直接不战而降。
赵云只能是先堵住曹丕，然后等开春稍稍暖和再战。
目前赵云和马超只能先少量分兵，扎营把金城各个城门都堵死，曹丕想突围的话，就只有强攻赵云或马超的营垒。
虽然曹丕手头还有曹家最后的一万多战力，而赵云和马超分给每个城门的只有两千人左右的兵力，但曹丕显然是没这个胆子跟赵云死磕的。
曹丕和司马懿都很清楚，哪怕集中一万人进攻赵云的两千骑兵，都没把握破敌，甚至都没把握确保曹丕活着突围出去。
曹军剩下的战力，让他们去野战，战斗意志和实力都太弱了。
曹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请教了司马懿之后，最终也只想到一招：从城内一侧暗暗挖拆城墙，到时候伺机突然开挖一个口子，让曹丕身边最后的骑兵亲卫，护着他们突围。
至于从城头直接用绳索缒城而出的办法，倒也不是不能考虑，但人可以绑上绳索吊下去，战马却未必可以。而寒冬正月地，在大西北戈壁上，不把马带出去根本就跑不远，肯定会被赵云追死。

第835章 先斩司马，再诛曹丕
曹丕和司马懿也不傻，他们知道，赵云和马超刚刚围城的时候，肯定也是进攻方最警觉、每天巡逻最严密的时候。
所以突围的事儿绝对不能急，对于双方来说，都是时间拖得越久，对方就越容易松懈不备。
当然曹丕一方是有一根时间上的生死线悬在那儿的，就是不能耗到冬季大雪解冻、天气回暖。因为一旦封冻解除，敌军要想恢复后勤、把步兵大军和攻城武器拉上来攻城，就太轻松了。
曹丕也就是仗着大西北严冬的极度深寒，才勉强苟延残喘的，严寒一过去，就是他的死期。
只会更早，不会更晚。
所以自从正月中旬被围之后，曹丕和司马懿就暗中低调施工，选择了金城东北侧的城墙，找了一个薄弱的部位，从内部开始偷偷挖掘拆毁，准备拆出一个缓坡，然后抽冷子找个雪夜直接翻墙出去。
按说西北面的城墙，是最靠近他们想要逃跑的方向的，但司马懿也知道敌人肯定知道这一点，对西北边的防御也最严密。
所以选东北边突围，出城后沿着黄河顺流而下一段，就可以插入东北侧的茫茫大漠，到时候赵云和马超只要第一时间没发现，再想找就很难找到了。
茫茫大漠，敌人走了之后，你靠着几千骑兵追上去，哪怕广撒网，又能搜索多大的范围？逃出去的机会就要大得多。
曹丕熬了大半个月，最终在二月初六，也就是龙抬头之后几天，找到又一个下雪之夜，加上城墙也挖得差不多了，就把城中所有能找到的马匹都集中起来，然后组织亲卫精兵突围。
也不管这些士兵原本是不是骑兵了，反正能找到多少马就带走多少人——当然，至少要按照一人双马甚至一人三马的比例来配给，这样才能确保长途奔袭穿越一段大漠回武威郡，甚至更西边，逃脱赵云马超的追杀。
至于剩下的主力部队，当然是被曹丕丢了。
事已至此，他连最后的一万跟了他曹家多年的军队都顾不上了，他只想活命，能改成骑兵带走多少人就带走多少人，带不走就不要了。
此时此刻，他内心甚至有点怨恨三弟曹彰了（把已死的大哥曹昂也算上，曹彰就是三弟），
要不是父皇让三弟带走了曹家几乎全部的精锐骑兵西征，他哪里至于像今天这么凄惨！
他这个皇帝当得是真窝囊，简直就是徒有虚名，实际上就是在帮三弟拉仇恨、争取时间！
他实打实继了皇帝位，也就快活了一年多，加上之前太子监国那一年。
而父皇死后，他比父皇多活的日子，连一周年都不到。他做皇帝的那段日子，有一半多都是头顶上还有个太上皇的。
就为了最后这一年不到的大权独揽日子，还没多少权，最后却被追杀不休，这找谁说理去！
自己唯一的价值，就是帮三弟至少多争取了一年逃命的时间，让三弟能在西域开拓得更远、将来更难被刘备找到！
太亏了。
不过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被坑了的曹丕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二月初六，入夜后不久，仅仅二更天时分，曹丕就让人最后挖开了城墙，也不是彻底挖平，就是挖出一个缓坡，让战马可以直接沿着坡悄咪咪出城。
然后曹丕带着最后的四千人，急急忙忙出城，向着东北关外的方向而去——那个方向，其实大致上相当于后世的甘肃白银，但是在汉朝的时候，还没有县城，只有一些杂居的羌胡部族。
曹丕以为自己已经走得尽量神不知鬼不觉了，但事实上，他也仅仅拖延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差。
哪怕是二更天到三更天的深夜，哪怕是下着大雪，马超和赵云的骑兵依然保持了轮流巡夜的戒备。哪怕曹丕是看准了城外的巡逻队刚刚过去，然后挖通城墙逃出去，也就只能争取到那么点时间差。
三更时分，城外的骑兵巡逻队就发现了异常，然后立刻飞驰回营上报。赵云马超连忙各自组织分兵去追，前后也就仅仅耽误了一两刻钟。
“曹丕居然挖开了城墙逃跑，应该是全部带的骑兵，这点时间应该足够跑出去二十里地以上了，我军必须一人三马追击！否则怕是会来不及。
把留守士卒的战马腾出来，供追击的士卒使用，再分兵把这个被挖出来的缺口把守住，避免中了敌军的调虎离山之计——万一司马懿诡诈，只是假装挖开城墙，先派一些士卒突围，实际上曹丕却不在其内，等我们主力追远了，曹丕再出城，岂不是麻烦？”
赵云比较谨慎，了解到情况后，第一时间就建议做如此部署。
马超却比他直接得多，反过来建议道：“此法虽然稳妥，但却会分散兵力，如果曹丕已经逃了，城内必然兵无战心，何况城墙都被挖开了口子，我军集结一部分人马，直接从缺口冲进去，肯定能夺城。只要守军无心抵抗，就说明曹丕本人已经走了。
这样岂不是比留下人分别把守各门、还要再堵口便捷得多？正好快刀斩乱麻。”
赵云想了想，马超的说法也有道理，但是立刻追击肯定是必须的。
于是两人就分工，马超对当地地形更熟悉，他从这总计八千骑兵里，分走三千人，分数路搜索追击。
赵云带着剩下的五千人，几乎不保留战马，把大部分马匹都让给马超，然后赵云的部曲就主要化身步兵，每个城门留五百人堵口，剩下三千人集中从曹丕挖开的缺口攻城。
只要攻破了城，一切花里胡哨的招数自然都可以化解，如果确认曹丕和司马懿逃了，赵云再设法跟上去，与马超一起追击。
当然了，到时候赵云缺乏战马，肯定也没法立刻快速响应，但这些都是后话了，暂时顾不得想那么多。
现在需要的不是谋定后动，而是尽快动作起来。
好在他们的心理压力也不是非常大，谁都知道，这次只要顺利拿下金城，曹丕身边就连一点精锐老兵都不剩了，最多只有些亲卫。所以哪怕这次跑掉了，最多就是再耗费几个月时间，迟早还是能干掉的。
如果是担心靡费国帑，大不了少留一点兵力好了，对付曹丕最后剩下的那点人手，用不了太多部队，就一万骑兵撒网，绝对能搞定了。
赵云、马超立刻分头行动。马超带着骑兵往着北边分数路撒网追击，赵云也马上展开了攻城。
金城县内被抛弃的五六千曹兵，果然是一脸懵逼的状态，面对赵云带着三千人从挖开的墙口进攻，完全组织不起防御。
哪怕赵云的士兵原本是骑兵，临时“转职”的步兵，技战术水平还并不专业，哪怕曹丕留下的士兵，人数是赵云直接派出的攻城部队人数的两倍，但曹军的战斗意志已经低得可怕，依然被赵云一冲一个垮。
仅仅一刻钟的交战，金城县内就没有成建制的抵抗力量了。
赵云的先锋部队进城后，先包绕前后夹击，打开了东城门，然后全军涌入城中，控制了太守府和仓库。
残余的曹兵，也有不想投降的，但至少没人敢抵抗。那些不愿降的就试图打开北城门，从北侧突围。
赵云在北门外，只留了五百临时被抽调了战马、转职步兵的士卒守营堵门。
曹军溃兵以为敌军人少，突围有望，就朝着只有五百人守的营垒冲去，想要撕开一个缺口。
结果却如海浪拍击在礁石上，自身撞得粉碎，敌营却岿然不动。
三四千人冲五百人守的营，依然被赵云死死堵住，几百张神臂弩交叉攒射，就把乱哄哄毫无组织的曹兵射了回去，尸骸满地，最终侥幸活下来的还是不得不全部投降。
曹丕最后的嫡系部队，至此算是被彻底歼灭了。……
话分两头，马超那边，带着三千骑兵，往北撒网追击曹丕，全速疾行，分兵数路，毫无畏惧。
别看马超这活儿貌似轻松，实际上也不容易，主要是曹丕提前走了一个多更次，而且马超无法预判曹丕到底走哪个方向突围，他就只能撒网追击。
这三千骑兵，每人一人三马，是没有办法拧成一股铁拳的，只能如伸开的五指，连片搜索过去。
马超把三千人分成五队，少的只有五百人一队，最多的他亲自带领的那一队，也不过七八百人，全都呈扇形撒出去。
越往北走，每一队之间的间距就会越来越大，一开始只隔着五六里，后续可能有十几里。
追到天亮时分，马超估计应该也缩短了不少距离。
最终他运气不错，还真就是马超本人亲自率领的那一支追兵，撞上了正要折向西边的曹丕和司马懿。
当然，这样的追击，代价还是很大的，因为马超是广撒网，猝然遇敌时，他反而处在了兵力劣势。
马超身边就七百多骑，还有两千多骑没赶到战场，对面的曹丕和司马懿，却有将近四千人。
“我军如此疾行，而且挑选的道路足够出其不意，居然还是被马超追上了？这可如何是好？”曹丕看到马超的旗帜从南边出现时，也是心中骇然，懊悔自己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就不该选择这种方式逃命的，最后不但没逃成，反而死得更快了。
倒是他身边的司马懿见机快，略一观察后，很快就发现了敌情特征，连忙鼓励道：“陛下勿忧！马超虽然熟悉西凉地理，但能如此快追上来，肯定是分兵撒网搜索的！
我看追兵不过数百骑，应该是落单了。如果我军被马超衔尾咬住，拖延了行军速度，他呼朋引类把左右各路援军都喊来，那才是灭顶之灾！眼下唯一的希望，就是趁着马超落单，如果他敢冲上来，我军就立刻返身接战！杀了马超再摆脱其余各部追兵！”
曹丕心中很没把握，但他也知道司马懿说的是对的，仅仅犹豫了十几秒，最终一咬牙拍板决策了。
“那就依仲达！但愿此策有效，你我君臣还能生还武威！仲达，此战就有劳你指挥了。”
司马懿也不推辞，到了这一刻，哪怕是为了自己的求生，他也必须奋力一战了。
司马懿立刻把手头近四千人的骑兵归拢起来，草草结成一个适合反击的阵势。
等他做完这一切时，马超那边也已经整好了进攻队形，冲了过来。
“曹丕逆贼休走！司马老贼，今日便是尔等死期！”
马超绰枪跃马，飞驰冲刺过来。
当日陛下攻破长安后，马超就从牢里提了庞会，亲自动手胡乱几刀剐了那个卖主求荣之贼。但是庞家其他族人并没有全部杀光，曹操本人又是战死的，刘备默许将其尸首火化了，所以马超心中始终还憋着一口气，想要找曹丕报仇发泄。
主要刘备还是仁慈，觉得如果跟庞会一样胡乱屠戮，那不成了以暴易暴了？更关键的是，庞家并不只有庞德、庞会这一脉从贼的，也有一部分人当初是跟着马超入蜀做官的。既然人家家族分头下注了，肯定要给人弃暗投明的机会。
毕竟原本历史上，庞德被关羽抓住的时候，关羽都用“你堂兄庞柔跟着马超入蜀了，如今在我主手下做官，你何不投降”来劝说。如果搞族灭的话，庞柔会怎么想？
所以刘备进长安时，只是让马超杀了庞会，还有庞德另外一个已经成年了的儿子、有参与过谋害马腾的。而对于庞德还年幼无知的儿子，则允许他们自己选择，只要愿意从此过继给弃暗投明的伯父庞柔，就可以活命。如果坚持要给逆贼庞德当儿子，那才必须死。
那俩小孩也都表示了跟肉身的生父划清界限，从此认堂伯父为宗法上的父亲，刘备就赦免了他们一命，以示自己的“操以暴，朕以仁，每与操相反”。
马超对于这个决定，也无话可说，既然这口气还没出尽，那就今天用曹丕找补回来！
“尔等速速挡住马超！左右两翼全力迎击！马超才几百人，尔等怎会拦不住！”
司马懿眼看马超越冲越近，心中也是焦急不已，火急火燎点兵迎击，想要阻住马超。
无奈他虽占着五倍的人数优势，在这种正面硬撼的战斗中，却毫无花哨计谋可用，只能是全凭真刀真枪的战力硬撼。
冲上去的曹军亲卫，无人是马超一合之敌，接连被挑落数十人，瞬息间便如波开浪裂，风卷残云，被杀得辟易四散。
马超一人一枪，身后跟着数百从骑，以一个巨大的楔形阵势，直挺挺正对着司马懿的骑阵硬怼。
马超杀得兴起，长枪上最多的时候甚至串着两三个尸体，都是前胸捅入，后背透出，一时来不及把尸体甩下去，只好弃枪随手再抢过死者的长枪继续大呼酣战。
好在马超右手长枪，左手还有宝剑，左右两把兵刃配合，哪怕右手弃枪再换的那点时间，有宝剑的护持也不至于遇险，
反而有好几个自以为觑到了战机、想要冲上去捡漏的曹军精骑，被马超卖个破绽挟住刺来的兵刃，然后用左手剑反手顺势杀之，右手直接夺了兵刃，再战其余群贼。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你的枪就是我的枪，我的剑还是我的剑”。
曹丕的亲卫被马超这势如疯虎的冲杀骇得心胆俱裂，完全感受不到己方人数明显占优。
马超一边狂杀不止，一边还巧妙呐喊：“援军到了！弟兄们速速杀贼！别把这白捡的功劳丢了！”
身边一些机灵的军官，见状也纷纷呐喊，喊话内容各不相同，但无非就是表示“我军多路出击搜索曹贼，每一路相隔不过数里，现在拖住了这么些时间，左右两翼的友军很快就要赶到了”。
这番话内容太冗长，在纷繁复杂噪音巨大的战场上，也很难喊得让敌人一下子听清楚。
但没关系，马超这边有的是时间，边打边冲边喊话，总会有越来越多的敌人动摇的。
反正冲杀还不到半炷香，曹丕身边最后的亲卫骑兵就变得越来越乱。马超终于杀穿敌阵，首先就看到司马懿出现在自己面前，还在旗阵当中指挥左右预备队往上围裹。
马超倒也想过活捉之后，拉回去审判，但司马懿既是敌军的指挥中枢，马超也不好托大，便先顺手一枪直接扎穿了司马懿肩窝，力量之大，几乎卸掉了司马懿一臂，连锁骨直接捅断。
司马懿惨叫坠马，马超立刻让人喊话：“司马老贼已死！再杀曹贼，其余便可不问！”
敌军不疑有他，军心愈乱，最终三四千人终于被马超七百人打崩。
这一次，马超倒是可以好整以暇地一枪挑断曹丕一条腿的脚筋，又挑了他双臂手筋，让人绑了，送回雒阳受审，以便明正典刑。
