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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七零：农村麻辣媳
作者：宇宇
内容简介
 李小琴死了 ，又重生 ，重重危机，上辈子的极品渣渣齐聚一堂，等着将她推入地狱。 哭？不存在的。 她要以强对强以泼对泼，守护大哥，再凭如何正确吃掉一头猪的技能干出一番事业。 至于那个上辈子有声望有地位的鳏夫，看在他实在娶不到媳妇的份儿，就勉强收入囊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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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回十六岁时
李小琴的双手双脚被用麻绳捆绑，四脚朝天仿若一头待宰杀的生猪，那些散发恶臭说话露出大黄牙的男人围着她兴奋地讨价还价。
李小琴害怕极了，嘶声力竭地喊救命。
也不知是谁嫌太吵猛踢一脚，骨瘦如柴的李小琴哪吃得消，砰地一声弹出去撞到一颗石头，顿时脑浆迸射血液飞溅。
这年的她三十五岁，以惨不忍睹的死状结束了精神失常供男人享乐的一生。
李小琴忍不住哭了起来，如果当初没有懦弱任人欺，如果没有视娶她护她的人为恩人，如果长点脑子……
木制房屋门被急急推开，有人快步朝床铺走过去，慌张地喊，“妹，咋了呀？咋哭了？”
李小琴整个缩成一团，肩膀微微颤抖着，晶亮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枕头，感觉紧紧攥着肩膀的手被人握住，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松树皮，但很温暖让她踏实有安全感。
李小琴睁开泪水迷蒙的眼睛，一张国字形的脸近在咫尺，左眼眼白眼球充血，完好的右眼眼底有一种深邃透明的哀伤。
“哥？”她颤抖地喊了声。
“诶。”李小东应着，用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心疼地道：“咋做梦还哭了呢？口渴不？哥给你倒水。”
李小琴脑袋点了点。
李小东松开她转身朝房屋门外去，很快返回时手里多了一只保温壶和一只缺了口的白瓷杯，把水壶搁在破旧的床头柜上，李小东拧开瓶盖往白瓷杯里倒水，递给小妹，自己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床沿看着她喝。
干得冒火的喉咙得到温水的滋润，李小琴似乎又清醒了几分，看着大哥，眼中又有充盈的泪光，说道：“哥，想不到我死后还能跟你团聚。”
李小琴咬着下唇，想竭力制止抽泣，大哥小时候左眼出现眼痛，白眼球充血黑眼球混浊，渐渐地视力严重下降，没过多久就看不见了，妈生李小琴时血崩死了，大哥不久眼瞎，十六岁那年爹又突发急病身亡，被传闻是克星，所以村里人人厌烦她。
听多了李小琴也自我催眠是克星，渐渐地性格内向怯懦，被人指鼻子痛骂骑在头上痛打就晓得躲起来哭，一个朋友都没有，直到后来嫁给那个人搬去县城住，书看多了才晓得大哥这是急性青光眼，手术治疗效果佳，口服药物也有较好效果。
只是那会太穷哪买得起药，更别提住院手术了，而且那时候大哥已被那个人弄到煤矿做工，合伙人制造安全事故将大哥杀死，搞笑的是她竟然对此毫无警觉，并拿那个人当恩公全心全意地伺候。
李小琴都不能想这些，一想泪珠就像没有关紧的水龙头。
“哥，我知道你是咋死的了，你的死怨我，倘若我长点脑子，咱兄妹俩哪至于这般下场呀。”李小琴泣不成声，满脸写满了愧疚。
李小东吓了一大跳，再仔细回味小妹那些胡言乱语，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妹，你睡，我出去看看。”李小东拍拍小妹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然后双腿发软的扶墙走了出去。
芭蕉村位于西南地区某半山腰，往上是巍峨云雾缭绕的山峰，往下是蜿蜒曲折陡峭幽深的怒江峡谷，村里长满了宽大叶子的芭蕉树，因而得名。
郝家在芭蕉村南边，拢共三间相连的低矮破旧茅草屋，有些年日刷白的墙皮早已脱落，土墙凹凸不平，屋顶上的稻草长满了青苔和杂草。
此时晚霞烧红了天空，炊烟从厨屋袅袅升腾，穿老式偏襟衣服的郝大妈正烧火做晚饭，里屋，摆在中央的高脚木制桌上有台很小的收录机，里面正播放毛泽东语录，靠墙一把木制躺椅上，穿早期解放军军装左上口袋外盖别着一只钢笔的郝村长正闭目细听。
李小东撒了腿跑到郝家，在院门口扯脖子急喊，“郝村长，是我啊郝村长！”
在农村尤其六七十年代，村长在村里都有较高的威望，哪家有点芝麻蒜皮事都会请村长给管事，办完事再送礼答谢，但郝村长做官廉洁，主持事又不贪赃枉法严于律己，深得芭蕉村穷苦人家的心。
“娃他妈，去开门。”郝村长眼睛都不睁一下，冲厨屋忙着烧火的婆娘吩咐。
“开个门都喊我，没见过这么懒的。”郝大妈抱怨归抱怨，放下干稻草，手在腰间围裙擦了擦便走出去了。
门还未敞开，就被门外一道灵活的身影挤了进来。
“咋了这？”脸上唬得改了色，浑身打哆嗦，莫不是见着鬼了。
李小东跑到里屋手扶门框喘粗气，说道：“不好了，我妹……”
一说李小琴，郝村长立刻就睁开眼睛站了起来，走到李小东跟前紧张地问，“小琴咋样了？别急，慢慢说。”
李小东吞了吞口水，改口问，“大爹大妈，他们都说虎崖底下有邪灵，这事真的吗？”
郝大妈眼里涌起惊惧来，脸上的表情如临大敌，逮着李小东胳膊失声问，“小琴跟你说啦？她是被邪灵拉下虎崖的？”
虎崖位于芭蕉村上头，提及闹邪灵这事随便一个村里人都讲出不少实例，例如，虎崖千万不能去，会被崖底的邪灵拽下去，不死也会精神失常。
李小东把小妹嘴里的话一字不差传递，他心突突地跳，嘴唇都抖颇起来，“我妹那些话叫人害怕得紧，咋办啊郝村长，用不用去喊马半仙来跳大神啊？”
马半仙是村里的祭师，据说是神灵附体的对象，村里谁有个病痛的都好找她耍鼓旋转念咒，也不知心理作用还是咋地，十个人有七个最后都病去康复，但是请跳大神得送公鸡做礼，完事后还得割十斤猪肉上门，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李小东一时拿不定主意才来找郝村长商议。
“喊啊！还等啥，快去啊！”郝大妈对虎崖闹邪灵这事深信不疑，动手就推李小东走。
“喊啥喊？”郝村长气得立刻瞪圆了眼睛，“伟大的革命家毛泽东说了，绝不能相信世界上有什么鬼神，杜绝一切愚昧封建迷信！”
郝村长眼里的怒气逼得郝大妈不由垂下了头，没好气地道：“全村就说有邪灵，又不止我。”
郝村长狠狠瞪了婆娘眼，甩手背身后，冲李小东说道：“我随你去看看。”
李家闺女上山挖草药，竟然失足掉下虎崖，搁崖底又待了三天两夜，今年这冬天地都冻裂了缝，知青队发现时她人就差半口气吊着，前两天郝村长去看过她，额头一直挂着汗珠，脸烧得通红，嘴里叽叽咕咕也不知说啥，估摸惊着了。

第二章 老叔真会下棋
李小琴脑袋昏昏沉沉的，大哥一走，便想眯眼睡会，突然听到篱笆院门被人砰地踹开了，紧跟着声音响起，“日你龟邪灵，给老子滚蛋！”
一听这声音，李小琴下意识地一阵头皮发麻，掀开被子猛地坐起来，瞌睡虫全跑光了，这人是老叔李二奎，当初就是太怕李二奎，才被那个人哄骗嫁然后离开村子搬到县城住的，现在死了听到李二奎的声音，李小琴整个后背都绷紧了，畏惧和害怕从心底涌了出来。
怎么回事，一向身体硬朗的李二奎也死了吗？
这时，李小琴才注意到自己的手，透着婴儿白，嫩得能掐出水来，记忆中没遭那些罪之前才是这样的手。李小琴一阵恍惚，与此同时房屋门被一脚踹开了，李二奎冲了进来，穿补丁粗布衣裳，光着黑脚丫，尖嘴巴瘦面颊，相貌极其丑陋。
李二奎眼露凶光大声喊，“太上老君，吐秽除氛，急急如律令！”
话完，手里端的半碗鸡血泼出去，鸡血从李小琴头发上流到脸颊，腥味刺鼻。
正是这么真实的恶心味，让李小琴没有办法把这都当成阴曹地府，她现在躺的床是爹花五块钱请村里木匠打的，床沿雕刻精美花纹，刷了红漆，芭蕉村仅此一张。房屋是用红砖头和水泥切成的，是村里第二家好房，墙壁用石灰粉刷成白色，上面还画着美丽的彩色图景。
不过屋内空空如也，连像样的木桌都已破出好几个洞，装衣裳的柜子也都腐烂了。李小琴视线移到床边贴着的一副女星画像日历，一九七六年，红的大字，格外耀眼。
李小琴瞪大了眼，直觉汗毛都竖立起来。
突然李二奎两眼发直，双腿像筛糠似得乱颤起来，叠声惊呼，“妈呀！不得了！不得了啊！”
李家篱笆围栏外边，有几个婆娘拉长脖子使劲望着。
李小东火急火燎跑去村长家的一幕都被她们看到了，再看李二奎端着鸡血跑来骂，八成是李小琴被邪灵附体了。李小琴是克星，克死爹妈克瞎大哥，李二奎今年四十岁了，也给克得讨不着婆娘，听说邪灵附在克星身上全村都跟着遭殃。
就在这时看到李二奎跑出来了，满脸惊恐的神色，几个婆娘逮住问，“咋了二奎，小琴咋了？”
“邪灵赶不走了呀！咱村要遭殃了呀！”李二奎拍着大腿喊。
几个婆娘闻言大吃一惊，眼里尽是害怕，“那，那咋办呀？”
篱笆院外的喊声里屋的李小琴都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这问话她讥讽的淡笑，缓缓地开口说：“还能咋办，赶她出村呀！”
记得上辈子李二奎是这么说的？
果然，李二奎很激动地大喊着，“还能咋办呀，肯定是赶她出村呀！”
和上辈子差不多的一个意思，被邪灵附体的克星会祸害全村人性命，拿鸡血驱赶不成，就剩下撵李小琴出村了。可以说，这件事是李小琴悲剧人生的开端，全村男女老少为了‘活命’，明里暗里耍尽手段，李小琴第一次见识到了啥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可懦弱愚蠢的李小琴只晓得哭鼻子，那个站出来护李小琴的人说只要肯嫁就娶去县城住，后来就接连发生大哥出事，自己被下药供男人享乐给他挣钱的事。
李二奎可真会下棋，她被推下虎崖，甭管是死是活黑锅都是‘邪灵’背！
可惜了这盘棋，如今的李小琴心跟明镜似得通透。
李二奎长相丑陋粗俗，性格暴躁懒惰不好学，想娶婆娘除非有间宽敞明亮的房。李小琴的爹（李大奎）盖的砖头房拢共花去三百块，一九七六年米价一毛四分，肉价六毛五分，喝喜酒送礼一块左右，三百块钱盖的砖头房简直就是别墅级别。
把李小琴撵走，李二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霸占砖头房，呵！
一想到这事和后续的事，愤怒的火在李小琴的胸膛燃烧，李小琴跳下床，鞋都不穿的走了出去。
这会李家院门又围了几个婆娘，其中一个穿改良的军便服，齐耳短发体态丰满，这是朱寡妇，芭蕉村的妇女主任。
一凑近就双手扒拉人群，然后挤到李二奎跟前，挺直了腰杆，一对呼之欲出的胸脯馋得李二奎双眼蹭亮吞咽口水。
“哟，朱主任，今天村委会不忙吗？咋有空闲跑这看热闹了？”有个婆娘撇嘴，阴阳怪气地说道。
朱寡妇仗着一对大胸到处发骚，村里男人经常见她就走不动道儿，可惹婆娘们恨了。
“要你管啊？”朱寡妇恶狠狠地刨婆娘一眼，虎崖底下邪气重，李小琴肯定被鬼怪附体了，得到通报她马不停蹄就赶来。
婆娘撇了下嘴，没再回话，也是怕被朱寡妇给安啥罪名拿去批斗。
朱寡妇拉住李二奎，往院里瞟了一眼，有些紧张地问，“鸡血泼了吗？有啥反应？”
马半仙说了，三天后李小琴醒来就拿鸡血泼，要是昏过去说明邪灵被震慑住，到时请她做送祭仪式便成。
李二奎收敛垂涎胸脯的目光，换做畏惧的神色，说道：“没用啊，她晕都不晕一下，还拿双眼盯着我，妈呀，可怨毒了，就跟毒蛇吐信的眼神啊！”
大伙闻言都倒抽一口凉气，朱寡妇都不敢往院里瞟了，生怕对上李小琴的怨毒眼神，朱寡妇面色如土，哆嗦地道：“不成，得赶紧把她撵走，可不敢让她祸害村民性命。”
“我也是这个意思！”李二奎眼睛一蹬，义正言辞地说道：“我哥死了，我就是小琴的半个爹，她出了这事，我肯定希望邪灵能震慑，可能咋办，为了咱村一百多口人的性命，我必须得站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啊！”
朱寡妇冲李二奎的思想觉悟高赞赏地点了点头。
“现在天晚了，咱明天再撵吧。”有婆娘哆嗦着提议，天黑邪气最大，万一跟它沖撞了会精神失常疯掉的。
朱寡妇寻思一番，村长不信邪，最近还号召村民积极响应破除封建迷信和反动思想，可不能让他晓得这事，天黑邪气大是一回事但撵人耽搁不得。
“撵，现在就撵！”朱寡妇一锤定音，脚跟有根木棍，她弯腰捡起来扛在肩上。

第三章 变伶牙俐齿了
这举动无疑是一针强心剂，大家纷纷找棍子和石头，先前眼里的惊惧一扫而空，气势汹汹的样子是李小琴不走都要把她打残抬走。
李小琴走出去时，正看到一伙人用恶毒的方法要祸害自己，她一咬牙，低头朝走在前面的朱寡妇冲了过去，狠狠将朱寡妇给撞倒在地。
朱寡妇一米五的个子，肚子和胸部都是肉，笨重得行动都不便，李小琴以前就听说，朱寡妇能干村主任这号工作，正是因为下地干活太吃力，所以半夜跑去敲村支书家门卖肉换来的。
李小琴的速度快，狠，准，朱寡妇摔了个四脚朝天，到底是上了年纪的，顿时腰杆一阵阵疼痛。
李小琴突然冲过来，阴着脸，跟疯子似得，力道大的险些让朱寡妇都老腰骨折了，大伙都吓了一跳，拿着木棍，但不敢冲过去打。谁晓得是不是邪灵在作怪呢，从小看长大的李小琴就没打过人啊！
朱寡妇痛得龇牙咧嘴的，颤声骂，“李小琴你妈个老逼，疼，疼死我了……”
在农村拿父母骂脏已经是最恶毒的了。
“我妈在地下要知道你这么骂，肯定会上来撕烂你的臭嘴，把你带下去的！你就等着死吧！”李小琴捏紧了拳头，双目赤红地骂。
“亏你是个当官的呢，毛泽东选集看过没有？背熟没有？毛泽东选集第二版第二卷 第七百零七页，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封建迷信是群众脑子里的敌人！作为领导，我们要提倡科学，宣扬真理！禁止人民群众传播封建迷信思想，应破除封建迷信和反动思想！”
李小琴嘴巴跟放炮一样突突突没停歇，再加上头上脸上都是鸡血，怪渗人的，大家都惊呆了。
朱寡妇一阵心虚，就是晓得上面禁止搞封建迷信，所以才背着村长撵人啊，这死丫头平常大门不出的，竟然啥都知道。
“我说的这些话，一个字都不差，不相信你可以去查！我还要告诉你，你身为村领导带头搞封建迷信，你那卖肉换来的妇女主任工作，我告到政府大院他们不仅给你撤消！还让你蹲劳改！”李小琴一边骂着，一边朝朱寡妇逼近，那气势凛人的样子似要把她吃了。
朱寡妇用身体换来的工作尽管不是秘密，但还没人敢当面戳破，她恼羞成怒，忍痛跟疯了一样跳起来，双手叉着腰骂回去，“好你个龟孙！尽扯犊子污蔑我！我的工作是凭本事换来的！”
李小琴勾唇冷嘲，“凭伺候男人的本事吧？我们现在就去县城政府大院！是啥换来的人家自会调查清楚！”
那些成天捧着毛泽东语录的干部领导，眼里容不得谁违背革命思想，尤其最恨这种村干部带头搞封建迷信。而且村里妇女都嫉妒她有大胸脯，没准人家来村里调查，真把卖身换工作这事捅出去。
恼火归恼火，但朱寡妇还是分得轻重，傻子才去政府大院呢！朱寡妇眼珠一转，忽然指着李小琴，大声嚷嚷，“她被邪灵上身了！你们可别被她糊弄了！她今天可是把一年整的话都说了啊！何况还推人呢！你们快把她抓起来弄走，再晚咱全村人就都遭殃了啊！”
一席话让大伙恍然大悟，向来内向不善言辞的女娃，咋突然变得这么伶牙俐齿呢，明显是被邪灵附体的！
李二奎看在眼里，心里清楚，侄女明显长能耐了，竟然敢跟朱寡妇叫板了，现在不把她撵走将来有他后悔的。
“打！把她打趴！”李二奎抓着石头，发狠地跳起来朝李小琴的脑袋砸。
可惜还没砸出去，便被一声怒吼给唬住了，“都给我住手！”
郝村长赶过来，听到朱寡妇吆喝撵走的话和看到李二奎拿石头砸，气得眼珠都快瞪出来了，“自己侄女你都下得去手，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骂？”接着严厉的目光转向朱寡妇，“亏你是个村干部呢，不向群众宣传反对封建迷信，还带头搞迷信？我敬着你平常工作完成出色，这次不跟你计较，往后再搞些乌漆墨黑的，别怪我不给面子！”
谁都知道郝村长铁面无私，真有下回决不轻饶，朱寡妇垂着脑袋，心中再气恼也不敢吭声了。
李小东双手抓着小妹肩膀，心疼地看着她，“咋还真给泼鸡血呢，我可怜的妹。”
郝村长转眸看去，李家丫头头发上脸蛋上红得渗人，顿时鬼火直往脑袋上冲。禁止封建迷信这是上头最近下的指示，得到文件那天郝村长就写了大字报，贴在村委会黑板报了，可由于没有实质性的严惩措施，让大家伙得到约束，郝村长也为这事发愁。
如今看这是个绝佳的机会，郝村长铁青着脸，直接下令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小琴是失足掉下虎崖的！哪个再无视公告乱七八道的来，我就找政府大院要惩戒！”
这番威胁的话很有作用，大伙各个脑袋缩起来，真闹到政府大院，没准会蹲劳改啊！现在虽说禁止封建迷信，但也只是嘴上说说，郝村长真拿到实际惩戒，少说也会罚款，而且他跟政府大院的人熟，只要于情合理地提出来办成的几率很高。
李二奎脸上换做朴实的笑，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郝村长，你刚才可没看见，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小琴了啊，我们也是为了全村人着想啊。”
“就是，那牙咬的，恨不得把人给吃掉了。”朱寡妇的手搓揉钻心痛的老腰，说话时眼珠子直直地盯在李小琴身上，恨不得能剜出一块肉来。
“都给我闭嘴！我话撂这了，谁再拿封建迷信说事，我就上政府大院讨惩戒！”
这时候，被大哥拥在怀里安抚的李小琴，轻轻挣扎一下朝郝村长走过去，目光清澈地看着他，说道：“郝大叔，其实他们也没说错，我就是被鬼推下虎崖的，这鬼可比邪灵恶毒呢。”

第四章 必须去虎崖
这怕是脑子摔傻了吧，前一刻激动地严厉批评搞封建迷信不好，这分分钟的功夫，就又自己宣扬迷信来了。
朱寡妇高兴坏了，指着李小琴，仰起脖子趾高气昂地道：“哈哈！郝村长你都听到了吧？她自己亲口承认了！”
郝村长气得很，一方面，想借助这次机会上政府讨要实质性的严惩，另一方面，也是看她可怜帮她解围，她倒好，直接承认就是被鬼推下虎崖的？！
一路上郝村长给李小东科普了不少知识，例如，虎崖常年被云雾笼罩，让人感觉神秘莫测，而且山里财狼虎豹多，这年头大家都为了生活上山挖草药贩卖，但每年都有两三个把命丢在虎崖，其实是挖草药时遇到老虎了。但虎崖各种各样的草药是真多，老辈人为了不白发人送黑发人，于是编出这么一个谎言来，传了几十年，就变成虎崖底下有邪灵了。
但亲口听小妹承认，李小东心又提到嗓子眼，吓坏了，“妹，你真的，真的……”
“胡说八道！”郝村长眼一瞪，看向李小琴严厉呵斥，“小琴，你再拿鬼怪蛊惑人心惶惶，我就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了！”
“村长你快下令啊，咱把她扭送到村委会关押！我看她满嘴跑火车，估摸脑子已经不正常了！”李二奎赶紧提议。
以前侄女眼睛像是蒙着一层灰，可今天她双眼清澈明亮，李二奎有种会鸡蛋打水飘的不好预感。
“对对对！关起来关起来！”朱寡妇点头同意，这女娃表现得太过于冷静，得关押起来心里的担忧才放下。
李小琴根本不搭理他们，望着郝村长，她顺从地点了点头，“我知道，郝大叔，科学是推动我们进步的杠杆和基础，封建迷信只能让我们畏惧和屈服，我不相信这世上有乌烟瘴气的神鬼说。”
郝村长心里松了口气，这丫头，还是有救的。可丫头一双眼睛里面有着笃定的自信，就好像，那个推她掉下去的就是鬼，而且她还认得那只鬼似得？想到这里，郝村长凝眉问，“你这孩子，到底想说啥？”
“郝大叔，我想明天一早，请你一起带上乡亲们上虎崖一趟。”李小琴说道。
“啊？”郝村长愣住了，在场的不是吃惊，就是被这句话给唬住。
虎崖底下有邪灵，十个爬上去的有八个都没好下场，不是掉下去摔折了手脚，就是下半身瘫痪躺床上。胆子大又阳刚气重的汉子，去虎崖挖草药也是结伴而行。没摔残废已是祖坟冒烟了，竟然还要再去一次，看来这丫头真撞邪了！
李二奎双眼冒光，激动得地跑到郝村长跟前说道：“我说的没错吧？她就是脑子出问题了，村长，你快下令我快快把她关去村委会！”
“我看她真有问题了。”
“就是，谁会吃饱了撑着往虎崖去呀？”
“天，她这样……别是把大家引到那边祸害吧？”
也不知道哪个婆娘说了一句，顿时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有股寒气从脚底往上窜，不约而同地往后退步。郝村长和李小东都站在李小琴身边，旁边人都替他俩捏了一把汗。
朱寡妇往几个胆子算大的婆娘身后躲，小心翼翼地带着惊恐说：“我看她就是被邪灵附体了，村长还不信，完了，这下咱村要遭殃了。”
虎崖财狼虎豹多，郝村长穷得没钱买米下锅，也不考虑爬上去挖草药贩卖，这会审视的目光望着丫头，“小琴，你没糊弄大叔？”
李小琴郑重地点头，目光真挚坦荡，“郝大叔，我不相信世界上真有什么鬼神，但是我确实是掉下虎崖捡回一条命，虽然您和村干部们禁止封建迷信，可虎崖的传说不是一句禁止就能完事的，眼见为实嘛，不如，您就随我带着乡亲们去看看，那个害我掉虎崖的鬼到底长啥样？”
说完她目光放在李二奎身上，眼里夹杂的寒气，逼得李二奎不由得垂下了头。
李二奎心底渐渐浮现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丫头，莫非发现了什么？但再咋个变，也是个十六岁的女娃，没啥大能耐的，李二奎自我安慰想多了。
虎崖在芭蕉村山头，爬上去得经过一条半米宽的崎岖无比的小路，稍微不留意就掉下两侧的深沟险壑。就算命大爬上去，也极有可能被常居山头的老虎吃掉，李二奎是打死也不会去的。
李二奎那双贼眼滴溜儿转，李小琴看在眼里，心里清楚肯定正想些弯弯绕绕，她看向郝村长，继续说道：“郝大叔，这些年虎崖闹鬼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光是拿到严惩措施是不够的，大家私底下照样该咋议论咋议论，您说，直接罚款，大家也不服气啊，是吧？咱村子传鬼最凶的就是虎崖了，依我看，您就听我的，带上乡亲们上去一趟，看个真切。咱就挑几个年轻力壮的，在村里有威望的，另外，咱带猎枪，肯定没事的，郝大叔，您能同意吗？”
闻言李二奎彻底松了口气，自己不足一米六五，瘦得像干柴一样肯定选不上。
李小琴这番话说得句句戳中郝村长的心，可不嘛，上头下文件禁止封建迷信，每次开会都提一嘴，也贴了大字报，但村里人私底下该咋样咋样，拿到严惩措施是可以吓唬一部分人，可大家照样信神鬼论，并不会因此而剔除！
郝村长最清楚虎崖的真相，完全是老虎多，上去挖草药百分之七十都是落入虎口，老辈们为了不白发人送黑发人才编出的一段谎话！人怕老虎，老虎也害怕人啊，带猎枪，选择身强力壮的，还能出啥事？
让村里人看清楚虎崖真相，再加上严惩措施，可以说剔除芭蕉村封建迷信指日可待。郝村长略一思忖，便正色道：“成，就按照你说的办！”
朱寡妇瞪大了眼，跟不认识郝村长一样看着他。什么时候郝村长解决事情这么随便了，李小琴一个被邪灵上身的胡说八道，他竟然都能相信，这是要把群众往火坑里带啊！
朱寡妇忙从婆娘身后跑出来，扬手一脸慌张地喊，“村长，虎崖不能去啊，这丫头……”
“都闭嘴，回家去！”郝村长冷冷地瞪了朱寡妇一眼，本来村里人无视公告，私底下信鬼神就让他脑壳疼，身为村干部的朱寡妇还不以身作则，聚众搞迷信，他对此很有意见。
“村长啊……”朱寡妇急得快哭了，作为村里具有威望的妇女主任，明天难逃上虎崖的命运，假设自己命大躲过一死，也难逃被上头追究责任卸掉官职啊！
虎崖那种邪乎地方，明天肯定得死一两个人，村领导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啊！
“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郝村长处理事情一向黑脸又说一不二，下的命令哪个也不敢违抗。

第五章 顿顿吃鸡蛋
朱寡妇好不甘心，好不容易卖肉换来的官位，每个月能领五块工钱呢。
郝村长一发话，围观的群众都散了。
李二奎明天打死也不去送命，避免万一还想到了一个好去处躲，离开时脸上尽露喜色。老虎见到生肉哪能不下嘴的？明天，大家要不被老虎吃掉，要不就逃跑过程中摔下虎崖，就侄女那瘦小的身体骨，想再捡一条命，难啰！看来大哥的砖头房变成自己的，已是指日可待啊！
朱寡妇离开时，一脸恨意地瞟李小琴，多希望明天死的人是她，那样卸掉官职也不亏了。
李小琴压根没有搭理朱寡妇，望着李二奎有些轻快的背影，眼波清澈却也犀利。就李二奎那瘦跟干柴样的身体，明天郝村长肯定不会选。可李二奎不去就没什么意义了。
李二奎是个多精明的人呐，上辈子为了得到砖头房，爹一死就迫不及待地操盘下棋。所以心里肯定知道村长明天不会选他，但避免万一，他肯定出去躲一躲。
此时黑夜已将天边染成了墨，李小东把院门关紧实，返回时见小妹一脸的若有所思。
不忍打扰，可心底的好奇又勾得李小东心里痒痒，他来到小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妹，你真遇到鬼了？”
李小琴收回思绪，唇角轻扬，无奈的淡笑说：“哥，有时候人比鬼更恶毒。”
“啥意思？”
“哥，你明天自然就晓得了。”李小琴伸手拉起大哥的手，软糯糯的说：“对了哥，爹酿的那坛桂花酒还没喝完吧？你拿一斤给老叔送去，就说辛苦爹安葬的那几天忙前忙后操劳。”
院里种有三颗桂花树，一年前盖房时砍了两颗，新鲜的桂花香味扑鼻，爹觉得可惜，就用来泡酒，做成桂花酿。那会是八月份，等不及可以在阳春三月开坛，据说日子越久味道越醇，如今十一月份了，味道是最好的。李小东有品尝过，色泽浅黄，酸中带甜，不像二锅头那般辣，柔和，余香长久。
“我看算了，他还给你泼鸡血呢。”李小东心里敬重老叔，平常啥好吃好喝的都给送去，但今天老叔这番行为，让他不想现在就去献孝心。
李小琴耐心地劝，“他也是迫不得已，咱今天送他一回桂花酿，往后就不来往了。”
她现在还不想跟大哥坦白，大哥心地善良，爹死后拿老叔当半个爹伺候。但也是个护妹狂，生怕说了大哥忍不住去找老叔问，不光影响明天计划，往后也更不好对付了。
“那成吧。”李小东撇嘴，满脸的不高兴，但还是去厨屋拿碗倒酒。
看着大哥亲手端满满一碗桂花酿出门，李小琴唇角有一抹狡狯的微笑。李二奎好酒，但酒量极差，一斤桂花酿下肚，明天太阳出来肯定还蒙头大睡。一碗酒，就当是明天给李二奎钱行。
天黑了，哥妹俩饭还没吃，李小琴走到厨屋门，轻轻推开，扫视着里面熟悉的一切。家里砖头房算村里很好的房子，可钱都拿去盖房了，碗柜炤台还是前两年的，刷的红漆都掉了一层，但比起村里很多人家这条件算好的了。
记得刚盖砖头房的时候，老叔每天都过来溜达，那双眼睛掩饰不了的羡慕嫉妒。上辈子真是被粪糊弄了双眼，竟然没看出老叔一颗黑心肝，好在现在还来得及弥补。厨屋炤台上摆着两只碗，里面盛了稀米粥，配菜是咸菜萝卜干，看来大哥在她睡觉时都准备好了。
李小琴退出厨屋，来到里屋，中央一张高脚桌子上，摆着爹放大框起来的黑白遗照，三十六岁的年纪，脸上布满了如沟壑的皱纹，两只眼睛深陷露出了凄楚。爹这一生操心劳累，没享啥福就死了，看着看着，李小琴眼中有充盈的泪光。
李小东端着空碗回家，看到小妹站在爹遗像跟前，走过去发现双眼泛红，担忧地喊，“妹，咋了又？”
李小琴吸吸鼻子，掉回头去微微笑问，“哥，老叔没问什么吧？”
“看到酒眼睛都亮了，他把我撵走，生怕我留下来跟他抢着喝。”李小东撇了撇嘴，心里对送酒这事还有点不高兴。
“嗯，哥，那咱开始吃饭吧，早点吃饭早点睡觉。”养精蓄锐，好对付明天的事。
“嗯。”李小东点头，哥妹俩上院里舀水洗手，再端稀米粥和萝卜咸菜到里屋。
一张破旧的饭桌上，李小东跟变魔术似得，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鸡蛋递给小妹，双眼晶晶亮。
看着大哥，李小琴眼中又有充盈的泪光，别人家都是重男轻女，自家爹和大哥把她宠到心窝，日子再紧巴，每天晚上那顿饭都给煮一只鸡蛋。
“妹，你又咋了？”李小东有些慌不知咋办，爹死时也没见小妹咋个哭，就光一脸的天塌下来，今天的小妹太反常了。
“没事，哥，你别担心，我很好。”李小琴抬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然后把鸡蛋磕碎剥皮，掰一大半放在大哥碗里。
上辈子性格内向，不常跟家人交流，每次吃鸡蛋都想过分给他们，可就是不好意思。想到上辈子亏欠家人的，李小琴决定，这辈子好好对大哥，把他身体养结实，再去医院找医生给他治眼睛。
“妹，你吃就成，我不要。”李小东慌得，忙拿筷子把鸡蛋夹出去。
李小琴抬碗避开，假装生气地道：“哥，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面对小妹的脸色，李小东不敢再劝，生怕下一秒她泪水又流出来了。
鸡蛋重放稀米粥里，李小东跟稀米粥搅拌一下，鸡蛋香味扑鼻，光闻就很有食欲。
大哥小心翼翼地吸碗里的粥，再细细品尝，李小琴看得鼻子有些发酸，等明天把老叔的事情处理掉，她得好好琢磨挣钱的法子，让大哥一天三顿饭顿顿有鸡蛋吃。
郝村长双手背身后，朝家的方向走，脑子里一直在放映李家的事。鬼肯定是没有的，但不可否认，李家丫头简直像变了个人。以前内向懦弱，被欺负就晓得躲起来哭鼻子，可今天不仅狠狠把朱寡妇撞倒，跟人吵嘴句句戳中对方要害，以前的李家丫头哪里会这样？还特别会讲道理，郝村长可不就是因为觉得李小琴说的对，才同意上虎崖的吗？
郝村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停步，仰头看向虎崖。活大半辈子阅人无数，老实内向的人，往往遇事会突然变得偏激，残酷，毒辣。想到这里郝村长脸色黑了几分，赶紧转身往回走，马半仙家隔得不远，两百米的距离，走两分钟就到了。

第六章 村长请了帮手
马半仙手拿金竹扫把打扫院子，听到敲门声很不情愿地把扫把靠在墙边，走过去取掉门栓，院门咯吱一声敞开。马半仙抬眸看向来人，原本带着埋怨的眼顿时晶亮有神，“呀，是郝村长呀，快进来家里坐。”
说着便动手去拉人。
郝村长身子往后靠，避开与马半仙产生肢体碰触，眼底尽是嫌弃。五十岁的婆娘却成天穿花格子衬衫，头发也扎成小女娃的两根辫子，回回见着自己那眼睛都晶亮有神盯着不带眨眼。带头搞封建迷信又不知廉耻喜欢有妇之夫，郝村长对马半仙是厌到了骨子里。
“不了，我就想问问，能给志国办公室的电话号码不？”郝村长冷着脸说道。
马半仙早已习惯了郝村长的冷漠疏离，热情地说：“找志国有事吗？诶呀！那还打啥电话，他人就在家呢！”完了回头朝院里喊，“志国！志国呀！郝村长来啦！”
陈家早年靠走村给人驱邪这迷信，不仅养活了自家人，还盖起了砖头房，是村里第一户拥有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的人。此时靠右一间砖头房门咯吱敞开，穿灰色中山装，口袋别一支钢笔，平头五官端正，浑身透着一股子谦和气质的陈志国走了出来。
“郝村长，快家里坐呀，站在门口像啥话嘛。”马半仙又伸手去拉郝村长，嘴巴笑得都能开出一朵花。
“不了不了！”郝村长一边往后面躲避，一边朝走出门的陈志国高声喊，“志国啊，你随我来，我给你说两句话！”
“诶！”陈志国应了声，走到院门时，他皱起眉不悦的看向妈，说道：“妈，你锅里煮的米粥怕是要糊了。”
马半仙像是如梦初醒，一拍脑门喊，“诶哟，我咋忘了这茬。”
好不容易逮住郝村长的衣袖，马半仙好不甘心啊，向厨屋方向跑时掉转头不忘督促，“郝村长，等会留下来吃饭啊！志国啊，你可把郝村长看住了呀！”
陈志国俊脸无奈地摇了摇头，爹在饥荒年代就饿死了，妈独自拉扯他哥妹三人长大，郝村长身为村长，平日没少给陈家帮忙。妈却认为这是对她有意思，青天白日的都跑到人家里送吃的，村里老娘们明里暗里地骂过，但这都不能断了妈痴迷郝村长的心。
够丢人现眼的，但作为子女，陈志国也不能说难听话。
郝村长可算吐了口气，这婆娘贼难缠，今天要不是急事，打死他都不上陈家来。怕马半仙还跑出来缠，郝村长忙伸手把陈志国拉出门槛，再动手把院门拉紧实。
陈志国被拖拽到距离家百米远的位置，看郝村长神秘兮兮的样，凝眉问，“郝村长，有事？”
郝村长伸长脖子往陈家院门望，没啥动静，这才跟陈志国聊起来，“是这样，小琴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小琴，陈志国搜索记忆，村里，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女娃？
“是李大奎闺女吧？黑不溜秋的，老爱站在家门口扯嗓子呜呜哭的那个？”陈志国不确定地问。
郝村长脑袋点了点头，叹口气道：“哎，人家现在可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咱说正事。”
陈家这娃，也是个不太跟人交流的人，成天窝在家里捧书本看。是村里第一个高中毕业生，脑袋瓜灵活，深受老师喜欢，毕业那年，芭蕉村缺一个村支书人选，郝村长有心栽培他。但陈志国毅然选择参军，五年，回家次数掰手指头都算出来。
复员后，很快，陈志国又被政府大院招聘为国家干部，四五年了，也就逢年过节才看到他身影。听他口气，对李家丫头的记忆还留在小时候，郝村长猜测，这段时间李家发生的事，陈志国肯定不知。于是把李大奎死了，李家没有经济收入，李小琴私自爬虎崖挖草药，坠崖后村里关于她被邪灵附体的传闻，以及李小琴今天晚上的惊人行为举止，一件不漏的都讲给陈志国听。
听到郝村长的话，陈志国眉头皱得更深了，“真有这回事？”
郝村长一脸的着急，猛点头说：“千真万确，志国，我也拿不定主意，我看这丫头眼里有恨，你是部队出来的，要真出啥事，你能帮着制止点。”
性格懦弱的女娃，怎么突然就变得勇敢，还动手推人言辞犀利？别是吓丢了魂吧？但也不排斥报复心切。若是当场推大家掉悬崖的话，她再跳下去，想为村民伸冤也找不着人了。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陈志国也警觉了，点头说道：“成，今晚我还得上村委会交代下工作，到时候电话跟领导请假。”
郝村长吁了口气，部队出来的都有两把刷子，就李家丫头那细胳膊细腿的，明天有心干坏事也难办成。
“成，那明天一早咱在虎崖底下集合。”
四周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郝村长交代完，便迈步朝自家方向走了。
陈志国目送郝村长消失在转弯路口，才转身朝家门回。
七八分钟时间，马半仙已切好猪肉，怕儿子留不住郝村长，她放下干木柴手在腰间围裙擦了擦，迈步跑出去。敞开门只见儿子，马半仙伸长脖子外边看，“呀，郝村长呢？”
“妈，有空你多关心关心凤霞吧，成天往知青队跑，像啥话？”每次回家都见不着大妹身影，陈志国对此很有意见，话完回身把院门关紧回房屋看书了。
“她又不是我亲闺女，我说的话能听吗？”哪壶不开提哪壶，马半仙跺了跺脚，眼光愤愤地瞪向儿子的背影。
重回十六岁的第一晚，李小琴睡得并不踏实，噩梦连连，不是梦到被满口大黄牙浑身恶臭的男人毒打，就是被他们按在底下使劲糟蹋。
一晚上隔壁房屋都是轻声，又带惊惧的呼喊，李小东第二次被吵醒，索性就不睡了，去门背后拿外套披肩膀。床铺上，李小琴跟刺猬一样缩成一团，身体发抖，脑袋左右摇晃，嘴里喊着，“不要，走开……”
李小东推门，急急走向床铺，“小妹，咋了？”
空中乱挥舞的手被人握住，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松树皮，却给她无限安全感。眼泪一颗颗的从小妹眼眶里掉落出来，李小东心疼极了，粗糙的手指替她轻轻擦拭，哑声安抚道：“别怕啊，哥在呢，你好好睡。”
没睁开眼，脑袋也昏昏沉沉的，但李小琴能真切地感觉到安全感，又沉沉睡去。

第七章 不会撇下你死
农村人都起得早，五点多，窗外的鸟儿就叽叽喳喳叫，还能听到村里人赶牛上山吃草的吆喝声。李小琴醒来的时候，发现大哥的一只手伸给她予安全感，另外一只手撑起袋昏昏欲睡。难怪，下半夜上辈子那些惊心胆颤的事没再梦里出现，原来是大哥一直陪伴床边。
李小琴的眼睛渐渐的弥漫出了雾气，轻轻地抽回手，打算让大哥趴睡会儿，还是把他惊扰了。
“妹，你醒了？”李小东揉揉眼睛，惊喜地发现小妹面色没有昨日苍白，多了一些血色。
可是小妹眼眶泛红，又让李小东就像捆住了手，没有一点办法。
“妹，你又咋了？”以前的小妹感情脆弱，容易发愁或伤感，哭鼻子是常有的事，但都是被村里人欺负才那样的。
李小琴脑袋摇了摇，轻声道：“哥，你睡，我去做饭。”
“不，你睡，我去做饭。”他这身体娇弱，连凉风吹，都经受不起会感冒发烧的小妹，打小和爹就没让她咋个做饭。
李小琴微微笑，提议道：“哥，那咱俩一起做。”
“嗯。”李小东脑袋点了点，生怕再说什么又惹小妹眼眶含泪了。
李小东搀扶小妹从床上下来，兄妹俩穿的还是昨天那身衣裳，只是睡觉之前，李小琴去水井边舀水，把头发和脸蛋上的鸡血清理干净而已。
兄妹俩一人去后院抱劈嗮干的木柴，一人提木制水桶，到院墙的水井舀水淘米。爹没死的时候，家里吃的是蒸米饭，先用盆把米淘洗两遍，烧一锅水把米煮七成熟，中间不停用锅铲顺锅底搅动，以免糊锅，再用筲箕控米汤，把干米倒入木制甑子，用大火蒸二十分钟就熟了。这样蒸出来的米饭，四处飘香，很可口的，而且很顶饿。
爹死后没了经济收入，兄妹俩只能一日三餐吃稀米粥，大米还不敢多舀，就掌心的三分之二。好在后院有沙药（红薯），那是去年，爹跟购买他背篓的一位外村伯伯拿的，沙药适应性强且高产，在农村主要是拿沙药叶喂猪喂鸡，相当于饲料类。
眼下刚入冬，是吃沙药最好的季节。李小琴把淘好的米端去厨屋，平稳搁在炤台，厨屋靠墙的位置有把小锄头，她走过去捡起来便朝后院去。
李小东蹲在炤台前，闷头捡干柴往炤里凑。吃饱饭小妹就得上虎崖，经过一晚的接触，他相信小妹并没有被邪灵附体，不然能不祸害自己吗？可小妹坚持上虎崖，怕是要寻死。村里最忌讳提及虎崖，小妹掉下去非但没死，也没摔骨折，大家都说是邪灵庇护，目的是跟她回村祸害乡亲。
在村里被认定邪灵附体的人，郝村长再咋个维护，今后也难逃遭人指点，排斥。这么活，还不如死了算求。想到这种可能性，李小东心里一阵心惊肉跳。
这时候，李小琴端小半碗洗干净并砍成坨状的沙药，脚步轻巧的走进厨屋。
李小东抬头看过去，目光很奇怪，“妹，你弄这干啥？”
“哥，这和大米一起熬，能吃饱。”李小琴说着，把沙药倒入洗干净，并盛半锅水在铁锅里，淘好的大米也倒入，铁锅盖盖住，待闷二十来分钟就熟了。
见小妹手脚麻利，以前可是个没咋下厨的人，还拿沙药煮粥，李小东就没吃过这道饭，吞了吞口水有些期待，但又担心饭后即将发生的事。
李小琴搬来一把椅子，坐到大哥身边，拉起他的手软糯糯的说：“哥，你今天就别跟去虎崖了。”
刚才洗沙药的时候，李小琴有注意到，今天的晨雾又厚又重，白茫茫一片，连着天与地，能见度仅限三米。山里湿气重，大哥只有一只眼看得见，也是避免发生脚踩踏的意外事故。
李小东皱眉，摇头说：“不行，我必须去。”
右眼看不见那天起村里大人小孩，哪个见着李小东都捂嘴偷笑，说他独眼龙，半瞎子，啥损人的话他都听过。要不是爹和小妹心疼他，李小东怕早就受不了这些口头攻击，寻死了去。如今小妹这个事情，换做李小东，恐怕也是活不下去了。
面对大哥心事重重的目光，李小琴忍不住噗呲笑出声。她纤细小手捂着嘴巴，目光清澈望着他，说道：“哥，你是怕我想不开，让大家跟着陪葬是吧？”
“那你啥意思？”
李小琴在大哥手背上搓了搓，安慰道：“哥，你放心，咱俩往后只能越过越好，我不会撇下你死的。”
那双纯净的眸子，带着恳切的目光。
李小东心中的担忧稍微放松几分，但虎崖还是要去的，坚持道：“不成，哥陪着你心里踏实些。”
李小琴也没往下多劝，因为心里清楚，郝村长是个明镜人，虎崖那种危机重重的地方，能去的，也就身体硬朗的汉子。
沙药米粥熬好了，李小琴去院里井边舀水洗手，再返回厨屋，揭开锅盖，拿锅铲把粥舀了装入两只碗里。里屋，一张破旧的饭桌旁，兄妹俩围桌坐下，配菜还是昨天的萝卜咸菜干。
“妹，真好喝。”香甜可口的粥，李小东喝一口进肚，便双眼蹭亮对小妹竖拇指夸赞。
只晓得沙药叶子能给猪和鸡当饲料，没想到，结的果实还是个宝贝。照这么吃，家里剩余的大米，还能维持下个月初，下个月初李小东编制的背篓就有七八个了，按两毛钱一个算，能卖一块六毛呢。
李小东一激动就忘了粥是热的，咕噜咕噜两口灌进喉咙，立刻烫的张嘴巴呼气。
“哥，慢慢吃，锅里还有。”李小琴起身，去桌上拿白瓷杯出门，舀了半杯冷水端进来给大哥漱口。
李小东喝了两口水，咧嘴巴傻笑，说道：“小妹，你想得真周到，咱家现在不愁饿了。”
大早上郝村长就挨家挨户的敲门，共喊了几十人，老少都有，不是身强力壮的，就是村干部或民兵连干部。人都集合完毕，郝村长简单把目的告知，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毛泽东语录的拥护者，有心带头剔除虎崖邪灵这封建迷信，大家的思想觉悟高，让郝村长感到很欣慰。
部分人信鬼神，打死不愿去虎崖，郝村长就说了，这就是典型的封建迷信拥护者，拿到严惩措施第一批严打，罚款是肯定的，还得关民兵连。这么一吓唬，再有民兵连干部抗猎枪表示会保护，有啥事冲在前头，如此来，这些人才忸怩跟随。
郝村长领着大家伙，浩浩荡荡往李家方向走，因为去虎崖得经过那边，正好喊上李小琴。
兄妹俩刚刚吃完粥，就听到院外郝村长的喊，“小琴，小东，在吗？”

第八章 去虎崖是送死
李小琴放下收拾一半的碗筷，走出去开门，看到郝村长已聚集了一帮人。其中有两位穿草绿色的军装，胸前佩戴毛主席相章，腰扎皮带足蹬解放鞋，肩抗步枪的民兵。
七十年代，为落实毛泽东的大办民兵师指示，几乎每个村都有一个民兵连，主要肩负守护单位和知青任务。他们看到李小琴，带着一丝审视和打量，但是都没谁多问。
朱寡妇昨晚就想过要出门躲一躲，可娘家那边的人早死光了，苦思冥想了一夜，决定今天起个大早上市区假装有事。怎料，朱寡妇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呢，郝村长就跑过来高声喊门。
看到李小琴，朱寡妇的眼神几乎可以说是怨毒的，“呵呵！咱这些村干部，为了陪她上虎崖，大早上没吃饭就被拉出来，她倒好，不慌不急地吃喝！”
李小琴眼神撇过去，说道：”我五点半起床，烧火做饭到吃完，现在六点整，农村五点左右起床已是很普遍的吧？朱主任，这个点还没吃早饭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这话一出，几个村干部惊讶地睁大眼睛，仿若不认识地看着李小琴。想不通，之前内向懦弱的小女娃，被人说一两句轻的都会当场落泪哭鼻子。这会却因为朱寡妇一句损话，毫不客气地怼回去，怎么会突然间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难怪村里人会传言她是邪灵附体，倘若没点文化，估计他们都会深信不疑的！
此时的朱寡妇鬼火冲得很。村干部哪个不是在家里翘腿听收录机的？自家的早饭大部分是孙大娘在做，吃不着早饭能怪她吗？
朱寡妇是真想扑上去，抽李小琴两个大耳光子。可经过昨晚郝村长处理李小琴这个事情，朱寡妇是不敢再耀武扬威的。所以李小琴这句话，朱寡妇只能恶狠狠地瞪过去，眼神更加怨毒。
但李小琴压根就不畏惧这种眼神。
“小琴，都准备好了吧？”郝村长问。
李小琴脑袋点了点，“郝大叔，我随时出发。”
“那咱走吧。”郝村长宣布，迈步向山上走，便听李小琴又说了一句，“郝大叔，我想把老叔喊上。”
郝村长楞了一下，然后掉转头，目光有些拒绝，“他瘦不拉几的，就不去了吧。”
在农村取地名几乎是根据当地特色，比如，虎崖，顾名思义老虎出没最频繁的地，身强力壮的大汉都极有可能命送虎口。
朱寡妇是村妇女主任，没道理不去，但李二奎是普通村民，作为村长得时刻维护村民生命安全。
李小琴目光清澈地看着他，说道：“郝大叔，昨天我身上的鸡血就是我老叔泼的呢，他最信迷信了，而且最相信眼见为实，也听不进别人的劝告，还是带了好，不然，大家伙回头跟他说虎崖没有鬼，他还是不信的。”
虎崖闹邪灵这种八卦，传最凶的是村里那些好吃懒做的人，李二奎便是其一，而且好添油加醋，黑得都能说成白的。李小琴这句话，刚好让郝村长恍然大悟，有李二奎亲眼所见，比他们回去讲解更有效果！
郝村长点点头，看向在场的村干部们，说道：“大家先走，我去喊二奎，随后就到。”
大伙一一应着，由村会计领头，朝上山的小路走。
李小东在厨屋，听到篱笆院外他们的讲话声，放下洗一半的碗筷跑出去。
“妹，你等我，我也去。”李小东追上来，气喘吁吁的喊。
李小琴唇角有一抹淡笑，抬手，温柔的替大哥整理凌乱的衣领，说道：“哥，虎崖你就不去了，你就在家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不成，我得去。”李小东一脸的紧张，非可不去的坚决模样。
有些话李小琴实际不想当面戳破的，毕竟大哥是个敏感又自卑的人。
“哥，虎崖路不稳，我怕你出问题。爹走了，倘若你再离开我，我孤零零留在世上还有意思吗？“
闻言李小东垂下脑袋。右眼失明一直是他的心病，这十多年，村里人见到他就骂死瞎子，有的还拿石头砸他，小孩们欺负他看不到，抓毛毛虫放他头发上，各种各样变着花样欺负。
所以长大后，李小东觉得正常人能做的，他也要做到。但是有些事情就得面对现实。
“那你去吧，注意安全。”李小东说完，掉转头默默回去了。
望着大哥凄凉的背影，李小琴心里很不是滋味，希望他能理解自己的用心，而不是单纯地嫌弃。
村会计带领一帮人走了百米远，回头数人头，发现李小琴没走两步，招手大喊，“丫头，快跟上。”
“诶。”李小琴应了声，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迈步朝大伙跑去。至于李二奎，李小琴是不担心郝村长请不动他的。
李二奎昨晚一斤桂花酿下肚，感觉浑身畅快，倒头就睡。梦里侄女命丧虎崖，侄子承受不住打击也死了，李二奎站在三间敞亮的砖头房里，扬天哈哈大笑。突然听到砰砰砰的拍闷声，似有啥紧急事似得，惊得李二奎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二奎，咋还在睡呢？快起来了！”郝村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李二奎却是吓了一大跳，他是计划今天天不亮就上县城魏家，坐等村人通知回来给侄女收尸的。
“二奎啊！赶紧的！”郝村长大声催促。
老早早上门，八成跟虎崖那个事情有关，李二奎打死都不去。可村长一向比较凶，而且管理民兵连，那些整天扛枪在村子巡逻的红卫兵，动不动就捆人去批斗，罚款。村里无赖们都是有点害怕的，李二奎没想要跟村长对着干。
“快点！”郝村长又出声了。
倘若不是贪杯，也不至于这样，李二奎恨死侄子了，咋就昨晚想起给他送桂花酿！
“来了来了。”李二奎高声喊着，跳下床穿鞋，拿挂在门背后的破外套，急急出去迎接。
“村长，你咋大早上来我家了？”李二奎赔笑地问道。
郝村长瞪他一眼，“跟我走就知道了！“
被吼了一脸，李二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还真往虎崖去，这不送死吗？

第九章 张口就喷粪
果然，郝村长很顺利地把老叔请来。李小琴详装没看到，默默跟随大部队往山上走，不言不语，纯良的模样。
芭蕉村地处西南地区，海拔千米左右，虎崖是整个州最高海拔，最顶峰得两千五百多米。早上的村子白茫茫一片，好似蒙上了几层纱幕，越往山上走，浓雾缭绕，似迷宫，一米之外压根看不见。
此时距离虎崖也就两三百米的距离，为了安全考虑，郝村长呼吁大家就地歇息，等日出浓雾散一些再走。
家里婆娘勤快的几个干部，这时候从口袋里掏出食物来吃。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看向旁边抬手擦拭额头汗水的李小琴，邀请道：“娃儿，累了吧，吃一口。”
李小琴看向他，是个快四十的人，叫王大胆，按照辈分得喊一声叔。上辈子虎崖那件事情发生后，她被村人明里暗里地撵，对村里人虽称不上怨恨，但也没啥好感。这会的她还未彻底甩掉邪灵附体的屎盆，但王大胆竟递过来半块烙饼，让李小琴心里好生感激。
这是她两辈子遇到的第一个暖心人，李小琴感激地对王大胆笑了笑，说道：”王叔，你吃，早上我吃得可饱了。”
这年代，好多人家吃不饱，都去地里挖野菜将就，烙饼算是金贵的，就算真的嘴馋也不好意思接啊。
可朱寡妇并不这么认为，昨晚到现在肚子没进一粒米，散发香喷诱人味道的烙饼，勾得她心痒痒的。朱寡妇嘴巴一撇，扫向王大胆，阴阳怪气地道：“这一共有俩女的呢，光给她不给我，我说王大胆，你跟周瘸子一样眼里只有年轻小姑娘吗？”
周瘸子是个好色变态，没事就蹲在家门口，有年轻姑娘和小媳妇路过，歪脑袋使劲儿往人家裙子底下瞅。这是暗指王大胆也是个好色变态。
“你，你这妇女主任……”王大胆气得不轻，眼瞪着朱寡妇，好似要喷出火焰一样。
然而，他刚刚开口，李小琴就拉住了胳膊。王大胆是好心好意给自己烙饼，朱寡妇是嫉妒也想吃，但嘴巴不干净，一张口就喷粪。李小琴明白，这时候不出声，传出去对俩人名誉都有损。对付朱寡妇这种嘴巴欠的，她来就行。
“朱主任，王叔家底薄，这大家都知道的吧？王叔给我分烙饼，是看我年纪最小，身体最弱！你一个满肚子油水的胖子，贪睡懒觉，不起早做饭，现在为吃一口烙饼，就往我跟王叔脑袋上泼粪，你要脸吗？！“李小琴大声地骂。
朱寡妇一张脸燥得通红，张嘴就要反驳，就见李小琴眼眶忽然泛红了。
李小琴眼中有充盈的泪光，咬着下唇，倔强地道：”在场的叔叔伯伯们，你们也看到了，朱主任为吃一口烙饼，往我和王叔身上泼粪，村里要真传出什么，就是朱主任说的！“
见状，村领导们根本没法多想，下意识地说些安抚的话，“小琴啊，莫难受啊。”
还有人朝朱寡妇瞪眼指责，“满口不道德的脏话，像个妇女主任吗？”
朱寡妇简直难以置信，明明自己被骂不要脸，一肚子委屈，为什么李小琴还哭了？
早上就被李小琴怼过一回，朱寡妇憋着一口气呢，这会气怒之下，轮袖子就要扑过去厮打，“小瘪犊子！我今天撕烂你这张嘴！”
好在郝村长反应得快，扬手高声喊，“成了成了！都少说两句！”
郝村长脸色一唬，说出的话是怒气满满，威严不客气，“大胆，你掉过头去自己吃自己的！朱主任，村里传出啥，按规矩处分！”
王大胆瞪了朱寡妇一眼，背过身自己吃烙饼了。
朱寡妇气的浑身颤抖，恨得牙痒痒，但不敢再多嘴。那双怨毒的眼，恨不得在李小琴身上剜出一块肉来。
但李小琴完全不理会，抬手擦眼泪时，狡狯的微笑闪过。再看向郝村长时，还是那张无辜纯净的面容，说道：“郝大叔，我想去林里解个手。”
朱寡妇还在气头上，肯定不愿陪同，郝村长先扬长脖子四处张望，觉得没啥危险了，才对李小琴叮嘱，“别去太远，有啥危险就大声喊出来。”
说完，把腰际的一把砍柴刀取下来递过去，遇到动物应该也能短暂震慑。
李小琴感激地点点头，接过来，转身朝林子走去。林子树木长得郁郁葱葱，空气都散发出诱人的芳香，身在其中，感觉特别的舒适，常年温度在十二三度，若是有人开发，定是夏季休闲，旅游，避暑的理想之地。
李小琴寻到一处隐蔽地解手，返回歇息地的路上，发现一颗呈灌木状的野核桃，已成熟的果实落了一地，野核桃比普通核桃有更高的营养价值，能补气益血，常吃滋养血脉，治神经衰弱等，望着一地的野核桃，得有五十多斤，李小琴的心里乐开了花。
林子里有珍惜的草药，这在村里已不是秘密，但因财狼虎豹多，胆大的汉子也没敢往这上面爬，按照市面一斤三毛钱，得卖十多块呢！一地的野核桃就好似钞票，李小琴捡的不亦乐乎，但很快又停止了动作。
这年头家家底子薄，看到这么多野核桃，村领导们能不心动吗？李小琴忍着心中的不舍，把捡的核桃又撒地上，再抓旁边枯枝树叶覆盖。
起身准备离开，李小琴眼前一亮，一颗高十米，树干粗短，树皮皱裂，但却十分茂密的树映入眼前，她上辈子刚嫁给那个人的时候，有段时间特别爱去图书馆翻阅草药书籍，希望能寻找合适的药治疗大哥眼睛。
这种树叫龙血树，因树皮割破，会流出殷红的汁液，因而得名，李小琴左右看了看，发现龙血树就一颗，而且枝干上的竭，似乎就是本草纲目介绍的龙血竭，对治痛止血显著功效。
这么难寻的龙血竭，让李小琴十分不舍错过。

第十章 找借口溜走
龙血竭能卖两三块一颗，但等会得上虎崖，时间耽搁。因为龙血竭得趁新鲜，药物价值才高。
李小琴想取走，又犹豫不决。片刻后，她还是决定把龙血竭取下来，虎崖上面危机重重，免不了摔跤出血，或许能用着。
李小琴立刻拿砍柴刀，踮起脚尖，割了取走，刚刚取到手，就听到村会记的惊呼声，“呀！二奎坏事了！你们快来呀！”
郝村长宣布就地歇息那会，李二奎手捧腹部，紧锁眉头，脸憋得通红，十分痛苦的样子，他跟村会计借厕纸，慌张说去解手。
李二奎这么精明的人，咋能心甘情愿地上虎崖？八成会半路逃跑！但郝村长喊村会计跟随，李小琴心中的担忧也打消了，这会她秀眉微皱，把龙血竭装入上衣口袋里，快速钻出林子。
“诶哟，我的脚，疼死我了……”李二奎坐在地上嗷嗷大喊，右膝盖有鲜红的液体流出来。
郝村长蹲在李二奎跟前，猛一掀他裤腿，一道快十厘米长的伤映入眼前，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郝村长眉头拧成疙瘩，看向村会计，表情严肃，“到底咋回事？好好的，咋弄这么大块伤？”
“这不关我的事啊，我在旁边等他解手呢，忽然就听到惨叫声，等我过去看，他就成这样了。”村会计苦着脸，急急地解释。
李二奎叫声惨绝人寰，脸上的肌肉犹如麻花一般，令人揪心。
有人提议，“蛮严重的，二奎，你还是回去吧，别跟着添乱了。”
李二奎摇摇头，恳切的目光看向那人，说道：“不，虎崖就在前面，都走到这里了，我咋好得下去呢。”
上山最忌讳带有吸引财狼虎豹的物件，比如肉类，血液，李二奎这幅模样，是万万不可再上虎崖的。
郝村长略一思忖，正色道：“行了行了，你下山吧！“
大家也纷纷赞同，村会计心有愧疚，立马蹲下来搀扶李二奎，准备护送下山一段路程。
李小琴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嗓音纯净清脆，“郝大叔，我采了草药，可以给我老叔脚上的伤止血！”
李二奎没防备李小琴这时候冒出来，一时间愣住了，李小琴快步走过来，眸光清澈若明镜，但李二奎不知眼花还是咋地，看到好似有狡猾的光芒闪过。
李二奎隐约觉得不妙，高声嚷嚷，“啥药啊你这是，能稳住血吗，不成不成，我得回家。”
“成不成，试过就知道了。”李小琴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龙血竭来。
郝村长轻愕，“呀，你这是……龙血竭？？”
李小琴点点头，面对郝村长时，都是无辜纯净的面容，这是最好的伪装。
龙血竭的药性大家早有耳闻，纷纷凑过来看。
李二奎面容抽搐，要不是龙血竭新鲜，像是刚取下来的，他都怀疑李小琴早有准备。虎崖上面危机重重，这是要把肉往老虎嘴里送啊，李二奎打死都不去的。
“诶哟，疼死我了！不成不成，我要回家！”李二奎大声喊着，也不用村会计搀扶，迈步就朝下山的路逃。
李小琴却眼疾手快，伸手一揽，把李二奎的路堵住了，“老叔，啥时你这么受不住疼了？我记得，去年你从王叔家马匹上摔下来，脑袋破了个大窟窿呢，咋就没喊疼？”她掉转头望向王大胆，软糯糯的问，“王叔，是有这回事吗？”
王大胆猛点头，想起这事，他眼底涌出惊惧来，“有，我记着呢，这么大个血窟窿，要死人的。”
说着，王大胆伸手比划，形容伤口的深度。
李小琴再看向郝村长，说道：“郝大叔，有烟不？”
“有。”
“能给我老叔一支不？”
“能。”
这小丫头不似以前的胆小怕事，沉着冷静的样子，跟她交流，就像是同龄人在谈事，这种感觉，实在是有些新鲜。
郝村长掏出春城牌香烟，抽一支递过去，李小琴接过来，改递给李二奎，说道：“去年从马背上摔下来，你说的，只要有烟抽就啥都不疼。”
李二奎晶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是馋，盯着香烟吞了吞口水，老烟民对香烟牌子都熟悉得很，这款春城牌香烟是七四年上市的，烟气香，醇，收敛性好，味清新舒适，一条十块钱，单卖一包九毛五。优质烟叶，哪像卷烟呛鼻，微刺，吸多闹肚子，李二奎这辈子仅抽过一回，清香的诱人味道至今难忘。
馋归馋，但李二奎分得轻重，这会横着脖子就是不接，说道：“那是去年，今年别说有烟，就是大肉，我也疼！“
李小琴笑了笑，“老叔，去年你嚷着要抽烟才不疼，王叔跟人借钱给你送了一条十块钱的春城，现在你嚷着说吃大肉，可这伤是你自己摔的呀，谁赔呢？”
村会计一瞪眼，道：“我说二奎，你自己摔的，莫要赖上我们啊！”
“就是！”
“成了成了，也没咋严重，龙血竭效果好，赶紧敷上，大家上山！”郝村长皱着眉头，大喝一声。
李小琴一番话让郝村长恍然大悟，好好的咋伤了个口子？八成是找借口溜走！
“老叔，你快坐下来，我拿龙血竭给你敷伤。”李小琴淡笑着说，笑容纯净，如出绽放的何花。
李二奎有想撕烂侄女脸的冲动，以前没见她关心自己，咋今天这么赶着贴心？心底那股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虎崖危险得很，上去就是找死，大哥盖的三间砖头房还没住进去，李二奎不甘心！
“你懂啥草药，这就是普通的树竭！”李二奎面容扭曲，所有的精打细算一败涂地，“我凭啥要你止血？我出这多血上山不是吸引老虎吗？”
李二奎这句话有道理，几个村干部顿时露出为难的神色。
朱寡妇唬得改了色，大声嚷嚷，“呀！老虎顺着二奎的血味寻来，那我们不也得被吃掉吗？”

第十一章 难对付的角
李小琴却不急不躁，笑道：“老叔，你都不让我试试，咋能知道血止不住呢？”
她顺手捡起地上两块石头，把龙血竭放在一块石头上，另外石头拿在手中又快又准地砸下去，龙血竭被砸碎，便会流出殷红的汁液。李小琴低头，认真仔细地，把汁液涂抹在手，再朝李二奎膝盖伤口均衡涂抹。
“你瞧，没血了。”李小琴说道。
众人都俯身凑过去看，朱寡妇不耐烦地扫一眼，仅一眼，朱寡妇差点双腿发软，她震惊地抬头看向李小琴，“妈呀！这……这真是龙血竭？”
旁边的人，都震惊地说不出话。
“所有草药里，妈呀哪个收敛止血的功效，能跟龙血竭相比。”李小琴擦了擦手，很沉静的说道。
李二奎满脸惨白，汁液触碰伤口，先是冰凉感觉席卷全身，再是血液止住……这些效果太可怕了！不出十分钟，伤口肯定全部愈合！李二奎以为侄女手里的压根不是龙血竭，不然这精贵草药，咋她就找着了？还恰在自己故意弄伤膝盖的时候！
李小琴跟村会计要了温水壶，厕纸，倒水沾湿，再轻轻擦拭李二奎膝盖的血迹，琴擦拭完毕，李小琴洗手的时候轻轻地说：“相信不出十分钟，伤口就自动愈合了，而且龙血竭药味重，能完全覆盖住血的味道。”
“你还是我侄女吗？你想办法祸害我是不是？”李二奎从牙缝里挤出字，眸光狠戾盯着李小琴，这丫头，打小内向懦弱，成天躲在家里，大哥也不咋上山挖草药，她哪来懂草药，辨识龙血竭？以前太小看她了，这么会装，大哥盖的三间砖头房绝对难到手！
“老叔，我咋会害你呀？现在你身上没有血腥味，叔叔伯伯们都闻到啊。”李小琴笑着，眨了眨眼，“老叔，你怕是不敢上虎崖吧？这么多人，扛着步枪，放一枪老虎早吓跑了，哪还敢凑过来咬人呢？你这么处心积虑下山，莫不是还怕别的东西？”
闻言，李二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难道李小琴发现了什么？那件事他做得可以说周密完善，找不出什么毛病，李小琴不可能知情，可她这句话让李二奎心里发毛，一颗心也突突地跳，先前那股不妙的预感更强烈了。
李二奎心思千回百转，此时李小琴已经拍拍手，起身了，她看向郝村长，依旧是那张无辜纯净的面容，“郝大叔，太阳要出来了，咱们慢慢上山吧。”
东方山头有一道霞光透过云层照出来，不出十分钟，整个山头都被铺上金辉光芒，有太阳，早晨的露水便蒸发散去，上虎崖湿滑摔倒的概率减低。
郝村长脑袋点了点，扬手一挥招呼大家上山时，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心中一喜，走上去抓着他的胳膊，“志国，你是啥时候过来的？”
说好在虎崖山下集合，郝村长领一帮人经过，却没见陈志国的身影，心中疑惑时，也恍然是有事耽搁了。他是从部队里磨炼四五年出来的，体格，反应，都比几个民兵强。但政府大院工作繁忙，郝村长失望之际，也能理解。
陈志国来了有些时间了，主要考虑山上财狼虎豹多，所以先上山查询。晓得郝村长会领人经过这条路，便在此地等待，自然也是把李小琴刚才的行为举止都纳入眼底。
如郝村长阐述，性格内向，懦弱不顶事，被人骂扫把星，克星，就晓得躲起来哭鼻子的李小琴变了，如今的她言辞犀利，一两句话便让朱寡妇和李二奎堵得没法回嘴。聪明伶俐，能辨识常人难辨真伪的龙血竭，也心机深沉，晓得被大家看到核桃会没了她的份，所以藏起来。
陈志国也是个性格闷的人，孩童到少年时期，一天天就晓得待在家里看书认字。上初中和高中均住校，一个月回家一次，一次待一天半，也是待家里不出门，毕业后毅然选择到部队，磨炼四五年后复原，仅待家两三天就去县城政府大院任职，这一工作又是三四年光景，逢年过节难得归家一次。
就这些时间里，长得瘦不拉几，黑不溜秋的哭鼻子女娃，十六岁的年纪已出落得亭亭玉立，陈志国黑眸幽深，望着李小琴的方向，薄唇紧抿。
本以为郝村长就喊了这几个村干部，突然看到陈志国，李小琴有些疑惑了，先是看了他中山装左上口袋外盖别的钢笔，也就领导干部才会这个装扮，接着目光移到他的脸上，俩人四目相对，李小琴突然心跳了一下。
这个干部眼神太凌厉！尤其眸里藏的幽深光芒，让李小琴顿时生出一股警觉来，这干部跟郝村长这波人不一般，绝对是个难对付的角！可从穿着打扮还是五官外貌看都一股子谦和气质，看起来又是个非常好相处的人？
陈志国也察觉到了李小琴的警觉，心中暗暗佩服，十六岁的丫头竟好生机敏！他收回目光，转向郝村长说道：“来好会儿了，郝叔，上山吧。”
有他在财狼虎豹不敢靠近，眼里有恨的李家丫头也不敢肆意妄为，郝村长兴奋地点头，“上山！大家路上小心！但也别怕！志国是部队出来的，能护大家周全！”
谅李二奎心中有再多的弯弯绕绕，当看到陈志国时，实在不得不陪大伙上山了。早就听闻，陈志国在部队是一把手，甭管是抓毒贩还是抓杀人犯，那都是竖起拇指的。他耍的小把戏能骗过郝村长等人，但陈志国绝对一眼看穿，而且会读心术，对视对话不出两分钟把柄全漏！
李二奎闷头沉默，别说哼疼了，连话都不敢吭。
不得不说，有陈志国的加盟，大家立马士气高昂，就连朱寡妇都士气旺起来。

第十二章 智商和见识
歇息地距离虎崖就两三百米的距离，中间穿过一道悬崖峭壁，路有一米宽，脚下是万丈深渊，但太阳已经照射下来，峭壁上露水蒸发散去，再有陈志国在，大家都不那么紧张了，安然无恙穿过去。再穿过一片竹林，眼前便是虎崖了，宛若一座巨星小山，高约十米，锥体如矛头，虎崖上小灌木丛生如缨，药用植物奇多。
仰头望向虎崖，郝村长都觉得有些森寒，朱寡妇躲在陈志国身后，都不敢探出脑袋望，生怕被邪灵勾走魂魄。
关于上辈子爬虎崖挖草药的事，来到这里，李小琴的记忆更清晰了，能够回忆起当时的所有细节。虎崖上确有老虎，却十分害怕山雀的粪便，当时她拿山雀的粪便涂抹外衣上，还带了火把，老虎躲在石洞里压根就不敢出来。这次，她也是做好了准备。
李小琴先是轻车熟路地寻到山雀窝，捡一把粪便过来，再督促大家涂抹外衣或头皮，来到陈志国身旁时，她抬头望了他一眼，说道：“你应该用不到这个，就给别人吧。”
陈志国愣了，随后嗯了声，点头。小姑娘完全没有一丝惧怕，还帮大伙在衣裳涂抹粪便，郝村长担心她祸害大家，看来白担心。真想拉大家陪葬，还用得着做防备吗？直接领到老虎洞口就是！
李小琴直觉背后有双眼睛盯着，危险得很，很是戒备地回头，炯炯目光直视他，“有事吗？”
呵，小姑娘胆子真大啊，陈志国都不好意思再看她了，沉声道：“没。”
李小琴掉转头继续给大家涂抹粪便，声音平稳，“有了它，老虎就不敢靠近，今天没火把，但是咱们有抢，老虎只会躲着。”
“丫头，那你啥意思啊？”也就是说，李家丫头并没祸害大家的意思，可她眼里却是看到恨，这让郝村长一点儿猜不透了。
“郝大叔，上山就知道了，咱走吧。”李小琴说道。
郝村长转眸看向陈志国，不知道咋办才好。
陈志国挑了挑眉，小妹子心眼多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多，既然她都计划好的，他应该配合完成这个计划。
“上山。”陈志国说道，回想起歇息地发生的事，陈志国这会儿倒是猜出了李小琴的计划，而且有些期待看她如何绊倒那只‘鬼’。
一群人攀岩，爬上虎崖，大约两四五米高的距离，李小琴示意大家停下来，她伸手指前方一处陡峭的悬崖，掉转头对着郝村长，说道：“郝大叔，那天我就是从这里摔下去的。”
大伙望过去，那有几株石斛，花开得灿烂，娇态可掬，这种草药好在夹缝里生长，尤其最喜欢长在悬崖峭壁上。凑近看，还是野生的铁皮石斛，十分稀少的，难怪李家丫头会不顾生命危险过去挖采。
几个年轻干部，都搓手跃跃欲试了，但怕掉下去最终还是忍住。
李小琴蹲下来，指着悬崖附近，说道：“可是，却没有脚踩滑的痕迹，只有杂草被碾压的痕迹。”
郝村长睁大眼睛，仔细认真辨认，惊奇地道：“咦，是啊，这咋回事？”
几个胆子大的村干部凑近观察，还真没有脚踩滑摔下去的痕迹。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摸不着头脑。难不成，丫头自己跳下去的？可地上又有被碾压的痕迹，这咋说？
王大叔凝眉寻思一番，正色道：“可能是被吓到了，一屁股坐地上，再滚下去。”
朱寡妇嘴巴一撇，十分鄙视地骂了一句，“真笨！她从上面掉下来的呗！”
李小琴冷冷地斜她一眼，说道：“朱主任，麻烦你讲话的时候先过脑行吗？上面是锥体如矛头的山顶，老虎都爬不上去，意思我比老虎还威猛？”
朱寡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顿时哑口无言了。
陈志国幽黑深眸不错过李小琴脸上任何表情，从歇息地到现在，她都冷静沉着得不符合年龄。
李小琴示意大家退回安全地段，她蹲下来，在草丛里仔细认真地寻找。
大家面面相觑，都猜不透在干嘛？有人要跟上来，李小琴抬手示意莫要靠近，只见她伸手轻巧扒开草丛，仰头喊，“郝大叔，你再看这里。“
郝村长小心翼翼凑近，一只成年脚印显现出来没有遗留，“咦，这是脚印吗？”
自大家爬虎崖的那刻，李二奎一颗心怦怦地跳个不停，心底的不好预感越演越烈。这会一听说发现脚印，李二奎感觉心跳快得呼吸都困难了，面色煞白，全身都出虚汗了。
李小琴看向陈志国，邀请说：“你在部队里磨炼多年，肯定能辨别脚印出自男女吧？“
“嗯。”陈志国薄唇抿了抿，应了声。
足印学是一门刑侦技术，在部队里都有学过，像陈志国这等出类拔萃的人才，能根据脚印的长短就断定男女，根据深浅，就判断体重，根据脚印间距离，就判断年龄。
陈志国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测量脚印的距离，片刻后，他不加思索脱口而出，“男人脚印，脚长二十厘米，宽七厘米，个子一米六左右，体重九十斤上下。”
“嗯。”李小琴点了点头，心里很是佩服，这男人虽然目光让人透不透，但确有两把刷子。
紧接着李小琴秀眉微微蹙起，一副绞尽脑汁，深沉地思索的样子，片刻后，她咨询的目光看向陈志国，“这个脚印距离我摔下去有两米远，你是部队里出来的，侦查力应该很强了，你说，会不会是脚印的主人推我下山的呢？”
小妹子聪明机智，近乎跟他以前带过的兵相比了！在侦查方面，在场最具发言权就是自己，她的智商和见识，远远超过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女。陈志国严肃地道：“百分之八十可能性。”