而随着曹丕被缚，剩余敌军自然是土崩瓦解，冰消雪融，除了一小部分胡乱逃散的，其他全部下马投降。

第836章 历史定性：三十年董曹之乱
曹丕和司马懿都被马超重伤，一个连肩带膀卸掉一整条手臂，另一个被挑断了手脚筋，各自绑缚擒获，余众皆降。
马超倒是很有直接杀了对方的冲动，但这些人毕竟身份重要，能活捉当然要尽量活捉，送回去审判，这样才能给天下人一个更好的交代。
因为这两个重要俘虏伤势都很沉重，马超抓住他们后，先用担架送回金城，跟正在追歼残敌的赵云一起商议了一下，决定先在金城养好伤，再送回雒阳，免得半路上死了。
当然，如此巨大的功劳，肯定要先写奏表说明情况。
在功劳分配的环节，马超倒也不敢独吞，最终生擒曹丕的功劳，他也跟赵云按大约七三开的描述写了奏表——赵云官职本就比他高，这次西征也是赵云领导的。
只是因为马超更熟悉西凉当地的地形，适合主场作战，最后阶段赵云怕误事，才主动提出跟马超分工，由他堵金城这边的残敌，马超负责追突围的人。
所以，无论当时曹丕是留在金城内、虚晃一枪，还是真的突围了，最终只要能抓到，这两路人马都应该是有功劳的，只是临时分工不同。马超实际得手了，算七成，赵云也得三成，就很合理。
否则以后再遇到这种需要分工的场合，大家就会互相争夺抢软柿子捏，再也难以服从命令齐心协力了。
赵云和马超的奏表，仅仅花了七八天，就送到了雒阳，时间也不过是章武三年的三月初。
刘备得到喜讯后，自然是颇为振奋。
这一切总算是有个了断了。
曹家的最后一位伪帝也被抓了，这也弥补了当初曹操死的时候，没能受审并明正典刑的遗憾。
“总算了却一桩心事，真是天佑大汉！明日朕还要去一趟太庙，再告慰一下列祖列宗！”
刘备一边激动，一边拿着赵云等人的奏表，给诸葛兄弟和其他心腹文武传示。
“臣等为陛下贺！讨逆大业，终于克尽全功！”众臣纷纷贺喜。
“诶，也不算彻底尽了全功，河西四郡，也都是我大汉土地，未来一两年内，还是要徐徐收复到至少玉门关的。曹丕虽死，贾诩还在。不过道路险远，只留下孟起一军，徐徐图之即可。”刘备很有分寸地说。
河西走廊毕竟太狭长险远了，派大军远征靡费太大，朝廷刚刚平定天下，百废待兴，经不起这样消耗。
好在敌军兵力已经不多，所以哪怕只给马超一两万骑兵，最多三万，靠他一人之力，就可以徐徐削平玉门关以内，只是需要再花些时间，急不得。
这是一项长期工程，就不能急于求成图快，必须以兼顾成本为主。
……
此后半年，刘备在雒阳与民休息，轻徭薄赋，西边的战事也进展得有条不紊。
马超带着骑兵，趁着天气暖和，在半年内陆续把武威、张掖、酒泉等地拿了回来，敦煌和玉门关也是迟早的事儿。
曹丕、司马懿二贼，在金城养伤了一个多月，能够上路了，就在五月初的时候，被赵云派兵押送回雒阳，最终在五月底安全抵达。
曹丕押到之后，自然要被廷尉拉去审判。
一路上，曹丕和司马懿其实也想过自尽，但赵云都严防死守，哪怕曹丕绝食，他也会让人敲了他的牙齿，然后撬开嘴给他俩灌流食。这样既不用担心半路饿死渴死，也没法嚼舌自尽。
曹丕受审的过程，没有任何疑问，作为篡逆之贼，最终被车裂那是必然的。
不过司马懿在最后关头，还想挣扎申诉一下，强调自己的罪孽并没有那么严重，自己只是做了很多其他附逆官员都会做的事情。在曹操篡逆的时候，自己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主要作用，也不是他撺掇的。
对于司马懿的申诉，刘备不了解原本历史上发生了什么，所以也觉得稍微有点道理。刘备是不理解诸葛瑾为什么对司马懿仇恨值那么高的。
所以刘备私下里也悄悄问过：“对司马懿如此特别关照，处以重刑，会不会让其他曾经降曹仕伪的士人惧怕？虽然朕如今也不缺人才，但也不可能把那些人都处置了。
有些人罪恶不大，投之于野任其自生自灭即可。如果他们对朝廷心怀更多怨愤，终究不是好事。”
刘备说来说去，还是担心那些“明明自己已经不用的山野散人，但还是不希望他们怨恨或过于惧怕朝廷”。
对于刘备的这一认识，诸葛瑾也只好动用自己多年来在陛下心中积攒起的信用，坚持劝说：
“陛下不可过于宽仁，司马懿虽没有直接劝说曹操篡逆，但他当初毕竟是协助曹操废除三公、重设丞相的罪魁，也间接害死了三朝老臣赵司徒。
哪怕陛下只是为了表达对赵司徒的尊敬，要给赵司徒报仇，也该让司马懿灭门！如此，才能肃清天下风气。”
刘备有些不忍：“连曹操的子嗣，朕都遵守诺言，留下一个曹植改姓回夏侯植，留了他一命。毕竟曹植当初带着山阳王来归，也算是保住了先帝一子活命，为了这个好处，朕不能不网开一面。
既然曹操的子嗣都没死绝，留了一个，却要把司马懿斩尽杀绝，会不会让天下人惊惧？而且，杀了司马懿，朕也不可能将来再设丞相了。因为司马懿就是因为协助曹操设丞相而被灭门，朕未来再设丞相，岂不是出尔反尔？这也是为了你们兄弟考虑。”
诸葛瑾想方设法劝说：“陛下！臣也没说要灭了司马氏满门，司马懿不过司马师、司马昭二子，将他们父子三人都杀了即可。
司马懿之兄司马朗虽然也有些罪过，也为曹操效力多年，但毕竟不曾参与篡逆之谋，而且听说如今已经衰老病笃，就将其圈禁，任其自生自灭好了，只要病死了，可以免于审判。
其三弟司马孚，并无罪恶，而且入仕之后，只是为曹植的文学掾。主公既然连曹植都改姓夏侯植放了他一命，自然也可以留下司马孚一支，以示赏罚分明。
至于丞相之位，臣兄弟宁可终生不要丞相之位，也不希望陛下为了体恤臣等功劳、非要留下司马懿父子性命。”
最后诸葛瑾并没有过多解释理由，他只是非常坚定地劝刘备一定要杀了司马家父子三人，一个不留。
刘备看他说得如此郑重，考虑到诸葛瑾多年来的功勋、神算，也就不多问其背后的原理细节了，这事儿就这么准奏了。而且刘备对诸葛瑾太了解了，他知道诸葛瑾此言绝对没有丝毫私心。
人家诸葛兄弟都宁可一辈子不当丞相、不要那个虚名了，也要杀司马懿，那司马懿全家肯定有其取死之道！
最终，审判工作从五月底，持续到整个六月，然后完成。
所有卷宗、罪行认定，都是经得起历史推敲的。
最终刘备亲自核准，在章武三年的七月初一这天，将曹丕、司马懿二人拉到雒阳城的市曹当众车裂。
这个时代还没有凌迟之刑，所以车裂就是最重的了，所区别在于，车裂完成之后，还要将二人的尸首枭首悬示。
不过剩下已经变成五块的残尸，就不用再菹醢了，时代毕竟在进步嘛，没必要搞法外加刑。
有汉一朝，菹醢这种事情，几乎就不是法内正刑。只有吕雉等极少数统治者喜欢用，就跟吕雉喜欢削人彘一样，滥用有损朝廷法度的严肃性。
另外，历史上曹丕有九个儿子之多，不过如今才对应原本历史上建安二十一年，所以曹丕还没生出那么多儿子，目前一共只有四个，而且没有曹叡——连曹叡的母亲甄姬都跟袁家、曹家没关系了，曹叡当然也不存在了。
这四个孩子，以及司马师、司马昭，当然都要处决，但只是斩首即可。
处置完这些罪人，诸葛瑾总算是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担心民族信用再一轮的猛烈滑坡了，至少自己和二弟有生之年，应该看不到那种指雒水放屁的破烂事儿了。
至于后人会不会把信用下限再次刷低，就不是他们这代人能操心的了。
有些时候，诸葛瑾其实也知道，按照历史的规律，信用下限越来越低，也是没办法的，因为只要有人做了龌龊的事儿，就会被史书记录下来，不可能磨灭，后人自然能读到教训，然后猜疑链就会升一级。
当然，这种自然规律，也不是说非要去对抗，上古的信用要求虽然高，但是拿“礼”和“信义”去约束的人也越少，适用范围越窄。
后世的信用要求虽然低，但约束的人群范围却是在越来越广泛的。
诸葛瑾熟读史书，也知道后世流传甚广的一个评语，关于华夏历史的信用滑坡问题。
说先秦是贵族信用社会，两汉是士人信用社会，魏晋唐算是相对崩坏的士人信用社会，到了宋变成市民信用社会，到了明变成氓民信用社会，到了清变成奴才信用社会。
当然并不是说头衔越低就越不好，越往上，信用要求虽然高，但约束的人也越少。先秦时说话不算数、许下诺言做不到，动不动就要抹脖子自刎，但这种要求也只会约束贵族，不会去要求平民，因为“礼不下庶人”。要守礼守信也是有门槛的。
到了两汉魏晋六朝，只拿那套信用道德要求士人，到了宋放宽到市民，到了明连农民和流民也加进来了，到了清连奴隶都要求。约束的范围越来越广，但要求也越来越低。
这是一把双刃剑，谈不上绝对的好或者不好。
诸葛瑾这一代人，也只能管好这套“约束士人”的社会信用体系不崩坏，至于对市民乃至农民的要求，不是他这个时代管得到的，相信后人的智慧吧。
处理完这些罪人后，刘备也终于能把册封功臣、改定官爵体系的事儿提上日程了。
之前曹丕没死的时候，因为留了这个口子，刘备一直迟迟没有正式升官封爵，只是给赏赐和封邑，先稳住功臣们。
现在，诸葛兄弟已经明确宁可这辈子不当丞相也要杀司马懿一家，刘备心中也有了成算。
但是，刘备也意识到，三公制度确实有些过时了，而且考虑到自己登基之前，就当过太尉，未来如果还设太尉，难免会让坐上那个官位的大臣担心。
就好比历史上，后来李世民当皇帝之前，当过尚书令，此后尚书省就没有尚书令了，把那个位置空着，只用尚书左仆射管事。
所以最终，刘备决定，将来把朝廷官职的体系，降低一档，三公的位置就不再补人上来了，只作为特殊荣誉头衔，“若无其人则阙”。
刘备自己当过太尉，未来就不再设太尉，最多关羽生前可以当一下太尉，关羽之后就没太尉了。
诸葛瑾生前是司徒，未来不会再有新的司徒，诸葛瑾会是大汉最后一任司徒，当然也是终生制的。
未来的朝廷官制，就按照诸葛瑾的引导，提前改到三省六部制了，在诸葛瑾这个最后一任司徒将来卸任后，朝廷文官系统就以尚书省的尚书令为首，也就是诸葛亮这个位置。
反正实权在手就好，没必要非得贪图虚名，折腾些新的花里胡哨的称谓出来，那些都是虚的。
各位将军，则是顺利补足了之前的各个缺口，尤其是赵云、马超、甘宁三人，最后阶段又刷了点功劳，马超和甘宁都追了上来。
爵位方面，因为曹操篡逆称帝前称了魏公，而王莽当年篡汉前也当了安汉公，所以刘备肯定不能再给功臣们封公爵。
大汉的爵位，仍然以侯爵为最高，这也没什么不对。当初秦始皇刚统一六国的时候，彻侯还要更值钱呢，王翦那种灭了好几国的，才能封个彻侯，只是后来两汉渐渐把侯爵弄得不值钱了，注水稀释了。
刘备如今不想落下妄废古制之名，就依然以侯爵为最高，但是折衷了一下，在“县侯”之上又设置了“郡侯”，允许以一整个郡为封地，只在中兴大汉的重要功臣里封，未来和平年代只要没有存亡之患，后世皇帝不允许封。
诸葛兄弟、关张赵等人，自然也在受封之列。

第837章 番外1 屯垦东北，平定河湟
因为曹操破坏了大汉的封爵制度，刘备为了“每与操相反”，在这个问题上绝对必须坚守名分，
所以最终也就只封了诸葛兄弟和关张赵等五个“郡侯”，每人都有一个郡的封地。
不过刘备在坚持名分的同时，在实利上给的都是足足的，这五个侯爵的封地一点都没有打折扣，说好了实打实给一整个郡的赋税作为侯府的收入，就全额给足。
在封地的选择方面，刘备也尽量照顾到了各人的籍贯、同时兼顾了他们这些年做官立功的履历。
能够封到家乡的，那就尽量封到家乡。但如果是常年离乡，同时家乡又离京畿太近的，那就只能另外找个跟其履历契合度比较高的地方作为封地——
这一点，主要针对的就是关羽。因为关羽早就不在老家河东郡住了，少年时便流亡江湖。而河东郡离雒阳又太近，属于司隶范围，肯定不能封出去，哪怕不给治权只给赋税也不行。
最终关羽被封在了淮南郡，因为这一世他在合肥驻守的时间最长，常年帮着刘备坐镇关东半壁江山，就以合肥作为关羽的封地核心。
至于张飞、赵云，他们老家所在的州都没问题，可以拿出一个郡来册封。
但张飞的老家和刘备本人同郡，刘备肯定不能把帝乡涿郡封给他。隔壁的广阳郡则是蓟县所在、幽州治所，也不能给。最终就选在了更北边的上谷郡，也就是后世的张家口那一带。
张家口附近是有和鲜卑人贸易的边市榷场的，利润也非常丰厚，对当地的经济肯定有好处。当然边市榷场的税赋肯定不能算在地方税赋里，也不会归张飞个人所有。
就好比后世海关的关税，不会被认为是地方财政，一个道理。
而与之对应的，赵云就被直接放回了老家常山郡受封。
文官这边，诸葛兄弟的情况也比武将们要麻烦一些，主要是诸葛兄弟的祖籍都是一样的，不可能把琅琊郡拆开分别给兄弟二人，那样他们也亏了。
最终考虑到诸葛瑾早在先帝刘协在的时候，就已经被封为诸侯了，也就是诸县侯，他又是兄长，所以琅琊老家肯定要留给他。
这样也显得刘备对属下官员的爵位升迁安排、是沿袭着先帝的思路的，并未改弦更张得太厉害。
相比之下，二弟诸葛亮，最终就被移封为襄阳郡侯，因为诸葛亮当年和大哥分头逃亡时，曾经到襄阳躬耕陇亩，隐居过两年。后来跟随刘备后，诸葛亮也有到襄阳乃至蜀中都做过一阵子地方官，封为襄阳侯也没问题。
只不过，听说这个封赏决定出来后，益州不少地方官员，还有普通士绅，都上表恳请皇帝：
既然琅琊郡老家已经被诸葛司徒封了，诸葛令君反正也无法封回老家，益州士民皆恳请皇帝封诸葛令君为蜀郡侯，以彰其多年治蜀的功绩。
上表的人数非常多，而且表文也都写得情真意切，详述了很多诸葛亮前些年治蜀的德政。
蜀地士、商、百姓，至今还记得诸葛令君带着他们改良了蜀锦织机，大大提升了蜀锦的产量、生产效率，
也修缮了都江堰，还整治了岷江和沫水（大渡河）河口的航运，让岷江沿途的商船民船从此可以畅行无阻，不用再中途换船，也不用再担心漩涡翻船之祸。
还有无数蜀地商人、工坊主记得诸葛亮改良了盐井的开凿、挖掘技术，如何利用火气（天然气）煮盐炼钢，让益州的盐、铁、锦三项产业都发展到了全国最强。
因为上表请求的人太多，连刘备看得都犹豫了。不过旨意已经下达，暂时他也不想朝令夕改，就把这些表章都搁置了。
也就刘备仁德，不会猜忌臣下，但凡换个别的皇帝，看到手下的大臣如此受地方上士民爱戴，估计心里都得犯嘀咕了。
……
话分两头，刘备妥善处理完功臣的封赏工作后，整个章武三年剩下的日子，也就没什么值得赘述的政务了。
天下刚刚重归一统，朝廷百废待兴，刘备也不愿意折腾，一切政务都以轻徭薄赋、无为而治为主。
西凉虽然还有一些犄角旮旯没收回，但因为路途遥远，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搞定的。
所以刘备依然坚持“一边对西凉用兵，一边按原计划节奏裁军”的思路，双管齐下。
整个章武三年，累计裁掉了十几万军队，一小部分回乡安置，大约占到三成多。剩下三分之二，都趁着春夏两季天气暖和，拉到东北分给大量田地开荒。
相当一部分士兵对于去偏远地区种地还是心存畏惧的，不过好在东北的辽泽腹地已经开发过几年了，基本的框架已经完善。
人去了至少直接有房子可以住，当地也都有足够的烧砖窑厂提供建筑材料，伐木业也已经足够发达，想要确保人有落脚之地，冬天有地方取暖还是很容易的。至于刚去时前两年的口粮问题，可以靠朝廷协调、收购东北地区前一批移民的余粮，然后借贷给新过去的屯户，两三年后连本带利归还即可。
只要控制好新移民和旧移民的人口比例，计算规划精确，确保当地民间的总粮食够吃，这些就都不是问题。
至于刚移过去的新屯户开荒比较慢、田地难以快速大规模开辟的问题，朝廷特许当地进行大规模烧荒，这个举措极大地缓解了荒地熟化慢的问题。
这个时代也不用担心环境保护的问题，因为植被覆盖太茂密了，不缺树林，尤其东北第一阶段要集中开辟的地方位于辽泽一带，那里沼泽水网纵横，哪怕放一把大点的火，其实也烧不到多远。
被水网沼泽分割的一片片小树林烧光之后，火自然也就灭了。烧完后留下的黑灰余烬，以及下面肥厚的黑土地，都足以让关内去的百姓啧啧称奇。
等第一年种的豆子收上来后，他们就知道朝廷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好了，而当地的人心，也会很快彻底安定下来，从此好好安居乐业。
……
时间转眼就来到了章武四年的开春，马超对西凉的平定，也彻底到了最后扫尾的阶段。
早在章武三年，春天的时候马超就消灭了曹丕，把曹家政权名义上消灭了，剩下的只是一些自立的羌人部族，以及地方割据的小规模汉人军头罢了。
章武四年夏、秋的时候，马超从金城郡继续西进，轻松搞定了武威、张掖二郡，也算是打回了老家。
按照下一步计划，他就该继续进取酒泉、敦煌，但因为章武三年天气变冷，加上一些意外的变故扰动，只好暂时搁置，留到章武四年。
而这个意外的扰动，主要是青海的氐人叛乱——这事儿还真就不是给刘备找麻烦，而是历史上建安十九年之后（215），河湟一带的氐人就确实作乱过，只不过原本历史上他们作的是曹操的乱，而平定他们的是夏侯渊。
对于这些羌氐胡虏而言，不管汉人朝廷是谁掌控的，他们该叛乱就得叛乱。
这些人居住在黄河北岸的支流湟水两岸的山谷中，也就是后世的青海西宁一带，在东汉的时候当地地名叫“枹罕”。那地方还没到青海湖，与青海湖地区之间的直线距离虽然不远，但还隔着几层大山。
既然氐人终究还是作乱了，刘备也不介意让马超搂草打兔子干一票。
于是章武四年开春后，就先用春天的几个月把湟水流域彻底肃清了一下，凡是有反抗的氐族酋长全部杀了，没必要留手。
普通部民全部进行汉化管理，派出官员进行军事化整编，在当地屯田。
为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司徒诸葛瑾在听说马超顺利平定河湟后，上表建议朝廷“以工代赈”，花钱征发当地的氐族平民修一条穿越山谷的简易道路，从湟水源头通往青海湖，然后可以大规模开发青海湖周边饱和的食盐资源。
如此一来，可以解决西北的缺盐问题，白挖大量高质盐的收益也足以冲抵一开始大高基建的人力成本开支，将来还能长远地给当地氐人部落一条财源，让他们愿意接受汉人官府的归化统治。
刘备乍一听这个建议时，还担心是否会与“与民休息、无为而治”的短期施政纲领冲突，才刚说好要轻徭薄赋，结果又重征徭役，担心激发反抗。
不过诸葛兄弟都据理力争，强调适度的“以工代赈”绝对是善政，和那些不给工钱的强征徭役有本质区别。而且偏远之地羌、氐人口本就比汉人多，需要以重金利诱氐人为汉人干活。
这样就算有人死伤，减少的也是氐族的人口，既让他们有饭吃了，又能把桀骜不驯的人慢慢减少，留下容易被汉人统治的。将来还便于移一部分汉人过去杂居，更快彻底同化。
看在这个份上，刘备终究还是答应了这些建议，批准了诸葛兄弟的全部奏请。
马超的刀子，诸葛兄弟的文治，双管齐下，仅仅不到半年，枹罕/河湟地区就彻底平定了。
七月，马超再次腾出手来，这次终于轮到身在酒泉和敦煌的贾诩了。马超奉命再次西征，今年入冬之前必须诛杀贾诩。

第838章 番外2 贾诩之死
贾诩老贼，也算是在陛下心里挂了号了，这么心心念念非要诛之不可。
可惜这老贼太能跑了，后续拿下酒泉郡甚至敦煌郡都不难，但要确保诛杀贾诩，却是不容易呐。”
章武四年的夏末，枹罕/河湟战场上，马超刚刚平定当地氐族蛮王们的叛乱，就开始盘算着怎么完成陛下交代的最终任务，务必诛杀贾诩。
从军事上来说，马超觉得继续往西收复失地完全没难度。如果仅仅只是让他拿下河西走廊上最后那两个郡，那他甚至都不需要过脑子，直接带着骑兵莽上去就赢了。
如今都已经是章武四年，刘备都开始裁军裁了两轮了，兵力之盛，堪称桓灵以来的巅峰状态。数十万百战雄师，碾压西凉军阀残部还不是和碾臭虫差不多轻松。
所以军事作战的细节，实在是没什么值得赘述的。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贾诩这老狐狸太擅长保命，太能跑了。
之前马超两次进攻，都是只夺地、破军，却没能杀到贾诩本人。他怕贸然再打第三次，依然会重蹈覆辙，这才迟迟不敢动手，只想先筹备一个万全的计划。
只可惜动脑子不是马超擅长的，这事儿也就暂时拖了下来。
马超在河湟驻扎了一个多月，也把当地的残余抵抗彻底肃清了，时间转眼来到章武四年的七月，事情终于稍稍迎来了一点转机。
因为刘备从朝中给马超另外派了文官，帮他一起处置河湟与河西走廊的事务。
来人乃是法正，这两年原本在朝中挂侍中衔，此番为了便于到地方上做事，刘备给他临时调整了一个凉州刺史的官职。
法正是关中郿县人，也算是雍凉系，前些年虽然在蜀中做事，但对西北事务的情况还算熟悉。刘备手下又素来缺乏熟悉羌务的文官，毕竟刘备天生和西凉武人集团不对付，所以让法正来，也算是最合适的选择了。
当然，法正此来，也不是随心所欲按自己心意办事的，他是领受了诸葛兄弟的指示的。只是诸葛兄弟位高权重，如今已不能轻易下地方，才需要法正代劳。
马超听说法正来了，立刻出迎数十里，在枹罕城东湟水岸边的码头接到了法正。
“孝直远来不易，没想到陛下居然如此重视西凉事务，超未能为陛下分忧，让陛下挂心，实在是惭愧。不知孝直路上行了几日，舟车劳顿受得住么？”
法正也确实有点狼狈，看起来灰头土脸的，所以他也没怎么客气，问候过后，直截了当就说：
“这河湟之地路确实不好走呐，我是一个半月前从雒阳出发的。当时陛下刚刚收到捷报，说枹罕的几部蛮王被灭了，然后就问司徒、令君，说估计还要多久才能灭杀贾诩。
司徒他们也都想到了贾诩此人擅长逃跑，觉得伯起你多半会持重，不敢再打草惊蛇。因此派我前来协助。”
马超心算了一下日子，他军事上取得枹罕/河湟地区的胜利，确实是一个半月到两个月之前，自己赢了之后，立刻数百里加急的快马往雒阳报捷，五六天就到了。
如此算来，陛下还真是非常重视，应该是知道大胜后没几天就做出了进一步的处置。
法正是文官，他赶路的速度肯定要比快马信使慢好几倍，信使走五六天的路，法正走一个半月都是正常的。
“却不知司徒和令君，有什么防止贾诩逃跑的良策么？”马超知道法正肯定是带着计谋来的，所以也不客气了，直截了当追问自己该怎么干。
“确实有计，且拿地图来，我为你对照着解说。”法正一摊手，让马超身边的部将取来河湟乃至河西地区的地图。
同时，法正自己也拿出另一幅看起来简略得多、但与之相比内容各有侧重的新地图，两幅对照着看。
马超立刻凑过去仔细扫了几眼，他对西凉的地理比较熟悉，所以很快就看出，法正那幅地图，关键在于河湟以西部分，有很多内容是自己原本的地图上所没有的。
但是法正的图画得明显也不精确，只能算是示意图，似乎并非精确实地考证勘测的产物，而是从古籍文字描绘臆测而来。
说人话，就是类似于古人有时候画地图，会根据《山海经》之类的文字记载直接脑补。这种图在汉朝是不少见的，而真正懂行的人也能看出一眼假来。
“此图是何人所作？似乎并没有经过实地勘测。但也确实记载了前人所未见的地方。”马超很快做出了评价。
“孟起果然了解西北，这都能看出来。”法正听说后，也忍不住赞许了一句，“没错，此图其实是司徒臆测所得，司徒博览群书，熟知很多世人所未见的古籍。
他从古籍上得知，从河湟再往西翻越群山之后，有大盐湖，方可千里。盐湖沿岸也都有淡水河流注入，只是因为内陆之湖，水不能通海，千万年来烈日蒸晒，所以湖水才如此之咸。但是注入这些盐湖的活水，却都是可以正常饮用的。
如果能沿着那些从大盐湖西北注入盐湖的小河，逆流而上，是有险峻山谷可以翻越祁连山，重新居高临下杀入河西走廊的。此路虽然自古没有兵家走过，却是确实存在的，古籍上有记载其他人走过，只是并非用于军事。
孟起可以趁着入秋，赶紧探路，一边初步勘探盐湖，征发刚刚征服的氐人修路、营建盐场、打探地形。让氐人去冒险，为我们汉人趟出一条路来。
到时候，若能直接从祁连山背后杀出，直扑玉门关，掐断酒泉、敦煌等地贼将出关的道路，还何愁不能围杀贾诩？”
法正洋洋洒洒，把诸葛瑾为马超想的那条路描述了一遍。
而诸葛瑾当然也不是瞎想的，他之所以敢出这个主意，也是有着两方面的依仗。
首先自然是因为诸葛瑾对青海地区的地理了解，肯定是远超同时代其他汉人的。哪怕智商如诸葛亮，但人家没去过青海就是没去过，不了解青海湖、祁连山之类的地方的地理特征。
哪怕是即将被算计的贾诩，虽然是西凉人，祖居武威郡，但他也没翻越祁连山去看过青藏高原上到底怎么个地形。
诸葛瑾哪怕了解得不详细，但他至少略懂，就可以给人指明努力方向了。
另一方面，诸葛瑾出这个主意，也是因为他知道后世有人这么干过，而且技术条件和汉朝时相差也不大——后世南北朝结束后，隋炀帝杨广就西巡过青海湖一带，最后还从青海湖以北的山口翻越祁连山，回到河西走廊。
当然了，杨广那时候，为了开路，也是花了一些代价的。从这个角度说，杨广的地理贡献还是有的。他不仅造了大运河沟通了南北，也为汉人进入雪域高原打了前站、趟出了一条路，留下了记载。不过有一说一，后世杨广那么干，动机未必有多高尚，他确实是好大喜功，是为了威慑雪域高原上的吐谷浑，让吐谷浑向隋朝臣服。
他的这个目的也确实短暂实现过，在杨广亲自巡视抵达青海湖地界后，吐谷浑没想到隋朝军队居然可以无视祁连山的险阻直接上来，所以立刻跟隋朝虚与委蛇认怂了。只不过杨广完蛋后没多久，吐谷浑就又抖起来了，那种怂也就跟高句丽的暂时认怂差不多性质，到了唐朝依然要跟中原王朝叫板，这都是后话了。
如今诸葛瑾帮马超指出了这条路，也算是又提前了将近四百年，让汉人的触角深入雪域高原，先占个坑，顺便还能包抄绕后解决贾诩。这两个收益合在一起，也就值得付出一点基础建设和趟路的代价了。
诸葛瑾觉得，虽然提前了快四百年，但是在他和二弟这些年的种田建设下，如今大汉的生产力和科技水平，要达到原本历史上隋唐的程度，还是可以做到的。
既然历史上隋人可以，那么现在的汉军也可以。
克服了心理层面的恐惧和畏难情绪后，马超很快就开始着手这个计划。
说到底，有些事儿只要肯去做，总是能啃下硬骨头的，只是平时下面的人迷茫，找不到目标。
有了诸葛司徒的智慧和历史成就背书，项目的参与者们本身就会信心倍增，哪怕原本觉得没戏的，一想“这事儿是诸葛司徒说过能做成的，那就肯定做得成”。
诸葛瑾对这个时代大型工程的信心加持力度，绝对比两千年后马斯克说“我想登上火星就一定能登上”还要强一百倍。
……
马超按照诸葛瑾指示的办法，奋斗了两个月，果然被他趟出了一条从青海湖上游、翻越祁连山重回河西走廊的道路。
这个过程，自然是无比血腥的，但是好在没死什么汉人——几个月前才刚刚被征服的氐族部落，倒是被马超用极为高压的手段，消耗得不行。
为了打通青海湖祁连山谷道，至少一两万氐族人死在了修路开山的沿途，都是之前抵抗最顽强的刺头。经此一役，河湟氐族的桀骜也被彻底削弱。
时间转眼来到章武四年的九月底，眼看快要入冬了，祁连山谷道也随时有可能被大雪封住。
河西的酒泉、敦煌等地，当地那些自立的汉人和羌人部将，也都松了口气，觉得朝廷今年是不会再来征讨他们了。
胡天八月即飞雪，马超之前七月份天热的时候都没来，怎么会九月底反而突然远征动手呢？这不科学。
狡诈如贾诩，也放松了警惕心。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十月初二这天，马超突然走青海湖西北的一处祁连山谷，从雪域高原上冲下来，直插玉门关。
贾诩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马超会从那个方向出现。
等贾诩反应过来时，马超已经先夺了玉门关。
马超的思路很明确，他不在乎是否能第一时间攻破酒泉郡或者敦煌郡的那些城池，他要的只是在敌军反应过来之前就掐断玉门关。
掐掉玉门关之后，贾诩就无路可逃了，或许他还能往东北方向深入大漠，但是那些地方都是死地，去了也得活活饿死渴死。
玉门关的守军，面对突然出现的马超，完全没有任何抵抗意志。毕竟他们已经没有可以效忠的朝廷了，大汉的军队重新抵达这儿，他们当然是直接弃暗投明了。
十月初九，马超夺玉门关。十七日，便进了敦煌城。