第十三章 要他赔命
相当于公安亲自勘察给予的回复，在场的各个一脸震惊，窃窃私语，怪不得没有脚踩滑倒的痕迹，原来是被人祸害的！大家都在猜这人是哪个，心肠竟比豺狼还狠毒。
李二奎直觉头皮发麻，再不发声，灾难怕是很快就砸到头上。他强撑着体力爬起来，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口水，恶狠狠地盯着侄女，“尽扯犊子！他是长猿臂呀？这么远推你下山？呸！”
李小琴并未惧怕，语气平静地道：“老叔，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啥呢？”她蹲地上，捡起一根长两米多的木头，然后递给王大胆，说道：“王大叔，你拿这根棍子，站在脚印旁边。”
“嗯，好。”王大胆接过棍子，朝脚印走过去。
李小琴朝有石斛的悬崖峭壁走，先寻个安全位置站定，完了回头对王大胆吩咐，“王大叔，你拿棍子戳我。”
“呀！这咋行！我这一戳，你肯定掉下去的呀！”王大胆面色大骇，说啥也不配合。悬崖底下是四五米高的深渊，没啥树枝草丛保护，棍子一戳必须掉下去！
大伙看到这里，就更加确定了李小琴的猜测。
“所以，我当时在埋首挖草药，有人在两米之外，拿棍子把我戳了掉下去，那天的天气你们都记得吧？村子是阴天，山上露水重。要不是家里断粮，我毅然不会到虎崖挖草药。现在想想，真是感谢那天的特殊天气，不然，这存心谋害我的人，咋能留下脚印证据呢？”
李二奎跟疯了一样跳起来，大声骂道：“你满嘴跑火车！我看是你自己掉下去的！”
李小琴开玩笑地问，“老叔，你三番五次打断我说话，难道，你就是那个推我摔虎崖的人？“
大家惊的张大嘴巴，今天的李二奎确实反应过激，让人怀疑！但任何事情犯罪事情，都得讲究证据，不能光靠嘴说，甭管这人是不是李二奎，今天李家丫头当众开这玩笑，梁子是结下了。
郝村长面色凝重地提示，“孩子啊，讲话可要有证据啊！”
大家小声议论，赞同村长这话，放眼十里八村，哪有叔叔祸害侄女的？
李二奎心里暗暗得意，梗着脖子，怒声大叫着，“好个白眼狼啊！看我没啥本事，身体不中用，怕我拖累你兄妹俩，不想养老就故意祸害是吧？你咋这么歹毒啊！”
吼完李二奎还不乐意，又朝郝村长嚷着，“我就说她脑子不正常！你们不信，还非得拉我上虎崖，安得啥心啊你们？我回去就到公安局告你们！”
郝村长被喷了一脸口水，气的浑身发抖，身为村长又不能当众做出什么举动，李家丫头这话说的不妥当，哪个祸害她都轮不到李二奎呀，血缘关系的！今天这个事，回村有得李二奎闹的，讹钱，讹香烟，逃不掉的。
谁知道陈志国开口了，“她说的没错，脚印确实是李二奎的。”他的眼神投在李二奎身上，语气绝对的肯定。
“啊？”大家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又呆住了。
“脚印是李二奎的，他故意谋杀。“陈志国又重复了一遍。
李二奎打心底的害怕陈志国，只敢指着他喊，“你，你血口喷人！“
李二奎又指向侄女了，眼底恨意涌腾，“好你个七孙，你爹死后，我尽心尽力照顾你俩兄妹，有你这么祸害亲叔的吗？！你爹要晓得了不知多寒心啊！”
上辈子挖草药时突然被棍子戳了坠下虎崖，但李小琴也没有把谋杀这些怀疑放在心上，所以后来被村人骂邪灵附体，她连一句为自己辩解都没有，甚至也怀疑是邪灵暗中作怪，可笑！那个时候李二奎以全村人性命为考虑，对她又骂又打地撵。
七零年代，封建迷信普遍，何况她摔下虎崖还没伤？年纪小，又性格内向懦弱的李小琴，被村人各种恶毒的辱骂，没几天，那个男人就上门了。直到死的那一刻，李小琴都以为此生最黑暗的日子是嫁给他，实际上是从老叔祸害自己那天算起。
念及上辈子经历的那些事，李小琴眸底恨意尽显，这辈子，她要一步一步扭转，并把那些欠她的，加倍奉还！
李小琴深吸口气，把恨戾压下去，她眸光灼灼盯着李二奎，“让我爹寒心的人是你吧？他才死没半月，你就巴不得霸占我家砖头房！有本事，你再来把我弄下去啊！”
李二奎这人，最受不了哪个激。
李小琴站在悬崖峭壁上，果然，李二奎已经怒红了眼，为什么侄子会突然送一斤桂花酿，怕是侄女出的鬼主意啊！李二奎哆嗦着，终于明白自己被下套了，这么有心计，如此会装，而且狠毒，有她在大哥的房子绝对难入手。这样的人，应该杀了她，不留隐患！
反正是她嚷着弄下去的，真弄下去，自己哭着喊后悔，顶多算个过失杀人！念及此，李二奎张牙舞爪地扑上去，嘴里嚷嚷，“小白眼狼，我今天非得替你爹抽你！”
悬崖那边只容下一人！在场的都吓傻眼了。
郝村长脸色变得青白，开口制止已来不及，俩人闹架，只会双双坠入悬崖。
已经认定脚印主人是谁，偏偏不直接把人扣押送下山，而是言辞激烈吵嘴，小姑娘要的不仅揭露李二奎的狠毒心肠，她还要李二奎赔命！陈志国突然明白，警铃大作，他下意识扑上去拽住李二奎，却为时已晚。
李二奎对准李小琴直冲过去，还没挨近，只见李小琴身子一闪避开，李二奎刹车不稳，人就坠下去了。

第十四章 路长慢慢虐
“呀！二奎！”郝村长惊恐喊着跑过来，扒拉李小琴让一边，趴地上往底下瞅，这一看郝村长眼珠陡然瞪大，嘴唇抖颇起来，“志国，志国，快救人啊志国！”
陈志国早下去了，双手撑岩石，轻轻一跳一跃，几个来回就到崖底，把李二奎给扶了起来。地面距离悬崖有四五米高，摔不死人，但摔晕和摔残是肯定的。李二奎紧闭双眼，面色惨白惨白的，右脚小腿处呈弯曲状，也不晓得骨头断了几节。
“天啊！二奎这是残废了！可怜的二奎啊！”朱寡妇被吓得浑身哆嗦，惊叫连连，“我看李小琴这死丫头就是故意的！她这是要一命抵一命啊！！”
李小琴由王大胆搀扶下崖底，俏脸吓得雪白，无辜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泪光闪闪，好像随时要落泪的柔婉感。
陈志国立马掐李二奎人中，但没有立刻醒来，说明是深度昏迷状态，他大拇指加力度，疼痛感刺激大脑皮层，李二奎终于发出微弱的呻吟。
“二奎，可不能睡啊，咱现在就送你下山治疗。”村支书大声喊着。
李二奎微微睁开眼睛，对上侄女时呼吸变得沉重。
“是她，呜呜呜……”李二奎痛得哭了起来，指着侄女告状，”她明知道会掉下去，还身子闪一边。“
这是实话，但情有可原，那种情况下难不成一起摔下崖底？当时情况紧急，大家还来不及反应，李二奎就扑过去了，等回过神来，则是李二奎掉下悬崖的一幕。朱寡妇和李二奎对李小琴的指责，没啥可信度。
此时的李小琴挨着王大胆，身子稍微朝王大胆身后躲，瑟瑟发抖的模样，瞧着多可怜多无辜的。在场的人，都觉得丫头无心之举，吓坏了。
李小琴抬起头，泪光闪闪地道：“叔叔伯伯们，我老叔存心谋害我，证据确凿，这是大家都目睹的啊，在虎崖上谋害心又起，他是杀人灭口啊……”
大家的注意点又转移到脚印，对陈志国的话深信不疑的。所以，是李二奎二次谋害，没想到侄女闪身，自己掉下去了。
李二奎大怒，撑地就要爬起来抽侄女，可动作太猛碰到断骨头，叫声惨绝人寰。
“先下山，送医院。”陈志国吩咐完，回头冲郝村长小声督促，“郝叔，下山后你立即报公安。”
“嗯。”郝村长点头赞同，去医院紧要。
路上，李二奎哀嚎声和辱骂声不停，咬口是侄女祸害，但没人搭理，李二奎心有不甘，抓着郝村长喊冤枉，“村长啊！小琴祸害我啊！我胆子这么小，哪里会上虎崖嘛！”
“你没上虎崖，就你的脚去虎崖是吧？”郝村长愤愤，觉得李二奎把自己当白痴了。
“不是的，村长，脚印就不是我的啊，虎崖草药那么多，难道咱村或附近村子就没我这体格和身高的人吗？你不能……”
“闭嘴！你大哥在天有灵看到，非得拉你下去陪葬！”郝村长当真忍无可忍，狠狠甩开李二奎的拉拽。
李二奎被吼得满肚子鬼火，想喊冤不敢喊，憋着气。
在场的村干部，各个都认定李二奎是罪犯，好在他右腿摔断好几节，跑不了。出了虎崖后，下山的路崎岖陡峭，大家轮流背李二奎，生怕连人带他一起拽下伸冤，双手都使劲儿勒住李二奎腿间，疼得他右腿全是血，没多久就昏死过去了。李二奎一昏过去，现场就安静了。
大家小心翼翼地下山，李小琴眸光泪光闪闪，不言不语，可怜得很。自己被亲老叔谋害，十里八村头一遭。大家真的替她心疼，幸好命大摔下去也没残废，幸好她多个心眼让大家去虎崖证明清白。
到达村子，大家急急拉牛车送李二奎去医院，该报公安的也报公安，开会公布真相的召开，忙得很。
李小琴到家后，脱掉外面的衣服，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坐在桌子旁倒爹酿的桂花酿，慢悠悠的喝，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重活这辈子，刚一打开旗帜进入战斗，就取得了胜利，值得庆祝！激将法吸引老叔到悬崖，她有心让老叔一命抵一命。既然命大只是断了右腿，也好，反正路还长着，慢慢虐着。
有人敞开篱笆院门，李小琴收起狡狯的微笑，换上无辜纯净的面容，起身迎出去，刚走到门口，便与大哥相对。
李小东下地挣工分了，听知青队的说郝村长带人从虎崖回来了，李小东跟队长请假飞快跑过去。没见着郝村长，却听闻有人受了重伤已被牛车送去县城卫生院。李小东心如火烧，立马追过去，这才发现重伤的是老叔。
开始还紧张关怀，询问之下得知是罪有应得，李小东也是怒火熊熊。以前对老叔拿半个爹伺候，有啥好吃的都给送去，现在可把李小东气坏了，血缘亲亲的，咋狠毒下手呢！小妹真是受委屈了。
李小东听着郝村长那番话，鼻腔发酸，嗓眼梗塞。小妹内向不善言辞，被人欺负只晓得躲起来哭鼻子，这次被老叔谋杀，不晓得吃了多少勇气才敢站出来辩白。往后，谁都别想欺负小妹。
再见小妹，李小东情难克制，泪珠从眼眶里奔涌而出，“小妹，你受苦了。”
李小东双手一捞，兄妹俩紧紧相拥，伴随着抽泣声。
李小琴伸手，在大哥后背轻轻抚了抚，纯净的眸里泪珠闪闪发亮，“哥，莫难受，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往后，谁也别想欺负咋兄妹俩。”
“嗯。”李小东松开小妹，抬手粗糙擦了把眼泪，言语温柔，“饿了吧？哥给你下碗白面吃。”
“嗯。”李小琴眼神微闪，对白面面条动了心了。

第十五章 要把钱生钱
这年代大米都是比较奢侈的粮食，小麦更少之又少，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有白面吃，毕竟小麦是产量最低的，七十年代都是集体劳动，大家习惯出工不出力，秋收非常低，要是这年遇上干旱天气，就甭指望秋收了。
家里的小麦面，是爹没死的时候，从县城里花十块钱买来的，给小妹做营养吃。没过几天爹就死了，家里没了经济来源，李小东有心拿白面去换钱，藏起来没让李小琴见着。
兄妹俩配合默契，李小东搅拌面粉和水，醒面完毕后，拿擀面杖把面团擀成圆，圆形越大皮越薄，李小琴往炤里添柴。
“妹，我上老叔家拿鸡蛋来。”李小东把擀好的面皮摊开晾在案板上，既然老叔不顾血缘关系，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就不想跟他客气了。不止鸡蛋，还有香烟，水果糖，该拿的都拿回来。
“嗯。”李小琴轻轻应着，大哥能跟老叔划清界限，那是再好不过的。
李小东回来的时候，怀里挂着一个簸箕筐，里面不止有鸡蛋，还有香烟。
“妹，这香烟我等会就拿去换钱。”前两天送了三包过去，现在只剩一包，把李小东心疼得眉头拧成疙瘩。
“哥，换钱你买鸡蛋回来，咱俩现在得把身体养结实了，看谁还欺负咱。”李小琴说道。上辈子大哥是个自卑懦弱的人，兄妹俩都遭人欺负，李小琴重活一辈子心底有恨，晓得如何强大改变命运，但大哥不同，所以得时常拿话敲打。
李小东眼底涌起恨意来，咬牙，点头说道：“妹，哥听你的。”
两碗白面面条，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美味，闻一闻都能把人馋死。
兄妹俩吃完面条，李小东拿去老叔家刮搜来的香烟，水果糖，上村里小卖部换钱，又上村里养母鸡多的人家鸡蛋，家里只剩下李小琴一个人。
李小琴搬来一把椅子，坐院里的桂花树下等大哥。这会她秀眉微皱，在清理思绪。上辈子醒过来的第二天，也就是明天，那个人就上门以带她离开村子为由，威胁强迫她发生关系。这辈子，她已经把最关键的第一步扭转，不知道接下来，那些人和事将会发生怎样的转变？
“小琴，在家没？”郝村长的声音，一下子把李小琴拉回神来。
李小琴抬眼一眼，篱笆院门外，郝村长正扬长脖子张望，她起身迎出去，“郝大叔，进屋坐。”
“不了，叔给你说两句话就走。”郝村长摆手拒绝，看向丫头的目光充满了感激，邪灵这事在村里传了几十年，村里哪家有点灾，总有人把祸往邪灵的身上扯。这会上虎崖，既揪出谋害的幕后真凶，也破除邪灵这封建迷信，郝村长对李小琴感激不尽，觉得这丫头的表现让自己太刮目相看了。
“小琴啊，叔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不晓得邪灵闹鬼会传成啥样。”
李小琴不好意思地道：“郝大叔，您说过，指证啥都得讲究证据，我也是被逼无奈，才出了这么个主意。对了，我老叔怎么样了？公安那边怎么说？”
郝村长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叠得整齐的钞票递过去，眼透着一股歉疚，说道：“小琴啊，叔晓得你受委屈了，只是二奎打死不认账，虎崖危险，派出所同志再三考虑，就决定不上去勘察，我跟志国商议，二奎这个事情他至少赔偿你一百块钱！现在他是残废了，往后，要再敢谋害你兄妹俩，跟叔说，叔给你做主！”
今天带领派出所同志上医院和李二奎当面对质，这家伙，倒是承认脚印是自己的，但非说是之前上山采蘑菇留下的。郝村长看不惯李二奎这幅耍猴样，气得浑身直打颤，要不是身份特殊，肯定扑上去一拳头砸死狗杂种的。
李小琴默默接过钞票，脑袋低着，声音透着委屈，“郝大叔，我听您的。”
这幅模样看得郝村长心里发慌，发堵。就这么好说话的人，朱寡妇还替李二奎伸冤，说她预谋祸害，她哪像了？真心眼多的，不得一口咬死李二奎吗！证据确凿朱寡妇偏偏护着李二奎，这个妇女主任要不得，回去就开会提议把她开了。
此时在郝村长的心里，十里八村再没有一个比李小琴更委屈，更善良的了。
“那你好生歇息，叔走了。”
“郝大叔，您慢走。”
目送郝村长离开，李小琴唇角微笑，重活这辈子，肯定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的，但她也需要一层保护膜，而纯良小白兔，便是最好的伪装。
一包大红河香烟，李小东卖了八毛钱，七十年代，市面上的鸡蛋论个不论斤，甭管个头都是五毛钱买十，开杂货店的周婶听说李二奎毒良心祸害的事，对李小琴很是同情，给李小东挑了最大个的。
这两天村子有姓王的娶儿媳妇，尽管这家人住得破烂，但因学了理发手艺攒了不少钱，喜事那天买了头生猪宰杀祝贺，吃一半留一半，并嘱咐小卖部周婶帮忙卖，完了给二两肉做办事礼。
七十年代越肥的猪肉越受欢迎，瘦肉几乎没人买，不论肥肉，价格都是七毛钱一斤，余下的三毛钱，李小东买了猪肉，不过周婶嫌买得少就切了瘦的。这年代，甭管啥都喜欢拿渔网袋装，李小东左右手分别拎鸡蛋和猪肉往家方向走，路上碰到郝村长。
郝村长就李二奎死不认罪，只能赔偿一百块的事，给李小东又说了一遍。
这杀人犯法，咋就赔钱了事了呢？李小东听得怒火熊熊。
李小琴看到大哥一回来就坐着生闷气，郝村长离开的方向和大哥回来的方向一致，稍微一猜就知道为了啥。她走过去，蹲下来轻轻靠在大哥身上，软糯糯的说：“大哥，其实制裁不了老叔，但能赔钱也算平衡了的，咱俩不仅要把身体养结实了，还得尽快把钱生钱，日子过起来，这样，才不会有人再欺负咱们。”
李小东听了小妹这话，看着消瘦的她，心里长长叹了口气，爹没死家里日子就苦，爹死后兄妹俩过得更苦，自己残疾，小妹被嘲笑是克星，家里穷，俩人在村里哪哪都受人欺。也才给了老叔祸害的机会。
小妹说得对，得想办法改变，让自己强大，让村里人晓得兄妹俩不是好欺负的，李小东坐直了，正色看向小妹，“妹，那你说说，一百块用来干啥？”

第十六章 求主持公道
李小琴抬眼，朝长脚桌上的猪肉望去，问，“哥，一头猪是多少钱？”
“不晓得，应该不高一百块。”李小东不确定地道，村里姓王的娶媳妇，买的那头生猪两百多斤呢，倒是听说合一百三十块整。
李小琴脑袋点了点头，“嗯，哥，你明天一早，拿这钱出去买一头猪回来。”说着伸手去口袋里掏出郝村长给的赔偿，交给大哥。
“一头？”
“嗯。”
李小东吃惊不已，可看小妹一双清亮的眼，里面有着笃定的肯定。
“妹，咱家可没粮食喂猪啊。”李小东只当小妹买猪来生小猪仔的。
李小琴微微笑得有些神秘，说道：“哥，我现在暂时不喂养，你先买来，到时就晓得了。”
“好吧。”
现在家里这条件，下午四点钟的那顿精白面条，就当是晚饭了。
天还未黑，李小东在小妹的催促下，去附近村子问问养猪的人家，有没卖的想法，价格在哪个阶段。
大哥走后，李小琴返回房屋，按照上辈子的记忆，伸手从床底下拉出一只木制箱子出来，打开盖子，箱里面摆放整整齐齐的本子，字迹清秀，却带着小女孩的稚嫩气，她拿出一个没用过的本子，静下来，把心中对买猪来生钱的细节都列出来。
写完后，李小琴捧着仔细认真地看了一遍，把不足点又添上去，忽然听到吱呀的开门声响，李小琴头也没回地问，”哥，问了吗，价格多少？多大？多重？”
但是询问之后并没有回应，李小琴心底马上闪过不妙的感觉，她立即掉转头，果然！
李小琴心里恨意翻腾，她把本子藏在被子底下，朝那个鬼鬼祟祟反手关门的身影走了过去，嘴里大声地问，“赵富贵！青天白日的你溜进我家，还到我房屋，鬼鬼祟祟地反手关门是什么意思？”
这个穿一身粗布衣，两管裤腿卷起，脚蹬草鞋，面黄肌瘦，老鼠一样贼遛转的小眼睛的男人，就是赵富贵。上辈子虎崖事件发生后，第二天伺大哥不在跑来家里，强行把她按在床上吃干抹净的无赖！重活这辈子，李小琴把最关键的一步给扭转了，今天还在想不知道接下来的轨迹怎么走，没想到这么快他就上门了！
上辈子李小琴到死都不知道，赵富贵之所以强了她再哄去县城，正是因为他看中了她外貌能挣钱。这辈子李小琴还未做好如何对付赵富贵的打算，但他主动上门，就不会让他好好走的！
赵富贵愣了一下，目光有些震惊不已。村干部都证实是李二奎做的恶，咋李家丫头目光幽寒？从来没有过的，不是邪灵附体吗？小丫头虽说目光不善，但是看起来可真好看，就跟池塘里的小白荷一样。
实际赵富贵也不信邪，要真有鬼，咋李大奎不现身把毒心肠祸害的李二奎掐死呢？小丫头确实变了，不过，十六岁的女娃能有啥能耐，赵富贵笑嘻嘻地道：“呀，小琴，咋样了啊？你的事我听村里说了，二奎这王八羔子，咋这狠毒的心！自己亲侄女都下得去手！”
说到李二奎的时候，赵富贵一瞪眼，详装为李小琴恼怒要主持公道的样子。
上辈子遭遇的那些事，是李小琴懦弱不反抗，是她太容易相信别人，却也是赵富贵的阴暗狠毒导致，如今再见到赵富贵，李小琴恨不得将他杀了！但是理智告诉她，不能，如果把赵富贵杀了，还怎么借助他找到那些玩弄自己的男人们？那些将她捆绑起来，对她身子和心理照成伤害的人们，她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李小琴站定了，看着嬉皮笑脸的赵富贵，面无表情地呵斥，“赵富贵，你能解释一下，为啥要闯进我家，溜进我房屋吗？”
“咦，你这娃，咋突然间这么生疏了？叔都不喊了。”赵富贵详装生气的瞪她一眼，然后又笑嘻嘻地道：“你爹对我如兄弟，我也拿你爹当亲大哥，以前都是不敲门就进来，你房屋也进过几次，咋现在还急眼了？“
李小琴气极反笑，是，上辈子真是个窝囊废！赵富贵几次闯入闺房，一双贼溜溜色眯眯盯着，她却没有多想。现在看到赵富贵嘴角露出的淫秽笑，只恨不得拿把刀子捅了他。
李小琴强压住心底的恨戾，伸手指着门口，冲赵富贵喊，“滚出去！”
“啥？你让我滚出去？我的老天爷，小琴，你没搞错吧……”赵富贵还没说完，李小琴已经弯腰拎起地上的保温壶，并且拧开盖子，瞄准了赵富贵的脸。
哗啦！一泼即中！
赵富贵完全料不到，以前闯进闺房都不敢吭声的小丫头，竟敢用开水泼？
赵富贵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芭蕉村，所有的人都吃惊了。
李小琴回想刚才，藏好被子为啥朝赵富贵走过去，正因为开水壶就摆在附近。她发过誓的，绝不让赵富贵好好回去的。
最先听到赵富贵惨叫声的，是李小东，他去隔壁村子打探猪的情况，匆匆回到家，就看到赵富贵钻入小妹房屋的一幕，这个人跟爹自称兄弟，虽然爹不常理会，但经常有事没事往家里串，按照辈分得喊一声叔。李小东对赵富贵挺尊敬的，因为右眼盲遭人欺，赵富贵见着了偶尔会帮忙出气。
爹酿的那坛桂花酿还留一些，李小东去里屋翻出来，打算给赵富贵也尝尝，刚有这想法，就听到赵富贵惨绝人寰的叫声，李小东匆匆跑过去推开门，就见赵富贵倒在地上，脸上起水泡，红得渗人，小妹坐在地上，俏脸雪白，紧抱住双膝，瑟瑟发抖可怜的样子。
很快，郝村长，王大胆，民兵连的几个人，全部跑到李家，挤到了李小琴的房屋。
“是他！”李小东呜哇一声哭了，指着地上打滚的赵富贵，“他想玷污我妹，挣扎过程中绊倒了开水壶，给烫了，呜呜呜……郝村长，你要给我们主持公道啊！”

第十七章 他只会更惨
这是小妹哆嗦着告诉他了，李小东深信不疑，他震惊极了，愤怒气极了，先是老叔虎崖祸害，紧跟着赵富贵上门玷污，都是敬重的长辈！心里的那股怒火，就像是火球一样在李小东胸膛里翻滚，他腾地跑出去，恨不得拿菜刀把赵富贵剁了。
但是小妹抱住了他。
“哥，杀人犯法，你关劳改了我咋个办呀？那些坏人不得使劲儿欺负我吗？”李小琴仰着脑袋，可怜无助地望着大哥。
小妹眼含泪水的样子，让李小东稍微恢复了理智，然后，兄妹家抱在了一起。
郝村长等人看到的，就是兄妹俩无助相拥的画面，李小琴缩在李小东怀里，不敢看向任何人，身子微微的颤抖，面对李小东的告状，郝村长是没有任何怀疑的。
她太可怜了！一天之内，被李二奎祸害，现在又被赵富贵试图玷污，太可怜了。
旁人也觉得李小琴可怜了，好在衣裳整整齐齐，没被玷污成功，但看着也是令人心酸。
赵富贵伤得这么严重，就晓得手捧脑袋哀嚎，啥都听不见的，郝村长恨恨地瞪一眼赵富贵，抬头看向李小琴，咨询道：“小琴，你甭害怕，郝大叔会给你做主。”
李小东眼睛含泪，看向赵富贵，说道：“郝大叔，我在家他都敢乱来，你要把他送到派出所啊！”
李小琴却不这样赞同，首先，赵富贵是郝大娘的娘家人，早年闹饥荒父母双亡，郝大娘嫁来芭蕉村，把赵富贵也带来了。赵富贵好吃懒做，惹人烦，到底是亲戚，郝村长刚才那么问，表面是给李小琴主持公道，实际是在卖个面子。
郝村长是个铁面无私的人，极少有为他人求情的，但李小琴也知道，就算求情成功，郝村长也不会公然袒护赵富贵。其次，开水是她主动泼出去的，确保万一她这气只能顺从。
李小琴埋头在大哥怀里，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只听一声可怜兮兮的话，“郝大叔，我听你安排。”
郝村长果然吁了口气，七十年代，严打气焰嚣张的流氓犯罪分子，叔叔辈分的试图玷污小女娃，罪大恶极！派出所审问下来，铁定被处以极刑，给赵富贵留一条命，也算是对婆娘一个交代。
郝村长恼恨自己的徇私办事，面色凝重地想了想，回头对边上的民兵交代，“我看就不用报公安了，这传出去，往后小琴还咋个嫁人？咱民兵连牢房多的是，给他关狠劲了。”
郝村长的话刚说完，王大胆已经接过了话，面色担忧地说道：“外面叽叽喳喳，估摸围了不少长舌婆娘，为了小琴好，我认为关民兵劳最合适。”
“嗯，我听两个叔的。”李小琴弱弱地道。
在民兵连起码关押七八天，赵富贵大面积面部烫伤，第一时间没有用冰冷敷降温，这会已经长起了水泡，在劳里，谅郝大娘有心帮忙，也不敢肆意妄为。所以，赵富贵这伤肯定会污染，严重到腐烂，恢复难上加难。
郝村长见李小琴同意了，心里的担忧被愧疚取而代之，他走过去，拍了拍李小琴的肩膀，说道：”娃，放心，叔会给他教训的。“
郝村长掉转身子，对地上双手捧面，打滚哀嚎的赵富贵是压根不想看，他对几个民兵同志嘱咐，“你们，把他扭送牢房，一天只准吃半碗稀玉米粥，哪怕他哭天喊地喊饿喊疼，也不准插手！”
“是！”几个民兵同志，朝赵富贵走过去，拿脚狠狠踢他，“你自己起来走还是我们忸你走？”
赵富贵脸如火烧，耳朵嗡响，哪能听得见，几个民兵立刻同抬生猪一样，把赵富贵给抬走了。
围观在篱笆院门外的村人们，看到赵富贵满脸红肿和水泡，各个吓怵了。
有长舌的问民兵同志到底咋回事，但民兵同志理都不理地走了。
郝村长看了看躲在李小东怀里的丫头，道：“小东，小琴，今天这事你们别说出去，咱农村人就靠个名声好活，不然，往后是真难。”
这是真心为李小琴担忧，七十年代男女之间很封建，路边有男女拉扯，那真得会被口水喷死，李家丫头被赵富贵险些玷污，一传十十传百，就变成已经被玷污，名声臭了。
比起上辈子身体遭受的那些罪，名声臭又算什么？不过，李小琴没忘记，在郝村长这些村干部面前，要表现出纯良无辜的一面，她轻轻应了声，说道：“我明白。”
其实民兵连那些人都够狠的了，赵富贵一脸烫伤落入他们手中，只会更惨，李小琴心里还是平衡的。
郝村长点了点头，又回头对王大胆督促，“等会咱出去，就说富贵偷东西时碰到开水壶，给烫伤的。”
偷窃罪这罪名，够赵富贵这辈子叫苦了。
郝村长记得先前的话，往后哪个欺负李小琴就替她出头，如此惩罚赵富贵，郝村长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王大胆也正有此意，临走前督促李小东好生照料李小琴。
俩人走后，篱笆院门外，很快传来村里婆娘们骂骂咧咧的话，都骂赵富贵第三只手（小偷）不得好死，有的嚷嚷前阵子家里丢了东西没准是赵富贵干着，缠着郝村长要说法。
重活的今天，揭露李二奎的心肠歹毒，推他摔悬崖右腿残废，又小小地报了赵富贵上辈子的仇，李小琴这会心情很是舒坦，她轻轻地从大哥怀里挣扎，软糯糯地说：”哥，我渴了，你给我倒点水吧。“
“嗯。”李小东猛点头，朝房屋门走去，很快返回时手里端半杯温开水，递给小妹，李小东担忧地看她坐在床沿喝下去，“妹，你今天真没吃亏吗？“
李小琴把空白瓷杯递过去，微微笑着摇头，说道：”哥，多亏了你下午做的精白面，吃了我可有力气了，他一扑上来，我闪身就躲了，接着，他就碰到水壶了。“
尽管没被玷污成功，但肯定吓懵了，但小妹只是被吓一小会，现在面色平静，谈起玷污的事没半点惊慌恐怖，李小东总觉得不对劲。

第十八章 兄妹一起上学
心情好了，肚子就容易饿，李小琴摸摸肚子，双眼晶晶亮的看向大哥，提议道：“哥，要不咱再吃碗面吧？你今天不是买猪肉了吗？切了放在面里，可香了。”
要放在以前，一碗精白面管一天，哪怕嘴巴再馋，李小东也不舍得多吃一顿的，但是一听小妹想吃，想到她刚才那番吃精白面有劲对付赵富贵的话，就不舍得拒绝了。
“你想吃，哥就给你做。”
兄妹俩一块走出房屋，先去桂花树下水井旁舀水洗手，再朝厨屋走，李小琴抢先一步拿走挂在门背后的围裙，系在纤腰上，回头甜甜的冲大哥吩咐，“哥，这次你来烧火，我掌勺。”
“你会吗？”李小东眉头皱了起来，小妹打小身子弱，爹跟他都不咋让小妹下厨，顶多就帮忙往炤台里凑火。
十六岁的身躯，但实际这颗心已活了三十五个年头，想到往后自己的行为举止有可能会吓到大哥，李小琴随意捡了个理由搪塞，“哥，我会的，虽然我以前不爱说话，但是还算聪明的，啥东西看两三次就记在心里。”
李小东闻言难得露出一抹笑，点头赞成，“嗯，我妹聪明，年年考试都得第一。”
提及这事，李小琴揉面团的动作微微停滞，爹是做木匠活路的，每个月钱能挣点，但养活一家人又供养俩孩子念书，实在不容易。她是女娃，又是小的，爹和大哥打小就捧手心当宝贝。俩人相差一岁半，但七十年代的农村招生，两年才轮一批，所以兄妹俩一个班级。
小学是在芭蕉村一个庙里读书，桌椅板凳要自己带，但是大哥不带，说爱站着听课，爱回家写字。那会的李小琴还真的信了，有人问就告诉对方，大哥不爱坐着上课。升初中后是在乡镇上的，距离芭蕉村有三里路，中午饭肯定不回家吃的，学校有食堂，可以带粮食和蔬菜，再学校交点费用，学校统一的打饭菜。
兄妹俩开销大了，家里是真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爹还得攒钱盖房子，说总觉得身体大不如前，希望没死前给兄妹俩留下一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砖头房。往后再念到初二，学习本需要得更多，开销更大，兄妹俩总有一个人得辍学的，李小琴也想过这个问题，大哥学习好，能够考上大学，她想把读书名额留给大哥。
但是她才有这心思，大哥就主动辍学了，大哥说想跟爹学校木匠活路，但李小琴知道，大哥私底下会偷偷翻她的书包抽课文拿去学习，念及这，心中又是心酸又是愧疚，李小琴眼眶有些热，她稍微仰头，把泪水逼回。
上辈子多想兄妹俩一起上到高中，分配工作，离开芭蕉村这个让人厌恶的地方，但这都是李小琴的幻想罢了，后来没过多久，爹干活的时候突然倒地不起，发现时已断气，再往后，虎崖事件发生，之后的事情糟蹋透顶。
“哥，下个学期咱俩一块上学吧。”现在家里也没钱，但是她有一颗三十五岁的心，挣大钱不敢说，但是供兄妹俩上学的钱肯定足够。
李小东微愣了下，眸底多了几丝期盼，但很快被现实打破，上学吃的喝的都要钱，家里现在是真的穷，小妹有这个心思，李小东已很是感动了。要是她能上到高中，在县城分得一门好工作，也算是完成了李小东的心愿。
“你上就成，我就不了，你看爹做木匠活路都给咱俩盖了砖头房，我要是把他活计学成，往后不得成咱村的万元户吗？”李小东低着头，捡柴火往炤里扔，掩饰了脸上不舍的情绪，说道：”你好好上你的，我就做木匠活路。“
“哥，咱都得上学，钱的事情会有的。“李小琴也知道现在说不愁钱为时过早了，现在生猪还没有买到呢。
将揉好的面团，用盆扣住，等十分钟左右的醒面，李小琴去碗柜里，取出大哥拿鸡蛋还钱买的猪肉，洗干净，从墙上取来案板，取来菜刀，左手按稳当，右手拿刀一下下切，嘴里也没停歇地劝，“哥，靠苦力挣钱，有什么出息可言？现在都觉得当农民光荣，恨不得见人就说自己家三代贫农，但是十多二十年后，没有知识文凭，想挣钱，是寸步难行啊。”
李小东闻言吓了一大跳，眼底涌起惶恐来，站起来跑出去，院子空无一人，篱笆院门外没人经过，但李小东还是觉得心惊肉跳的，回到厨屋后，李小东严肃地看向小妹，压低声音批评道：“妹，这种话你可别乱说啊！”
李家多年前属于中农阶级，介于贫农和富农之间，时下阶级斗争仍旧持续，有较少土地的贫农，是最受人尊敬的。
李小琴心底明白，点头道：“嗯，哥，我就当你的面说说，不外面讲的，反正，咱俩得好好念书。”
读书，哪有那容易的，但李小东不敢再拒绝小妹的提议，就怕她往后再提，有心之人听到再告状民兵连，劳改是必须坐的。
“诶，哥听你的。”李小东点头如捣蒜，小妹熟练地右手拿菜刀，左右按猪肉，随着手起刀落，二两猪肉一片片薄厚适中已经好了，这会放下刀，去水桶旁拿水瓢舀水洗去手上的油脂，再揭开盆盖擀面条。
这些活路麻利，一气呵成，看起来像是个常年做饭的人，明明还是个十六岁，就烧锅多的人啊。就这空挡，小妹已经切面，下锅煮，把猪肉放进去，拿筷子搅拌，然后还拎捅去院里水井提了一桶水，把案板和菜刀清洗干净。
现在的小妹看起来精神换发，半点唯唯诺诺都没有，这太不像小妹了，李小东满脑子的问号，忍不住讲来，“妹，哥咋觉得你突然间变了个人了呢？”

第十九章 马半仙无故送肉
李小琴就知道，现在包括往后的行为举止有可能会吓到大哥，说道：“哥，自从我被老叔推下虎崖后，就特别不喜欢以前的自己。”这并非借口，任何人经历过被亲人谋害，性格都会变的。
一席话让李小东心中疑惑全消，愧疚取而代之，今天追出去问真相的时候，他有揪住李二奎的衣领，面色涨红，咆哮地问为什么，当时李二奎陷入昏迷没法答应，但是王大胆在边上解释，原来是看中爹盖的三间砖头房了，想来是早有预谋的，都怨自己，倘若多个心眼，能让老叔祸害小妹吗？
李小东眼中有充盈的泪光，哽咽道：“妹，你受苦了。”
李小琴到大哥身边，蹲下来，轻轻抱住了他的腰，“哥，爹死后，你就是咱家里的男子汉了，你可要保护我啊。”
上辈子大哥是个自卑懦弱的人，哪怕亲眼见她被欺负，顶多也是拽了躲起来，都没想过要冲上去跟人家拼命干架，这得改，光凭她一己之力，哪能所有都扭转乾坤？
小妹纤瘦的手臂，给了李小东安抚和力量，李小东神经稍微放缓了，同时也轻轻拍着小妹的后背，说道：“妹，哥会保护你的。”
“哥，只要咱兄妹俩齐心合力，日子会越过越好。”
“嗯。”李小东郑重地点点头。
自卑懦弱的人，得多给予鼓励，夸赞，给他自信心，但不能急于求成，所以李小琴适可而止。
锅里面条煮好了，因为是加过盐巴揉面的，出锅就能食用，锅盖揭开，飘香四溢，李小琴拿筷子给兄妹俩一人捞大半碗，再用勺子舀汤加入。
此时晚霞已经褪去，天地间变成银灰色，李家里屋，小小的破旧饭桌上，兄妹俩围桌而坐，吸溜极富弹性的面条，香气在唇齿之间滑过，幸福享受。
“妹，真香。”加了猪肉的精白面条，把李小东肚里的馋虫都勾出来，恨不得立刻吸溜进肚子里，但是为了多享受美味，所以他忍着口水细嚼慢咽的。
李小琴微微笑，用筷子夹七八根面条放入大哥碗里，声音柔柔软软的，“哥，你多吃点，咱俩把身体养结实了，他们才不敢欺负。”
李小东拿筷子夹回去的时候，马半仙来了，五十多岁的年纪皮肤白皙，颇有几分姿色，跟着一起的还有养女陈凤霞，两腮没有肉下巴尖削，一脸尖酸刻薄之相。
人还没到，马半仙就扯着脖子喊，“小东，在家没？”
篱笆院门尽管是关的，但轻轻一推人就进来了，压根没起到防御作用，李小琴秀眉微微皱起，觉得篱笆院门改成木制门真的很有必要，生猪买回家，往后日子只会越过越好，家里好东西多了，惦记的贼就多了，要是人人随意进来，家里东西哪能放好？
马半仙扭着大屁股走进院子，里屋门敞开的，一眼就看到正在吃面条的兄妹俩，能吃上精白面，看来李家是有点底的，难怪李二奎会想法祸害，再一看李小琴，感觉比前两天见到的更水灵了，就是瘦到只剩下骨头，没福气，不过，肉都是吃了长出来的，马半仙不计较这点。
都是农村丫头，咋这女娃皮肤那么白嫩呢，好像一掐都能出水，就这样的女娃，再长两年不得把所有男人眼光勾走？
“哟，正吃饭呢，凤霞，快把带来的咸猪肉给拿来。“马半仙笑嘻嘻地说完，眼睛就看向陈凤霞，对着她使眼色。
陈凤霞一撇嘴，满脸的不高兴，“拿什么拿，没看她们吃的是精白面条吗？人家日子可比咱家好多了。”
李小东起身准备拿椅子招呼入座，但被李小琴暗中给拉住，她不动声色地看着俩人，马半仙，记忆中是靠走村给人驱邪这迷信，养活了自家人，还盖起了砖头房，是村里首批拥有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和手表的家庭，马半仙自诩算命一流，村里哪个有小病小灾，都好请她上门算卦去灾，一次收两元手续费，自毛泽东鼓励打破封建迷信，禁止封建传播思想以后，马半仙消停了，但私底下也给人算卦去灾的。
李小琴的目光落在陈凤霞的脸蛋上，十七岁的年纪已经懂得如何在脸上描眉画眼，特别娇气的一个娇小姐，这年代的人都痛恨的一类，但她是革命烈士遗孤，所以村里无人敢指点。
李小琴虽然不知道这俩人上门有啥事，但是马半仙这么飘的眼神，肯定没啥好的，所以没有招呼的心思。
马半仙看李小琴这态度，就有点不高兴了，但眼下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眼瞪向养女，“死丫头，叫你拿就拿，瞎逼逼啥？“
陈凤霞嘴巴翘得老高，不情不愿地伸手，去口袋里掏出一个叠成正方形的油纸包，然后上前两步，把油纸包狠狠地往饭桌一拍，“喏，咸猪肉没吃过吧，小心齁死！”
“小琴，小东，快吃啊，这可是我亲手腌的呢。”马半仙对兄妹俩露出一个觉得很亲切的笑容。
咸猪肉？李小琴微微一愣，这年头家家为吃饱饭发愁，马半仙家竟然还有闲钱买猪肉腌成咸风味，看来平常没少偷着给人算命，话说她上辈子没跟马半仙有啥交集吧，上门送这种精贵小吃，这是什么情况？
李小琴上辈子跟马半仙顶多算是同村人，都不算熟，对她家的人和事完全陌生，这会眼睛微微眯起，“马半仙，你来我家有事吗？”
有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再看陈凤霞一脸厌恶，嫌弃的样子，李小琴便收起了静观其变的心态。
谅马半仙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李小琴变了个人的样子，还是吃惊不已。
陈凤霞脸上也闪过一丝诧异。
“哟，还当真跟以前不一样了呀。”马半仙回过神来，然后笑嘻嘻地打开油纸包，咸猪肉掰开两瓣放入兄妹俩碗里。
“瞧你说的，没事我就不能上你家来吗？”马半仙一边说着，一边把最多的那瓣往李小琴碗里放。
黑乎乎的咸猪肉，谁晓得有没有加老鼠药？李小琴立刻捧碗躲开，脸色拉下来，“你干啥？”

第二十章 他竟然看上她
神经病啊简直！八竿子打不着两家，十里八村都找不着一家上门就送肉的！
马半仙掰开的肉，是直接放入碗里的，但是李小琴突然捧碗躲开，咸猪肉啪叽掉在饭桌上，马半仙顿时就憋不住了，不知好歹的！要不是想到那些大事，非得抽她一嘴巴！但是马半仙还得继续装作嬉皮笑脸的样子，“哎呀，今天也没啥事，就是听说你被二奎祸害那个事，挺心疼你的，所以上门探望嘛。“
陈凤霞脸沉下来了，说道：“李小琴，你以为自己是谁呀？别不知好歹！”
李小琴差点气笑，这母女俩也太自以为是了吧？突然上门送肉，行为可疑，她为什么要感恩戴德地接受啊？
“马半仙，你的咸猪肉我是不会吃的，万一吃死人咋办？这又没啥证人，到时哪个来给我兄妹俩伸冤？”李小琴筷子伸出去，从大哥碗里把咸猪肉夹了放在桌上，督促说：“大哥，你可别吃，兴许人家跟老叔一样惦记咱家砖头房呢。”
听她这么一说，陈凤霞差点气得跳起来，马半仙赶紧伸手把她按住，笑嘻嘻地道：“肉是干净肉，我才不会干李二奎那种黑心肝的事呢，你们兄妹俩放心吃，凤霞，咱们走了。”
陈凤霞气得跺脚，看着婶子，有些委屈地道：“她这是侮辱咱呢，你咋啥都不说？”
马半仙睨了养女一眼，“就你话多，赶紧回家！“
陈凤霞气得很，但婶子不计较，只有暗自咬牙的份，现在的李小琴变得不好拿捏，凶悍强硬，就这样的人，往后肯定很难治，但是转念一想，李小琴才十六岁，又瘦又小，要是她来强硬，自己直接动手抽不就成了？
这么一想，陈凤霞心里好歹舒坦了，离开前恶狠狠瞪了一眼兄妹俩，“吃吧吃吧！齁死你们！”
李小琴随俩人身后，待她们走出篱笆院门外后，啪一声把院门关紧了，返回里屋时，看到大哥手拿咸猪肉凑近嘴边吹灰，然后张嘴咬了一口，心满意足地嚼起来。
看到小妹进屋，李小东双眼蹭亮地直点头邀请，“妹，真好吃，你也吃。”
李小琴赶紧伸手去阻拦，紧张地喊，“哥，你可别吃啊，你不担心里面掺着毒吗？”
“不会的，志国是领导干部，她妈哪能干出祸害人的事呢。”李小东说着，又张嘴巴咬了一口，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志国？李小琴吃了一惊，“哥，你说的是陈志国？”
“对啊。”
李小琴心突突地跳，又问，“哥，郝村长认识的陈志国，能有几个？”
“啊？”
“哥，你跟我说啊。”
“不就一个吗？“李小东满脸疑惑，不明白小妹一脸惊讶为哪般，所以今天郝村长喊陪同上虎崖的干部，就是马半仙的儿子？
李小琴差点喷了，马半仙送肉讨好，竟然是给儿子选媳妇的？那个二十多岁，娶了两任媳妇都莫名其妙挂掉的男人？
上辈子李小琴被知青队从虎崖底下带回来，在家里躺了三天，期间村子传言她被邪灵推的，等醒来后李二奎又是泼鸡血，又是请马半仙来祭祀，村里人更认定李小琴是被邪灵附体，必须撵走，但马半仙又说，不离开也是可以的，前提是必须嫁给一位同样被命运诅咒的男人，婚后听婆家人教导，辅佐丈夫持家执业，看看邪灵愿不愿意放过她。
为顾及大局，马半仙还毛遂自荐儿子，陈志国，马半仙说，这是神灵给李小琴的唯一一个机会。
性格内向好待在家里的李小琴，只知道村里有个娶谁谁死的男人，对他的面貌没有半分记忆，嫁给他便是死路一条啊！这个事情把李小琴逼得几乎走投无路，让她心底绝望，才会有赵富贵强吃抹净，又好话诱哄离开村的事。
如今，她已经把李二奎搞残废，赵富贵也关在民兵连，但是马半仙还是找上门，所以马半仙早就盯上她？上辈子只是借邪灵的事逼嫁？也可能是陈志国盯上她了，李小琴仔细回忆今天的点滴，陈志国一双幽深让人猜不透的眼，每次抬头都发现盯在她的身上，所以八成早就盯上她了。
“妹，其实马半仙也没有那么坏，我看着也挺好的。”李小东说着，捡桌上的咸猪肉凑近嘴边吹灰，然后张开嘴咬了一大口，闭着眼睛嚼，满脸的享受，又接着对李小琴说道：“你昏迷的头天，马半仙就来家里给你算过了，说你这会遇到灾，熬过就好了，还没收咱家钱。”
至于小妹醒来那天没去喊马半仙，就是怕第一次没给钱这会不给不像话，李小东没了主意才跑去叫郝村长的。
“我看，马半仙就是搞封建迷信遭村干部的嫌，实际村里人可敬重她了，也没干过啥坏良心的事。”李小东继续说着，希望能劝小妹别那么紧张，把咸猪肉给吃了。
就算马半仙没往咸猪肉惨毒，李小琴也没心情吃，剩下的半碗精白面条也吃不下了，秀眉微微蹙着，陷入了思考中。凭她在芭蕉村的‘克星’身份，懦弱不顶事的性格，陈志国竟然看上她？想来想去，可能跟长相有关。
李小琴对自己长相是打满分的，五官几乎找不到瑕疵，笑起来波光流转的水灵灵大眼睛，充满了柔情和灵气，实在是漂亮得有点过分了，不然，那个知青队里受女生欢迎的文艺杠把子，咋会看上她呢？

第二十一章 又来登门的
大概七五年的时候，他随知青团下乡来到芭蕉村，人长得特别精神，喜欢音乐，爱唱歌，所有的女孩子都好围着他，甚至村里小媳妇们也总喜欢偷偷瞟他。这样的优秀男生，李小琴也是春心荡漾的，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从不敢靠近半分，甚至偶遇都是低着头加紧步子走过去。
可有天傍晚，她就收到了他写的信，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他说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李小琴。之后，他的表白信写了四五封，可能那个时候的李小琴太苦闷了，急着寻求一位知心笔友，终于忍不住给他回信。
就这样，俩人在信封里聊了起来，有一天的所见所闻，有遇人遇事的喜怒哀乐，也有对未来的期盼，李小琴没谈过恋爱，不确定这是不是爱情，但是每回收到他的回信，白玉般的脸庞都醉了一抹红，心跳突突，似怀里揣着一只小兔。
虎崖事件发生后，李小琴知道芭蕉村没法待了，曾给他写信求助，但没收到回信，再过两天，就发生赵富贵强行吃干抹净，诱骗进城的事。那阵子，李小琴每天失魂落魄的，一想起无疾而终的青涩恋情，觉得心如刀割。重回这辈子，她也不想拥有什么爱情了，也没有考虑过将来嫁人的事，只想多多挣钱，带大哥去好医院把眼睛治疗。
“小妹，你吃嘛，挺好吃的。”李小东喊着，手掰咸猪肉放入小妹碗里。
李小琴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神情复杂的看向大哥，督促道：“哥，往后马半仙家再送啥，你都别拿。”
“为啥？”
因这辈子提早收拾李二奎和赵富贵，所以马半仙那番嫁给被命运诅咒的男人并三从四德的话就不存在了，大哥只当马半仙是出于关心上门送肉，想了想，李小琴说道：“今天咱兄妹俩能平安无事，也是郝村长在帮衬，他反对搞封建迷信，你说，要是知道咱跟马半仙有走动，往后咱需要帮忙还能义无反顾插手吗？”
李小东听出了道理，顿时觉得马半仙心怀诡计，要郝村长孤立兄妹俩呢，当下必须表面自己的立场，但咸猪肉都吃掉大半块，让李小东心慌意乱，没了主意，他抓着李小琴的手臂，呼吸都急促了，“那这咋整啊？肉被我吃了，送过去咋像话？明天我去买咸猪肉还回去，你看还成吗？”
以前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爹做主，爹死后，李小东遇事就找李二奎商量，今一整天相处下来，小妹确实变得有主意，有想法，所以下意识地向她求救。
“哥，没事，咱下次不跟她来往就成。”李小琴轻轻拍大哥手臂，安抚说道。
“真没事吗？她要是在村里说，咱俩吃了她的肉，那村长不得……“
“哥，莫慌，相信我，没事的。”李小琴朝大哥点点头，眼中是肯定，把李小东的慌张平息了几分。
“这个马半仙，咱家跟她无冤无仇的，干啥要祸害咱俩！”李小东愤愤地道。
哪怕没心情再吃，但精白面条多精贵的，浪费了可惜，李小琴捡桌上被大哥放下的筷子，递给他，声音柔柔软软的劝，“哥，莫想那些了，面快凉了，快吃，把身体养结实了，看哪个还敢把坏主意打在咱兄妹身上。”
“嗯！”李小东使劲一点头，觉得小妹的话很有道理，他端起碗，筷子挑面条吸溜，连汤都不剩。
李小东抬手擦嘴巴，小妹吃饭慢，坐等她吃完了再一块收拾洗刷。
兄妹俩就买生猪的事商讨。
七十年代粮食紧缺，人都吃不饱，哪有多余的喂猪？只能吃草，还有吃干的树叶子，或者粉碎的山芋藤，玉米杆，所以一头猪长得特别慢，一百斤得养两年，但是猪肉特别的香，这趟李小东去大王村问了，喂养猪的有两家，按估算来卖，也就是大致推算它的重量，一百左右的八十块钱，超过一百三十的一百块。
“他家能卖的猪有两头，小的那头我看九十斤，估摸卖给咱算八十快。”小妹说不是买来饲养，那只剩下宰杀了，李小东想来想去，觉得小妹很有可能宰杀然后拿去县城贩卖，他眸底染上一层担忧，说道：“妹，人家都是喂大了送到国营的副食品店里杀了卖，也就家庭富裕的办喜事，才能跟村里申请买猪杀了庆祝，咱没娶没嫁的，私自杀猪是违法的啊。”
李小东心头沉沉，这事曝光，就算郝村长出面袒护，兄妹俩也难逃其咎啊，怎么办？拿一百钱钱生钱，肯定还有别的生钱方式，搞不明白小妹为啥就选这个。
“哥，咱家怎么没有喜事了？你看，我死里逃生，不是喜事吗？不该庆祝吗？”李小琴笑了起来。
李小东闻言，双眼立刻亮了起来，“咦，是哦，你看我脑子没转弯，光想着人生大喜只有娶嫁。”
李小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觉得自己瞎操心，接着说道：“那我明天就跟郝大叔申请买猪庆祝的事，让他写个介绍信。”
“哥，这事我去做，你明天只管买猪就成。”
“嗯，成。”
兄妹俩正谈着，就听到外面有人喊，“小琴，小东，在家呐嘛！”
李小琴一听这声音，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厌恶，以前没上过家门的人，今天是吃饱撑着咋地，前脚刚走人后脚又来新的了。
李小东则一脸担忧的表情，抬眼一看，朱寡妇都推开篱笆院门闯进来了，手里领着一只簸箕，天色已暗看不清啥神色。
朱寡妇身后跟着一步伐蹒跚的老太太，是她男人的娘，也是这芭蕉村唯一上九十年龄的，孔大娘，看着婆媳俩人闯入，李小琴就是眉头一皱，买来生猪赚的第一笔钱，就是把院门修个结实的！

第二十二章 就是故意的
刚才马半仙母女俩直闯进来，这会又是朱寡妇，这些小心眼婆娘，别人上她们家不敲门直闯不得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个遍，上别人家倒是啥规矩都不讲，可够讨厌的。
朱寡妇直接走入里屋，把簸箕筐往地上重重一放，挺着一对傲胸，很是不服气地撇嘴说道：“哟，日子过得不错嘛，我看那个汤挺白的，精白面条吧？”
李小琴正要开口的时候，大哥手在饭桌底下轻轻拍了她膝盖处，看他的样子，似有护着小妹自己来对付的意思。上辈子的大哥哪有这刚的一面？看来经常拿话敲打敲打，大哥也是会慢慢变强的，李小琴心中甚是欣慰。
朱寡妇是个蛮不讲理胡搅蛮缠的人，而且动不动就拉去村委会批斗，这会上门肯定是找小妹的茬，李小东谨记着小妹的话——只有咱强了才没人敢欺负，所以李小东觉得真的应该挡在小妹的面前了，这会沉着脸，生硬地质问，“朱寡妇，你来我家有啥事？”
“咋地？没事还不能来你家了？妈，你看到了吗？这死丫头脾气大着咧，都不理咱，也可凶得很咧，她就会在郝村长他们跟前装乖巧！小小年纪就晓得勾引讨好男人，呸！”死丫头每次当着郝村长的面，都纯良的模样，乖巧得很，郝村长说啥都点头赞同，可会装了！呸！郝村长他们都被她小可怜模样骗了，但骗不了朱寡妇。
朱寡妇扯着脖子突突突地骂，把李小东给惊着了，他听得气都要喘不过来，但看着朱寡妇却骂不出难听的，这像是个村妇女主任说出的话吗？小妹才满十六岁，简单纯良啥都不懂的年纪，就往她身上泼勾引这种脏水，十里八村就没见过这号人！朱寡妇心太黑了，往年满十六的小妹身上泼这种脏水，这要是传出去了，小妹还能选到好婆家吗？
李小东被这些话给气得胸口发闷，却憋不出一句往回怼的话。
“就这死丫头！郝村长还让我上门跟她道歉？我呸！要不是职位受威胁，我给她送一坨屎！”朱寡妇都不能想起今天郝村长的那张黑脸，说免职就免职，最后她跑去把村支书给拽来求情，才同意给她一次机会，但前提是得给李家兄妹家送礼道歉。
家里三只老母鸡大半月才下了半筐鸡蛋，全给李家兄妹送来，朱寡妇满心郁结，再看李小琴一脸高傲，爱理不理的，顿时鬼火蹭蹭，朱寡妇心中气还未消，指着继续破口大骂起李小琴来，“还吃精白面条呢！我看是缠着哪个男人送的吧！呸！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你这种不要脸的！”
朱寡妇正骂得激动的时候，李小琴站起来了，朱寡妇想到昨晚被撞疼的胸脯，下意识地伸手护住，然后准备躲到孔大娘身后，孔大娘是村里辈分最高的，郝村长都让几分，朱寡妇认定李小琴不敢咋样，但就在她护住胸的时候，一碗热乎乎的汤汁就当头淋了下来，朱寡妇双手放在胸前，一张脸被淋了个透彻。
“哎呀！”朱寡妇尖声惊叫，一张嘴，有的汤汁就顺着嘴角灌进了嘴里，咸中还带着一丝甜味，朱寡妇下意识这是精白面条汤，顿时呸呸呸地往外吐，甭管多美味的汤汁，别人吃过的那就是泔水啊！死丫头往她嘴里泼泔水，这是要恶心死她吗？
“李小琴你个七孙！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咳咳咳……”朱寡妇一边吐着，一边指着李小琴大声骂。
李小琴手里拿着空碗，站在饭桌前，看着朱寡妇在那恶心干呕，很是关心地凝眉惊呼，“哎呀！是朱主任啊？真是不好意思，我刚才听到一只吃了屎的苍蝇在耳边嗡嗡嗡，可烦了，下意识就一洒，哎呀，朱主任，不好意思啊！”
朱寡妇快要气炸了！什么叫苍蝇耳边嗡？死丫头就是故意的！她不仅故意的，还说自己是吃了屎的苍蝇！
朱寡妇的五脏六腑呼呼地烧起来了，她吐掉嘴里的泔水，直到没有了才抬手一抹嘴，避免李小琴又闹啥幺蛾子，朱寡妇立即跑到孔大娘身后躲起来，只露出一颗脑袋恶狠狠地骂，“你个万人骑的小贱种！你牛！使劲儿牛！等我恢复职位我让你牛！万人骑的小贱种！只会装怪卖傻的小骚货！”
朱寡妇是真被气得狠了，好心好意拎鸡蛋上门道歉，李小琴招呼都不打一声还泼泔水，活腻了简直！
李小琴心里的火气也越来越旺，以前朱寡妇见她就骂克星，吐口水，一脸的轻蔑和冷酷，她只晓得委屈躲起来哭，朱寡妇身宽体胖的，力气大得狠，要换做现在，李小琴跟她动手也得掂量琢磨，毕竟自己很瘦弱，但是恰好今天连吃了两碗精白面条，还掺鸡蛋和猪肉，存储了一股子蛮力。
见朱寡妇张口喷粪，被泼泔水仍没点收敛的心？李小琴觉得不动手那就是大窝囊废！
朱寡妇躲在孔大娘身后，越骂得起劲，郝村长为这死丫头撤销她村妇女主任的职，往后跟李小琴是结怨定了，孔大娘嘴上没说，但心里是赞同儿媳妇骂李小琴的，放眼整个芭蕉村，哪个见着自己不得拉椅子让座？就这丫头目中无人，一脸傲气，还说不得，还拿泔水泼人？简直欠收拾！
突然见李小琴走上来，也不动手，只是快速地把孔大娘和李小东推出房外，再砰地一声，用力关上了房屋门。

第二十三章 地狱的厉鬼
孔大娘和李小东都是一慌，凑上去立即拍门。
“小妹，你干啥啊？”
“阿花，你咋样啊？”
都是担心自己在乎的人受欺负，但是孔大娘在听到里面李小琴的一声惨叫，心里的石头就落地了，她儿媳妇彪悍得很，身宽体胖的，跟村里女人干架啥时输过？孔大娘很放心地收回手，李家院里有空椅子，她撑拐杖颤巍巍走过去，就坐下来等着。
“呜呜呜……朱主任，我不敢了，你别打了，好痛啊……”里屋，李小琴撕心裂肺的求救声不断。
可把李小东急的，双手握成拳，啪啪啪砸门，“小妹！你开门！哥给你挡着！小妹……”
家里门是红木做的，结实耐砸，谅李小东咋个使劲也没法破门而入，门栓似乎也插上了，李小东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掉头对孔大娘求饶，“大娘！我错了，我没有教育好我妹，我错了！你快帮我求求朱主任，别再打我妹了啊……”
李小东一个大男人，有泪不轻弹的，现在抬手擦眼呜咽哭泣。
这时候从里屋又传来李小琴求饶的声，看来被朱寡妇修理惨了！但是孔大娘觉得修理的还不够，冷冷斜了一眼李小东，下巴昂起来不屑理会。
里屋传来李小琴的哭声，“朱主任，你别打了，求求你了，呜呜呜……”
接着朱寡妇的声音也响起，“李小琴你这个小烂屎！你咋那么不要脸……”
朱寡妇骂两句就断了，估摸是打人打得累的。
李小东当真要被小妹给气死！明晓得朱寡妇身宽体胖的，偏偏自己关门挨打？咋想的嘛！
“小妹啊！你咋样了啊！”李小东砰砰砸门，但纹丝未动，眼泪鼻涕的又跑到孔大娘跟前哀求，“大娘！求你给句话吧！大娘啊！”
朱寡妇拿身体换来的妇女主任工作，在村里已经不是秘密，但没人敢乱说，还不是忌惮孔大娘？朱寡妇也是个聪明人，晓得所有人都给孔大娘面子，所以拿她当亲妈伺候，这样，在外头见男人晃悠一对傲胸，婆娘们一肚子鬼火冲，但没有一个人上门讨要说法。
朱寡妇忌惮孔大娘，服从孔大娘，只要孔大娘一句话，朱寡妇就不能再殴打小妹，李小东是清楚的，偏偏他怎么哭着求，孔大娘就是半句不说，还抬头仰望头顶星星，气定神闲。
为了儿媳妇的工作，孔大娘亲自上门赔礼道歉，偏偏李小琴不给面子，孔大娘认为儿媳妇教育得还不够！这种傲气的小丫头，打打就老实了。
孔大娘假装看不见听不着，咋办？李小东心如火烧般，掉转头朝厨屋望去，忽然想到用菜刀砍门，于是一擦鼻子爬起来就跑去厨屋。但是李小东万万没想到，里屋的情况并非他想象那般。
朱寡妇坐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对大胸，感觉有针扎一般刺痛感，她浑身冷汗不止，偏偏李小琴还不放过，抬脚毫不留情地朝她下体踢，男人下体脆弱，女人下体何尝不是呢？朱寡妇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捂，李小琴爪子抓住她一对大胸，咬牙，猛足了劲儿掐。
这样的举动反复四五遍了，李小琴记得，朱寡妇每月月初都请事假待家里，据说来月经身体不适，胸部胀痛得不行，拥有一对大胸是朱寡妇的骄傲，这种事，也是经常拿在村里跟一群婆娘扯，说她胸大，来月经会胀痛，别人胸小就不会，好羡慕之类的，但其实是在炫耀。
现在是月底，还差两三天就到下月初了，不出意外朱寡妇的胸脯正胀痛期，所以李小琴发了狠地掐，痛得朱寡妇五官都扭曲了，捧住胸，人几乎是直不起的，而且，踢她下体，抓她胀胸，虽然痛，但是不留下任何伤疤。
李小琴真感谢大哥的两碗精白面条，现在力气大得很，掐着朱寡妇一对胀胸，痛得她直抽冷气，连叫几乎都叫不出来，朱寡妇想喊的时候，李小琴爪子伸过去直接抓胀处，七八次下来，朱寡妇脸都白成鬼了。
偏偏李小琴边使劲边嚷嚷，“朱主任，你打疼我啊，呜呜呜……”
可把朱寡妇气得，心中拿她千刀万剐几百次了，明明挨欺负的是自己，她在那里嚎得那么可怜！
“呲……”又一脚踢中下体，朱寡妇手都不知道该护哪里了，下面疼，上面也疼，她满身疼得都冒冷汗，不停地哆嗦，连喊救命的力气也没有了。
朱寡妇啥时被人这么欺负过？没干妇女主任工作时，村里人人忌惮孔大娘，她掐腰杆骂大街，也没哪个婆娘敢冲上来对骂，有了工作后，再加上村支书的袒护，别说骂架了，就是真抽人家耳光子，人家也对她低头认错！像李小琴兄妹这种窝囊废，以前遇到就吐口水骂，祖宗十八代都骂个遍，她半个屁都不敢放的。
朱寡妇在芭蕉村算非常威风的！从来没有人敢挑衅她，但是现在，李小琴泼她泔水，竟然还掐她胀胸！该死的！她这么喊，外面的孔大娘只认为挨打的是她，是半点上来解救的心思都没有。
“疼，疼……死……我了……别，别打了……”朱寡妇说完最后一个字，双眼迷瞪迷瞪的，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李小琴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凑到耳根咬牙威胁，“死寡妇，你不是说我会装吗？我今天就装给你开眼界！我告诉你！你最好对我和我哥客气点，要是再让我听到你任何辱骂的话，我保证，你绝对会很快见到阎王爷的！”
她阴森的眼神，仿若地狱里的厉鬼，朱寡妇看一眼便觉得凉飕飕的，她信这死丫头敢！这一刻，朱寡妇对邪灵附体的事深信不疑，不然以前吃亏屁都不敢放的人，咋这狠毒呢？这眼神，她说到做到啊！一定是被邪灵附体了，一定是……
朱寡妇又惊又怕，两眼一闭，晕厥了过去。

第二十四章 媳妇打婆婆
李小东提着菜刀跑到房屋，刚刚举起，门吱呀一声敞开了。
“哥，呜呜呜……”李小琴喊了一声，扑上来，张开双臂抱住大哥，俏脸埋在他胸膛，抽泣得连话都讲不利索。
李小东看了眼里屋紧闭双眼的朱寡妇，再看小妹哭得凄惨，这是两败俱伤吗？他完全不知道状况，只是菜刀扔地上反搂着小妹安抚，“别怕，别怕，哥在呢，哥在这呢。”
李小琴抽泣得不能自己，余光看到孔大娘撑拐杖走过来，就嚎得更加伤心了，”哥，我好疼啊，呜呜呜……“
院子里，孔大娘悠闲地观赏完星星，里屋门开了，便撑拐杖起身，颤巍巍走过去。
李小东对朱寡妇的行为感到很愤怒，看到她躺在里屋地板上没反应，小妹也哭得离不开自己，所以只能选择搂住了她的肩膀，低声安抚，“别怕，啊，哥保护你。”
“哥，我好疼啊，呜呜呜……”李小琴看着孔大娘靠近，脑袋蒙在大哥胸膛里，哭到抽搐。
孔大娘撑拐杖走了过来，刚到门口，还没有看到里屋躺地上的儿媳妇，只是不悦地瞪了李小琴一眼，骂道：“哼！没教养的狗崽子，就得收拾！”
李小东是没有想到，小妹都可怜成那样了，孔大娘竟然还不放过，眼眶泛红地道：“孔大娘，你，你咋说话的你，我妹再有错，那也是我教育不好，你要骂就骂我。“
李小东头一次回怼比人，尤其是孔大娘这种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怼起来身体都发抖，惧怕气暴露无疑，所以孔大娘压根就不放眼里，窝囊废！就他那样的，还口口声声护着小妹？往他兄妹俩头上撒尿屁都不敢放的。
“呜呜呜，哥，我怕，你要保护我……”大哥能回怼，那就是向强势迈进很大步，李小琴适当地给予鼓励，搂着大哥哭得更凶了。
李小东搂着小妹的手忍不住紧了紧，孔大娘婆媳今天太过分了，必须得给小妹讨要说法！
不过这时候孔大娘已经朝朱寡妇走过去，老眼昏花的，还以为是打人累了坐地上歇息，凑近时大吃一惊，立即就扔下拐杖蹲下来搀扶。
“呀！阿花啊！你咋晕了啊？？”孔大娘抱着儿媳妇上半身使劲摇晃，又抬手朝李小东瞪过去，“你们咋对我儿媳了？啊！她咋这样了？“
一连串暴怒的问，把李小东专研的替小妹讨要说法的话又憋回去，是啊，朱寡妇咋昏迷不醒啊，是被小妹打的吗？可是小妹看到自己就委屈巴巴地紧搂着，哭得稀里哗啦，多可怜的，到底占上风的朱寡妇是咋晕倒的嘛？
李小琴这时候抽泣着摇头说：”哥，我没有打，是朱主任打得太累人了，就睡过去了。“
哈？打人累还能睡着？这……孔大娘完全料不到儿媳妇还能这样。
李小东也有点难以置信。
孔大娘立即在儿媳妇的脸蛋，手臂，肩膀，双膝，小腿大腿，肚子，都检查了个彻底，当着兄妹俩的面嫌朱寡妇衣裳，把李小东燥得偏过脑袋。
确实没有伤，儿媳妇体质不行，每月来月事钱都浑身不舒畅，算算日子，差三天就是儿媳妇月事了，今天就听她嘴里哼哼说难受，想必是打李小琴动怒又动气，力气也消耗，所以才睡过去的？念及此，孔大娘稍微放松了。
但是天都黑了，这地方属于海洋性气候比较明显，早晚温差大，估摸外面十三四度，屋里暖和但也十五六度，躺地上睡觉容易患风寒啊，所以孔大娘摇晃两下人没反应，就用大拇指掐儿媳妇手背。
“阿花，起来了，回家睡，阿花……”孔大娘被伺候惯了，自留地都不下地干活的人，手指甲留得又尖又长，她一边喊，一边掐朱寡妇的手背，劲也使得大了点。
疼痛把朱寡妇从昏迷中惊醒，以为是李小琴还在掐自己的涨胸脯，扬手狠狠地一巴掌扫出去，嘴里骂道：“你这个小烂屎！”
噗！李小琴余光瞧见，差点就笑喷了，那一巴掌朱寡妇是用尽了全力，只煽得孔大娘一屁股蹲地上，脸上浮现出殷红的五爪印，儿媳妇抽婆婆耳光？妈耶，这会有戏看了！
李小琴身子假意因为悲伤流泪而颤抖，实际嘴角憋不住笑了，刚才孔大娘嘴里喷粪，李小琴当真是忍不住想喷回去，现在朱寡妇阴差阳错给她一耳光，李小琴肯定是高兴的。
朱寡妇眼神里充满恨意，那一巴掌可真是使用了吃奶的力气，等看清对面的人脸时，顿时吓得浑身血液冰冷！
“呀！妈，是你啊，我以为……”
啪！朱寡妇话还没说完，脸就被扇了一耳光，她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孔大娘。
孔大娘气得忍不住浑身战栗起来，狠狠地盯着儿媳妇，“好啊！我老太太活到这岁数，还没人敢吼我骂我，你可好，掐你两下就抽我！”
“妈，我不是，我是……”朱寡妇摆手忙解释，啪的一声脆响，另一边脸又被扇了一耳光。
“妈，我错了还不行嘛，你可别再打了呀！再打我就不能出去见人了呀！呜呜呜……”朱寡妇捂着两边脸，惊恐地把屁股往后面缩，心里是真的惧怕孔大娘。
看着满脸惊吓的儿媳妇，脸颊红肿的样子，孔大娘仍旧气难消，老太太精明着，哪能不晓得骂的是李小琴？但是没看清楚就骂就打，还打中了自己，这口气老太太是不能忍的。