十一月初，回师酒泉，十一月中旬酒泉城破。
破城之前，贾诩就跑了，他果然选择了往东北方的大漠深处逃。
但最终的结果，也完全没有悬念，拖到腊月底的时候，从酒泉东北居延海的方向，一队灰头土脸的残骑原路返回了。
被汉军骑兵的巡逻队截住后，为首的敌骑军官立刻就表示愿意投降，还说他们是被裹挟的，如今已经取了贾诩的首级回来投献。
巡逻的汉军骑兵军官听说有贾诩的人头，不敢怠慢，立刻检查了一下，然后上报送到马超案头。
马超又亲自验看，确认是贾诩的人头，终于松了口气，让人送回雒阳报功。
唯一可惜的是，没有能活捉贾诩，为此马超还询问了情况。
原来，那些背叛贾诩的西凉军官，原本也想过活捉，也知道活捉了封赏更厚，但是没办法，直到最后时刻，贾诩身边还是有一些死士比较死忠的。
当时贾诩带去的这批突围骑兵，都已经到了饥寒交迫的极限，他们被逼到了居延海大漠中，没吃没喝了好多天，因为所有回到有人区的路都被马超的巡逻队堵死了。
最后这些人完全是出于对渴死饿死的恐惧，临时起意反了贾诩。为了尽快控制住局面，让死忠贾诩的那部分骑兵放弃抵抗，双方只能下死手争取尽快结束战斗。
贾诩在乱战之中被杀，他的那些死忠才彻底瓦解了。
“可惜了，不过还好尸首还在，还可以再加刑以示耻辱。”马超叹息之后，也就不再纠结。

第839章 番外3 刘曹互洗才能把胡人洗没了
马超堵死玉门关、关门打狗拿下敦煌和酒泉，是章武四年冬末的事儿。毕竟冬天的大漠才是最严酷的，贾诩带着一起逃亡的那些护卫，要吃没吃要喝没喝，还天寒地冻不断冻死人，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反抗贾诩，不惜弑主。
而贾诩的首级被送到马超手上，已经是来年开春了。再要送回雒阳，又是一个多月之后，所以刘备拿到这一战果，已经是章武五年的阳春三月。
看到贾诩的人头送到，刘备也是大喜过望。
在他看来，累计持续了三十年之久的“董曹之乱”，至此才算是彻底有个了断，可以从历史层面盖棺定论了。
贾诩毕竟是董卓时代就参与了西凉军叛乱的，后来又挑起了李傕郭汜的作乱，最后还投了曹操，帮着直接扑灭了董承和吕布的反曹计划。可以说他是贯穿了董卓、李傕郭汜、曹操三代篡汉之贼的枢纽灵魂人物，也是东汉末三十年大乱的关键线索。
贾诩的人头送到了，对天下苍生也有一个交代，足以证明刘备并不是针对谁，而是对一切篡汉之贼都无差别嫉恶如仇，必欲诛之而后快——
这一点，在后世看官看来，如果是只看演艺不看史书的，就很容易忽视。因为演艺里的刘备，不仅参与了反抗曹操欺君篡逆的那二十几年奋斗，而是早在诸侯讨董时就出了大力的，所以刘备对一切篡汉之贼都嫉恶如仇，这一点在只看演艺的看官眼里，是无需自证不言自明的。
但是正史上没有“温酒斩华雄”没有“三英战吕布”，刘备早年虽然也声讨过董卓，可实际功勋难以考证，在当时的人眼里，刘备一生最大的奋斗，除了讨黄巾以外，就是参与讨袁术，以及后来对付曹操，其他都是诸侯之间的内斗，谈不上谁绝对正义。
这种情况下，不放过贾诩，必诛之而后快，就显得很重要了，也加强了刘备的人设。
最终，刘备亲自批示，把贾诩的无头尸体菹醢，虽然本就腐朽得不成样子了，只是走个形式过场，但也算是弥补了当初曹操死的时候直接火化的遗憾，用贾诩替代曹操接受了天下苍生的怨气。
处置完贾诩后，刘备心情畅快，有一次又择机私下里问起心腹重臣们：
“贾诩虽死，但曹操诸子，尚有曹彰远遁西域，如今近况不明，朝廷当如何追击？西域险远，是否值得立刻靡费重金、不顾百姓疲敝远征？还是当以计缓图之？”
刘备咨询的“心腹重臣”，当然首先就是诸葛兄弟了。
诸葛瑾听到这个问题，就知道陛下其实也比较宽仁，不太想最后为了一个遥遥无期的曹彰，去不计代价劳民伤财。
他听得出来，在刘备看来，能杀曹彰斩草除根固然是最好，但西域近年的情况，对于大汉朝廷中枢而言，已经太过陌生了。刘备自己也不知道远征西域会有多艰险，会不会导致刚刚才稳定下来的中原再次陷入疲惫、出现乱象。
而诸葛瑾内心自然是期望缓图的——只不过他希望缓图的理由，和外人所以为的不一样。
诸葛瑾希望缓图，至少有两层考虑。
首先，是确实希望给百姓休息。汉末大乱持续四十年，现在才开始裁军没两年，百姓实在是太苦了。而大汉要开疆拓土，恢复国力，短期内有远比去西域更好更快更省的发展方向。
比如进一步在东北开荒，把扶余故土变成彻底汉人农耕的熟地。东北的农业和发展潜力，可不比大西北好得多？
西北地区，诸葛瑾并不是不要，而是事情有轻重缓急。曹操、曹丕、司马懿、贾诩都死后，刘备的正统性已经再无半点瑕疵，为先帝报仇也报得够了，不差曹彰这条命来妆点。
当然，这个理由不适合直接拿出来说，至少不是身为臣下该说的。加上刘备自己也有这个觉悟，诸葛瑾也就不用提了。
而除了休养生息之外，诸葛瑾考虑到的第二点，便是暗暗期待曹彰能和西域诸国进一步消耗一下，两败俱伤，到时候朝廷再去捡便宜。
而且，自古如果是汉人王朝直接远征异域，指望把土地一次性拿住、拿稳，那是很难的。因为一旦朝廷管不到那里了，当地的异族肯定会反复。
历史上大汉无论是西汉还是东汉，都在西域建立过都护府，但每次都花费巨大，维持的治理时间却不是很久，基本上要出一个强力的都护，勉强能维持二三十年，到了这个强人没了之后，基本上也就人亡政息，反反复复。
这里面有很多深层次的原因，不过诸葛瑾觉得，最关键的原因，就在于“受中央直接挟制的地方都护府，很难有足够的自主性和灵活性，去偏远之地开拓”。
说人话，就是在集权制度下，朝廷要担心放出去的地方官府，尤其是千里之外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会不会成为割据的诸侯、军阀，本身尾大不掉变成祸患。
但是这个问题，在曹彰流窜西域的情况下，对刘备而言就不存在了，因为曹彰本来就是一个独立的篡逆势力，其自主性相当高。
这也是为什么，原本历史上，三国时期魏蜀吴三方在对付各自周边的蛮夷异族时，表现都非常好——后世网上还有很多人，拿三国时三方对异族都很武德充沛，把鲜卑乌桓南蛮山越摁在地上揍，来证明“大汉武德充沛，远超唐宋”。
但事实上，真要凭良心深究，就能发现，原本历史上三国时三方对异族的武德充沛程度，不仅超过唐宋，甚至都可能超过两汉大统一时期本身——两汉时对北方草原游牧的武德，在最充沛的阶段，还是比较充沛的，但是在对西南夷和山越方面的武德，应该是不如三国时的。
所以，这个问题仅仅用“汉朝时民间武德比隋唐更充沛”或者“汉朝时汉人与胡人之间的军工技术代差比后世更大”来解释，是解释不通的。
这些解释，只能解释汉朝对外武德为什么比隋唐充沛，但绝对解释不了“为什么三国时对外武德也比两汉大统一时更充沛”。
而诸葛瑾对这个问题，显然有非常深刻的思考。哪怕他穿越前学的历史知识不够深刻充沛，经过他这些年身居高位的仔细观察、深入总结，以及和二弟诸葛亮的学术切磋，他的理解已经远超后世的历史学家、政治学家们。
诸葛瑾认为，关键就在于三国时更为“扁平化”的管理结构，对军队的掣肘更少。因为政权分为了三个，决策中心近在成都的朝廷，对南蛮的军事打击响应速度、灵活性，当然比朝廷在雒阳时要快得多。
同理，朝廷在建邺的那个政权，对山越的打击响应速度、灵活性，也会比之前全国一盘棋时快得多。
因为朝廷在雒阳的时候，皇帝还要担心蜀地、吴地的军事将领、地方州牧本身是否会尾大不掉，防自己人用的心思和精力，一点都不比防异族的精力少。
有了这一层认知后，诸葛瑾愈发觉得，朝廷应该利用曹彰还非常“自主专断”的这几年，好好肃清一下西域的胡人，这样朝廷再去收复的时候，把曹彰的势力洗掉，反复拉锯过程中，胡人就彻底式微了。
这就像后世，为什么加多宝和王老吉反复洗占有率，最后能把和其正洗死。但如果只有加多宝或者王老吉当中的任何一家单独来洗，是很难把和其正彻底洗死的。
西域的胡人，就像是王加大战中的和其正。
所以，诸葛瑾最终就把自己的这几层思考，对刘备和盘托出。
当然，诸葛瑾在讲道理的时候，肯定不能跟前面那些话那般，说得太直白。
所以他的措辞，经过了美化修饰，必须引经据典，以史为鉴。
好在诸葛瑾要找历史证据，也确实不难，他就找了周朝时分封诸国开拓的例子，来向刘备证明“相对扁平化/去中心化”的管理模式，对于开疆拓土的效率好处。
“陛下，当初周人代商之初，分封诸侯，北边的燕地还是戎狄之所，东边的莱、芜也是东夷所据，南边的吴越和巴蜀，乃至整个荆蛮，都不是衣冠之地。但周人通过数百年，任由分封诸国自行开拓，最终秦一统天下时，疆域比之周人建国时，何止扩张了数倍？
可是自秦废分封，设郡县以来，天下虽免于内战，可对外开拓的速度，也由此大大减缓。秦始皇虽数次征伐，可拓地低效，靡费巨大。若是放在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时，平定匈奴哪里需要竭天下民力、选三十万精兵？
由此可见，天下一统后，为防地方上尾大不掉，提防偏远之地边军的耗费，实则已经超过了提防胡人的耗费——但臣并不是说这样不好，这只是为了避免天下内战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已经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但是如今，曹彰的存在，可以让我汉人天下兼顾‘对西域征讨的灵活性’，还不用担心尾大不掉的问题，因为曹彰本来就是篡逆余孽，我们迟早要消灭之，何妨让他与西域胡人在两败俱伤多闹腾几年呢？”
刘备听了之后，果然大受触动，加上他本来就要顾虑与民休息、裁军以积蓄充实府库等等问题，也就愿意对曹彰暂时缓图了。
“朕读书少，这么些年来，居然一直没想过，为何周人数百年间，便让‘天下’的范围扩张了那么多倍，但有帝制之后，四五百年间，天下的范围扩张速度，就降得那么慢了。
朕原本还以为，是因为道路险远，天下范围扩张的地理极限到了，听子瑜今日这番高论，才知道原来分封制还有这般好处……
确实，分封之下，地方诸侯扩张所得，都是他自己的，还不用被朝廷掣肘，没人担心他尾大不掉，确实更适合对外扩张。如此说来，让曹彰勉强多苟活一两年，也算是利弊相等，不该为了他而影响我大汉本身的恢复。
不过，凡事总要有个度，子瑜，依你之见，这曹彰能留到何时？”
对于这个问题，诸葛瑾还是比较慎重的，他最终强调道：“无论如何，一代人的事情，都该在一代人手中了断，曹彰的问题，绝不能留给后人。”
刘备点点头，他知道子瑜这是和他推心置腹，没有藏着掖着。加上两人是私下里私聊，没有外人听见，诸葛瑾才敢说这样的话。
这一世的刘备，在当年全面北伐之前，曾经定过计划表，觉得能跟高祖同龄一统天下、当上皇帝，就很不错了，也就是计划五十六岁完成这一切。
最后因为先帝刘协的意外早死，刘备倒是稍微早了一点当了皇帝，但他当上皇帝时曹操还没死呢，也不算完全一统。最终按曹操死的年份来算，刘备确实是五十六岁，竟刚好和刘邦当年情况一样。
如今是章武五年，曹操是章武二年底死的，刘备现在已经五十九岁了，相当于原本时空的建安二十三年——也就是说，在原本历史上，这一年刘备还在汉中跟曹操打汉中决战呢，要再翻篇下一年，才是关羽从荆州北伐水淹七军。
刘备觉得，自己肯定还是能活过高皇帝的，毕竟刘邦早年受的伤不少，跟项羽打的时候就被强弓射中了胸口，最后晚年还亲征英布受了重伤，也是被强弓劲矢射中。
而刘备除了早年征战受过些伤，后来基本上没再受伤。现在天下混一，刘备也不可能再需要亲征受伤了。
刘备非常看得开，也实事求是，完全不会因为诸葛瑾和他说这些话而生气，只是心平气和地点评：“那就最多让曹彰活五年，如果可以不费什么劲儿就提前灭他，那也绝对别拖沓。再久，朕也不敢保证了。
不过，就算暂时不杀曹彰，可有什么办法及时了解西域的情况，到时候也好知己知彼。”
诸葛瑾见刘备答应了这个大节奏的安排，剩下的都是小问题，他也不吝帮着出谋划策：“这些都好说，既然陛下不急于立刻灭杀曹彰，臣以为我们可以分两步走，
比如曹彰在西域时，肯定会缺乏物资，军械甲胄也会越用越少，我们当然不可能资敌、不能允许民间商旅卖兵器给他们，但完全可以让一部分商旅，伪装成‘为了贪图逐利而违背朝廷的管控’，出玉门关卖些别的。
这样能让曹彰和西域诸胡打得更惨烈一些，更快肃清西域诸胡，又能利用这些商旅做些谍间之事，赢得曹彰信任，借机搜集西域情报，让陛下实时掌握曹彰打到哪里了、有多少兵力、民力，如此，将来对曹彰动手时，便能事半功倍。
也能避免因为敌情不明、不知道曹彰究竟有多少势力范围，而出现漏网之鱼，让曹彰本人逃脱。毕竟西边的地域太广大了，如果曹彰和贾诩一样一路往西跑，追到后来就会遥遥无期。只有充分掌握了情报，才能如马超杀贾诩那般，提前准备迂回包抄，一个不留。”
刘备一听缓图还有这个额外好处，心里也更好受了些，立刻批准了这些建议。
于是诸葛瑾就亲自筹备了这事儿，模仿当年汉武帝时“马邑之谋”那般，关照身在敦煌的法正，学当年汉武帝时的大行令王恢的角色，组织了一些去西域探路的商旅。
这些商旅可以带出玉门关的货物，实际上都是经过法正严密审查的，但是出了关之后，他们就要表现得自己都是“为了巨额利润，突破大汉朝廷的封锁，私自来这里卖货的”。
所以这些人卖的东西价格，当然是出奇的贵。可因为大汉要提防曹彰，断绝了明面上的贸易，西域诸胡确实没有其他渠道买到汉货，所以哪怕这些东西巨贵，但只要是必须的，那还只能咬着牙硬买。
包括曹彰自己，他因为去了西域三四年，很多在汉地时能够出产的高端军需物品和生产资料，其实都非常短缺了，他带去西域的工匠，根本没法完美复刻在关中时的“手工业产业链”。
所以曹彰的军队战斗力，在面对西域诸胡时，也确实有些下降，他也急需高价补充。
曹彰自以为是在跟那些冒险的私商做生意，加上他觉得“这些人违背了刘备的禁令，一旦暴露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对这些人很信任，因为他觉得双方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殊不知，这些人的所作所为，都是刘备诸葛瑾法正授意的，随时都可以跳船洗白，根本不存在“投名状”，曹彰也完全没法用揭发来威胁他们。
本就缺乏谋士的曹彰，看似因为这些交易，重新打了鸡血，在西域耀武扬威，开拓了更多汉人占绝对优势的地盘，殊不知他身边早就被法正的情报网渗透成了筛子。

第840章 免费番外4 曹彰远遁阿富汗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刘备在诸葛瑾的建议下，不想为了速灭曹彰而影响自己治国恢复的节奏，这给了曹彰短暂的喘息之机。
虽说这种喘息只是表面上的，事实上曹彰付出的代价也不小，他身边都被刘备派来的“奸商”渗透成了筛子了，将来刘备再想对他动手时，绝对会轻易得多。
曹彰如今取得的成就再大，最终也只是为人作嫁，帮刘备打工的。
但不管怎么说，眼下曹彰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还在为了“给曹家留一脉后人”这个目标而拼死奋斗。
在他看来，自己打下的一切都是实打实自己能拿稳的，这是在为自己而奋斗。动机之强烈，当然不是汉朝之前历代西域都护可比的。
历史的视野且稍稍回溯一下。早在章武二年的时候，曹彰就开始西征了，并且最终在章武三年的时候，拿下了高昌国（原楼兰）等地。
当时，曹操才刚死，而曹不甚至还没死呢。此后两年多，刘备陆续翦灭曹不、贾诩，曹彰这边其实也没闲着，一直在往西推进，稳扎稳打，反复跟西域诸胡拉锯，开拓着一片片新的疆土。
章武三年入冬之前，曹彰把自己的势力发展到了原龟兹国的位置，也就是后世的新江伊利、阿克苏一带，把龟兹王等胡人统治者都灭杀干净。
章武四年，曹彰继续西进，这时，他又要面临两个后世南疆地区的游牧“大国”，分别叫莎车和疏勒，各自都有数万户至十余万户不等的规模，可以动员的兵力也都超过了万人一一在西域，能动员起上万人的兵力的，哪怕是牧民，也都算大国了，大部分国家最多只能拉起几千战力。
曹彰自己的战斗兵力，巅峰时期也不超过三万人，这几年打下来，也都有损耗。
加上长期得不到中原的补充，兵力和装备越打越少，补充进来的都是西域汉人，装备越来越低劣，战斗力当然也会下降，所以一度打得还算辛苦。
不过曹彰终究是曹家的名将之才，又有最初西行时带来的底蕴，最终花了章武四年大部分的时间，终究还是灭了莎车和疏勒。
这就相当于是拿下了后世南疆的喀什全境，沿着叶尔羌河一路打通了汉朝时丝绸之路南支的境内部分一一说句题外话，在东汉巅峰时期，当年班超就曾坐镇疏勒城驻守多年，这地方也基本是东汉一朝汉人驻军最偏远的位置了，从疏勒城再往西，倒也不是说汉人军队从未抵达过，只是再没建立起过有效、稳定的军事统治。
哪怕是班超驻守过的疏勒城，早在公元90多年的时候就逐步废弃了，东汉的西域都护府虽然存续了更久的时间，但是后面都没有再深入到疏勒那么远。
所以算算时间，当曹彰再临疏勒城时，距离班超的继任者放弃疏勒，已经有快一百二十年了。
从这个角度讲，曹彰也算是洗刷了一部分曹家的罪孽，他个人也为汉人统治范围的扩张做出了一些贡献。
不过，打下疏勒之后，更多的问题也纷至沓来，让曹彰继续西逃的计划受到了极大的阻力。
第一层阻力，便来自于对未知的恐惧。因为再往西，就不是汉人统治曾经抵达过的地方了，最多只有汉人的使者去过，但绝对没建立过官府。
士兵们远离家乡，也会产生恐惧心理。哪怕不怕打仗，哪怕知道己方的武器装备相比于胡人有明显优势，但很多人会觉得不知道为何而战，会迷茫，思乡。
除了对未知的恐惧和思乡以外，第二个导致曹彰势力遭到极大内耗的主要原因，就是路线上的分歧。因为再往西打，究竟走哪条路，曹彰内部也无法统一意见，他自己也不知道何去何从，他对当地的地理太不熟悉了。
后世稍微了解一点新江地理的看官都知道，从疆地再往西，主要有两条路，哪怕追溯到汉朝，丝绸之路也是分为南路和北路的。
北路就是相当于后世从北疆伊利到哈萨克的阿拉木图那条路，沿着巴尔喀什湖南岸那片草原。
这条路的好处是相对湿润，草原多一些，当地已经能受到大西洋-地中海-黑海的暖湿气流影响，暖湿气流撞到天山山脉后就形成雨水，所以后世新江的赛里木湖还有个噱头名字叫“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
但这条路的坏处也比较明显，就是过了巴尔喀什湖后再往西，会比较荒芜，当时的哈萨克大草原上没什么文明存在。
另一条南路，就是后世从新江经过后世阿富汗的瓦罕走廊，进入阿富汗腹地，然后再西进。这条路的坏处在于瓦罕走廊的山区明显比北路更难走，条件也更艰苦。
但走过瓦罕走廊后，前面就会豁然开朗，进入相对富庶之地。稍稍往北可以进入后世乌兹别克的阿姆河和锡尔河流域，也就是后来蒙古西征时屠戮的名城撒马尔罕周边。往南则可以绕过开布尔山口，进入肥饶的身毒地区（印度）。一言以蔽之，走北线的逃跑潜力比较低，但是前期容易，就算逃到了哈萨克大草原上，一切也就到此为止了，将来刘备如果追过来，曹彰还是无路可逃，最终就死在这儿了。
南线的潜力比较高，但前期难走，要更加先苦后甜，想象空间比较大。
曹彰一开始也不了解当地情况，在拿下龟兹和轮台、疏勒后花了半年多打探消息，才渐渐摸清这些情况。
到了章武五年开春的时候，曹彰就把这个问题摆到了台面上，希望属下跟他一条心，最好是选择走南路，继续西进求生。
曹彰把自己的决定，摊开了跟曹休、徐晃分析道：”我已打探清楚道路，北线一路都是荒漠、草原，虽然相对易行，但难以藏匿，也无险可守，就算打到天山以西的大湖一带，逐水草而居，最终不过是又成为一个游牧蛮王，没有前途。将来刘备杀来，迟早还是灭亡。南路虽然一开始艰险，但将来刘备想追击也难，孤派斥候搜索过了，那条翻越山口的道路极为险峻，易守难攻。我们过去的时候，当地还没有强敌，没有人会守。可我们过去之后，就可以留精兵驻守，学中原的方式设置关卡，苦心经营。将来刘备如若追来，他岂能远隔万里、旷日持久耗费攻坚？到时候，他也就知难而退了。”
曹休和徐晃却不敢苟同，两人各自从不同角度提出了一些反对意见。
曹休率先道：“刘备欲得我曹家人首级之心甚坚，岂会为了一个关卡便放弃？更何况，我军士卒远离家乡已数年，远离数千里，军心涣散极为严重。
便是前两年给士卒们发女人，如今也已经不管用了，还是有很多人要回乡，最近逃兵也开始变多，我担心这些人会把西域的我军虚实情况告知刘备，到时候情况就更被动了。还不如走北路，道路易行，士兵也不至于畏惧，稍稍挪挪窝不至于冒出太多新的逃兵。“
徐晃也赞同曹休的看法，不过他的角度略有不同，只听他诚恳地分析道：“末将也已年老，实在经不起远征的劳顿，若是在草原上与胡人交战，勉强还能奋力一战，要翻越群山，却是力不从心。何况，古人早就说过，绝境之中当狡免三窟，大王为何将所有的赌注押在一条路上？既然只是求存，不如分兵各自尝试。不过，无论走哪条路之前，都要考虑好如何稳定士气。"
曹彰一想也对，士气低落、思乡的问题，必须好好解决，如果孤注一掷走南线，万一军心崩了就不好了。
而且他自己也知道，这三四年的远征劳碌，让他的身体状况出现了不少问题，到了西域的新环境里，老是水土不服，他也生了好几次大病。他都有些怀疑自己能不能撑到进入身毒的那一天了。
这并不是杞人忧天，因为原本历史上，曹彰就活得比曹不还短命，他仅仅在曹不登基后三年就病逝了，跟老一辈的刘备同一年。
后人有很多说法，认为曹不这是谋害了曹彰，惧怕自己这个武功赫赫的弟弟，但也不能排除曹彰继承了曹家某些短寿的基因，跟曹不差不多都只有四十来岁的寿命。
这一世，曹彰一路西进，要操心的事情很多，还要考虑环境剧变带来的疾病，自觉撑不了太多年，也是情有可原的。
而曹休、徐晃的话也提醒了他，他意识到自己这个目标太明显，刘备刚打进关中的时候，就听说自己跑了，还带走了父皇曹操的全部精锐骑兵，所以刘备追杀他的动力是很强烈的。
就算曹家将来能留后，估计也轮不到他曹彰本人安享晚年了，最多是他再有儿子，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去，因为曹彰的儿子就比较难彻查了，当初都还年幼没名气，甚至曹彰到了西域后这三年多，跟胡姬又生下过新的子女，这些事情都是很隐秘的，中原人更不可能知道。
最终，曹彰决定，他本人还是走丝绸之路的北线，这一世就巩固拿下相当于后世哈萨克大草原那一片地方，安享晚年，如果刘备真追杀过来了，那也是命，没办法。
如果刘备迟迟没追杀过来，让他能正常寿终，那他最后也要把自己安葬在哈萨克大草原上，如果将来刘备的后人派兵来了，看到他曹彰的墓地，应该也就收手了，不至于再追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而徐晃是不用担心非得被清算的，他有可能最终投降，也就没必要吃这个苦跟着一起去翻越葱岭了（兴都库什山），所以徐晃可以跟他一路，征讨哈萨克大草原。
而曹休也姓曹，他如果被抓住了也会被处决，但他又不是首恶，目标没那么扎眼。
曹彰就决定派曹休去翻越葱岭，还把自己的几个小儿子交给曹休一起带走，让曹休好好照看那几个堂侄。尤其是曹彰跟胡姬在西域这三年里新生出来的孩子，曹彰甚至都没让他们姓曹，也都让曹休带走照顾，曹彰自己只留了长子在身边。
如此分派已定，曹家人终于各自迎来了最终被分配好的命运。

第841章 免费番外5 西征拓地五干里
曹彰定下新的西进计划后，曹家后续的西征进展，便没有什么值得赘述的细节了。
此后数年，曹彰也稳扎稳打，慢慢控下了后世的哈萨克草原和阿富汗地区。
军事征服层面，没什么可说的，毕竟曹军的武器相比于西域诸胡有代差优势，加上曹家的统治核心都挪到了西域，可以见机行事，不用担心朝廷掣肘，也不存在尾大不掉。
在为了自家而战的情况下，只要不出现士兵思乡逃亡的问题，其他都是碾压性平推的。
而曹彰之所以仍然花了“数年”才搞定这几块土地，主要也是因为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浪费在了解决“士兵思乡”这个大问题上了。
曹彰一开始带出来的曹家嫡系精锐骑兵，足有近三万人，经过数年血战，曹家老兵已经跌破了两万人，但是到了曹彰征服哈萨克草原和阿富汗之后，曹家老兵已经剩下不足一万了。
他手下的汉人骑兵，倒是还能勉强维持在两万人以上，但这个两万人里，已经有超过一半是新吸纳的西域当地汉人。
只有武器装备是曹家从关中带来的精良货，而操作武器的人员都换了一茬了。甚至骑兵使用的战马，也换了超过半数以上，好在西域最不缺的就是良马，这些东西都能就地补给。
只要精良的钢甲、钢载、刀剑这些折损不多，其他都可以搞定。
而曹彰那两万多曹家骑兵，最后折损到不足一万，这个过程中，战死和重伤的曹兵，其实只占了一小部分，剩下一大部分都是非战斗减员，也就是逃亡所致。
曹彰一开始想到的捆住嫡系老兵的办法，就是发女人。把胡姬大量发给他们，想让士兵们都在西域扎下根—一这一招也是很容易想到的，因为对于不带家眷远征的士兵，自古君王都是这么笼络的。
后世杨广抛弃了关中，常年流落江都（扬州）不思北归，但他手下的部队都是关中人，杨广这样的亡国之君都知道要给将士们发江南女人，让他们重新成家，即使这样，最后还是被宇文化及给反了。可见士兵思乡的杀伤力有多大。
曹彰这次遇到的问题，其实跟杨广是一样的，发了女人后，从章武五年、六年，一直有士兵带着胡姬一起逃亡回中原。
好在这些士兵也知道，穿越戈壁和大草原回中原，如果携带的行李太重，只会死在路上，所以他们走的时候，倒是没有带走精钢打造的重甲，最多只是携带了轻便的防身武器，所以曹军在这些逃亡案中，倒是没有损失多少重甲。
被留下的重甲，还能重新分配给新征募的西域本地汉人骑兵，曹军才勉强维持住了战斗力规模。
曹彰被这个问题困扰得直掉头发，他身边又没什么厉害的文臣谋士了，最后也是不断试错，靠着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基层文官慢慢摸索，总算是花了两三年的时间，慢慢解决了这个问题。
曹彰的具体做法，就是提升了那些被抓来的胡姬的地位，提升了军中妇女的地位，不再允许士兵们直接从人身层面占有胡姬，不再认为胡姬是男人的财产。
曹军内部，甚至还新设了法令，禁止民间贩卖妇人，所有胡姬，哪怕分配给了士兵为妻妾，他们也只有同房的权利，但不能人身层面支配对方——
曹彰这么做，当然不是因为他良心好，也不是因为他思维意识超前，想要提高妇人的地位，这一切只是他迫不得已歪打正着而已。
就好比当年秦国用商鞅变法时，搞什么“民有二男而不分家者，倍其赋”，当然不是因为秦王良心好、想要把百姓从宗族的压迫下解放出来，只是因为秦法希望把社会宗族势力打碎成最细碎的分子态、原子态，不希望“除了秦王以外，还有其他中间剥削阶级赚差价，最好全社会都打到最碎，只让国君一个人有赏罚之权，利出一孔”。
只不过这种行为，客观上也确实起到了一定的历史推进效果，瓦解了宗族势力和周人的礼法宗法，其最初的动机，也就不重要了。
曹彰搞了新法之后，妇人的地位确实也提高了，但这并非曹彰的本意。从此之后汉人老兵再想带着胡姬一起逃跑的难度就大大增加了，因为胡姬不再是他们的私产。
有好几次，汉人老兵试图带着胡姬一起逃亡，结果被反抗的胡姬出首告发，因为胡姬都是西域本地人，她们才不想去中原，去了中原就成了她们背井离乡了。
曹彰为了严明法度，在杀鸡做猴立威方面，当然也绝不会手软，就把那几个正好当了反面典型的逃兵全部斩首示众，还大肆宣扬。