第二十五章 把院门赌上
“滚回家！不嫌丢人！“孔大娘恶狠狠骂一句，摸索拐杖挣扎着爬起来，然后怒气冲冲地走了。
胸被李小琴掐得疼痛万分，两边脸颊也被婆婆打得爪子痕迹清晰，朱寡妇委屈极了，爬起来时朝李小琴瞪去，对上她假意抽泣却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朱寡妇恨得牙痒痒，下意识地张口就要喷两句，但一想起李小琴那番威胁的话，她又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死丫头心眼多着咧，说到真能做到！
最后朱寡妇只是狠狠地拿眼睛刨她，然后追上孔大娘朝家的方向走，只是一对胀胸给李小琴给掐得彷如针刺，走起路来弯腰直不起，看起来狼狈极了。
李小琴抬手抹去眼角挤出的两滴眼泪，抬眸对大哥嘱咐，“哥，把门关严实了。”
“嗯！”李小东点头应着。
李小琴想了想，又接着嘱咐，“哥，有棍子没？拿两根棍子抵着。”
今天晚上又是马半仙母女俩，又是朱寡妇婆媳俩，可够折腾的，这世的李小琴不怕跟谁折腾，只是身体经历虎崖事件，还需要安静休息两晚。
篱笆院门挡不住人，哪个想进来一推就是了，李小东以前没觉得麻烦，但今天晚上接连发生那些幺蛾子，实在也是心烦得很。
后院有盖房子是从老房子撤下来的房柱，就依靠在院墙，因为没有被虫子啃噬过，看起来能顶七八年，所以李小东用破胶布盖起来了，想着以后有钱的时候能盖个小鸡圈猪圈啥的，但是现在挡人紧要。
李小东麻利地后院抱房柱，而李小琴去厨屋拿水盆，去院里水井边舀水，摸香皂把手洗得干干净净，隔着衣服掐朱寡妇一对胀胸，但李小琴觉得还是脏！反复搓了四五遍，心里不那么排斥了，才收拾盆和香皂罢休。
李小东拾捣院门的时候，回头朝小妹望去，不仅没眼泪，还一脸镇定，让他一时猜不透现在想啥？刚才在里屋，叫得最惨烈的是小妹，但是晕倒的却是朱寡妇。
朱寡妇身上没有伤，但是走起路来很别扭，李小东还是忍不住问道：“妹，朱寡妇她打疼你哪了？“
李小琴摇了摇头，一边晾毛巾一边说道：”哥，我没事，其实受欺负的是她，我叫惨是装的。你说，我好好的做人做事，她偏给我排啥装乖巧装妖精的罪名？朱寡妇不是张口闭口我特别会装吗？所以我就装给她看。”
她说完抬眼朝大哥看去，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问道：“哥，我装的像吧？把你都给骗了。“
李小东恍然大悟，难怪小妹会把房屋门给关严实，还插了门栓，可是朱寡妇身上又没有伤，虽然孔大娘掀她衣服检查时，李小东燥得慌偏过头避开，但是有伤孔大娘不得暴跳如雷？
“妹，你是咋收拾她的？”
“哥，这是秘密。”李小琴调皮地笑了笑。
念及刚才大哥慌忙砸门，还拿菜刀砸门，李小琴收敛笑意，看向大哥正色道：“哥，你放心，我是不会让哪个欺负到自己的，以后再碰到这种事，你切记莫乱了阵脚，砸门是小事，万一伤到自己，那我咋办？哥，我需要你的保护，你可不能冲动伤到了自己啊。“
“我太担心你了，以后，我注意点。”李小东温温地说了一句，话是这么讲，小妹身材瘦小，再遇到这种事他也是慌张的。
李小琴不知道，刚才里屋那事，李小东是什么样的感受，拍门没人开，只听到里头小妹凄惨的求饶声，求助孔大娘又没啥效果，李小东真是感受到了啥叫绝望。
小妹这番话，是在告诉他往后类似事情还有发生，李小东不愿意再感受一次绝望滋味，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有些下定决定地说道：“妹，我也想明白了，这世界不是咱们不惹事，咱们就能安生过日子的。你哥我没跟人吵过嘴，打过架，但是看到你今天被朱寡妇和孔大娘骂，当真难受得狠。你说你厌烦了以前的自己，哥何尝不是？妹，哥可能做不到你这么果断，但是哥会逼着自己，保护你！”
今天小妹能再朱寡妇身上赢一回，但不保证往后次次能赢啊！李小东不敢相信，万一再发生这种事，小妹凄惨的求饶声，是真的在求饶怎么办？要听从小妹的，不慌不躁吗？还是站在小妹跟前，保护她？二选一，李小东只能选择抛弃以前的低头懦弱，做个强势的人。
李小琴听了大哥这番话，一时间有感动，又觉得心酸得狠，说道：“哥，咱兄妹俩都抛掉从前，看哪个还敢骑到头上骂。”
“嗯！”
李小琴吸了吸鼻子，俏脸又挂上娴静笑容，声音柔柔软软的，”哥，我帮你，咱把院门堵上，不让那些疯婆子闯进来。“
“嗯！”
兄妹俩齐心协力，抱房柱抵着篱笆院门，三十多斤重的房柱纹丝不动地抵住院门，也就年轻力壮的汉子，才能有本事推开。
这天去虎崖，又前后跟几个极品渣渣对手，李小琴是真的疲惫了，洗了脚便回房屋睡了，脑袋昏沉沉的，她到头就睡，梦里，那些散发着臭味满口大黄牙的男人们，兴奋地搓手围着她讨价还价，有的甚至等不及抱去房屋，当众就对她又摸又咬，然后脱裤子，露出肮脏丑陋的秽物在她脸上甩来甩去。
李小琴害怕极了，撕心裂肺地喊救命，惊醒时也是满身大汗，气喘吁吁，这些画面只要一睡着就出现在脑海中，好在每次醒过来，她还是十六岁的模样。

第二十六章 该管这事
七十年代以大队为单位，集体劳动，比如种庄稼、除草等都是一起出山下地，然后按照社员完成的工作定额确定应得的工分获取粮食等物品，平常公鸡晨报的时候李小东就爬起来了，做饭吃完得去村委会集合再下地，但因今天要买生猪的事所以请假一天。
早上八点钟，下地的都走光了李小东才懒洋洋爬起来，他不常睡懒觉的，实在昨晚小妹噩梦连连，心里担忧所以索性没睡跑去她房屋守在床边，小妹握紧他的手睡得会踏实些，直到天快了李小东才返回自己房屋蒙头补觉。
简单的洗脸漱口完毕，李小东钻进厨屋就忙活早饭，因为昨晚朱寡妇送了半筐鸡蛋，李小东决定做鸡蛋摊饼吃，打小没妈，爹又忙打家具挣钱，家里大小活路李小东都顺手拈来。面糊稠好后，等锅烧热了，抹上一层猪油，再拿勺子舀两勺面糊快速在平底锅摊匀，对于火候李小东掌握得很好，几乎是一面饼变金黄就翻过来，四张鸡蛋饼不过四五分钟就做好了。
鸡蛋饼的香味从厨屋散发出去，勾得睡觉的李小琴肚里馋虫翻涌，她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床铺上，特别暖和，难怪能睡到这个点，揉了揉眼睛，李小琴掀被子下床朝厨屋走去，柔柔软软的喊着，“哥。”
“妹，饼做好了，快洗热水脸了吃。”李小东往锅里添水，时下冬天，尽管没有北方的下大雪刮北风，但也冻得吐的气都是白烟状，小妹身子单薄，入冬家中得时刻备着开水，用来喝也用来洗脸洗手。
“嗯。”李小琴乖巧地点点头，朝里屋走去，保温壶的水是大哥今早刚刚烧的，倒半碗加点冷水便能直接洗脸漱口。
洗完之后，李小东已经把四个鸡蛋饼，用筐子给端进里屋。
“哥，你烙的饼真香！”上辈子离开芭蕉村后，李小琴就没吃过这么香的鸡蛋饼，这会馋得狠，闷头一口接一口，把两张鸡蛋饼都刮干净。
小妹这么赞赏，李小东开心得嘴都笑成花了，把自己的鸡蛋饼掰一半递过去，“妹，你再吃，哥吃不完。“
不过两张饼，哪能吃不完？李小琴明白大哥是关心自己，摆摆手拒绝，怕大哥硬塞，她抱着肚子满足地打了饱嗝，笑呵呵说道：“哥，你看，我吃饱了。”
李小东没有硬塞，但是拿半鸡蛋饼悄悄放在旁边的空碗里，想着饷午时给小妹热了吃。
李小琴起身去倒温水，自己一杯，递给大哥一杯，饭后喝点温水润肠有利于消化对身体好。
吃饱了今天该做的事情也提上时程，李小琴仔细琢磨一番，觉得跟郝村长申请买生猪杀这事应该不难，所以觉得兄妹俩兵分两路，节省时间办事效率也高。
李小东将饼咽下肚，抬手擦了擦嘴巴，说道：“那你先去，我怕郝村长太忙你到家里找不着人。”
李小琴赞同地点点头，“哥，那我先走了，你先跟人家谈好价格，我拿到申请条就立马过去找你回合。”
“嗯，你走路慢点，别摔倒。”
“晓得了。”李小琴应着。
隔了十多年又看到熟悉的村庄，那么安宁，唯有几声土狗的叫唤，这个时间点大家都下地挣工分了，又是大冷天，余下的老人孩子都愿躲在家里烤火取暖。也好，李小琴不想看到谁，上辈子虎崖事件发生，芭蕉村上到七八十岁的老人，下到刚学会走路的娃娃，都挤到李家拿石头子砸她，嘴里嚷着滚出去，让她心里绝望，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啥叫穷山恶水出刁民。
这辈子因为把李二奎的阴谋嘴脸撕破，这一幕不会再出现，但李小琴对村里人仍旧打心底厌恶，郝村长家在芭蕉村南边，隔着李家有四五百米的距离，走快点七八分钟就到了。
她低着头朝郝家走，一个婆娘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你是李大奎家闺女？”
李小琴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来人，本平静无波澜的眼眸，顿时浮上一层冰霜，实在是郝大娘跟赵富贵太像了，事实上，郝大娘跟她并无过节，似乎上辈子虎崖事件发生后，有郝村长的制止郝大娘也没有出现在撵人的队伍中。
李小琴微微放下心中对郝大娘的敌意，柔柔弱弱的开口，“郝大娘，我来找郝大叔的。”
郝大娘依旧穿老式偏襟衣服，兄弟被关进民兵连是咎由自取，但郝大娘多少怨李家兄妹的。兄弟以前跟李大奎称兄道弟有啥好吃都拎过去，咋那兄妹都不念旧情，说关就关呢？
此时郝大娘目光不善地看着她，“他啊，没在。”
李小琴是看出了郝大娘的敌意，又柔柔弱弱的问，“那我郝大叔去哪了呢？”
“我哪知道？！”郝大娘很不想搭理李小琴，抱着一捆干柴从身边经过，下巴昂得老高了。
这意思是就算在家，也不让她见吗？李小琴顾及上辈子和郝大娘没过节，所以对她好言相向，但是郝大娘这番态度就让人心里发堵了。
李小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迈步朝郝家走去，一边走一边喊着，“郝大娘，我郝大叔去哪了？我有事找，你就让我见见吧！他是村长，他该管这事啊！”
“别瞎嚷嚷了，回你家去。”郝大娘根本没有注意听李小琴喊的村长管事这话，放下柴火就回身撵人。
“咋回事啊？那是被二奎黑心肝的推虎崖的小琴吗？”身后扛着锄头下自留地种菜的俩村民，听到李小琴苦口婆心的喊，都忍不住停下来张望。
有婆娘冲郝大娘喊，“我说郝家的，你这是耍哪门子官威？大家伙选你男人当村长，就是要他给大伙办事啊，咋地，你家光想跷二郎腿领工钱，就不想给村里人办事吗？”

第二十七章 难缠的人物
李小琴仰着无辜纯净的面容，继续柔柔软软的喊，“郝大娘，我找郝大叔办事的，拜托你让他帮忙管管这事吧。”
看到这一幕的俩村民都觉得李小琴可怜，纷纷指责，“我说郝家的，你咋那么威风呢，不怕我们告到村委会吗？”
“每个月领工钱倒是笑得滋润呵，给大家办事就狗子脸，呸！”
郝大娘脸色苍白，当真要被气得吐血。事实上老倌就是没在家嘛，李小琴竟然不听，还惹来两个婆娘冷嘲热讽！这意思是老倌光领工钱，不给办事吗？她老倌起早贪黑的，家都不着的人，讲这番话她们良心不会疼吗！
郝大娘双手掐着腰杆，朝俩村民叫着，”瞎咧咧啥？讲话得有证据的好吧！我男人就是不在家，我咋给她叫啊？不信你们进门看看！成天没事的吃饱了瞎管事！“
“那你倒是给人家好好说嘛，耍啥子官威！”
“就是！”
俩村民不依不饶，可把郝大娘气得肝火旺，真想上前逮住俩人抽耳光。
不就面色不好点吗，哪耍官威了？但是郝大娘知道自己再嚷下去，占了上风也对老倌职位有影响，所以恶狠狠地瞪了俩人一眼，回头看向李小琴时强忍着不悦，露出笑劝道：“小琴，你可别再喊了，你郝大叔确实没在家，他大早上的就去村委会开会了，你去那边找吧啊，快去吧。”
李小琴观察下来觉得郝村长应该不在家，不然这么嚷嚷肯定出门查看了。心里对郝大娘的行为不满，到底郝村长是个好官，虎崖事件能平息多亏他主持公道。这么想着，李小琴朝郝大娘微微一点头，“谢谢郝大娘，那我去村委会找。”
当路过俩村民时她也停下来，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望着俩人，笑得很腼腆纯良，声音软软的，”谢谢两位婶子，郝村长是个好人。“
有些话点到为止，听的人稍微拐个弯就明白了，李小琴迈步朝村委会方向走了。
俩村民没有想到李小琴会替郝村长说话，都愣了一下，再回想她刚才纯良的模样，还真是一个没有心眼的女娃，怪不得李二奎会毒良心祸害呢。明明在郝大娘那里吃了憋，却回头帮郝村长说好话，心肠也太好了吧？
实际她们刚才出声并非真诚帮李小琴，只是嫉妒郝大娘家里能领工钱，不用跟她们一样成天早出晚归下地挣工分。但是李小琴却在临走的时候特意感谢，回头想想，俩人的脸都不自在的燥红。
郝大娘看着李小琴消失的背影，想想刚才目中无人的态度，眼里闪过了愧疚。孩子摊上李二奎这么一个毒良心的叔叔，已是够倒霉的，兄弟还趁火打劫偷东西，跟李二奎有啥两样？兄弟罪有应得，她咋还有脸怪李家兄妹呢？
郝大娘忍不住想，往后得多在老倌面前敲打敲打，让多关照兄妹俩。
李小琴一句谢谢，只是为了营造自己的天真无邪，因为这是最好的伪装，可没想到这俩字能给别人带去那么多深刻的反思。
村委会是村子选举产生的一个自己人治理的组织，有一个专门的办公房子，平常村子大小会议都在里面举行，村委会由村支书，村长这两个主要领导班子带领管理，由乡政府领导直接管理。
村委会实际离李家不远，但李小琴是先去的郝大娘家，所以过来又花了七八分钟的时间。走到村委会房背后的时候，王大胆正手背身后朝村委会走出来，看到李小琴的身影，他立即喊住。
“呀！小琴这是去村委会吗？你可别去，来来来，过来！”
李小琴循着目光看过去，随后俏脸露出笑意，甜甜的喊了声，“王叔。”王大胆是这辈子第一个让她暖心的人，如果相处好了，她愿意把王大胆当亲人对待。
王大胆点头应着，凑过去便把李小琴往路旁的稻草堆背后拽。
“王叔，神秘兮兮的，咋的了？“
王大胆扬长脖子往四下张望，确定没有人了，才回头神情紧张地看着她，”小琴，你来村委会这是干啥啊？诶哟，你可别去啊，出事了啊！“
“王叔，出啥事了？你快跟我说说。”从王大胆的神情和语气里像是天要塌下来的，听得李小琴心里生出了警惕。
王大胆犹豫的吞了口口水，按理说村领导班子开会的事和村民是没有关系的，不过李家丫头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娃，能分辨好人坏人吗？不给她提前打预防针，王大胆生怕将来出事了自己后悔和愧疚。
“哎，这个事……”王大胆嘴唇蠕动着，心里琢磨了会儿，还是觉得一股脑儿讲出来良心才安，“昨晚，朱主任是不是上你家赔礼道歉了？她和孔大娘今天来村委会讨说法，说被你昨晚打得可怜。我跟郝村长是给你说话了，但是……村支书是站在她们那一头的。娃，你以后能躲着朱主任就躲，别让她揪着一点小毛病啊，她那人，要是逮着你的丢丢小错误，肯定是往死里整的啊！”
李二奎躺在医院下不了床，赵富贵被烫伤关在民兵连，如今能大祸临自己头上的，李小琴还真想不出是谁。昨晚朱寡妇实在被收拾得狼狈不堪，李小琴以为她多少会有些收敛的，但她忽略了村支书的存在。
当初朱寡妇就是靠卖肉换来妇女主任的工作，这些年依仗职务看不顺眼哪个就批斗哪个，弄得村里人人愤怒，却碍于孔大娘的面没敢出声，再有村支书撑腰，她的辫子都快翘到天上了。
李小琴突然发现，朱寡妇会是比较难缠的一个人物。

第二十八章 弱不禁风
与其坐等锅砸到头顶，不如主动出击，李小琴目光清澈地看着他，“王叔，你信我会打她吗？”
“这个……”李家丫头现在是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但是身子单薄，骨瘦如柴的，跟朱寡妇身宽体胖的对打，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吃亏的一方，所以王大胆点点头，“娃，叔信你的。”
“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是我没有做的事，朱主任凭空捏造，扣我屎盆，我不服。”李小琴说完这句话，就转身朝村委会下面走了。
王大胆愣住了，告诉娃这些是让她防着朱寡妇，也别在村委会这快区域瞎转悠，以免被朱寡妇看到了，胡乱编造罪名。她倒好，不但没有立即往家的方向走，反而朝村委会怒气冲冲走过去。里边开会完的人马上就出来，这要碰个正着，能安然无恙退身吗？
王大胆反应过来，然后一拍大腿，喊道：“哎呀！你这娃，你干啥啊！你回来啊！”
“王叔，你回吧，我找她讨说法去。”李小琴头也不回地道。
不躲着还找上门，咋这糊涂的脑子呢，王大胆急得撵在身后，“站住啊！别去啊！小琴，小琴……诶哟喂，这娃，啥时候变得这么倔了。”
村委会拢共是三间泥巴砖切成的房屋，并排而立，最右边不足五平方米的，是给值班干部住的，余下两间大的，一间是日常村民开会使用，一间是村干部自己开会使用。此时，村干部开会使用的房里拢共坐有七八个人，就最近上面领导下达的工作文件商讨，完毕后，郝村长抬头朝破旧窗户外面望，太阳升上山头，估摸八点钟有了。
考虑到还要下地监督集体劳动的进度，于是放下手中文件，看向在场的村干部，说道：“那今天的会议到这结束，大家散会。”
“我看再等会，志国回来了再宣布散会。”穿着深蓝色粗布衣裳的秦祖财，朝门口望了一眼之后对郝村长说道。他最敬仰比自己官大的人，因为觉得下属就应该找着自己的位置，摆正位置，像郝村长这种眼里没上下级之分的，秦祖财认为早晚会得罪人致使职位被撤销的。
比如现在，陈志国是县城大院的领导干部，是在座中职位最高的一个，他召集大家伙开会讨论工作，但七八分钟前肚子不舒畅临时离开，郝村长不等他回来就私自决定会议结束，这是对陈志国的不尊重。
“你们等你们的，我可要先走一步，肚子疼得呢。”朱寡妇大早上肚子没填啥东西，本就饿得狠，昨晚被李小琴那样掐胸，今早月经也提前来了，这会肚子像是被万根灼热的利刀刺着，双层折磨啊！所以村长一宣布会议结束，她立马起身，手抱肚子弓着腰就往外走，朱寡妇也没抬头看路，冷不丁就差点与人撞着。
“哪个没长眼睛的，赶路是要投胎去吗？”朱寡妇张口就骂咧咧，抬头后对上李小琴锐利似剑的眼神，顿时打了个激灵，“你，咋是你！”
朱寡妇往后退了两步，实在是昨晚的事历历在目，她捂着胀胸铺，惊恐地瞪着李小琴，忽然又想到今早和婆婆来村委会，痛彻心扉地哭诉后，得到了村支书撑腰的事，于是瞬间就灌满了胆量，怒声道：“好啊，你这不要脸的死丫头还敢来村委会？当真是活腻了的！”
李小琴顿了一下，柔柔弱弱地道：“朱主任，我也没撞到你，你咋这么骂我呢？“
朱寡妇感觉死丫头没有昨晚的厉声，心想，估摸是被自己的威严给震慑住了，也没有往不正常那方面想，朱寡妇伸手，凶巴巴地指着她，“还说没撞到我，我差点就被你撞到地上了！好啊！你个死丫头！昨晚祸害我不成，今天还赶着来送我上阎王爷？哪个给你的胆了！”
“朱主任，我没撞到你。”李小琴仍旧柔柔弱弱地道。
“说你撞你就是撞了！”朱寡妇麻利地脱下一只布鞋，一下子就抓住了李小琴的手，然后扬起布鞋就啪啪地在她手背打了两下。朱寡妇可真是使了吃奶的劲儿，咬牙切齿地，把昨晚在李小琴身上吃了亏都化作劲道，只两下就把李小琴白皙的手背打得红肿了。
“朱主任！你干啥啊！”郝村长等村干部，是万万没有想到朱寡妇竟然在村委会，就发了狠的打李小琴，丫头手本就瘦小，这么狠劲是要废了她的手吗？几个人赶紧冲过来。
“朱主任，我没有撞……”李小琴话还没有说完，单薄的身子微微一晃，就朝地上摔去，这个位置没有任何桌椅能够磕碰，顶多就啪叽倒在地上，然后沾一身灰，李小琴都算好了的。但是意料中的啪叽摔响没有发生，反倒有一双刚劲有力的大掌，及时拖住了自己的纤腰，紧跟着，鼻翼间传来一股淡雅的肥皂香味，李小琴心头猛地一惊，陈志国，他咋也在村委会？
可这会她已经在装晕了，是不可睁开眼睛的，那样只会引人怀疑，李小琴硬着头皮装到底，眼睛紧闭着，是咋也喊不醒。
“哎呀！看把人都打晕了！朱主任，你咋那么狠的心肠？”郝村长怒声对朱寡妇吼了一句。
“我……我就打两下，哪晓得她这么不经打。”朱寡妇心中委屈万分，昨天死丫头不是挺能耐的吗，咋突然这么弱不禁风了？

第二十九章 伤在哪里
凑过来的秦祖财沉声说道：“打两下哪会晕倒？怕是没吃饱饭饿的！”
“对，就是！”撑腰的来到身边，朱寡妇又挺直了胸脯，非常有理的样子。
“喂？喂？”陈志国抱住李小琴，凝眉喊着，他上完厕所回来，就看到朱寡妇拿布鞋抽小姑娘的手背，至于矛盾起因是什么不清楚，但是打人就是不对的，何况还是个村领导干部。
“醒醒！”陈志国摇晃小姑娘两下，没啥反应，又用拇指掐她人中。
李小琴猛喘一口粗气，接着大口大口地吸气，呼气，像是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样子，俏脸满是惊恐。
王大胆赶过来了，看到毫无意识的丫头被抢救过来，心疼地红了眼眶，道：“哎，可怜的孩子！”
这句话无疑是点燃了郝村长的怒火，“朱主任，你下手再重点，这娃怕就见阎王爷了！”
“郝村长，你可讲点理好不好？我就打了她两下子，她就晕了，能怪我吗？这不典型的没吃饱饿的吗？”朱寡妇挺着一对大胸怒视村长，有村支书在，她啥人都不忌惮。郝村长再牛气，也是要给村支书一个面子的！死丫头昨晚凶着咧，力气大着咧，这会儿随便两下就摔倒在地，行为实在可疑！
这时候的李小琴开口了，“我的手，好痛……”说着，两串清泪从白皙光洁的俏脸滚落下来，滴在了地上。
刚刚听完王大胆的那番话，李小琴就铁了心跟朱寡妇讨要说法，记得昨晚朱寡妇提过，郝村长让上门赔礼道歉，是给的最后一次机会，朱寡妇是来了，但是一顿辱骂，现在她可以拿这个跟郝村长卖惨。可匆匆闯进去卖惨，或者跟朱寡妇正面交锋，自己的胜算只有五成，因为王大胆说过村支书是朱寡妇的后盾，这么硬撞硬，惹怒了村支书对她也不好。
郝村长和村支书是领导重要班子，上辈子自己遭遇虎崖事件被村民撵走，李小琴记得有找过俩人求救，郝村长啥话也没说，只摆手抹泪，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但比村支书好多了。
李小琴记得深刻，村支书不但有替她可怜的心，还劝她以大局为重主动离开。所以这辈子，她是要跟村支书决裂的，但不能操之过急。朱寡妇不是说她爱装吗？没错，天真无邪，就是她最好的伪装！
所以这次，李小琴就故意挡住朱寡妇的路，惹怒她。被朱寡妇一番难听话辱骂，她没有立即怼回去，而是和颜悦色地解释。李小琴算准了朱寡妇会动手，比如掐耳朵，抽耳光啥的，为了让朱寡妇狼狈难堪，再也抬不起头，李小琴觉得受点委屈也不全是坏事。
李小琴这样委屈的哭，立即就让郝村长对朱寡妇的反感提升高度，郝村长板着脸，语气生硬地道：“看你做的事，哪点像个妇女主任该有的样子！”
“说啥呢郝村长？”朱寡妇气得立刻瞪圆了眼睛，掐着腰杆怼回去，“死丫头故意往我身上撞，我教训她又咋了？啊？这狠毒的心肠不该教训啊？“
秦祖财冷冷斜了一眼郝村长，说道：”故意祸害领导不趁早教训，难不成等出大事才知悔吗？“
“你们别吵了……”李小琴低低抽泣着，在陈志国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心里反感他，却为了戏足不得不依靠他身上，然后将手举起来在朱寡妇面前，委屈巴巴的问，“朱主任，你昨晚到我家骂咧咧，说我行为不检点，好多难听话辱骂，这就算了，我念在你提鸡蛋上门的份上，不计较。但你咋能说我打你和孔大娘呢？孔大娘是村里人人敬仰的长辈，我怎么可能会打她？你说我打你了，我倒要看看你的伤在哪里？”
在场的人没想到李小琴竟然提这事，都愣了一下，仔细一想，朱寡妇和孔大娘来村委会鬼哭狼嚎的，但确实是没透露伤在哪里。但是有村支书撑腰，追根问底这种事，谁能吃饱了撑着提出来？今早的会议上，郝村长和王大胆为李小琴说话了，但是被村支书板脸几句回怼，俩人就把余下的话咽进肚子里。
毕竟李家丫头变得不一样，瞧昨天怼朱寡妇怼得哑口无言，小嘴巴变得厉害着，没准是真发生了肢体冲突。但是现在李小琴哭着提这事，让郝村长不由得怀疑，朱寡妇是不是说谎了？
至于陈志国当时这事没参与，所以俊眉紧皱，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但是他心中认定了这是朱寡妇说谎，瞧瞧，小姑娘身子单薄的，那腰杆不足一握，瘦得隔着衣裳都能触摸到骨头，就这样弱不禁风的妹子，打朱寡妇和孔大娘？
陈志国尽管很少在村里待，但马半仙是个好参合八卦的人，他几乎每年都能从母亲和妹子口中听到关于那俩婆媳骂人不喘息，或往人脸上吐口水的事。寻思一番，陈志国觉得俩婆媳被小姑娘打，这绝对不存在的。再看小姑娘红肿的小手，陈志国突然心疼她了。
“死丫头！说谎不怕遭雷劈吗！”朱寡妇气得太阳穴直跳，指着她怒道。
“我哪里说谎了？”李小琴目光清澈地看着她，说道：“难道你昨晚没有在我家骂咧咧，说我各种不检点的话吗？”

第三十章 撤销职务
秦祖财眼一瞪，训道：“小琴，你打人就是不对，小小年纪的说谎可不好！“
朱寡妇恨得咬牙，秦祖财在帮自己讲好话，底气更足了。昨晚她越想越生气，这辈子还没有被哪个打过，现在被李小琴掐得胸脯胀痛得要死不活的，这口气她咽不下，于是大晚上的摸去秦祖财家里，哭得鼻涕眼泪的，要他帮忙主持公道。
秦祖财一听，顿时就一拍桌子，怒骂李小琴胆大包天，竟然敢打村领导干部。秦祖财安抚朱寡妇，说今天晨会会替她讨要说法的。果然秦祖财在会议上严厉地批评了李小琴，朱寡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看着惨得狠，郝村长和几个村干部都没好意思帮李小琴说好话。
现在朱寡妇虽然被李小琴的卖惨气到，但觉得有秦祖财撑腰，大祸都砸不到她脑袋上。
李小琴的眼神依然清澈纯净，说道：“朱主任，我还是那句话，你说我打你和孔大娘，你们倒是给我看看伤啊？村支书，你不能因为跟朱主任关系好，就没凭没据地站队吧？”
咳咳咳！秦祖财差点就被自己口水给呛着，他跟朱寡妇的事隐藏得很好，小丫头咋知道的？尽管没有证据，到底是经常苟且，心虚着呢，所以一听有人提及关系好，秦祖财就生怕被人往那方面想，对工作影响不好，婆娘和孩子得知也是要一番闹腾的。
秦祖财赶紧撇清关系，“你瞎咧咧啥？我跟她啥时候关系好了？小娃儿家家的可别到处乱说！”
偏偏李小琴眨着一双清净的大眼睛，有些不解地问，“村支书，那你说我说谎，是你看过朱主任的伤了吗？”
“咳咳咳……”秦祖财这会是真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了，昨晚朱寡妇是说伤在胸口，也解开纽扣让他看了，也摸了一下，胸脯就是有些淤青，但也不像是被打的。而且朱寡妇那对大胸是真让人欲罢不能，秦祖财一摸就没法止手，后面俩人就把话题都转移到男女那些露骨事情上了。
秦祖财能说检查过朱寡妇的胸吗，不被婆娘暴打一顿才怪呢！得了，小丫头身子单薄，打朱寡妇的几率太小，估摸是朱寡妇依仗自己对她的宠，咽不下因为丫头而差点工作丢失的事，所以上门故意编排是非。
“我可没见过啥伤，也跟她没关系，你小丫头可别糊说！”秦祖财说着身子朝郝村长那边迈几步，生怕跟朱寡妇挨得近让人看出点猫腻。
朱寡妇见被孤立了，对秦祖财的没种恨得牙痒痒，更巴不得撕烂李小琴那张臭嘴，她一边卷袖子，一边说道：“嘿！你这死丫头，你就是打我！还不承认！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臭嘴！”
陈志国的脸马上就冷了下来，大手一揽便把妹子揽在身后，怒目对着朱寡妇道：“朱主任，有话好好说。”
朱寡妇震惊极了，怎么最有正义感的陈志国，也站在死丫头那边了？这咋成，今天她一定要收拾李小琴，不然这口气难以咽下啊！
陈志国回头把妹子往身上拉了紧贴，然后对她点了下头，大概意思是告诉她，别怕，自己保护着朱寡妇不敢殴打。
见状，郝村长和王大胆的责任感也升了起来，郝村长挡在陈志国跟前，瞪眼说道：“朱主任，到底有没有挨打，给我们看看伤不就知道了！”
“就是！”王大胆点头赞同。
余下的几个村干部，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没有立即站队的意思。
秦祖财摸着鼻子不讲话了，心里清楚那所谓的伤是女人的隐私位置，咋能当面裸露，今天朱寡妇的亏是吃定了的。如果就几个村干部，秦祖财还能再帮朱寡妇讲两句，但是陈志国在场，为了前程似锦，傻子才趟这趟浑水呢。
“我……”朱寡妇下意识地缩了缩，掀开衣服给他们看胸，她不要脸了？再抬头朝陈志国身后看，对上李小琴扬起的嘴角，那副得意势在必得的样子，令朱寡妇气火攻心。可人家有陈志国护体，压根就扑不上去厮打啊，朱寡妇气得胸口闷疼。
“伤在我身上！我咋可能说给你们看就给你们看？”她挺了挺胸，大声说道：“死丫头血口喷人，她昨晚可是把我打得嗷嗷叫呢！”
朱寡妇可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要真有证据不得敞亮给大伙看，郝村长扫了她一眼，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厌恶，这个婆娘仗着妇女主任的职位，在村子里显得比较威风，谁见到她都有点怵的，因她动不动就拉人去民兵连批斗。她管理村里治安显得凶，这些郝村长都是能理解，但她不准别人这个不准那个，自己偏偏总做一些不符合规矩的事，郝村长对此早就有意见了。
“成了！这事差不多有定论了！朱主任，你带头宣扬封建迷信，差点酿成大错！组织罚你上门跟小琴赔礼道歉，你非但不知悔反而咬一口！”郝村长看向陈志国，说道：“志国，这事，你说咋办吧！”
陈志国对朱寡妇的行为举止当真非常气恼的，又看向身后的妹子，李二奎祸害那事她就够惨的了，在村里应该得到村干部的多倍关怀，于是很是直接地道：“朱主任，请你冷静一段时间。”
这话一出，除去郝村长等站队李小琴的人，大伙都露出了震骇的神情。朱寡妇下意识地尖叫，“什么？你这是要撤销我的工作吗？！“

第三十一章 两败俱伤
朱寡妇虽然是畏惧陈志国这位领导干部的，但是这关系到自己每个月十五块钱的工钱啊，爱钱击垮了畏惧，她立即张牙舞爪地尖叫起来，“不能啊！郝村长，志国！我真是冤死了啊！这死丫头就是打我，她，她打我的胸啊！”
朱寡妇说着又是跺脚又是挺着胀痛，大有一种要解开纽扣让他们肉眼检查的姿势。
在场的都耳朵燥红，脑袋偏一旁没敢看。郝村长眼光凶狠地瞪向她，“朱主任，亏你还干过妇女主任工作，咋这么没羞没躁的！”
秦祖财也是脸一沉，说道：“朱主任，你这过分了啊。”
朱寡妇眼里浮起一道狠戾，看得出来这帮干部都想偏向李小琴，秦祖财都不帮自己，那今天这亏是吃定的了，再看看李小琴，被陈志国揽在身后，无辜纯净的面容，跟多坦荡似得。朱寡妇恼得狠，索性一屁股坐地上，拍大腿嚎起来，“李小琴你这个小烂屎！明明是你打的我，你还反咬一口说我打你！早知道就让李二奎把你祸害死，也好过你现在来祸害我！”
朱寡妇这么一嚎，在场的村干部都不知所谓了，一时间，她的嚎声在村委会震天。
“我咋这么命苦啊！都看我一个孤零零的女人没人撑腰，欺负我是吧！你们撤掉我的职，我拿啥养活我妈啊！”朱寡妇拍着大腿，嗓音高八度的嚎着。
秦祖财觉得可怜，几次想过去搀扶，但撤销职位是陈志国讲出的所以又不敢表现得太关切。
大上午的，村委会传来女人的哀嚎声，附近的人都听到了，指着村委会的方向议论纷纷。
朱寡妇嚎得鼻涕眼泪的，“李小琴你个小烂屎，咋这么黑心肝啊，李二奎咋不把你弄死呢！”
这一句句骂的，李小琴脸色黑了下来，只是刚开口要怼回去突然一声嚷嚷打断了她。
“诶哟，我说哪个在这里瞎咧咧呢，原来是朱寡妇啊！我说朱寡妇，你咋那么大的脸皮呢！自己摔泥坑里，还恬不知耻的要拉小琴入坑，这么狠毒的心肠，我都快怀疑你男人是不是也被你祸害死的！”来人是马半仙，大早上的儿子就去村委会开会，做好饭菜等了快九点钟还不见人影，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要是粗茶淡饭也就不等儿子了。一来就听到朱寡妇的诅咒，要是以前，马半仙压根懒得理会朱寡妇，但是李小琴今后是要进陈家门的，骂她，不正是骂陈家吗？
朱寡妇这臭娘们平常作威作福，仗着一对大胸到处晃男人的眼，晃别人男人马半仙都睁只眼闭只眼，但是她好几次来村委会都看到朱寡妇故意在郝村长面前低头弯腰，酥胸暴露，马半仙早就看不顺眼了。
朱寡妇双手插在腰上，厉声呵斥，“马半仙！我的事关你屁事了？你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了吗！”
马半仙看到朱寡妇坐在地上，郝村长就在旁边，稍微一低头就瞅中一对酥胸，偏偏朱寡妇哀嚎的时候，身子还左右摆动，一对酥胸跟着晃来晃去，瞧，秦祖财的眼就有意无意地往胸脯瞄。马半仙当真气得不轻，说道：“呵，我就是爱管闲事咋地？朱寡妇你别想讹人，自从你干妇女主任工作，咱村里啥好事不是你领了？要我说啊，今天我儿子办了一件爽快事！得买炮仗庆祝咧！”
“你这么巴不得我下台，是不是早就看上妇女主任工作了！”
“还真说对了，我突然来了兴致，还真想干这工作呢！”
“马半仙！我！我弄死你！”朱寡妇边骂边爬起来去扯马半仙的头发，她今天这么落难，竟然还有人在火上浇油，这口气不出了，那还不得被堵死。
马半仙刚出场时李小琴有些警惕，她不是怕，而是今天实在有事情要做，没闲工夫跟马半仙瞎扯淡，但是现在看到俩婆娘扭打一起，她觉得好像马半仙出场也不全是坏事。朱寡妇满嘴喷粪实在让人气恼，现在有人代劳教训，她当然是很乐意的。当然，她也不喜欢马半仙，所以两败俱伤最好。
俩婆娘噼里啪啦几句就扭打起来，在场的都傻眼了。
“都别打了！”郝村长大声怒吼，旁的村干部也上去拉开两个扭打的婆娘。
马半仙身高体重不如朱寡妇的，被打得有些狼狈，绑起来的头发乱糟糟的披散在肩，擦了粉的脸上被挠得好几道血痕。再看朱寡妇，脸上血痕比马半仙还多几道，一眼见分晓，都怨今早没有吃早饭，月经来了体力上不如马半仙。
郝村长揽在两人中央，整个芭蕉村马半仙唯独看上郝村长，觉得他穿早期解放军军装，左上口袋外盖别着一只钢笔特别帅气，所以马半仙身子晃了两下朝他摔去。
看到马半仙摔过来，郝村长哪能袖手旁观，只能伸手接住。属于中年男人特有的气息混合着烟草香味，马半仙心头好悸动，“村长啊，朱寡妇打人，你要替我做主啊。”
马半仙嘴里嚷着，手里揪着郝村长的衣领，整个都要贴上去了。郝村长只是本能地用手扶着，不让马半仙摔地上，然后急忙冲着旁边村干部喊，“快来搭把手啊！”

第三十二章 祸水东引
秦祖财则去拉朱寡妇，将她半个脯都露出来的衣裳拉紧实了，这过程中双眼直盯着那对s胸吞咽口水。
“一个村的，小辈都在这里，也不怕被笑话了！”秦祖财说道。
郝村长对旁的干部嘱咐，“把马半仙搀回家。”
这就完事了？朱寡妇气不过啊，主动找事的是马半仙，受伤最多的是自己，但在场的村干部没有哪个教训马半仙的，连句重话都没有说。她算看出来了，他们仗势欺人，陈志国要不是领导干部，哪能尽她吃亏啊？
既然都到这地步了，朱寡妇也顾及不了其他了。她猛一甩开秦祖财的手臂，飞奔朝芭蕉村干集体活的方向跑，嘴里干嚎着，“大家快来看啊！马半仙欺负人了！”
知青一班班长孙爱国，十八岁的年纪，身穿一身老气的深蓝色布衣，腰间系一根草绳，此时站在田埂上扯着脖子嘶声力竭地吼，“同学们，我们要不畏风雨，咬紧牙关，抓紧时间干！来年秋收，全乡丰硕标兵就是咱们！”
“好！”底下知青们都仰着脑袋大声应和，冷风把脸蛋冻得紫红，但没有人跑去避风，各个一脸斗志昂扬，恨不得把田里的杂草都拔光了。听到朱寡妇的嚎叫声，大家纷纷掉转头看过去，只见朱寡妇披着一头凌乱的发，衣裳不整地从村委会的方向跑过来。
这幅模样怕是出啥大事了，大家伙交头接耳议论。孙爱国跳下田埂就往那边跑去，大声喊着，“朱主任，咋了？”
“打人啦！马半仙打人啦！”朱寡妇边跑边哀嚎着。
芭蕉村干集体活的村民，在听到这喊声都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诶哟，马半仙发哪门子的神经哟，村干部都打，能得哟！”
“可不是嘛！我看，还不是仗着她儿子是政府大院的，没人欺负呢！”
“现在不准搞封建迷信，马半仙顶风作案，收钱收得乐呵着咧，可威风了。”
孙爱国虽出生贫寒，但身上有着坚韧不拔的优良品性，和助人为乐的好心肠，听到这些议论，他想起来马半仙就是成天没事上知青队见人就说你印堂发黑的人。伟大领袖毛泽东提倡相信科学，禁止封建迷信来愚弄群众，最近还在刊物中发表了很多破除迷信的文章。马半仙身为陈志国同志的家属，不积极号召群众学习科学知识，反而迷信鬼神，迷信命运，孙爱国早就有意见了，如今还殴打人民群众干部，天理何在！
“小孙啊！救命啊！马半仙她，她打我啊……”朱寡妇明白小知青们拥护毛泽东思想得很，看到孙爱国和一帮小知青跑过来，顿时眼睛就亮了，大声嚷嚷，“马半仙搞封建迷信，我劝她不听，要打死我啊！”
这帮十几岁的小知青各个火气方刚，听到这消息还不得闹着找马半仙讨要说法？果然，孙爱国手紧紧攥起拳，眼睛里面似有一团光在燃烧，听完便朝村委会那边跑过去。朱寡妇撒了腿的跑出去，一开始大家伙都以为是逃回家呢，结果朝集体干活的地去了，再一听她嘴里嚎的那些话，各个脸黑得跟锅底的灰。
“朱寡妇，你闭嘴！”郝村长大喊一声，顿时就迈腿追上去。
李小琴立即就从陈志国身后钻出来，扬手喊，“诶，郝大叔，我……”
郝村长一边跑一边回头对陈志国督促，“志国，你送小琴回家。”
“诶，郝大叔，我有事找您啊……”李小琴也不确定郝村长有没有听到，人是跑得无踪影了。
陈志国这时候撵上来，关切地问，“啥事？我能帮你吗？”
李小琴皱起了眉，不加思索地拒绝，“没啥。”
明明刚刚一脸焦急，但是陈志国没有问下去，只是看着李小琴。他没有惹到这个小女娃吧？不仅没有惹，他刚才还帮她讲话，但是她下巴微扬，态度倨傲的样子，就像是俩人有什么恩怨似得。
大哥在隔壁村等自己拿申请条买生猪呢，耽误这久，大哥肯定心慌着急了，可因为在场还有几个村干部，所以李小琴没敢迈开步子跑上去追郝村长，就怕被看出来是装虚弱。
“喂，你去那边干啥？“陈志国嘴里喊着，迈大步又撵上去，“你站住。“
喊了两声李小琴不听，陈志国直接伸手挡住去路。
“做什么？”李小琴抬头，眼睛里盛满了不悦。
陈志国严肃地道：“那边乱了套了，你现在过去不怕又难得脱身吗？“
李小琴遁声望出去。不远的距离，孙爱国在怒声问郝村长到底怎么回事，大有为朱寡妇讨要说法的模样。一帮女知青围着朱寡妇关切地擦泪和讲安抚的话，男知青随孙爱国一块团团围住郝村长，要他立即交出马半仙将事情处理了，不然就闹到派出所去。
李小琴看得秀眉微微皱起，倒不是怕惹麻烦，只是又得花时间脱身，眼下大哥焦急等候自己，可不能再耽误了。奇怪，李小琴收回视线看着陈志国，马半仙不是他亲妈吗，怎么人家闹着要讨伐她，他却不急不躁没啥反应？不仅没啥反应，他全程都极冷静。这母子俩绝对有问题。

第三十三章 喊他叔叔
“那我问你，可以给我一张买生猪的介绍信条吗？”李小琴偏着脑袋问。
陈志国点头，“可以。”
答应这么快，李小琴还真有些疑惑了，偏头又问，“不问我干啥？”
陈志国反身朝村委会走，说道：“那是你的事。”
这鳏夫，倒是蛮爽快的，李小琴忍不住将陈志国的背影多看两眼。
村委会余下的干部看到郝村长那边出事了，纷纷跑上去解围，陈志国走入先前开会的办公室，两米宽的长型办公桌上有本文件夹，他取出一张白纸，取下左上口袋外盖别着的钢笔，俯首刷刷刷写申请，楷体字迹整整齐齐，一笔不苟，有点好看，李小琴控制不住地探头多瞄两眼。
“这是条子，直接给对方就可以。”陈志国的声音让李小琴清醒过来。
“往后有需要的话尽管开口。”陈志国见她接走纸条，折叠揣进口袋里，便退步离开，关切地说了两句。昨天虎崖事件时看出妹子的聪明与智慧，是跟小时候爱哭鼻子，胆小弱懦有极大反差，都不像个十六岁的人。可今天看到李小琴被朱寡妇打骂就晕倒，觉得她也蛮弱的，家里爹死又遭遇被亲人祸害的孽，作为领导干部得多主动关照。
“我叫陈志国，也是芭蕉村的人，但因某些个人原因你可能没怎么见过我，但是我不是坏人，你以后叫我志国哥吧，遇到解不了的问题就来找我。”陈志国说道。
李小琴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他，“你也应该三十出头了吧？我叫你哥适合吗？”
别以为她不清楚陈志国心里的弯弯绕绕，这么老的牛还想着吃嫩草，呸。
“我才二十五岁。”陈志国黑着脸说。
李小琴惊讶地挑了下眉，然后恍然的点点头，说道：”二十五那也很老了，我一个十六岁的喊你哥不合适，喊叔吧。志国叔，谢谢你的关照，我还有事那就先走了。“
二十五就老了？就算二十五比她也就大九岁，至于喊叔吗？陈志国对李小琴有些无语，不想再理她了。
走出办公室时李小琴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淡笑，在农村喊哥哥妹妹的，只要姓氏不同，没有亲戚关系，是可以处对象结婚的，但叔叔侄女甭管有无亲戚关系，那都是乱了辈分的，她这么喊陈志国，看他还有脸娶自己不，陈志国若再没点自知之明，到时，她就拿辈分这个找村干部说事。
李小琴走出村委会，穿草绿色的军装，胸前佩戴毛主席像章，腰扎皮带足蹬解放鞋的知青许建设从树林里钻出来，看到她的背影，眼睛都亮了几分。才十六岁的年纪却出落得比村里哪一个妹子都水灵，知青队那帮女同学的气质也比不过她的，尤其一双顾盼生辉的漂亮大眼睛，我见犹怜。
一身尖领子碎花连衣裙的陈凤霞随他钻出树林，看到李小琴时忍不住说起了坏话，“建设哥，跟你说，她变个人了，昨天不是领着一帮人上虎崖吗，胆子大着咧，也不怕被老虎叼走吃了。昨晚跟我妈上她家，目中无人，爱理不理的。我看八成是中邪了的。”
许建设皱了皱眉，“上面的禁止宣扬封建迷信，以后这种话你可别再说了。跟你妈也得保持距离，不然哪天闹出啥幺蛾子有你后悔的。”
“我没说假话嘛，她就是变了，我前两天碰着她，那时候她压根不是这样。”心上人头次给自己摆脸色，陈凤霞心里很不爽快，朝李小琴的背影狠狠剜了一眼。
“好好好，不说她了。我先去知青队，你稍后再来，可别让人看出我俩一起的。”
“嗯，听你的。”陈凤霞这才露出一个笑容来，等许建设猫腰快速跑到马路上，走得一百米的距离了，她才左右张望然后小心警惕地猫腰跑到路面。
李小琴按照记忆中对大河村的路线，走了半小时才找到入村的方向，七十年代的农村普遍给人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满山的绿色，溪水涓涓清澈见底，蓝天白云小草和野花，宁静得宛如一幅绝妙的山水画，连空气都是香甜的，这是十多二十年后的村庄无法享受的美，就是太穷，家家户户都是泥巴堆积的房，墙不避风，瓦不挡雨的。七六年上级领导感觉到了知青下乡的问题严重性，出了文件，但依然有很多知识青年被分配或甘愿到农村劳作磨炼，这大河村和芭蕉村一样，随处可见穿草绿旧军装，腰际扎上棕色武装带，胳膊上佩戴着红卫兵袖章的十多岁知青，或在田间扛着锄头闷头干活，或举着金竹扫认真打扫路面。
李小琴沿着村子小路走着，看着过往的知青穿着打扮，对七十年代的感觉越来越真实了，每天晚上噩梦不断，但她确确实实回到七十年代，她打心底的珍惜这次的生命，并发誓要努力好好活着，上辈子活得那么凄惨，好吃好穿的都没咋享受，这辈子她得好好挣钱，精彩地活着。
李小琴拉着路过的女知青询问买生猪的人家，按照指示的路线走了七八分钟才找到人家院门口，这家也是泥巴堆积的房子，拢共三间，左右旁的主人中间的是里屋，平常吃饭会客啥的，李小琴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刚要举手敲门，吱呀一声院门敞开了，穿着深灰色布衣的李小东走了出来，满脸的挫败。

第三十四章 不可貌相
抬头一看到小妹，李小东立即就双眼蹭亮，然后拽着她往院子走，嘴里喊，“龚叔，龚叔，我妹来了，她带条子来了！“
两个穿着灰色粗布衣裳的男女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李小琴时微微一愣。巴掌大的小脸蛋，波光流转充满灵气的大眼睛，肌肤白皙若雪，长得可真像她过世的妈。俩娃的妈是从大河村嫁到芭蕉村的，跟龚家是同家，也算有丁点的亲戚关系，不然是不会凭李小东上门说要买生猪就答应的。
只是等得时间长，夫妻俩想了想，李大奎前不久刚盖了三间敞亮的砖头房，估摸钱花空了，前阵子又突发疾病身亡，家里怕是几十块钱都没得，生猪卖给兄妹俩是可以，但是前提得有现金，现在现金没得买生猪的纸条也没得，夫妻俩便把李小东劝走了。这会看到李小东真把李小琴拽来，夫妻俩做出了慈悲的模样。
“龚叔好，龚婶好。”李小琴脆生生地喊着，声音纯净清脆。
夫妻俩点点头，“诶，好，好。“
李小东在旁急急地问，“妹，你咋这么晚才到啊？纸条拿到了吗？钱不在我这，在你那吗？”
“在的哥。”李小琴点头说。
今早上郝村长家的路上，她才发现把五元十元加起来的一百块现金揣走了，但当时想着拿到纸条就速速与大哥回合。没料到出了一点幺蛾子，好在赶上了。
“哥，你和龚叔龚婶都谈好了吧？”
“谈了，一百块整数。”
说了几句，李小琴就把口袋里的钱和纸条掏出来，递给俩人。龚婶接过来后递给男人，不认识字但好奇地一个劲儿凑过去瞄，龚叔仔细辨认，是芭蕉村村委会给予的红色印章和介绍纸条，这猪可以卖。龚叔对婆娘微微点头，眼神示意不假。
龚婶这才心花怒放地交给他钱，说道：“条子对得上就成，先看看钱是真是假。”
山里庄稼汉一辈子难得见着这么多钱，上次卖给把芭蕉村办喜事的猪钱，有一百块，也是仔细辨认半小时才收下的。龚叔脸上有点尴尬，笑着朝兄妹俩说道：“呵呵，你们别嫌你叔你婶疑心，我们对你俩没啥怀疑，主要是担心给你们钱的钱骗了你们，要是我们拿这钱出去花，那也是骗了别人不是。”
李小琴十分理解，也笑笑，在一旁指导，“听说真钱毛主席的衣领都是膈应手的，你俩捋捋看，膈手不？”
“诶哟，我捋不出来。”龚婶按照教导的捋毛泽东衣领，也不知紧张还是假钱，就是没啥感觉，有点怵了。
龚叔早就晓得这门路，当即对兄妹俩的戒备心放下了，对婆娘说：“我看小琴这么懂的，怕是也辨认过的，咱就不辨了。赶紧收拾给娃牵猪去。”
“龚叔龚婶，你们辨你们的，我们不急。”李小东说道。
李小琴也点头，又帮着出主意，“你们吐口水，看看能不能捋出来。”
“诶哟，还真是的。”龚婶按照交代的方法，果真感觉到毛泽东的衣领和头发丝都是膈手的，龚叔也加入捋衣领辨识真钱的事里。
李小琴看着俩人辨识钱高兴的样，轻声问，“龚叔，您能帮我把生猪给宰了吗？”
龚叔龚婶都一愣。
“妹，你拉回家屠宰吗？”李小东在边上问。
在家里屠宰生猪，免不了又是一帮人上门围观，李小琴不怕惹麻烦但是目前一心在挣钱上面，无心跟旁的人和事打嘴炮，“龚叔，我跟大哥也没别的钱了，你要是帮忙屠宰的话，到时留几斤肉抵扣，可以吗？”
“这……”龚叔不是屠夫，但是屠杀生猪并不难，何况就一百出头的猪，好对付，县城有专门的屠夫，倒是听说宰一头能拿五块钱，不过如果用猪肉抵扣也是可以的，再说也是有点亲戚关系的。
“成，那我拿绳子捆猪，你婶去烧水。”龚叔回神笑着应了。
龚婶吃惊，想要阻止，但男人已去找麻绳了所以就忍了下来。
李小琴走上去，轻声道：“龚婶，您忙您的，我来烧水。”
“嗯，这个行。”龚婶答应了，心头的不爽稍微消了些。
龚家的房屋跟大多数农家一样，三间相连的房屋时住人的，低矮的偏房时厨屋。李小琴微微卷起衣袖朝厨屋走过去，厨屋门没有关，里面简陋破旧的橱柜，屈指可数的几双筷子和缺口的破碗，看出经济也拮据的。
炤台前有稻草堆和劈好的干木柴，李小琴抓一把稻草扔进炤里，取火柴盒打开划拉一根扔进去，再捡干燥的细小木柴搭在已着的稻草上，等彻底燃烧再搭块大的木柴，锅是刷干净的，拿水瓢舀水往里面灌半锅，锅盖盖住等待煮沸腾。龚婶去里屋取装在簸箕筐里的毛线和针，搬一把椅子坐在里屋边晒太阳边穿线扎线，期间偏头瞧瞧朝厨屋望去，想着长得白白嫩嫩的，怕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类型，可人家手脚麻利着咧。
看来人不可貌相啊，龚婶在心里稍微感慨，过年屠宰生猪都是村里请几个壮汉合伙才能搞定，但那是近乎两百斤的生猪，今天这头刚一百三十左右的生猪，龚叔和李小东俩人就把猪的四肢捆起来，龚叔在院里靠墙的位置，寻了一个位置拿破胶布铺在底下，再上后院抱两捆稻草垫着，把吃饭的桌子摆稳当了，俩人合力把生猪抬到饭桌上，李小琴这边已经把水烧开了，就等杀猪后祛毛了。
龚叔的爹是大河村远近闻名的屠夫，村里红白喜事都请他屠宰牲口，他爹死后但家里专门屠杀牲口的长喜尖刀还保留着，龚叔去里屋翻箱倒柜的寻出来，在院里水井边的魔石磨得锋利，再来到和桌子绑在一起的生猪前，对准猪脖子的动脉血管，直接一刀刺进去，生猪发出震天的哀嚎，没会儿声音减弱，血流得差不多的猪断气了，龚叔很顺利地完成屠宰。

第三十五章 幸福得冒泡
接下来开始刮猪毛，李小琴提来半桶烧得滚烫的水，往死猪身上烫一遍，李小东和龚叔便用菜刀去刮猪毛，猪头和猪耳朵不好刮，得用耐心慢慢刮，实在刮不掉的，就用稻草烧猪毛，事实上猪蹄和猪头用火烧的方式，表皮金黄，做出来的肉也多一分香味。猪毛刮干净，便开始开膛破肚了，从猪脖子以下中间划开，内脏取出清洗干净，再把肉分成条状，把猪收拾干净，一下午的功夫过去了，龚叔借给兄妹俩一个背篓用来背猪肉回家，一头百斤的猪肉收拾干净其实也就一大背篓。
李小琴从背篓里拿出五块长条猪肉赛到龚叔手里，织毛线的龚婶正在想着兄妹俩会给两条还是三条，谁知道迎面就是递来五条，诧异地抬起头，“小琴，你这咋给那多？”
“龚叔，龚婶，辛苦你们今天帮忙屠宰生猪，这些肉是你们的。”
龚叔一下子受惊了，“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娃，给两条就成。”
“我们收三条就行，余下你俩拿走，快收起来，快收起来。”龚婶担心男人只收两条，赶紧伸手收下三条余下的往背篓里塞回去。专业屠夫屠宰猪一天能赚两块钱，男人只屠宰了一头，按照收价顶多也是一块五块，何况市面上猪肉大概是四五毛钱一斤，这一条猪肉足有三斤重，五条花钱买不得六七块钱？反正俩人是捡着便宜的。
“龚叔龚婶，你们听我说。”李小琴笑眯眯地，就事论事说道：“今天得亏你们帮忙杀猪，不然就我兄妹俩肯定搞不定，给五条肉是应该的，再说我妈是从大河村嫁过去的，虽然过世的早，咱们也没怎么来往，到底有些亲戚关系的，五条肉我兄妹俩给了良心也过得去。”
李小琴好说歹说，龚叔龚婶这才不推迟了，接过猪肉欢欢喜喜地拎到厨屋挂起来。
从龚叔龚婶家出门，夜已将它那漆黑的翅子展开了，兄妹俩点着火把往芭蕉村的方向走，李小东背背篓走在后头，李小琴走在前头，一出龚家门他就显得有些不悦。
“妹，三块猪肉条就够了，你为啥要给五条啊？”一条猪肉市面上得一块多呢，把李小东心疼得直皱眉头。
李小琴软软糯糯地道：“哥，咱这几个村子，养猪的人家就龚叔龚婶吧？”
“嗯。”
“所以说，咱往后还得跟他家买猪，给三条猪肉会显得咱们小心眼，往后人家也不大乐意跟咱合作。五条猪肉买下长久合作。你说值不值？“
李小东吃了一惊，”咋？妹，你还要再买生猪啊？“
“嗯，哥，往后咱就靠生猪发家致富了。”李小琴扬起小脸，眉眼间满是对生活掌控的自信和对未来越过越好的期盼。
“你是要卖猪肉吗？”
“我是卖猪肉，但不是生猪肉。”
“那，那是啥啊？“
“哥，到时你就知道了。”李小琴回头，朝大哥眨眨眼，调皮神秘地笑着。
李小东摸摸脑袋，满脸的迷茫。
兄妹俩到家已是晚上的七点钟，把背篓卸下来，李小东洗洗手钻入厨屋烧火做饭，李小琴把猪肉都取出来，放入一只水桶里，招呼大哥帮忙拎到水井边，就着头顶的月亮舀水一遍遍清洗干净，一背篓的猪肉条洗碗，李小东饭菜也做好了，清炒了一道野葱猪肉丝，香气扑入鼻孔里，还没摆整到饭桌上兄妹俩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粥是沙药大米粥，带着一丝清甜的香味，和猪肉一起混搭，能把人口水都馋出来。
“哥，太香了。”李小琴觉得特别好吃，是两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一次饭菜，吃一口沙药甜粥，再夹一筷子野葱猪肉丝，整个人都要幸福得冒泡了，十多年后的市场，尽管打着土猪肉的标签，到底是喂养过饲料只是散养长大的，味道比圈养饲料猪好，但跟现在真正的吃草煮猪肉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纯正的吃草土猪肉，再搭配后院挖来的野葱调味，炒出的一道野葱猪肉丝能美味到让人差点把舌头都吞了下去。
太好吃了！李小东也有同感，只是忙夹菜嚼咽，都顾不上说话，饭后兄妹俩把洗好的猪肉都端进厨屋，李小东坐在椅子里抚摸圆滚的肚子，朝小妹看去，“妹，你不卖生猪肉，是要做熟再卖吗？”
“嗯，哥，咱做熟拿去卖。”李小琴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明天就是县城赶集天了吧？咱明早就拿去摆摊卖。”
李小东点头，“街市离咱村远着呢，那咱今晚得早点睡。”
“不行，今晚恐怕睡不了几个时辰。”
“为啥？”
“咱要做肉啊。”
李小东实在好奇得很，”妹，你跟我说到底咋做嘛，咋就不能好好睡觉呢？“
“哥，你等会看就明白了。”李小琴偏着脑袋凝眉思索，心中已经对猪肉的制作过程有了明朗的计划，但是家里似乎没有精贵佐料。没有佐料就制作不了，明天再去买的话猪肉就不新鲜了，做不出大家一品尝就忍不住想买的美味。
还真为难到李小琴了，想来想去，最后把目光投到了墙角用石头压住的桂花酿坛子。

第三十六章 桂花酿肉
李小东看到小妹拿碗倒桂花酿，以为是要喝呢，就见她端去厨屋直接洒在一盆猪肉上，惊得大叫，“呀！妹，你干啥呀！”
桂花酿是爹取新鲜桂花，自然晾干，再买白糖，熬到有一股焦糖味的时候，跟桂花拌匀腌制，发酵后制成的酒，过程复杂，酿出的酒，色泽浅黄，酸中带甜，喝一口满齿留香，前天晚上给李二奎送去两斤，在晓得他对小妹做的那些黑心肝事，李小东是可惜又悔恨，这半坛桂花酿，李小东也就实在嘴馋才倒二两喝，现在小妹直接一大碗桂花酿洒在猪肉身上，可心疼了！
李小琴拍了拍大哥的手，“哥，你别紧张，等我赚钱了，给你多酿两坛补回来。”
“妹，你做猪肉咋还用桂花酿了呢？”李小东瘪着嘴巴，委屈的，这一碗够两斤了。
“哥，等做出来肉，卖出了钱，你会觉得这两斤其实很赚。”男人对酒有种天生的喜爱，这会看大哥心疼得直皱眉头，李小琴还有点于心不忍了。
“妹，我实在不懂，你到底要做啥肉啊？”
“哥，猪的浑身都是宝贝，我啥都做，但是今晚只做一种肉。”要不是桂花酿，李小琴也不可能受到启发。
“那你好好利用，可别浪费了。”李小东口气有些无奈。
“嗯嗯。哥，咱后院不是有艾草吗，你去割两捆来。”
“哦。”李小东觉得小妹变得有主意了，督促的事都会乖乖去办成。
李小琴去院里，拿香皂抹手，再舀清水清洗干净，回到厨屋，取挂在门背后的围裙系在腰际，再蹲装有猪肉的木桶边，双手使劲儿把猪肉和桂花酿搓揉入味，艾草成半灌木状，是一种草药，有调经止血，安胎止崩的作用，产妇多用艾水洗澡或熏蒸，对城市人说是稀有，但在农村满山偏野尽是。
李小东割了满满一背篓艾草，拎镰刀从后院气喘吁吁地回来，李小琴听到动静，抬头望去，笑眯眯又督促，”哥，你把艾草烧了。“
“就在院里烧？”
“嗯。”
“好吧。”李小东应了声，把背篓取下来，艾草取出堆在院子中央，李小东上厨屋拿火柴盒，再抓两把干稻草，稻草点燃后艾草压在上头，因为是湿的，火光并没有但是烟雾很大，艾草植株有浓烈香气，点燃一株一米开外尽是它的味道，渐渐地，草药香味把李家围绕。
李小琴搓揉猪肉入味差不多了，抬头朝又割了两背篓的大哥督促，“哥，你拿房柱，把篱笆院门抵住了。”
“好。”李小东点头答应。
李小琴这才回厨屋，烧火，把大铁锅洗干净，再拿菜刀，把成条的猪肉切成正方形的大坨状，往锅里倒入一丁点猪油，下坨状猪肉，中火进行两面煎炸，上辈子刚嫁给赵富贵时，心中对他感激零涕，几乎家务活全都包揽，所以对做菜的火候掌握，李小琴拿捏稳当，几乎一面刚金黄，就翻面开始煎另外的肉面，等四面全都成虎皮色，拿锅铲取出待用，焦黄的猪肉，冒着热气，散发着喷香的诱人味道。
李小东顾着在院里烧艾草，等进厨屋，才发现小妹都煎了十多坨了，闻着可真香了！
“呀，这么香，我咋在外面闻不到呢！”李小东使劲地吸鼻子，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有艾草味道掩盖，肯定闻不到了。”李小琴笑着说，她不怕惹事，到底年纪小，身子也单薄，所以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生猪选择在龚叔家屠杀，兄妹家披星戴月的回家，没人看到，省去不必要的麻烦，为避免煎炖猪肉的香味引来村人的询问，她嘱咐大哥用房柱把篱笆院门顶住，再在院子中央点起艾草来，满满一堆艾草，滚滚浓烟尽是草药的味，隔李家百米远就能闻到，猪肉的香味也被药味掩盖，夜晚路过的村人压根想不到兄妹俩在煎香喷喷的肉咧！
接下来，兄妹俩一人烧锅，一人煎炸，忙到十一点多百斤猪肉能煎的都煎成金黄色，完事后，再锅里倒入适量清水，然后倒半碗桂花酿，最后放入煎炸好的肉，大铁锅盖住，干木柴大火煮到七成熟，再捞出，菜刀切成薄片放入瓷盆码放整齐，喷洒桂花酿，先前煮肉汁的汤，捞出放置木桶里存放，这会是冬天，天地间不足十度，是天然的冷冻大冰柜，不怕汤汁放坏了，最后一步，蒸。
李大奎是打家具发家的，自家蒸笼都是竹材料，蒸出的米饭和馒头有一股浓郁的竹香味，银白的月光洒在李家，村里安静祥和，唯有几声蟋蟀的叫声，李小琴上后院挖了半箩筐小野葱，就着月光在院里择干净，回厨屋拿盆准备清洗，发现大哥脑袋靠着炤台昏昏欲睡，眼下凌晨三点多，锅里蒸肉基本烂熟，李小琴伸手作势要摇晃大哥，感觉到有人靠近，李小东本能地睁开眼睛。
“哥，肉好了，你去睡吧，咱明早还得早起。”李小琴道。
李小东偏头朝门外看，月亮快没入云层，怕是离天亮早了，炤台跟前有干稻草，李小东躺下去寻了个舒适的姿势，模糊的说：“我就睡这了，妹，你也早点睡。”
“嗯。”李小琴应着，忙到现在已是精疲力尽，她拿盆装小野葱，洗干净也匆匆回房屋，连衣服都顾不上脱的就爬床补觉。

第三十七章 有了主心骨
疲倦贯彻全身，今晚意外的没有梦到上辈子遭虐待的事，第二天，一丝亮光才从地平线浮出，李小琴已经爬起来洗脸收拾妥当，俯身在大哥跟前摇晃，柔柔弱弱的喊，“哥，起床了，咱该出发了。”
李小东睡得比较沉，李小琴摇晃了好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问，“妹，又干活了？”
“哥，咱现在去县城。”
“哦。”李小东迷迷瞪瞪的盘腿坐着。
室外温度不足十度，李小琴返回房屋，给大哥拿了一件棉外套，蒸好的猪肉仍在瓷盆里，李小琴用布盖起来，两个人三个盆，用背篓也背不走，于是就用架子车载着，东边的山头虽泛白光，但月亮仍旧斜挂，村子及四周黑漆漆的，兄妹俩推架子车出了村，一开始倒是顺利，可因四周漆黑没看清路面，李小东一脚踩空摔下坎坎。
“哥！”李小琴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吓坏了，坎坎里，李小东手紧紧地攥着一旁的杂草，身体抑制不住的颤动着，哆嗦着说：“妹，我好像崴着脚了。”
李小琴摸索来到坎坎角，没手电筒，月光也没入云层，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急死个人，“哥，能走不？”
“我试试，你来扶我一把。”
李小琴双手撑开，摸索到大哥的手臂，使劲儿拉扯。
“不成，我爬不起来。”李小东疼得脸上的肌肉，都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李小琴心突突地跳，急得手心里都出了汗，“那咋办呀？”年纪小身子单薄，想背大哥也背不动啊！
“妹，你自己去吧，我等到天亮，有人路过了喊帮忙背上去。”李小东说。
李小琴摇头，“成是成，但三盆猪肉的架子车，我哪里推得动呀。”
芭蕉村通往县城有三四千米远，天气好走路半小时到达，但因前两天暴雨导致路面淤泥，这会干了但路面凹凸不平，凭她这单薄的身躯，把肉送到县城怕都中午了，把肉背回家放起来，过了今天错过肉最鲜味的口感，也不好，正焦急犯愁时，芭蕉村通往县城的路面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人影推着自行车，在微微光线下，李小琴看清了那人。
陈志国仍旧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口袋别一支钢笔，他身高个挺拔，长腿跨坐自行车上，解放鞋触到地面准备出发，随即看到前方路面停着一辆架子车，陈志国顿了下，下意识地寻找车子主人，接着在坎坎底下看到兄妹俩。
“志国哥！“李小东惊喜不已，料不到出现的是他，招手高声喊了声。
李小琴马上纠正，“哥，他那么大年纪配当咱叔了。”
“喊哥也不过分。“
陈志国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来到架子车旁，天色昏暗也没辨认出来人，“是小琴和小东吗？”
“是啊，志国哥！你快来帮我一把，我摔了，崴伤着了。”李小东高声应着。
陈志国把自行车停稳，走到坎坎边蹲下来，单手撑路面，呼地一下跳到兄妹跟前，一米八几的高个子，在坎坎底下仰头望着像有一米九几，挺拔如松，这么突然跳下来给李小琴吓得往后退两步，陈志国伸手拉住，关切地问，“没碰到吧？”
李小琴摇摇头。
陈志国松开她，来到李小东跟前，就着稀薄的月光检查李小东身子，右脚崴了，肿了好大一个包，陈志国眸光一闪，声音平稳，“没啥大碍，等会到家了，把脚及踝部浸泡在冷水里，可以减轻疼痛，也可促进血管收缩，每隔三个小时浸泡一次，每次大概二十分钟。”
李小东使劲点头，芭蕉村通向县城的路，要经过一片茂盛得白天走在里头都看不见光线的林子，林头野生动物种类多，跑到路边或夜里跑到村子伤人作案事件数不胜数，就上个月，村里有个老伯挑装有鸡蛋的扁担簸箕筐到县城赶集，碰到一头嘴巴尖尖的，浑身棕色长毛，嘴巴里长着獠牙的野猪进行侧面攻击，当时惊恐万分的老伯鸡蛋都不要了，爬起来就往村里跑，得庆幸遇到村里赶集的人，不然肯定被咬伤咬死的，老实说督促小妹去县城，他担心小妹安危，也担心自己能不能熬到天亮，但是现在有了陈志国，就有主心骨，有陈志国在，天塌下来的都不怕了。
“等明天早上，你改用热毛巾敷脚，目的是活血化瘀，让血液循环顺畅，使炎症逐渐消退，再配合吃点消炎药，两天左右，再双手进行轻柔的按摩。记得这两三天都别下地，要去哪儿就用拐杖撑着，第四天就基本可以扔下拐杖独立活动了。“
“嗯！”李小东用力点头，看着陈志国睿智的光眼里满是对自己的关心，听着他的鼓励，李小东顿觉所有心惊害怕都烟消云散，也不那么悲观了。
这边安顿完了当哥的，陈志国幽深黑眸上下打量妹子，问，“你呢，伤着没？”