哪怕这些逃兵曾经是曹家嫡系、为曹家征战厮杀了很多年，也不能宽容。
经此一事，再敢逃的老兵就少了很多。曹彰也在实践中进一步磨合了律法，慢慢调整，比如从此规定发给汉人老兵的胡姬只能睡，却不能带出城，必须集中居住、朝廷分给集中建造的房屋。
这就类似于原本在中原时，曹家把士兵家眷都接到某几个大城市里集中居住作为人质，只不过如今更加变本加厉，士兵们连对妻妾子女的人身控制权都没有了，但这也客观上提高了妇孺的法律地位。
而那些被提高了地位的胡姬，如果有了身孕，生了子女，那么她们的夫君也能更受朝廷信任，被编入新的独立的部队，专门供曹彰派去执行艰巨的攻坚任务，去翻越葱岭打通瓦罕走廊、进攻后世的阿富汗地区。因为这些曹兵都有了子女在
曹彰手上，这软肋就更明显了，相比之下他们在中原可能都没留下儿子，在西域却有了儿子，还不得乖乖给曹家卖命到死。
当然了，在狠狠用这些人的同时，曹彰也恩威并施，对于士兵待遇尤其是抚恤是非常舍得给的。
凡是战死的汉人士兵，他们的胡姬妻妾和胡姬生的子女，都可以得到朝廷一辈子发放麦豆布匹，就比照士兵生前的军饷、军粮待遇，甚至还能死后追提一级。
这一点，跟曹军原本在中原的所作所为，差距还是非常大的。在中原时，曹操为了鼓励人口繁衍，不让女人闲置，可是会把战死、逃亡士兵的妻妾重新分配，搞出了“生人妇”的。
到了西域之后，至少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搞了，但动机也不好多说，以常理度之，主要还是西域汉人太少，而胡姬太多，所以胡姬根本发不完，即使不重复利用，汉人士兵也用不了那么多胡姬，那还不如展示一下宽仁大度，让汉人士兵更有归属感。
总而言之，曹彰也算是见招拆招，花了好几年，做了各种人性实验和试错，总算是如履薄冰，把西域整合了下来，坐稳了哈萨克草原和阿富汗高原。
此后，他甚至还进一步派兵南下，跟南边身毒开布尔山口的贵霜帝国交战过，也跟西部波斯高原上的安息帝国交战过。
但是贵霜和安息毕竟也都是大国，是当时地球上的四大帝国之一（汉，罗马，安息，贵霜），哪怕当时也都有些内乱、尤其贵霜正处在极度衰落期，但也不是曹彰带着一万多骑兵就能灭国的。
曹彰花了几次尝试，塵战互有伤亡，虽然杀伤了超过十倍之敌，立了威，也稍稍占了些地盘，最终还是因为西域汉人士兵人数规模太少，不得不收缩防御。
贵霜和安息这两个敌人，尤其以安息更强。
安息就是西方历史书上说的帕提亚帝国，擅长骑射游斗战术。
在后世著名的战略游戏《帝国时代》系列里，就有一项弓骑兵科技叫“帕提亚战术”，说的就是帕提亚弓骑兵用康塔布里圆环阵放风筝。同样的战术，东汉时的人其实也有记载，在汉语典籍里叫“安息回马箭”。
曹彰和安息人在波斯高原上交手了两次，就彻底死心退了回来。，此生只考虑后续能不能在贵霜人身上剐下一块肉来，而安息人的主意他是丝毫不敢再打。
…
曹彰在西域开拓的动静，并没能瞒住中原的刘备。
事实上，曹彰能支持到今天，也多亏了刘备派去的那些号称违禁私贩、实则被法正控制的商人们，要不是这些人给曹彰提供技术性的耗材补给，他早就被安息人反推了。
但是，随着曹彰彻底把哈萨克草原和阿富汗高原上的胡人控制住，再继续往西推进也彻底乏力了，刘备的朝廷评估之后，觉得曹彰已经没有进一步利用的价值、而中原这几年的休养生息也已经初见成效、朝廷府库重新充盈起来。
到了章武八年时，诸葛兄弟主持的对东北扶余国故地的垦荒，也略有小成，已经开垦出了超过一万万汉亩的黑土地熟田，在东北地区至少安置了两百万汉人农耕居民。
大汉治下的总人口，从大战刚刚结束时的两千多万，也勉强回升到了近三千万。
只不过多出来的几百万，大多是把曾经的隐户重新安顿下来、齐民编户，外加新生的婴儿幼儿。
天下安居乐业，海晏河清，是时候收网了。
偏偏到了章武八年的时候，还有一个新的消息，让刘备愈发笃定。
那就是经过数年的鏖战，曹彰在和安息人争胜不利后，受了点小伤，回到轮台后，居然患了重病，最终不治而亡，曹家人就地将其安葬在了轮台。
章武八年，相当于原本历史上曹不篡汉后的第三年，换言之，曹彰因为西域的辛苦和水土不服、多种西域流行病的反复侵扰，最终比历史同期还少活了一年多寿命。
刘备都没想到，曹彰比自己晚一辈，居然自然寿命都这么短。刘备原本都没打算熬到曹彰自然死亡，只是打算自己哪天如果觉得身体不适了，或者五年之期要到了，就必须果断搞定曹彰，绝不把问题留给后人。
谁知都不用等到五年之期，只是比当初跟诸葛瑾订约的时间又过了才三年半，曹彰就先死了。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这也不算什么乘丧伐人，也没有什么不义，本来对方就是篡逆之贼，朝廷随时想讨伐就能讨伐。既然现在顺便，那就收服了呗。
刘备便派出赵云，率领数万精锐骑兵，按照这几年出关商人提供的情报线索、以及提前暗中筹备的补给中继，对曹彰遗留的势力发起了西征。
之所以选择赵云，也是考虑到马超之前已经杀了贾诩，建了大功，所以这次还是换赵云，避免尾大不掉、或是分配不匀。
另一方面，如今已是章武八年，而原本历史上，马超的自然寿命也不长，还比曹彰早一年病死。虽说原本历史上马超之死有一定“郁郁而终”的成分，是因为不得志，受猜忌，现在的马超意气风发肯定能活更久。
但每个人的健康状况，惯性还是比较强的，马超显然原本身体就不如赵云好，他的生活方式也比较豪放恣意，前几年立了大功之后，更加随心所欲，所以如今已经患病，不适合用兵。
相比之下，赵云是真的一贯自律，状态保持得很好，刘备就把大汉彻底肃清篡逆余孽的“真，最终之战”机会交给他。
考虑到曹彰这几年也算是做了点事，刘备最终还吩咐了赵云一句，对于已故的曹彰，不需要开坟移尸，就让他葬在轮台好了，当地人想祭祀也可以祭祀，没必要跟死人计较，可以大度一点。
曹家人是否有遗留，也没必要追查了。把属于汉人的土地都收回来，由朝廷派官控制，确保了这一点，其他都可以适当放开，无所谓的。
临走之前，刘备亲自在雒阳城外为赵云饯行，还一路往西送到函谷关旧址，语重心长地吩咐了几句。
“子龙，此去多多保重，不必急功近利，一路上我军补给必然充分，沿途都有商旅暗中提前筹措囤积了粮草物资，大军到时便能取用，稳扎稳打即可。
你我都老了，你也五六年不曾经历战阵了，若是手生了，切不可逞强。”
赵云当着刘备的面，当然还是要谦虚一下，只是冷静地说：“陛下放心，廉颇、马援年届七旬尚能建功，臣定然不负陛下所托。“

第842章 免费番外6 赵云擒徐晃
赵云辞别刘备，便带着三万精锐骑兵，踏上了最终的西征之途。
当然了，这三万骑兵，也不都是从雒阳带出来的。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平时就驻扎在凉州，他此番去西域，路过凉州时，就地用皇帝给的兵符调兵即可。
这也是考虑到尽量避免士兵水土不服，凉州兵平时的生活环境、地理气候，都更接近西域，到了那里也不容易生病。
有一万幽并骑兵作为指挥中枢骨干，两万凉州本地骑兵作为一线作战部队，这个配置就非常完美了。
出发之前，赵云也有过顾虑，不过他完全不担心战斗任务，担心的只是后勤是否能跟上。此去远征，至少是五千里长途行军，不可不慎。
不过临走前刘备给他吃的那颗定心丸，让赵云也坦然了不少，因为刘备告诉他其实朝廷这几年一直有暗中筹备西征，为西征做后勤储备，而且手法巧妙，惠而不费。既没有劳民伤财，保密工作也做得比较好，可谓一举两得。
原来，自从前几年刘备听了诸葛瑾的计划，让一部分商人假扮成“为了逐利而突破朝廷的边关封锁，故意卖高技术含量的军需物资给曹彰”之后不久，朝廷就双管齐下，开始利用这些商人在西域秘密围积军粮、还有其他一些一旦打
起仗来消耗量巨大、但又便宜笨重不便转运的耗材。
这个事儿说穿了其实也不复杂，毕竟那些商人卖了敏感昂贵的军需物资给曹彰后，收了钱，就会在西域当地采买一些东西，再贩卖回中原。
这种贸易在两汉已经持续很多年了，也不会引起人怀疑，比如西域的蒲桃酒，两汉时在中原地区就非常昂贵，也确实有一定的市场。
不然也不会出现“将军百战竟不侯，伯朗一斜得凉州”的丑事了，张奂征羌那么大的武功，还不如孟达他爹给十常侍之首张让送一斜蒲桃酒好使。
所以商人们卖技术军械后所得的钱，直接运回中原就亏运费了，还不如就地进货成西域特产再拉回来。
只不过以往正常的商人，大多会买蒲桃酒或是别的易于运输的高价物，但这几年，那些被法正控制的商人，却是在西域采买粮草和其他生活物资。
原本曹彰应该会严控这些贸易的，但架不住曹彰如今也分身乏术，管不过来。
而且去了西域之后，他身边武将倒是还有一些，但文官却是极度凋零。因为没多少读书的有识之士、肯跟着他万里远征跑去西域，这几年里早就陆续跑光了。
另一方面，这些商人明面上都是帮着曹彰做了不少事的，曹彰觉得他们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如果暴露，将来他们肯定会被刘备清算，所以也不怎么担心他们背叛。
最后，这些商人囤积军粮和其他军需的时间，跨度非常大，并不追求一蹴而就，而是把巨大的采购任务平摊到了好几年里完成。如此每年采购一两笔，分摊开来也就不显眼了，还不至于造成西域的粮价波动。
因此，这些商人前前后后在三四年的时间里，在西域沿途各处囤积了总计够数万大军吃上几年的粮食，还有其他耗材。赵云再打过去，他们就可以就地开仓，给赵云提供补给，不用完全指望从中原运过去了。
这一招，其实就跟后世拿破仑征伐露西亚人时差不多。拿破仑东征之前，也是在露西亚境内埋伏了很多间谍型的商人，暗中采买围积了很多物资，大军一到之后就地补给。（后来小胡子就用不了这一招了，因为1940年代的时候，露西亚境内已经没
什么民间商业了，计划经济下，外国人想偷偷买大宗货物，有钱也没地方买）
虽说拿破仑最后还是被敌人的坚壁清野焦土策略耗死了，但他的后勤思路还是对的。而诸葛瑾为刘备赵云支的这个招，显然是借鉴了拿破仑的思路，并且优化去芜存菁。
当然了，刘备和赵云做事都是很谨慎很稳的，哪怕做了那么多万全准备，赵云也不至于把后勤希望完全寄托在那些渗透商人身上。
所以从玉门关出关之前，赵云依然是携带了不少可以水陆两栖的大篷车，并且用大量的马匹和骆驼拉车，携带了至少够吃三个月的物资，确保哪怕前方的后勤补给出问题了，自己也能及时全身而退，或是紧急要求后方再运补给。
准备如此充分，赵云最终在章武八年的四月，出了玉门关，往西进攻原高昌地界。
赵云的推进，比曹彰当年要快得多。
加上曹彰刚死，曹家人忙着治丧，而且曹家如今的统治核心地区，已经西移到了哈萨克草原一带，所以高昌故地基本上没有什么曹家嫡系将领镇守。
高昌附近的士兵倒是还有不少，至少凑起了五千骑以上，还有大量由西域本地人口拉起来的民兵部队。但因为缺乏曹家人坐镇，这些人的忠诚度和士气非常成问题。
刚遇到赵云的时候，他们本着保卫家乡的朴素想法，还是愿意坚壁清野死守城池一下的。
然而西域的城池都比较残破，谈不上多高峻的城墙。
赵云的骑兵数千里远征而来，虽然不能携带攻城武器，西域树木也少，难以砍树就地打造重型器械，于是赵云就让重甲兵直接堆土填出一条坡道，强攻并不算太高的城墙。还用上了运输辎重的大篷车，堆满土推到城下垫脚，加快堆筑的进度。
说到底，西域那些城池能防住胡人，关键还是胡人技术手段不足，在攻守城方面不会动脑子。
而以汉人的丰富军事工程知识，哪怕器械不足，只要脑子好使，灵活变通调度部署，打破这样的城池完全不在话下。
西域胡人也缺乏强弩，对于铁甲兵堆土上城没什么阻挠手段，赵云强攻了数日，就破了高昌城，杀了一批顽抗者立威。
而算算时间，高昌城被破也无非才六月初，赵云花在行军赶路上的时间，都远超攻坚作战数倍。
高昌被破之后，西域那些刚刚被曹彰征服了还没几年的周边地区顿时震慑，当地人也不再想着什么“保卫家乡，不再被远方来的统治者征服”之类的问题了。
反正曹彰也是外来者，现在形势很明显，又要变天了，换个主人还不是一样过日子。
此后三个月，赵云基本上是在跑马圈地，把龟兹、轮台等地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卷入囊中。
还是那句话，绝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赶路了，军事作战的时间反而没多少。
直到深秋时分，赵云在疏勒城，也就是当年班超镇守过的最西边最偏远的那座城池，遇到了奉命来抵抗的徐晃。
来到西域征伐收地五个月了，终于难得遇到了一个老熟人，赵云总算打起了一点精神。
徐晃也是曹家能凑起来的最后抵抗战力了，因为曹彰已死，如今从疏勒到哈萨克草原，曹家的北线统治区军务全靠徐晃独当一面。
另外一半的南线统治区，也就是翻越葱岭、穿过瓦罕走廊的阿富汗高原部分，乃至后世一部分老巴的地盘，则是曹休在带兵统治。
所以只要干掉徐晃，基本上就等于是全取北疆，并且一路拿下整个哈萨克草原了。
故人见面，赵云显得非常轻松，两阵对圆之时，他还好整以暇地说了几句场面话，打击徐晃的士气：
“这不是弑主杨奉的徐公明么？当年你连杨奉都能杀，只为了投曹操。如今何不杀了曹家人，再投一次？看在你帮朝廷杀了西域诸胡的份上，立刻来降，还可以免罪，至于能不能做官，那就看陛下的意思了。”
徐晃还想挣扎一下，至少想说点场面话壮壮胆、抬抬价。
于是他就对着身后的大军厉声大喝，强调赵云万里远征，又被刘备束缚，无法一路屠城劫掠物资，必然不能持久。
而曹军只要坚持坚壁清野，哪怕最终逃到哈萨克草原，赵云肯定无力追击云云。
他这番话，当然也不只是喊给自己人听的，也是喊给赵云的士兵听的，希望打击一下赵云的士气，让那些被蒙在鼓里的普通汉军骑兵担心己方的后勤问题，从而动摇。
然而这种说辞，显然起不到半点作用。
赵云听了，只是大笑不止，还在阵前拉出来几个商人，让徐晃当众辨认。
“徐晃匹夫！你也不想想，曹贼身边如今还有多少谋臣、有识之士？你们能想到的，以诸葛司徒、诸葛令君的高瞻远瞩，会想不到？我如今大军至此，一路与民秋毫无犯，却依然军需充足。
这些跟曹彰做了多年生意的商人，都是法孝直安排的！我军此来，一路都有坞堡粮仓供给！反正今日你也要覆亡了，也不怕告诉你，也不怕泄密了，就让你做个明白鬼。"
赵云说完后，还真就拉出一些商人来，在阵前让徐晃辨认，其中有些人，果然是徐晃麾下高级军官都见过的，知道是自己这边、帮着大王筹备军需，贩卖中原来的禁运品的。
一想到这些人其实都是敌人安排的内应，徐晃最后的部队士气顿时崩了。
赵云顺势冲杀，徐晃一看势头不对，前锋崩得太快，这才高呼愿降。
可惜已经晚了一些，就因为他刚才想要自高身价的举动，导致这支曹军从“阵前倒戈”变成了“战败被俘”，待遇也差了一大截。
赵云的亲兵把徐晃五花大绑，送到赵云面前，赵云不屑地嗤笑：“明明可以以礼来降，非要选择做俘虏，何其不智！”
绑了徐晃，降服其军队后，赵云一路挺进，于这年冬天彻底占领了哈萨克草原上的几座曹家据点，把曹家在北疆的统治彻底接收了。

第843章 免费番外7 千古第一功，只看陛下是否愿为赵云俘虏了徐晃之后，西域的战事便没什么值得赘述的了。
后续对南疆乃至葱岭地带的征服，虽然还需要一两年时间，但都是跑马圈地式的，并没有什么对抗性。
当地诸胡的部队，大多在之前和曹家人的反复拉锯战中消耗殆尽了。刘备的军队过来，正好捡了便宜，把曹彰死后一盘散沙的地盘全部收归囊中。
西域的战事，最终结束于章武十年，大汉的西部边界，最终以与安息帝国和贵霜帝国直接接壤收场。
安息人和贵霜人也比较紧张，因为他们没想到大汉的直属军队居然来到了那么远的地方。
赵云是个谨慎地脾气，在摸清了安息和贵霜的规模、虚实后，知道这两个也是规模庞大的大国，大汉翻越大漠和葱岭万里远征不现实，就请示了朝廷，让刘备派了文官过来交涉。
最终，大汉和安息、贵霜在章武十一年、十二年那段时间里，签订了平等的划界条约，彼此不再相犯。
而三大帝国中间那些零碎的、原本势力范围界限模糊不清的诸胡部落，也都在这个条约中得到了明确，绝大部分都被划入了大汉的势力范围。
也就是说，从此中亚将没有三不管的真空地带，所有的酋长部落，都要明确归属三大帝国中的某一个管束，至少也必须名义上向某一个帝国臣服，不再存在完全独立的小国或者小部族。
这样一来，中亚草原的秩序也得到了稳固，后续的商贸发展也有了一个安稳的土壤。以后再出点事，至少知道该怎么拜码头、找谁管，相信未来数百年内，陆上的丝绸之路贸易，也会进一步发展。
汉人对西域和西方诸国的了解和认识，也会更加充分，不再像原本历史上那样两眼一抹黑，只知道自己是天朝上国。
这也算是一种开眼看世界了，哪怕当时大汉是地球上最文明科技最进步的国家，但能看看世界，增广一下百姓和士大夫的见识，总归是一件好事。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西域的事务，前后迁延数年。在西域稳扎稳打开拓疆土、建立秩序的同时，中原的恢复和建设也丝毫没有落下。
在诸葛兄弟为首的文官集团辅佐下，刘备统治下的大汉，在章武年间的最初十年，取得了平均每年百分之三的人口增长恢复。
考虑到“复利”效应，章武十年下来，全国的人口就重新接近了三千万大关。
大量的人口被挪到东北开荒，南边的岭南和会稽南部、闽中也都得到了长足的发展。
汉朝时南方开发程度还是比较低的，按照历史原本的发展轨迹，要到后来西晋灭亡、永嘉之乱衣冠南渡，南方实在拥堵得人多地少，才不得不充分大开发。
这一世，因为刘备在南方起家，南部各州在统一之前，已经得到了十几年的良好发展，所以到统一的时候，南方的人口、田地面积、粮食产量等指标，原本就达到了平行时空永嘉南渡初年的水平。
如今又得到了十年有计划的建设，南方的开发程度更是达到了原本历史上南北朝中期的水平。
尤其是因为航海技术的发展，原本时空中被视为鸡肋的闽中之地，乃至岭南的漳、潮等地，这一世都得到了比较好的开发，但看这几块地皮的开发水平，甚至能达到原本历史上唐朝时的程度——
因为在没有优良的海船之前，闽中那些山区环抱的河谷小平原，实在是难以开发，进出不易。
但是有了便捷的海船运输之后，情况就直接逆转了，后世胡建的很多地方，都是走陆路进出很难，但走海路进出非常便利的。
短短十年之内，数以千万亩计的良田被额外开垦出来，大量的矿藏被勘探发现，一座座城镇拔地而起，为垦荒的百姓提供工具、农具，配套的工商业也随之兴起。
而朝廷统治者在发现了航海和船舶技术对于建设南部沿海的价值之后，得到了正反馈的激励，也愈发舍得往造船技术里继续投入，形成了非常良性的循环。
十年之内，大汉的造船工业水平比天下刚刚一统时又进步了很多。
而且这些进步都是在没有诸葛兄弟干预的情况下，自发完成的，也就是说根本不需要诸葛瑾再去亲力亲为画图纸、点拨工匠、教他们具体往哪个方向设计船舶。
大汉已经培养起了初步的航海文化和传统，民间也有了自发进步的土壤。因为人口重新恢复，而且增长速度还不慢，加上雕版印刷术和印刷书籍的普及，民间读书人也越来越多，能看懂朝廷宣传、目光长远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而朝廷这些年一直在诸葛兄弟的掌舵下，不断宣传“之前之所以天下大乱，都是因为人口繁衍而田地不增加，所以人多地少，贫者无立锥之地”。百姓们听懂了这些逻辑之后，民间的富商和有识之士也就看出了航海的巨大价值，
因为他们知道只有航海才能找到新的肥沃待开垦土地，这些土地原本或许只是因为被群山或者海峡阻隔、与中原之间陆路交通不便，但只要有海船联络，交通成本就可以极大降低。
而这些通过航海可以相对轻松抵达的新的肥沃土地，才是让大汉长治久安、走出原本每隔两百年人口爆炸大乱一轮治乱周期的关键。
随着航海和造船技术的进步，大汉在开发闽中的同时，自然而然也把夷洲和朱涯洲进一步开发了出来。
当地的热带病虽然恐怖，但是有了诸葛瑾发明的风油精加持，以及华佗及其徒弟们对热带病的医学研究、药物研究，很多困难被一个个逐次克服。连带着东南亚后世越南、柬埔寨一带的沿海地区，也都被步骂、陆议等人陆续开发出来。
北边那一路，三韩半岛和扶桑列岛，也渐渐被大汉的航海征服。
整个大汉的疆土不但比此前的巅峰期更膨胀了数成，同时民间的开拓氛围，也是前所未有地昂扬。风化之美，眼界之开阔，皆非前代可比。
章武八年，大汉就彻底归化了朱崖洲。章武十年，夷洲西部沿海平原也全部落入朝廷实际掌控。
到了章武十二年，朝廷的屯田已经南起后世柬埔寨，北抵后世吉林中部，东到扶桑的九州岛，西至葱岭和哈萨克草原。
而章武元年，相当于原本历史上的建安十九年。所以章武十二年，也不过是相当于原本时空刘备登基后四年、公元224年。
（注：历史上建安年号用到二十四年，然后次年曹不篡汉，再次年刘备称帝，所以书里章武这个年号相当于比历史同期早了八年拿出来用。）
而原本历史上，224年的时候，刘备其实都已经过世了。只是这一世，他一切顺遂，又没有兵败的心理打击，所以健康状况保持得还不错。
不过人的年纪和寿命，终究是有一定惯性的。所以活到将近六十五岁了的刘备，这年还是不免生了一场大病，但最后还是养好了。
病好之后，刘备在享乐方面也收敛了些，不再肆无忌惮地“接着奏乐接着舞”，而是第一次认认真真考虑了身后事。
诸葛瑾比他年轻十五岁，诸葛亮比他年轻二十一岁。所以诸葛瑾今年也即将知天命之年了，诸葛亮也四十三岁了。
刘备对于传位太子，是没什么疑虑的。他这一世的太子，是官渡之战后没多久得的，如今也快年满二十五岁了，过几年正好适合接班。
在古代环境下，太子三十岁能登基，就是很黄金的年龄了。一般其他特别长寿的皇帝，如果封长子为太子，太子很多都熬不到接班，就是因为长子和父亲的年龄差太小了。
比如刘彻的太子，就是因为刘彻活太久，后期又脑子不清醒，最后巫蛊之祸弄死了。后世但凡活到七八十岁的老皇帝，作为其长子的太子也少有顺利继位的。
刘备生儿子生得晚，早年颠沛流离时的子女天折失落，安顿下来后才生下足以养大的儿子，如今看来却成了好事。
因为这至少能确保刘备和太子有四十岁的年龄差，而其他皇帝往往和长子只有二十岁的年龄差。
刘备虽然对传位没有疑虑，但他病好之后，还是找到诸葛瑾和诸葛亮，私下里聊了一下这个问题。
关于将来辅政的安排，刘备并没有什么担心的。他知道关羽张飞都是自己的同龄人，而且武将年轻时受的伤损比较多，不似养生的文官长寿，所以将来文武两途，都要交给诸葛兄弟辅佐。
所以他借着这个机会，大致把未来可能的人事安排说了。
“子瑜，孔明，此番大病，朕也看透了很多东西。朕当年说过，自子瑜之后，朝廷不再设三公，所以将来百年之后，朝中文职，就正式以尚书令为首，这些相关的改革，这些年也都渐渐落实下去了，朕没什么可担心的。
朕最近还在考虑，未来连大将军的职务也不想再设了，天下一统之后，朕让云长担任过大将军，但云长的身体还不如朕，将来再让外人担任大将军，朕也不放心，数代之后，还是容易成为外戚专权的工具。
所以，真到了那一天，朕自会在遗诏中，将子瑜你调任为大将军，就靠你们兄弟俩一文一武，撑起整个朝廷了。如今天下太平，大将军执掌天下兵马，只要维持稳定即可，也不用远征，子瑜你这种运筹帷幄中的就刚刚好。你肯领命么？”
诸葛瑾对于将来把他从司徒调任为大将军，倒也没什么好反对的。他不由想起，原本历史上，诸葛瑾在孙权那儿，最后也是做到了大将军。
不知道这算不算历史的惯性了。
因为曹操废三公设丞相的事儿、在这一世被打成了绝对的政治不正确，刘备的朝廷不可能设丞相了。最终诸葛瑾这一世，走上了一条出将入相的道路。
他既是大汉最后一位三公，也是大汉最后一位大将军，在他之后，这些职务都将封存，不再使用，也算是一种殊荣了，不比当丞相差。
而二弟诸葛亮，则是象征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因为诸葛亮虽然只是尚书令，但他却是尚书令这个职务正式成为朝廷首脑后的第一任尚书令，一样有开辟性的、划时代的意义。
所以，诸葛瑾当然没有反对，而是恭恭敬敬接受了刘备的好意：“陛下有此意，臣岂敢不从，自当尽心竭力，做好大汉最后一任三公，做好大汉最后一任大将军。“
刘备点点头：“对于将来之事，子瑜可还有什么想说的么？比如如何确保安稳传位给太子，这场大病，朕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唉。”
诸葛瑾心中当然是有些想法的，这些想法，都和他作为一个现代人的人文关怀，还有他比同时代人多了千余年的历史见识息息相关。但他并不敢直接说，因为直接说肯定会犯忌讳——
而且也就是对面躺着的是刘备，诸葛瑾才能考虑修饰一下后再说。但凡另外换一个相对残暴一点点的皇帝，那诸葛瑾绝对会闭口不言，什么都不说。
诸葛瑾思考了很久，才开口：“陛下……有些话，由臣下提及，实在是有些大逆不道。但臣是为了大汉，为了天下的安稳，过会儿要说的这番建议，请陛下先赦免臣无罪。"
刘备听诸葛瑾这么郑重，一时也严肃起来。
自从天下一统之后，这些年虽然政务繁杂，但并没有什么攸关天下兴亡的重大决策重大责任，所以刘备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诸葛瑾这么郑重了。
“你我君臣相知数十年，虽高祖与萧相国、留侯，亦不能相提并论，还有什么不敢说的？但说无妨。“
刘备很清楚，自己和高皇帝相比，在宽仁待下方面，自己还是有优势的。刘邦虽然也礼贤下士，但晚年张良都躲了，萧何也不得不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刘备每每想起这些史料，也是不胜唏嘘。
这些年来他反思过很多次，最后认为，是因为高祖出身过于低微，当时天下人还不习惯姓刘的做皇帝，也不知道姓刘的能不能长久维持好几代，所以高祖才那么疑神疑鬼。
自己如今中兴，大汉已经存续了四五百年，天命所归，人心稳定，自己何不更加豁达一些呢。
所以他非常坦诚地希望诸葛瑾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要有顾虑和包袱。

第844章 免费番外8 真.大结局
面对刘备的真心求教，诸葛瑾斟酌了一下措辞，决定还是从历史故事开始说：“臣当然知道陛下的心意，这些年来都没变过。而太子地位之稳固，也是百年来罕有的。但臣熟读史书，也往往感慨秦始皇一世雄杰，临了被赵高篡窃遗命于股掌之中。
孝武皇帝寿达七旬，平定匈奴，却一时失察，导致江充借巫蛊之祸，以疏间亲。高祖皇帝当年，虽然顺利传位给惠帝，但却不免戚夫人被削为人彘、赵王如意惨遭鸠杀。后来惠帝也因此颓废，令人唏嘘。所以臣一直在想，如果有一个办法，可以从此避免雄主安排不好身后事，避免天
下因为一两个挑唆小人的临时上下其手、而陷入混乱，从根子上杜绝这些挑唆小人为非作歹的可能，岂不美哉？”
刘备听到这儿，对于诸葛瑾想要极力避免的事情，心中已经稍稍有数了。他的眉毛也不由一挑，正襟危坐，抬袖拱手，请诸葛瑾细说：“愿闻其详。卿倒是说说，究竟如何避免这种惨祸？朕每每读史书，读到这三个
例子，也是不胜唏嘘。”
诸葛瑾深吸了一口气，让氛围稍稍冷场了一会儿，似乎是为了给刘备主动思考的时间，也是为了缓和一下气氛，随后才和盘托出：“臣以为……这只是臣的一家之见——酿成这三类惨祸的原因，主要是人主非要将易储之权留到最后一刻才肯撒手，而没能早早定下一切。
而再是英明神武之人，到了风烛残年、回光返照之时，也都难免一时……不说是昏聩吧，但也极有可能神志不清，记忆模糊，种种偶然的病痛疏失，导致他一时冲动改变主意，都有可能因为天威的加持，而酿成惨祸。”