第三十八章 操心惯了
李小琴又摇摇头。
“别担心，他只是崴脚了。”陈志国说完，蹲下来背对着李小东，单手拍了拍肩膀邀请着，“上来吧，我背你上去。”
“好好好，谢谢你了志国哥。”李小东应着，跨腿爬上陈志国的后背，再双手紧紧勒住他脖劲处。在部队的训练场上，越是天气恶劣，越要发扬不怕苦的精神，浑身泥巴，衣服帽子鞋子全被雨水淋透，脸被寒风冻得通红，却仍肩抗两百斤木头狂奔，所以李小东一百斤的重量，对陈志国这种部队里的毛尖兵来说，利用技巧让双手攀到路面，再使劲一跃就爬上去了。
把李小东放在地面，陈志国看向坎坎下面的妹子，安抚道：”别怕，我这就下来背你。“他以为兄妹俩一块摔下去的，刚才拉她一把时，有发现手心沁出了汗滴，估摸吓得不轻，却见小姑娘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戒备，还有嫌弃和想远离他的意味。
“不用。”李小琴说道。
这小姑娘，怎么每次见着他都这种神情？陈志国自问没有做过伤害她的事。看着她这幅小模样，陈志国不知为何，心情竟然大好，还起了逗逗她的心思。
“好，那你上来吧。”陈志国说道。
意思是，他不会下去背她，也不推她，更不会伸手拉她。李小东急了，“志国哥，这个坎坎太高了，你背我妹啊。”
“她说不用的。”陈志国说得很无奈。
李小东拉长脖子往坎坎底下瞧，小妹一跳一跳的，在试图抓住壁面的杂草，坎坎和路面有两米高，壁面长了不少杂草，但轻轻一拽就拔根而出了，距离李小琴头顶一米的位置，有一团长得又粗又壮实的杂草，估计能承载得住她七十斤的体重，就是咋也勾不着，李小琴跳跃四五次，手伸得老长，仍旧没有触到杂草团，累得气喘吁吁，小脸通红，白皙光洁的额头，也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李小琴抬手擦拭着额头的汗，秀眉微微皱起。
今早没吃早点，再这么跳跃，力气耗尽，等会还咋个推架子车？意识到这点，她准备智取。
陈志国蹲在路面，幽深黑眸一直看着底下的人儿，只要小姑娘有一丝害怕和退缩，或者说话软一点，他就会跳下去帮忙的，瞅她一跳一跳的，活像个小兔子，陈志国竟觉得有一点可爱，几次跳跃都没抓住杂草团，小姑娘累得气喘吁吁，陈志国忍住了要跳下去帮忙的冲动，陈志国觉得这个小姑娘倔强得很，脾气也怪得很，因为他没有做过伤害她的事，反而每次见面都是帮忙，她却没给过他好脸色。
也不知小姑娘对他人是不是也这幅模样？小小年纪就这样，长大了还了得？所以陈志国有搓搓她锐角的想法。陈志国看着坎坎里，那瘦弱的小身影跟猫儿一样，蹲下来在四周摸索寻找着，如果不是部队里磨炼得来的敏捷，他可能就察觉不到小姑娘的目的，这个小姑娘，真是机灵啊！
李小琴想过利用木棍借力，但蹲在地上摸索后没找着，倒是摸到了几块石头，于是把这些石头都搬来，堆积助高，再踩上去，正好勾着杂草团。李小琴用力地扯了扯，杂草团纹丝不动，想必是能承载得她体重的。于是双脚离开石头，手拽杂草团，再蹬啊蹬，爬啊爬，极快顺利地回到路面了，李小琴长出了口气，果然遇到事情智取，既能保持体力，还能极快突破障碍。
见小姑娘爬上来了，陈志国提着的心，这才重重地放了下去，他有注意到杂草团有松动的迹象，小姑娘是粗心大意，就没考虑万一摔下去，底下尽是搬来的石头，后果不堪设想啊！真是胆子大了。
“你能把我哥送回家吗？我背不动。”李小琴坐着歇息会儿，才看向陈志国开口求助。猪肉是必须弄到县城贩卖的，大哥也必须送回家休养，而且这架子车她也推不动，考虑再三，李小琴觉得，尽管嫌弃陈志国老牛吃嫩草的行为，到底是眼下能帮助兄妹俩的人，所以她有必要暂时放下个人情绪，大局为重！这时候看向陈志国，一双眼睛晶晶亮，充满了期待。
呵，态度转变得倒是蛮快，陈志国低眉看一眼架子车，这条土路除了他们三个人，没有别人了，这一点小姑娘清楚得很。她急着赶集，去得晚抢不到好位置的摊位，大哥脚崴没法帮忙，剩下她又瘦又小的丫头，压根不可能赶在天亮到达县城，所以，她只能求助自己，陈志国挑了挑眉，这个小姑娘那心眼啊，当真比他想象中还要多，难得人家开口，他应该要热情地帮忙的。
“可以。”陈志国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抓路面的干杂草就地烧一堆火。
“野生动物都怕火，你在这坐着等，我大概十分钟左右就会赶来。”
李小琴这会倒是蛮感激这堆火的，有了它，豺狼虎豹啥的不能靠近，月亮彻底没入云层，四周黑漆漆的，陈志国准备朝李小东走去，看了一眼瘦瘦小小的小姑娘，终究不放心，“这堆火怕是熬不住十分钟，得一直加干柴，人的气息动物很容易分辨出，要是闻到只有一个人的气息，会毫不犹豫地进行攻击，所以，你得保证火堆不灭，听懂我说的吗？”
不管是在部队还是现在的官员岗位，都是为老百姓办事，他这是操心惯了。
李小琴瞥了他一眼，“我又不傻。”她又不是城市女娃，野生动物怕火这点常识还不知道？何况陈志国说得这么清楚，怎么会听不懂？

第三十九章 冷清模样
陈志国被她一句话给噎住，俊脸僵了，好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好好注意。”说完，陈志国朝李小东走去，蹲下来示意他爬上后背，再拖住他双腿朝村子方向走。
路上，李小东感觉到小妹语气不友好，赶紧解释，“志国哥，其实我妹平常挺有礼貌的，就是最近性子有点奇怪，可能跟虎崖事件有关，慢慢就好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对别人也不冷不热吗？”
“没有的。”李小东感觉摆手，心底也奇怪，小妹咋就对陈志国态度不好呢，俩人似乎没啥恩怨。
陈志国脑海里，又浮现出小姑娘戒备和嫌弃的眸光，感觉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李小东又开口喊，“志国哥，你送我到门口就成，我……”
“等等，你喊我啥？”陈志国步子停住，打断他接下去的话。
“志国哥啊。”
志国哥……陈志国想起昨天小姑娘说的，自己年纪能当她叔了，难道是因为称呼问题？
“小东，你咋不喊我志国叔？”
李小东听到，有些兴奋地说道：”我妹也让我喊叔，你要乐意，我喊叔也是成的。再说了，你的年纪，我们喊你哥确实不适合。“
这小子就差没直白地说他老了，陈志国后牙槽都咬紧了，有把他扔地上自己走的冲动，看来真是因为称呼问题，话说，他年纪很大麽？二十五岁的年纪，正值青春洋溢期，政府大院的领导班子，就属他年纪最轻，哪个见着不都笑眯眯喊声“小陈”的，现在兄妹俩偏说他年纪大？陈志国不悦了。
“小东。”
“诶。”李小东嘿嘿笑着，压根没感受到气压低沉。
“以后只准喊我哥，不准喊叔。”陈志国几乎咬牙切齿，“让你妹也只准喊哥，听着没？”
李小东哦了一声，“放心，你不想喊叔，我就喊哥。”
“但不能跟你妹说这是我要求的。”
“嗯！放心！”相差八九岁的年纪，李小东觉得也能勉强喊哥的。
陈志国这才心情稍好的迈步前行，把李小东送到房屋，搀扶他坐稳，陈志国取洗脸盆到水井边，舀半盆井水端来，“跟你说的记住了吧？每隔三小时泡一次冷水。”
“我记住。”李小东点点头，请求的目光看向他，”志国哥，我妹去县城，你也去县城，要不你帮她把架子车拉去县城，成吗？“
陈志国是领导干部，做的都是对老百姓好的事，李小东晓得会主动帮忙，但还是提一嘴心里踏实。
“放心。”陈志国扫视一圈房屋，“家里有消炎药吗？”
“没。”
“好，等会我提醒你妹买回来。”
“嗯！“短短接触，陈志国的热心肠，办事麻利让李小东心生好感，跟他聊天嘴巴都是乐呵的。
“泡到点就躺床上睡会，别自己下床倒水，我看你床底有尿壶，解手就在房屋里了，别逞强。”陈志国说完，就大步朝房屋门走去。
“志国哥，你走快点，我妹等久了会害怕。”李小东在房屋里喊着。
那么瘦小的小姑娘，孤零零等在没有人路过的土路上，陈志国确实担心了，出了门便冲刺跑，一下子跑到李小琴跟前，李小琴正蹲地上，双手撑开烤火取暖，听到脚步声靠近吓得一哆嗦，一屁股坐地上，陈志国忍不住想笑，跑上去俯身伸手递给她，“你胆子也并不大。”
“不吭声的突然出现，谁都会被吓到。”李小琴没好奇地回答，双手撑地自己爬起来。
陈志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打量了四周，问，“刚才有动物来过吗？”
“没。”
“那就好。”陈志国看向架子车，又问，”你跟你哥卖的啥？“
“东西。”
真是，惜字如金！陈志国走到自行车旁，刚劲有力的双臂轻轻拎起，放置架子车上，然后低眉看一眼边上瘦小的小姑娘，”你要不要坐上去？“
“不用。”这个干部真是话多，李小琴不想跟他耽误，迈步先走了。
真的……好倨傲啊！陈志国抬眸望着小姑娘的背影，双眼微眯，舌头顶了顶腮帮子，接着呲笑一声，“行呗，那你走快点。”
架子车是用木材制成的，凹行槽，底下装两个像自行车的轮子，再配两根长而直的车把，中间一根麻绳攀，在农村是必不可少的交通工具，装花费运到地里，往家里拉稻谷，玉米，也用来拉石头，泥巴等，百斤的架子车，陈志国肩上套上攀绳，两手握住车把，拖起来毫不费力。行走间，只听得到架子车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以及两人走路脚步声和喘息声，显得格外的安静。大概走了半截路，陈志国感觉到小姑娘逐渐落后，吸气呼气有些重，小姑娘态度倨傲，但到底是个十六岁的娃，陈志国脑海里浮起昨天李小琴被朱寡妇欺负晕倒的模样，本来决心不改，但眼神就是柔软了几分。
“你还是坐上去吧，别没到县城人就累垮了。”陈志国打破安静。
“不，我走路。”李小琴大步走着说。
陈志国扭过头打量她一眼，挺秀的鼻尖尽是细细密密的汗水，巴掌大的小脸红扑扑，累得不成样了，偏偏就那么一副冷清的模样。

第四十章 有钱才怪
“太逞强可不好。”陈志国说。
李小琴吭呲吭呲走着，也没抬头看他，“你走你的便是。”
人小脾气大，说的就是小姑娘这种的，陈志国无奈地摇摇头，但特意把拉架子车的速度放缓，路上俩人再没讲过什么话，再十多分钟，县城到了，头顶的天也亮得差不多了，陈志国把架子车拉到一处古老的砖墙老房跟前，停下来，把背篓抬下来搁地上，他拍了拍手，幽深眸光看向她，说道：“你就在这摆吧，这家是我朋友，等会我跟他打声招呼。”
李小琴抬眸朝四周望去，摆摊子的位置决定当天的生意，这户人家在县城街道的三岔路口，人流量多，附近居民多，右手百米远就是县城通往市区的公交站台，她很满意，点点头，“成。”
陈志国嗯了声，举步朝老房门口走去，完了抬手敲门，敲了一分钟，才听到院里有人喊，“来了！来了！”
李小琴垫脚尖望过去，一个年纪大概二十出头的伙子开的门，估计就是陈志国的朋友吧。
“咦！你咋不去上班，跑来我家干啥了？”伙子一边嚷嚷，一边伸手套身上早期解放军军装。
“去，这就去。我有个妹子在你家门口摆摊，你别把人家撵走了。”陈志国说道。
小伙子顺他目光看去，是个穿白色的确良，黑色布裤子，黑色带扣布鞋，瘦小，皮肤白净，长得十分水灵的女娃，小伙子一怔，好像从未见过这么水灵的女娃，片刻后才回过神来，暖昧地冲陈志国眨眨眼，“哟，我说你咋特意敲我家门提醒呢，合着是给小姑娘照应呀，诶，哪家的，多大了？我咋看着才十三四岁，你也好意思吃。”说完又朝李小琴挤眉弄眼。
对一个未成年女娃嘴巴也不干净，不要脸，李小琴秀眉微微蹙起，心底升起一股厌恶。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陈志国抬腿踢了伙子一脚，那么小的小姑娘，亏他赤裸裸地讲出来？
小伙子挨了一脚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地道：“放心，我会照顾周到的。”
陈志国瞪了他眼，才返回李小琴身旁，把自行车从架子车上取下来，推着。刚才朋友一番话，估计小姑娘听了不少，陈志国感觉不大自在。即使小姑娘已经十六岁了，村子好多十六岁的女娃也结婚生娃了，但她跟人家不同，那么纤瘦的人儿，咋瞧都像十三四岁，朋友咋能占人家便宜呢？这么想着，陈志国又抬眸狠狠瞪了眼朋友，他伸手去口袋里摸了摸，掏出几张纸钞来，递给小姑娘，“对面是小吃街，有卖早点的，等会去买两个肉包子吃。”
李小琴瞥他一眼，“我自己有钱。”
“我看看？”陈志国问。
李小琴语气不善，“就是带了。”
信她才怪！听郝村长介绍，李大奎死后兄妹俩没了经济收入，小姑娘才去虎崖挖草药贩卖，坠崖发生后，她哥把家里唯一的两块钱都拿去买药了，尽管李二奎赔偿百元，但买生猪下来估计也见底了。
“钱我放这了，挣钱了还我便成。”陈志国把钱放在架子车上，走之前朝朋友督促，“可别骚扰人家。”
“放心。”小伙子笑嘻嘻地道。
陈志国跨上自行车，没骑多远，伙子便小跑朝李小琴过去，“妹子，你叫啥？我叫王俊杰。“说着手伸出去。
李小琴当做没看到，去马路旁边拽一些杂草，扑在摊位上，再把三盆猪肉放上去，锅盖掀开，李小琴对保温处理妥当，盆是是麻袋撞的，锅盖上盖着一层洗得干净的麻袋，出锅到现在五十多分钟过去，但盆里的肉仍冒着热气，香气四溢，仿佛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它的香味，一层层的猪肉，色泽浅黄，柔嫩的，绵软的，像极刚出锅的嫩豆腐，一看就好吃，这个时间点陆陆续续有小贩推板车到达县城，寻找适合的位置摆摊，顺着香味，大家纷纷朝李小琴这边看，交头接耳的说真香。
王俊杰家门前向来不准小贩摆摊，此时就李小琴一人，独占宽敞吸引人的视角。摊位旁边有块半米高的石头，李小琴爬上去坐着，等待顾客上前购买。六点多，县城里大爷大妈们开始起床，匆匆锻炼便去买菜，趁早新鲜也便宜。肉类都是菜市场生猪肉，没有这种做熟了摆摊卖的，李小琴的肉一掀锅盖，就吸引了不少大爷大妈的注意。再往摊位旁边一看，水灵灵的小女娃，好奇心驱使就凑上去，俯身朝盆里望一眼，那肉方方正正的，色泽焦黄油亮，还往上冒着热气，闻一闻，口水差点就流出来了。盆里放着两双筷子，有人伸手拿起，掐了一片切得薄薄嫩嫩的肉片。
“小女娃，你这肉啥肉呀？咋卖的？“王俊杰赶紧凑上去，刚要开口吆喝，却被从石头上跳下来的李小琴推到一旁。
“我忙，你别挡道。”
“诶，我帮你。”
“不用。”李小琴面无表情的，但面对大爷大妈们立即嘴角扬起，笑得很腼腆纯良地道：“这是桂花酿肉，三片两分钱。”
一名穿老式偏襟衣服的大妈撇了撇嘴，说道：“哟，这么贵呀，你这肉切得这么薄，值这个钱吗？“
听她这么说，李小琴笑着道：“婶子，做熟的肉有不少汤汁，要是论斤卖，汤汁占着称对你们不公平，所以我是轮片卖的。我刀工不行，切肉只能凭感觉，这些肉片，有的厚，有的薄，所以，先买的话许能挑到厚片肉呢。“

第四十一章 一百三十五块
事实上，李小琴的刀工称不上出神入化，但每片猪肉薄厚适中，差不到哪里，但是就像李小琴说的，先购买的能优先挑选，买东西沾点便宜是人之常情，那名婆娘已经开始拿筷子挑选了。
李小琴立即从口袋里掏出剪得整齐的塑料袋，伸过去兜着，不过婆娘挑了两片，又停下来撇嘴忍不住道：“我说小女娃，这肉三片两毛，我总不能就买三片吧，家里四五个人吃饭呢，可要买多了不划算呢，万一不好吃岂不白浪费钱。”
这是嫌便宜占得还不够，李小琴心里翻白眼，嘴上却笑得很腼腆纯良，说道：”婶子您说的对，四五个人的话，起码买一块钱才能每人都吃到，这要是嘴巴馋的，可能一顿就吃掉四五片，四五个人那得买三四块钱的。所以，我这有写着买五块钱送三片肉。“
说着她把口袋里准备好的纸张掏出来，撑开，再铺在地上，捡小石头子压着，以免被风吹跑。
“另外我把每个买肉的人的名字都记下来，要是觉得好吃，等下次我再摆摊时找我报名字，到时买五块钱送五片肉。”
围着的大爷大妈们听她口齿伶俐，说得头头是道，生意人都好给客人挖坑跳，可仔细一琢磨又觉得都是捞着便宜，顿时有几个大爷大妈举手说要买。
“小女娃，我家就我跟老板和儿子，三个人吃不了五块钱，我买三块钱你看下次能给我划算吗？”
“我买四块，家里人不多，小女娃，你也给便宜点嘛，一下子买五块也吃不完啊。”
“对对对，便宜点，便宜点。”
“这个……”李小琴秀眉微微蹙起，很是纠结的样子。
“看你这肉很香啊，小女娃，你再便宜点嘛。”
李小琴长叹口气，脸上无奈地道：“那好吧，家里人不够的，买超过三块钱，送一片肉，下次再购买三块钱，送两片肉。”
大爷大妈一听让步了，都很高兴地嚷着要买，李小琴正准备掏本子记录，这时候听到旁边传来王俊杰的嚷嚷，“来来来，买过的在我这里记名字！”
王俊杰扬手高声喊，没见过刚认识就这么热情的，李小琴心底不喜欢这伙子，但因大爷大妈都递钱嚷着挑肉，就暂时不管王俊杰那边，赶紧拿筷子给他们挑肉片，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都以为先买的能挑厚肉片，如李小琴想的差不多，七十年代人们温饱问题尚未解决，猪肉都是逢年过节才吃，二两猪肉能跟半斤白菜一起翻炒，实际肉味都被覆盖了。
但六七十年代有钱人也不少，有三四十年代上战场退回来的英雄干部，国家给他们一定的经济保障，有煤矿起来的大佬，李小琴之前就注意到，周边类似王俊杰家古老砖墙的房屋不少，这样的房子，即使放在十多年后也算不错的，七十年代，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基本都是小资家庭的。
所以她带来的三盆桂花酿肉，竟然不到两小时就全卖完了，余下的，只有挑选坏的残渣，卖相不好，但香味不减，拿回家下面条，可香了。财不外露，李小琴捏着一堆毛票，躲在架子车底下，往手指点口水数数。总数两百三十块五毛钱，除去一百块生猪投资，桂花酿是自家的，没请工人，就不算人工费，拢共赚了一百三十块五毛钱。
李小琴浑身毛孔都透露着喜悦，紧捏着毛票，又点口水数了两遍。上辈子跟随赵富贵到县城，她见过最多的钱就十来块，这两百多块可谓头次捏在掌心里，竟然让李小琴激动得心跳砰砰，还觉得几分不真实感。不过，这钱在掌心也留不了多久。按照前两日在笔记本上的规划，接下来，还得拿钱生钱。所以不能骄傲，冷静，淡定。
“小女娃，你明天还来不？“有个穿着体面，瞅着像退休老干部的大爷蹲下来拉她。
刚才买猪肉的人太多了，老头在人群外站着等，怎料等轮到他的时候，桂花酿肉已经卖完了。
老头爱喝桂花酿，隔着老远就闻着酒香味和肉香味，想不到有人能把这两样完美融合。
他太想买回去品尝了。
李小琴赶紧把毛票都塞入口袋里，想了想，解释道：“大爷，生猪不好买呢，而且不是赶集天人也不多，我做一次就做两三盆，卖不完味道就变了，所以只在赶集天拿来卖。您要是想买，下个赶街天来找我。”
事实上，她也可以去菜市场买猪肉，拿回家加工再来卖。
但七十年代买啥都少不了粮票，肉票等，因为这些资源道在私商手里，会随社会动荡而抬高价格，这种情况下，上头就实行统购统销，保障老百姓利益和基本需求。
今天这么多人买肉，但因熟肉根本就不要肉票。
所以这一时半会的，她也没弄到肉票，何况一弄就几十张。
“那行，下个赶集天你来这，到时我来找你买。”老头说。
“这个嘛……”王俊杰家这个位置是好，不过，李小琴不喜欢他嘴巴不干净的样。
“咋地？你不在这里摆摊吗？女娃，我腿脚不利索，顶多就在这附近转转，要是你在别的地方摆，我就买不着了。”
“不不不，大爷，我就在这里摆。”
李小琴想跟王家商议，把摊位租下来，这样最好了，正儿八经做生意，也能光明正大把王俊杰撵走，省得总有欠他家的感觉。
“诶，好咧。”老头高兴得很，撑拐杖颤巍巍地走了。李小琴警惕地往四周望，确定没人看向架子车这边，这才将毛票都掏出来塞进袜子里，拿一根绳子拴稳了，赶紧钻出来往大集走去。

第四十二章 幸福三口
王俊杰回家，拿白瓷杯端半杯温开水出来，看到小姑娘撒腿跑了，分外担忧地喊，“喂！你上哪呀？”
李小琴今早没吃早点，跟大哥在坎坎底下折腾半小时，早就精疲力尽了，又不想当着陈志国的面露出软弱，咬牙大步走到县城，这会卖完猪肉，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李小琴按照记忆中的路线，飞快地奔向小吃街，七十年代的县城街市，就是一条三米宽的水泥路，中间留一米行人，两旁都是卖东西的，一条街三四百米就到尽头了。不过，县城里的人家，哪怕最穷的人家，墙壁也是砖头堆积的，比农村的好多了，很多都是打通朝街道的墙壁，收拾十来平米的做生意，余下的住人。
摆地摊的尽是卖衣服，袜子，鞋子啥的，样式都老，李小琴饿得慌也没心思看，按照记忆中，沿着街道走了百米远，再朝左手边拐进去，直走百米远，前面应该就是小吃街了。走在路上，遇到几个捧着炸洋芋的小孩，李小琴忍不住闻了闻，再加紧步子往前走。
陈志国沉迷工作，手头几个重要文件都琢磨完毕，剩下就是着手大干。就在放下文件时，感受到脸上暖阳阳的，抬头望去，心里一咯噔。这日头，怕是都饷午了吧？脑海中不由想起小姑娘瘦小的样，也不知生意咋样，有没拿给的钱买包子吃？同事路过办公室门时停下，抬手敲了敲，“小陈，该吃午饭了，走吧？”
陈志国麻利收拾文件放抽屉，起身道：“不了，我出去吃。”
“诶，成，那我先走了。”
陈志国抓起放办公桌的自行车钥匙，起身朝门外走去。他骑车朝王俊杰家走，骑到小吃街时，本来想顺便买点包子带去，没想到竟然碰到小姑娘了。
“叔，红糖咋卖的？”李小琴嘴里啃着喷香的包子，边走边看，路过一个摆红糖的摊位时停下询问。
陈志国停下自行车，一米八几的高个，长腿伸地，自行车微微一斜。不用下来停，用脚就能把自行车整稳当。冬日阳光不灼人，刺眼，温和得很，照在小姑娘脸上，瘦不拉几的，少女该有的婴儿肥都没。小姑娘俯身翻着红糖罐，问价时带着笑，那温馨的笑，一点都不像跟他时的清冷。这样的笑，竟让陈志国无法移开。
“五毛钱一罐太贵了，四毛吧，我买两灌。你要是同意，我等会来找你买。”李小琴说完，放下红糖罐接着朝前走。
老板在后头高声喊，“小女娃，你要的话，给你多便宜点。”
“诶，我晓得。”李小琴笑着回头，“我等会回来买。”
“好，我给你留着。”
八毛钱两灌红糖？陈志国想，小姑娘蛮会讨价还价的，别处红糖卖四毛五，其实老板都赚了不少。她这么悠闲地逛街，莫非货卖完了？见小姑娘走得远了，陈志国立即一蹬脚，自行车跑起来，随她身后。
李小琴光顾着逛，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跟，陈志国也只是远远地跟，保持五十米的距离。
“老板，你家洋芋粑粑咋卖的？“李小琴问。
“五毛一碗。”老板笑着说。
“老板，这个是锅巴吗？”
“嗯，要吗小女娃？”
“多少钱？”
“两毛。”
“哦。”
“小女娃，你要买的话给你便宜，一毛五。”老板喊着。
但是李小琴已经跑了。陈志国赶紧蹬车跟上，见她跑到一处卖牛肉汤锅的摊位前，嘴馋地吞咽口水，双眼蹭亮盯着噗呲噗呲冒热气的肉。见她馋嘴的样，陈志国无声地笑了。到底是个孩子，看到好吃好喝的就露馅了。陈志国不由又忆起她清冷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
“老板，牛肉汤锅咋卖的？”李小琴满脸小馋猫的问。
“两块钱一斤，小妹子，要尝尝不？”老板说。
李小琴连忙点头，“要要要，但是老板，我尝了也是会买的。”
“你先尝尝，这玩意麻辣，有的人他不爱这口。”老板蹲下来，拿筷子挑了一片切好特意给客人品尝的牛肉，在热气腾腾的汤锅里唰了唰，完了起身递给她。
李小琴顾不上用手，张嘴就接，看她嘴馋的小模样，老板忍不住也笑了。牛肉汤锅实际是一种滋补药膳，用本地黄牛肉，配上白芷、桂皮、香草等，熬成汤汁，汤清见底，香浓四溢。熬好后，再把牛肉切成片，卖的是牛肉，汤汁是免费送。李家贫穷，但李大奎特疼爱兄妹俩，农村的赶集天是轮流来，只要赶集天碰巧周六周日不上课，李大奎就带上兄妹俩去县城，贩卖亲自打的家具。卖完后，用架子车推兄妹俩来到小吃街，再每个娃来上这么一碗香喷肆意的牛肉汤锅，幸福得只冒泡！
李小琴还小的时候，每次吃了一碗之后不过瘾，又摇晃李大奎手臂撒娇叫了一碗。再后来长大，晓得李大奎挣钱的辛苦，兄妹俩就不常跟去赶集了。但李大奎仍旧每个街市，回去都给俩人带半碗。那时候，一家三口，围着破旧的小饭桌，明明嘴馋得直吞咽口水，偏偏互相推让说不饿。往事一幕幕，李小琴心里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

第四十三章 喜好暴力
“小女娃，咋了？”老板抬头就看到她脸颊滴落的泪珠，那么晶莹，愁着都心疼。
陈志国看到滴落的泪珠，突然变得悲伤的小姑娘，莫名的揪心。
”没咋。”李小琴抬手擦泪，嘴角勾起，温暖的笑容又回到脸上。
“叔，我要三斤。“她左右瞄一眼，伺没有人往身上看，赶紧蹲下来伸手去袜子里掏钱，然后起身递给老板。
把钱藏在袜子里？可真是个小机灵鬼！陈志国无声地又笑了，刚才的揪心一扫而光。
李小琴拎着三斤牛肉汤锅，又买了两个大肉包子，这才心满意足地往王俊杰家走。看她吃过了，陈志国就不多买，只买一个素包子快速解决温饱，然后长腿跨上自行车追上，一直追到小吃街尽头都看不到小姑娘的人影，陈志国将自行车停稳，深幽黑眸巡视着大街小巷，却咋也瞅不着。跑这快？他还没跟她督促买药的事。
陈志国蹬一下脚蹬子，自行车立即跑起来，他抹方向盘朝卫生院去。因为自行车骑得快就会发出叮铃铃的响声，听到铃铛声李小琴下意识地掉转头，看到一个骑车人一闪而过。那人影，有点眼熟。
“小女娃。”地摊老板喊了声，“你要买不？”
“买。”李小琴应了声，回头，仔细审视圈养竹筐里的小猪仔，凹形竹筐里共有四五只小猪仔，大小一个样，黑色的皮毛，有的在吃草，有的在呼呼大睡。这几个小猪仔耳朵很长，活动时一上一下地晃个不停，长耳朵的小猪好喂养，这是李小琴上辈子养猪得来的经验，她手伸进去，小猪仔胆子很小，立即竖起耳朵，瞪着小眼睛躲在角落，嘴里发出哼哼的声音。
“不怕不怕。”李小琴边安抚，边发出啧啧的声音，试探地用手触摸小猪仔的身体。刚触碰时小猪仔十分紧张害怕，但十多秒后就慢慢放松警惕了。家猪算是人类的朋友，好好对待，它也不像别的动物那样凶猛。小猪仔毛摸上去茸茸的，吃得应该不错。
“老板，小猪仔咋卖的？”李小琴收回手兴奋地问。
“三块一只，你要全拉走。“头顶太阳照得难受，摆摊三四个时辰也没人询问，老板好不容易逮着一个中意的客人，想都推销完了。
七十年代，老百姓的收入来源都十分单一，除了集体公分，余下的就是家庭副业。但是家庭副业很是有限，大部分有点手艺的，比如编竹筐贩卖，一个赶集天能卖得一两块钱，都算是村里的毛尖户了。这年代的许多项目，都被列入资本主义范畴，明令禁止。唯有饲养生猪。上头不仅没限制，还得到了鼓励和支持。但因为老百姓温饱问题都难解，谈何饲料喂养？所以一头上百斤的出栏生猪，也得喂两三年才长到那体格。
上辈子初到县城，李小琴有在养猪长上班俩月，尽管时间短，但学到很多冷门知识。多活一辈子的她也晓得，饲养生猪，会在不久成为空前高涨的程度。比如，向生产队提供一头百斤猪，能拿到两到三斤的稻米奖励。再如，生产队会提供大量的稻谷糠有机肥，比光吃草的猪更容易长身体。与此同时，上头还会给予每头猪，奖励三尺布票，四十斤平价饲料票。可惜如此大兴鼓励，却禁止老百姓自宰自销，个别农户私自贩卖，会被视为投机倒把。
李小琴正因考虑它，才在龚叔家屠杀猪冒黑背回家，又连夜做成熟食。前两天，李小琴就把饲料生猪写在未来规划里。只是一口气买五只小猪仔，每天三顿食，得够兄妹俩忙活。大哥脚崴，这活就压在李小琴身上。接下来还得琢磨买生猪宰杀，做熟肉大赚一笔，一口气饲料五只小猪仔，一时半会照料不来。但三块钱一只，实在划算！
机会难得！错过这村，就没那店了！李小琴一咬牙，随即在心里定下，然后笑着询问老板，“成是成，不过我架子车在的远，你能不能帮我送过去？“
闻言老板惊喜得不行，一张脸都要笑成花了，“成成成，送，这就送！”
投机倒把是上头严加禁止的，今天拿小猪仔来县城摆摊，老板也担心被人状告，吃牢狱的苦。看到李小琴犹豫，他都做好拉回家的准备了，不过，幸好被买下了！老板嘴根本就合不拢，麻利地把竹筐抬到架子车，肩上套上攀绳，弓腰曲腿就朝李小琴指的方向拉。担心太沉，李小琴在后头用手推着。
与此同时，陈志国把买的消炎药放架子车上，王俊杰挤上去问，“哟，你还给人家买药呀？啥药呀这是？志国，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诶，那小姑娘可真漂亮，你平常没少占人家便宜吧？”
“诶，我跟你认识这么久，生病感冒也没见你这么关心过。”
陈志国一句话不说，抬脚就朝王俊杰腿间狠狠踹一脚。踹得王俊杰差点摔倒，捂着大腿龇牙咧嘴的骂，“靠！陈志国你他妈真狠！“
李小琴领老板从拐角走出来，看到这一幕，秀眉微微蹙起，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厌恶。短短半天，就见这鳏夫打过两次人。不光老牛吃嫩草，还喜好使用暴力？真够令人讨厌。

第四十四章 想多了
老板也看到了，和善的眼神中带着戒备。感觉到身后有道厌恶的目光，陈志国回头，对上小姑娘的目光，果然，那眼神中的厌恶毫不隐藏啊，陈志国略感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王俊杰一瘸一拐地迎上去，瞄一眼架子车里的小猪仔，震惊地睁大了眼，“哟，小妹子，这小猪你买的呀？”
李小琴压根不理会，拿走架子车上的三个盆，去路旁拽一些杂草铺垫，以便老板把小猪抬上去，老板则去路旁的田里，拿几根稻草，连绕两圈，再结一个普通套扣，这是一种越拽越紧的扣，老百姓都喊猪蹄扣，老板把每只小猪都系上扣，再从竹筐里拎到李小琴的架子车上，预防挣扎跑掉，还用稻草把五只小猪仔的猪蹄都系了连在一块。
收拾妥当，老板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眯眯地说：“娃，好了，它们逃不掉的。”
“你一个人能行不？我送你啊！”王俊杰挤上来，挤眉弄眼的问。
李小琴下巴微扬，态度清冷，道：“不用。”
“这么多，你推不动。”王俊杰说着，就动手要把架子车攀绳往肩上套，却收到李小琴似利刃的眼光。
小姑娘脸瞬间冷若冰霜，王俊杰喉结不自觉的滑动了一下，“诶哟，还蛮凶的。”嘴是这么说，手却很听话地松开攀绳。
陈志国这时候走上来了，眸光微闪，声音平稳，“你放这吧，我晚上给你推。”
李小琴并不奇怪这时候陈志国的关切，因为他看上自己了，没有别的目的，讨好就是为了赢得芳心，这一点她看得很清楚。
“不用。”李小琴抿了抿唇。
又是嫌弃和厌恶的表情，陈志国心中满是问好，要不是这里人多，自己也要速速回政府大院上班，他还真有点想问问这个小姑娘，把叔换为哥称呼，就这么令她反感吗？
这时候，李小琴肩上套上攀绳，弓腰，曲腿向前拉动，但七八十斤的架子车却静如泰山。
“看吧，都说你推不动。”陈志国说。
意思就是，她就得乖乖服从，别挣扎了。
李小琴想白眼瞪他，但是，对方早上帮过兄妹俩，李小琴对于知恩图报是懂的，要不是这个鳏夫给她感觉太危险，换个人，她肯定给买红糖，包子什么的感激一番。早上坎坎那个事给李小琴不少启发，遇事蛮力不成，得靠智取。于是乖乖放下攀绳，走到满脸替她担忧的老板跟前，带着娴静笑容，声音柔柔软软的，“叔，你家哪里的？”
“大河村。”
“叔，你这就回家了还是咋？”
“就回了。”
“叔，那你给我推，给你两块做苦力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先前买牛肉汤锅剩余的毛票，数出两块递过去。
“这样……“老板陷入犹豫，两块，再加一块就能买一头小猪仔了。肚子饿得慌，本想返回小吃街买俩包子，可两块钱在眼前，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诱人。
”也成。”老板一咬牙，便点头答应了，顺道把两块钱接来揣入口袋。多赚两块，按照五毛五十个鸡蛋，回村能跟养鸡的人家买两百个鸡蛋，值了！这么一想，老板惊喜的不行，脸都笑成花了，拍了拍架子车说：“小女娃，你坐上去，叔拉你！”
”叔，我就不了，我得拉你家空架子车呢。“李小琴微微笑道。
“是是是，瞧我，高兴得把自家车都忘了。”
“叔，那咱出发？”
“诶！出发！”
那么大一个难题，这就解决了？王俊杰瞪大了眼睛。好想去提醒陈志国人家不需要帮助怎么破？志国，人家就十三四岁的女娃，你可别瞎打主意了，瞧把人家厌恶的，再缠下去，小心人家告你骚扰哦？这么努力献殷勤，人小姑娘能不知道吗？再说，小姑娘不仅不傻，反而挺聪明的呢！
老板和李小琴俩人，各自拉架子车走了，尤其李小琴，路过陈志国身旁时，下巴微扬，态度倨傲，看都不看一眼。
陈志国，在看到小姑娘使劲吃奶的力气，但架子车静如泰山时，眼睛微微一亮，灿若星辰，心想，你可老老实实放着吧，我给你拉又不贪图啥。还没得意两秒呢，就见小姑娘冷静地松开攀绳，拉拢卖猪老板，然后就看到小姑娘目中无人的从身旁走，陈志国的俊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较劲？她宁愿多花两块钱，也不让他白拉？他倒是想逮住小姑娘，问问她，不就一个称呼，至于吗？俩人相差九岁，又不是出了十，喊哥又怎么了？村里跟她这么大的，哪个见着他，不是笑眯眯喊声哥的？陈志国磨牙嚯嚯，真想冲到小姑娘跟前，问个仔细！
王俊杰幸灾乐祸极了，头一次看到陈志国吃瘪，这家伙，当年在部队可是个黑面人，说啥底下兵蛋子都得服从，不然五公里，十公里的，张口就惩罚，好像跑起来不累似得？尽管从部队撤下来多年，在政府大院为人民工作，但王俊杰肯定，这家伙习惯别人服从的心仍旧不减。这会捂嘴笑嘻嘻地道：“志国，你是不是太主动了？”
陈志国瞥了他一眼，“滚。”话说，他是不是某些行为，让小姑娘误会了？明明对别人都是温暖的笑脸，偏偏对自己就清冷起来了。莫非，小姑娘跟王俊杰一样，也想多了？

第四十五章 鬼火冒
陈志国俊脸闹了个大脸红，怕是真误会了啊，脑海里，又浮现起小姑娘瘦瘦小小的模样，感觉不大自在。他是干为人民服务的工作，跟小姑娘又是同村的，晓得她被亲人祸害，凄惨得很，所以就多关照几分。但是这么被误会，还是觉得脸烫得很。陈志国觉得自己行的正，坐得端，哪能还有别的心思呢？这么想着，他顿时心生了几分肯定，觉得关照纯属干部对老百姓的关照。
就在这时候，王俊杰在旁边有些兴奋地说：“志国，我晓得你看上人家，到底人家太小，跟你不合适，这样，你让给我吧，我十九岁，比她大不了几岁，就算她现在结不了婚，我也等得起，你就不一样了，等人家成年，你都三十出头了。”
又说他老！陈志国俊脸阴沉，小姑娘现在十六岁，离成年仅差两年，那会的他，也是二十七岁，正值青春洋溢！
“这样挺好的，等她成年，我也二十四五岁，刚适合成家。”王俊杰越说越兴奋，“我看她蛮喜欢在这摆摊的，改天我喊我妈在这搭个棚子，省得她晒黑了，不过晒黑我也不在意，我看上的是她整个人，不仅仅是外表，嘿嘿……“
“她跟你不适合！”陈志国咬牙切齿的，“她这样的性格，你拿捏不稳！退伍这么久，也不想想咋个工作，挣钱，一天天就晓得啃老，没出息！”
“我……”又拿啃老说事，王俊杰感觉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憋得很。
陈志国朝墙角走去，推自行车，长腿跨坐上去，脚点地使劲一蹬，自行车立即朝前跑起来。但也就两米，陈志国就紧急刹车了。
“王俊杰，我严肃警告你，别打她的主意！”他面色严肃地道。
“为，为啥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又不是立即娶小姑娘入门，等她成年再坦白这都不成吗？
“反正就是不准。”
“我靠，你真看上人家了？”
“神经病院出来的吧你？”
“没理由？”
“对！”
“我说，陈志国，你现在已经不在部队了，能不能别老用这种口气命令人？”王俊杰满脸的憋屈，受不了陈志国这种必须服从的语气，但又无力反驳，陈志国在部队时，哪个要是招惹他，准得被修理得很惨，偏偏他还有本事揍你到心服口服，不服心里也对他的拳头肃然起敬，否则，没准啥时候又被逮着揍一顿，王俊杰可没少在陈志国手里吃过苦头，现在都退伍了，但对他的威胁也是心里毛毛的。
“你可以不听，但是后果你得负责。”陈志国说完，脚尖点地，猛一蹬自行车朝政府大院方向跑了。这个事情得跟王俊杰直说，不然心里总觉得不对劲，陈志国觉得，王俊杰跟小姑娘性格各异，这么果断也是为了他好。
大河村就是龚叔的村子，李小琴外婆家。和芭蕉村隔着两座山，在岔路口时，卖猪老板不忍李小琴去家拿背篓一趟一趟背小猪仔回，就给她拉到家门口。私自拿小猪仔去街市贩卖，卖猪老板心慌慌，怕被人逮住安一个投机倒把的罪名。李小琴也担心被村人看到，俩人脚步轻快，一路上都不敢停留。等到了家门口，俩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李小琴忍不住笑了。一路俩人说说聊聊，卖猪老板对这个小姑娘也喜欢得紧，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也笑了。俩人合力把小猪仔搬到院里，李小琴朝房屋的大哥喊，”哥，你能动不？给倒两杯水，我等会去端。“
李小东睡得迷糊，听到猪哼哼的声音，还以为家里闯入野山猪了，吓得猛坐起来，扯到崴脚处，痛得他龇牙咧嘴的。等掀开窗帘，才看到是小妹回来了，还领来一位陌生大叔，俩人进进出出，李小东疑惑地问，“能！妹，你这买啥？”
“哥，买了小猪，咱养着。”李小琴抬手擦拭着汗，随即同卖猪老板又去搬余下的小猪仔进院。李小东看到共买五头小猪，倒是有些哭笑不得，自家从未养过猪，小妹这又生哪门子的主意？不过，既然都买到家了，李小东也不会说啥的。都收拾妥当了，卖猪老板擦了擦汗，接过李小琴递的白开水瓷杯，仰头咕噜咕噜喝下。喝完后，卖猪老板心满意足地摸摸肚子，笑着朝厨屋喊，”小女娃，那你忙，我就先走了。”
“叔，你等等。”李小琴喊着，过会从厨屋跑出来，手里拿着用塑料袋装的半斤桂花酿肉。
“叔，今天谢谢你，这你拿回家吃。”李小琴把肉递过去。
卖猪老板没敢接，低头瞅了一眼，黑色塑料袋也瞅不仔细是啥。
“这是啥？娃，你可别给我塞好东西啊，使不得啊。”卖猪老板摆手拒绝道。
李小琴带着娴静笑容，说道：“叔，这不是啥好东西，再说，你帮我送小猪到家，给你拿吃的是应该的。”
这娃，还真是客气，卖猪老板接过来，笑着道：“那叔就不客气了，叔家有两头母猪呢，下回你再要小猪仔，就上大河村找叔，就说，找喂母猪的老江家，他们就晓得了。”
“诶，叔，那你慢走。”李小琴把人送出篱笆院门，停下来目送他离开。
俩人路上提心吊胆的，总担心被人瞅见，然后安个罪名拿去批斗。但这大下午的，天也不是多冷，就没见几个村里人在路上。李小琴心里疑惑，就忍不住往四下张望。正好看到孔大娘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孔大娘也看到李小琴了，想到了被革职的媳妇，就一肚子鬼火冒。

第四十六章 暖心人
“小丫头，你给您我站住！我有话问你！“
“哦，孔大娘啊，有事吗？“李小琴面对孔大娘就面色清冷。这老太太可不是啥省油的灯，郝村长都给她三分薄面，这会上门找，肯定为朱寡妇的事呗。但李小琴压根就不怕。
“我问你，为啥我家阿花被革职了？”孔大娘傲气着，往她身上瞄两眼，“别以为我不晓得你昨晚干的好事，你现在要是找村干部承认，我就不跟你计较。”
“承认啥？”李小琴挑挑眉。
孔大娘手里的拐杖狠狠戳地面，说道：“承认你打阿花的事。”
“我有打她了吗？”李小琴眨眨眼，一边说，一边掀开袖子。两双胳膊又瘦又小，像两根缺乏营养的藤条。李小琴都有点嫌弃了。幸好白生生的不至于丑。她扬起来，在孔大娘面前晃啊晃，无辜纯净的说：“孔大娘，你也看到了，就我这小胳膊小腿的，能跟朱寡妇打架吗？更不能把她打嗷嗷叫啊。人村干部都是调查才下的决定，说不准是朱寡妇骗你呢。我觉得你还是回去问仔细的好。”说完便回身准备院里走。
孔大娘被那两双小胳膊也震惊了，两只胳膊才有媳妇一只胳膊粗啊，儿媳妇两条结实的胳膊，嗮得黑乎乎的，七八十斤的东西一提就起来了。也就不爱干活而已。这俩人，肯定哪方说谎了！孔大娘撑拐杖凑近，小丫头态度傲得狠，芭蕉村还没哪个敢对她这样。
“小丫头，你给我出来！”孔大娘正要往里面闯，有人就跑过来了，冲着她大声喊，“孔大娘，你咋跑这来了？魏家的等着见你呢。“孔大娘一听到这话，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魏家的到了多久了？”
李小琴回到房屋，准备跟大哥讨论养猪的圈在哪规划，听到喊声，齐齐往窗外瞧。那人忙着挑水去自留地浇，走了两步听到这话，又停下来回头大声说道：”我也不晓得呢，但我去喊你的时候，人就到了的。你快去吧，人家估摸还得回村呢，晚了路上不安全！“
孔大娘点点头，对那人说道：“成，你忙去吧，我这就去看看！“说着，她就撑拐杖颤巍巍地走了。
李小东一听到魏家，都有点犯怵。今天他一整天没有出门，不晓得此魏家是不是彼魏家。但是魏家跟李二奎有关，他人在医院躺着，不可能是吧？李小琴觉得不是记忆中的魏家，把信息抛之脑后，拉拢大哥开始商讨养猪的圈规划位置。
“哥，要不，咱在后院养吧？“
前院养倒是安心，出门就看到小猪仔的近况，但猪屎气味大。但后院院墙低矮，避免被盗，得养只狗子看着。李小东一听这话，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说道：”怕是不安全哦，咱得养只狗。“
李小琴笑，”哥，你跟我想到一块了。我看村里做官的王叔，对咱俩蛮关心的，我等会找他问问，看哪家有小狗，然后买一只回来。“
“嗯，王叔心肠蛮好的，妹，你等会拿两只鸡蛋去，他家也是难，听说王婶病了半月，躺床上就没好过。”李小东叹了口气说道。
上辈子李小琴隐约听说王大胆家出的事，但是具体的情况并不清楚，那时候性子懦弱，根本不敢再村里走走串串，更别说同别人一样打探八卦了。现在听大哥提来，她赶紧问，“哥，王叔家到底出啥事了？”
李小东算准时间，三小时过去了，脚从床沿伸下去，在床底的盆里泡冷水，嘴里说道：”王叔有个闺女，叫红霞的，你记得吗？跟县城一个伙子好了，但是人家长辈只许娶城里媳妇，红霞不甘心，说啥都要嫁，人长辈就说，那得出三转一响，出得起，就娶。三转一响，那家伙合下来得不少钱啊！就凭王叔村干部那点工资，得攒到哪年？于是王婶就没日没夜地绣花。这不，两个月下来，绣花倒是卖了十几块，但人也熬出问题了。”
“听说还吐血了？”李小琴记得，上辈子似乎听谁提过。
“可不嘛，吐血，晕到在地上，红霞去县城了，王叔忙着开会，等晚上回家才发现的。”李小东说道：“老王爷去年上山挖草药，摔断了腿，王叔把积蓄都拿出来治疗，钱花光了，人也走了。今年又碰到王婶这个事，哎。“
李小琴听得很是震惊，那个笑起来暖如冬日的王叔，家里竟然到了这地步，道：“哥，那我赶紧把小猪圈搭好，赶着他们没吃晚饭给送去。”
王大胆是李小琴这辈子遇到的第二个暖心人，那天去虎崖，她忘不了王大胆递给的半块烙饼。那天，旁人家里能吃饱的，却藏着掖着吃。就王叔家可怜，偏偏还掰大半烙饼给，李小琴心里好生感激。王婶在李小琴的印象里，是个温柔善良的婆娘，绣花手艺在芭蕉村一流。绣花，是在织物上，用各种线织出种种图案的工艺。王婶的绣花工艺，婉约清丽，令人赏心悦目。有一次政府领导来芭蕉村下乡，郝村长开会，选出村子几个手艺强的，分别拿出看家本领给领导们过过眼。
李大奎的打家具活也是芭蕉村独一份，所以那场面李小琴也在场，有幸亲眼所见。一张织物，绿色的青山，清澈见底的溪水，自在畅游的小鱼小虾，都像是被王婶给绣活了一样。只可惜在七十年代，老百姓温饱问题都难解决，谁还花钱买纹绣这种奢侈品？所以王婶工艺精湛，却也没能让王家富裕起来。

第四十七章 魏家人
李小琴拿本子和笔，搬一把椅子坐下，把脑海中想到了猪圈样子画下来。以后得把养猪场办大，一定是个现代化高科技流水线养猪，但眼下资金不足，上头政策也没等到，只能盖个传统的普通遮风挡雨小猪舍。五平房里的猪舍，用围栏圈住，顶棚拿胶布挡着，高度一米就成，她设计的这个猪圈是不考虑人进去的。猪圈靠墙，墙壁能做挡风。喂食，喝水共用两个盆，节省。猪爱干净得很，基本不乱排便，到时用铁锹铲走。猪圈旁边得种点蔬菜，把粪便合理利用起来。眼下是冬季，西南地区早晚温差大，得在猪圈周围拿玉米杆挡住，起到保温隔热性能。
思路在脑海里清晰过一遍，李小琴手拿笔杆，在本子上刷刷记下来。然后就着手搭建。李小东泡完了冷水脚，心里担心小妹搞不定，手扶墙壁一蹦一跳往后院去，却见小妹已经吭呲吭呲地快建好了。
“妹，你哪里学的？”李小东不太信。家里就没喂过猪，说要盖猪圈，但他连盖猪圈该从哪里盖都不知道，现在小妹竟然三下五除二就搞得差不多了。李小东看着小妹的眼神，除了震惊，还有疑惑。
李小琴顿时一头黑线。是啊，她才十六岁，是个没经历啥大世面的，咋就说盖就盖起来了呢！她只能道：”哥，你看，我照着龚叔家猪圈盖的，像不像？“
原来是现学现用。李小东顿时恍然，审视一番后，说道：“跟他家猪圈差远了，人盖得比这好看，结实，你这下冰雹就砸塌了。”
“哥，等你腿好了，咱再摸索着改进改进！”李小琴擦了擦手，说道：”眼下就先这样吧，今天我去县城，有听到街道播报员在说天气，说这两天虽然气温下降，但没大风大雨，所以熬到你腿好，应该是可以的。“
“嗯，好。”
李小琴把小猪仔一只只提了扔进圈里，后院沙药叶子满地是，扯两捆扔进去。小猪仔们一开始有点害怕，过会就放松警惕了，开始用粉红小鼻子闻了闻，接着张嘴试吃。
“诶哟，小猪仔还蛮喜欢呢！”李小东在猪圈外面观看，见小猪仔们爽快都吃完了，兴奋地笑着嚷嚷。
李小琴被大哥情绪感染，也跟着笑了笑，把新扯的沙药叶再扔进去。
“妹，你记性可真好，去一趟龚叔家，不仅记住猪圈咋盖的，还记住喂猪小技巧！”李小东笑着夸赞小妹，“我去了两趟了，一门心思就晓得买生猪。”
“哥，你快回屋歇着吧，脚伤要紧。”
“嗯，那我去了。”李小东点点头。
猪圈基本框架都出来了，李小琴把破胶布搭在顶棚，再拿玉米杆压住避免被风吹跑，也可以保温取暖，五平方米的小猪圈也就正式弄好了。李小琴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自己的成果，越看是越喜欢。此时夕阳已西下，生怕王大胆家吃饭了，她立即就去洗手，拿了一个簸箕筐过来，去厨屋装七八只鸡蛋。再找一只塑料袋，把留下兄妹俩吃的整碗桂花酿肉，筷子夹七八片装好。都放入簸箕筐里，她又拿洗得干净的抹布盖住，走时朝房屋里喊，“哥，我去王叔家了，回来再做饭。”
“去吧，路上小心。”李小东吃过小妹从县城带来的肉包子，不觉咋饿。
李小琴刚出了家门，便看到老叔家竟然站着有人。一男一女，旁边停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女的四十多年纪，穿老式偏襟衣服，头发用围巾绑起来，脸上带着笑意，但是李小琴觉得那笑很有几分算计的样子。男的穿灰蓝色的工人服，瘦弱的身体，黑乎乎的皮肤，像个常年在日头底下暴晒干活的工人。模样十几岁，一双眼时不时朝旁边瞄，神情带着几分期待。他瞄的方向，正是李小琴家。但因为王叔家在芭蕉村最上头，李小琴一出门就往家背后走，所以没被伙子瞄到。
李小琴秀眉微微皱起，直觉这俩人面熟得很。她脚步停下来，仔细回忆。上辈子的她内向懦弱，一天天就晓得躲在家里自己玩，不大出门，但村里谁是谁，遇到叫不出名字，但也是知道是村里人的。她凝眉回忆，视线突然一定格，接着便看到了一个化成灰都认出的人。穿补丁粗布衣裳，尖嘴巴瘦面颊，相貌极其丑陋。可不正是老叔吗？这一眼让李小琴惊悚了。这时，她隐约感到了一股不妙感。李小琴仔细观察，那俩人跟老叔有说有笑，突然想了起来，刚才孔大娘提到魏家人，接着就看到孔大娘出现在视线里。
“哟，小琴，到点做晚饭了，你这提着簸箕筐上哪呀？”村人的声音，一下子把李小琴拉回神来。她一个激灵，视线里魏家人搀扶老叔进屋，孔大娘紧随后。李小琴眉头就是一皱，突然觉得，跟大哥的安稳日子又要起波澜了。
见她不答应，村人撇了撇嘴，一边走一边嘀咕，“都说变得伶牙俐齿了，我看老样子嘛，喊人也不答，比以前还闷咧。”
“哎哟，傍晚了天凉，快进屋坐。”李二奎难得热情地把人迎进里屋。
他一只腿废了，医生用支架捆绑固定，但痊愈后腿都是弯曲的，这辈子是甩不掉拐杖了。钱都被郝村长拿出来赔偿给侄子侄女，身无分文，让李二奎变得暴躁，气得狠了就摔东西，破口大骂，骂完侄子侄女毒心肠陷害，又接着骂村干部不体恤老百姓。医院里医生护士，都害怕他那副状若癫狂的样子，见到都不由得打寒颤。再加上没钱继续住院治疗，医生多方努力下终于联系到芭蕉村干部，通知亲人去接了出院。
李二奎祸害侄子侄女，俩娃咋可能去接呢？村干部一商议，最后把魏家人喊去。李二奎打死都不愿出院的，但看到魏家人，他憋在心里的郁气就消散不少。

第四十八章 做婆娘
要说李二奎跟魏家，那还真是比血缘关系的亲戚还亲。农村都好给小娃儿找干爹干妈，目的是为子女免除灾祸，求得吉祥。两年前，魏家的宝贝金孙有段时间老爱哭闹，托人来芭蕉村找到马半仙给算，说是小娃被黄鼠狼看中了，要选去做孙子，破除的办法也有，得买大公鸡放在几个村口交汇处的路口，谁第一个从大公鸡身边经过，说明身上正气能压制黄鼠狼的邪气。
李二奎就是这么阴差阳错地跟魏家扯上关系的。拜的那天，李大奎领着一双儿女也在场。魏家人从自家准备酒肉，拢共喊了五个人，拿扁担挑着给李二奎送礼。七十年代温饱都难解的，出手如此阔气，生活质量必定上上层，把李二奎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那小娃给李二奎磕三个响头，改口称呼干爹，李二奎赠送给小娃的礼物，还是跟李大奎讨的一把玩具木制手枪呢。
有了魏家这门亲戚，让李二奎在村里牛了好阵子，逢人就说他亲家咋有钱咋阔气，好像魏家的钱就是他的似得！李大奎没死前，魏家人也好上门走动，给送些瓜果红糖。讲话也客气，笑眯眯的，但是那笑很有几分算计的样子。上辈子李小琴就感不舒服，但内向懦弱，哪会跟李大奎提这些？
李二奎把人请进里屋，拉扯椅子让座，那笑就没断过，“亲家，我这腿伤可严重了，得吃大鱼大肉才长肉啊。“说着，李二奎那双眼珠子灵活地转了转，先前魏家人去医院接，过程匆忙，路上李二奎躺在架子车又颠簸得腿疼，就顾着嗷嗷叫，这会到家了才顾得去翻礼品。村里人被拜干爹干妈的不少，但没有人同李二奎那样走狗屎运。每回魏家来不得猪肉鸡蛋的送，可把李二奎牛的，今天孔大娘也在场，他有心让孔大娘羡慕嫉妒。
只是在翻到魏家拎来的渔网袋里，除了一罐红糖再没别的，李二奎立即就拉下脸来，“我说亲家，你们咋办事的！没有给我带来猪肉条就算了，竟连鸡蛋也不带？？“
一句话让魏家人笑意敛住了。这就是他们找的亲家。每回上门都翻吃的，给带就热情招呼，没带就冷脸撵人。念及上天安排的这门亲戚，魏家人几次都忍下来了，但当着孔大娘的面这么说，也让人太气愤了。
李二奎说的那句话，魏家母子俩脸都不好看，尴尬得很。魏老太看向李二奎，不好意思地道：“二奎啊，知道你受伤，我们心里担忧得很，慌里慌张的，就忘了买了。”
李二奎摆摆手，烦躁地说道：”这还不晚，赶紧买去！我这腿伤要是祸害到生命，你家娃也得遭殃！“
“二奎叔，你咋说话的你！“魏知名顿时站起来，气鼓鼓地问。他心里可烦李二奎了，要不是为了别的，怎能每次都陪妈上门探望？为了吃的魏知名都能忍，反正家里不缺买肉那点钱，但竟然变相诅咒小侄子，不能忍！魏知名刚说完，一只脏兮兮的鞋朝脸掷了过来。他避之不及，脏鞋啪一下砸到脸上。满是干泥巴的鞋底在脸上啪出好些碎泥，魏知名顿时捂嘴剧烈地咳起来。魏知名下意识地抬头要吼，对上李二奎两只阴沉沉的眼睛，这目光让他有些害怕。
与此同时魏老太给了他一个眼色，假意生气地训道：”咋说话的！二奎可是你叔！没礼貌！“完了赔笑地看向李二奎，说道：“二奎啊，你别跟娃儿一般见识，肉，我们明天就买来。”
“瞧你那死样子，吃你家几块肉咋了，能把你家吃穷，是吧？”
“是是是，我家有肉，吃不穷。”
“我呸！”李二奎撑拐杖冲了过去，手指在魏知名额头用力地戳，“狗逼玩意的跟你说，要不是老子正气庇佑，你侄早死了！惹急了老子信不信不做他干爹，让黄鼠狼给叼走弄死！狗玩意！”
魏老太看到小儿子被李二奎这么戳，心里一阵阵烦躁和怒气。虎崖咋摔不死你呢！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但嘴里赶紧说道：“二奎，你别气啊，明天我就让知名割肉买鸡蛋，够你吃倆礼拜的。”
魏知名在家里，哪里被打过？身为小儿子又读书厉害，全家人都好言好语地捧着，现在竟然因为猪肉条被李二奎打，魏知名顿时就对这个人厌恶到极点！他坐回椅上，后槽牙咬紧紧的。
孔大娘看到这，心里好痛快啊，眼里尽是得意和嘲讽！她娘家是魏家那边的，都是有亲戚关系的。以前魏家也常带礼物上门，但自从跟李二奎结了亲戚，送的礼就少一半，大礼都给李二奎家塞了。这一天天的好吃好喝供着，到头还不是被李二奎拿鞋扔，戳额头骂？到底是亲戚的，孔大娘轻咳一声收敛得意，赶紧对魏家人说道：“何桃啊，你们也别怪二奎，他这腿伤也才发生，想不通嘛，难免就脾气暴躁点。”
孔大娘说的话李二奎还算爱听，瞪了一眼魏老太，又剜了魏知名一眼，这才返回椅子坐着。魏老太瞧背对的李二奎，眼里尽是怒火。说起来魏老太这么忍是有原因的。自打小儿子第一次跟她来李家送礼，在这看到李小琴之后，就着了魔地看上了，非要闹着讨她做婆娘。魏老太被闹得没办法，就忍着对李二奎的恶心，隔段时间就上门送礼。

第四十九章 时刻撒钉子
李大奎死了，李小琴最亲的长辈就属李二奎，魏老太这会是打算敞开天窗说亮话，让李二奎把李小琴许配给小儿子。李大奎死后，兄妹俩穷得叮当响，耗子上她家都能饿死，李小东干活也不行，身子弱得很，没点力气，也没学到李大奎打家具的手艺，又是个残疾人，往后不得靠李小琴养老送终，李小琴嫁到魏家，不得感激零涕？对于小儿子魏老太是带着一种优越感，觉得哪个女娃都配不上他。所以，李小琴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进得了魏家门的。
魏老太收拾心绪，换了个态度，看着李二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二奎，这次真怨我们想得不周到，明天就给你买肉赔罪。其实你要是能给我办成一事，往后别说一个月吃肉了，就是顿顿吃肉，那也不是做梦的。“
孔大娘听得撇了撇嘴。还顿顿吃肉呢，旁人不了解魏家，她能不晓得？也就魏老头有门理发的手艺，但人年纪大了，顶多理两年就举不动手了，满嘴跑火车也不怕难实现被李二奎敲死呢！
“我这样能给你办啥事？”李二奎顺便刨了魏老太一眼，这个裹脚老太婆狗眼看人低，晓得他残废了，够不成威胁了，上门连肉也免了。刚才真应该拿拐杖戳魏知名脑瓜壳，让狗日的见识他的战斗力！
魏老太暗自咬牙，但嘴上仍旧笑着，对李二奎说道：“我直接跟你说了吧，我家知名啊，看上你家小琴了，我知道她家条件，往后他大哥也是要依仗她生活的，但这都没啥，我魏家不差多张嘴吃饭。小琴现在年纪小，结婚尚早，但是个容易被男人哄走的年纪，我寻思着你出面，咱把孩子事情定下。我话是说在前头，这事成了，往后咱两家亲上加亲。要是不成，往后小琴也难找到个像我家条件的。呵，亲事不成，往后咱也较少来往，毕竟容易见着，见了添难受。“
她说着下巴微仰，态度傲娇，一副能不能顿顿有肉就看李二奎给不给力的样子。
竟敢威胁？李二奎顿时心中不爽，正要扔拐杖发脾气的时候，突然又觉得这事办成对他全是好事。自打虎崖事件之后，李二奎就发现侄女不好欺负了。尤其祸害事一出，郝村长都站她那边，有村干部撑腰，更是不好对付了。残废了，婚姻大事更难说，如果他想跟旁的男人那样娶婆娘生娃，就必须得保证有一间宽敞明亮的砖头房。所以，大哥的房必须弄到手。要是真的能把侄女嫁给魏家，一来魏家感激，往后少不了的大鱼大肉送来，二来魏老太是个刁钻的人，往后侄女少不了被欺负！那可是给他报了仇恨啊！真是一举两得！李二奎立即换了个态度，对魏老太说道：“成成成，我同意这门亲事，你今天把人领走都行！”
孔大娘一听这话，暗自咬切，魏知名这么个书生脾气，娶了李小琴不得宠上天吗？不过她转念一想，魏老太也是个差脾气的，到时李小琴不听话，直接上去动手揍。孔大娘是魏家村里的，村子男人都好打婆娘，孔大娘相信魏知名体内也有打婆娘的基因，李小琴不是嘴巴利索蛮厉害吗，去了她就学乖了。等嫁到魏家村，就李小琴那张嘴，村里那些撒泼婆娘肯定人人厌烦，三天两头肯定挨揍！这么一想，孔大娘真觉得李小琴必须嫁，对魏家人说道：“你跟我是亲戚，我是芭蕉村的长辈，哪个都给几面薄面的，你放心，这事我也会加把劲的。”
说完了，她就转向魏知名，笑眯眯地道：“哎哟，瞅这小知名，长得可真精神，双眼皮，大眼睛，十里八村难得找着的好伙子，何桃，看上他的女娃多着的吧，咋就看上小琴这丫头了呢？”
双眼皮，大眼睛，农村人夸人长得好都好这么说。魏老太本来对母子被李二奎羞辱但孔大娘不帮腔还是有那么一点愤怒的，没有想到这会孔大娘竟然帮着，还那么使劲夸小儿子，魏老太的愤怒顿时就散了不少。
“我家知名是好，今年就有三四家上门说亲的呢，偏死小子就迷上小琴了。”魏老太说着，往门外瞅了瞅，又接着对李二奎说道：“二奎啊，只要有你刚才那句话，这婚事就定的了，我们现在过去跟小琴通知，你腿不利索就不开了，婚事日子我选好了给你通知。”
“成成成。”李二奎用力点头，浑身毛孔都透露着喜悦，在农村，爹妈死后就属叔叔大伯能做主娃儿的婚事，想不到梦想都破灭了又被人点燃了。
李小琴并不知道她走后老叔口头把她许配给魏知名的事。但是对老叔的回归，她在惊悚之后就做好了时刻准备撒钉子。按照上辈子的记忆，李小琴找到了王大胆家，房子比想象中还糟糕，都墙不避风，瓦不挡雨。不过，他家的人都好收拾，简陋破旧的家具，也都擦得蹭亮齐齐摆放，泥巴地半点灰尘都没，房屋的墙壁挂着王婶绣的山水画，看着简陋，却有几分质朴的美感。听大哥意思王红霞是念过初中的，这年代有文化吃香得很，咋不去县城找个正儿八经的工作呢？既能改善家里拮据情况，还提高自身价值观，何苦把未来寄托在男人身上？
李小琴无奈地摇了摇头，实在不理解王红霞的行为和想发。不过，对于王红霞她只停在七八岁时一群人玩耍，好给人头上捏毛毛虫的调皮样子，现在啥样就不知道了。来给她开门的正是王红霞。
“小琴？”王红霞愣了一下，目光在李小琴脸上，小丫头以前瘦弱的身体，黑乎乎的皮肤，可没这么白嫩啊，怎么变化这么大！尤其以前李小琴那双眼都锁着雾气，现在却眼神清澈纯净，波光流转的，充满了柔情和灵气。

第五十章 值得深交
眼前这妹子，中等个子，皮肤白净，长得十分清秀，估摸就是王红霞了。李小琴偏头往院子瞅，水井旁边摆着一只装有青菜的洗脸盆，于是道：“红霞姐好，洗菜呢？我王叔王婶在家吗？”
那脆生生的喊，小脸带着明媚的笑意，王红霞心里是吓了一跳。小时的李小琴闷着咧，可没对谁笑过。虎崖事件她听了一丁点，但爹不准宣扬封建迷信，王红霞不敢往那方面想。这会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嗯，洗菜呢，他们都在家。”
“我来看王婶的。”李小琴说完，迈步便走了进去。
王红霞愣了愣，傻傻地望着李小琴的背影。王大胆挑扁担从外面回来，看她这模样，不解问，“太阳都要下山了，你不紧着做饭，傻愣着干啥？”
王红霞如梦初醒，说道：”在做了，爹，小琴来了，进去了。“
王大胆偏头往院里瞧，目光就落在李小琴的后背，顿时露出朴实的笑来。
“小琴，咋今天上门了。”王大胆把扁担放地上，朝她背影喊了起来。
李小琴回头，看到王大胆，带着娴静笑容，“王叔，你挑水浇地呢。”
“可不嘛，这菜种了好多天了，没下雨，种子都要干了。”王大胆说着，朝李小琴走过去。
“王叔，谢谢你昨天在村委会跟我说的那些。”李小琴对着他鞠了个躬，完了掀开臂弯挂的簸箕筐，“这是我和大哥合计，给你们送的一点吃的。”
临出门前，想到王大胆对她的好，李小琴又多加了俩鸡蛋，桂花酿肉也多夹四五片。王大胆被李小琴这么隆重的感谢给弄得有些无措，再看簸箕筐里，又是熟肉又是鸡蛋的，惊得退了一步，连连摆手，”不成不成，娃，你拿走，这使不得。“
王大胆不会说话，求助的目光往闺女身上投。不过，王红霞也是被李小琴这番举动和礼品，给惊得说不出啥话了，接到爹求助的目光，也只是苦恼地皱起了眉头。王婶在屋里听到动静，挣扎着爬起来，此时李小琴拎簸箕筐走进里屋搁地上，正好看到就冲上去搀扶。
“呀，是小琴呀？这，这咋弄这么多好东西来啊？”王婶瞅到掀开抹布的簸箕筐里，睁大了眼睛，鸡蛋论个不论斤，甭管个头都是五毛钱买十，但五毛钱对王家来说也是好多钱。现在李小琴带来十多只鸡蛋，还有一小塑料袋兜起来的熟肉！这李家情况也好不到哪，丫头哪里弄来的？
“对对对，小琴，这我们不能要。”王红霞也赶紧说道。这年头家家日子不好过，有玉米面吃就谢天谢地了，对他们来说吃鸡蛋吃猪肉，那是逢年过节才勉强轮到的，何况这鸡蛋和猪肉不少。虎崖那事，村干部罚李二奎赔偿百元，王大胆是知道的，娃儿能拿出来买礼送，可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娃娃，王大胆心里暖呼呼的，但这年头日子难过啊，王家说啥都是不能接的。
“王叔，王婶，我爹从小就教导我们，要懂得知恩图报，你们就收下吧，不然我跟大哥心里也不好受。”李小琴劝着，不过就这点东西，拿钱买也就两块而已，他们却推来推去，说明这年头日子是多么拮据啊。但也从中看出，王家每个人品质都朴质，一点儿不贪，是值得深交的。王大胆去拎簸箕筐塞回李小琴怀里，但她却不接，说道：”王叔王婶，这是我和大哥的心意，你们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兄妹俩。“
只有这么说，王家人才会手下礼品。果然，王大胆和王婶对视一眼，都满脸的无奈，娃都说到这份上，再强赛都不好意思了。王大胆把鸡蛋和熟肉从簸箕筐里拿出来递给闺女，看到熟肉像是卤味，但闻着味道跟卤味不一般，卤味是当年跟郝村长去市区开会，上面领导请了吃的，所以也不确定是不是卤味。
王大胆看着李小琴，眼神里有了些责备，“你这娃，买肉混白菜炒就好了，咋还单独做卤味呢，太浪费了。”
要放王家，这些熟肉能炒四五顿的白菜呢，到底年纪小，不懂得节约啊。
“王叔，这是我自创的肉，是做了拿去卖的。”李小琴也不忌讳，直接就说出来。她心里觉得女人应该要有自己的事业，不能为了婚姻牺牲，做着让步和无私的奉献，像王红霞这种没有经济独立，只依附男人是很难获得尊重和自信的，所以有想拉拢她跟自己做的想法。她相信自己的判断，王家人品质朴实，是可以深交的。
“啥？”三口人都震惊地面面相觑。自创，卖，三人目光落在李小琴身上。这丫头咋变这么多啊，怎么还做起生意了？不过，看丫头双眼灵动得很，给人一种聪明伶俐主意多的感觉。
“小琴，那你是咋做的？”王红霞来了兴致。
王大胆心疼地道：“小琴，你该不会拿一百块全买猪肉来做卤味了吧？”一百块对普通人家来说是一年的生活开支，他没做过生意，但晓得这玩意风险大着咧，稍微不慎重就鸡蛋打水漂。
李小琴还没有回答，王家院门外便传来喊声，喊完人就闯进来了，一眼就瞅中王红霞手里的卤味。