诸葛瑾毕竟是现代人，他对于医学的认知，是远超古人的。所以他非常明白阿尔兹海默，或者说老年痴呆症出现在皇帝身上时的危害——
当然了，这个时空里，老年痴呆症也不可能命名为阿尔兹海默了，因为诸葛瑾这些年来一直有指使华佗及其弟子研究这类问题，虽然研究不出一个结果，也研究不出治法，但至少民间医学界已经对老年痴呆这个现象有所定义了。
他前世读史书的时候，就无数次感慨，因为帝制时代皇权的至高无上，绝对权威。加上老年痴呆有可能让人在最后时刻昏聩做出不理智的决策，或者完全是在“失去民事行为能力”的状态下被人诱导着乱决策，从而酿成亿万人生灵涂炭的惨祸。
秦始皇死前有没有老年痴呆不好说，但他肯定是在临终下遗诏时、处在了无民事行为能力的状态了。
否则以秦始皇之霸道，焉能容区区一个中车府令赵高上下其手、篡改遗诏？
太贪婪，太恋栈不去，非要把这个决定继承人的权力留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撒手，才决策，秦始皇最终为这份贪婪付出了亡国灭种的直接代价。
（注：这里说的直接代价，只是指这个错误直接导致了亡国，但没说不犯这个错就不会亡国。就算传给扶苏，也有可能亡国。这点必须申明一下，避免被人说是英雄史观而非人民的唯物史观。）
所以，这些年来，诸葛瑾潜移默化引导华佗及其弟子研究老年痴呆、至少总结其现象，显然是早有所图的。他不希望这个问题最后事到临头时，显得太突元。
而这些年的功课，显然也没有白做。因为刘备早在几年之前，就听说了老年痴呆这个毛病。当时刘备还很清醒，但他也引以为戒，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没办法，谁让刘备是“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的人呢，他想来很容易见微知著，从小处反思的。
今时今日，诸葛瑾的准备终究生效了。刘备把历史上那三位在立储问题上踩了坑的前代雄主事迹一串联，结合当代的医学研究，不由陷入了犹豫。
“如此说来，若是提前公开立一份……遗诏，明确传位给哪个皇子，让朝臣都知道，是不是就能避免秦始皇和孝武皇帝的惨祸了？”
刘备自己的政治想象力毕竟有限，所以他也就只能想到这么一招。
诸葛瑾摇摇头：“若是如此，依然会有很多连锁的祸患，比如储君如果立得太早，其余觊觎之人也有可能联手朝中与储君不睦的大臣设计构陷——当然了，这种事情，在陛下这样的中兴明主眼皮子底下，是断不会发生的。
可当初光武中兴之后，不也就维持了光武和明章之治三代，从第四代君主开始，就多有幼主临朝、立储之权也都被外戚、宦官把持。我们今日之议，不仅仅是为了眼下，更是为了百年乃至数百年后的长治久安。少一些因为篡窃而导致的生灵涂炭。”
诸葛瑾知道，“提前明确立储”的办法，也是不保险的，后世多少明着敲定的太子，年头久了照样被人陷害拉下来。
这种事情到了清朝才达到最巅峰，尤其是康麻子获得太久了，他那些年纪大的儿子摆明了熬不到出头。最惨烈的夺嫡之后，才有了正大光明匾额后面秘密立储，但诸葛瑾眼下肯定不会劝刘备那么干，因为朝代背景和政治习惯都相差太远了，那招其实
也不好使。
刘备一听诸葛瑾的堵漏，果然哑口无言，确实，哪怕明确立了太子，还是有可能被人攻击，被陷害废黜的。
这一代他倒是不担心，有诸葛兄弟辅佐，什么都能搞定，但百年、两百、三百年之后呢？
“子瑜必然是有了妙法了吧？但说无妨，朕绝无不从！不要有顾虑！“刘备反复思索后，他内心最终确定，诸葛瑾肯定是有招的，但他肯定是顾虑这个招会限制皇权，或者有什么别的损害，所以不肯说。
刘备反复请了好几次，甚至比原本时空的三顾茅庐还要多费口舌，打消诸葛瑾的顾虑，最终，诸葛瑾才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刘备很好奇，凭着自己的礼贤下士、解衣推食，以及跟诸葛瑾将近三十年的君臣交情、莫逆至交，究竟是何等石破天惊的建议，能让诸葛瑾都如此慎重。
只听诸葛瑾深呼吸了一口，最后献策道：“陛下若想为百世垂范一条善法，可以定下祖宗成例，天子年满多少岁，便会自觉耳目不再聪明灵便，或许不能兼听则明，因此……可退位为太上皇，生前传位太子，让太子提前正位为君。
当然，太上皇，还是可以保留视政之权，也可以帮着新君慢慢适应治国，与前代的太子监国相比，提前传位的唯一区别，主要就在于一旦传位之后，便不可再废太子。毕竟废一个太子，和废一个已经继位的君王，难度是完全不一样的，也足以示天
下以稳定！"
诸葛瑾想到的这个招数，其实就是让实在年老、高寿的皇帝，活着就提前退休传位。
当然，考虑到老皇帝可能会留恋权力，所以诸葛瑾说的这个退位，还是比较接近于后来乾隆传位给嘉庆时那种“传位不传玺”，
或者说接近东边扶桑国那堆把大名之位传给儿子后、自己出家继续治理领地的诸侯。
这种模式，传位者传掉之后，实际行政权还是保留的，跟立太子/世子的制度相比，唯一的让渡就是不能把选定的儿子再废掉了，或者说废的难度会极大提升。
废太子容易，废皇帝可就难了。这样也可以增加父子两代之间的信赖，互相增加安全感，也能减少太子为了担心被废而提前铤而走险。
《韩非子备内》里花了多少篇幅强调，太子是最危险的人，而且也最有动机干掉父亲提前上位。就因为生太子的后妃往往年纪大了，不得父皇的宠，而父皇喜欢的年轻妃子，生的孩子自然也年轻，会威胁到太子。所以还不如让老东西提前板上钉钉，
造成既定事实，也就不用担心了。
诸葛瑾一辈子都在琢磨如何提升互信，如何缓解权力架构的猜疑链，如何缓解猜疑链带来的连环杀戮，所以这个问题他当然会想得非常透彻。
而且，他借着这个名义，还解决了后世多少帝王因为长寿、最后晚年临死前那阵子，被老年痴呆的错误决策引导，造成巨大破坏。
老年痴呆本身不可怕，临死前精神恍惚疑神疑鬼本身也不可怕，但是一旦这两个东西和绝对的皇权融合在一起，破坏力就非常惊人了，秦始皇一个念头就是几千万人的死伤和战乱，汉武帝一个念头，也是好几万人直接被杀，加上巫蛊之祸太子被杀。
所以在他看来，他既然帮着刘备三兴了炎汉，总要留下点什么。
翻越葱岭，平定日韩，殖民东南亚，这些都是小功劳，他自己不屑一提。
不就是开疆拓土么，又不足为万世垂范。
真正的大功，得是万世垂范的制度建设。
让老年痴呆症的帝王，以后永远无法再在临终时造成巨大破坏，这才是万世之功。
别的更大的问题，他也解决不了，解决这一点，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贡献了，比三兴炎汉本身功劳还大。
让痴呆的人，在痴呆之前退休，变成一条祖宗之法。
如果刘备都这么干了，后世子孙的功德都不如刘备，谁有脸违反？而且，刘备还可以留下祖训，类似于白马之盟。
刘备终于想明白了这些道理。
“难怪子瑜你这么害怕，犹豫铺垫了那么久一—其实有什么好担心的？朕难道不知道，你这一切，都是苦心孤诣为了大汉？朕提前传位，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朕意已决，当年孝武皇帝寿至七旬，而在六十五岁、六十六岁时，就发生了巫蛊之祸，可见孝武皇帝六十五岁时，已经年老昏聩，神志不清了。六十八岁才偶尔回光返照悔恨，下了罪己诏，但此前已作恶数年。
朕如今大病一场，也要六十五岁了。或许朕也能活到七旬，但焉知最后几年，会不会做出毁朕一世英名的昏聩之举？还不如提前让太子适应起来。
这样吧，朕回去就让人筹备，明年正月就传位给太子，从明年正月开始改年号。
太子明年就二十五岁了，传位之后，朕的身体如果还行，就让新君处理国政时常来咨询朕的见解，朕也好提点他慢慢适应政务。
如果五年之后，新君一切做得好，到时候也是三十而立之年了，就算朕到时候还有一口气，也不会过问朝政了，就让他自行处置吧。“
最终，刘备凭着以身作则，定下了“凡我大汉后世子孙为君者，年届六十五必须传位太子，自己为太上皇。传位后最多可继续视政点拨五年，年满七旬必须放下一切政务”。
后世皇帝肯定会舍不得，但是他们的功德都不如刘备，刘备亲自以身作则了，还留下祖宗之法，让大汉朝臣一起盟誓，要比当年白马之盟更郑重，应该也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除此之外，刘备提防的也不仅仅是特别长寿的皇帝，既然开了这个把太上皇生前传位作为定法的口子，后续还有很多情况可以往里装。
如果皇帝的健康状况确实出问题了，影响到其“智力认知”了，容易被人蛊惑，或是不能分辨是非了，那也应该提前传位。
这一点，其实后世文明国家都是这么干的，那些有总统的国家，哪个不是规定确诊总统老年痴呆完全无法行使职权了，就该“被伟大”地放弃权力。
何况在帝制时代下，又不是传给外人，只是提前传给儿子。
不过刘备这一步显然是迈得有点大了，诸葛瑾立刻敏锐地指出，陛下的这个设想用意是好的，但是执行时容易出问题，那就是没有人能判定天子到底有没有因病昏聩到智识无法恢复的程度了。
刘备一听也有道理，这个规矩还真不是人臣能定的，只有刘备自己来裁断。刘备思量了很久，最终做出决策：“朝廷这几年不是设置了太医院么，其下还有研究医术的机构，华先生虽然故去了，但他教出了那么多弟子，也都颇有章法，深得
其法。
将来朝廷对太医院及其下医术研究机构的投入，要成为定法，不能荒废。后世子孙，真遇到天子昏聩无知、年老因病不能辨别的情况，必须要有三名以上皇子见证，请太医院自太医令以下，三名属官会诊，便能确定天子是否真的不能辨别是非。这些
是医学的问题，就该交给医学。”
刘备也算是就此留下了一条重要的祖宗家法：后世的太医院太医令，多了一项职权，如果有老皇帝实在年纪大或者别的什么意外变故，疑似老年痴呆，那么太医令就要出具医学鉴定，鉴定究竟是不是老年痴呆。
太医令鉴定了老年痴呆，三名皇子（如果老皇帝有三个或以上儿子的话，如果没那么多儿子就不要求了）也认可了鉴定过程，那么就可以让老皇帝退位了。
把这个漏洞堵上之后，诸葛瑾终于松了一口气，也发自肺腑地为刘备道贺。
”秦始皇虽然首创了皇帝这个名号，但至今近五百年，陛下才是第一个让天子从此可以生前退位、并形成常法的仁主。陛下之德，远在秦始皇之上。”
能做皇帝做到死，这没什么稀奇，从夏启开始，统治者就能做到死了。
尧舜禅让，虽然有说法是活着的时候禅让的，但也不免有“尧幽囚舜野死”的后世讥谤。
文明社会，统治者可以退休，而且能把退休做成常法、制度，而不是个例的偶然退休。
这个贡献，已经超过了发明皇帝本身。
完本感言
这本书有点高开低走，但我尽力了。
如果在三百万字出头的时候完本，比如310~320之间，感观可能会更好一点，最后阶段倒是确实可以压缩、快进一些剧情。但是因为过年，年底不适合开书，种种考虑，最后稍微写长了一点。
我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一直说最后阶段的不想看可以跳订，或者直接略过等最后看结局（但其实结局能有什么新意呢，写了那么多，结局肯定是一统天下）造成这本书束手束脚的另一个原因，其实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不想自我重复。
这本书在政治哲学层面，还是科技史发展的见解方面，都比《忽悠刘备》略去了很多东西，虽然我知道这本书有一小部分读者是新来的，之前没看过忽悠刘备。
但至少一半以上读者是之前看过忽悠刘备的，我不能自我重复水字坑那部分读者的订阅，所以写着写着，很多时候想展开，又怕重复。
两本都仔细看过的读者，应该看得出，我后面很多地方，都在刻意求新，上本书用过的套路，明明是最优解，但为了不重复，只好另辟蹊径。
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主角的战略谋划似乎都不是最优一一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很多人都说，刘备控制了益州后，可以通过益州骚扰关中，不用把关中留到最后打。
但因为我上一本书，设置了人为通过工程和火药爆破让西汉水改道。还提了西汉吕后时地震导致汉水改道所以诸葛亮北伐时暗度陈仓的环境和韩信时大不一样了，李素如何绸缪布局……
所以我知道，让我再写出祁山、出秦岭北伐关中，我已经不可能写出更出彩的计谋了。
而这本书里，主角帮助刘备拿下了关东，那就稳扎稳打走关东往西推的路线好了。
上本书从大西南打到东北，这本书就非得从东南打到西北。
因为我知道，有些历史推演，经过多年总结，是有最优解的。
但最优解被我上一本书写过了，我就要回避掉这道题目，去解另外一道题，让大家看点新的，不一样的。
上述只是最典型的一个例子，诸如此类的地方还有很多，但都不如这个例子那么明显。
包括最后的番外，海外的开拓，我只写了八章大章——并不是因为我选择了免费、而不愿意多写，而是因为我觉得，在海外开拓方面，忽悠刘备最后展望得也够细节了，很多地方也已经推演出了最优解，再去细写肯定会重复。包括政治哲学和制度层面的建设，我最后也只想到了一个最关键的点、上一本书
没写过的，提炼出来作为收尾的最强音，所以让全书停留在那一刻，我认为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好情况了。
或许是我脸皮不够厚吧，做不出自我重复的事情，最后一定程度上还稍稍影响了
剧情的连贯性和合理性，在此诚恳致歉，但我真的尽力了。
就这样吧，感谢大家的支持。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