第五十一章 阴森森
这人一近身一股子的狐臭味，李小琴秀眉皱起，退让两步。抬眼望去，吃了一惊。这人个子不高，一张国字形的脸，黝黑的皮肤，满口大黄牙的男人，是村子里有名的光棍。李小琴搜遍了记忆，也想不起来这狐臭味光棍叫啥。不过，村里人都喜欢喊他狗濑，她倒是记得的。
“崔狗濑，你来我家干啥？！“王红霞见到他，眼底就露出一丝厌恶。崔狗濑三十岁的年纪，但是长相显老，所以看着四十出头的样子，而且，他皮肤黝黑又秃顶，使整个人看着更显老。崔狗濑家在芭蕉村算中上层，也不是他有本事挣钱，大概两年前的一个夏天，他去县城赶集的路上遇到一个母亲哭着喊救人，原来五岁大的娃儿趁大人不注意跑河边洗澡了，结果不知深浅掉入深水区，当妈的不会游泳，就跑大土路上哭喊求人。
崔狗濑就跟人家说了，救人可以，但是得给三百块钱，眼瞅着娃儿沉下去没再扑腾，人命关天啊，娃儿母亲就答应了。趁火打劫毒良心的，也不怕被雷劈死了，村里人哪个听到这事情不是骂崔狗濑的？听说那家人没法凑齐三百块，崔狗濑扛铁锹上门威逼把地都卖了，土地是农村老百姓的命啊，崔狗濑太不是个东西了！崔狗濑拿三百块开了个杂货铺，成天不跟集体干公分，就在村里瞎转转，看到哪家有好吃的顺手抓走，可恶心人的。
崔狗濑为什么跑到王家来，一是王红霞长得好看，又温柔，他就总忍不住往王家来。二是被桂花酿肉的香味吸引的，他刚从村里俏寡妇家提裤子出来，路过王家门前，桂花酿肉的香味飘了出去，勾得他心痒痒的，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再使劲闻了闻，一路闻到里屋来了。
崔狗濑一双贼溜溜的眼，紧盯王红霞怀中的肉，口水就挂在嘴边。王大胆看着他，忍不住就想起嚷嚷娶闺女的事，要不是他，闺女能一门心思嫁到县城吗？婆娘能为了赚到三转一响的钱，熬夜吐血吗？
“狗濑，你来干啥？”王大胆看着他，脸色很不好看。村里不止一两人看到他跟村里俏寡妇苟且，这么个年纪，既然爱跟俏寡妇有一腿那就娶了吧，偏偏还嫌弃寡妇。而且还盯上闺女，今天他非得拿出村干部的样子，严厉说道说道！
“我没事出来转转呗，哟，这是小琴呀，听说你被二奎狗日的推下虎崖，这么快就好了？“肉被王红霞用衣服盖住，崔狗濑的视线这才转向旁的人，扫到李小琴身上时双眼一亮，目光盯着就没移开过。小丫头才十六岁咋长那么水灵，模样比王红霞诱人，就是身材没王红霞的凹凸，不过好好养几年肯定是个妖精。
李小琴朝他冷冷撇去一眼，转过身对王家人说道：“王叔，王婶，我大哥在家里等着呢，改天再来看你们。”
崔狗濑对李小琴的不给脸色心中很是恼火，“嘿，你这娃，啥态度啊这，当真是邪灵附体了？”
“是吗？我也不知道啊，听说被邪灵附体的人惹不得，你看我老叔就残废了。”李小琴面色不改，很是冷漠地回了这么一句，完了目不斜视地走了。
“嘿，这娃，咋……咋变这样了。”崔狗濑下意识地搂紧双臂，突然觉得李家丫头身上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感觉。李二奎是他的狐朋狗友，干阴事就没翻过沟的，但现在说残废就残废。所以他暗猜李小琴是被邪灵附体了。
“红霞，你去做饭。”王大胆吩咐。
“诶，爹。”王红霞应着，抱着怀里的鸡蛋和熟肉闪身出去。
“红霞，我跟你一块去。”崔狗濑回过神喊了声，跟上去，但被王大胆给喊住，“站住！崔狗濑，我有话对你说！”
崔狗濑是有那么一点忌惮王大胆的，毕竟是村干部，不然就王红霞这小身段，他能拖到现在都没尝一嘴？王红霞出了里屋，望了一眼院门，看到李小琴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羡慕。她变化真大啊！要放在以前被崔狗濑骂，不低头掉泪都不错了，可今天她竟然冷冷撇去一眼，阴森森的样子，颇有几分鬼上身的。她不止性格变强，还变得聪明，懂生意会挣钱，王红霞刚才还没有等到李小琴的回答呢，她真的也想跟李小琴学做生意，赚够三转一响的钱。
王红霞一出门，王大胆就拿出村干部的威严，对崔狗濑训，“狗濑，你要是看上菊花就跟我说，我和郝村长商议一番，然后去跟她婆婆说说，给你俩撮合过日子。你要不识好歹想别的，别怪我黑脸不给面子！”
“王叔，我真跟菊花没啥，你是个村干部咋能误会我？诶我懒得跟你解释，走了。”崔狗濑走到院门口时回头呸了一声。龟孙玩意，还威胁他！不过想到李小琴带来的桂花酿肉，薄皮嫩肉，色泽红亮，闻着可真香了，崔狗濑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第五十二章 命运轨迹
李小琴往家方向走，脑子在想王家的事，亲眼所见，王婶面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乌青，眼里带着血丝，眼看就要朝不保夕了。
这家人品质朴实，值得深交，她得拉一把，可是现在手里头就两三百块，接下来还得拿钱生钱，出钱是不行的，只能拉王红霞一起加入生意。
今天有崔狗濑搅局，她明天得抽空再来王家一趟，探探王红霞的意思，要人家没那心思挣钱，她也不管了。
李小琴想着，等快走到家门口了才收回思绪，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魏家人和孔大娘正等门口呢。
她出门时顺手把篱笆院门关了，这三个人估计以为家里没人，所以才眼巴巴在外面等。
看见李小琴，魏知名一扫被李二奎欺负的郁气，对上她的人，目光蹭蹭亮，但是又赶紧移开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孔大娘撇了撇嘴，一脸的李小琴你死定了。
看见李小琴看到他们非但没有喊人，还直接走过来目中无人地推门入院，魏老太愤愤的皱起眉，对旁边儿子低声道：”瞧瞧，这就是你嚷着要娶的人，哪里像个有礼貌的娃？这么小脾气就这么傲，娶回家你能治得了？我就说村里美芝挺好的跟你配，偏偏就认了她！“
“妈，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估计今天心情不好。你不是常说吗，女人每个月都有心情差的几天。”魏知名赶紧小声安抚妈，完了迈步跟上李小琴步伐。
孔大娘也劝道：“何桃，小琴这娃挺好了，就是虎崖那个事对她打击挺大，才变成性情古怪，过几天就缓回去了。”
她看出魏知名着了魔地看上李小琴，但是魏老太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嫌弃，李小琴可害儿媳妇够惨了，必须得让她嫁过去遭罪，所以是生怕魏家不娶。
魏老太今天听到虎崖事件，但只听那么一两嘴，亲戚家家的也不好得问李二奎到底有没祸害，这会好奇涌上来，把愤愤都压了不少。
“大姨，二奎真推她掉悬崖了？”李二奎如此毒心肠祸害，那他做主的婚事能被认可吗？
“话是这么说，但谁又知道真相呢，你看吧，村干部虽是这么说，但公安局也没拿二奎坐牢，我看这事迷着咧。”
魏老太点点头，心中的担忧放下了，她跟着小儿子走进院子，懒洋洋地扫了李家一眼。
砖头房又怎样，也就一层，比自家的差远了，瞧里屋空荡荡的一个像样家具也没有，这穷酸样，嫁到魏家不得感激零涕？
李小琴一进屋，发现地上吹了些枯黄的树叶，去墙头取金竹扫把就哗哗归置起来，压根懒得理会这三个人。
怕魏老太又堵心，生出让魏知名不娶李小琴的心思，孔大娘难得一副慈祥面孔的训，“小琴啊，你扫地干啥？不赶紧搬椅子给我们坐。”
可是李小琴非但不给面子，反而拿扫把使劲一挥霍，顿时灰尘往三人他们身上扑。
三人都手捂嘴巴咳嗽起来，魏老太气得立刻瞪圆了眼睛，孔大娘看见了，忙拉她胳膊低声劝，“我看这娃被虎崖事给刺激了，你别往心里去。”
魏知名则跑到李小琴跟前，红着脸低低的请求，“小琴，我，我来帮你扫。”
“起开。”李小琴冷冷斜了一眼，金竹扫把一挥霍，顿时三人跟前又灰尘漫天，今晚风是从南边吹来的，她这么两三下，灰尘早把三人给包围了，咳得那个鼻涕眼泪。
李小琴忍不住心里乐，但假装没看到，拎着金竹扫把又大力挥霍起来。
魏知名发现是风向问题，所以忍着灰尘呛鼻把俩人拉到南边来。
李小琴见状也不继续扫了，扛金竹扫把走到墙根放好，再拿簸箕筐把树叶装好提了倒后院。
魏老太紧跟上去，“嘿，你这娃，不搬椅子就算了，也不喊一声，你不认得我了？”
李小琴本来不想搭理他们的，但是他们跟上来挡在她的面前，于是面无表情地道：“不认得。”
“她是魏家村的，你知名哥的妈。“孔大娘对李小琴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慈悲的微笑。
魏老太，李二奎的亲家，她咋能不认得？
李二奎残废了上门探望，这能理解，但是跑来她家里干啥？
李小琴上辈子只对魏老太那对几分算计的眼神印象深刻，至于目的是啥就她上辈子那内向懦弱的性格，哪里会主动追究？
魏知名每次见着她都低着头，很不好意思的样子，但不太熟的男生女生说话都这样子，李小琴哪会把他往爱慕上面想？再说魏知名也就十七岁，她哪能想到这么热爱学习的娃竟然把结婚提上日程了。
她不知道上辈子被赵富贵带去县城后，魏知名知道了整整三天没吃喝，一下子瘦了十来斤，自此学习成绩一落千丈，没考上高中，也被家人宠坏了不会种地种田，不得已在县城找了一份工作，但是人老板嫌他干活慢没多久就辞退了，魏知名心情沮丧卷铺盖回村的路上看到李小琴和赵富贵一起，那个面黄肌瘦老鼠一样贼遛转的小眼睛的男人，竟然就是李小琴的男人，魏知名一时难以接受，回家又三天不吃喝，身体垮了容易得病，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死了，也是可怜。
可是这一世，因为李小琴把李二奎阴险面容公之于众，改变了轨迹，上辈子的事并没接着发生，所以魏知名才有了托妈上门提婚的这件事。
不过，上辈子李小琴跟魏知名都不算很熟，哪里知道那些？
这辈子对魏家人上门，她也莫名得狠。
但绝不是啥好事。
李小琴眼睛微微一眯，“哦，有事吗？”

第五十三章 上门要卖房
终于给点回应了，魏老太的心情稍微好些。
她双手掐着腰杆，仰头望着李二奎的砖头房，道：“这李大奎，死都要死了，还留这么座破房。房破是破了点，它好歹也是个砖头房，依我看出价两百也是有人买的。“
完了转向孔大娘，道：”大姨，你看你村里哪家最近要盖房的？这房子给她一百八，你留二十身上花，你记得喊价时得是两百块整。嗯，还是喊二百五吧，我看这价格有人买。”
李小琴差点就噗地笑出来。
啥玩意？
爹留的这房屋，光建就花了三百块，还不包括人力费的！魏老太说得真好听，二百五你能盖起来？
爹留的房使用权在兄妹身上，她又吃哪门子的咸萝卜操心？
外村的没亲戚关系的，一上门就对自家房指手画脚，这还真是少见！
“妈，这事不急，过两天再说。”因为李小琴的回应，魏知名脸上也有笑容了，说道：“这是大奎叔给小琴留下的，就让她再住两天，卖房这事不急。”
李小琴差点气笑。
这对母子脑壳有病是不是？
这地皮是他们家的吗？她咋就没听爹提过。
就算这地皮不是自家的，那也轮不到一个外村的来指手画脚！
“这房子是我爹留给我和大哥的，使用权仅限我和大哥，旁人要是胡乱捣蛋，不晓得传到公安局那边，可别怨我。”李小琴冷冷地道。
魏老太听完一撇嘴，视线回到李小琴身上，满是嫌弃地道：“这房子我都不能做主？小琴，你说话之前可得掂量掂量了！”
她还念在李小东残疾的份上，等结婚了就把他也接去，让李小东下地干活然后给口饭吃呢，李小琴不识抬举她肯定不愿意的，活该李小东自生自灭饿死！
“这房子你做主？这房子跟你啥关系吗？”李小琴冷笑着问。
“诶！我说，你这娃啥态度嘛！”魏老太眼瞪她，接着转眸瞪向小儿子，指手怒道：“瞧瞧，就这给她能的，以后我能说得动她？知名，今天可是当着你大姨的面啊！”
“妈，小琴不是故意的，您别生气。”魏知名赶紧低头认错的劝。
孔大娘也加入，“何桃啊，你别怪小琴，她就是受刺激了才这样，过两天就好了。”
噗！
李小琴再鬼火冒，看到三人这幅样都忍不住被逗乐了。
没搞错吧？
巴不得弄死她的孔大娘，竟然在帮她说好话？
还有这两人，这么苦口婆心的劝魏老太，好像多怕魏老太不待见她似得？
不待见就不待见呗，她巴不得魏老太滚得远远的，再也不登自家门。
“姓魏的，让你们进来是看在以前给我家送了不少礼的份上，让你进来，你还真当自己是这房子的主人了？”李小琴冷冷睨着他们，干脆利索地喷回去，“这房子是我爹留给我和大哥的，你算哪根葱来这指手画脚？我这段时期脾气暴躁得很，识相点就滚出去！”
“你！你！”魏老太没料到李小琴竟然这么骂人，顿时气得胸口急速起伏。
她还想着，李小琴还是个女娃，不晓得这市面上砖头房的价格，怕嫁过去后没吭声就把砖头房便宜卖了，她这么操心就是为了李家多卖俩钱。
结果李小琴非但不感激，态度还这么嚣张。
孔大娘板起了面孔，一副老人家教训小娃娃的语气，“小琴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知名他妈哪哪都是为了你们好，不感恩就算了，没必要这么横。”
魏知名也是俊眉皱了皱。
小琴以前是出了名的窝囊废，在芭蕉村五岁的娃娃都能骑到头上拉屎撒尿，他妈态度强势了点，但出发点是正确的。
她这么跟他妈说话就是没礼貌了。
“我就这暴脾气！走开！别再这碍我的眼。”李小琴朝三人冷冷撇去一眼，低头，拿铁锹开始收拾小猪仔拉的粪便。
上辈子跟三人没啥过节，李小琴撂完话就该干嘛干嘛去，但是如果三人没点眼见还凑上来指手画脚，她也不见意多几个仇人。
嘿！竟然不知道收敛？孔大娘气了，也是有些怂了。
小女娃胳膊细得跟藤条一样，却把媳妇揍得嗷嗷叫，说明厉害着咧。
不过她转念一想，媳妇身上没伤，就嘴上说说，媳妇也不是个善茬，没准是媳妇故意搞李小琴所以哭丧咧。
她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郝村长都给三分薄面，李小琴一个女娃胆子再大也不敢拿她怎样。
小丫头细胳膊细腿的，但嘴巴是厉害得狠，孔大娘突然坚定地意识到，必须给她嫁到魏家村吃苦头，才能解了今天这口闷气。
这么一想，孔大娘又换做一副慈悲面孔，说道：“小琴啊，知名妈真是打心底的为你好，你想啊，你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娃，在村里说不上话，她托我给帮你卖房，也是为了给你跟你哥多卖俩钱。外村我不敢说，但咱芭蕉村好多人都给我老太太一个面子，不会给你卖低了的。“

第五十四章 吃猪屎了
孔大娘说着，往魏老太脸上瞄了眼，发现她怒气稍微退了些，于是就更加劝得卖力了，“你不乐意，是，我们都理解，毕竟这是你爹给你俩留下的。可你都嫁到魏家村了，这房留着也是没人住啊，空着长青苔不如卖俩钱，没准还能给你哥说媳妇呢，是不是？”
啥？
李小琴差点震惊得下巴掉地了。
三人一上门就对自家房子指手画脚，竟然是跟娶她有关系？！
怪不得上辈子魏老太见着她，就一脸几分算计的样子。
魏知名呢，看到她就低头不好意思的模样，真相简直让李小琴错愕。
孔大娘见李小琴这幅模样，以为是被上天掉下的馅饼砸得都高兴懵掉了，顿时脸庞挂着得意，眸子闪过精光。
魏家村那些男人可真不好惹，就魏知名这书生脾气，骨子里也是藏有暴力基因的，以后李小琴少不了的吃苦头。
魏家村那些婆娘更不好对付，打架时挖脸，抓头发，猛着咧，她当初为了逃出魏家村，芭蕉村那死去的男人腿瘸还瘫痪在床都不计较，就李小琴这种目中无人的必遭全村婆娘恨。
越想，孔大娘就越得意，接着说道：“小琴啊，我知道虎崖那个事，虽然村干部说没有鬼，但私底下大家还是有讨论的，往后你在村里也是不好过的，我看就早点去魏家村吧，何桃是个好婆婆，准护着你。”
“我看就今天走吧，早点把这房子空出来，现在还九成新，多卖点钱。”魏老太心里的鬼火冒被孔大娘一句句说得散了不少，再加上误以为李小琴被馅饼砸得晕头转向，所以心里还是有些宽慰的，又接着对孔大娘说道：“大姨，回去你就把消息放出去，少了二百五不能卖，当然，到时候我们收二百三，你留二十自己花，成吗？”
三间砖头房听说花了三百块，二百五怕是有人争着买咧，孔大娘浑身毛孔都透露着喜悦，说道：“放心吧，咱们亲戚家家的，你吩咐的我肯定办成，二百五这价格也不高。”
二百五，你全家都是二百五！
李小琴举着铁锹，看着俩低头商议价格的老太婆，说道：“说到娶婆娘，我倒有个不错的人选，孔大娘，你媳妇不是死掉男人好几年了吗？肥屁股宽腰的，不生几个娃可惜了那身段，不如嫁给魏家吧！让你两家亲上加亲，岂不正好！“
再不走人她怕控制不住要打人了。
孔大娘一听这话，就气火翻腾了，她在村里啥时这么被人不尊敬过？再想到李小琴那番话，媳妇三十多的年纪竟然跟魏知名小屁娃扯到一块，奇耻大辱啊！
孔大娘指着李小琴就大骂起来，“嘿！你这小烂眼！还不识好歹是不是？哦，我知道了！你不愿意嫁，是跟哪个男人有一腿了是不是？怪不得我家阿花说村干部都听你的，我看不止你昨晚吃的精白面是野男人送的，这圈里的小猪仔也是野男人送的！我说呢穷得叮当响咋就养得起小猪了！”
“呸！口无遮拦的玩意！”魏老太也是大怒，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口水，就冲李小琴这句话，别说主动提婚了，哪怕她哭着上门求娶也是不带理的！
魏知名则一脸烦躁，不知道为什么，内向懦弱的妹子竟会这样出口成脏？他的一往情深，在她眼里如此不值钱！
李小琴眼底涌起了暗色，正要高举铁锹挥过去，孔大娘伸手扒拉魏老太站在跟前，挺直了腰杆，眼神无惧地骂，“你打啊！有本事你往我老太婆身上打！”
老人家都经不住摔跤，稍微重点就骨折瘫痪，今天她豁出去了，李小琴敢打，不伤她也得装伤，狠狠讹一笔！
李小琴也是想过，老太太骨头脆弱，一脚跺过去，把人弄得半身不遂的，自己还得花钱赔偿，划不着。
所以……
李小琴往后退了两步，接着铁锹往地上一铲，一扔。
魏老太看李小琴退后了，心中还有些敬佩孔大娘的威力，结果下一秒不晓得啥东西从正面飞来，啪的一下，正好完整糊住了她的嘴巴。
满嘴的刺鼻恶臭酸味，魏老太伸手一抹，乖乖，黑色的黏糊物，把她半张脸都湖黑了。
孔大娘懵了两秒，才恍然这正是李小琴刚才用铁锹收拾的小猪粪便。
两人顿时弯腰，手深入喉咙里呕吐不止。
魏知名震惊极了，反应过来后，忙跑去前院拿盆舀水。
老天爷，猪粪啊！
李小琴疯了简直，竟然拿猪粪堵两人的嘴？她拎着铁锹往后退，他就认得是不敢拿铁锹砸人的，万万没想到，李小琴却铲了一铲的猪粪砸出去。
那么用力，那么瞄准，狠狠地啪在他妈和孔大娘脸上脖子上，俩人估计还吃下去了一些。
“哇，哇……”魏老太是吞下去一两口，只怪当时懵住了，千想万想就是想不到李小琴会来这么一招，这会蹲地上吐得眼泪鼻涕的。
孔大娘气得浑身发抖，但这时候一脸的猪屎味，哪顾着去收拾李小琴？
见魏知名拎了一桶水，她赶紧冲上去，双手捧水哗哗往脸上浇。
西南地区早晚温差大，平常中午大太阳热得巴不得脱掉外衣吹风，但早晚的气温，那天地间就仿若一只天然的大冰柜啊。
这会傍晚时分，室外温度不高于五度。
井水虽带着余温，但打出井几秒温度跟室外差不多了，浇在脸上，如同针扎一般，冰凉刺骨，孔大娘顿时冻得直哆嗦。

第五十五章 思想坏
“哈哈哈！”李小琴憋不住大笑起来。
俩自以为是的婆娘，警告过却不知所谓，活该吃粪！
李小琴真是感激今天买了这五只小猪仔，不然，就孔大娘这老泼妇，打不能打，憋死个人咧。
她手扶着铁锹，作势还要再铲猪粪，威胁说：“咋地，味道是不是很好啊，还想不想再来一点啊，要是不够我让小猪仔加紧拉？”
魏老太连瞪李小琴一眼都顾不上，拔腿就往外跑，孔大娘紧随其后。
“妈，你等等我！”魏知名拎水桶往前院再打水，回头见俩人跑掉了，他赶紧喊，接着又回头望李小琴一眼，眼底是她拿刀子捅他心窝子的那种痛楚，说道：“小琴，你不想嫁给我好好说，为啥要这么侮辱我妈和大姨？我真的好难受。“
李小琴呲笑一声，“你是选择性耳聋吗？我早就暗示过你们我脾气不好，偏偏往我身上凑，咋地，还委屈呀？你不是嚷着要娶我吗？怎么样？还要往上凑吗？“
听到李小琴这句话，魏知名俊脸一红，眸光染上了愤怒。
就李家这老鼠都饿死的家境，他也是怕她饿着才追着他妈提婚，但她竟然不识好歹？
这种婆娘不娶也罢！
魏知名愤愤地甩手，追上他妈了。
家里终于恢复平静，李小东眼瞅着窗外，三人都离开了这才掀被子下床，手撑拐杖一跳一跳地来到后院。
“妹，你给她们吃屎了啊？“李小东简直错愕，什么时候小妹这么彪悍，竟然魏家人和孔大娘都收拾得如过街老鼠。
李小琴继续铲猪粪，归置起来，等明天抽空把猪圈旁边顺出一块菜地，然后合理利用起来，嘴里说道：”哥，你都看到了？“
“他们来的时候，我就晓得了，也听到他们在外面谈论娶你的话，心里气得很，但我又担心骂不过他们，想着等你回来再商量怎么对付，没想，你都用不到我，直接把他们干翻了。“
“哥，你觉得我做得怎样？”
听到小妹这句话，李小东的气息一冷，脸上染上厉色。
以前就觉得魏老太不怀好意，没想到竟然想让小妹嫁过去。
哼，魏家村男人打婆娘厉害着咧，小妹真看上魏知名，他还不准她嫁呢！
“妹，他们太过分了，又是硬娶，又是惦记着爹给咱留下的房，嘴巴臭着咧，就得糊一嘴巴屎才跟他们配。”李小东愤愤地说道。
具体过程他没看到，但后院传来魏老太和孔大娘嗷嗷吐的声音可是听得仔细。
孔大娘骂得那么难听，李小东听得都气火翻腾，虎崖事件后的小妹性格变了，怕还更加愤怒，他还担心小妹欠考虑，拎铁锹打呢。
没想到竟然出了那么一招，真是绝了！
听大哥这么说，李小琴心里也吁了口气，这辈子她这么强悍，还真担心大哥没办法适应呢。
“哥，外面冷，你快回屋，我收拾完就去做饭。”李小琴说道。
“不怕，我不冷也不疼，妹，你买的药真管用，我现在都感觉脚好多了，等会给你烧火，咱一块做饭。”
李小琴闻言也很是高兴，不过，她记得没有买过药吧？
仔细想想，今天卖完桂花酿肉就去逛街，光晓得买各种吃的，大哥脚伤都抛之脑后了。
“哥，我没买药啊，你从哪弄的药？怕是过期药啊，那吃不得的。“
李小东笑笑，”放心，不是过期药，新药咧。从架子车上拿的。不是你买的吗？“
李小琴摇摇头。
“哦，那应该是志国哥买的。”李小东稍微一想，就恍然了，估摸陈志国怕小妹忘事所以自己买了，却也忘了提醒小妹。
李小东为陈志国的贴心关怀感到很暖心，长这么大头次遇到知心大哥哥，这人心眼好，往后得深交，又是领导干部，嗯，对兄妹俩也能照顾。
原来是他……
李小琴顿时头大。
陈志国那心思还能再龌龊点吗？
背地里买药塞架子车上，以为她会感激从而对他产生好感？
一个快三十岁的鳏夫娶她十几岁的小未成年，不怕遭人戳脊梁骨吗？
“哥。”李小琴停下铲猪粪的动作，目光清亮却严肃地看着他，“其实今天就算不是陈志国，路过的人也会帮咱，咱心底感激，但是往后还是别多走动，晓得吗？他妈可是马半仙啊，带头搞封建迷信的人，现在毛泽东禁止搞封建迷信，没准过阵子就严打，万一马半仙反咬一口，说咱也搞迷信，那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你想想，咱跟他家走动的多，她说是，那别人肯定就信的啊！”
李小东脸上的笑意，渐渐因小妹这番话而敛住。
马半仙平白无故送咸肉这事，他咋这块就忘了？这婆娘不简单咧，陈志国再善意也是不能深交的。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李小东点头如捣蒜，目光坚定，“妹，哥明白了，都怪哥想法简单，哥往后不仅不跟马半仙走动，见着志国哥也会躲远的。”
李小琴顿时吁了口气。
不过，她总感觉大哥太好糊弄了，怕是过两天又跟陈志国好了。
被讨论的陈志国这会正低头扒拉饭菜，吃着吃着就走神了。
今天听王俊杰说小姑娘卖的是桂花酿肉，色泽红亮味醇汁浓，香中带甜酥中透糯，没想到她竟然买生猪拿来做成熟肉卖，这么赞的形容估计味道不错。
那么瘦小的人儿竟然厨艺满分，李大奎似乎只打家具没学过厨吧，那么小姑娘是跟哪个学的？王俊杰形容得他都忍不住馋了。

第五十六章 讨债的娃
陈家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汤是淡白菜，一个素炒青椒，一个素炒洋芋，另外一道色香味俱全的是红烧肉。
七六年的十月份，上头下发文件调整工资，比例为百分之四十，陈志国作为第一批调资人员，工资现每月三十七块六毛，马半仙没少在本村或外村悄悄搞迷信笼络钱财，所以七毛一市斤的猪肉，对陈家来说想吃并不难。
陈家在各方面也是芭蕉村的尖子，上海永久牌自行车就有两辆，买新价格可在一百块左右。
上海牌飞人缝纫机就依靠在墙边上，买新价格一百二十块左右，此外，案台上摆的六个管的单波段收音机价格也是三十块，那是芭蕉村普通人家两个月的开销了。
这些象征着有钱人标志的奢侈品，在七十年代绝对是一种骄傲，不过，这些令一家人自豪的奢侈品，却没能给家人带来多大快乐。
就这饭桌上三个吃饭的人，陈志国沉着一张脸闷头扒拉饭，圆圆的苹果脸的小女儿也是闷头吃饭夹菜，半句话不说，比陌生人还陌生。
马半仙早习以为常，但忍不住会有唠叨，“别人家吃饭那是说说笑笑，热闹得很，就咱家跟死了人似乎，一个个哭丧拉脸，这日子啥时是个头。”
唠叨完，夹一筷子红烧肉狠狠往嘴里嚼。
此时院门口传来钥匙开锁的声响，马半仙偏头望去，嘴里又唠叨，“诶哟，这死丫头，咋现在才回来？一天天的往外跑，家也不着，都快成野人了。”
一身尖领子小碎花连衣裙的陈凤霞敞开院门进来，反手把门关严实，接着大步朝房屋走去，正眼都不待看里屋吃饭的三人。
把马半仙又气着了，手中筷子指着她背影恶狠狠地骂，“瞧瞧，答都不答应，这就是白养了十多年的闺女！我养只狗怕都比她懂事贴心！”
陈玉芬在见到大姐时双眼就在泛光，一手捧碗一手拿筷子吭呲吭呲猛扒拉碗里饭菜，见底后啪叽往桌面放，起身边抬袖子抹嘴边追上去。
“吃那么快也不怕噎死了！”马半仙本来就被大闺女的无视逼得有些火气，小闺女拿袖子擦嘴也太脏了，平常又懒得洗衣服，她真的是怒到想一巴掌扇过去。
就在这时听到啪叽闷响，马半仙回头发现儿子放下碗筷起身也走了，她顾不着心底的气忙起身劝，“诶，志国，咋这快就吃饱了，再吃一碗啊，你工作辛苦得多吃才……”
话还没有说完儿子就回房屋把门堵上了，马半仙心里的怒气又涌上来，怒视着紧闭的门，“嘿，这些娃，一天天跟欠他们钱似得，别人养娃是贴心小棉袄，咋我养的都是讨债来的？”
马半仙用力踢了一脚门，本来是发泄的没想差点踢到儿子腿上，部队里出来身上或多或少有煞气，马半仙抬眼就对上儿子冷冷的目光，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
陈志国上房屋是拿车钥匙了，冰冷的目光瞅了一眼妈，接着重重关门朝院门外走了。
马半仙像是从梦里醒来，但声音没了刚才的嚣张，“你这死小子，还拿眼瞪你妈，良心给狗吃了我看！”
另一间房屋里，陈凤霞淡淡的看了眼窗外大哥离去的背影，再收回视线从脖颈取走粉红色毛巾，搭在桌面。
身后，陈玉芬嬉皮笑脸的动手帮忙脱外套，说道：“姐，你又去谈恋爱了？”
“嘘，小声点。”陈凤霞回头瞪了她眼。
陈玉芬赶紧伸手捂嘴巴，点头如捣蒜，完了声音压低问，“姐，你跟我说说呗，谈恋爱是啥感觉呀？”
陈凤霞坐桌前，面前摆着一张圆形镜子，她左右照了照，心里赞赏自己貌美如花一番才动手解耳环和项链，懒得理的语气道：“你小屁孩问那多干啥，说了你也不明白。”
“诶，姐，你跟我说说嘛，我想听。”陈玉芬小哈巴狗的蹲下来，双手摇晃姐的腿，撒娇道：“姐，你就说嘛，姐，我的好姐姐……”
陈凤霞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好奇心这么大，怕是也春心荡漾了吧？
“姐，求求你了，说说嘛。”
“不说。”
“姐，我的好姐姐，说嘛说嘛……”陈玉芬急得眼眶有些红了，小嘴巴撅着可怜巴巴的样子。
陈凤霞不喜欢透漏隐私，不过，小妹是这个家里跟她算比较亲的人。
她下巴微扬，眼里的傲娇尽显无疑，说道：“谈恋爱吧，就是一见着就往他身上黏，巴不得两个人变成一个，巴不得分分秒秒都在一起。”
陈玉芬眨眨眼睛，问，“姐，那你跟他在一起了不？”
“这个嘛……“陈凤霞听到这话，心里就想起了知青队的许建设，心起涟漪，傲娇的脸不由得放柔了，害羞的低头说道：”不告诉你。”
“姐，你告诉我嘛，姐。”
“就不告诉。”
“哼，小气鬼。”陈玉芬双手环臂，小嘴嘟着假装生气，可爱呆萌的样子让陈凤霞忍不住来了一个摸头杀，这动作是从许建设那里学来的。
姐这亲密的动作让陈玉芬有些不适应，傲娇脸对她倒是习惯了。
陈凤霞对她笑笑，这会外面传来骂咧咧，她抬头望出去，马半仙端碗筷往厨屋里走，一边走一边骂三个娃都白眼狼。
她收敛笑意，冷冷的勾起嘴角，回头对小妹说：“对了，她有意把李小琴娶进门的事，你听说了没？”
“就是被李二奎推虎崖的丫头？”
“对。”
“咱妈，咋看上她了？”
“她是你妈可不是我妈。”陈凤霞冷冷斜了小妹一眼。
陈玉芬立即赔笑脸，转移话题问，”姐，她看上小琴这咋回事啊，你跟我说说呗。“
陈凤霞冷着脸，拿桌上摆放小木盒的毛巾，对照镜子仔细认真把脸上的粉擦去，嘴里道：“我哪知道，吃饱了撑的吧！不过，我可跟你说，那丫头我打过交道，嘴巴厉害着，我可不想她嫁到咱家。”

第五十七章 缺钱得很
“那，那咋办啊。”陈玉芬眼睛一立，也是很急的模样。
陈凤霞见状，就晓得小妹跟她想法一样了，她愤愤的看着窗外仍旧骂咧咧的马半仙，嘴角噙着冷笑，“我觉得吧，这个事，咱不能坐以待毙，得主动出击，给她知难而退。”
“姐，那你有啥法子不？”
“法子嘛……“陈凤霞眼珠子滴溜转，眸底藏着阴谋诡计，”我倒是想了一个。”
“姐，你说。”陈玉芬双手捧下巴，眼巴巴等着。
陈凤霞伸出一根手指朝小妹勾了勾，待她脑袋凑近，便叽叽咕咕把心底想法讲出来。
陈玉芬一怔，抬眸看着，“姐，这……能成吗？”
陈凤霞点了点头，说道：“肯定能成，她名声烂了，还能进咱家门吗，咱妈可是特爱面子的。”
陈玉芬想了想，瞬间明白过来，点头赞同道：“有点道理。”
陈凤霞脸上挂着得意的笑，眸子闪过精光，前嫂子走了都两年了，大哥是得再娶一个婆娘的，但绝对不是李小琴那死丫头。
虎崖事件之后李小琴变得性格古怪不好接触，本来这个家就够让人心烦了，再添李小琴进来，那她愿意跟许建设远走他乡，也不回芭蕉村。
早在七三年的时候就有知青返城了，是主动申请然后找领导干部盖章才可以，但许建设说审核严厉且麻烦，像他这种家里人都安好没啥大灾难的人压根连申请表格都拿不到。
陈凤霞这辈子认定了许建设，是早晚要同他离开芭蕉村去城里生活的，但不晓得何年何月。
她真去城里生活，马半仙爱给大哥选啥婆娘都跟她无关，但眼下不是还没有去吗，所以，大哥再娶婆娘可以，但绝对不能是李小琴这个难制服的人。
李家，李小琴正给卤味配制秘方，莫名其妙的打了好几个喷嚏。
往锅里添加木柴的李小东回头，满脸紧张地问，“妹，感冒了？”
李小琴摇头，“没，我好着。“
穿着暖和，没发烧没流鼻涕的，莫名打喷嚏也不知是不是哪个在背后念叨自己？
不过李小琴才没那闲工夫去琢磨，今晚是忙碌的一天，得把卤味做出来，后天不是街但她想拿去卖，这年代市面上买卤味的有几家，但味道独特的就她这一家卖，生意应该会好。
七十年代猪的头蹄内脏几乎没人购买，价格也低，就算生猪蹄要价两毛钱，拿去市场摆摊一天怕都没有人过问。
但十多年后这些玩意可是非常好吃的美味，让人一看就流口水，李小琴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合理利用起来。
猪下水人们不喜欢吃，其一是嫌弃没油水，这年代越肥的猪肉越受欢迎，瘦肉都没有人买，更何况干巴巴的头蹄下水呢，其二是觉得脏，但是经过仔细的清洗是很干净的。
昨晚尝试的桂花酿腌制肉再制作，味道一绝，可以称得上她独门绝技了，所以今晚她还是拿桂花酿来配料。
配料过程中，李小东眼见小妹一整碗桂花酿，毫不吝啬地倒入猪下水里，心疼得直皱眉。
虽说小妹是拿它钱生钱，可味醇甘美的桂花酿制作过程麻烦，还耗时，反正咋想都心疼。
李小琴把腌制好的猪下水和头蹄装入桶里，搬来石头盖住，让好好吸收桂花酿的醇香味。
完事后洗了洗手来到大哥跟前，说道：“哥，我今天上王叔家看到他家情况确实不好，要不，咱把红霞姐拉拢一块做生意，你看成吗？”
王婶连下地都不能了，估摸活的日子不长了，李小东想起心里也难受得很，说道：“这个好，红霞人也挺好的，你俩多处处，没准能成好朋友，你有个好朋友，哥也放心。”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她答不答应，明天问了才知道，要是她不想，那咱也没啥办法。”
“王婶病得那么严重，三转一响还没着咯，红霞姐应该同意加入吧。”
“明天问就晓得了，哥，差不多了，咱赶紧洗脚。”李小琴说着，起身往院里走，在水井旁取来洗脚盆拿到厨屋。
掀开锅盖，拿水瓢舀冒烟的温水倒入洗脚盆里，伸手指试了试，夏季这温度肯定不行，但眼下冬天三十度的水温也能泡脚的，因为热水一见空气温度就又下降几分的。
兄妹俩各自洗脚干净，再用棍子把炤里的碳火扒拉到跟前，脚凑过去烘烤。
天冷，最好的保温还是钻入棉被里窝着，兄妹俩舀水浇灭碳火，关掉厨屋门朝房屋走。
看着大哥一跳一跳行走艰难的模样，李小琴心里发愁。
现在大哥要养伤，不可能跟她上山里的，她倒是能一个人去，可山里财狼虎豹多，以前上山都拿麻雀粪便涂抹身上，但那窝麻雀上回去虎崖时已经掏空了，剩余的粪便全用光。
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她现在可刚刚过好日子，不想就葬送老虎嘴里。
可是家里桂花酿眼见就只有不到五斤，不及时酿新的，她还咋个做桂花酿肉？
而且上次去山里有看到野核桃，捡了能卖不少钱，李小琴现在是迫切地想要赚更多钱，如果钱多了，就能把大哥带去市区治疗眼疾。
治疗手段跟不上还能带去外省，比如广州深圳那些沿海较发达城市，反正这辈子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和大哥一起过上好日子，给他把眼睛治好了。
而且大哥的眼睛耽误了这么多年，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弄到钱。
“对了哥，我明天得上山里一趟。”李小琴不想再耽误了，把大哥搀扶进房屋后，便跟他提起来。
李小东看小妹那双大眼睛滴溜转的，可像只精明的小猴，不由得好笑，用手摸摸她脑袋，“干啥啊。”
李小琴帮大哥脱掉鞋子，搀他上床躺好，这才贼兮兮地说道：“前两天不是去虎崖吗，我肚子疼，跑去上了趟厕所，结果发现好多野核桃，我打算捡了拿去卖。”

第五十八章 走得无憾
“嘿，这个好。“难怪小妹眼透着期待兴奋的光，嘴角带着机灵的笑呢，原来是打鬼主意了，李小东说着，想到自己的情况，神情就有几分失落了，”不过，山里危险，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啊，这样，还是等我腿少了咱一块去。”
野核桃晚一秒就有被人捡走的可能，何况上次在那边发现了龙血竭，就怕村里人还去那片树林寻找，这玩意可是能卖不少钱的。
龙血竭什么的李小琴倒没有放在心上，那天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给她碰到了，但野核桃就不需要费时间去找了，就乖乖躺那里等着她去捡了拿去贩卖，那是钱啊，李小琴缺钱得厉害，耽误一天都心慌慌。
“不行，再晚两天我怕被人捡走了。“李小琴秀眉皱起坚持道，看着大哥一脸不准去的坚决，她忽然心里一动，”咦，哥，我明天可以喊红霞姐一块去呀！顺便跟她聊聊生意的事。”
李小东听了心中的郁结散去大半，虽说两个女娃还是不安全，但总比小妹一人去的强。
“诶，这个主意好。”李小东乐道。
“嗯，哥，睡吧。”想到明天一堆事等着干，李小琴给大哥盖好被子，便回自己房屋脱鞋子爬上床。
昨晚忙到半夜，今早天不亮就爬起来，又是累了一整天，这次闭上眼上辈子那些糟心事倒也没在脑海里重现，她睡得安稳。
此时郝家那边，郝村长打着手电筒将陈志国送出院门。
西南地区早晚温差大，白天热得能让人穿不了外套，入夜天地间就是一个大冰柜，风吹到脸上都如同刀子割一般疼痛，穿着棉衣棉裤围了毛巾仍旧感受到寒冷。
陈志国拉紧了衣服的领口，在院门口止步，回头冲郝村长说道：“您回吧，就不送了。”
郝村长缩着脖子，双手直冷得搓搓，嘴里道：”你放心，这个事情我会办到的。“
“那就有劳你了。“陈志国点头，话完，便迈步走入夜幕中。
郝村长目送陈志国消失，才转身往院里走。
郝大娘提裤子从后院厕所走出来，到院子中央时停下，脖子拉长的往院外瞧了眼，问，“志国走了？”
“嗯。”郝村长点头，把院门关结实，插上门栓后往里屋走。
郝大娘跟在身后，又问，“上头是有啥指示吗？咋这两天老看见志国？比我一年看到的次数还多咧。”
“这不，在商议奖勤罚懒呢。“郝村长走进里屋，待婆娘进来后，把门关结实了，回到火盆边就空椅子坐下来，举手在旺红的炭火上烘烤，嘴里继续道：”你瞧瞧，咱芭蕉村两百多户人，粮食收获都比不过大河村的一百户人，是啥？还不是大家都拿差不多的公分，一齐去出工，反正使劲大小都一样，才照成粮食产量低的现状。志国这几天都在跟我商议，要咋个破除大家这种想法。“
郝大娘也拉椅子坐下来烘手取暖，好奇又问，“那以后懒人得公分少多少？”
“明天开会你就晓得了。”
“明天我可忙给咱家自留地浇水呢，去不了。“
“不成，明天全村人都去，知青队也去。”郝村长一瞪眼，威严尽显。
郝大娘撇了撇嘴，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但也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丝光亮才浮出山头，李小琴已经爬起来做早饭了。
主食是蒸米饭，把米放在水里煮七成熟后捞出，用筲箕控水，再倒入木制甑子大火蒸即可。
菜是炒鸡蛋和没吃完的桂花酿肉。
李小琴利用从李二奎被罚的百元赚了不少钱，日子跟前两天相比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再加上今天要去山里捡野核桃，实在心里高兴，所以很大方地准备了奢侈的早点。
李小东本来是不舍的，这才赚了多少啊，又是蒸米饭，又是炒鸡蛋，吃的都是钱啊。
但转念一想，小妹上回吃了精白面条后人都有劲跟朱寡妇闹架，吃得好总归没坏处的。
兄妹俩匆匆吃过早饭，李小琴就背背篓离家了，临走前督促，“哥，锅底下烧了两个沙药，你要是饿了就扒出来吃，我琢磨下午应该就能回来。”
“好，你路上小心。”李小东这个人没有什么主意的，现在小妹变得有思想得很，几乎她说什么都听从。
李小琴又督促他回房屋躺着，外面冷，拉了拉衣领堵住灌进来的冷风，便朝王家走去。
王大胆昨晚被郝村长敲门提醒，今早天不亮就起了去村委会待命，老实巴交的他在公鸡刚打鸣第一炮就爬起来走了。
王红霞心里装着三转一响的事，也睡不安稳，爬起来做了早饭。
主食是希得能见碗底的玉米粥，配菜萝卜干，给王婶炒了一个昨晚李小琴上门送的鸡蛋。
不过王婶都没夹两筷子，只捧着缺口的碗喝稀粥。
“妈，你咋不吃啊。”王红霞劝道。
“妈都半个身体进棺材的人，吃两片够了，你吃点，再留点给你爹。”王婶说道。
王红霞听了这话，心里像是堵着一团气，天天在妈身边，她身体啥情况她心里最清楚。
旁人都是临死前家里人好吃好喝的都满足，让走得无憾，可王家能吃的就是玉米面的，现在就连玉米面也所剩无几。
妈辛苦一生，临走半点福是享不到。

第五十九章 没看错人
吃过饭，王红霞收拾碗筷到厨屋里，此时李小琴在院门外喊话，看到她来了，王红霞热情地迎出去。
看到李小琴，王红霞心情才好一些，双手拉着把她迎进屋，温柔地说道：“小琴，吃过饭了吗？我家刚吃过，但是锅里还留着，姐给你端来。”
以前跟李家无亲无故的，但昨晚李小琴又是送肉又是送鸡蛋，王家人都知恩，即使穷得揭不开锅都要图报的。
“红霞姐，我吃过了，你歇歇，我来找你有话想说。”李小琴开心地看着王红霞，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那好，你等着，我去烧火盆。”早上太冷了，怕李小琴冻着，王红霞琢磨着一边烤火取暖一边说事。
李小琴及时拉住她，“不用的，我就说两句就走。”
“那好，你进来说。”
“诶。”
王红霞把李小琴迎进里屋，冷风吹不到要暖和点。
王婶挣扎着要从坐起来，很开心又看到李小琴，小妞子比昨晚看到的又精神了几分，脸蛋红润了几分。
“小琴，来了，快，快坐下。”
“王婶，你别起来了，躺着暖和点。”
“诶，好，好。”
李小琴在和王婶说着话，王红霞已经把椅子搬进来了，招呼她坐着说事。
李小琴坐下来，手伸出去，拉住王红霞的，双眼晶晶亮盯着问，“红霞姐，你想不想挣钱哪？”
王红霞楞了一下，“咋？你知道怎么挣钱？”
“我当然知道，昨晚的桂花酿肉，就是我寻思后做了卖钱的，但我觉得光靠我和大哥有点忙，所以想找个人一起，就想到了你，你要是想加入，那我们就联合把生意做大。”
“是，是，你昨晚是提了一嘴。”王红霞昨晚就挺遗憾没问到啥，再加上今天对金钱渴望的一翻感慨，她听了这话自然是来了兴趣，“我加入，我要加入，你快说说，我需要干啥。”
王红霞虽然念过书，但对生意这事一窍不通，李小琴就把买生猪把肉加工销售的事，仔细地说了。
王红霞和王婶听完就震惊了。
李二奎被罚百元他们是知道的，但是没有想到，李小琴竟然这么胆大，一口气买了一头生猪，还宰杀贩卖成钱了？
一百斤的生猪也蛮大的吧，她哪里来的胆量做那么大的买卖呀，而且宰杀猪他们在村里没出门的，都没听到猪叫声，村里八卦婆娘多得很，也没听到哪个传啊，李小琴这是闷声不肯地挣大钱啊。
“小琴，你是在家里加工的吧？”王婶吃惊地问道。
李小琴也没有隐瞒，坦白地点了点头，说道：“是在家里加工的，但是没在家里杀，我是怕被人扣上啥罪名拿去做文章，加工的过程中让我哥在院里烧了艾草掩盖，味道啥的都被掩盖了。”
王红霞简直不敢相信，“你这么小的脑袋瓜，哪里来的鬼主意？”
这是夸她吗？
李小琴尴尬地摸摸头，说道：“我也是怕肉香味吸引村人围观才胡乱想的法子。”
“小琴这脑子，真是聪明。”王婶竖起拇指称赞道。
王红霞目光里也满是服气，小丫头才十六岁，人一米五出头，又瘦又小的，要是穿着宽松的衣裳，那就跟小学生差不多大，但就是这么一个小丫头却能生方挣钱。
同时心里涌起一股劲头，想要三转一响，想要妈在临走前享福，前提是必须有钱，但有钱的前提是会挣钱。
王红霞不敢想太久，怕错失这次挣钱的机会，她点了点头说道：“我跟你合伙，我没钱加入，但是我干活麻利着咧。”
王婶也点点头，“我看成，这事不用跟你爹说，他也是会同意的。”
李小琴觉得没有看错人，王红霞真的算这年代比较有魄力的人了。
昨晚刚生这想法时，还担忧会不会被拒绝，毕竟这年头稍微屁大点事就被扣上革命罪。
没想到王红霞比她预计的还要给力，往后三人联手，虽说分钱少分一半，但加工进度比兄妹俩快啊，路上再遇到掉坎坎这种事，也不愁没第三个人帮忙了。
李小琴也十分欣慰的。
接下来，李小琴把今天上山里捡野核桃的事讲出，并邀请王红霞加入，哪个捡的卖的钱就是哪个的，而且现在出发正好，天不亮，没人会看到。
王婶觉得小丫头说得很有道理，点头道：“是，你们俩一人一个大背篓上山，咱村多嘴婆娘多着咧，见着了不得又叨叨，没啥都能说出啥来，小琴这点说的是。不过你们上山，得拿砍柴刀，遇到啥动物了就吓唬，小心一点应该没啥事。”
“妈，你放心，小琴说的那片我也常去捡柴火，没啥的。”王红霞满心都在挣钱上，别的压根不担心。
“嗯，你一个人我是有点担心，但是跟小琴一块我就放心了，小琴我看现在好得很，机灵又聪明着咧。”
王红霞相当赞同，以前李小琴闷声不肯的，虎崖事件出了后，竟然觉得十分机灵，实际她也很少接触李小琴，但就是这么一两次对她很是喜爱。
两人聊完就准备出发了，王红霞特意挑了一个巨大的背篓，估摸能装五六十斤的野核桃。
李小琴看到了挺囧，这是不是太信任她了？
只能希望野核桃没被人捡走，可以不多，但起码够两个人装满背篓，第一次合作，她可不想王红霞挣钱的信心失落大半。

第六十章 上辈子的遗憾
只是两人刚刚动身，就被村委会的广播喇叭给喊住了。话是郝村长喊的，通知芭蕉村全村男女老少都去村委会开会，任何人都不得缺席，否则按照不积极响应党和政府号召的罪名处理。
“小琴，我看今天是去不成了，我得扶我妈去开会。”王红霞心里很犹豫，不想错失这次挣钱机会，可爹是村领导干部，她和妈如果都不能积极响应那将对爹的工作带来严重影响。
李小琴笑了笑，说道：“没事的，红霞姐，我也得去开会，咱先看看开会到啥时候，不晚的话，咱再出去也成。”
闻言王红霞脸上露出惊喜，只觉得李小琴就是她的贵人，领着挣钱，心中有愁苦一句话就给排挤。她开心得眼中有充盈的泪光了。
李小琴摸了摸脑袋，还蛮不好意思的。她选择推迟实际是给郝村长面子，毕竟现在还处在跟他搞好关系的时间段，可没替王红霞想的意思。王红霞还给哭了，把她搞得心里怪愧疚的。
所以李小琴决定把背篓放在王家，同王红霞一块搀扶王婶去村委会，然后再去搀扶大哥。
在芭蕉村，天刚亮就喊广播聚集开会，并督促一个都不能少的，这算是要通报重大事情了，就算大早上的，寒风刺骨，那些成天躲在房屋里烤火的人，也裹两三件大棉衣朝村委会赶。这下是全村人都聚集一起了。
李小琴这辈子也是头次见到全村人，很多人甚至说都不熟悉她，但上辈子虎崖事件他们拿石头子砸李小琴身上，嚷着滚蛋的历历在目，这辈子再见，她眸底难免一片涌暗。
大早上的有些人才刚起床，大家聚集在村委会都嚷嚷到底啥事。有的起得早吃过饭了，出门前还往口袋里塞一兜瓜子，一边磕着一边跟人唠嗑。
三人到达村委会就看到黑压压的尽是人，王婶见着风，身子弱的她不停地咳嗽，嘴里埋怨道：“诶哟，这搞啥搞嘛，大早上的聚集开会，也没听你爹说啊。”
“妈，你套我的围巾。”王红霞把围脖的围巾取下来，给王婶脖颈缠了三四圈。
李小琴把王婶交给王红霞，说道：“红霞姐，你好好照顾我婶，我哥昨天崴脚了，走不了路，我得去家里扶着来。”
“诶哟，你这娃，咋不早点说，瞧把你耽搁的。”王婶说道。
王红霞也好生愧疚，小丫头明知家里有人等待，偏还动手帮忙搀扶王婶，这份善心她这辈子铭记于心。
李小琴忙说没事，就转身欲要往家的方向走，结果一转眼就看到大哥了，以及他旁边那个人。她莫名的心头一慌，连忙转头，深呼吸冷静，一颗心却像打鼓似的咚咚直跳。
李小琴从未想过再次见到那个人会怎样。这辈子她只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把大哥眼睛治好。至于他，李小琴是准备把这个人忘掉的。可现在居然有点慌一颗心还突突地跳，这种感觉，李小琴不由得暗想，大约还是有点喜欢他，所以才会产生这种异样吧？
王婶和王红霞也见到他们了，纷纷打招呼。
“呀，小琴还说去接你呢，你就来了，小东，你脚崴现在啥样？有吃药了吗？”
“小东，是有为扶你来的吧？嘿，有为兄弟，没想到你唱歌好听，人心肠也好嘛。“
“王婶，红霞姐，你们好。”钱有为微微笑，礼貌地应着。他一身草绿旧军装，扎上棕色武装带，胳膊上佩戴着红卫兵袖章，脚蹬一双草绿色解放鞋，浑身散发着革命气质。
到场的还有十多个同钱有为穿着打扮的知青，但唯独他显得格外好看。在钱有为的身后，有几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远远地望着。
马半仙领着俩闺女刚到村委会，俩人看到他也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包括王红霞这个心中有人的人，也对钱有为的颜给悸得心头狠狠一跳。
这个男知青真是个发光体啊！人家穿绿色军装松垮垮的没点精神，偏偏他穿身上愣是穿出了电影里解放军战士一样精神有力！每个女孩都有一个军装梦，王红霞也是啊。
好在王红霞清醒得很，晓得人家年纪小，压根和她不搭，再加上人家是知青，说不准哪天就回城了。像她这种家里只有一娃的，还是老老实实在本地找一个男人嫁了好。
“王婶，上次我回家就听到知青队里讨论你身体的事，大家都很关心你，你现在咋样了？”钱有为说。
听那声音是一步步靠近，李小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身后瞟。那是钱有为，面貌清俊，喜欢音乐，爱唱歌，是知青队里文艺的杠把子，受女生欢迎得很。
李小琴的记忆飘远，上辈子被村人欺负，她就晓得躲起来哭鼻子。但是后来李小琴哭鼻子少了，因为她在钱有为的信上读到了安慰，获得了温暖。钱有为只在第一封信说过喜欢，后面拢共通信七八封，但没有再提及。
不过，李小琴隐约觉得钱有为还是喜欢的，不然怎会每次她挨欺负，就收到钱有为的安慰鼓励的信呢？虎崖那件事发生后，李小琴曾经写过求助信让钱有为出主意怎么办，甚至想过，如果他提出私奔也是同意的。
可惜没有音讯，可能是钱有为没有收到吧，好像上辈子的这段时间钱有为因为家里爹妈生重病，着急上火的请假回家探亲了，也是虎崖事件的那几天。
信交出去的第二天李小琴就同赵富贵去了县城，就更不可能再见钱有为了。可以说，钱有为是李小琴上辈子的又一遗憾。

第六十一章 清秀帅知青
待大脑中那些记忆轰隆隆褪去，李小琴便告诉自己，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她要做的只有挣钱和治好大哥眼睛的事！
李小东在钱有为的搀扶下走过来，欣喜地看着小妹招呼，“小妹，我还以为你跟红霞姐都去山里了呢！可把我紧张死了！要是你没有参加，咱家可就要挨罚款了。”
李小琴唇角微扬，笑得很腼腆纯良的转过身来，在大家的面前，腼腆无邪是最好的伪装，李小琴明白得，这会儿一双纯净的眸子望向村委会黑压压的人群，再回到钱有为身上，心里不由得默默感慨，还是跟上辈子一样清俊啊！
瞧瞧，清秀的面孔，纯净无杂念的双眼带着金丝框眼镜，一身的书生气质！就这样的颜，又弹得一首好吉他，各种爱国歌曲张口就来，哪个小姑娘见了不动心呢？所以李小琴很理解自己上辈子对钱有为情窦初开这个事。
“我们刚要出发，就听到广播响了。”李小琴对大哥说完，目光又放在钱有为的脸上。
老实说，她都不记得上辈子是咋称呼这个帅知青的了？年纪肯定比她大，但喊哥吧，她一个心理年龄三十多的喊人家十几岁的哥，太别扭了。王红霞喊有为兄弟，那是帅知青比她小。李小琴还有点发愁，到底开口喊啥好？
转念一想，七十年代，大家对文化人都管同志的喊，于是李小琴就腼腆地笑笑，朝他说道：“钱有为同志，谢谢你把我大哥送来，真是麻烦了。”
那声音脆生生的，脸上还带着笑意，把钱有为心里吓了一跳，目光变得疑惑地打量起李小琴来，想不通，性子懦弱胆小的妹子，怎么突然会主动叫人了？她明显不是以前的她！
李小琴以前很沉默的，内向得都让人怀疑是不是哑巴，整天一个人躲着，一个朋友都没有，她之前压根就没有跟钱有为正面说过话，更别提喊钱有为同志了！
钱有为目光越发疑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李小琴的那天，他在河边练习吉他，抬眼就见一个女娃娃手摸眼泪跑过来。她太瘦了，营养不良而过于瘦弱的身躯，再加上宽大的衣裳，使她看起来不足一米五。不过就这样的身子，却有白皙干净的皮肤，仔细观察，会发现她身上那股子干净纯粹的美。
当时钱有为就在想，这样的女娃，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将轻灵与妖艳结合并发挥到极致的人。关于李小琴在芭蕉村的传说，钱有为从女知青那里打听到，可以说，李小琴的可怜身世和钱有为破有几分相似。
钱有为的父母资本家，因不愿划清界限，成知青队里黑五类子女最黑的一类，这样的身份，导致男知青们都疏远钱有为，幸好钱有为弹得一首好曲，在女知青和芭蕉村的小姑娘们心里收获了暖意，但这都不能抚平钱有为内心的孤独。
钱有为觉得，李小琴和他是同类人！于是，钱有为起了接触李小琴的心，时不时地给她写信，鼓励她勇敢做人做事。前段时间，钱有为接到街道主任打来的电报，说父母病重了。钱有为慌里慌张地请假回家探望，一走就半个月，昨晚天黑好会儿才归的队。
现在再见到李小琴，发现她主动喊人，那双以前蒙着一层纱双眼，现在晶晶亮充满了灵气，跟以前的她完全两个模样！钱有为愕然的看着李小琴，觉得不对劲得很，但面貌和个子，又都是李小琴本人。
李小东见王婶咳嗽得厉害，忙伸手去怀里摸索，拿带的水壶递过去，道：“婶，你喝了暖暖嗓子。”
“谢谢小东。”王红霞感激地接过来，扭开盖子，亲自伺候妈喝了水。
钱有为被两人说话声从回忆中拉醒，再看李小琴，仍旧那副腼腆纯良的模样，不过那双眼睛又大又亮，看着机灵得很，李小琴以前只会低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窝囊好欺负的样子，哪里是这幅样子？
短短半个月，这个女娃竟然变得让人陌生，钱有为好想问问经历了什么事，又觉得太唐突了，所以只得轻咳一声，温文有礼地说道：“哦，我昨晚就回归知青队了，今天早上来开会，路过你家时看到小东哥腿脚不利索，所以顺道扶了一下，没什么的。”
“嗯，还是谢谢。”李小琴又说。
李小琴不知道在钱有为的心里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对于李二奎和朱寡妇这帮人，李小琴是以强势对强势，以泼辣对泼辣，但是对待品质朴实的王家人，和眼前这位帮过自己的帅知青，李小琴自然是讲文明讲礼貌的。
一旁的王婶咳得面色发白，说不出话直不起身的，李小琴忙着跟王红霞一块照顾，也无暇跟帅知青多讲两句，自然也是没有注意到自己跟帅知青的两三句交谈，落入别人眼中是如何评价的。

第六十二章 各打主意
站在对面的陈玉芬，满眼鄙夷地看着李小琴这边，嘴里说道：“妈，我咋觉得你看上的儿媳妇跟小知青有一腿呢，瞧瞧，那么多女同志都偷偷看着他，他偏偏不理会只跟你儿媳妇说话。”
“瞎咧咧啥，没看到他手里扶李小东嘛，旁边还有王家人呢嘛。”马半仙回头瞪了闺女一眼，可心里还是有点膈应，这小知青可惹村里小姑娘喜欢了，李家姑娘会不会也在他三言两语中魂儿被勾走？
正好陈志国也看到这一幕了，天不亮陈志国就爬起来叫上郝村长，挨家挨户地召集村干部开会，把大会主题讲一遍，郝村长播广播那会，他想到李家兄妹俩，小姑娘瘦小的身体怕是架不住她大哥，所以跟郝村长说一声，便朝李家走去。
李家隔村委会不远，隔着十来户人家，四五百米的距离，他部队出来的脚步生风，四五分钟就到了，但在篱笆院门外喊了半天都没人回应，暗猜是不是都去村委会了，陈志国又拐回去找，他刚到达，也不知哪来的心灵感应，下意识地一抬头就看到来人了。
陈志国微微眯起眼，隐约觉得钱有为是不是喜欢小姑娘？那么多姑娘偷偷盯着钱有为看，甚至还有几个大胆的跑到他身边主动说话，偏偏被他疏远，就顾着和小姑娘聊。小姑娘已经怪可怜的，可不能被小知青给拐进湾里了，陈志国想。
这小知青的事，陈志国是知道一二的，爹妈是资本家，家里还有国名党和汉奸走狗关系，在知青点男知青们都不愿意搭理他。陈志国不排斥有污点的知青同志，但前提是他们得遵纪守法，表现良好。陈志国觉得，如果再发现不对劲，就有必要找小知青谈话，让他注意言行分寸。
另一边的陈凤霞远远地看着李小琴等人，心里盘算着怎么让她身败名裂，她跟李小琴无冤无仇的，但就是看不惯李小琴那副嚣张，目中无人的态度，陈凤霞是革命烈士的遗孤，平常在村里没有哪个敢惹她，但就在前两天李小琴给她脸色看了，陈凤霞死也咽不下这口气。
她目光来回在李小琴和钱有为身上扫，脑里尽是阴谋诡计，选定最佳诡计之后，陈凤霞脸庞挂着得意，趁马半仙跟人说话的空挡，她朝陈玉芬招招手，“玉芬，你过来。”
“姐，你对象是哪个呀？”陈玉芬看完钱有为就把目光放在知青队里扫视，但看来看去，就是猜不透哪个是未来姐夫。
陈凤霞伸手往她脑门弹，“你还小，咋脑子里净想些男人女人的事？”
“我这不是好奇嘛。”陈玉芬委屈地嘟着小嘴儿道。
陈凤霞示意她凑近，然后低声在耳边嘀咕，“昨晚，我跟你说哪个事还记得吗？我现在想到了一个效果更佳的法子……”
听得陈玉芬双眼蹭亮，不住地点头，“姐，你放心，我肯定会搞定的。”
陈凤霞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瓜，督促道：“那就快去办吧。”
“姐，等这事办成了，你得跟我说谈恋爱的对象是谁。”
“行行行，你先去办。”
“诶！”陈玉芬高兴地应着，回头转入人群中，办事去了。
这时候盯上李小琴的，还有李二奎，李二奎一直想要弄到大哥家的砖头房，虎崖事件没成反倒赔了一条腿，他不服气！这不，昨天还把机会放在魏家人身上，结果咧，侄女给魏家人糊了一脸猪粪，把人恶心的，哪还敢娶她？昨晚李二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发愁，想要咋个才把大哥房子弄到手？
现在见钱有为跟侄女说话，顿时眸子闪过精光，这年代家庭成分很重要，资本家出生的钱有为，那可是人人瞧不起的，人们憎恨资本家，就跟憎恨卖国贼一样，李二奎琢磨着，把侄女和钱有为资本家身份做文章，到时全村人都恨死她，不得呆不下主动离开？
但很快李二奎又有点泄气，因为后面再咋个观察，侄女都没有再跟钱有为说过话，尽围着王婶嘘寒问暖了，不像是情窦初开互相喜欢的模样啊！
陈志国看到这一幕，心里的石头落地了，小知青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小姑娘，但小姑娘显然没有把他太放在心上，光顾着照顾王家人了，陈志国猜测，应该只是小知青有那种想法，但是不管到啥程度，他都要及时把情窦掐死摇篮里。
这也是为了小知青好，陈志国想着，小知青成分本就不好，下乡不好好劳作还跟小姑娘谈了恋爱，往后能申请返城才怪，想来想去，不管下次了，等会就找时间跟小知青唠唠，让他注意影响。
这么想，陈志国感到很满意，满意得他都不自觉得露出笑容来，至于为什么这么操心小姑娘的事，他才没有功夫去寻答案呢。

第六十三章 真不要脸
这时候当当当的声音从村委会门口传来。
大家伙都停止了唠嗑，抬头看过去。
一身中山装的郝村长，右手拿一块尖石头，一下下朝悬挂在树干上的铁片敲打着。
这是在告诉大家，会议正式开始了。
敲完后，郝村长走到几个村干部跟前，大声喊着，“这个，人都到齐了吧？”
大家或蹲着，或背靠墙壁手里织毛衣毛裤，或站着嗑瓜子，但都没有人在这时候出声打扰。
郝村长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本本，里面记载会议的几项重要大纲。
看了一眼后，郝村长说道：“这个，今天就这个……”
刚起头呢，旁边就传来几个娃儿的打闹声，原来是玩弹珠输了哭鼻子咧。
郝村长扬手高声喊，“娃，不闹啊，不闹。”
王大胆迈步走过去，双手掐着腰杆大吼，“喂！闷声玩去！”
孩子们吓得撒腿跑开了。
看得李小琴暗暗佩服。
这王叔外貌老实，没想严厉起来还蛮有威力的。
难怪被选了当村干部呢。
村委会四周又恢复安静了，郝村长这才继续高声喊，“今天呢，召集大家开个会！”
然后高举小本本给大家伙看，指着说道：“我这个小本上，那是记得相当清楚，前年，咱村三百多户人，打了一万多公斤的粮食，这还是粮食综合咧，玉米，小麦，稻谷，大豆，全都算在里头咧！就这粮食产量，昨天还有人问我，今年会不会得县里给的粮食锦旗？我的老天爷，就这一万多公斤的粮食，还好意思拿锦旗？就是县里头给，我还不好意思接咧！”
“乡亲们，晓得我为啥子不好意思接吗？大家还记得咱刚拿锦旗的时候，粮食产量是多少吗？两万多公斤啊！那时候，县里给的锦旗，准是咱村的跑不了！为啥这两年拿不到咧？这得问你们！你们，一个个懒得舍不得出窝，下地也舍不得使劲！别说两万公斤粮食，就是一万公斤，也是白日做梦咧！”
郝村长说到激动处，啪叽把本子往桌子一扔，“具体是哪些人懒得出窝，懒得使劲，我在这里就不指名道姓了！我给他们一个机会，我要说的是，咱们芭蕉村的人往后啊，想偷懒都不成啰！在陈志国同志的带领下，村干部的商讨下，我们决定采取行动措施，那些懒惰的人，你们往后的小日子不好过了！“
蹲地上嗑瓜子的崔狗濑憋不住了，扯着脖子高声喊道：“郝村长，你想说啥就说明白嘛，咋个采取措施的嘛，弯弯绕绕的我们咋听不明白咧！”
郝村长回头看了眼，看到是崔狗濑，顿时眼睛透出愤怒的光，”哦，是狗濑啊，我本来不想说你的，你今天开口了，那我就得好好说你了，你往后再不下地，别怪村里不给你分粮食！“
崔狗濑一听就急了，站起来手指着郝村长，”咋了？我咋了？你咋说话的？是村长也不能这么说话好吧？我凭啥分不到粮食？“
朱寡妇被撤掉干部职务，轮不到跟郝村长站一块，她要面子得很，就躲在墙角里缩着脑袋听。
她怨恨郝村长听信李小琴的话，从到村委会开始，眼珠子直直的盯在郝村长身上，能剜出一块肉来。
这会听到崔狗濑站出来反驳郝村长，朱寡妇立即兴奋地睁大了眼睛，带头嚷嚷，“凭啥不给分粮食啊！这是要闹事啊！不分粮食不得饿死啊？这是要杀人啊！“
“就是！凭啥咧！”
“这不是要饿死人啊！“
那些懒惰的人本就对郝村长的一番言论深感不满，看到有人出头质问，纷纷嚷起来。
崔狗濑就更得意了，挺直了腰杆大喊，“郝村长，我今天把话撂这了，要是你敢不给老子分粮食，老子就去县里告发你！”
“你这娃咋这说话呢？”郝村长气得瞪圆了眼睛，拍着胸脯，痛心疾首地嚷嚷，“大家摸着良心问问，我老郝在芭蕉村起早贪黑的是为了啥？“
李小琴发现缩在墙角的朱寡妇了，正逮着旁边人说郝村长的坏话呢。
再看郝村长，气得脸都青了。
到底是帮过自己的人，李小琴肯定不希望他气出个什么来。
郝村长只讲了几句，但李小琴基本是听懂的。
六七十年代实行搞大集体，简单来说，大家伙一块下地干活，公分都一样，再依靠公分来获取粮食药物等物品。
这就导致了部分人得过且过，应付了事。
基本每天出工的，一半以上人都心不在的状态，反正干多干少，干好干坏，工分都一样。
郝村长这话里意思，大概他们村干部已经商讨出适合的惩罚制度来约束，这样能提升来年的粮食总产量。
朱寡妇肯定知道这其中的意思，偏偏扭曲事实，让大家对郝村长骂骂咧咧。
真够不要脸的。

第六十四章 芭蕉村村花
就在李小琴心中愤愤时，看到陈志国走到高一节的台阶上。
穿的还是灰色的中山装，口袋别一支钢笔，不了解他品性的，怕还以为这人蛮谦和气质呢。
李小琴暗暗鄙视，就在这时听到陈志国发言了，“行了，说要告发的人，我就是咱这片区域的负责领导，想要告发谁，随时来敲我办公室的门。”
短短几句，李小琴也没有听出威胁的成分，偏偏崔狗濑和朱寡妇秒认怂。
瞧瞧那低头缩脑的模样，李小琴真是好奇，这人的话真那么有力度？
再看旁的人，也是拉耸着脑袋，没有人再骂咧咧了。
不过，陈志国站在那里，五官倒是一般，但是气势都不同一般人。
而且讲话中气十足，沉稳中带着几分怒气。
李小琴随即就明白，看来威严这种东西不一定得瞪眼大吼的。
有陈志国开口，骂的人乖乖闭嘴了，王大胆端来茶水给郝村长喝，瞧喝下之后面色好多了，李小琴心里的担忧也放下了。
“我们要说的，是出勤不出力这个事。“陈志国看着在场的人，说道：”大家都听说了吧，袁县的袁家庄，今年粮食产量高达两万多公斤，要知道，他们村今年的这个产量，相当于一九六五年到一九七零年五年粮食产量的总和。他们村搞的正是奖勤罚懒的制度，因为只有勤劳，才是粮食大丰收的唯一标准。而且，他们的奖勤罚懒制度，已经在不少村子引起反应，而且效果是非常显著的。”
一个穿着草绿色的军装，胸前佩戴毛主席像章的知青，高高地举起手。
在得到陈志国的同意之后站起来发言，“陈志国同志，你说的奖勤罚懒制度我倒是听说过，说出工多的人家，干活力气大的人家，分的粮食就多，还得到村委会百斤粮食鼓励咧，是不是这个？”
这个知青的话一出，顿时惹来大家伙的窃窃私语。
“这怕是不成吧，那像我家，老弱病残的，出工就我跟儿子，我老生病，就儿子这公分，一年能分几个粮食啊。”
“对啊 ，这不公平啊。”
李小琴只觉得这个知青眼熟，搜遍了记忆，也想不起来到底叫什么。
可以看出这个知青在知青队占重要位置，这话一出，底下十几个知青都纷纷表示不公平，但因读过书的素质高，没像村里人那样高声嚷嚷。
这会他目光就落在陈志国的脸上，对上他的目光，是一点都不怯场地说道：“陈志国同志，你提的奖勤罚懒制度我是不太赞成的，就芭蕉村十户人家就有一户病残弱的现状，就算天天出工出力，到头也分不到多少粮食，还是照样饿肚子。”
“对对对！“李二奎跟崔狗濑是一类人，就没咋下过地的，如今又废了一条腿就更不可能下地了，这奖勤罚懒制度不是要存心饿死没劳动力的他们吗，所以特别积极地举手发。
”要我说啊，就别搞什么奖勤罚懒的，没意义，光咱芭蕉村就五百多口人，想偷懒的还是可以偷懒的嘛。”
这提议让家里有老人小孩男人又死得早的婆娘心慌慌，也高举着手，不待陈志国点头就迫不及待地发言了。
“要我说啊，就规定每天每户人出几个力，也就是每家固定干活勤快的下地，这么人少，一眼就看到哪个偷懒。”
“对对对，每天固定出工出力再奖励！不然那些家里有七八个人的，都一块下地了，一年分下来的粮食那可是出工一人的多好多倍呢！”
“我看这个成！”
马半仙一看大家都针对儿子的言论有意见，气得站起来，双手掐着腰杆嚷嚷，“咧咧啥呀你们？人家干部做出的决定，那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瞧你们一个个能耐的！干部的话都不听咧！想造反呀？”
陈凤霞和陈玉芬就站旁边，虽然没有开口为陈志国辩解，但从眼神是能看出对这帮人的辩论是多么不屑的。
李小琴也是头一次见到马半仙的小闺女。
名字她倒是记得的，俩人上辈子给她身上捏过不少毛毛虫。
“姐，你快看。”陈玉芬看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就落在李小琴脸上，对上她看向这边的目光，赶紧地扯了扯旁边大姐的衣摆，朝她使眼色。
陈凤霞循着目光看过去，微愣了下，刚才看到她跟前有钱讲话，但有人挡住没咋仔细瞅脸蛋。
仅是两天，小丫头看起来又水灵了几分，那双眼睛灵气得狠，里面像是有星星一般，跟城里人似的。
陈玉芬刚刚也没仔细打量李小琴的颜，这会还看呆愣了，微微张着嘴巴，傻傻地望着李小琴脸蛋，完了扯了扯大姐的衣摆，不解道：“姐，她真是原来的她吗？我咋看着不像咧？这丫头看起来可真是好，双眼大大亮亮的，诶，我觉得说她是咱村里最好看的都不过分耶。”
陈凤霞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那样承认，她才是芭蕉村第一美，十里八村最美的。

第六十五章 鼓励养猪
“切，我看你眼光有问题，我倒不觉得她哪里好看，浑身都透着一股俗气。”陈凤霞说道。
陈玉芬如梦初醒，赶紧笑着说道：“对对对，我眼光有问题，呵呵，我觉得她没有我姐好看，要不然，哪能十七八岁就有伙子追了呢。”
“你小声点。”陈凤霞回头瞪她眼，这年头虽然比六十年代开放，但订了婚的走在街上也都是保持着距离，何况她这种婚都没定的呢。
陈玉芬意识自己说错了话，忙手捂住嘴巴。
看到李小琴又水灵了不少，陈凤霞心里嫉妒得发狂，转念一想，小丫头马上就要被大家伙指鼻子痛骂，拿石头子砸，狼狈着咧，陈凤霞心里的嫉火稍微散了不少。
她脸庞挂着得意，露出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
李小琴看得脸色就微微一变。
这人一定是心里藏着啥阴谋诡计。
她上辈子可就领教过几次陈凤霞这种表情之后的大招，比如抓老鼠塞她书包里，饭盒里塞毛毛虫，李小琴是最怕这些了，每次都忍不住尖着叫跳起来然后逃跑。
这人该不会还想故技重施吧？
“小琴，你冷不冷？”冷风袭来王红霞连打了两个喷嚏，伸手揉鼻子的时候拿肩膀碰了碰李小琴胳膊，说道：“你把我围脖取下来围着，我看今天这天气怪冷的。”
“我不冷，你打喷嚏怕是要感冒了，自己围紧实了。”李小琴收回视线，脸上又带着娴静笑容回道。
完了转身拉了大哥一把，柔柔软软地问，“哥，你冷不，我给你扶到那边墙角躲风。”
李小东懂得直哆嗦，但抬眼望过去，发现村委会墙角蹲着兄妹俩的大仇人朱寡妇，就摇头拒绝了，“不，哥不冷，我估摸再十来分钟会就开完了，没事的。”
“诶。”李小琴应了一声，想了想，风是从北边吹来的，就站在大哥的北边位置帮挡住风。
因为早上出门就是上山，山里湿气重，冷气更重，所以穿的都是大棉衣棉裤，很抗寒，北风吹过来只觉得脸蛋凉飕飕的，别的还好。
此时，台阶上的陈志国喊了一声，同时抬手示意安静下来，“大家莫着急，听我说。”
他一吆喝，底下纷纷议论的人又停止了。
陈志国双手按着桌子，眸光扫过在场的人，声音平稳，“我们芭蕉村也要搞奖勤罚懒制度的，但我们村干部有自己的想法，现在，我们好多人还是处在没有收入的状态，我鼓励大家适当的搞一些副业增加收入，比如养猪，养鸡，养鸭，但不允许私自出售，必须统一交给上头，当然，这个鸡鸭猪是由村委会给予奖励，饲料，也是村委会给予奖励，也就是说，如果你够勤快，那么，你即将获得村委会奖励的小鸡，小鸭，小猪仔领回家饲料，这过程中，如果你仍旧勤快，村委会还会奖励有机饲料，甚至，你的鸡鸭猪出栏了，只要你勤快本分，还会再得到村委会奖励的两到三斤的粮食！“
到底是文化人，一说就明白。
“呀，意思我们出工出力，还能拎小鸡仔回家养咧，往后娃儿不就不愁没鸡蛋吃了吗？”
“不止咧，小鸡仔长大了生鸡蛋，再拿鸡蛋孵化小鸡仔，家里的鸡可不就成群了吗？”
“我看这个好，也解决了咱们没有饲料喂养的情况，只要好好干，就没有吃亏的。”
大家议论纷纷。
王婶正在咳嗽，听到这话都被吓得不咳了。
小鸡仔买一只就得一块钱，大一点的还是一块多两块咧，自家早就想买了回家生蛋给全家补身子用，奈何没有粮食喂养，小鸡仔吃地里虫子长得也蛮，村子第三只手多，刚一斤大点就被人给偷走熬汤了。
但是既然村委会出了这制度，那肯定要严厉禁止第三只手的，往后日子会越过越好咧。
王婶一下子拉住闺女的手臂，浑身毛孔都透露着喜悦，”红霞，妈没听错吧，往后勤快出工出力，就能有小鸡仔小鸭仔分？“
“嗯嗯，妈，还能分到小猪仔呢！”王红霞激动得眼眶发热，照这么来一年分三四头小猪仔，那养个两年就差不多长成一百斤的出栏猪，少说都能卖六七十块钱啊！
“哎呀，那这个制度好，得支持。“
“嗯嗯！”王红霞使劲儿点头，“妈，咱家要是小鸡小猪都能养，我再跟着小琴做点生意，咱家很快就甩掉锅底没有米的囧境！”
王婶笑着说：“是啊，是啊！”
在场的人跟王婶母女俩差不多激动，好像吃饱饭顿顿吃肉的日子明天就来临。
李小琴听完之后，一句话说不上来，有些吃惊地望着台阶上的陈志国。
买小猪仔那天，她还想呢，再熬个一年半载的等到家庭副业大兴潮的日子，就不消这么藏着掖着养了。
由于老百姓的收入来源十分单一，除了干集体活儿拿到的分红，别的就没啥挣钱门路。
上头为了改变这一现状，就鼓励和支持老百姓饲料家禽，并给予大量的有机饲料。
每销售一头生猪，给予奖励粮食，还奖励四十斤的平价饲料和三尺补票。
如此鼓励下，老百姓饲养家禽的积极性，可谓达到了空前高涨的程度！
多活一辈子的李小琴晓得，这政策在不久就来临，这个不久具体记不清了，但起码也是半年之后。
万万没想到，这政策说来就来啊！
难不成，这政策是陈志国带头搞的？
收到的效益不错，才慢慢在周边乡镇和县城得到推广？

第六十六章 百姓好干部
就在这时候，台阶上的陈志国又平稳地说道：”别的村搞奖勤罚懒制度，那是真的给干活勤快的直接颁发粮食奖励，我们村情况特殊，所以，我和村干部们共同商议出来的这个制度，也是综合各家各户的特殊情况，才下的决定。“
郝村长那帮人虽然领导起来很有一套，但脑袋瓜不灵活，毕竟没读两年书，所以这制度肯定是陈志国自己琢磨出来的。
李小琴很是佩服。
陈志国人虽然品质不好，但还是真有几分本事的啊！
陈志国又说了，“各位乡亲父老们，我们争取明年，村粮食产量能突破两万多公斤，能向国家上交八千多公斤的公粮，大家能不能做到？”
“能！”底下的人各个斗志昂扬地应着，冷吹刺骨扫过来似乎都忘了疼。
郝村长挺直了腰杆往大家脸上扫，高声喊道：”听好了，哪个有力气多干，哪个赚的就多，哪个偷奸耍滑，擎等饿死，趁早滚蛋！“
村支书秦祖财适当的大咳一声，喊道：”大家听到了吗？“
“听到了！”
“村支书，村长，你们放心，我们会好好干的！”
在场的人都高兴得狠，这么好的奖励制度，不仅解决了温饱问题，往后还不愁没钱娶媳妇，修房子，置办三转一响，一个个脸都要笑成花了，嘴巴根本就合不拢。
不过这激动人心的气氛下，也是有人跳出来搅局的。
崔狗濑懒惰惯了，叫他去干活挣工分，挣奖励，那比宰了他都难，何况大冷天的他能不能起早都是个问题。
这会站起来，嘴巴一撇，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家家都养鸡，养鸭，养猪，那上头能收得了那么多吗？我相信很多地方跟咱村一样，吃饱饭的有，但是顿顿买肉的肯定数不出一两个！那么多鸡鸭猪的，别到时候拿去卖了，本来能多卖钱的，但因为养的太多了，价格就低了，那不是瞎忙活了吗？”
崔狗濑这人虽然无赖，但说的话还是在点子上的。
“是啊，志国，鸡鸭猪太多了，会不会价格就低了，那样咱们就白搭了啊！”有人站起来一脸苦愁地道。
陈志国笑了笑，说道：“是，价格不管是现在，还有往后，或者某一天，都会因为某些原因而导致变动，但不会变动太大，大家放心。再说，咱这个鸡鸭猪的，尤其是生猪，咱上头是要搞出口创汇的。所以，绝对不存在什么养太多，没人购买的情况。”
“志国，啥是出口创汇？”
“是啊，啥意思嘛？”
陈志国笑着说：“简单来说，就是售给外贸部门，你们可以理解为卖到国外。”
王红霞听了后，感觉像是做梦一样，卖给外国人啊，她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外国人长啥样，以后养的猪和鸡鸭要卖给外国人，好激动的。
震惊之后，王红霞连忙拉过李小琴，小声说：“小琴，你脑袋瓜灵活，你快说说，志国兄弟这话是不是骗我们的？我咋觉得不大真实咧。”
王婶也一脸担忧，“对对对，我总觉得这馅饼不会砸到头上，这一下就砸这么多好政策，这……怕是偏的吧。”
李小琴笑了。
事实上确实如此，这年代上头鼓励老百姓搞家庭副业，但很多项目都被列为资本主义范畴而明令制止，唯独养猪，给予了很多鼓励和支持。
上辈子李小琴去县城，之后再一家饲养场上班，就听说过上头需要生猪出口创汇这个事。
所以这辈子她才起了饲养小猪，甚至起了往后开饲养场的决心。
“放心，这个是真的。”李小琴笑着说。
而且往后，老百姓售给外贸部门的东西会更多，在国外的商场，随便都能看到来自老百姓的东西。
“我信小琴的，天呐，这真是个大好事啊，志国真是帮了咱们啊！“
“志国读书厉害，又在部队里磨炼过，听说大学都上过的，正是个不错的好苗子才在一复原不到三天就被政府大院请去上班，人才咧！”
一时间，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都纷纷赞叹道。
李小琴现在觉得，抛开个人品质，光从为官来说，陈志国算是个有良心的为老百姓考虑的好官了。
这时候那个带头发言的知青站起来了，说道：“陈志国同志，那你说，咱们用村委会买的鸡鸭猪养，拿村委会发饲料，那咱卖的钱不给村委会，这说不过去啊 。”
陈志国愣了一下，然后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明朗的笑，使他整张脸都扩大了一倍一样，带着浓浓的个人魅力。
底下七八个女知青电得七荤八素，直觉今天的陈志国发光得让人晕晕然。
她们以前对陈志国的印象只停在死板和严肃之间，再加上他死过两任媳妇，虽说新时代的知识青年是不屑迷信说法，到底心里也发毛啊，觉得是克星但嘴上不敢说罢了。
有几个女知青交头接耳的，望着陈志国的眼睛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李小琴倒没把陈志国的笑往多了想，只觉得这个知青提的想法很有参考力。
她朝李小东凑过去，小声问，“哥，那个知青是谁呀？”

第六十七章 她功不可没
“你记不得了？他帮过咱家几次呢。”李小东说了一句，疑惑的目光就落在小妹脸上。
“呵呵。”李小琴伸手摸了摸脑袋，笑眯眯地看着大哥，“我近视眼，看不太清楚。”
“哦。那是孙爱国，知青队的队长皆知青一班班长。“李小东说完，才觉得不对劲，隔得远看不清楚人脸，但声音总会分辨出来吧。
但他没来得及多问，台阶上就传来陈志国平稳的声音了。
”三七分。“陈志国带着笑意说道：”村委会拿三分，这钱到头也是给大家伙买鸡鸭猪和饲料。“
“那我们知青队能享受这种制度吗？”孙爱国又问。
此时底下有个戴眼镜，模样斯文的男知青伸手轻轻拽了拽孙爱国的衣摆，小声道：“队长，要养你自己养啊，我可不养的，等申请单批下来，我可要返城工作的。”
“就是，我也不养。”
“养是可以养，但我们都回城了哪个来帮我们养啊？”
知青们议论纷纷，也不知道是哪个眼瞅到钱有为那边，说道：”我看养也成，挣钱谁不想啊，反正我们走了，也有人留下来养的。“
有知青循着目光看过去，看到钱有为，顿时露出一脸讥讽的表情，“咦，对哦，钱有为家庭成分不好，返城肯定轮不到他，我看就让他养吧。“
“就他那成分，我估计这辈子都在芭蕉村养猪，回不去啰。”
钱有为听了难免尴尬，父母是资本家，他是黑五类子女最黑一类，私底下男知青们都不跟他交往，就是女知青也不敢太接近，就怕被扣上什么不好的帽子。
家庭成分给他的生活带来好多不便，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知青们不忌讳地又一次提及，钱有为顿时满脸通红。
李小琴听了这番议论，再看钱有为红脸低头的样，心里突然想明白了一个事。
上辈子帅知青老在信里鼓励她，要勇敢做人做事，不畏惧言论，其实，他鼓励的也是他本人啊。
黑五类子女，即是地z，富农，家里还有反革命分子，坏分子，右p分子的子女，她不清楚帅知青家里到底啥情况，但从这帮知青口中所诉，真是黑五类子女的话，那将来回城肯定是受影响的。
也就文g后期，这些子女才被改称呼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在各方面的待遇才有点改善。
而现在距离那份批准他们受到一样待遇的文件颁发，还有两年时间，所以，这帅知青还得再承受两年的被排挤，被歧视的生活。
也是蛮可怜的。
李小琴心里对他升出了一丝同情。
“大家享受同等制度，卖的钱，由你们知青队自由分配。”陈志国说道。
王婶赶紧举手，高声问，“志国，那你说，大家养鸡鸭猪，一天能挣两毛钱不？”
陈志国一眼看过去，就看到了李小琴的身影。
此时清晨的暖阳从山那头升起，淡淡的金光沐浴下，小姑娘纤瘦的身影被投在地上，像一朵朝气蓬勃的小太阳花。
那么小的身影，偏偏还站在风口给她大哥挡风，瞧小脸蛋冻得通红咧。
陈志国突然就心头微动，为小姑娘操心了一下。
要说小姑娘对他态度这么清冷，为啥他还偏就多注意她，多关心她咧，那得从她买小猪仔这事说起。
陈志国觉得自己得好好感谢小姑娘的，芭蕉村这么两年，每年粮食产量低，温饱问题尚未解决的家庭一大把，但就在昨天，愁了两三年的难题竟然在小姑娘买小猪仔饲养这事上茅塞顿开了！
那就是搞传统的副业生产啊！
这项副业生产，历来就是老百姓的重要副业，只是现在大家都在搞集体劳动，吃喝问题也难，就疏忽了这项重要副业。
陈志国决定，必须把大家伙的家庭副业搞起来，并大兴鼓励和支持！
今天村里人这么高兴，都夸他们领导干部的好，小姑娘功不可没啊！
全国上下温饱问题的多得是，大家都等着上头给解决 ，可小姑娘呢，自己拿钱买小猪仔饲养，以此补贴家用，思想觉悟多高啊！
陈志国在李小琴身上看到了希望，同时，也被弄得很忏愧。
就这么个问题，愣是让他头疼了一年半载，脑子真不如人小姑娘啊。
昨天上班的时候，陈志国就在考虑老百姓搞副业这个问题，越想越觉得有希望脱掉贫困帽子，下了班就骑车回家，吃了饭就找郝村长商议。
他做梦都想老百姓吃饱喝足，执行起来也是麻利，现在看到老百姓们一个个脸上充满了干劲，那种欣慰当真让人眼眶发热！
陈志国看向李小琴的目光多了几分感激，如果没有她的机灵，改变当下温饱难解，婆娘难娶的局面，不得还等几年？
陈志国收回思绪，声音平稳地道：“只要大家好好干，一个月，准能拿十几二十块的副业收入，这不出两年，家家房子翻新，三转一响那都不是梦。”

第六十八章 专门找茬的
这番话让底下的人又涌动起来。
“呀，那真是大好事咧，咱们村子要发财啦！”
“对啊！咱村里往后娶媳妇会越来越容易。”
大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和希望，甚至有人一拍大腿说：“今儿高兴，得庆祝，咱今天吃顿猪肉！”
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齐的手帕，撑开，里面包着整齐的一块五毛钱，抽出一块递给身旁的婆娘。
“吃吃吃，吃啥肉，就知道吃。”婆娘没有接，恶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
旁的村人笑着道：“她婶，咱今后日子都好过了，你可别心疼这钱咧，没准没俩月你就嫌弃它找不着地花咧。”
完了从袖口抽出块打补丁的老旧手帕，展开后，抽出一块钱递给自家婆娘，“娃他娘，咱今天高兴咧，拿去买肉庆祝，这天天吃粗面，嗓子都快坏掉了！”
与此同时，旁的人也在掏钱说要庆祝。
王婶也提议买两斤肉，还督促李小琴和李小东晚上过来家里吃饭。
王家底子薄，哪里好得上门吃哦，李小琴推辞着，“婶，我跟大哥就不去了。”
但是王婶高兴得很，扯着王红霞招呼，“来，必须得来，红霞，你晚上记得喊他俩来吃饭。”
“诶！”王红霞高兴地应下来，小琴又是邀请做生意，又是领去山里捡核桃挣钱，心眼好着咧，吃一顿饭是应该的。
李小琴和李小东都很无奈，推辞不下，李小琴想着，那晚上去的时候拿点猪下水过去，再拎点大米，给王婶拿一罐头红糖。
大家心里像喝了春天的蜜一样，美滋滋的。
不过，崔狗濑和李二奎这种懒汉，心里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崔狗濑大声嚷嚷，“我倒不觉这是啥好事，要我说啊，这制度本身就存在矛盾，像我，没爹，没娘，没婆娘，就一个人，是要顾着杂货铺，还是要下地干活啊，这不是难为嘛！”
“就是！“李二奎撑着拐杖站起来，满脸都是不甘，不服气，高声嚷嚷，”像我这种残废的，哪里能下得了地？你们倒是日子越过越好，只有我，日子越过越穷，这制度不合理！”
李小琴看到他，眼神瞬间如冰凉的利刃。
这人脸皮比城墙厚，要别人祸害侄女被发现，不得躲在家里好阵子不敢露面？
但李二奎就跟没事人一样，还光明正大地站出来发言，呸！
不过，李小琴也不是太愤怒，毕竟得知李二奎捡回一条命的时候，就在想有的是时间慢慢虐他。
这种人，就得拿小针眼慢慢扎，等扎得他满身是针孔了，他就晓得疼了。
平常崔狗濑和李二奎这种懒汉，出工不出力，还爱在村里偷鸡摸狗的，可惹人烦了。
现在大好制度摆在眼前，俩人出来作妖，大家可不想惯他们这点愁毛病。
“哟，这怪哪个呀，还不是你自己做了孽。”
“就是，要是你好好疼人家兄妹俩，人能不知道孝顺你吗？”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恶狠狠的目光盯着李二奎，要是他敢再找茬破坏制服无法开展，他们就扑上去撕他，咬他！
李小琴不由得心中欣慰。
头一次觉得这帮村人还是有点人味的。
不过，这都不能一扫他们上辈子撵她出村的那口恶气。
听到这俩人的话，陈志国的气息一冷，眸光染上了厉色。
这俩人再加上一个赵富贵，是芭蕉村出了名的懒汉。
不好下地干活，还有脸在这振振有词的诉委屈？
要换做平常，陈志国肯定不给好脸色的。
但今天是大会议，作为领导干部，群众提出的问题就得想办法解决。
陈志国说道：“狗濑家的情况，我说一下，你可以规定时间开铺子，咱们大伙不都早上八点下地吗，中午十一点半收工，一点半再下地，这中午阶段，你可以开铺子，大家要买啥东西的，也挑这时候上门，晚上七点收工，大家有要买的，也这时候上门。如此，你既能拿到铺子带来的利益，还因为干活勤快得到村委会给以的奖励，比村里好多人都更容易脱掉贫困帽子。”
崔狗濑一撇嘴，满脸的不乐意，“切，那我不得累死啊？反正我只能干一件事！”
陈志国忍着怒，想了想，声音平稳地又道：“这样，你也可以把铺子租出去，给村里哪个干不了活的老人给你看，每个月给人家五六块钱，除去成本，你还能挣到不少。”
“不行不行！“崔狗濑急得摆手，”万一人家偷偷拿我东西回家，我哪知道？”
“既然这样，那你就看你的铺子吧。”
崔狗濑马上两眼放光，问，“那我还有粮食分吗？”
“把你的铺子生意做红火，你是比村里好多人都更容易脱掉贫困帽子的。”陈志国说。
这算哪门子的主意嘛，崔狗濑烦躁地瞪了陈志国一眼，“不成不成，那么好的制度，我凭啥不能享受？他们小知青都能享受，凭啥我就不能？”
崔狗濑目光回到前有钱身上，嫌恶地咬牙说道：”就他，家里资本主义咧，都能享受制服，我家三代贫农凭啥不能？这制度不成！不能推广！“

第六十九章 机灵成精了
出生成分又被拿出来说事，钱有为尴尬极了，刚恢复平常的俊脸顿时又一片涨红。
“我说崔狗濑，你怎么那么多事呢？“郝村长双手掐着腰杆，愤怒地看着崔狗濑，高声喊，”你就巴不得啥也不干，村委会还给你粮食吃，给你小猪仔小鸡仔养是不是？你想得美咧，先问问咱村里人同不同意！”
“肯定不成啊，凭啥他有手有脚的不干就有小鸡仔养？”
“就是！不要脸的，就是懒呗！”
大家伙愤愤议论，看向崔狗濑的目光都带着鄙视。
村支书秦祖财一向维护上级领导的话，日常陈志国说啥就是啥，今天看有人找陈志国的茬，他气得眼珠都快冒出来了，大喊一声，“崔狗濑，你要不想干，趁早滚蛋！”
陈志国也没有说什么，不过，光站在那里气势是相当慑人的。
李二奎心里害怕，拿眼神示意崔狗濑别争了。
崔狗濑心里不服气，又被众人指鼻子痛骂，可烦躁了。
他不像李二奎那么孬种，这会掐着腰杆骂回去，“咋了，我也是芭蕉村的一员，我提的意见就不参考了吗？凭啥你们都能挣钱，我就不能挣钱？”
崔狗濑越骂越起劲，”我家一个人，我看铺子就没法下地，凭啥我不能分粮食，不能分小鸡仔小鸭仔？我不服气，我要告到省里去！“
明明就是懒汉一个，还恬不知耻地诉委屈，李小琴心中鄙视。
此时山头的暖阳整个都露出来了，估摸时间八点左右，李小琴着急上山捡核桃，本来会议进行到这里是要告一段落，但崔狗濑这人搅得没停歇了。
李小琴一双大眼睛闪了闪，脑子浮起一抹主意，她凑过去在王红霞耳边嘀咕两句。
王红霞使劲儿点头，再看崔狗濑的目光充满了嫌弃和恶心，把李小琴的话都听完后，她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来。
“大家，崔狗濑不是跟菊花嫂关系好吗？我看菊花嫂男人死了这么多月，一个女人怪可怜的，还带着孩子老太太过日子，可怜着咧！崔狗濑不是说他一个人没法致富吗，不如将两人撮合过日子！这样，崔狗濑看铺子，菊花嫂下地干公分，不挺好吗！”王红霞高声说道。
李小琴昨天就观察到崔狗濑盯着王红霞的目光不怀好意，刚才两人一番叽咕，李小琴应征了自己的猜想。
就崔狗濑这种不要脸的懒汉，在村里肯定没少跟小寡妇勾搭，李小琴通过询问王红霞，又应征了自己的猜想，于是教唆她如此讲，既能摆脱崔狗濑，还能尽快散会早点上山。
果真，这话一出，大家伙当场爆炸了。
崔狗濑跟菊花嫂勾搭的事，在芭蕉村已不是啥秘密，三岁光屁股的小娃娃见着崔狗濑都会问，“狗濑叔，你是从菊花嫂家里回的吗？”
当然每次都躲不过被崔狗濑揪耳朵一阵教训，不过人家娃儿的妈也不是吃素的，听到家门口传来娃儿哭声，二话不说，拎着金竹扫把就冲出来一阵打骂。
“狗濑年纪也不小了，不然给俩人成家得了。”
“就是，一个寡妇，一个光棍，老是待在一块像啥话嘛！“
“我昨天还看到他们两个就搂在一起了。”
男人死了没多久就迫不及待跟光棍搞的，芭蕉村还真就菊花嫂一列，要换做以前大家肯定都吐口水骂脏话，但今天是堵住崔狗濑那张找茬的臭嘴，大家心照不宣地撮合。
甚至还有人拿胳膊戳菊花嫂，眼神暧昧地朝她发出吁的一声。
菊花嫂中等个子，皮肤白净，样貌在一帮三十出头的婆娘中算一等的，听到王红霞这句话，马上就两眼放光了。
家里老人小孩的，没个男人顶梁柱真的不成。
事实上她早就有心嫁给崔狗濑了，这会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美滋滋的。
现在被大家伙开玩笑，菊花嫂红了脸，低下头，娇羞得很。
“我看这个提议成，就让崔狗濑跟菊花搭伴过日子吧，互相帮忙，也解决了眼下问题。”王大胆凑到郝村长耳边说道。
崔狗濑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这法子好，这法子妙，王大胆不知是李小琴想的主意，嘴上对闺女的机灵很是佩服，“我家红霞不愧是读过书的，也是很有想法的，这是个一箭双雕的好法子啊。”
陈志国：“……”
崔狗濑的方向正是小姑娘站的方向，这么一看，就看到小姑娘招呼王红霞然后叽叽咕咕出主意的一幕。
贼兮兮的表情，说到正点时，大眼睛透着期待又兴奋的光，嘴角勾起机灵的笑意，那副小模样跟小狐狸没两样。
陈志国看小姑娘这样子，就觉得心中那些郁气都散了不少。
她嘀咕完，就看到王红霞轻咳一声，高声说的那些话了。
陈志国真心觉得，这小姑娘都快机灵成精了！
瞧瞧，这底下的人，听了哪个不是赞同的。
郝村长琢磨一番，点点头，“我看成。”
旁边几个村干部也是深思熟虑一番，最后把决定权交给陈志国。
村支书秦祖财巴结的望着陈志国，“志国，你来说，这个事咋解决？“

第七十章 惊天地泣鬼神
陈志国摸了摸鼻子，竟然没想别的更合适办法。
想啥想？
啥法子在懒汉面前都是被拒绝的。
他们就想着不出门，成天窝在家里烤火取暖就有人送来白生生的面粉和稻谷，恨不得饭菜都做了端到跟前。
“就按照你们想法，找时间把他俩事情办了。”他挺直了背说道。
陈志国觉得，等今天工作结束了，得上李家跟小姑娘带去诚挚的一声谢谢。
昨天买的苹果和香蕉没咋吃，给兄妹俩也带去点。
底下的人都忍着恶心，假心假意地撮合崔狗濑和菊花嫂。
菊花嫂一脸害羞，没说啥但是想法明确。
崔狗濑急得上蹿下跳，“这不成，我不能娶她，像啥话嘛，她辈分在我这里都要喊婶咧！”
“哎呀，村里人都不说，你怕啥嘛。”
“就是，大家伙祝福你咧，狗濑啊，跟菊花早点生个大胖小子哇！”
“去去去！不嫌事大！”崔狗濑嫌恶的瞪大家一眼，“我娶个二婚的，将来咋个面对我爹妈？不成不成！”
“哟哟哟，你不娶，那你别老缠着菊花呀？”
“天天跑去菊花屋里吃饭，还说不娶二婚的，你甭想骗大家了！”
崔狗濑眼里都在喷火，“我就是不娶二婚的！我开着铺子呢，好多大闺女排着队要嫁我咧！”
完了眼神凶悍地瞪向王红霞，小妞子，以前闷得很，咋今天这么能耐了，居然敢挖坑让他跳？
菊花嫂听完崔狗濑的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站起来问，“崔狗濑，你当真不愿娶我？”
“不娶不娶！”崔狗濑烦躁地挥手。
菊花嫂眼睛顿时蓄满了泪花，手指着他，”崔狗濑，你个没良心的，在我屋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话里包含了浓浓的八卦气息，好几个光棍凑过去，棍精神奕奕，眼里仿佛溢满了光似的问，“菊花，狗濑都是咋跟你承诺的呀？是不是脱光了裤子爬你身上承诺的呀？诶哟，你咋那傻咧，男人床上说话都不能算数的咧，哈哈哈！”
“菊花，我床上说话算数，你跟我过日子吧，我给你抚养娃儿长大，我还每天都给你端洗脚水给你按摩咧！”
“呸，你个狗嘴子，按摩个屁，你就是想爬菊花身上吭呲吭呲。”
“哈哈哈哈……”
这帮人平常下地就好聊一些荤话，菊花嫂那小模样勾人得狠，大家伙更是不愿错过这个开荤话的好机会。
菊花嫂气得咬着唇，抬脚就跺过去，于是光棍们就撒腿儿跑，嘴里嚷着，“狗濑压菊花身上了，狗濑压句话身上了。”
场面可以说是相当混乱了。
这时候郝村长一手掐腰，一手扬起，大声喊，“大家安静！别闹！“
底下撒腿跑的光棍停歇了，菊花嫂也停下来了，大家都仰头朝村干部那边看过去。
郝村长看向崔狗濑和菊花的目光都带着鄙视，不知羞耻，没结婚就搞一起，影响风气！
但今天是为了解决事情，他得做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说道：“刚才我们几个村干部商讨过了，崔狗濑，往后你就跟菊花搭伙过日子吧！“
完了看向何老太，说道：”老太太，你改天给俩娃选个日子，大家伙热闹热闹，这事就算成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够让何老太难受的了，儿子尸骨未寒，儿媳妇就要在嫁，何老太低头暗自抹泪，可郝村长的话她不能反驳。
“诶，我会的，会的。”何老太含泪说道。
旁的人忙伸手拍她肩膀宽慰，“菊花一人带着娃也不容易，就让她再找个男人吧，往后也有人给你养老。”
呸，就崔狗濑那个无赖，咋可能会给自己养老，何老太心里清楚得狠，含泪摇摇头说道：“不了，菊花嫁过去，我老太太一个人住，不给她增添压力。”
郝村长眼瞅着大家，高声吆喝，“那今天的会议，就到此结束，至于具体的奖励制度，我们村干部再商议，有结果了就写公告通知大家。”
郝村长一宣布，一起的人一下子吵吵嚷嚷地走散了。
李小琴吁了口气，可算开完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搀扶李小东手臂，说道：“哥，我送你回去。”
李小东回头，朝她笑了笑，“没事，我脚好得差不多了，自己慢慢能走，你跟红霞姐扶王婶回去，然后收拾收拾就出发吧，这时候也不早了。”
昨天他按照陈志国交代的，冷水泡脚又换热水泡脚，再吃了两次消炎药，现在崴脚的位置基本消肿了，只是怕惹来后遗症所以不太敢用右脚走路。
李小琴蹲下来仔细检查，确实消炎不少，仰头说道：“那成，哥，你慢点。”
“放心。”李小东点头，撑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朝家的方向走了。
李小琴回头同王红霞一块搀扶王婶。
“小琴，你真不扶小东回家吗？”
“不碍事，我看他腿是好得差不多了。”
“小琴，咱现在上山还来得及吧？”
“来得急。”
王婶老是一直咳个不停，但觉得浑身裹着蜜糖似的甜，喘着气说道：“诶哟，这制度好啊，咳咳咳，咱家以后能吃上肉了，红霞啊，在等两年，你那三转一响也挣出来了。”
“肯定的，我还得买最好的。“王红霞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信心。
而就在大家高高兴兴各自往家回的时候，又被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事给吸引了。

第七十一章 那身高就是她
就是挨着村委会的一家种松树的松树苗被人压坏了。
李小琴可记不得上辈子有发生这种事，按照上辈子的轨迹，她在昨天早上就被赵富贵给哄着去县城了。
这事她也不想打听，山里的野核桃都那么多天了，再不捡回来怕被人捷足先登了。
那家种松树的主人姓啥不晓得，脸瘦瘦的，有点像猴子脸，村里人都叫他嫪猴孙。
长得特别壮实，一百斤的豆子稻谷啥的，单手就能拎着走，还不带喘气的。
嫪猴孙这个人，给人就是十分不好惹的那类。
他娘生了他三兄弟，各个跟他一般壮实，三兄弟又分别生了一对儿子，在农村这年代重男轻女的观念还存在，兄弟多又都生了儿子的人家，平常在村里不老实巴交的，但村里人自会啥都谦让的。
这么一个人丁兴旺的家庭，就是崔狗濑和李二奎赵富贵这三个惹事懒汉，也没人随便去招惹的。
可就在开大会的这天早上，嫪猴孙前不久刚种下的松树苗就被人压了，气得他双眼都喷火，这事又发生在散会这阶段，很快全村人都晓得了。
嫪猴孙家松树苗被人压扁，这人真是胆大包天啊！
松树苗就在村委会不远，好八卦的村人都跟过去看个究竟，结果竟然还有更惊天地泣鬼神的发现。
王婶这人也好打探点八卦，本来都咳得直不起腰杆，说不出话了，路上逮着一个村人就追着问，“她婶，咳咳咳，嫪猴孙家松树苗，咋回事啊？”
“诶哟，坏事了哟，说是被人给压扁了，把嫪猴孙给气得，站在地里骂爹骂娘咧。”婆娘说道。
旁边有人路过，停下来满脸八卦地凑过来插嘴，“不止咧，说是把松树苗都拔了不少，还是一对狗男女干的咧，呸，不要脸的，恶心死我了。”
“柱子婶，你咋晓得是一对狗男女干的？嫪猴孙揪出人来了？”王红霞忍不住插一嘴。
“马半仙闺女说的呀！“柱子婶语气里饱含着浓浓的鄙夷，”她看到一对狗男女往那边钻咧，说，那女娃十多岁，还没有长大咧！呸！谁家的闺女这么不要脸？要是我家闺女，肯定回去打断她狗腿子！”
李小琴本来无心参合八卦，但是一听马半仙闺女，就不自觉想到了陈凤霞这个小不要脸的。
就刚才开会的空挡，她目光落在陈玉芬身上，完了看到陈玉芬扯了扯旁边的陈凤霞，接着就见陈凤霞嘴角勾起得意的笑，眼底藏着阴险的算计。
陈凤霞仗着是革命烈士的遗孤，马半仙是搞驱邪算命的，所以村里无人敢惹她，一是怕被人说欺负烈士遗孤，二是怕被马半仙给下什么害人的巫术。
上辈子李小琴可被这人欺负够可怜，日常碰到，就抓毛毛虫塞她头发上，抓老鼠扔她身上，还抓蛇吓唬她。
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竟然这些个玩意都不带怕的。
而且每次搞鬼，陈凤霞的唇角都会习惯性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胜券在握的样子。
那眼底藏着的阴险算计，不瞎的都看出来。
再听柱子婶嘴里的阐述，十几岁的小女娃？
咋从陈凤霞嘴里说出的，这么跟她符合呢？
所以李小琴现在有点怀疑，是不是这女人要把脏水泼她身上了？
上辈子胆子小，被欺负了，李小琴就晓得躲起来哭鼻子。
这辈子倘若哪个欺负到她身上，那肯定是要以牙还牙咬回去的！
李小琴顿时唇角微扬，笑得很腼腆纯良的，看向柱子婶问，“婶，那你说说，马半仙闺女有没有看清楚是哪个咧？”
那声音柔柔弱弱的，脸上还带着明媚的笑意。
柱子婶顿时心里一咯噔。
李小琴以前可没对哪个主动说过话啊？
别提这么笑过了。
她愣了会儿之后，下意识地比划起来，”说，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娃，这么高点，我看跟你差不多高咧，反正也高不到哪里去，马半仙闺女说，那女娃的身子比她矮一节手指头。”
诶哟？
那可真是照着自己的身高形容的。
陈凤霞一米六的个子，她一米五八的，可不刚好就相差一节手指吗？
李小琴又笑着打探，”那她还有再说别的吗？“
李家闺女今天这么好说话，柱子婶和旁的几个八卦婶都呆愣了，双眼睁着，傻傻地望着李小琴的小脸小嘴。
王红霞看柱子婶这模样，忍不住催促，“柱子婶，你倒是说嘛，凤霞还说别的了没？”
柱子婶如梦初醒，点头道：“说了，说了！哎，说穿着一件的确良，下身是藏深色的裤子，她说看得真切呢！”
“那她有看清楚是哪个了？”
“那倒没有，就说那丫头又瘦又小。”
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娃跟男人去幽会，还拔了嫪猴孙的松树苗，根本就不符合常理嘛。
柱子一看他们都不相信，就非要拽着去嫪猴孙家松树苗那边看。
王婶一边咳嗽一边心痒痒得狠。
就在王红霞犹豫要不要让这帮婶子帮扶着妈去看热闹，自己跟李小琴先去山里的时候，李小琴当即凑过来，搂着王红霞的一只胳膊，眉角染上了八卦邀请着，“红霞姐，你也好奇不？要不咱也过去看看吧！”
“好奇是好奇，不过……”这种少儿不宜的恶心事，她一个小丫头跟着掺啥热闹啊？
会不会给她带去不好的影响啊？
王红霞就怕李小琴给学坏了。
但李小琴根本不管她脑子里想什么，拽着就跟一帮老娘们朝松树苗走去。

第七十二章 嘴角的得意
松树的全身可以说都是宝。
树干，长大了能卖给人家打家具，也做优质的造纸原料，是用途极广的木材。
松树叶子有较高的药用价值，比如用于防治氧化应激类，还有高血压，冠心病什么的。
前两年，陈志国就开会鼓励芭蕉村的村民种植松树，但因为没有钱买苗子，也不好养活，就没有人积极参与。
这年代大家伙都愁咋个吃饱饭，哪还有闲钱搞这些玩意啊。
嫪猴孙家底子比较厚，但也是最近才开始种上的。
一路上，听柱子婶等一票婆娘讲，嫪猴孙家亲戚有人种了松树，长大后给卖了不少钱，他就心痒痒了，跟亲戚借了百来块钱买了一批松树苗。
一百块钱，在这年代算是普通人家两年的生活开支了。
嫪猴孙把这批松树苗当宝贝似得照顾，大冷天的晚上都爬起来打火把领着大狼狗过去巡视两三遍，就怕被偷了。
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即使没有被偷，但被压平了还被拔掉，那都是废人心血啊，那对胆大包天的不要脸狗男女，逮着可得好好拿去批斗。
路上，大家七嘴八舌地骂骂咧咧，为嫪猴孙抱不平。
松树苗地挨着村委会两百米的距离，四五分钟就到了，松树苗外头已经聚集了芭蕉村百分之七十的人。
李小琴到的时候，看到马半仙和她俩闺女还没有走，她顿时觉得那更好对付了。
嫪猴孙站在人群中，越走近，他的叫骂声越来越清晰，“狗日的莽子，老子的松树苗你也敢压，老子揪着你是哪个看老子不弄死你个屁眼！”
嫪猴婶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老天爷啊，我家好不容易种活的苗苗，你给拔了啊，揪着是哪个今天都要好好收拾你龟儿子，给你狗日的脸打肿啊！”
嫪猴孙家所有人都来了，各个粗胳膊粗腿的，一人拿着一根棒棒，眼神凶恶地在围观的人群里扫来扫去，都认为缩头缩脑的肯定就是干坏事的错不了。
人太多了他们挤不上去，路旁有一块石头，王红霞把王婶搀扶坐上去，拉着李小琴往上面站，这下把人群里嫪猴孙和他婆娘的愤愤都纳入眼底。
陈玉芬就站在嫪猴孙的旁边，一抬头就看到两个站在石头上的人，立即伸手拉了拉陈凤霞的衣摆，轻声喊，“姐，她来了。”
陈凤霞遁声望出去，唇角立即勾起得意的笑，眼神的诡计更加显而易见。
李小琴也看到了，但压根不把她放在眼里。
崔狗濑和李二奎等人也来了。
崔狗濑身子麻利，双手猛扒拉人群挤进去。
李二奎残废了挤不过去，急得撑拐杖在人群外头来回徘徊，时不时地拉长脖子往里面瞧。
可惜太矮了啥也瞧不清，只听到嫪猴孙一句句骂和他婆娘的哀天嚎哭。
“嫪猴孙，听说你看到是个十来岁的女娃？”李二奎大声问。
聚在一起的村人好多回过头来，发现夹着拐杖的李二奎满脸八卦地往上挤，一个个满脸嫌恶的瞪他一眼，“去去去，你就别往上凑了，别搞到你的腿又讹上我们了。”
李二奎气得吼回去，“小鳖孙，你要是给你爷爷我让道，没准我就不讹你！”
“都听听，都听听，这人咋满嘴巴的不要脸。”
“成了成了，别理他，咱堵着不给他进去就成。”
几个男人那身体把缝隙给堵严实了，不让李二奎钻进去，给他急得。
这时候嫪猴孙走到陈凤霞身边，大声道：“我没看到啥人，但凤霞娃看得真切咧！”
“是啊，我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女娃，应该在十五六岁之间，穿的确良和藏色款裤子，扎着两根粗辫子，又瘦又小的，跟一个男人往这边走。”陈凤霞说完，就瞪了李小琴那边一眼，眼神更加得意了。
“我信凤霞娃的话，你们看这里。”嫪猴孙走了四五步后停下，蹲下来，手指着地上的脚印，“看看，这就是证据，小的是女娃的，大的是男人的。”
李小琴望了过去。
嫪猴孙家的地是用铁锹拢成一笼一笼的，每笼中间隔着一个小沟。
笼起来的泥土，每隔一米种一颗松树苗，苗子刚刚发嫩牙。
有几株顶着褐色芽的苗，被人拔了扔在水沟里，沟里隐约能看出拔苗的人的鞋印。
上次虎崖事件，李小琴有听陈志国科普一番，说，从脚印，是能够推测出罪犯的身高的，这是符合科学的。
一般来说，脚印越大，身高越高。
而且，男女穿鞋码数不等，女性大多在三十七八码，看脚印的形状，是很容易分辨的。
沟里的脚印，像是三十五码左右，确实符合陈凤霞口中的十来岁女娃娃。
另一个脚印，则集中在三十九和四十之间。
嫪猴孙没有陈志国那么一眼就瞅准并且推断下结论，但也隐约看出，这就是一个女娃娃和一个男人的脚印。
这点判断还是准的。
嫪猴孙一脸的愤愤，说道：“大家看看，这就是脚印，这么小的脚印，能不是女娃吗，咱村里老娘们哪个脚这么小的？肯定是十来岁的女娃娃啊！”
大家都拉长脖子往脚印处望。
本就觉得脚印一大一小确实可疑，经过嫪猴孙这么一分析，顿时就豁然开朗了。
有人看了后，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说道：“咦，还真是，我瞅着跟我家闺女脚印大小差不多咧。”
旁边婆娘一巴掌抽过去，骂道：“你瞎说啥？咱闺女这几天都在她外婆家，可没有在村里，更没有可能干这种伤风败俗的恶心事！”
“哦哦哦，对对对，我说错话了。”
嫪猴孙朝俩人望一眼，暗想，他家闺女是不在家，这脚印应该就这两天留下的，所以不太可能是他们闺女。
“嫪猴孙，你又咋确定他们在这里干事咧？”崔狗濑大声问。

第七十三章 理清三种关系
这话一出，大家伙议论纷纷。
“就是啊，你咋个确认的咧？莫非你还看见了？”
“我怕是假的吧。”
嫪猴孙气得涨红了脸，还没等他回复。
嫪猴婶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旁边的稻草堆，跺脚大骂，”狗日的拿稻草铺地干事咧，喷出的玩意都没有干咧！“
“真的呀？我去看看！”崔狗濑立即跑上去蹲下来看。
在几株干稻草身上，看到有呈白黄的乳液还沾着，他顿时兴奋地双眼冒光。
“妈了个逼的！还真在这干事咧！”说完还吞了吞口水，一脸的羡慕。
好几个人凑上去，果真看到干事留下的证据，这会都深信不疑了。
“诶哟，还真跑来这边干事咧！伤风败俗啊！”
“太不要脸了！哪里不好干事，偏要跑人家松树苗里，还给拔了几株？良心坏透了！”
嫪猴孙愤怒地说道：“是啊！这俩不要脸的来这干事咧，嫌地儿不够宽敞，就拔了松树苗扔一边，再拿稻草铺地上，看那乳液怕是干了两三次了才起身走的。”
本来男女光天化日的干那个事，就够让人恶心的，还跑来人家地里，太缺德了。
在场的村人各个都为嫪猴孙愤怒，说要帮忙揪住这伤风败俗的玩意，给脸上泼粪水再拉去村委会批斗，一定得让俩狗日的关民兵连。
“这两天我老娘身体不舒服，在家守着咧，啷个想会发生这种事！他娘个老逼，给老子逮着是哪个非得拔了他的皮！”嫪猴孙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恨不得揪住人然后上去暴打一顿。
他家人各个瞪起了眼，脸上暴起了一道道青筋，都怒视着在群人中扫视看起来心虚的人。
“到底是哪个啊？这么缺德！”王红霞捏紧了拳头，也为嫪猴孙家松树苗觉得可惜。
王婶现在很认准李小琴的话，便朝她问，“小琴，你看出是哪个吗？”
李小琴摇摇头。
李二奎听到王婶的这句称呼，抬头看到侄女竟然也在场，突然眼波动了一下。
他扭头对旁边的村人说：“咦，我看这人就在场咧，没准现在正看好戏呢！”
说完了扭头望向李小琴，那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陈凤霞刚要对嫪猴孙透漏更多有利信息，听到这句话，顿时心中一喜。
她抬眸朝李小琴看去，满眼的得意，心想，谁让你惹到我的，今天就是你名声大烂的日子！
李小琴对上陈凤霞得意的目光，眸光又暗几分。
果然，这不要脸是打算把脏水泼她身上的。
上辈子陈凤霞唇角勾起得意的笑，李小琴就晓得肯定没啥好事，至于今天为啥要泼如此恶毒的脏水，肯定跟前两天上门来家被她无视有关。
如此傲娇的陈凤霞，怎能容忍哪个对她无视呢？
这口气陈凤霞肯定要出的 。
但李小琴觉得奇怪，既然陈凤霞声称看得真切，为啥不在第一时间转告嫪猴荪，说明了啥？
这女人心眼坏得很，这是肯定的。
其次，她极有可能胡编乱造，也就是说，她压根没有看清楚是哪个糟蹋了松树苗，全凭一张嘴泼脏水。
还有一种可能，陈凤霞就是那个压松树苗的人！
李小琴在心里理清楚这三种关系，就更加不畏惧即将泼来的臭屎了。
“我说，这个人不该是李小琴吧？咱村十来岁的女娃娃，又瘦又小的，穿的确良，藏裤子，绑两根粗辫子，可不就是她这类型吗？”
陈凤霞嗓音高八度，突然这么一喊，大家伙都把目光都朝李小琴身上看。
“咱村男人都老实，就只有那么一两个好色的狠，我这在就不说了，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陈凤霞看向李小琴的目光，带着浓浓的鄙视，”我为啥要说是李小琴咧，你们还记得吧，赵富贵跟她家走得可近咧，我猜呀，这俩人怕就是李小琴和赵富贵咧！”
马半仙听到这句话给吓了一跳，立即就跳出来指着陈凤霞说：“你个小丫头可别瞎说啊！证据都没有的事。”
李小琴可是她千挑万选的好媳妇，名声烂了，自家也不好得娶进门啊。
李二奎震惊地看着马半仙，一向护短的人，双眼却盛满了怒意。
这算命婆啥意思？
侄女跟她有亲戚关系吗？
李二奎在心里探究马半仙这眼神是啥意思，思前想后都觉得李家跟陈家，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家。
李二奎安慰自己想多了。
也许，马半仙她作恶这么多年，这会突然想法改了要做善人了。
“陈凤霞你瞎咧咧啥？小琴咋可能是那个人！她才多大点啊！”王红霞性子软，突然听到陈凤霞这句话整个吓了一跳，但反应过来就站出来反驳。
李小琴能明显感觉到王红霞身子在发抖，狠狠地盯着陈凤霞，要不是及时拽住，怕是要扑上去跟陈凤霞干架了。
她心中暖呼呼的。
王家人果然值得深交，是关键时刻站出来维护自己的人。

第七十四章 吵架靠技术
王婶一双眼也盛满了怒意，说道：“李家丫头才多大点啊，怀疑哪个都不能往她身上怀疑啊，可不能没证据，就乱泼脏水恶心人咧！”
李小琴眼神朝她们示意莫生气，她面色无辜纯净地看向陈凤霞，问，“凤霞姐，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为啥要污蔑我啊？哦，我想起来了，是那天你跟你妈来我家送咸猪肉，我跟我大哥不接受所以你心里怀恨是吧？”
说着，她那双纯净的眸子里汇聚了滢光，有种随时要落泪的柔弱，“凤霞姐，郝村长都说了，科学是推动世界发展的真正动力，我们不能参与封建迷信！为了表达我们的决心，我和大哥拒绝跟你们来往，让你们很没有面子，你就这么怨我们吗？难道我和大哥的拒绝还有错吗？本身封建迷信就是不提倡的，你要是心里憋屈，你可以找郝村长问问啊！为啥要揪住我不放啊！”
这是实情。
郝村长几次在会议上都提过，要反对且不参与封建迷信活动。
村里好多跟马半仙有来往的人家，都收敛不走动了。
毕竟陈志国是县里领导干部，所以大家伙也没有明白了说罢了。
李小琴被知青队从虎崖捡回来的那天，马半仙就过去看了，说就是给邪灵祸害的，必须要跳大神做法事祛除邪气。
但是后面被郝村长等人证明这事跟李二奎有关，既然跟邪灵扯不上关系，那马半仙就没法跳大神做法事了啊。
大家听了这话，都很自然地把马半仙上门就是为了给李小琴洗脑邪灵的事有关。
面对李小琴的指责，是很有可信度的。
再看，她眼中有充盈的泪光，多可怜啊！
所有人都觉得李小琴好可怜，是陈凤霞没良心的瞎陷害呢。
“我说的是祸害松树苗的事！你往别的地方扯了干嘛？”陈凤霞眼睛闪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很好地掩盖了她眼里的心虚，“十多岁的女娃，又瘦又小的，可不就是你吗？呸！不要脸啊！这么小就跟人跑松树苗干事！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跟人吵嘴，得善于揪住对方的弱点。
李小琴很清楚，并且运用得很到位。
所以甭管陈凤霞说什么，她都是一副眼泪王家王家的样子，“凤霞姐，我晓得那天没有吃你跟你妈带来的咸猪肉让你们生气，但村长都说了不能沾封建迷信，你可不能因为这个就污蔑我啊。”
陈凤霞顿时跳脚，“我说的是松树苗的事，你扯那些干嘛！”
这就开始暴躁了？
李小琴忍不住就想笑了。
但脸上仍旧那副我啥也不知道你就是故意污蔑的表情，说道：“凤霞姐，村干部都说了不能搞封建迷信的，我和大哥也是遵从指示做事，可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把莫须有的罪名安我身上啊！”
“李小琴！”陈凤霞暴跳如雷，可真想扑上去撕烂李小琴那张嘴。
李小琴仍说着，“凤霞姐，虎崖事件村干部都亲身经历的，真的跟迷信没有关系，可不能因为我和大哥拒绝跟你们来往，就啥恶心事都往我身上扔啊，你们要是这样，那我可真要找村干部好好说说了。”
找村干部那事情就闹大了，可能影响到儿子大好前程啊，马半仙这段时间都收敛没敢再搞封建迷信了。
“诶哟，小琴啊，那天我们就是关心你才给你送肉咧，不是搞封建迷信啊，你可别想多了啊！”
大家听马半仙这话，就更认定李小琴说的是事实。
这里有不少拥护郝村长的村民，也在马半仙身上吃过不少迷信的亏。
当下有人忍着气说道：“我说句公道话啊，人家不跳大神就不跳大神，把这脏水往人家身上泼，马半仙，你得好好教教你闺女，小小年纪咋那歹毒呢。”
“我看，这怕是马半仙指使的咧。”
“听说志国都不搭理她们娘三咧，人志国心里可跟明镜似得通透咧。”
“放你娘的屁！”马半仙气急，“我啥时候上门让她跳大神了？我上门是专门探望她咧！”
那人冷哼一声，说道：“他们跟你无亲无戚的，你还拿咸猪肉上门探望？马半仙，咱一个村的大家啥时候见你这么好心过？”
“路过她家门口吃饭都不喊一声咧，咋可能还给人送肉。”
“就是，非亲非故的！”
李二奎听得不由得怀疑，莫非陈凤霞真怨恨在心，故意陷害？
见愤怒地对马半仙母女三人指指点点，李二奎顿时就急了，陷害不成，大哥的砖头房他怎么弄到手？
李二奎手中拐杖重重地戳地面，今天是不陷害到底誓不罢休，“你们可别讨论迷信的事了，现在说的是松树苗的事。”
可惜大家一说起马半仙迷信的事，你讲一事，我讲一事，没休没止了，李二奎的话压根就没有哪个理会。
吃过马半仙迷信亏的村人是越说越激动，涨红了脸，怒目直视母女三人，像要把她们生吞活剥一样。
马半仙气得在跟他们理论，但是都没啥效果，看那阵势要打起来了。
陈玉芬胆子小，见势不妙，整个身子下意识地躲在大姐的身后。
心里隐约有些不祥的预感升起，她侧过脑袋，余光瞥见嫪猴孙一家竟然也加入马半仙搞迷信害人的议论。
周围，也就七八个人替马半仙说话，也不知走狗屎运了还是迷信管用，反正马半仙给他们跳大神做法，他们家人病逝好了的。
不过吃亏的人占大部分，大家说到激动处还嚷着要马半仙还钱。

第七十五章 撇得干干净净
陈玉芬吓得双腿发软，用胳膊肘搥了大姐一下，哆嗦着说：“姐，我，我看今天这事就算了吧。”
这些村人显然是被李小琴给带偏了，各个都往封建迷信的话题讲，那些新加入的村人，围过来一听到这事，又把自家吃的迷信亏说一遍。
看这阵势，给他们塞点瓜子会讲到天黑。
陈凤霞恨死李小琴了！
她走过去伸手就要拽李小琴，“现在说的是李小琴跑松树苗干事的事！肯定是她！“
李小琴双眼就没从陈凤霞身上移动，所以反应飞快，猛地冲陈凤霞的手掌狠狠地拍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陈凤霞的手背顿时通红一片。
陈凤霞盛怒到了极点，但是李小琴抢了她说话的机会！
“是陈凤霞！这个人就是陈凤霞！”
李小琴一改刚才委屈巴巴的模样，像是发现新大陆的一声尖叫，让议论纷纷的大家都愣住了。
“从脚印来看，三十五码的鞋子不就是陈凤霞吗？她一口咬定是我，我还说是她咧！不信的大家往她脚上看，她的鞋子就是三十五码的准没错！”暖阳从山顶跃出，金光照在李小琴身上，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明亮几分，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如冰凉的利刃，字字句句宛若从牙缝里挤出。
她一向内向懦弱的，就是刚才被陈凤霞点名也是委屈得要落泪。
这会突然丢弃懦弱的样子，挺直了腰杆，表达极为清晰。
让大家伙都面面相觑，下意识地朝陈凤霞脚上看去。
这一看顿时心里大骇。
还真是！
陈凤霞的脚很小，估摸不超过三十六码。
莫非干事的是她？
大家再抬头看向李小琴，那双眼睛寒光逼人，语气也逼人，“她声称看到那对狗男女，却没有在第一时间通知嫪猴家，事情都过两天了才讲出来，良心坏透了！嫪猴孙我问你，如果她第一时间通知你，你能不抓到那对狗男女吗？”
嫪猴孙咬着牙，手紧紧攥起拳。
没错！
陈凤霞倘若早两天告知，不仅能早点逮住祸害的人，拔掉的松树苗也早点重新烖回去。
现在这些苗受冻严重，再烖也难保活命发芽。
自家跟马半仙家没有过节，日常碰着面都是笑眯眯地招呼，陈凤霞发现自家松树苗被祸害，却等了两天才告知，良心也太坏了！
“为啥她没第一时间告诉咧？因为她就是当事人啊！她跟男人来松树苗搞完事，后面上门给我家送咸猪肉被我和大哥拒绝了，她心里气愤就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李小琴几乎是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压根就不给陈凤霞回嘴的机会。
刚刚陈凤霞是没有料到李小琴会突然啪自己的手，还用上了狠劲，只觉得手背一通，继而整条手臂都失去知觉了。
痛得她眼泪都要冒出来，人也懵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李小琴都噼里啪啦丢了一席话。
陈凤霞是又怒又骇！
此时的村人稍微一琢磨都觉得李小琴的话在理得很。
“哎哟，这丫头看不出来啊！”
“原来是她干的呀！”
“先不管是不是她，两天前就晓得这事却不告诉嫪猴孙，心眼坏得很啊！“
李小琴听到他们的议论，就晓得今天这事目的达成了，上辈子通过虎崖事件她跟村里人打交道，深切地体会到墙头草的意思。
没文化的人就是这样，意志不坚定，嘴巴俐齿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主见都没有。
王红霞赶紧拉着李小琴站得远远地，生怕被陈凤霞扑上来报复。
陈玉芬早就预感到情况不妙，这会红着脸拽着大姐要走，生怕再待下去事情发展得越发不可收拾。
她清楚得很，这事，确实是昨晚大姐跟她出的主意。
本来今天是让她在村子里跟老娘们外泄的，早上这会议让大姐觉得天时地利与人和，临时让她把外泄时间掐准在散会时。
在农村，随便一件不道德的事，唾沫星子都能埋了人，把压松树苗的人形容得长成李小琴那样的，她名声臭了，往后在芭蕉村抬不起头做人，马半仙更不敢娶她过门。
万万没想到李小琴竟然也跑来看热闹，还三言两语就把脏水泼回来，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呢！
马半仙也感觉火快烧到身上了，关键是，她还有种预感压松树苗的人就是大闺女啊！
三十五码的鞋，死丫头又成天往知青队的跑，马半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这会满脸惧色地拽着俩闺女往家的方向走。
偏偏陈凤霞还不肯妥协，被马半仙和小妹一人夹着一只胳膊，还使劲挣扎要扑过来报复，“就是你干的，我都看到了，是你和赵富贵一起来松树林干的！谁不知道赵富贵跟你家走得近？他就是看上你了才跟你们家走得近的！”
“凤霞姐，我知道你怨我，我跟大哥没有对你们和颜悦色，但那是村干部要求的啊，我们也是遵从村干部的指示啊，凤霞姐，你像疯狗一样的咬我，那你怎么不去踩一下脚印看看是不是你呢？你声称看到人，却不主动跟嫪猴孙说，你也是疑点重重啊！”李小琴丝毫不惧怕地说。
在场的包括嫪猴孙一家都认同地点了点头。
整个村就陈凤霞说看得真切是那个，一副为自家声张正义的模样，偏偏没有在第一时间上门通知，良心坏得很！
集合脚印看，这种伤风败俗的事跟陈凤霞也撇不了关系！
嫪猴荪捏紧了拳头，一脸怒气地问，“凤霞，你敢不敢去踩脚印对比？”

第七十六章 认干妈干姐
“还踩啥？你眼瞎看不出啊！”嫪猴婶当即变脸，指着陈凤霞说：“我告诉你，今天大家伙都在呢，你必须把事情给我说清楚，我家松树苗一共冻死五棵，该赔多少，你就给我赔！”
“不是我！是李小琴！”陈凤霞嚷嚷。
“甭管这个人是谁，你看到人就没第一时间转告我们，就这个事，你得该赔！”嫪猴荪家的几个婆娘，冲陈凤霞狠狠地骂，口水都要喷她脸上了。
马半仙使劲拉扯大闺女，她偏不走，肺都要气炸了。
不站理的人还好意思跟人家对骂？
要不是怕祸殃及儿子前程，她才懒得管了！
“我凭啥要赔钱！你们嫪家短命的穷疯了吧！”陈凤霞仍旧不退缩，长这么大还没有人如此威胁过她呢。
噗。
嫪家短命的？
李小琴忍不住就笑了，嫪猴荪一家眼内的怒火本就比炉中的火焰更旺，这句话不是把愤怒引燃吗？
旁边的王红霞听得脸都是一黑，叹口气说道：“哎，凤霞这话是要把事情往大了挑拨啊！”
在旁的王婶皱着眉头说道：“这凤霞良心坏得很，嘴巴也不干净，是得有人好好教教了。”
嫪猴荪家婆娘虽不泼辣，但力气大得很，一听这话就扑过去扯陈凤霞的头发。
烈士遗孤的陈凤霞，平常在村里傲气大家都不放心上，但今天非但不老实踩脚印证清白，还诅骂嫪猴荪全家都是短命鬼，这口恶气忍不了。
陈玉芬目瞪口呆看着他们，说打就打起来了，怎么会？
“都别打了，我赔钱，我家出钱赔钱。”马半仙尖叫一声，扑过去拉开扭打的女人。
围观的村人看不下去，也动手合力把她们拉开。
陈凤霞体力不如老猴荪家婆娘，脸上被挠了好几道血痕，挠得她嘴上各种不干净的话都飙出来，“你娘个老逼，破鞋，还敢打我？你来啊！我今天踹死你老逼眼，让你知道啥是逼疼！“
“你这小丫头嘴里长痔疮了是不是？好！我今天把你嘴巴撕烂，我让你使劲骂！”老猴荪家婆娘气得狠，挣扎着扑上去要打陈凤霞。
婆娘打架老爷们都插不上手，各个都退得远远得免得溅一身血。
“小琴，这，这咋办啊……”王红霞担忧地喊一声。
李小琴一手搂着她的肩膀，一手拉着王婶的胳膊，说道：“让她们解决吧，咱也插不了手，现在时间不早了，咱还得上山呢。”
王红霞听着点点头，这事是耽搁太久时间了。
因为被拦住嫪猴家婆娘没打着陈凤霞，陈凤霞骂完脏话还不愿赔钱，气得嫪猴孙家婆娘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老天爷啊，良心被狗吃了啊，压我家松树苗还不认罪，五块钱一棵的苗子啊，我们一家以后还吃啥啊，还有没有天理啊！”
马半仙脸燥得通红，赶紧去拉扯，“我都说赔了，你可别嚎了啊。”
但当事人不承认，这口气嫪猴家堵得胸口发闷。
嫪猴婶突然喊一声，“还我的松树苗！”
刚刚喊完，声音一卡，人就倒地了。
于是一群人围着嫪猴婶，又是掐人中，又是摇晃的。
嫪猴家男人火气就起来了，恶狠狠地拽陈凤霞，说嫪猴婶有个三长两短的跟陈家没完。
王婶一边走一边回头去看，嘴里感慨着，“哎哟，嫪猴婶都气晕了，这个凤霞，以前咋看不出心眼这么坏呢。”
“妈，别看了，这事只要跟小琴没关系，咱就不管了。”王红霞拽着她妈往前走。
路上，李小琴亲热地勾着王婶的手臂和王红霞的，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滋滋的，“婶，红霞姐，今天谢谢你们替我说话。”
今天这个事自此跟马半仙家势不两立。
当然，李小琴是不怕她们的。
而且这个事越闹僵越好，试想一下，哪个会娶敌人做儿媳妇呢？
就算陈志国仍旧坚持，但马半仙和她俩闺女肯定恨死她了，咋可能会同意？
现在李小琴只觉得心里轻松得想吹口哨！
接下来的日子，她就安安心心挣钱，存钱，再同大哥去最好的医院治疗眼睛。
“谢啥啊，不谢的。”王婶叹了口气，心疼地看着她，“今天这个事小琴受委屈了，哎，到底还是没爹没娘的，才被人这么欺负啊。”
李小琴笑着摇摇头，说道：“婶，有你们在我不委屈。”
王红霞看着李小琴巴掌大的小瘦脸，想到刚才被陈凤霞污蔑，心里又是一酸。
“小琴，我妈说的是，咱农村人就是爱欺负没亲戚的娃，你要不嫌弃，往后就是我亲妹子，我妈是你干妈，我爹是村干部，虽然老实，但起码有官在那里，没有人敢胡乱栽赃。”她觉得李小琴今天能扳回一局，还是靠她们在身后支持，真不敢想象她孤零零面对这些诬陷是啥局面。
前两天村里人都说李小琴被邪灵附体才变了性格，王红霞不信邪但也觉得奇怪，咋突然人就从内向懦弱的性子变得这么强势呢，今天她算是明白了，人家是有爹妈护着，遇到坏事都有人站出来顶着，李小琴就不一样，除了她没人帮。
这小姑娘以前受了什么委屈都憋在心里，估计也是虎崖事件让她想通了一件事，没有爹妈自己就得强大起来，不然就活该被泼脏水被祸害。
王红霞这心里跟刀割一样，觉得李小琴是憋得狠了，才突然转性爆发。
可她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娃，跟人家对着干哪里是对手啊？
今天是有她们撑腰，往后要是再遇到泼脏水的可怎么办？
从松树苗地回来的路上，王红霞就在想这个事，刚才听妈一席话，她觉得妈也是有心收李小琴做养女的。

第七十七章 名声烂透了
“小琴啊，我跟你红霞姐一个意思，咱们以后做你干妈和干姐，好不好？”王婶说道。
李小琴料不到王家人会这么提议。
怪不得路上王红霞一直低首不语，原来有这样的心思？
老实说她自己倒没想过要抱团取暖，实际上，王家人太善良太老实，跟人吵嘴也是吃亏的一方，即便抱团，在她们身上也获取不到什么有利价值。
虽然目前她们还是很弱，但是李小琴却实实在在地被感动了。
遇到事情她们可能吵不过人家，也许最后还是靠自己，但只要为她说一句话，陪她站一条线，这也是够了的。
李小琴鼻头一酸，露出一个笑容来，说道：“谢谢红霞姐，谢谢王婶，你们的想法我听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后，看着俩人，柔柔弱弱的喊，“干妈，干姐，那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王婶和王红霞对看一眼，都满心欢喜地点了点头。
王红霞道：“我今天就去说给那些老娘们听，让她们知道小琴身后是有人的，我爹可是村干部呢，她们敢欺负小琴，那就是不把我爹放在眼里。”
“你得去山里捡核桃，这个事就交给我吧，我来说。”王婶插嘴道。
“你这身体哪能去外面瞎走动，还是我来吧，我看等捡核桃归来我就去说。”
“我看成，让她们知道小琴是咱家人。”
李小琴听到母女俩在议论要公开身份保护的话有些窘迫，又有些眼眶发热，但看俩人严肃认真的样又忍不住笑了，“干妈，干姐，你们就别操心了，我看这个顺其自然就行，真有哪个不识抬举的往我身上泼脏水，到时再亮出我的身份，让她们来个措手不及。”
王婶听了忍不住点头，满眼赞赏地朝她夸，“还是小琴鬼机灵。”
李小琴眨了眨眼，“那咱们是不是得加快步子回家呢？我都迫不及待要捡核桃了。”
王红霞傻了，咋又把这事耽搁了？她一拍脑门，催促着说：“瞧我这记性，快快快，咱快回家。”
最后三人没再边走边聊，加紧步子朝王家赶，把王婶搀扶到床上歇息，热水壶和便盆都搁床边方便她喝水和解手。
背篓和柴刀早就准备的，俩人各自背各自，关了院门就出发了，李小琴一想到那几颗野核桃掉下的果实都是钱，就兴奋得很，王红霞一路听她说好多核桃，心里也是万分期待，俩人上山速度飞快，不出四十分钟，就到达目的地了。
另一边的陈凤霞跟嫪猴家别的婆娘又干起来了，最后惊动了村干部，才被遣散自个回家的，陈凤霞脸上腿上都挂了彩，是马半仙和陈玉芬搀扶着回家的，一路上骂骂咧咧，都那副模样了还傲气得很。
嫪猴家的人把嫪猴婶送去村里赤脚医生急救，倒也没啥大碍，但嫪猴婶捂着胸口嚷着难受，赤脚医生一琢磨，怕是被气着了，心病还得心药医啊！
所以赤脚医生让嫪猴家的人还是找陈凤霞要说法，该认罪就认罪，该赔偿就赔偿，不过嫪猴家的人去马半仙家闹时，偷偷把陈凤霞鞋子拿走了，拿去松树苗对比留下的脚印，还真是一模一样，这个事很快就传开了，那些平时跟马半仙家不对付的老娘们都拿它当笑话传。
女脚印基本认定是陈凤霞的，可这男脚印哪个的？所以嫪猴家的人在村里一打探，听说陈凤霞跟知青队的人走近，时常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去找人，可不就是会情郎吗？
嫪猴家的人又扛着锄头，跑知青队里把男知青的鞋都各拿一只，结果发现有三个男知青跟脚印符合，嫪猴孙就逼着他们认罪，知青队的队长孙爱国挺身保护大家，跟嫪猴孙差点干起来了，也是村干部最后给出面摆平的。
虽然马半仙赔钱了，但陈凤霞抵死不认罪，男脚印也没有着落，这事就不了了之了，但大家都在议论就是陈凤霞跟人乱搞。
“小琴，你说松树苗的事，真是凤霞干的吗？”俩人到达山里先找个位置坐下来歇息，喝口水，喘口气，聚集力气再去捡野核桃，这空闲聊着聊着王红霞就又回到松树苗的事上来。
上辈子李小琴在昨天早上就被赵富贵哄去县城，所以村里发生了什么李小琴不太清楚，再加上这辈子李小琴扭转了虎崖事件的发展，致使人物轨迹有变，李小琴就更不确定接下来是什么情况。
但心中就是觉得八九不离十的，李小琴点点头说道：“陈凤霞那么闹腾，就是不想给嫪猴家脱鞋印证的机会，我估计是她。”
王红霞点点头，觉得分析的有些道理。
但陈凤霞傲气得很，就算当事人是她，那男方也不会是村里老光棍。
陈凤霞心眼高，看上的男人都是顶好的，这么想，一个符合人选在王红霞脑里浮现，说道：“哎呀，小琴，我知道是哪个了，肯定是钱有为，他又帅又会弹曲……“

第七十八章 珍贵野核桃
李小琴打断了她，“不会，他看上的是别人！”
“啊？他看上谁了？”王红霞愣了一下，突然浮起一个画面，今天会议上钱有为视线老放在李小琴身上，那会不会……
只是李小琴没有给她说出来的机会。
李小琴赶紧站起来，手拎背篓边走边回头喊着，“姐，你快点，咱该去捡了。”
王红霞把那个念头压下去，抓起背篓赶紧追上去。
李小琴小脸火辣辣的，幸亏王红霞在身后看不到。
她都想咬死自己算了，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为钱有为辩解，还振振有词地说他看上别人这种话来？
难不成，心里真认定了钱有为看上自己了？
李小琴有点烦自己，明明说好了这辈子就为挣钱和大哥，别的啥都跟她没有关系，听到那种话却不带思考地脱口而出。
走在高林密的原始森林里，周边都是高耸入云的古树，枝叶茂盛，把阳光都遮了个严严实实，走在里面犹如身处一个天然的大冰柜。
俩人都穿着厚衣裳，身体倒不觉得多寒，主要这心里冰凉凉的，像这种原始森林随便都能碰到财狼虎豹，而且湿气大，一不小心摔跤就极有可能滚下山坡，非常危险。
王大胆以前上山采草药就踩滑一次，滚了几十米的山坡，幸好被树枝给拦住了，不然再滚得滚到汹涌怒嚎的怒江里。
俩人走在林子里都把胶布放慢，生怕吸引附近的野狼，说话声也极小，有时候直接用口语来交流。
李小琴领着王红霞穿过上回一群人歇息之地，地上还留有上回给李二奎擦脚伤的龙血竭，再往前走十来米，眼前出现的景让李小琴惊喜地睁大了眼。
她用枯枝树叶覆盖的地方还是老样，证明没人来过！
甚至，她觉得从树上掉下来的核桃要比上次看到的多很多！
看到了核桃，李小琴嘴角笑意就没合拢过，她麻利地把背篓放下来，蹲着双手拔掉枯枝树叶，露出一大片核桃。
“哎呀，这真的是野核桃咧！”王红霞激动得快要盛不下蜜糖般的喜悦了，她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发现野核桃拢共有四五颗，几乎每一颗底下都掉了成片的核桃！
王红霞赶紧把背篓取下来，捡的不亦乐乎。
七八分钟的样子，王红霞发现捡了扔进背篓的核桃调出来，回头才看到竟然已经捡满满一背篓了。
“呀！小琴，好多啊！“王红霞抬眼望过去，还有三颗核桃树还没有过去捡呢，她都有点不敢相信这竟然是真的。
李小琴乐得猛点头，“红霞姐，咱快点捡吧！”
“嗯！”王红霞使劲儿点头，忽然才回神背篓已经满了，但是又不忍放弃这么多核桃，统统捡回家能卖不少钱咧。
王红霞看着李小琴提议，“太多了捡不完咋办？要不，咱明天再来捡？“
李小琴赶紧停下，才发现自己竟然也捡满满的一背篓了。
两个人捡的是上次上山看到的份，她还特意拿了大背篓，也叮嘱王红霞背最大的背篓上山，想着应该会刚刚装满，谁又料到别的树就这两天功夫能掉这么多呢！
上山一次不容易，尤其还得防着踩狼虎豹啥的，但这核桃都是钱，哪能看到钱不捡的道理啊！
“嗯！”李小琴稍微犹豫了下，就点头同意了。
王红霞看到李小琴答应了很高兴，进山时，小丫头脸色紧张，大气都不带喘的，一路走一双犀利的眸四处张望，她心里明白是害怕遇到财狼虎豹。
当时也在想，这次上山下次就别了，可眼下这么多核桃带不回家心里疼啊。
俩人背背篓从核桃树那边返回栖息地，坐下来休息了会，再撑着从家里带来的拐杖从另一条路下山。
路上，李小琴不住地往神秘的峡谷丛林张望，老实说她确实害怕遇到财狼虎豹，这山里看上去阴森可怖，神秘莫测，但也因为很少有人踏足这片净地所以好东西很多。
“小琴，今天我真的是太高兴了！”王红霞的心里乐开了花，忍不住又强调了一遍当下的心情。
这次上山俩人都有些提心吊胆，王红霞琢磨着下次再来，身上揣两把锋利的菜刀，山雀的粪便也得摸着，听老人家说，老虎的皮毛沾上山雀的粪便会溃烂不止。
“红霞姐，我也高兴。”李小琴这么应着，心里在盘算这些核桃能卖多少钱。
刚刚看到核桃俩人都馋得直吞口水，但害怕碰到财狼虎豹，所以俩人都没有敢耽搁，麻利地捡了就背下山，这会已经穿过最茂密的林子，财狼虎豹再凶猛也不会在白天跑到林少有人烟的地方，心里不紧张了，就一边走一边拿核桃敲了吃。
旁的核桃是乳白色的桃仁，背篓的这些却像巧克力一样的颜色，外表不好看，尝一口，又香，又脆，那味道绝了，就连核桃小碎末李小琴都用用食指蘸着送往嘴里。
野核桃对土壤肥力要求较高，功效与作用比普通核桃也是要好的，价格自然要比普通核桃更高。

第七十九章 黄金宝地
野核桃树产地大都在较温暖的地带，西南地区便是最好的产地分布，山里肯定有很多，但山里危险，再加上难得碰到，不是谁都能捡到的。
野核桃在十多年后在市场上有很高的需求，但现在这吃不饱的年代，还没有人发现并大肆利用这种商机，李小琴知道，现在市场上核桃卖一毛钱一斤，但这背篓里的核桃只卖这个价就太不划算了。
王红霞似心有灵犀，也想到卖钱这上面了，兴奋地问，“小琴，这一筐，你觉得卖多少钱啊？“
“一毛钱一斤太便宜了，怎么也得一毛五一斤，哦，不，卖两毛钱一斤，咱们上山可是心惊胆战的，这些都得算在里头。“李小琴偏着小脑袋想着，说道。
王红霞讶然，”不是吧？核桃哪个村子都有的啊，就咱村郝村长家就有，上回我见郝大娘背一背篓去县城街市卖，一毛钱还没有人问咧，最后都是八分钱卖的。“
这年代家家都为吃饱饭犯愁，核桃这种东西部分人家也拿来当饭，也不是啥稀罕的东西，一毛钱一斤这么贵，根本没有很多人买。
李小琴掰一半核桃仁，拿到王红霞面前，示意她张嘴巴给她赛去，“姐，是不是跟别的核桃味道酥？人家一毛钱一斤，那都是普通核桃，咋这可是深山老林里的野核桃，珍贵着咧，就是咱芭蕉村的人，也不是家家户户都吃过的。而且，咱们是拿去县城去卖。深山老林里的野核桃啊，县城里压根就买不到，我猜好多人也是没有吃过的，更甚至都很少听过这个称呼。红霞姐，你看，咱们两毛钱一斤的卖，买三斤送半斤，你说有没有人要？”
就是上辈子李小琴也没有吃过深山老林里的野核桃，像县城那些退休老干部对这种核桃几乎是毫无抵抗力的。
“好吃是好吃，但我觉得还是贵了，小琴，咱们可以一毛五一斤的卖，就买三斤送半斤，你看成不成？”这年代就核桃都卖两卖钱在王红霞看来简直天价，要是她她肯定不买。
当然，王红霞的考虑李小琴也斟酌了一番。
是，核桃是好吃，但别人核桃都卖一毛钱一斤凭啥你卖两毛钱还觉得别人会抢着买？
人就是退休老干部，口袋里揣着点养老资金，那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
关于咋卖这个事得再仔细斟酌。
“小琴，咱就卖一毛钱一斤吧。”
李小琴噗呲一声乐了，”姐，你咋对这些核桃这么不相信呀？“
“可不嘛，好吃是好吃，但卖相这么丑。”
李小琴摇了摇头，“野生核桃的特点可不就是卖相丑吗。”
对哦，野生的，又不是自家种的，就凭这一点，价格就必须得高。
晓得小丫头人小鬼大，王红霞自知根本就说不过她，犹豫了一下也放弃了。
而李小琴呢，脑袋瓜突然灵机一动，立即兴奋地拉着王红霞的一只胳膊，“嘿，我想到好主意了。”
“啥好主意？”
“等到县城你就知道了。”李小琴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神秘兮兮。
“嗯，就你鬼机灵。”王红霞无奈地摇了摇头。
俩人聊天时步子放缓，耽搁了不少时间，按照一开始的计划得直接背去县城换钱，这么一大背篓核桃目标太大，被好事老娘们看到了告发说她们捣鼓村集体资产变卖，那可麻烦了。
两人加紧步子朝现成方向盘赶，一路上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但都没停了歇息过。
早上出门前都吃得饱饱地，后来开会折腾，松树苗的事又折腾，吭呲吭呲往大山里怕也折腾得够呛，到达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俩人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经过一处炸洋芋粑粑的铺子，李小琴嘱咐王红霞稍微等一下，她把背篓取下来放在马路边，小步子哒哒跑过去，买了四个洋芋粑粑，花了五毛钱。
这炸洋芋粑粑分量很大，吃一个都够顶饱的了，一人吃了两个直接吃撑。
俩人一边摸着圆滚的肚子，一边背背篓朝汽车站的方向走，肚子填饱了，觉得力气也有了，再一想到等会满满两背篓核桃就要换成钱，俩人都一脸的激动兴奋。
王红霞身高一米六五，虽然瘦但好歹像个大人，但李小琴一米五的个子，因营养不良而过于瘦弱的身躯，再加上穿了宽宽大大的布衣服，使她看起来就是一个小屁娃。
偏偏吭呲吭呲背了满满大背篓物件，路过的人纷纷回头朝她看去，穷人家的娃娃早当家，可怜的。
那些身边有小娃娃的，就指着她对娃娃教训起来，“看看，这就是没有钱读不起书的样子，天天干活，你要是不想这样就乖乖读书，不然也给你弄这么一背篓天天下地干活。”
王红霞听了实在不自在啊，就示意李小琴停下来歇息，生怕再背着走下去，这些人为指她鼻子骂咧咧，说没人性什么的。
李小琴却笑笑，完全不当回事。
“你真要背着去汽车站啊？”
“那可不，这几天我家伙食还可以，吃得我体力也好得很。”
“还是放下来吧，我看好多人都朝你望咧。”
“望了正好啊，我还巴不得他们都围过来呢，正好省去咱俩吆喝。”
俩人一边聊着一边往汽车站的方向走，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第八十章 新华书店
几乎每个年代的汽车站都是一块做买卖的黄金宝地，那些推小车子吆喝的小贩，最喜欢就是汽车站了，不过这年代还没有人发现这种黄金宝地，都往菜市场那边靠拢，殊不知，菜市场也就早上和晚上人流量大，其余时间压根没有谁过来咨询买卖。
李小琴经历了上辈子汽车站小贩活跃的日子，又怎么能错过？
县城汽车站占地面积三千多平方米，分为售票大厅，候车大厅，能容纳一千多名旅客候车，算是附近几个县城比较高级的汽车客运站了。
以往每天乘车的，多为回娘家或者走亲访友，随着年底的到来，人流量会增多，越是靠近大年，人流量会越多，现在是十二月份，离过年还差二十多天，这时候的客流量已经明显增多，一扫候车大厅起码都有两百人。
人流量多，但还没有人发现这块黄金宝地，就是那些手里拿着甘蔗啃的，瓜子嗑的，也是跑去附近供销社或者小吃街买的。
李小琴眼尖，瞅中一个挺不错的位置，看到有两个旅客扛着扁担正往那边走，小步子哒哒冲上去先给霸占了。
两个老乡也没生气，一脸和气地在旁边寻了个位置放着，然后一人看家伙一人去售票大厅买票。
“红霞姐，你过来，快过来，我在这呢！“李小琴背篓都来不及取下的，垫脚尖扬手，朝东张西望寻她背影的王红霞吆喝。
“嘿，你咋跑这来了。”王红霞听到喊声抬眼望过去，小丫头正招手呼唤呢，刚刚一眨眼就寻不到她，可把王红霞急坏了。
王红霞吭呲吭呲赶紧走了过去。
李小琴把事先准备的胶布，从口袋里掏出，撑开后铺在地面，然后示意王红霞帮忙把背篓取下来。
李小琴浑身轻松了，稍微活动一下筋骨，也搭把手帮王红霞把背篓取下来，搁在铺了胶布的地上。
背篓口子俩人用松树叶子罩住，李小琴一把一把都抓了扔到路旁的沟里。
完事后，她双手掐着腰杆，垫脚尖朝附近望了望，回头朝王红霞嘱咐，“红霞姐，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
王红霞刚想问干嘛去，小丫头一眨眼又消失不见了，她忍不住就愣了一下，“嘿，这丫头，咋精力这么旺盛呢。”
李小琴在人群里弯弯绕绕，终于走出汽车站了，她记得上辈子这附近有一个新华书店的，但知道王红霞一个人看两个背篓吃力得很，所以就免去亲自找的时间。
逮着一个面善的老太太，她跑上去就笑眯眯地问，“大娘，你好，我想问一下新华书店在哪里？”
“那边。”老太太抬手一指，完了撑拐杖颤巍巍地又走了。
“好的，谢谢你。”李小琴在她身后感激，完了迈步朝那方向小跑。
只要确定了方向，别的就难不倒她，因为上辈子一心想为大哥把眼睛治疗好，她没少往新华书店跑，后面找着一本书，说大哥这是青光眼病，由于引流角突然被阻塞而造成的疾病。
这种疾病中药治疗，手术治疗，部分病人是可以得到救治的，可惜那个时候家里太穷了，哪里买得起药，更别提治疗了。
更搞笑的是，大哥这疾病村里人都在说是她克的，久而久之，她也自我催眠自己是克星，渐渐地性格变得懦弱无能，被人指鼻子痛骂，被人抓虫子老鼠什么的吓唬也不晓得回击，成天就晓得躲起来哭鼻子，够窝囊的。
后面她虽然在养猪场上班挣了一点点钱，但也没有机会给大哥治疗，一是赵富贵把大哥弄到煤矿厂做工，后又合伙人联合制造安全事故杀害，二是她不久就被赵富贵卖做他人供玩乐，双手双脚成天被麻绳跟捆生猪似得捆绑，压根没有逃脱的机会。
李小琴都不能想到这些，一想，对上辈子自己的窝囊又气又恼，对赵富贵的所做所为恨不得生吞活剥。
提及赵富贵，前两天一壶开水往他身上浇，又送去民兵连关起来了，这些天不晓得他情况如何，李小琴总觉得，就这么惩罚赵富贵实在太便宜他了。
脑海里想上辈子那些糟心事，李小琴不知觉都走进新华书店里了，七十年代的新华书店简陋得很，老式木头门，书都分类码放在柜台后面，营业员跟供销社营业员一样穿着统一的工作服，两只胳膊待着蓝色套袖，有客人来就满脸微笑招呼，没客人的时候就拿鸡毛掸子清理书上的灰尘。
按照上辈子时常翻阅书籍的记忆，她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医学书籍的书架，手指李时珍著的《本草纲目》，朝对面拿鸡毛掸子清理灰尘的营业员招呼，“你好，我问一下，这里的书可以租吗？”
“可以，有借书卡吗？“营业员一边说一边走过来。
李小琴摇摇头，“没有。”
“那不行。”
“现在补办可以吗？”
“可以，但得两天后才有效。”
“同志，那我直接买书，可以吗？”李小琴又问。这是一九五七年人民卫生出版社本即据张本影印的，现在七六年，距离晚近通行本还差一年时间，书已经泛黄，购买还是以新书价格购买，李小琴觉得有点亏了，可也没别的法子了。

第八十一章 销售妙计
营业员抬眼扫去，只需一眼就，都不用看内容就知道是什么书籍，上头早就通知晚近通行本即将明年由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刘衡如校点本，这些被人翻了泛黄的老书能卖就卖，所以很爽快地点头，“嗯，可以。”
李小琴满心欢喜把书递过去，营业员接走后用旧报纸包起来，说道：“一共两块五毛。”
“好的，谢谢。“李小琴应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撑开，数了钱然后递过去。
王红霞守在两背篓核桃面前，有不少人好奇围上来咨询，王红霞忙着招呼，试吃都觉得不错，但一听价格都失落地离开了。
王红霞心里也失落，总觉得两毛钱一斤太贵了，就在这时候看到李小琴乐呵呵地跑回来。
“小琴，你跑哪里去了？”王红霞迎上去，一低头看到她手里捧着的书，接着满脸吃惊地问，“小琴，你买这干啥啊？”
李小琴不止买了书，路过一家包子铺顺道买了俩肉包子，这会笑呵呵地递给王红霞一个，“红霞姐，你先吃。”
“你买书咋不买学习有关的，买这干啥啊？“王红霞纳罕得很，一边啃肉包子一边道。
“对咱卖核桃管用。”李小琴说着，从口袋里又掏出八九个核桃出来，从表皮看不像是山里捡的核桃，给王红霞又看得讶然。
“小琴，咱都有核桃了，你咋还买别人的啊？”王红霞心疼地责备，还是年纪太小，不知道钱来的不容易啊。
“有用。”李小琴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
“到底有啥用啊？”
“你等会就知道了。”
“好吧。”王红霞拿着包子蹲地上慢慢啃，眼睛盯着小丫头，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
李小琴三下五除二把肉包子塞进嘴巴里，速度有点快差点噎到了，她手在胸前拍拍，感觉舒服多了，便站在背篓面前高声吆喝，“卖核桃咧，卖核桃咧，含维生素E ，可抗氧化抗衰老，女人吃了年年十八岁，含不饱和脂肪酸，能降低胆固醇，老年人能防止心脑血管疾病！“
这一吆喝把王红霞就楞了一下，核桃哪里有那么多高效益啊，小丫头这是夸大其词呢，要被人家指鼻子骂不厚道的，她赶紧把包子赛到嘴巴里，站起来就要上去说道。
但有人比她快一步，两个刚从市区坐车回家的老夫妻，路过背篓旁边时听到这句喊声，忍不住就停下来张望。
“我说小女娃，你这核桃真有那么神奇？”男人好奇地问。
女人弯腰，手在背篓里捡了几个核桃看了看，一撇嘴，满脸的嫌弃，“哟，我看跟我家后院种的核桃没啥区别。”
这时候有不少人围上来，捡核桃看了看，都觉得小丫头小小年纪不厚道，就是普通的核桃哪里能那么多好处，不少人眼底露出一丝厌恶。
王红霞心头吓一跳，就晓得夸大其词会遭人数落，她赶紧挤过来，打算赔礼道歉然后拽小丫头去一旁说教一番。
结果还没有挤过去，就听李小琴声音纯净清脆的解释，“诶，区别大了，这是野生老树核桃，本身营养就很丰富的！不信，你看！”
王红霞停下来抬眼望过去，小丫头笑得很腼腆纯良，高高扬起手中的书籍，然后当着大家的面翻阅，“《本草纲目》记述，每一百克核桃的营养成分……”
那些眼里有寒意的人，凑过去瞄一眼，纷纷议论起来，“嘿，还真是！”
“健脑益智，抗衰老，防便秘，还有啥来着……”
“好像用处还挺多。”
有人斜眸打量着李小琴，“那你咋保证这些核桃就是深山老林的咧？”
“对啊，你咋保证我们买的不是自家种的核桃呢？”
“你看这呢，野生核桃老树分辨技巧，由于多于腐殖质丰富的山谷长大，果实纹理深，由于不经过施肥，不漂白，核桃外观灰黑。“李小琴把书本彻底让给围观的人翻阅，一手拿着表皮漂亮的核桃，一手拿着从山里捡的核桃，不慌不忙地解释，“看看，这个果实纹理深的，就是老树野核桃，外观灰黑。“
王红霞一愣，还真的区别大着咧，那些对野核桃存在疑惑的人，顺手拿起两种核桃仔细对比，再朝书本里介绍的核桃分辨技巧，心里暗忖，是野核桃错不了。
不待大家多言，李小琴又介绍，“你们看，这就是常见的核桃，多属于嫁接品种，皮薄，很容易就能把核桃打开，这种一般两三年就能结果了，这种深山老林里的野核桃则需要十多年才能结果，皮厚实。”
完了把两种核桃递给围观的人，示意他们亲自打碎，力气大的男人，拿两个普通核桃放在掌心，用力握住挤压，核桃就被挤开了。
女人则蹲下来，捡石头敲，两边缝上各敲一下，普通核桃稍微一用力就打开了，但背篓里的核桃壳非常坚硬，要借助更坚硬的道具，也要费更大的劲儿。
“诶哟，还真不好敲碎咧。”有人一边敲一边抱怨。
有人心里是认定就是书本里介绍的核桃错不了，不问价就直接买，“小女娃，给我来三斤。”
“两毛钱一斤，买三斤送斤。”李小琴说。
两毛钱一斤？
大家伙都吓了一跳，一斤核桃要两毛钱，小丫头还真敢开价，要知道市面上的核桃也就一毛钱，有时候七八分都能买走。

第八十二章 赚大钱了
好不容易说服大家伙接受野核桃的事实，这会被价格给吓到，王红霞心里急得很，小丫头居然敢开价两毛钱，王红霞想说，一毛五一斤也可以的。
谁知道问价的人都掏钱了，说道：“诶哟，医生说我有高血脂咧，小女娃，你可不能骗我老太太啊。”
李小琴不慌不忙地接过钱揣口袋里，笑得很腼腆纯良，完全看不出有睁眼瞎话的成分，“大娘，你放心，这书本里有介绍呢，适量食用有助控制血脂。”
实际她也没夸大其词啊，野核桃它本来营养价值就高，当然，想要硬朗的好身体，除了吃还得结合日常锻炼才获得。
“那就好那就好，给我来五斤。”
旁的人暗忖，买三斤送半斤也不亏，何况营养价值确实高，本草纲目书里都记载呢，所以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钱递过去，李小琴淡然接过来，抬头朝王红霞嘱咐，“姐，你快来帮忙。”
“哦好。”王红霞都被小丫头麻利做生意的模样给震惊了，赶紧回神来伸手帮忙装核桃称重量。
就在这时候一批新客人走出出站口，李小琴看了一眼两位衣着得体的女人，怀里各自抱着一个小娃娃，做生意的见谁都是客人，她连忙笑眯眯地高声吆喝，“卖核桃咧，卖核桃咧，正宗深山老林里野核桃，适量食用，还能降低乳腺癌风险呢！”
王红霞一听吓得不轻，敢情这核桃啥病都防呢！
两个女人应声看过来，一个微胖的女人手扶了下眼镜框，转移方向朝她们走过来。
李小琴把生意交给王红霞，忙上前招呼，“大姐，买核桃吗？要多少斤？”
胖女人冷冷斜了一眼她，“你这核桃真能降低乳腺癌风险？”
来者是客，甭管人家多么高傲冷清，笑脸都不能散了。
李小琴唇角微扬，笑容腼腆又羞涩，软糯糯的说：“大姐，你看嘛，这里清清楚楚写得有，每天食用约五六十克的核桃，患乳腺癌和肿瘤的几率要小。”
说着把书本摊开，顺着序幕找到书页，打开了给胖女人亲自过目。
还真是，书里介绍，有长寿果之称的核桃营养价值很高，尤其是深山老树核桃，是坚果中的佼佼者，对癌症患者有镇痛，并且介绍，国外一所大学研究表明，每天吃六十克的核桃，患乳腺癌和肿瘤的几率要小。
胖女人看到这里时，心里已是被激起千层浪。但她可不像那些大爷大妈们经不住诱惑，一向都是挑剔的她，甭管是买啥都要挑三拣四的。这会很不屑的昂着下巴没理睬，说道：“呵呵，你这书怕是假书吧？”
李小琴闻言淡淡一笑，像是早有准备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来，“大姐，这可是我从新华书店买的，不信，你看看呢，这还有购买小票呢。”
她为啥要冲这俩女人吆喝呢？其一，俩人都是有娃娃的年轻妈妈，一般来说，在哺乳期诱发乳腺癌的概率还是蛮高的，这间断的女人得照顾宝宝，难免产生压力，情绪出现低落，这些是增加乳腺癌发病的几率。
其二，俩女人穿着得体，说明家庭背景不错，不是万元户起码都是千元存款的人家，招呼好了买一次得比招呼四五个大爷大妈买的多。
果然，微胖女人琢磨完小票后，递给李小琴，手往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两元块的递过去，“嗯，我买个四块钱的吧，你先给我装，等会我回家喊我男人来拎回家。”
李小琴伸手接过来，笑眯眯地说：“好咧，我给你单独装了放在这边，你记得来拿。”
微胖女人点点头，看向旁边的女伴，问，“你咋不买？每天吃点核桃，确实能提升白细胞及保护肝脏等作用，我以前在书上就看过的，尤其这种老树核桃特别难买着。”
“我没带钱。”女人晶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想买，无奈今天出门口袋没揣几个钱，在市区花光了就留了车费。
微胖女人二话不说，掏出两块钱递给她，“给你，够不够？还是再多买点？”
王红霞目瞪口呆，这，这么随便就买了？还一人买两块钱。
女人接过两块钱往李小琴手中递，说道：“小丫头，给我也来两块钱的，我们两家挨得近，等会她男人来拎的时候顺道给他拎回来。”
“诶。”李小琴笑眯眯地应着。
招呼完两个大客户，接着李小琴又招呼那些新围上来的大爷大妈们，王红霞则一句话都插不上，就装袋子称重量都够她忙的了。
李小琴每招呼一位客人，就朝她喊，“红霞姐，给这位大爷来三斤。”
“诶，好！”王红霞抬头看一眼具体长啥样，便低头拿袋子装了称重量再递过去，俩人配合默契，心里都美滋滋的。
这些钱不需要成本，全是纯挣，哪个不开心啊，王红霞满脸的笑容，嘴巴就没合拢过。
背篓里的核桃越来越少的，客人也减少许多，来人才歇下来喘口气说会话。
“小琴，你办法真多！”王红霞蹲在地上笑着说。
完全没有想到，小丫头这么三言两语的功夫，就把两背篓核桃都卖出去了，两背篓啊。一背篓得有三四十斤重，两背篓就挣了十多块钱，这可不是小数目啊，王红霞今天震惊得不轻，这压根就不是她认识的李小琴啊。

第八十三章 开心分钱
“红霞姐，咋今天一共赚十七块，还是纯赚！”李小琴笑着轻点钱的数额，看到这么多纸钞，只觉得满心欢喜和骄傲。
其实今天这销售技巧略微拙劣了点，要放在十多年后的市场，人读书多，晓得核桃的确效益多多但都忍住购买的欲望，毕竟有钱买名贵中药草滋补都比这核桃强。
“嘿，你这小丫头，就不能背着数钱吗，财不外露啊！”王红霞没好气地用手轻轻弹了一下李小琴的脑门，笑着骂道。
李小琴不好意思的揉揉脑门，小声嘟囔道：“太高兴了，一时没忍住就数起来了。”
好在抬头望四处张望，大家都或大包小包拎着去候车室等车，或高高踮起脚尖使劲售票窗口挤，或挑沉重的扁担走出出站口，都忙得很，没有再把多余目光投放俩人身上。
“山里还有三颗核桃树还没有捡呢，估摸得有五六十斤重，卖了也得挣个十块。”王红霞兴致勃勃的问道，“要不，咱今天买点肉回家？”
“好啊好啊，今天就说了晚上两家要庆祝，正好菜钱出来了。“李小琴满心雀跃的应了，王家对她那么掏心掏肺的，她有心多买两斤肉放在那边，让王婶多吃点，兴许能活得久一些。
背篓里的核桃是装好了给胖女人留着的，俩人等了一小会，便有一个穿着灰色衬衣，蓝色迪卡裤子，身材瘦小但健壮的男人走过来。
“你好，是卖核桃的吧？”男人在汽车站东张西望了好会儿，看到两个模样清秀符合婆娘口中形容的女娃，才试着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对，你是来拿核桃的吧？”李小琴赶紧站起来，笑着招呼。
男人走近看到李小琴时，不禁有些震惊，果真是婆娘形容的那样，年纪最小的女娃肌肤白皙通透有光泽，是个非常灵动娇俏的女娃娃，说微笑起来嘴角那浅浅的酒窝，说的就是李小琴了。
李小琴从背篓里提两兜装好的核桃，王红霞凑过来热情地搭把手，把核桃递给男人。
“谢谢，谢谢啊。”男人眼睛晶晶亮的感谢，拎着两袋子核桃走了。
两人收拾收拾，各自背自己的空背篓起身朝菜市场走去。
李小琴之前数钱，太招摇了，王红霞担心有贼人盯上李小琴，就嘱咐把钱给自己揣着。
一共十七块，李小琴都给王红霞拿好，钱到王红霞手里，毛票占大多数，那么厚厚的一叠，让王红霞心里扑通扑通地紧张个不停，感觉都有点找不着北了。
王红霞因为太过紧张，生怕被人看出怀里揣着巨款，表情崩得紧紧地，一路上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僵硬，反观李小琴倒是淡定得很，这钱虽然多，可也就十七块钱嘛，同时心里有点期待，要是一口子挣了上百块那王红霞不得紧张到路都不会走了？
王红霞走着走着，回头一看发现李小琴竟然捂嘴巴偷乐，紧张地问道：“你，你咋了？”
“没咋，没咋。”李小琴憋着笑说道。
王红霞莫名其妙的摇摇头，继续动作僵硬地走路，心里想着这钱要怎么花，如今家里是耗子爬进家都能饿死了，给妈抓药的钱还欠着，晚上回去就把账同赤脚医生结了。
尽管这钱还有更大作用，但老拖着不结账，下次再抓药人家哪还给赊账啊，王红霞倒是想给妈送去县城卫生所住院一段时间，可那得花多少钱？王红霞这么一想着，心里就焦急得很，觉得十七还是赚的少了。
王红霞心里也自责起来，瞧瞧李小琴那么小的年纪，就晓得挣钱补贴家用，自己大李小琴两三岁却还盼着妈绣花赚三响一转的钱，要是王红霞早点上山，也许妈的病也恶化没那么严重，也许随便吃点中药都好了。
现在王红霞心里最怨的，就是没有李小琴的脑袋瓜灵活，一想到刚才还试图想阻止李小琴少卖钱，王红霞这心里就一阵一阵的肉疼。
路上李小琴也考虑到王家一穷二白的窘境，自家也困难，但比王家要稍微好那么一点点，于是把王红霞给拽到一处没有人的房檐底下。
“你干嘛呀？”王红霞不明所以。
李小琴笑得贼兮兮的，拍了拍王红霞捂得严严实实的口袋，说道：“姐，我们来分钱钱了。”
现在已经离开汽车站好远了，附近也没有什么可疑人士跟踪，王红霞再看自己口袋给钱给称得鼓鼓的，觉得就这模样进菜市场也显眼得很，于是左右瞄瞄，把钱都掏出来，放在地上，两个人蹲着看。
“看看，姐，我们今天挣十七块呢。”李小琴指着纸钞顺眼冒光的说。
王红霞使劲儿点头，对她来说，这钱真的是一笔巨款了，长这么大王红霞就没见过这么多钱，她高兴但没有李小琴那么激动，总觉得说话声音太发生了，实在张扬，万一隔墙有耳，这钱岂不入了别人囊中？王红霞手指搁嘴边示意李小琴别太大声，还左右瞄瞄，连路过的野猫野狗都一脸警惕地盯着它们生怕扑过来抢钱似得。
李小琴点点头，说道：“姐，十七钱，咱俩一人一半分了，行不行？”
她的话音刚落，王红霞就斩钉截铁地摇头，“不行！”
李小琴给吓了一跳，一人一半还不行？是嫌少了，还是？

第八十四章 满脑子机灵
王红霞郑重地看着她，说道：“小琴，核桃是你发现的，也是你拉我入伙的，我拿五块钱都已经算占便宜了，哪能跟你分一半呢？要不是你，我连五块钱都拿不到。所以，我拿三块钱就是出了点力气，拿再多我可不愿意。”
“不行，核桃是我发现的，但那也是凭你的本事背到山下的呀？再说了，要不是你陪同，我连山里都不敢去呢，去不了山里哪还有钱拿，就算一毛钱也拿不着啊。所以这个钱你要是真这么分，我就不好意思拿了。”
“反正我不能拿，只要三块钱。”
李小琴无奈，不管怎么说，王红霞就是不答案，同时心里又暖呼呼的，王家人品质朴实，要是全村人都跟她家一样就好了。
“这样吧，红霞姐，这次我拿十块，你拿七块，下次咱们再平均分，成吗？要是你坚持拿三块钱，老实说我真不好意思了，没有你陪同上山，我连一毛钱都休想拿到。”
王红霞觉得还是占了便宜，但不管她怎么说，李小琴都坚持给她口袋里塞七块钱，气得小脸鼓鼓地，俩人高高兴兴分钱，这么好的事情闹个脸红那就不好了，王红霞也不再纠结了，收了钱俩人高高兴兴地朝菜市场走去。
李小琴早早分钱是有目的的，俩人一进入菜市场她就抢着买菜付钱，还把东西都扔给王红霞拎，避免王红霞抽出手来掏钱。
这会是下午五点钟，正是菜市场最热闹的时候，俩人穿梭在各个摊位前，李小琴看到了一家文具店，卖的是本子和笔什么的，做生意少不了的写写算算，但是家里的本子都用完了，就是她前两天算数也是拿写过的本子空白处将就使用，所以进去后给自己买了两个本子，买两支铅笔，还买了削笔刀，花了一块三毛钱。
这年代买什么都很少花钱，而是用票，烟票、酒票、火柴票等等，而且一个月规定发给多少票，也就是说你这个月只能消费这么多，超出的自己想办法。
俩人今天卖核桃的钱都是现金，想要买猪肉红糖什么的得凭借票，也是到了菜市场才发现身上没有票，但就在王红霞一脸霜打茄子时，只见李小琴贼兮兮地朝某个站在菜市场门口东张西望的人靠近，俩人嘀咕一番，接着李小琴就随人家往旁边的无人巷子走。
王红霞担心啊，迈腿就要追上去制止，李小琴却回头，手指头放在嘴边示意别出声，就站在原地等待，王红霞也不知道这么神秘兮兮的是为了啥，但李小琴一向主意大，就允了。
没会儿李小琴出来了，先探出一颗脑袋在巷子外头左右瞄瞄，确认没有人发现后才一溜烟儿往王红霞那边跑去。
“诶，你干啥去了啊？那个人不像好人，你咋跟人家钻巷子呢，万一……“
“红霞姐，你看。”李小琴贼兮兮地掏出七八张肉票、糖票在王红霞跟前晃悠。
王红霞给吓了一跳，“呀！是票！”
“嘘！”李小琴手指头放嘴边示意小声点儿，回头往身后警惕观察，并没有人朝俩人看来，这才嘿嘿地笑，“我刚才跟那个人换票了。”
七十年代很多东西买了是要票的，因为这年代生产力水平低下，好多物件都没办法满足人们日益增长的生活需要，上头就实施了计划经济。
这样下来，虽说多分了三、四块钱，但买买买下来剩下的跟王红霞差不多，而这些吃的喝的基本都拎去王家的，这心里也舒坦多了。
想要买啥，没有票，再有钱也是徒劳，当然，这仅限于老实人，实际外面有很多用钱来购买票的途径，不过属于违法，像王红霞这种老实巴交的人自然就没有听说过，而李小琴多活了一辈子就晓得这些，并且知道怎么联络这些人购买。
以李小琴上辈子的经验，那些站在菜市场门口或者供销社门口东张西望地转圈遛弯的，不是太闲就是卖票人员。
王红霞回神，激动地道：“你可真行！我都不知道还能换票这途径呢！诶，你咋看出来那个人就是卖票的呀？”
“你看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吹着曲儿东走走西看看，大冷天的哪个会这么无聊跑出来吹冷风呀？”李小琴嘿嘿笑道。
“也是。”王红霞突然很是佩服李小琴，毕竟才十六岁啊，感觉啥难题在她那里都不叫难题，超级外挂，脑袋瓜逆天，李小琴的本事都是哪里练出来了？
李小琴拉拽神情飘忽的王红霞走到卖肉的摊子，问了价格，就付钱买了，五斤猪肉，对农村人来说已经很丰富了，她还单独买了一只老母鸡说给两家人补身子。
王红霞刚要付钱，李小琴就拿猪肉和本子铅笔什么都往她手里递，双手一下被填满，王红霞刚要说出“我来付钱”，李小琴都把钱递给老板了，心里顿时愧疚满满。
回家的路上，王红霞嘴里抱怨道：“小琴，今天买的都是你付钱，这哪行啊。”
李小琴笑嘻嘻地道：“我付钱你拎东西，扯平了呀。”
“我付钱我也可以拎的。”王红霞道。
李小琴勾着她手臂就拽着加紧步子走，“姐，快点，咱还得回家做晚饭呢。”
王红霞还想再唠叨两句的，但小丫头走得太快，嘴里唠叨唠叨走路就有点喘了，索性就闭嘴吧跟上她步伐。

第八十五章 村里人多眼杂
李小琴买了五斤玉米面，五斤大米，买了五斤猪肉和一只老母鸡，她背篓里就装三斤重的老母鸡，余下的王红霞装背篓里，俩人赶在夕阳西下快速直奔芭蕉村，一到村子里就遇到不少村人，村人纷纷打招呼。
“诶哟，不得了哟，小琴竟然跟红霞玩到一块了？这娃啥时候变性子了呀？”
“哟，背篓里背的啥呀？”
“红霞，小琴，我看你俩嘴巴沾着油咧，今天吃了肉包子了吧？”
上辈子这帮人可是拿石头子砸李小琴身上把她轰走，这辈子要是听到见到这帮人李小琴肯定嗯嗯敷衍两句就走人，不过，今天她跟王红霞合作愉快心情好得很，全程笑着应。
“没啥，背的石头子。”
“没吃肉包子，哪有钱吃肉包子哦，都是冬天嘴巴太干裂用雪花膏抹的。”
李家挨着芭蕉村村头，等到达家后，李小琴啪一下把背篓放下，掐着腰杆呼呼喘气。
李小东正撑拐杖在后院给小猪仔喂沙药藤，听到动静夹着拐杖往前院走，低头看到空空的背篓楞了一下，“呀，不是说上山捡核桃吗？咋去一天了啥都没有捡着？被人捡了是不是？”
李小琴大口喘气之后，从裤口里掏出余下的钱，说道：“哥，这是今天挣的钱，你拿着放好。”
李小东抬头，吃惊地望着小妹，道：“你哪弄来的钱啊？”
王红霞憋了一肚子的尿，到达李家背篓都等不及放的就提裤子往厕所里冲，这会排完一身轻松地掀开厕所帘子走出来，笑着道：“核桃我们已经拿去卖了。”
李小东惊愕不已，这速度可真快的。
“你快拿着去放好，咱还得去红霞姐家帮忙呢。”李小琴上前，拉着大哥的手，把剩余的纸钞都往他掌心里塞。
“去干啥？这时候了还干啥？”
“帮忙做饭。”李小琴眼眸雪亮，“哥，你还不知道呢，王婶王叔今后就是咱干爹干妈了，咱俩往后也是有亲戚的人了。”
李小东微愣了下，心头掠过一丝暖意。
今天松树苗的事闹得太大，他搬椅子坐院子里嗮太阳那会听到路过的村人议论，就喊住打探询问，晓得小妹被陷害，顿时气得立刻瞪圆了眼睛。
听村人的意思当时小妹有不少人帮助，其中王家人就为小妹说了不少话，真的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砸啊，说到底是没爹没娘的，人才爬到头上拉屎拉拉尿。李小东听到那些八卦，当即在心里感激王家人，觉得腿脚利索了得登门道谢。现在听小妹说认了亲戚，意味往后兄妹俩多了一道靠山，李小东望着王红霞，眼里都是对她家的感激。
“小东，你快把钱放好，咱赶紧回去做饭。”王红霞在一旁催促。
李小琴把背篓放好，取水盆到水井边舀水洗脸洗手，回头也朝大哥催促，“是啊哥，你快点，王婶病着咧做不了饭呢。”
“诶，好！”李小东应着，捂着钱匆匆往屋里走。
李小琴拿毛巾擦脸时，看到王红霞从背篓里拿玉米面和大米还有猪肉出来，她赶紧上前阻止，“姐，这些都拿去你家。”
“这哪成？我拿今天晚上的肉就够了。”
“不成，这是我给王婶王叔拿的。”
这些精贵物件可是花了三四块钱，李小琴付钱的时候王红霞可是看得真切，都拿去王家这哪行，她抿着嘴巴，捂着背篓口口跟李小琴暗暗较劲。
“按照习俗，认干爹干妈得准备礼物，比如衣服，鞋子啥的，还得到首饰店定打银碗、银筷子，就是普通人家认亲仪式，那也得象征性的赠送些礼物啊，我就给你们这些，已经算是最捡便宜的程序了。”李小琴执意着说。
李小东出来看到这一幕，在旁也劝，“红霞姐，这是我们兄妹的一点点小心意，你不收那我们往后遇到麻烦哪好意思麻烦你们啊。”
兄妹俩不管不顾，强行把玉米面和猪肉都硬塞入王红霞背的背篓里面，李小琴还去厨屋里拿了腌制的猪下水装进去，又回里屋拿赶集天买的两罐红糖，完全是把家底都巴不得给王家拿的样子。
王红霞微微动容，挣扎了一会儿，觉得不收下兄妹俩怕还得再叨叨，只能往后对俩人上心再上心了。
李小琴去后院再抱半捆沙药藤丢入猪圈里给小猪仔慢慢吃，洗洗手，收拾收拾便关了篱笆院门，搀扶大哥随同王红霞上王家聚餐。
王大胆回来就听婆娘说闺女和李小琴上山里了，七十年代山里动物袭人事件常有发生，两个手无寸铁的女娃说上山就上山，万一出个啥意外该咋个交代，眼瞅着夕阳西下，娃儿半个影子都没见着，王大胆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样。
“咳咳咳，她爹，你要不去通报郝村长一声，然后喊人去山里找吧。”王婶在房屋里一边咳嗽一边嘱咐。
王大胆抬头看看天色，一咬牙，说道：“成，我去通报。”
就在这时候三个人背着背篓回来了，王大胆刚要出门时碰巧遇到，顿时心里石头落地。
“你们俩咋去这么久？”王大胆伸手去搀扶李小东，把人迎进里屋坐着。
王红霞笑了笑，“爹，我们捡了核桃就直接拿去卖了。”
“直接拿去卖了？”
“对。”王红霞应，然后指着李小琴夸赞，“小琴说，村里人多眼杂，山里东西是大自然的馈赠，可万一有人非得说我们偷村集体资产，那就不好听了。”

第八十六章 大家庭的感觉
“是啊，叔，都怨我出发前没有跟王婶说明，害你们操心了。”李小琴把背篓放下来后，走到王婶身边，小嘴撇着，声音里充满愧疚。
“平安回来就好。”王婶淡淡地笑着，摸着李小琴的嫩手，眼神里充满慈爱，“你看你，都认干爹干妈了，还叫叔和婶的。”
闻言李小琴咧嘴巴笑了，弯弯的眼眸宛如一泓清泉，望着王大胆和王婶声音柔柔软软的喊，”干爹，干妈。“
“诶，好，好。”俩人同时应着。
一回来就听婆娘提及认亲这事，李家丫头是个小机灵鬼，能有她做干闺女那自然再好了，王大胆浑身毛孔都透露着喜悦。
王婶也是，脸庞挂着笑意，眼中的流光溢彩。
接下来李小琴和王红霞把买来的玉米面和大米都倒在不同的缸里，红糖罐头摆在里屋，嘱咐李小东给王婶冲糖水喝了垫垫胃。
各种新买的东西就绪之后，俩人合力开始做饭。
王红霞往锅里添水煮大米，今儿高兴，特意把木制甑子翻出来洗刷干净，农村蒸米饭都用它，但吃一次蒸米饭换做煮米粥得够吃四五天了，王家一穷二白的家底也就逢年过节的才吃一次。
米在锅里煮到七成熟，用手指搓抳，有芝麻大米心就可以用筲箕控水，再倒入木制甑子，放入锅中舀水浸过即可大火蒸熟。
李小琴则洗肉，她买的是三线肉，也就是肥肉和底部的瘦肉中间有一道瘦肉，在农村称呼三线肉，切成片放在锅里小炒变色，再倒入白菜即可。
她在切肉的时候，王大胆进来了，一看那么一大坨得有四五斤的猪肉，心疼得不得了。
“你这俩娃，买二两就够了，买这多干啥。”要晓得，七十年代的农村倘若吃一顿荤多的都要等到过年，还不能一下子吃这么多肉，像娃切的这坨肉起码得均匀吃五六天。
“叔，今天高兴。“李小琴笑嘻嘻地道。
王大胆看厨屋里又是大白菜又是猪肉的，凝眉心疼不已，“这得花多少钱？”
王红霞晓得爹是从小吃树皮才活过来的人，家里一分一毛都紧着花，特别节约钱，今天要是知道俩人花钱这么猛，怕是连饭菜都吃不香。
所以当即就放下干柴走过去，拉着爹说话，“爹，我有个事情要跟你说。”
王大胆的目光从肉回到闺女身上，“你说。”
“爹，今天我跟小琴上山，发现还有些核桃还没有捡，我打算把核桃捡了卖钱后，拿这钱跟小琴一道做生意，等生意来钱了，我就带我妈去县城卫生院检查，看看医生咋说，能不能治疗好。”王红霞满脸憧憬地说道。
王大胆望着闺女，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闺女一样。
这丫头，从出生到现在就是老实巴交，一看就是一辈子跟庄稼栓一起的人，但现在居然说要投资生意，讲起未来也是信心满满，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一面啊。
王大胆心知，闺女有改变，这都是托了李小琴的福。
作为父母，谁不希望子女越过越好？
虽说老农民一辈子都离不开庄稼地，但种庄稼这么几十年却没吃饱饭，王大胆深刻地认识到，光靠庄稼地把日子过好简直比登天还难啊。
王红霞把心里想的都讲出来，但爹却不开口，此刻有些心慌的问，“爹，你该不会反对我吧？”
“不，爹支持你跟小琴做生意，咱王家穷了好几辈，是得有个人改一改命了。”王大胆最清楚婆娘的病情，治痊愈的心愿不敢奢望，只求婆娘在临死前能过几天享福日子。
“但是你们也得下地干公分，不能光顾着做生意。我今天开会，郝村长说了，要鼓动所有劳动力都下地，争取明年咱们村粮食大丰收。我看啊，捡核桃和做生意的事，你们先放一边缓缓，这几天都下地。我是村干部，你们是我的娃，你们都不能响应号召，这像啥子话？”
王红霞点点头，”爹，我们听你的，明天就下地。“
李小琴心里不愿意，山上核桃被人捡了，那钱就打水漂了？
可作为村干部子女，这点号召都不积极响应，没准村里有人会拿这个做文章，到时候，王叔工作岗位受到影响，这不是她想看到了。
想了想，李小琴也就点头应了，“叔，我和红霞姐听你的。”
王大胆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出厨屋，去里屋陪李小东说话。
李小琴和王红霞继续准备晚饭，等蒸米饭好之后，李小琴烧火，王红霞掌勺，一时满院就闻到一股肉香，令人垂涎欲滴。
李小东闻到肉香味，撑着拐杖走入厨屋，兴奋地问，“好了没？好饿了！”
“好了，马上就好了。”王红霞把青椒肉丝铲出，用盘子装好放在炤台上，接着又炒一个大白菜。
李小东看见青椒肉丝眼都直了，趁王红霞不注意，伸手偷偷捏一块塞进嘴巴里，扭头就出了厨屋。
王红霞转身拿盘子盛白菜的时候看到，又气又好笑地喊，“小东，你咋这么嘴馋呀，多大的人了，手都不洗就吃。”
“嘻嘻，红霞姐，这肉太好吃了。”李小东回头朝她扮鬼脸，说完就进里屋了。
李小琴看着这一幕，心里暖呼呼的。
嗯，越来越有大家庭的感觉了！

第八十七章 小愿望实现了
王红霞炒完最后一道青椒鸡蛋，铲出来装盘子里，端进里屋。
李小琴则搬饭桌进里屋，然后把一家子的碗筷都一一摆整齐。
王大胆去关院门，回来又把里屋门关严实，这才吆喝可以开饭了。
大家对王大胆的这个行为已习以为常了。
七十年代家家户户穷得揭不开锅，好菜好饭本来就容易招人眼红，今天整一桌子肉，万一村人顺着味假装上门有事却蹭吃蹭喝，那得多心疼啊。
饭桌上，王大胆和王婶每人夹一筷子肉，小心翼翼地咬一口，很舍不得吃的样子，李小琴见状，直接用筷子夹好多放入两人的碗里，笑眯眯地说：“干爹，干妈，你们吃肉。”
王大胆点头，“吃，在吃。”
王婶说：“小琴，你也吃多肉。”
“诶，我吃着咧。”李小琴嘴里应着，接着夹一筷子给大哥碗里。
大哥前几天刚吃鸡蛋和肉的时候，也是小口咬一下，非常舍不得吃的样子。
到底是太穷了，长期吃不好喝不好，突然饭桌上有肉了，嘴馋眼馋，但都害怕吃得太多把味道给忽略了，所以都慢慢品尝，慢慢嚼，再慢慢吞咽。
但现在家里基本顿顿有肉，大哥也放得开了。
李小琴突然对自己充满了崇拜，刚重生那天，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大哥顿顿有肉吃，这，算不算小愿望实现了呢？
在李小琴给大家夹肉的同时，大家也给她夹肉，并叮嘱多吃，瞧她瘦得，矮的，得多吃才长高个子，长胖。
长胖就算了，至于长高嘛，现在一米五的小个子，李小琴巴不得快点窜一节呢。
上辈子她没吃好喝好，但也长到一米六三才定型，这辈子好饭好菜养着，怎么着也得一米六七吧？
一顿丰盛的晚饭吃的其乐融融，直到离开王家走在回家的路上，李小琴还在回味着，这一天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她找到一个共同致富的姐妹，还认了干爹干妈，两家人相处还蛮和睦。
最最关键的是，她突然发现，前两天发的誓言竟然不知不觉就实现了！
她用了三四天的时间，将大哥炖炖有肉的梦想实现！
李小琴从未如此有成就感！
这些虽然微不足道，但足够让李小琴对接下来存钱这事充满了信心！
存够了钱，就立即带大哥去看病，管他走南闯北，反正得把大哥眼睛治好！
兄妹俩走在路上，李小东每次回头都见着小妹一张脸跟花似得，小妹高兴，他心里也跟吃了蜜糖一样，甜丝丝的。
“小妹，你今天都笑呵呵的，我都没见你这么开心过。”李小东说道，心里是真希望小妹往后都这么开心。
李小琴望着大哥，笑着说：“哥，咱俩现在有吃的，还有干爹干妈疼，我可开心了。”
“嗯，哥也开心。”今天王叔王婶还说要给李小东问媳妇呢，不拿兄妹俩当亲娃儿的，哪个会管这些破事啊，对比王家人再对比黑心肝的李二奎，李小东吸吸鼻子，差点就委屈得哭出来了。
“哥，刚走的时候，王叔王婶提议说给你说媳妇，你心里咋想的啊？“李小琴问。
这不，王家人送兄妹俩离开时，王婶看到李小东这么大个人腿脚不利索还得依仗小妹搀扶了走路，就叨叨要是有个婆娘照顾就好了，于是俩口子琢磨给李小东说亲。
还真是血缘关系的亲兄妹，都想到那方面了，李小东燥得脸热，尴尬地说道：“这事还早着咧，咱爹才走了多久？这就说亲，像啥话。”
李小琴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大哥十七岁的年纪，在农村是到说亲娶媳妇的时候了，就算不急着结婚的，也跟妹子把日子定下来。
王叔王婶有这心思，说明人家心里把兄妹俩当亲娃儿对待，但这事急不得，大哥今后是读书的人，兄妹俩是要去县城工作定居的人，哪能因为婚姻把前程葬送在农村？
何况大哥眼睛没治好，能说哪门子的好亲事？
理清了这些，李小琴顿时豁然了。
避免王叔王婶私下行动，明天还得找他们摊牌。
忙了一天，回到家里李小琴立即烧水，洗去一身的疲惫，睡觉也安稳。
李小东去后院看小猪仔，按照小妹的督促，往猪圈里扔了两捆干稻草保暖。
李小琴在厨屋里，拿斧头劈好的木柴扔炤里，待锅里水热就能洗澡了。
收拾完猪圈李小东往前院回，就看到一道黑影停在篱笆院门外，给他吓得一哆嗦，声音都变了，“呀！是人是鬼？”
李小琴在厨屋听大哥的喊声，拎着干柴就往外冲，果真看到一道人影站在院门口，一米八几的高个子，伸手不见五指的天也看不出样貌。
就在李小琴高举干柴准备砸过去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那个，是我……”
李小琴微愣了下，竟然是陈志国。
“我能进来吗？”陈志国摸了摸鼻子说。
原本今天计划上门跟小丫头表示感激，毕竟奖勤罚懒的具体制度，是从她身上得到的启发。
可松树苗事件，家里三个女人跟小丫头彻底结了怨，陈志国不确定小丫头欢不欢迎他进门。

第八十八章 活该老牛吃嫩草
这还用说吗？
李小琴是看都不想再看陈志国，多老的一人，还想老牛吃嫩草，呸！
“不想挨打就进来试试？”李小琴高举着干柴，心里发狠，要是陈志国敢迈出一步就朝他脑袋砸过去。
见小丫头这幅模样，陈志国清楚她气还未消，就不敢迈步了。
“今天的事对不起。”他深深的鞠了一躬，声音里充满愧疚。
今天的事情怪陈凤霞恶意泼脏水，李小东感觉跟陈志国没有关系，心里认为小妹这么凶巴巴实在不妥，毕竟人家前两天是真心诚意地帮助兄妹俩。
李小东手拽了拽小妹衣摆，想要为陈志国说两句话，就听小妹发狠地威胁，“你走吧，我数三下，再不走我可就砸了！”
上辈子陈志国要娶她的事实实在在发生，今天就松树苗的事，李小琴跟马半仙娘三彻底结怨，想着他们就娶她这事应该就此作罢。
想想，哪个会娶一个自家冤家呢？
但陈志国现在登门拜访，就说明娶的念头还在，李小琴容不得自己有一丝退让，看到陈志国没有动，她立即砸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接着陈志国立即叫了一声，“呲，你还真砸啊……”
这小丫头还真是个又狠又辣的丫头，看到她高举着干柴，陈志国心里就闪过不妙的感觉。
但万万没想到她真砸过来了。
尽管他避让及时，可脑袋还是被干柴擦破了皮。
乌漆嘛黑的，看不清楚陈志国啥情况，但听一声呲的叫，说明砸中了而且砸得不轻。
李小琴心里一阵得意，掉头抄起依靠在墙边上铁锹，就朝篱笆院门冲上去。
一边冲一边说着：“再不走我就再砸！我砸死你这个不要脸的！”
她当然不会真拿铁锹往死里砸，而是挥着铁锹做做样子。
陈志国一看小丫头那狠劲，顿时明白两家关系的维修简直难上加难，后怕得往后退了几步。
“还不走是吧？”李小琴累得气喘吁吁，将铁锹顶在地上，身子靠了靠，看着黑夜中的陈志国咬牙切齿地问。
陈志国望了小丫头一眼，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怕再待下去她这么挥舞把她给伤了，只能长叹口气，摇摇头就走了。
看着陈志国落败的走了，李小琴心里好生得意，自此他应该是不敢娶她了吧？
按照常人的想法，哪个会娶一见着面就嚷着要砸死自己的妹子？
如果陈志国再不断了那念想，她还再砸，砸到他彻底怕的那天！
李小东高高踮起脚尖，看到陈志国走得远了，这才悻悻然回到小妹跟前，弱弱地问，“小妹，你干嘛要对志国哥这么凶啊？”
李小琴把铁锹往墙角放，嘴里说道：“一点都不凶，哥，你要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就知道我为啥要这么讨厌他了。”
“他想的啥？”李小东俊眉皱起，满脸的疑惑。
李小琴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得跟大哥摊牌，省得每次都为陈志国说好话。
“哥，你知道为啥我让你喊他叔吗？”李小琴问。
李小东摇头，“不知道。”
李小琴说道：“哥，咱们一个村的，是不是姓氏不同，只要辈分是哥哥妹妹的，都能娶了当婆娘？”
“嗯，是这样。”芭蕉村三百多户人家，二十多个不同姓氏，互相通婚的数量极多，很难计算。
小妹这么机灵，基因再咋突变，李小东也不能傻到听了这话还分辨不出来。
他如梦初醒，震惊极了，“你是说他要娶你？！”
“对，他想娶我咧！”李小琴点点头，眼神里都是对陈志国老牛吃嫩草的厌恶。
“这个王八犊子！“李小东气得咬牙，难怪陈志国前两天还特意叮嘱往后都喊哥，也得让小妹跟着喊哥，原来心里藏着邪门歪道啊！
他可是娶了两任婆娘的人！
一个鳏夫！
还大那么多岁，竟恬不知耻地想娶小妹？
这不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嘛！
李小琴看到大哥眼里都在喷火，心窝子一片欣慰，暗想，大哥自此应该不再对陈志国好脸色了吧？
“所以哥，往后咱都不能理这种人，你小妹要是嫁给他，那真是完蛋了呀！”为了大哥彻底跟陈志国决裂，李小琴那双纯净的眸子泪珠闪闪发亮，给人很委屈的感觉。
“放心吧小妹！“李小东见小妹这模样，顿时心揪着疼。
陈志国娶哪个哪个死，这已经不是芭蕉村的秘密，大家都在说他命中克妻，他实在不敢想象小妹真嫁过去会是怎样的结局！
李小琴心里石头落地，跟陈志国闹僵，跟大哥把事情挑明，谅陈志国有娶的心思也难得实施。
看来这个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李小琴心情大好，觉得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接下来存钱这个愿望会更快实现。
不过在她督促大哥进屋避寒，准备上厨屋舀水洗澡的时候，原本的好心情在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给毁了。
李小琴记得上辈子懦弱是懦弱，但糟糕事也不像这辈子这么连二连三的来啊？
想来是性格变了，怼人家的同时也给自己招来仇恨吧！
那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土墙那边传来，李小琴遁着声音望过去，土墙露了一个足以塞进拳头的大窟窿。
透过窟窿能看到对面的半张脸，黝黑的皮肤，秃顶的脑袋瓜，隔着一米九闻到恶心的狐臭味。

第八十九章 野猫墙上撒尿
李小琴心里清楚是哪个，这会盯着窟窿往自家院子看呢。
黑不溜秋的夜晚，突然看到这么一幕，给她惊得险些叫出声。
好在大哥在放屋里折腾收录机，叽叽喳喳的唱戏声，让李小琴镇定了下来。
她立即就朝厨屋里跑去，出来时手中端有半盆热水。
李小琴心里发狠，抡起胳膊就把热水对着墙窟窿一泼，动作麻利得很练家子一般，不偏不倚地堵住了窟窿对面的半张脸。
拳头大小的墙窟窿，李小琴泼出去的热水都甩过来在崔狗濑脸上，痛得他嗷一声跳了起来，“疼疼疼……”
嗷一声才发现自己正在干啥，崔狗濑下意识地捂住嘴巴，与此同时晾晒在墙上的一只布鞋掉下来砸中脑袋，简直祸不单行啊。
不过被鞋砸中的疼痛，都不及那热乎乎的开水烫。
热乎乎的水泼过来，哪怕因为天气而降温几度，可泼在脸上仍是火烧火燎的，崔狗濑痛得要掉眼泪。
李小琴迅速往厨屋跑，又再打一盆水泼的阵势。
崔狗濑吓得一哆嗦，想到刚才小丫头拿铁锹砸陈志国的狠劲，他彻底清醒了，没敢再蹲着赶紧撒腿跑命。
李小琴端热水跑出来，再看墙对面已没了影，这才放下水盆拍拍手。
哼，这么一盆热水泼出去，她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
谁叫崔狗濑要爬墙动偷听偷看的？
就这个大窟窿前两日还没有看到，李小琴暗猜，八成是崔狗濑今天特意挖的。
要不是耳朵机敏，崔狗濑偷听偷看的动静，她压根就不知道呢！
在李小琴看来，她跟崔狗濑无冤无仇的，实在想不通他为啥会突然扒墙洞偷听偷看？
李小东在放屋里听到泼水的声音，夹着拐杖探出脑袋瞧，“小妹，咋了这是？”
李小琴挑挑眉梢，用鼻子哼了一声说：”没事的哥，一只野猫跑咱墙上撒尿。“
“啊？”李小东愣了一下，野猫，撒尿？他小妹没有跟他开玩笑？
土墙上晾晒着白天洗的布鞋，一盆水泼出去，把鞋子也给泼掉地上了。
一只掉在院子里，一只似乎掉在崔狗赖躲藏的那边，李小琴打着手电爬墙张望，却没见着鞋的影子。
从墙上跳下来后，李小琴恶狠狠地盯着土墙，暗想，爹倒是盖了三间砖头房，可院子还是破的。
如今看，不止篱笆院门得改成铁门，这土墙也得翻了修成砖头的。
最好在砖头之间都插上玻璃渣，墙上面也得盘一圈带刺铁丝！
看那帮没屁眼的还敢不敢来她家闹！
不过，搞这些得保证手中有钱，王大胆今晚说了，生意的事要缓缓，这几天她们要响应号召下地干公分。
哎，愁！
李小琴都不能看到篱笆院门和土墙窟窿，直觉得心焦得很，巴不得立即就给换了。
崔狗濑一口气跑到李二奎家，拿盆去水井边舀水哗啦哗啦地往脸上浇。
李小琴泼的那盆水起码得五十度，幸好天气冷，不然脱皮起泡肯定逃不了。
“狗日的，你这是咋了？”李二奎两只胳膊窝夹着拐杖从里屋出来，看到满脸湿透的崔狗濑，以及他手中拿捏的一只布鞋，顿时吃了一惊。
崔狗濑烦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泽，一脸阴沉的直闯里屋，再啪叽一声把布鞋扔地上。
在芭蕉村崔狗濑和李二奎还有赵富贵三人是臭味相投的朋友，都拿彼此家当自家住，这会闯入李二奎的房屋就拿挂在门背后的毛巾胡乱擦脸。
李二奎跟进来，才看清崔狗濑半边脸红得奇怪，疑惑问，“呀，你这脸咋了？”
“妈的，被你侄女给泼的！”崔狗濑狠狠地把毛巾搭在衣架上，双眼喷火地说道。
“热水？”
“可不嘛！”
村里好多个光棍，可哪个光棍也没有崔狗濑那样渴媳妇，每回在路上遇到小姑娘小媳妇，崔狗濑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瞧，一边瞧一边吞咽口水，好像随时要扑上去一样。
都是一块玩的李二奎清楚得很，崔狗濑简直就是一个恶魔，被他盯上的女的早晚都会被他睡。
在芭蕉村，哪个对崔狗濑都心里畏惧，女人见着他都是绕道走，侄女是不知道还是咋地，还往他脸上泼热水？
李二奎想了想，觉得侄女是知道的，这又不是芭蕉村的秘密。
所以她就是故意的，她一点都不担心惹上崔狗濑这个恶魔。
小丫头，当真是变得让人不认识了，李二奎震惊了好会才低声问，“那你就啥收获都没有？”
“有个屁，老子还想着天黑溜进厨屋找呢，刚一去，她兄妹俩就回来了，我又想着等他们睡着了再动手，哪里想会被小丫头发现？”崔狗濑面色阴沉，气得全身发抖。
在村里哪个女人不畏惧他啊，跟他碰上都是加快步子，生怕被盯上了，怕被他给睡了坏了名声，今天还是头一次在女人身上遭受侮辱，还是个胸都没长开的黄毛丫头。
“就你他妈这蠢样，跟赵富贵还真比不了！”李二奎撇嘴骂了一句，他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撑着拐杖返回里屋烤火。
今天天黑时崔狗濑上门，跟李二奎说发现李小琴给王家送桂花酿肉的事，还说李家厨屋里肯定还有，让在李二奎家里等他上门偷肉一块喝酒。
李二奎还兴致勃勃地等呢，结果等来的却是狗日的被侄女欺负的狼狈样，要说起睡女人，李二奎和赵富贵都不如崔狗濑，但要说起偷东西跟耍心眼，崔狗濑的真不如他俩。
崔狗濑一向好面子，听到这话顿时嚷起来，“老子比不上赵富贵狗日的？瞎几把扯淡！老子发起狠来，你看看她赵富贵能跟老子比不？“
“那你要咋发狠？睡了小琴？”李二奎挑眉问，他心里倒是巴不得崔狗濑这么做，侄女名声臭了，能在芭蕉村待下去麽？她一走，那三间砖头房就是他的了。

第九十章 靠脑力挣工分
“我……我哪能睡了她？我可不敢睡她！”崔狗濑气呼呼地在火盆旁的空椅子坐下来，难得声音小得跟蚂蚁爬一样，但李二奎听得到。
这不像崔狗濑的风格，三个人好玩一起，都是知根知底的，崔狗濑哪里在女人身上吃过亏？
哪怕今天在侄女身上吃亏，这口恶气肯定得还的。
但现在难得他一脸孬种的嘀咕，李二奎顿时满脑子的问号，同时撇嘴骂道：“咋了？被小丫头泼一盆水就怕了？要我说崔狗濑，你还真不如赵富贵有种。我看你也就是嘴上放屁厉害。”
“李二奎你啥意思？你真以为老子不敢睡了她？妈的！这世上还没有什么是老子不敢的！”崔狗濑骂声如雷响应。
骂完了，才冷冷勾起嘴角，嘲讽的看着李二奎，“老子是天不怕地不怕，但老子跟你不一样，老子干的事那都是多个心眼的！看看你跟赵富贵王八蛋的，哪个落得好下场？一个残了，一个关民兵连！呵呵！”
“说来说去，你就是怕小丫头了。”听来听去，崔狗濑就是不敢找侄女麻烦，今天这亏是白吃了，李二奎心底对崔狗濑的窝囊嫌弃得很。
崔狗濑往地上啐口口水，“放你娘的狗屁，老子是给陈志国一个面子，也给老子留条活路。”
李二奎听出了猫腻，他凑过去问，“啥意思？”
“你不晓得吧，你侄女竟然被陈志国看上了！”
“啥？”李二奎眸底划过一丝惊讶，万万没想到崔狗濑白吃亏的原因，竟然是陈志国要娶侄女。
崔狗濑早就看上王红霞，奈何王大胆是村干部身份，所以迟迟不敢动手，要说陈志国的官位那可比王大胆牛逼多了，难怪狗日的孬种。
李二奎忽然想到松树苗事件马半仙站出来维护侄女的话，难怪……
陈志国看上了也好，娶了侄女，三间砖头房就是他的了！
但李二奎心里的热乎不到两秒又寒了，马半仙这个喜欢算计的婆娘，能白白把三间砖头房交给他打理？
大家一个村的，都知根知底的，李二奎想了想，觉得马半仙肯把三间砖头房交给他那简直就是白日做梦啊！
李二奎心想，可不能让侄女嫁给陈志国了。
但崔狗来孬种不敢对侄女使坏，这可咋个办？
李二奎是做梦都想拥有大哥留下的三间砖头房，心里头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这件事还得靠自己。
他余光扫到孤零零躺地上的布鞋，眼珠子转了转，凑近崔狗赖问，“就算你不敢动她，但这口气肯定咽不下，是不是？”
这不废话吗，崔狗赖满心的怨恨，看李二奎这幅神秘叨叨的样子，他好奇地道：“咋？你想帮我出主意对付你侄女？”
李二奎示意崔狗赖凑近，完了在他耳根嘀嘀咕咕。
崔狗赖听了大受震撼，原来想要出恶气，不一定非得自己出手啊，看来李二奎这脑袋里还是有很多邪门歪道的。
崔狗濑忍不住对李二奎赞，“你可真是个没良心的，换做我，我肯定没你这么毒。”
“你睡村里那些婆娘就不毒了？”李二奎撇了他一眼，心满意足地凑近火盆烘烤手脚，说道：“这事你要是办成了，赵富贵肯定给你包大红包。”
红包就算了，请去县城饭店里搓一顿倒还有可能，不过，崔狗濑对李二奎的主意将信将疑，可琢磨来琢磨去，心里也没有更多适合的主意。
索性崔狗濑也懒得琢磨了，舒开眉头朝李二奎说道：”嗯，你这主意倒是一扫老子心头的怨气啊。“
李小琴不是千里耳，哪里晓得隔壁血缘关系的李二奎，正伙同崔狗濑在使计谋要祸害她？
她都不能看到被钻窟窿的土墙，一看心里就煎熬得很，巴不得明天就上县城买砖头买玻璃把墙翻修。
李小琴想明天就上山捡核桃，卖钱后买生猪宰杀，再做成桂花酿肉，把钱生钱。
可答应过王大胆的事，她又不得不做。
李小琴拿铁锹豁泥巴堵住墙洞的时候，心里想，下地干公分是可以，但仅限一天，这要是连着几天都不能做生意，那她不得自己把自己憋死了？
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用脑子挣工分，其实跟现在大家伙挣钱一个道理，都是挣钱，有的人用四肢靠劳动力，有点坐办公室靠脑力，李小琴觉得她可以试着靠脑力挣工分，一来因为她想利用很多时间做生意，二来村里人也不好得拿她不下地干公分这事为难王大胆。
李小东一听小妹的主意，顿时就愣住了，“靠脑力挣工分？我咋没听说过？”
李小琴拉了把空椅子凑近，准备跟大哥好好说道心底的想法。
“哥，你以前老跟着爹下地干公分，你快跟我说说，队里都有哪些是靠脑力才办成的？”怕大哥不能理解，李小琴都挤眉弄眼地加一句，“就是需要聪明人才能办成的活路。”
“这个……”李小东右手挠了挠后脑勺，”队里倒是会经常分一些任务给知青队的，说他们懂文化，能把事情干得更漂亮。一般人，那就是轮着锄头刨地除草的份。“
李小琴来了兴致，紧着追问，“哥，哥，你快跟我说说，队里都是分些什么任务？”

第九十一章 简直是榜样
“什么养牛啊，养羊啊，养猪啊什么的。“李小东说道。
李小琴一听这话，顿时双眼蹭蹭放亮光。
养动物农村人都会，可真把动物给养好还真不是哪个都能干的，别说现在这年代，就放十多年后那些要靠养殖业挣钱的人，那也得经过专业的培训，掌握好养殖技术，加强管理，让动物吃好喝足还得保证他们开心不得疫情，反正那都是技术活，不是光凭一颗热乎心就能挣钱的。
恰好上辈子李小琴就在养殖场里待过，那期间，为了把工作做好，为了多多挣钱，她可是一有空就往新华书店里钻啊！
那时候，养殖业的方方面面书籍，她基本都看过。
什么种元与引种，又是优良饲料的配料过程，以及最科学的管理方案，甚至包括养殖过程中动物会得的疾病，如何诊断，诊断后如何用药，这些李小琴统统都看过，并且熟记在心。
可惜空学一身本领，却吃性子懦弱的亏。
那个时候她只在养殖场干了两个月，就被赵富贵给喊回家了，接着他把她捆绑起来再喊来一帮男人对她进行身心的虐待。
赵富贵那个时候就是利用她来嫖娼卖淫，从十六岁一直到她三十五岁，她精神失常疯疯癫癫，但有时候脑筋是正常的，她脑筋正常的时候，赵富贵会允许她坐在院子里嗮太阳什么的。
其实那个时候她完全可以跑出去请求救命，但就是太害怕赵富贵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怕他哪里，是会杀人还是会吃人？
实际上赵富贵除了凶，暴力狂都谈不上。
现在想想，李小琴都不能理解上辈子的自己，为什么会活得那么懦弱？！
“但这些活基本都是知青队的，你轮不到的。”李小东说。
大哥的话把李小琴从恍惚种拉回现实。
“也未必。”她说道。
那帮十来岁的小知青，能懂得真正的养殖技术？
读过书也不代表会啊。
何况还都是从城市里来的千金少爷们。
“妹，你要跟知青队抢活干啊？”李小东听到这里，心里琢磨琢磨，也算听出个所以然来了。
村领导给知青队分配养殖任务，一是考虑他们读过书，文化高，能把养殖收拾妥当，二是这活路轻松，那帮十来岁的小知青在家里可是父母的宝贝娃，重活干不了还容易累出个啥疾病，倒是村委会还得掏钱治疗，不划算。
小妹这是要把这活抢了干啊。
李小东不明白，小妹为啥要抢这活路干，也觉得村领导肯定不给小妹，就算给了，那知青队的也不乐意。
“对，我就是跟他们抢活干。”李小琴干了定论，把心里想的也跟大哥摊牌，“哥，我现在就想挣钱，但咱也不能不去干公分，不然那些人该拿王叔说事了，我可不想让他左右为难。所以啊，我要是能把这活路抢过来，那么时间就多了，我就能专研我的生意了。”
干公分和干生意两手抓，想想都觉得美，李小琴说着说着都咧嘴巴笑了。
李小东听着觉得很有道理，小妹想法周全，但还是觉得这事不容易。
“你想法是好，但村领导不一定给你分。”
“我知道。“李小琴起身，拿两只白瓷杯倒水，递给大哥后自己喝了一口，美哉美哉地道：”但你别忘了，王叔可是我干爹，我要是想去，他能不帮着说话吗？“
“那郝村长和村支书还是不给你的。”
“不一定。我来问你，是不是什么活路技术好的那个最受欢迎？到时候，我要跟郝村长他们申请技术PK，他们看到我的技术比知青队的要好，哪有不给的道理？”
李小东愣了，他完全没有听说过PK是啥意思，琢磨琢磨，应该跟考试差不多意思吧？
“你能PK成功？”
“肯定能。”李小琴双眼明亮得耀眼，里面有着笃定的自信，仰脖子把余下的温水灌下肚，便凑过去跟大哥把知道的关于养殖技术都说一遍。
什么小猪长骨，中猪长肉，大猪长膘，什么骤然断奶法，又是什么牛破伤风抗毒素在什么时候打，李小东完全没有听说过，心里琢磨是不是小妹胡乱编造，可看她讲得头头是道，看着是个内行人。
“不是，小妹，咱前两天才刚买小猪仔回来养，你咋就知道这么多知识啊？”李小东明明记得，小妹那天还说，搭猪圈的办法都是买猪那里临时学的，突然间这么厉害，他都怀疑那天小妹是不是故意隐瞒什么。
可她要隐瞒什么啊，兄妹俩又不是外人，哎，李小东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李小琴这才想起来那天的话，是啊，那天她呈现给大哥的就是一个初级养猪户，猛地一下子能说会道，不把大哥惊着才怪。
她嘿嘿地笑，”哥，这不是那天买了小猪仔嘛，我想着以后要大量饲养，所以就顺道买了养殖类书籍，把养牛，养羊的书籍都一块买了。“
嗯，她得赶紧把书买回家，不然大哥追根问底，她上哪里弄书给大哥证明啊？
“原来如此。”李小东点点头。
其实他也就是好奇，听小妹这么一解释就豁然了。
他小妹他最知根知底，聪明着咧，在学校里都是班级第一，老师都夸呢，说她记忆好，背课文什么的都比别的同学先背诵。
所以李小东很相信小妹短时间看书就记住的解释。
他小妹啥都好，就是性子懦弱，被欺负了就晓得躲起来哭鼻子，但现在好了，现在的小妹不光不哭鼻子还能拿家伙对付骑到头上拉屎撒尿的人，简直是他的榜样。

第九十二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兄妹俩在家里就未来的路谈得起劲，而这时候陈家可以说一片鸡飞狗跳。
松树苗的事，村里人基本认定陈凤霞是女主角，名声坏透了，那帮老娘们说陈凤霞的时候顺道把马半仙也说道，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说她恬不知耻勾引郝村长，闺女也跟她一样没结婚就跟男人睡觉。
这一天马半仙回回出门都听到那帮老娘们在议论，心里憋着气呢。
再说，李小琴是马半仙看好的准儿媳妇，马半仙脑子里琢磨咋个讨好李小琴，让小丫头乖乖嫁给儿子，前两天送咸猪肉，为了她，马半仙还跟朱寡妇干了一架呢。
但这些努力在今天，都被陈凤霞给毁了。
小不要脸的往李小琴身上泼脏水，两家彻底结了怨，往后李小琴都不待见陈家，咋还可能嫁进来啊？
所有的心思都毁了！
马半仙一整天都气得咬牙，稍微看到不顺眼的就忍不住指手骂。
这不，她吃饱饭去厨屋准备洗脚水，都七八分钟了，再回里屋的时候发现饭桌上的碗筷还没有人收，顿时气得骂咧咧。
“没手没脚咋地？吃饱了不会收拾啊？非得等我来啊？这么点碗筷都不晓得收拾，往后嫁人不得被婆家嫌弃死！”
是，陈玉芬平常是懒，吃饱饭扔下碗筷就撒腿跑了，但今天看出妈和大姐都心情不好，她已经很努力地干活了。
这不，刚吃饱饭放下碗筷的她准备去房屋拿纸巾擦嘴巴，再收拾碗筷上厨屋清洗呢，结果刚站起来往房屋走的时候，就被马半仙给逮个整着，接着一顿骂。
“妈，我收拾了，谁说我没有收拾啊。”陈玉芬小声地嘀咕。
“你当我眼睛瞎呢啊？我进来的时候明明一桌子碗筷，你明明是往房屋里走的，还跟我说你在收拾？你这个小不要脸的，啥时候也跟你姐学着顶嘴了？”今天的马半仙就跟火药桶似得，都不能有人顶撞，不然就噼里啪啦炸了。
陈玉芬面子薄，被马半仙这么一骂，心里也委屈得很，顿时就眼眶发红跑出里屋。
里屋马半仙扔在叉腰嚷嚷，“哎哟！这一个个的真是要气死我了！我上辈子造孽啊我，我就不应该嫁到芭蕉村，不嫁给过来我的男人也不会早死，他不早死我就不会沦落到这么一个天天被娃儿气的日子！”
陈凤霞从后院上厕所回来，看到小妹站在院里委屈，恼了，以为是小妹招了马半仙的打。
陈凤霞冲进里屋，虎着脸对马半仙骂咧咧，“你心里有气对我撒啊！我在这里，你要撒就过来！玉芬她碍着你了？你再打她一个试试！”
她打小就讨厌马半仙，觉得马半仙搞封建迷信很丢人现眼，今天计划好的搞李小琴一身臭，要不是马半仙搞封建迷信臭名昭著，这事能办不成吗？
李小琴名声没搞臭，倒是满村子都是关于她跟男人干事的八卦，陈凤霞这一天也憋坏了，正巴不得有个人站跟前发泄呢！
“好啊你个死丫头！你十岁那年老娘就没打过你，今天皮痒了是不是？老娘今天可得替你爹妈好好收拾你！”自己不找事，大闺女主动找事，马半仙顿时就怒火中烧，抡起袖子就扑上去。
陈凤霞也不带怕的，张牙舞爪地迎战，两个人一人掐着一人的肩膀，都暗暗较着劲看哪个先绊倒哪个。
陈玉芬看得怕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嘴里哀求，”妈，姐，你们可别打啊，呜呜呜……“
陈志国走到院门口听到院里的哭声，顿时俊脸一沉，猛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小妹伊哩哇啦，哭得好凄惨，里屋，妈和大妹一人扣住一人的肩膀就跟蒙古的汉子摔跤一样，彼此咬牙较劲。
三个女人一台戏在陈家体现得淋漓尽致，每天会生出各式各样的吵闹情节，出现各种各样的转折意外，都不带重复的，这也是为什么陈志国不愿回家的原因。
马半仙听到院门砰地声音，顿时心里一慌，晓得儿子特别反感娘三闹腾，所以立即收手了。
但没想到大闺女竟然伸脚一绊，马半仙没反应过来就中招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死丫头竟敢暗算你妈？我弄死你！“马半仙霍地就站了起来，但腰扭伤得厉害，一下子又扑倒在地上，发出了哀嚎声。
“诶哟我的老天爷！玉芬！玉芬快来扶我！妈耶！陈凤霞你个死妞子！老娘非弄死你不可！我的腰！”马半仙骂着骂着，又鬼哭狼嚎了起来。
仍她再疼得嗷嗷叫，旁边站的陈凤霞也不动手搀扶，陈玉芬吓坏了跑进来搀扶，陈凤霞还动手把她拽到一旁。
“姐，我……”陈玉芬满脸关心地望着马半仙。
“不用管她。”陈凤霞把她强拽回房屋，再砰一声，将房屋门关得震天响声。
“诶哟，我这造啥孽啊！我的腰啊！”马半仙继续嗷嗷叫，好歹儿子是走过来了，将手递给她。
“还是我儿子好啊，志国啊……”马半仙话还没说完呢，儿子将她扶到旁边椅子坐下，青着个俊脸就钻入房屋了。
别人养娃那都是贴心小棉袄，咋她就养了三头白眼狼？
一想到男人早死，含辛茹苦把三娃儿拉扯大，但现在各个跟自己都不亲，马半仙就急得心如火烧。
“我造孽啊！我造孽啊，我的老天爷啊！”马半仙坐椅子里，拍大腿发出了全村人都听到的哀嚎声。
不过谅她再怎么嚎，房屋里的三个人都没再出来。
至于芭蕉村的人，早就对陈家这些鸡毛掸子事习以为常了。

第九十三章 信心满满
家里的惨状和混乱，根本就影响不到陈志国，他用棉絮堵住耳朵，手里捧着书籍专心看起来。
芭蕉村南边的郝家，郝大娘妥协上床铺被子准备睡觉，听到从北边传来的哀嚎声停下来。
“诶哟，这马半仙家又闹啥事了？”郝大娘皱眉嘀咕，完了朝躺靠木制椅上，手里捧一本毛泽东语录的郝村长喊，“你个当村长的也真坐得住，不说去看看咋回事？”
郝村长在村里都有较高的威望，哪家有点芝麻蒜皮事都要请他上门处理，就算人家不上门请，作为村长晓得了也要积极过去主持公道。
请是得过去，至于主动上门嘛，郝大娘一开始都不主张的。
但这些在上次李小琴来家闹之后，郝大娘就心虚了，怕了。
这不，上回李小琴来家里找郝村长，郝大娘没有给她好脸色，小丫头就高声嚷嚷了。
这一嚷就把那些好事老娘们给招来了，说，郝家每个月领工钱的时候笑得滋润，给大家办事就狗子脸。
还说郝大娘耍官威，要告到村委会去。
郝大娘当真要被气得吐血！
打那以后，村里哪家鸡毛蒜皮的事，她都会劝男人去处理。
也是郝大娘不常跟村里老娘们唠嗑，不然，晓得马半仙惦记她男人，打死郝大娘也不让男人上门！
“要去你去。”郝村长眼睛都不睁一下的说。
陈家三个女人都小气斤斤计较的多事女人，凑到一起，免不了的勾心斗角争吵闹架，隔三差五地闹，就没一天歇息的。
要是换做别人家，郝村长肯定披着大衣出去看一圈，给主持公道啥的，但马半仙对他有那个意思，打死都不去。
“你这死老头，非得让给你给官帽摘了才晓得后悔。”郝大娘抱怨归抱怨，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她是个没什么主意的婆娘，甭管在外头还是家里头都听男人的。
这一夜马半仙的哀嚎声，几乎整个村子都被她吵着了，李家也不例外。
李小琴在里屋，把刚洗的脚丫子凑到火盆边烘暖，李小东披着大衣出去上一趟厕所回来，嘴里嘀咕，“哎，这家人真是吵得很，就没有说歇息三天的。”
李小琴凑耳朵听了听，说道：”我听着像是马半仙的？“
她以前胆小懦弱，日常除了上学就待在家里，不太出门走动，村里从弓背走路的老人到光屁股的小娃娃见着她都要欺负，她害怕得很，所以村里那些人见面少，也就这几天跟马半仙接触几次，所以对她的嚎叫声还是有些耳熟。
“就是她。”李小东随手关上门。
李小琴拉一把椅子让他坐下，把火盆往他跟前挪了挪。
李小东伸手烘烤，嘴里叹息道：“也不知马半仙家为啥那么闹腾，三个娃都跟她不亲近，她也是，在外头当着村人的面张口闭口的就骂她闺女不要脸，小贱人什么的，都不是省油的灯。哎，就陈家这情况，就算拼了我这条命也不让你嫁的。”
嗯，真是难得！
李小琴惊讶地睁大了眼，完全没有想到大哥会有这番感慨，其实人都那样，你跟他讲一百遍这个事情是错误的，他嘴上也嗯嗯应着，但都比不上他突然恍悟然后认识到这件事就是错的。
她这几天没事就跟大哥敲打，什么马半仙家搞封建迷信，不能走近了，又是什么陈志国老牛吃嫩草，不要脸，都不及大哥现在的恍悟。
这可真是好事！
李小琴立即就点头应，高高兴兴地关灯去睡了。
天空放亮，又是新的一天。
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初期，农村在村领导下以大队为单位，集体劳动，依靠劳动来赚取公分，再依靠公分来获取生活物质等，别的家庭可能全家出动获取公分，但在李家，李大奎心疼宝贝闺女，又担心去地里干公分被村人欺负，毕竟日常大门不出村人都能骑到头上拉屎撒尿，所以李小琴今天是头一次真正参与集体劳动。
李小琴七点钟就起来做早饭，煮了一锅粥，炒一盘青椒肉丝，一盘纯鸡蛋。
李小东也爬起来得早，洗完脸就上后院拔沙药藤喂小猪仔了，再拿铁锹把小猪仔昨晚拉的粪铲了扔在旁边里了。
兄妹俩分工明确，七点半开始摆桌子吃饭。
李小东扭伤的脚已经消肿，饭后收拾碗筷清洗。
李小琴则上房屋换上了劳动的布衣布裤，虽然是老式布料，但都还很新，穿在身上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干净整洁，跟村里那些小女娃皱巴巴的布衣布裤看起来格外地不一样。
李小东收拾碗筷返回房屋，看到小妹虽说穿得朴素，但跟村里那些小姑娘看起来就是好看很多倍。
他走过去，手伸进兜里拿出一只鸡蛋，说道：“这颗鸡蛋你藏好了，让那些小娃儿看到了，就没你的份了。”
村里好多老娘们家里的婆婆不愿意帮忙照顾孩子，就领着下地干公分，吃不饱的年代，一个个嘴馋得跟猴一样，都不能见着哪个兜里揣着啥吃的，哪怕一颗小小的水果糖也得哭闹骗了吃。
李小琴接过来揣入裤兜里，笑嘻嘻地说：“我感觉今天都吃不着，养牲畜的活又不累人。”
头发辫子绑不稳，索性把皮筋递给大哥，她就旁边空椅子坐下让他扎。

第九十四章 长得好也愁
“那也得吃，十点多左右就吃，中午哥给你做精白面条，往里头多打两颗鸡蛋。”李小东动手给小妹绑头发辫，满脸的忧心忡忡，“哎，也不知村领导给不给你分去养牲畜，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甭是下地里，还是下田里，怕一天就给累出病了。“
“哥，你放心，我肯定会被分去养牲畜的。”李小琴是信心满满，待鞭子扎稳后，站起来朝挂墙上的镜子前后照了照，嗯，大哥绑着鞭子就是稳当，还特别好看。
李小东没吭声，甭管小妹再咋说，这颗担忧的心就是悬着的。
这时候村委会广播传来郝村长的喊声，“社员同志们！社员同志们！今天上工的安排如下！“
这是要分配一天的工作任务，怕听不清楚，李小琴赶紧跑到院子里。
郝村长连着喊了两声，这才开始宣布，“马上要年底了，年底开春，就得春种了！第一生产队，由王大胆带队！去东头的地里，把地翻了！第二生产队由杨世军带队，把村里的稻田都犁了！今天一天就要完成，这都几天时间了，可不能再拖芭蕉村的后腿，否则，昨天开会的奖勤罚懒制服跟你们生产队没有关系！第三生产队，继续修水库！知青生产队，由孙爱国带队！把圈里的牲畜喂了！还有，把出售牲猪款交上来！各队的队长注意，你们要严谨队里每一位社员的劳动能力奖励，不能徇私利已！
李家属于第一生产队，一听是要去东头的地里把地翻了，李小东顿时心急得很。
那可是用锄头一锄一锄地翻啊。
他干过，晓得每一锄头下去，那都是耗力气的。
“我看你今天先不去了，我这就去跟王叔请假，他是咱干爹，他会批准的。”李小东说着就往往外面走。
李小琴伸手拦住，“哥，你急啥呀？要我说，今天能跟王叔一块我还真走运了呢！”
她笑嘻嘻地说：“你看，我目的是要去养牲畜，首先得有人帮我跟郝村长说情啊，我要是跟别的队，那王叔就管不了我了。”
“这倒是。”李小东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随即又一脸担心，“可王叔是咱干爹，他跟你申请，这会不会被人说徇私啊？”
李小琴眨了眨眼，满脸的小机灵样，”是咱干爹不错，但咱又没有大肆旗鼓地举行认亲仪式，哪个又晓得呢？“
昨天王婶和王红霞还说要去村里通报，让村里人都晓得李小琴是村干部的子女，这样往后就没人欺负了，但她没有同意，劝说让顺其自然，关键时刻再亮出身份让人家来个措手不及。
瞧瞧，这不就实现了吗？
王家人昨天真全村里广播认了她这干闺女，那今天拜托王大胆申请养牲畜的事，可就让人落下徇私的把柄了。
这么一分析跟王大胆一个队事情倒是要顺利很多，李小东这才放心，回头朝靠在墙边的锄头走，挑了一把最小的递给小妹，嘴里嘱咐着，“干活的时候少使点劲，差不多就得了，咱也不指望奖勤罚懒制度拿好处，等哥脚好了哥一人干公分，你想做生意就做。”
“那可不行，我可不能拖干爹的后退，你没听郝村长说嘛，社员劳动力跟不上，那可是要影响整个队的利益。”李小琴说道。
此时外头响起了敲铁片的当当声，王大胆仰着脖子挨家挨户地吆喝，“上工了上工了！”
李小东往外头看一眼，一颗心又悬起来了。
“不说了，哥我上工了。”李小琴抡起锄头康肩膀上，迈步就往院外走。
李小东紧随其后，“诶，你记得十点钟把鸡蛋吃了，藏稳点，别让小屁娃儿看到了。”
“晓得了，哥你快回去吧。”李小琴应着，步伐轻快地跟上第一生产队队员们。
通过昨天的会议，大家今天的积极性特别高，各个早早扛锄头出工，就是那些懒汉懒婆娘也纷纷关院门追上来了。
王红霞爬起来做了早饭，匆匆吃了后往口袋里揣两只鸡蛋就往李家跑，小女娃年纪小怕睡懒觉连饭都来不及吃。
结果跑来的时候发现李小琴都扛锄头优哉游哉出门了，王红霞赶紧追上去，“小琴！”
听到喊声李小琴回头，俏脸挂着笑意，”红霞姐！“
“肯定没吃早饭吧？这个你拿着。”王红霞左右瞄瞄，然后把口袋里的鸡蛋塞给她。
李小琴看到是昨天给王家的鸡蛋之后，心里流淌过了一股热意，她把鸡蛋推回去，说道：“我吃了，口袋里还藏着一只鸡蛋呢。”
俩人说话间有个男生跑过来，猛一把从后头挤入两人中央，嘴里嚷嚷，”红霞，红霞，你等会，我有话跟你说！“
这人穿着棕衣，戴着斗笠，两管裤腿卷起， 长得还算秀气，就是皮肤太黑了。
李小琴记得他有个外号叫黑蛋，具体姓啥叫啥忘了。
看到来人王红霞顿时变了脸，眼底露出一丝厌恶，“干啥啊李喜宝。”
“红霞，红霞！我昨晚又梦到你了！”李喜宝咧嘴巴笑，浑身毛孔都透露着喜悦，”真的真的，我昨晚又梦到你了！“
那些走在身边的村人都回头朝他们张望，各个满眼藏不住的八卦。
芭蕉村哪个不知道王红霞心里有人的事？
偏偏崔狗濑和李喜宝两个跟聋子似得！
崔狗濑隔三差五地往王家跑，那双眼盯着王红霞身上就移不开了，李喜宝则一看到她就说梦话，烦人的狠。

第九十五章 下地太屈才了
大家伙嘴里发出吁了一声，交头接耳地开始传八卦了，王红霞看到，顿时急得直跺脚，可一句骂人的话都讲不出。
李小琴算看出咋回事了，要说她这干姐，中等个子，皮肤白净，长得十分清秀，在芭蕉村也算顶尖的水灵小姑娘，肯定不少男人喜欢，不过当着众多人的面这么讲可不是要坏人家名声嘛。
李小琴抬头就狠狠剜了李喜宝一眼，说道：“你咋不说朱寡妇梦到你的事呢？我可是听村里人说，朱寡妇天天梦到你，前两天还梦到跟你在猪圈呢。”
陷害起朱寡妇来，李小琴是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
谁叫她跟自己作对呢。
李喜宝顿时闹了个大脸红，“我……我跟她又没咋，她咋会梦到我。”
“那我咋知道。”李小琴一挑眉，一脸的莫名其妙。
对于现在的李小琴，村里好多人从大吃一惊傻傻地看着她，到现在基本是接受了，都觉得应该跟虎崖邪灵有点关系，所以性格才变的，但村领导不准宣扬封建迷信大家伙都没人议论。
何况现在李小琴扔出一个这么一个惊人八卦，大家哪里还去多管她性格变化的事。
有人贼兮兮地看着李喜宝，“黑蛋，你跟朱寡妇搞一块了？”
“谁谁谁跟她搞一块了！”李喜宝气得跳起来，明显还是被大家的八卦目光吓到了，抗锄头赶紧往前走。
“诶哟，这朱寡妇梦到黑蛋了呀？咦，还真是不要脸呢。”
“她成天挺个胸到处勾引男人，梦到黑蛋也正常。”
“俩人啥程度了？”
身旁的村人都加入八卦话题，哪还有人把心思放在王红霞身上。
王红霞勾住李小琴胳膊弯，心里暖呼呼的，说道：“小琴，今天可幸亏你了，不然她们又得在背后瞎议论。”
李喜宝隔三差五地拦住她说梦话，每次村里那帮老娘们听了，不得拿来添油加醋一番，恨不得把她往李喜宝床上说了去。
“红霞姐，再遇到这种事你就得当面回击，光委屈不啃声她们只当你默认呢。”
“嗯，我听你的。”王红霞今天在小丫头身上学到了，人家给你泼脏水你就得往回泼，就是这泼脏水的技巧她得好好跟小丫头多学学。
芭蕉村的集体活主要有四个部分，一是东头的土地，平常用来种玉米和豆子什么的，二是西头的稻田，三是村里的畜牧场，四是正在修的水库。
分到土地的活就得开村里两辆手扶拖拉机去犁地，分到稻田的活就用牛来犁，每个生产小队除了队长，还配有会计，出纳，保管兼记工员各一名。
作为小分队权利最大的王大胆，领着社员浩浩荡荡走到东头地里，就开始讲解今天具体工作任务，每个社员都有详细的任务分配。
“刚才分到任务的那些，别站着了，快点去上工。”王大胆吩咐完了，眼瞅那帮人还沾着不懂，立即板着脸说教。
大家还是怕王大胆的，闻言顿时一哄而散了。
王大胆看着李小琴和闺女一眼，朝俩人招招手，“你俩出来一下。”
李小琴和王红霞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往前走两步。
余下十多个还没有分配任务的村人，颇有几分看戏的看着他们，一个是年纪最小身子最弱的李家丫头，一个是自家闺女，王大胆要是分配最轻的活路，那就是徇私。
“你们俩，我看看，要分啥任务。”王大胆看了俩闺女眼，无奈地叹息一声，心里愁啊，分轻松的任务怕被人说，往重了分配又怕把俩娃累出毛病。
那些领了任务已经在动工的村人，好像也挺想看戏的，手里干着活路但双只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
“王队长，你可得快点发话啊，大家都等着领任务呢。”一个好事娘们依靠锄头站着，一双眼睛滴溜儿转，一看就是心眼特别多的那种。
王大胆看她一眼，说道：“急啥，少不了你的活。”
李小琴晓得村里眼红的人不少，想了想，直接开门见山对王大胆说道：“王队长，我有心去养牲畜，你知道应该咋个申请吗？“
在场的包括王大胆均大吃一惊，“啥？你，你要去养牲畜？“
“对，其实我觉得我掌握的知识已经比知青队的多很多，我想申请过去。”言意之下是她干劳动力太屈才了。
小女娃口气不小，大家伙都窃窃私语。
王红霞伸手悄悄拽李小琴衣袖，小丫头可没跟她说这事啊，何况养牲畜那些技术活她能干得了吗？
王大胆很严肃地搬起脸，说道：“小琴，你晓不晓得，养牲畜不是光靠喂食铲屎就够了的，养牲畜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容易。而且，你家从没养过牲畜，你可不能因为怕累就想出这么一个办法来啊。”
他已经很委婉地说了，希望小丫头能明白。
李小琴听得一头黑线，干爹这是不信任她啊。
哎，也是，她啥技术都能展现给干爹看，他咋能就轻而易举地给她神情呢？
“王队长，昨天开会不是说了嘛，奖勤罚懒制度，哪个最厉害，哪个得到的公分就多，奖励就多，我就想试试这制度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肯定是真的，村干部的话哪能有假？”
“那你就帮我申请一下嘛，我觉得我适合在牲畜场发挥。”李小琴就差没直白，她这么个人才扔在地里挖泥巴，不值当啊。

第九十六章 是驴是马溜一圈
“不成。”王大胆觉得小丫头不像懒惰找借口的人，心里想同意，但慎重考虑后觉得还是不妥当，李家没养过牲畜，这不去闹笑话嘛。
王红霞心里认同爹的定论，小丫头是聪明机灵，但李家是千真万确没有养过牲畜啊。
李小琴又是一头黑线，不过，她心里不怪王家人的执意，毕竟她亲大哥都还怀疑过她呢。
李小琴往四周瞄了瞄，队里的其中一辆拖拉机卡在路边迟迟没有下地，似乎是出毛病了，负责开拖拉机干活的村人正附身在检查，她突然眼睛一亮。
书中自有黄金屋这话当真一点不假啊，李小琴感谢上辈子没疯之前天天往新华书店跑，就算没有接触过拖拉机，但是也从书上看到关于拖拉机的维修方式啊。
“王队长，那你看，要是我把拖拉机给修了，你考不考虑给我申请呢？”
“这个……“
旁的有人吆喝，“王队长，她要是有本事把拖拉机给修了，你就给她申请。”
说话时脸上挂着得意的笑，眸子闪过精光，李家丫头出口狂言，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今天得有个人站出来搓搓她的锐气。
李小琴又不傻，看出人家没有替自己说话，而是抱着一颗看好戏的心呢。
她偏头笑嘻嘻地看着王大胆，颇有些撒娇的意味，“王队长，你就给我试试嘛。”
“爹，要不你就答应吧。”王红霞想了想，觉得小丫头是个脑袋瓜灵活的人，也是个考虑事情全面的人，应该不会干些没有谱的事。
“那成吧。”王大胆点点头。
李小琴朝拖拉机大步走去，身后跟着一票看好戏的，那些领到任务的人也停止活路围过来。
开拖拉机的村人也听到这话了，看到李小琴信心满满地走过来，他往后退了退给小丫头腾出位置。
据拖拉机使用与维修书中介绍，常见故障主要有突发性供油不足，机油泵性能差等，但这拖拉机是属于跑着跑着突然停了，再摇特别费力，而且摇不动。
根据书里介绍的维修技术，李小琴估摸是机油缺少或者机油泵不工作，才导致连杆瓦与曲轴抱死。
在检查机油足够之后，李小琴示意开拖拉机的村人摇起来，但是启动之后马上就熄火了，当即下了定论。
“这拖拉机的曲轴和连杆瓦，还有坐瓦之间的油道应该是被堵住了，润滑不了所以刚刚转起来又被抱住，情况不算糟糕，换个抱瓦就成了，要说糟糕的话就是抱瓦的价格有点小贵。”李小琴耸了耸肩，一副无可奈的样子说道。
王大胆整个吃惊地睁大了眼，队里就他最懂拖拉机的维修，刚刚看小丫头一番检查，他心里琢磨琢磨也出个定论了。
“爹，小琴说的准不准？”王红霞赶紧凑上去问。
王大胆望着李小琴，不敢置信地说道：“她说的在理，这辆拖拉机百分之九十是抱瓦了。”
这像是一个炸弹，把围观的人给炸得晕了脑袋，李大奎没开过拖拉机，以前活着的时候下地干活队里，他看到拖拉机都躲得远远的，说害怕拖拉机那突突突的声音。
他闺女这么懂，那是跟哪个学的？
开拖拉机的人听到了这话，也都震惊得很，事实上刚才在检查拖拉机的时候，他心里也是基本断定是啥问题，只是在场最有经验的属王大胆，所以才有心请他再检查检查。
“王队长，那你看现在就给我申请好不好？”李小琴眨了眨眼，朝王大胆笑嘻嘻地提议，她可得早点离开才好，拖拉机的故障和维修技术懂得也就皮毛，真要上手操作她就死翘翘了。
王大胆顿时一拍大腿，“成，这就去，走，你跟我回村里。”
于是李小琴扛着锄头去地里转一圈，又把锄头给扛回村里了。
王大胆把她领去村委会，让她在外面等，他上办公室里找郝村长和村支书秦祖财商议。
俩人一听王大胆的话，也都震惊得很。
秦祖财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我就不信了，这小丫头竟然懂得修拖拉机？我可得来会会！”
他觉得王大胆有偏袒的成分，李家丫头那么个又瘦又小，在村里哪个都能骑到脑袋上拉屎撒尿，就算虎崖事件给她性格改了，那也不能猛地一下变成天才吧？
于是，李小琴被喊去办公室里，跟秦祖财来了一场面对面的关于拖拉机维修理论研讨。
秦祖财问什么，李小琴就答什么，从一开始的简单到慢慢难度系数大，李小琴又不傻，哪能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敌人呢。
她笑嘻嘻地说：“村支书，我是想去牲畜场，你看你问这么多拖拉机的问题，难倒要我负责开拖拉机干活啊？“
拖拉机那么大个东西，她一小丫头怕是连摇杆都摇不动，这些问题只是当面检查王大胆是不是偏袒而已。
本来秦祖财还想再多问，但听小丫头这么一说，就止住了。
“小琴，叔以前小看你了，这样，咱们去牲畜场一趟，你要是能通过小孙的考核，那就留在那边跟知青队一起干。”郝村长看着小丫头眼睛都带着笑的，短短三四个问题足以证明小丫头不是信口雌黄胡说八道，小丫头眼中的自信让他太期待接下来她的表现了。
知青队孙爱国是队里出色的养殖技术员，小丫头到底是不是内行，让孙爱国考核一番就晓得了。

第九十七章 口气还真是狂
本是入冬的天出奇地热得很，这会上午九点钟，透蓝的天空悬着火球般的太阳，大地好像都要被烤化了。
一行人手撑着脑门朝芭蕉村牲畜场走。
七十年代几乎每个生产队的集体经济都很少，有脑筋的领导干部，比如陈志国这种的，就号召负责区域的生产队办了集体牲畜场，一年下来除了粮食生产，极少数的副业款，快到年底的时候村委会会统一出售牲畜，得到的出售性牲畜款会相应发给每一户。
路上，王大胆特意把脚步放慢。
趁郝村长和秦祖财没注意，他悄悄地凑近小丫头身旁，低声说道：“小琴，你真会养牲畜？我可跟你说啊，知青队的孙爱国那是养牲畜的一把手！志国都夸赞咧！人家志国很少夸赞人的。”
“干爹，相信我。”李小琴朝他点点头，当着大家伙的面还得叫王队长，私底下就可以随心所欲了。
孙爱国不就是昨天会议上，手捧笔记本，踊跃站出来向陈志国问了很多建设性问题的知青吗？
再咋个厉害，也是小屁孩一个，书呆子一个。
嗯，李小琴这会自信得很，把自己也是小屁孩这事暂时忘了。
虽说李小琴那些经验也是从书本里看来的，毕竟在专业养猪场里待过俩月，实际经验就是比孙爱国强，李小琴很自信。
王大胆没有想到小丫头这么毫无压力，很是担忧地拧起了眉，说道：“你可不要高兴得太早。”
他朝郝村长和秦祖财忘了一眼，又压低声音问，“我问你，你晓得牲畜场里都养些什么吗？”
“养猪，养牛，养羊，只要在牲畜场干活，这些动物都要懂养殖技术是不是？”
“对，是这样。”王大胆一想到这么多牲畜他一个农村人都没有底伺候，何况小丫头一个家里没有喂过牲畜的？
“郝村长倒是没啥，但秦祖财这关你估计不好过，我怕他会让小孙给你出各种各样的难题。”秦祖财会为难小丫头，其实跟朱寡妇有关系的，她村妇女主任工作没了，大家都清楚其实跟小丫头有关系。
这两天朱寡妇天天往村委会跑，哭穷，没有钱养活孔大娘，反正就是磨着嘴皮子让秦祖财给安排工作。
撤销朱寡妇职位的要是郝村长，跟他平起平坐的秦祖财倒是能拿点主意，帮忙说两句好话，但这口谕是陈志国下的，他这种当过兵，入了党，经过组织多番考察选去当国家干部的人，注定是要往上爬的，秦祖财这种最会拍马屁的人哪能够惹怒到他？
不过，朱寡妇跟他关系密切，这口气得为她出的。
王大胆讲出来，其实是想看看小丫头能不能趁早打消心思。
小丫头今天算出彩了，他在郝村长跟前说一说，给她分配一些轻一点的工作，比如会计，出纳，保管兼记工员，应该不是难事。
李小琴愣了一下，也没有想到秦祖财还有这种心思。
不过她也无所谓，上辈子对养牲畜的知识吃得通透，秦祖财要求孙爱国再怎么难为，她也觉得没有问题。
还是那句话，孙爱国对养牲畜技术怎么了解，跟她一个三十五岁社会经验的人比，她是完全没有放在心里的。
上辈子学的那些养牲畜知识，她就打算学有所用，先在养殖场干出名堂，再开一个自己的养殖场，可惜性格决定命运，最后被赵富贵牵着鼻子走，落得精神失常供男人享乐最终卖给人贩子被打死。
现在重新活一次，李小琴觉得这个梦想实施起来应该没有问题。
王大胆忧心忡忡地又问一句，“小琴，当真你会养牲畜？”
“我会养，干爹，你放心吧，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诶，好吧。”王大胆晓得再咋个劝，小丫头铁了心要往前冲，便改变心态，拍了拍她肩膀鼓励道：“要是你真在牲畜场干活，我倒也放心了，你跟红霞比不了，她好歹比你高你比壮实，哎，刚才在地里我就愁要给你咋个分工。”
王大胆也想好了，如果小丫头过不了孙爱国的关，那就跟郝村长说道说道，给她安排一个会计，出纳，保管兼记工员什么的。
李小琴秀眉微微皱起，“红霞姐也瘦啊，在地里抡锄头干活也吃不消啊，嗯，我等会跟他们要个助理。“
“哈哈哈！小丫头，你……”王大胆忍不住大笑起来，笑了才发现声音太大，把走前面的郝村长和秦祖财都引得回头看。
他赶紧憋住笑，朝前面快走几步的时候小声说：“你这小丫头，口气还真是狂啊。”
有吗？
李小琴偏着脑袋想了想。
这辈子的她，可跟上辈子不一样了，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实话啊。
大队里的牲畜场跟县城里的养殖场那是一个天一个地，就简单的一个足球场大的棚子，里头用石头把牛，猪，羊这些动物隔开喂养，也没有专门的喂养槽，屎尿什么的到处都是，简陋到超乎李小琴想象。
就这样连科技都谈不上的牲畜场，还要求懂得超一流的养殖技术，在她看在有点搞笑了。
但这只是李小琴心里的想法。
在知青队十多个人眼中，家里没喂过牲畜也没有学过还才十六岁的小屁娃要来跟他们一起干，这说出去简直就要笑掉下巴了。
没碰过牲畜的小嫩娃，她会？
养牲畜可不是给动物拿吃的，偶尔铲屎就够了的！

第九十八章 时刻挂念的人
知青队拢共有十五个娃，年龄大一点的在二十岁，其他基本十八九岁，他们有的是自愿从城市去到农村积极锻炼，有的是迫于上头压力不得不去农村开垦，这些人最低文化都初中教育，但初中文化在七十年代已经是屈指可数。
再加上他们时常一身草绿旧军装，扎上棕色武装带，胸前斜挎草绿色帆布挎包，浓浓的革命气质散发，优越感也有一点的，在村里走路见谁那都是昂胸抬头傲气得很。
但是今天有个小屁孩要来挑战他们的骄傲，收到这个消息，一时间，知青队都有些炸了。
有人嗤之以鼻，一脸傲慢和不屑的看着李小琴，觉得这个小孩子就是不想干重活才出的主意，简直就是懒惰加不知天高地厚。
是，农村人打小就会养猪养牛养牛，但是，想要把这些动物养好养壮实还卖高价钱，那都是靠技术的！
他们互相咨询之后，晓得李家从没有养过牲畜，对她这种行为就更加看不起。
但是也有人相当期待李小琴的表现的。
比如钱有为。
昨天在会议上他看到小丫头双眼晶晶亮，完全不像以前蒙着一层雾，小丫头是变了，而且是脱胎换骨的变。
要是真能待在牲畜场，那可真是一个小天才啊。
原本临近年底，知青队各个都为想家想得成天郁郁寡欢，在听到这个炸锅的消息，几个各个都在兴奋地讨论李小琴。
作为知青队的班长，孙爱国除了身上有着坚韧不拔的优良品性，还因他出生贫寒的身份，打小在农村跟外婆长大，农村活路都清楚并且干过。
知青队里干活最麻利的就属他，最懂养殖技术也属他。
前年刚来芭蕉村的时候，养殖场里的猪出现出血性红斑，从一开始的拉稀到后面死掉，所有人都不晓得啥病。
但他稍微一考察一年琢磨，就断定这是猪肺疫，本病多发于春初秋末季节，分为最急性型，急性型，慢性型，完全是有防治手段的。
当即跟村领导请示去县城一趟，没有买到药，又动身去市区，回来时带了防治针水，还给猪吃的食里面加泰乐菌素，那些病怏怏的猪很快就痊愈了。
陈志国等一帮村干部来牲畜场探视，晓得这事，当即表扬孙爱国技术高超，别说整个知青队了，就是几个大队所有社员，陈志国表扬人都是头一列。
那天，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口袋别一支钢笔，满满谦和领导气质的陈志国，紧紧握住孙爱国的手，激动得双眼泛红，说道：”小孙！你帮了我们大队一个大忙啊！我们农村最缺的就是你这种懂技术的知青同志！“
孙爱国以此为荣，并在这两年不断提升自己对养牲畜的专业知识，懂得技术水平可以说跟县城里的技术员相等。
而现在李小琴这个没有学过的人，就要跟他挑战？
孙爱国感到了深深的震惊。
对于李小琴，孙爱国是有几分印象的。
首先她内向懦弱是众所周知的，其次虎崖那件事，就是孙爱国带领四五个知青上山打猎时，机缘巧合下发现的李小琴。
可以说，他们间接救了李小琴。
她摔下来没有伤是没错，但若没有人发现昏迷挨冻的她，最后肯定也是被老虎吃进肚子的。
那个时候孙爱国就觉得李小琴胆子也蛮大的，闷声不肯一个人跑虎崖挖草药，现在她又来挑战养殖技术，不知道该说她无知还是什么了。
知青们纷纷跑到孙爱国跟前加油鼓劲，一定要好好给李小琴下马威。
就连秦祖财也会拉他凑近说一句，“好好审，拿出你的本事来，让她哭鼻子滚蛋。”
孙爱国听到这些，倒也觉得没有必要为难小丫头，但是，他是个讲原则的人，放水那种是根本不存在的。
听到宣布后知青队议论纷纷，各个都看不起李小琴的样子，再看秦祖财把孙爱国拉到一旁低声交代，不知道要怎么样为难小丫头，王大胆心里好焦躁。
“小琴啊，要不咱别跟他们比了吧。”王大胆说道。
郝村长也有些急迫，这几天接触下来，他喜欢李家丫头懂礼貌不计较的性格，你看，小舅子赵富贵上李家偷东西，本该扭送派出所的，但小丫头给他一面子同意送到名民兵连，作为郝家的半个恩人，他有必要提醒小丫头适可而止。
“小琴，我跟村支书说，咱这比试不比了吧？”
不比了？
咋可能嘛！
一来牲畜场就被这帮知青叽叽咕咕看笑话，半途而废，这可不是她的风格。
等着吧，看她笑话的，她会用技术让他们闭嘴的！
这个消息也不知道怎么的，很快都传了出去，都传到了陈志国那里。
他本来起早就去县城上班，奖勤罚懒制度公布后，芭蕉村的事算有个着落，接下来他会忙别的村子的事，起码半个月不再回芭蕉村。
但就在骑车出发的时候，操心惯的又想去看看几个大队的生产进展，所以从西头田里，考察到东头地里，在那边听说小丫头的事，顿时俊眉一皱，长腿跨上自行车做座垫，脚尖使劲一点地就往村委会赶。
到达村委会发现没有人，又往牲畜场赶来，老远看到小丫头站在人群里，平静得很，完全看不出心理压力大的痕迹。
本着朋友的立场，陈志国真的很想去阻止她。
虽然小姑娘并不把他当朋友当哥哥。
但陈志国这种时刻挂念的人就属李小琴了，一想到挫败后即将涌来的各种嘲讽，小姑娘怕是承受不来，所以他急着要阻止。
陈志国没有想过，如果换做另外的人，他会不会也如此心急如焚？
反正陈家人往小姑娘身上乱泼脏水，陈志国心中愧疚，就想要帮她一把。
不过，看现在小姑娘的样子，对于陈志国来说十分的新鲜稀奇。
表情淡定？
内心不充满自信的人，哪个会这么冷静？
孙爱国的养殖技术他可是亲眼所见，小姑娘现在要经过孙爱国的审核进入牲畜场干活，正常人都觉得不知天高地厚。
但陈志国也亲眼看到小姑娘用一百块钱买生猪宰杀，做成桂花酿肉贩卖，再用赚的钱买了小猪仔养。
嗯，小姑娘虽然又小又瘦，但是，陈志国冷静下来怎么越来越觉得，她真的蛮懂技术呢？

第九十九章 被收买了吧
秦祖财跟孙爱国交代完后，朝郝村长和王大胆走过去，说道：“前因后果我已经跟小孙说了，他比我们更了解养殖技术，相信会给予小琴最想要的答案。”
完了看向李小琴，“来，小琴，你跟小孙去办公室吧，你能够来牲畜场参加这个考核，得多亏我们村干部给的这个机会，要好好把握啊。”
秦祖财心里当李小琴不知天高地厚，但当着众多人的面，适当地给予鼓励还是要的。
“好多，谢谢几位村干部给我这个机会，我会用实力来证明自己，不会让你们失望的。”通过之前王大胆的点醒，李小琴自然秦祖财这番话压根不含什么诚意，所以回答起来，也落落大方，一点也不怯场。
给她一根杆子还顺着往上爬了？
秦祖财心里不痛快，立即严肃起来，说道：”小琴，不管你能不能通过小孙的考核，我们村干部可把话撂这了，要是失败了，地里活最脏最累的活肯定是你的。”
王大胆听得心里好急，这意思是秦祖财自己的吧，都没有跟他们商量，好意思在话的前面加‘我们’二字。
哎，秦祖财这么威胁小丫头，不是成心扰乱她心吗？
李小琴却不以为意，语气平稳，“我晓得，村支书你放心，我保证会留下的，那些脏活累活你看想给谁给谁吧。”
秦祖财一脸的黑，咬了咬牙，要不是人多肯定要好生教训她。
郝村长看得出来秦祖财气到了，朝知青队那边喊，“小孙，准备好了吗？差不多的话就开始审吧！“
“我随时可以。”孙爱国应着。
“那行，小琴，你去吧，我们在这里等小孙的消息。”郝村长朝李小琴说道。
李小琴点了点头，牲畜场有一间十五平方米，用砖头切起来的小房子，里面白天可以当办公室晚上当值班室，她看到孙爱国往里面走，迈步跟上去。
两人进去之后，一帮知青都挤到房屋外面，透过玻璃窗看着他们。
“你好，我叫李小琴。”简陋的办公室里一张长桌子，四五把椅子，别的就啥也没有了，李小琴进去后没直接坐下，也不怵，直接看着孙爱国说道，然后又补了一句，“你可以把你知道的相关知识都考我，我都没问题。”
一帮知青听了都瞪大了眼。
还以为小丫头会私底下求助孙爱国考一些简单的技术问题，怎料，小丫头竟然主动要求考难题？？
钱有为在心里不免为她担忧。
孙爱国是知青队最能干的人，几乎啥问题找他就没有解决不了的，李小琴真能过关吗？
李小琴讲完了，拉一把椅子坐下，两只手臂整齐摆在桌子，乖得很。
孙爱国坐在她对面，人比她高出一个头，小丫头倘若作弊什么的，他能一目了然。
一帮知青也紧紧盯住李小琴，以防她搞什么小动作。
孙爱国点了点头，说道：”你好，我是孙爱国，知青队的队长皆知青一班班长。那外面现在开始吧。”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李小琴手不放在口袋里，也没有动来动去，就那么坐得端正，有没有藏小纸条一目了然。
接下来，孙爱国快速地进入考核角色，在提出一个问题之后，李小琴偏头想了下，就开口巴拉巴拉地讲了出来。
头顶太阳像个火球，光线灼人，前两天冻得地都开裂的天竟然这么反常，外面那些等待结果的人又被太阳烘烤，各个都焦躁不安。
但是也有人很淡定。
陈志国把骑自行依靠墙角停放，双手背身后，一米八几点高个子视线跃过一帮知青投入办公室里的小姑娘身上。
嗯，面对问题不急不缓，心理素质强。
好好培养的话定是个有作为的人才。
事实上李小琴就是不急不躁，几个问题审下来，她发现孙爱国掌握的养殖技术也就那几个，什么诱发羊病发生的主要外部因素有哪些，又是如何进行牛的驱虫工作，以及如何做好牲畜场的消毒工作，这些都是书本知识，要说难的，那肯定是临床症状鉴别及诊疗。
好在这些孙爱国也没怎么问。
十来个问题交流下来，孙爱国让她先等等，然后站起来推门往外面走了。
孙爱国一出去，一帮知青顿时将他团团围住，秦祖财和郝村长等人也赶上来。
透过窗户李小琴看到王大胆满脸兴奋激动，就明白结果是啥了。
李小琴对牲畜知识的掌握，丰富到让孙爱国都震惊。
“实在没有想到！我实在没有想到！”孙爱国在告诉大家最终结果之后，一叠声地说道叠。
问的那些养殖技术知识，下乡都两三年的知青还没有全面地张口就说出来，但是，李小琴竟然稍微琢磨，就巴拉巴拉讲出来了。
而且每一个问题给予的回复都比孙爱国知道的更全面！
孙爱国都觉得不敢置信，一个小丫头竟然比他掌握的知识要多？
就这么个人才，来牲畜场肯定要成为他上级的！
“小孙，你拢共审她几个问题？”秦祖财问道。
孙爱国还处在惊喜之中，完全不敢相信李小琴竟然这么动养殖技术。
“小孙，你问她几个问题了？”秦祖财又问，孙爱国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旁边的知青轻轻扯了扯他衣摆，孙爱国才如梦初醒，看向秦祖财，“咋了村支书？”
“我问你，到底审她几个问题？”
“十个，每一个问题，她都能回答正确，而且回答的知识很全面。“孙爱国说着往办公室里望了一眼，满眼都是对李小琴的钦佩。
秦祖财听完了，冷哼一声说道：“一个家里没养过牲畜的娃儿，能通过审核，正常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小孙，你没有被小丫头收买了吧？”

第一百章 成年人的风范
秦祖财刚说完，孙爱国立刻就变了脸，“村支书，你这话啥意思？我可是一心一意为了生产队的牲畜场发展，你怎能这样污蔑我！”
郝村长赶紧插入两人中间，打着哈哈讲话，“小孙啊，你不要在意啊，村支书不是怀疑你，你别往心里去啊。”
“那村支书这话啥意思？”孙爱国气呼呼地问。
这要是旁的人吃了村支书这话里的亏，那也是咽进肚子里不敢回嘴，毕竟安排知青回城这事是村干部提点，而且能够回城的知青数额屈指可数。
也不是孙爱国年纪小，不懂得为人处世，喜欢争强好胜什么的，他三代贫农的成分他怕啥？
小伙子带领知青队表现极好，村干部们都有目共睹的，秦祖财也不是故意再跟他过不去，只是觉得李小琴能通过审核实在匪夷所思，秦祖财不能相信，所以才提出质疑，他相信在场的人也有跟他同样质疑的人。
“小孙，刚才我说话语气冲了点，但我认为小琴能知道这些知识，应该是提前背诵过答案，我不是见你经常捧着一些养殖技术的书来读吗，这样，把她叫出来，然后找一些难题让她实际解释。”
家里没有养过牲畜竟然能过关？
绝不可能啊！
无论如何，这小丫头都是蒙混过关的，不能白便宜了她。
“哼。”孙爱国哼了一声，觉得村支书这是多此一举，他相信自己双眼看到的，李小琴就是养牲畜的一个能手。
钱有为是站在李小琴这一边，脑海中又想到小丫头，以前那双眼睛都是锁着一层雾，跟没睡醒一样，现在眼神清澈，看着机灵得很，所以相信她懂得这些本领。
知青队好多人都不服气，还是那句话，没养过牲畜的丫头，怎么可能？绝不可能啊！
但能站出来讲话的也就许建设了，“我赞同村支书的话，让她当着大家的面，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审核。一个家里没有养过牲畜的人，竟然比孙队长都懂得养殖技术，当真有人能天才到这种程度吗？”
他在办公室外面一直盯着李小琴，小丫头回答顺溜，完全不待思考就张嘴就来，怎么看都像是背诵课文。
许建设早在陈凤霞口中得知李小琴的变化，短短几天时间，仅仅从虎崖回来，就性格大变还能天才到让孙爱国都自愧不如，这事就是不科学，他没办法相信。
“那就这样吧，我喊小琴出来。”郝村长一锤定音，既然有人反对小丫头的能力，那就让她当面用技术服众。
李小琴正琢磨着，要怎么跟他们开口把王红霞也要过来，如此更方便二人做生意发大财。
刚琢磨一门注意，就被推门进来的郝村长喊出去了，“小琴啊，你跟我来一下 。”
李小琴看着郝村长的面色有点凝重，再掉头往窗外看，大家满脸的拭目以待，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不会是不相信孙爱国的审核结果吧？
李小琴心里咯噔一下，孙爱国不是说是牲畜场牛逼的技术员麽，连他的审核都不信，那要咋个审？
王大胆满脸担忧地望着小丫头，想凑上去说一些鼓励的话，当着这多人的面又怕被人嚼舌根说她走后台。
李小琴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便没别的情绪了。
郝村长把人喊出来后，把想法当着大家给她说了。
李小琴听了后恍然，原来自己太出色了，让他们不敢置信所以要重新审。
郝村长的解释还没有讲完，李小琴就已经点头了，“嗯我接受，就这样吧，你们说怎么审，咱们速战速决。”
听了她这口气，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她。
要不要这么自信？
速战速决？
陈志国看得忍不住笑了，小姑娘心理素质是真强，他觉得小姑娘肯定发挥出色。
“小琴，我还是那句话，没有过关，你就会地里干最脏最累的活路。”秦祖财说道。
李小琴抬眼扫去，把秦祖财眼里的愤愤和不屑都扫入眼里。
看来，秦祖财为了给朱寡妇抱不平，今天是为难到底了。
“小琴，我跟村支书一个意思，审核不通过，你就回地里吧。”郝村长不是不给小丫头面子，只是觉得小丫头口气狂了点，得磨炼磨炼，不然容易得罪人。
“郝村长，这……”王大胆真的很不想小丫头去地里扛锄头，小胳膊小腿的，一天下来就得累出毛病。
他们这是干啥，明着威胁小姑娘吗？
陈志国看得俊眉一皱。
这要是旁的人，心理肯定受影响导致发挥不出色。
陈志国视线回到小姑娘脸上，她淡淡地笑着道：“谢谢村支书和村长的关心，这些知识是我自己学的，并没有跟孙爱国串通，你们要是不信，想咋考就咋考，我不怕审核，也不怕丢脸。“
小姑娘的回应，反倒是衬得秦祖财一个村干部的毫无气度。
郝村长则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老天晓得，他刚才的那番话只是觉得小丫头需要磨练，不是故意针对的意思啊。
陈志国看着小姑娘，心里不由得佩服，如此镇定竟有成年人的风范。
可她明明才满十六岁啊。
“那现在开始吧。”李小琴看向几个村干部。
秦祖财看向孙爱国，“小孙，你来出题。”
“你们来吧，省得又怀疑我放水。”孙爱国仍旧气呼呼地说道。
许建设走出知青队，来到秦祖财跟前说道：“要不让我来出题吧，我懂的养殖技术知识没有孙队长多，但也算不错，可以吗？”
“行，那就小许来吧。”
许建设朝李小琴招招手，示意往养猪的圈里走，有个知青跑过来帮俩人把圈门敞开，再每人交给一根棍子预防有猪拱的时候吓唬。
一圈人都凑上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第一百零一章 还藏小心思
陈志国迈步上去，小姑娘在猪圈里仍旧不显怯意，跟在许建设身后，穿梭在每一头生猪身边。
许建设很快就找到一头有问题的生猪，巴拉巴拉丢几个难题，然后拭目以待地看着李小琴。
这头猪连着三天吃食不欢，一是圈舍环境差，二是病原性传播，三是免疫接种缺失，一入冬是猪多发病和易发季节，原本今天他们就要对这头猪进行防治措施的，现在就把问题丢给李小琴。
王大胆和钱有为看了，不免都为李小琴担心。
李小琴附身检查生猪的全身，大概三分钟之后，她拍拍手站了起来，“这猪不是免疫接种缺失，也不是什么病原性传播，它这两天将进入情期，本来情绪就不太稳，再加上这牲畜场应对严寒措施不全，造成它出现采食量有限的情况发生。”
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得搞临床症状鉴别及诊疗，让李小琴表面淡定实际心里有点发毛。
但在观察生猪后，她想到了刚才与孙爱国交流时，他提过，牲畜场的动物都定期开展检疫的。
这头食欲不振的猪，要真有疫病，都三天了孙爱国能不让人隔离然后治疗吗？
所以啊，排除这些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好，很好！“孙爱国听得眼睛就是一亮，被村支书给的气全散了。
这头猪他琢磨了一两个小时才琢磨出来的毛病，小丫头不到三分钟就看出来了。
她的养殖技术非常流弊！
许建设不敢相信，哆嗦着问，”你，你从哪看出来的？“
秦祖财紧跟着问，“小许，她回答是错的吧？“
“错什么错！很正确！”孙爱国带头鼓掌，很大声地说道。
正确？！
秦祖财如雷轰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就刚刚许建设的介绍，他这个村支书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李小琴就看出是什么情况了！
“知青们都知道，母猪的情期受胎率在冬季最高，这头猪正是其一，但冬季气温逐步降低，牲畜场防寒措施不全，会造成猪情绪影响，出现采食量有限，严重会造成猪抵抗力降低，引发疾病，我们这几天就在想办法改变牲畜场的抗寒问题。”
孙爱国兴奋地解释，完了直接翻越栏杆跳进猪圈里，跟李小琴对话了，而且，问的都是他们已经临床症状鉴别了的问题，但没有一个是李小琴回答错的。
小丫头不光嘴上会说，临床症状鉴别及诊疗还懂得很，在场的没有一个不被李小琴给震惊。
连李小琴都被自己给震惊到了！
苍天有眼！
刚刚才办公室里孙爱国跟她交流时透露太多，所以很多原本困扰的问题，她压根不用思考就脱口而出。
李小琴心中雀跃，不，她得保持淡定，可不能让他们看出她的侥幸呢！
虽说意外之中，但陈志国也惊呆了。
临床症状鉴别及诊疗都难不倒小姑娘，根本不敢相信，她哪里学的？怎么学的？
“好！好！”郝村长跟着鼓掌祝贺，“小琴，你是个养殖技术人才，待在地里干公分可惜了。”
“呵呵……”李小琴很大度地接受这些赞誉，并且朝秦祖财那边挑了眉，挑衅的意味再明确不过。
“谢谢郝村长，谢谢村支书，村支书，你看，还要再审核什么？“李小琴朝秦祖财呵呵地笑，你不是非说我不行吗？审审审，随便审！
秦祖财到现在还是处在震惊当中，没养过牲畜的小丫头，真的懂养殖技术，她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说她靠背诵忽悠人，可背诵能临床症状鉴别及诊疗吗？
如果说小丫头和孙爱国是串通的，那刚才她的表现足以证明自己的实力，郝村长看向李小琴的目光，尽是浓浓的欣赏，“好了，小琴就留在牲畜场干活。”
对这结果李小琴一点都不意外，她唇角有一抹淡笑，目光清澈地看着郝村长，“谢谢郝村长，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啥条件？”
到牲畜场干活的目的达成了，那些傲气该收就收了，李小琴是很懂得人情世故的，尤其是面对郝村长的时候。
这会纯良的模样，声音柔柔软软的，“牲畜场人挺多，但都是知青队，大家往后是要回城的，这人一走，牲畜场可就没几个懂得技术的人了，所以我提议要多培养几个村里的技术员。”
不光有技术，还时刻想念全大队的未来与发展，思想觉悟高啊。
所以郝村长在听到李小琴的这番言论之后，简直是高兴得很，“嗯，这话有道理，那你说，心中有人选了吗？”
“有啊，我觉得王队长的闺女王红霞就不错。”李小琴说道。
王大胆吓得睁大了眼睛，胡闹啊，干闺女亲闺女都来牲畜场享受轻松活，不给外人扣他徇私的帽子吗？
他大概是忘了，王家人没有对外公布认亲关系，李小琴也没当众喊干爹干妈，芭蕉村就没有人晓得这个事。
就算以后公布，那也是这件事之后，说徇私的拿出证据来？
“她？“秦祖财一撇嘴，眼神中露出了一丝不屑，他赞同李小琴的话，但来牲畜场学技术的村里人也轮不到王大胆家闺女。
明明他儿子闺女就是好人选，会把这好差事给王红霞？
秦祖财是坚决不同意的。
“这个……”郝村长也犯起了难。
王大胆闺女初中毕业，可芭蕉村也有四五个初中毕业的娃娃，王大胆又是村干部，给王红霞这个名额不太合适吧？
那帮知青到各个一脸无所谓，心里巴不得多来几个帮手干活呢，只会更轻松更自在。

第一百零二章 这娃心眼多
“小琴，我看就算了吧，红霞她搞不来这玩意……”王大胆说道。
小丫头还真是，啥都敢想敢干！
还没审核过关时，小丫头就跟他说闺女也瘦，抡锄头干活也吃不消，得喊过来当她助理。
王大胆最清楚让闺女来牲畜场会引起的舆论了，所以朝小丫头摇头，示意别再执意。
“我说，这个……”郝村长刚要开口赞同，反正这个名额就不能是村干部的子女，这时候一个扫眼，对上了远处一个人影，顿时楞了一下。
陈志国竟然也在牲畜场？
啥时候来的！
瞧俊脸被太阳嗮得微红，意思来有好一阵了？
那刚才发生的事都看在眼里吗，也听到李小琴的提议了？
“哎呀！志国也在啊！太好了太好了！“郝村长满脸惊喜地朝他迎了过去，同他握手的同时， 把难题也直接扔给他。
”志国啊，你看，这个提议咱要咋个整啊？养殖场人本来就够，知青队还闲着咧，这还喊人过来，又是村干部的子女，怕村里人说闲话啊。＂郝村长一席话把重点都挑明了。
听闻陈志国点点头，接着迈步朝小姑娘走过去。
原本是满腔的喜悦和浓浓的欣赏，但见人家小鼻子微皱，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厌恶。
他抿了抿唇，有些尴尬地把情绪隐藏。
“你说说，为什么是王红霞而不是别人？”陈志国望着李小琴，声音平稳地道：“如果你给出合理的理由，我就考虑要不要答应你的提议。”
要问李小琴最不想见的人除了陈志国没有别人，这鳏夫恬不知耻地老牛吃嫩草，松树苗事件她跟陈家人闹成冤家，以为往后两家人见面都是吐口水互相不搭理，更别提娶亲的事。
但昨晚陈志国却上门道歉。
这说明了啥？
这男人还不死心啊，想缓和两家关系，想娶她！
所以李小琴就拿木棍砸，轮锄头把人轰人，并暗暗发誓往后见一次打一次，让他知道自己的决心。
可才过了一夜，陈鳏夫就出现在她面前了，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李小琴怎能动手打人？
而且更悲催的是，她要跟陈鳏夫索要王红霞！
李小琴心里是拒绝的！
欠他人情，那往后不得让他多了套近乎的借口吗？
可李小琴能收回话吗，王红霞是她干姐啊，怎能忍心让王红霞扛锄头在地里挖地？何况王红霞来牲畜场干活，对俩人往后做生意很有帮助！
最最让李小琴无语的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一直是笑得很腼腆纯良，不可能陈志国出现就变仇恨脸吧？
老天爷怎么能安排这种事来！
而且，她这叫什么运气啊？
上回买生猪不得不求助陈志国，跟大哥掉坎坎里也不得不求助陈志国，现在也不得不求他开口才能把王红霞弄过来！
这叫什么事！
李小琴仰天长叹。
她心情经过了跌宕起伏的变化，可脸上还得挂着腼腆纯良的笑，目光清澈地看着陈志国，说道：“我为啥要喊王红霞来牲畜场是有考虑的，首先，她上过初中，我知道村里有四五个娃也上过初中，但他们都没有王红霞心细，技术活就需要心细的人。”
一听到上过初中，还得心细，秦祖财心里就不得劲了。
他子女都念过初中，要说心细的话小子是粗心大意的，但闺女不比王红霞弱啊，绣花和画画那都是竖大拇指的，这还不够证明心思细腻？
秦祖财听到李小琴这些话，牙咬得腮帮子鼓起，满脸的不服气。
陈志国听完小姑娘的话，抿了抿唇，目光有点深幽。
他想告诉小姑娘的是，村里心细的初中生王红霞还真比不上不秦祖财家闺女。
秦祖财家闺女很积极地学习刺绣，学习画画，人家梦想是有一天成为刺绣家大画家，反观王红霞在积极地准备三响一转，她学会养殖技术对芭蕉村也带来不了什么利益。
这件事如果从长远考虑，肯定王红霞不符合人员。
但是，陈家欠李小琴一句对不起，陈志国一定会尽量地让自己来弥补家人对她造成的伤害的。
“嗯，好，按照你说的办。”陈志国几乎是没有半分犹豫就答应了。
知青队听到是王红霞，也没有多大的惊喜，反正多个人来帮忙他们会多轻松，所以纷纷散了。
郝村长稍稍吃惊，心底是不赞同选村干部子女，但这是陈志国亲口答应的他也就没多说什么。
王大胆从震惊改为满脸惊喜，陈志国都同意的事，村里哪个还敢背后嚼舌根？
只有秦祖财眼底藏着不甘心，不明白一向看事情很长远的陈志国怎么草草就决定芭蕉村牲畜场的未来发展，他闺女心思细腻有远大理想，王大胆闺女却一天天光想着嫁人，为了赚够三响一转的钱王家婆娘都累吐血，这全村人都知道的事啊！
所以在陈志国离开的时候，秦祖财紧着追上去，一边追一边扬手高声喊，“诶，志国，你等等！等等啊！”
陈志国长腿一伸，轻松踩到地上支柱了自行车，回头俊脸疑惑地问，“村支书，有事？”
“志国，有事。”秦祖财个子矮小还吃得圆滚，在这温饱问题难解决的七十年代也是挺稀罕的，他跑陈志国面前，双手掐着腰杆气喘吁吁地。
“我是觉得小琴这娃心眼多，来牲畜场没准想打别的主意。”秦祖财语气里饱含着浓浓的鄙夷，讲话时还左右张望，一副生怕被人听到的样。
陈志国眸色微沉，说道：“那你说说，她打什么主意？”

第一百零三章 现在回家睡觉
“这个嘛……”秦祖财一时结巴了，虎崖事件发生后李家丫头就变了，别人都说变机灵聪明，依他看是变得满肚子坏墨水！
本身牲畜场就是知青队的活，她偏偏闹着往这牲畜场干活，还喊来帮手，搞得牲畜场多忙似得。
要他说啊，牲畜场就孙爱国一个出色的养殖技术员就够了！
再不济，还有钱有为啊，知青回城是必然，但就钱有为这种黑五类子女最黑一类，这辈子铁定拴在芭蕉村哪也去不了的。
养殖技术钱有为比不上孙爱国，但多少懂一些，牲畜场未来的发展靠他就成了，哪里需要李小琴这么个小屁孩？
秦祖财越想越觉得李小琴不怀好意，心中藏着好多阴谋诡计呢！
但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他哪里理得出来，说给陈志国听？
“嗨，就是一种感觉！志国，你得相信我，这小丫头肯定心里有不好的想法，对牲畜场打某个坏注意呢！要不然就有其他的企图！”秦祖财说道。
陈志国斜了眼探究的看着他，忍不住说道：“村支书，我不明白，怎么你对她的成见那么深？”
“我……”料不到陈志国会突然这么问，秦祖财不由得心就虚了，声音也弱了，“志国，你是不知道，那孩子品性不好。”
“哪里不好？偷鸡还是摸狗？”陈志国看着秦祖财，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了，说道：“说真的，村支书，芭蕉村出这么一个养殖技术的人才，作为干部我觉得很骄傲，这样的人就得好好培养，以后定成大器！”
秦祖财跟陈志国对了一眼就赶紧低头了，仅一眼看得他是心里生寒，后脊梁骨冒冷汗。
打交道这么多年，他压根就没有见陈志国这种脸色。
看来是真生气了。
秦祖财一颗心慌乱起来，赶紧地点头如捣蒜，“诶，诶，听你的，我，我和郝村长好好培养。”
“嗯。”陈志国应了声，脚尖往地上使劲一蹬，便骑车朝县城方向走了。
老实说他确实生气了。
早在虎崖事件他就看出小姑娘心眼多，机灵得很，但这些小心眼绝不是用来干坏事的，他深信不疑。
试问，拥有一双如山间清泉般清澈的眼睛的人，能藏着多深的阴谋诡计？
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意思是一个人心里什么情绪甭管她再懂得掩饰，眼睛都能够体现出来。
就比如刚才俩人一见面，小姑娘尽管嘴角笑意盈盈，眼底露出的一丝厌恶却被他捕捉，足以看出小姑娘嘴上跟他交流但实际心里仍排斥陈家人。
陈志国看人一向很准，所以在听到秦祖财直指小姑娘品性不好的时候，立即变了脸，并且果断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今天秦祖财能有这番言论，就证明往后少不了找小姑娘的麻烦，陈志国不允许。
为什么一听有人说李小琴品性不好，他就不允许呢？
陈志国没有多想，只觉得李小琴身上充满了新鲜新奇，他相当有兴趣，想要好好挖掘并且好好培养。
秦祖财目送陈志国的背影消失在村头，这才抬头擦了擦额头冒出的细细密密汗珠子，暗想，这从部队里出来的人都自带一身煞气吗？
怎么陈志国脸色一变就感觉周围气压都低了呢，自己可是他的长辈啊，抛开村干部的身份，陈志国得喊他一声秦叔呢！
王大胆浑身毛孔都透露着喜悦，跟郝村长客气两句就往东头地里走，他要把来牲畜场干活的好消息告诉闺女。
路过秦祖财身边时停下来，笑着跟他招呼，“村支书，那我去地里了啊。”
秦祖财听到喊声朝他看去，心里的烦躁和王大胆满脸天上掉馅饼的喜悦比，就更加不得劲，所以应都不应的，装没听见没看见直接朝村委会方向走了。
“诶，这，这……”王大胆脸色的笑意顿时瓦解，不明白秦祖财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王大胆大老粗想的不多，但郝村长心里跟明镜似得，晓得秦祖财这是心中有气，赶紧挥手朝他喊，“你去吧，快去吧，不早了。”
“诶。”王大胆伸手挠挠头发，一脸莫名其妙的走了。
李小琴被孙爱国喊去办公室里，跟许建设等几个算是在养殖技术比较深入见识和看法的知青，对牲畜入冬后的防寒措施进行讨论。
西南地区早晚温差大，对于哺乳牲畜和小牲畜不能掉以轻心，而李小琴这会儿严肃地提议知青队最好分班轮流看管。
“小琴，三个人一班，这真的行？”
“肯定的，对于育肥牲畜还可以小小抵御些，但弱小和哺乳期就谨慎再谨慎。”李小琴说道：“所以我提议知青队三个人一班，轮到的同志必须晚上打十二分精神力。”
所以说，晚上得三个人守夜而且不能睡觉？
“这怕是不行吧，白天干活晚上还得守夜，知青们吃不消啊，再说……”
李小琴摆摆手打断了许建设的话，说道：“我觉得这个必须实施，不能掉以轻心。这样，既然这个提议是我提出来的，今天晚上就由我来轮流守夜。嗯，王红霞是我喊过来的，她跟我一起好了。不过，我是建议轮到夜班的同志白天不用上工，避免白天累晚上打不起精神。你们看有意见吗？”
李小琴言意之下是现在就回家里睡觉，晚上再来牲畜场干活。
几个知青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好像不太合理，转念一想白天上工晚上还得守夜，万一因为太疲倦打不起精神牲畜场出什么意外没有及时发现并处理怎么办？
这种后果哪个都不敢承担的。
“你这个提议我觉得行。”孙爱国点头同意，完了抬头朝许建设和另外知青咨询，“你们呢，有什么更好的意见？”

第一百零四章 争取自由活动
以前知青队是有人值班，但白天也得上班，不过值班的时候都待在办公室睡觉，只是一夜爬三四次到牲畜场巡逻而已。
倒也没发生什么重大事故，但李小琴这个提议听起来很有规范，刚来牲畜场干活第一天，她就对牲畜场提出较有建设性的要求，还是相当有技术能力的。
所以几个知青也同意地点头。
“初来咋到，谢谢大家的关心。希望以后大家一起努力，把生产队牲畜规模扩大。再次谢谢大家。”李小琴说完站起来，对参与开会的知青鞠了一躬，给人礼貌的感觉。
至于接下来讨论的牲畜场的隔热和通风问题，李小琴提议得做出一份策划到时再一起讨论，然后定下最终规划并投入实施。
孙爱国听着李小琴滔滔不绝的样子，不由得心里暗暗感慨，小丫头懂得还是多的，就这种情况以前他们都是口头商讨然后定下，就没她这么严谨规范了。
七十年代还没有策划工作岗位这一说法，对这个名词可以说是陌生的，随着改革开放全国各种产业兴起，各种策划运营团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策划定生死，创意出生意这句话一点不假。
李小琴今天是提前把十多年后的生意与现象摆在桌面吓唬吓唬他们，这会伸手揉了揉眉心，一副为某事想得脑瓜疼的样子，说道：“这个策划我一时半会没法交，我先回家，希望明天会有结果。”
“那行，今天会议先到这。”孙爱国头一次听策划两个字，就跟国人头次听老外说外语一样觉得新鲜稀奇得很，而且看小丫头愁眉不展的样似乎这个策划不好做，所以她提什么意见基本就答应了，何况人家晚上还得来守夜。
“那行，我先走了，等会王红霞来的时候还得麻烦孙队长通知她来我家里一趟，有些事情需要单独跟她聊聊。另外我今天的公分……”
孙爱国赶紧说道：“公分会给你记的。”
“嗯，王红霞那边也别忘了。”李小琴说完，对孙爱国露出了感激的眼神，然后揉着眉心边思考边往家的方向走了。
孙爱国看着李小琴走回家的背影，不由得感慨小丫头哪里学的这些养殖技术知识？
还先策划后规划，头头是道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李小琴离开牲畜场之后，许建设便凑近孙爱国的身边。
“孙队长，她啥活都不干就这样回去了？还给她记公分，这合适吗？”许建设说道。
孙爱国蹙眉不悦地说：“白天没干活但人家晚上守夜就不是活了？”
性格明朗直爽的他不喜欢许建设这种明里暗里找茬的人，有问题可以在开会时提出来。
“呵呵，当我没说过。”许建设唇角有了假笑的微笑，说完转身就走了。
转身那刻许建设的面容瞬间冷若冰霜，并没有把孙爱国放在眼里。
一个知青队队长而已，瞧把他能耐的！
三代贫农又如何？
往后回城找工作还是他这种关系户吃香。
李小琴回到家之后，李小东一听说真被分到牲畜场干活后惊得不得了，亟不可待地追在身后问情况，“小妹，你快说，是咋给你分到牲畜场的？不会是王叔给你走后门吧？”
“哪里哦，哥，我这都是靠本事分的。”这天气可真燥热，李小琴一路从牲畜场回来口渴难忍，到家就先找水壶倒水喝了润润嗓子。
“意思你把书里学到了说给他们听，他们就信了？”李小东叫了起来。
说真的，他一直以为小妹就算看养殖技术的知识熟记在心，但缺少实际操作经验啊，从来没有想过小妹还能轻松顺利就搞定了！
“哥，光掌握书面知识，我能顺利进入牲畜场吗？”
“意思他们还审核你的实际操作了？厉害了我的小妹！哥都跟不上你的！”李小东现在脚好了但还不敢扔拐杖，不然得跳起来一把抱住小妹转圈圈。
见大哥好兴奋，李小琴笑着把事情经过给他讲了一遍。
她也把自己的不足讲出来，一边讲的时候一边找背篓，找镰刀。
王红霞没多久就来李家了，俩人听到了事情的经过，才齐齐松了口气。
看来李小琴能顺利进入牲畜场干活也靠运气，知青队临床症状鉴别及诊疗的经验比她高明，如果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审核，她早晚会露馅。
李小琴也很庆幸今天的运气。
当然，许建设和孙爱国没有更深入审核，主要也是她表现得太淡定了让他们产生了一种胸有成竹啥都不在话下的感觉，所以觉得再审核下去也没多大意义。
事实上李小琴真的对临床症状鉴别及诊疗缺少经验，当时表现沉着冷静，实际心里偷偷祈祷老天别让这帮人再问下去，怕出岔呢。
“诶呀，我小妹真的是太厉害了！太给我长脸了！妹，你快去休息，今天小猪仔哥喂着，饭哥来做。”李小东说道。
“那小琴，我也回家休息了，晚上来你家喊你。”知道晚上俩人要去牲畜场守夜，王红霞说完就转身，准备回家补觉，免得晚上打不起精神来。
李小琴笑了起来，揽住她说道：“我提议什么守夜，又是什么策划的，其实是有别的目的的。首先，我说守夜那意味着白天我们不在牲畜场干活，但实际我们多了自由活动的时间啊，可以想要干嘛就干嘛。我又提议策划，是担心他们觉得我们白天休息太闲了，所以自己给自己找了这个活。其实策划这个东西听起来难，但我心里早有思路该怎么做。反正我这么说，就是给我们找自由时间，还不让别人以为我们是自由的。”
“你看，山里的核桃还等着咱去捡呢，被人看到那就没有咱的份了。”说着李小琴把早准备好的背篓递给王红霞一只，“你就不回家拿背篓了，咱直接从这里上山。”
李家往上走百米远就是小树林，走得快几乎没有村人会看到，省了不少麻烦了。
但王家住在村子中央，如果王红霞回家取背篓，这路上肯定遇到不少村里人，人家看到她没干活没休息还背着个大背篓上山里，不得背后添油加醋地议论呢。

第一百零五章 上山有风险
王红霞顿时一拍手，激动得眼里有闪闪的亮光，“小琴啊，你可真是想的周到！”
李小琴很是无奈，她不想忽悠那帮知青的，实在是一看到家里土墙和篱笆院门就闹心，她做梦都想赶紧挣钱买砖头买铁门给换上，看哪个还敢跑李家挖窟窿偷听偷看，哪个还敢不敲门就直接闯入。
嗯，还得买一条大狼狗回来。
这事买小猪仔那天就琢磨过了，但忘记跟王大胆说了。
往后这个家只会越来越富有，守钱工作得做好。
山里余下的野核桃还有五六十斤重，这会俩人上山捡了拿去变卖。
往后俩人就待在家里坐桂花酿肉，反正谁要是问了，就说是一起探讨关于牲畜场改造的策划工作。
“那我们快点出发吧，我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数钱了呢。”李小琴还冲王红霞做出数钱吗的动作，表示自己手痒痒很想挣钱。
要说挣钱这事王红霞想啊，做梦都想，她的三响一转钱还没有挣够呢！
俩人跟李小东招呼之后，就各自背背篓出门了。
有了第一次平安归来，这次李小东自然是放心的。
李家住的有点偏，这个时候村人都下地干公分了，留下的老人小孩也没多少出门转悠，毕竟天气太热，所以俩人很顺利地钻入小树林朝山里奔。
俩人心里都期待这次的收获，比起上次现在是身轻脚步快，走路都带风，很快就爬到了核桃树林子里。
尽管外头大太阳爆嗮，但山里得天独厚的石英砂岩峰林峡谷地貌，气温相对低很多，但也低不到哪里去，毕竟这会十一点正值饷午，走在林子里只感觉清爽并没有阴暗之感，再有枝头叽叽喳喳的鸟叫，俩人一边爬山一边感受，心里美滋滋的。
芭蕉村这是典型的靠山吃山，只是山里野生动物多，阴寒天气容易钻出来寻食人碰到了容易有生命危险，但今天这天气野兽出没几率很低了。
但这可是生命，俩人也不敢掉以轻心，来的路上找到山雀的粪便往身上涂抹，身上带着磨得锋利的砍柴刀，还有一些跌打损伤的常用药，可以说装备齐全。
而且俩人也一直保持着警惕。
其实这个山要说最阴森之感定属虎崖那一带，只要人不往那边靠近，基本遇不到凶恶的野生动物。
“小琴，我记得上次咱在这里休息了会，是这个地没错吧？”王红霞停下来，指着旁边一处平地对李小琴小声说道。
到底是深山老林，俩人就算交流也不敢大声了，怕惊得林子深处的野兽。
李小琴停下来掐腰喘息，往平地看去，笑着说道：“是，没错。上次咱们在那里歇息。包括那次我领着村干部上虎崖，也在那里歇息的。”
平地上还留有给李二奎擦拭腿伤的纸巾，以及村干部们抽烟扔下的烟头。
“对了，小琴，有个事我一直没问你。我爹说你老叔是自己摔下虎崖瘸的。到底是他摔的还是你做手脚呀？”现在接触了李小琴，王红霞觉得小丫头属于有仇必报的类型，麻辣着咧，咋可能吃亏不还？
如今两个人从朋友变成姐妹，王家人品质朴实李小琴很欣赏，既然王红霞好奇她也不藏着掖着。
李小琴说道：“是他摔下去的，不过，我的激将法也是其中之一，当时……”
话还没有讲完，突然枯枝树叶里咝地一声，李小琴眼疾手快往后退一步，手里拿着的镰刀就挥了出去。
只见一条拇指大的小青蛇被切成两节，远远地甩来了。
王红霞吓了一跳，赶紧跑上去抱住小丫头胳膊，“小琴，你没事吧？”
李小琴的心里像打鼓似的咚咚直跳，抬手拍了拍胸口说道：“没事，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脑海里八卦早被吓飞了，王红霞一脸警惕地朝四周扫视，俏脸都变成了灰色，转过头来对李小琴交代，“这林子里危险着咧，幸好是一条小青蛇，妈呀这要是大蛇咱就危险了，不过既然是小青蛇没准还有同伴在附近，咋，咋办啊？”
李小琴往四下扫视，知道偏僻的深山里危险，不止狼才虎豹还有毒蛇隐伏，蛇的毒牙被咬到会至死，而且蛇都不是单独行动，很可能它的同胞同伙在就附近，数量庞大，可能大蛇也不少。
这些农村人都知道，怪不得王红霞会面色变灰了。
李小琴也紧张起来，但嘴上却在安抚哆哆的王红霞，“你也别太害怕，这里不是深山，就算有蛇也只是小蛇，泥巴镰刀拿稳了，我用石头磨得锋利着，要是看到蛇扑过来你就挥过去切了它。”
王红霞一听小丫头这么说，心里那点颤抖渐渐地散了不少。
“小琴，你胆子真大，心理素质也强。”王红霞忍不住夸一句。
李小琴苦笑了起来。
她心理素质哪里强哦，实际心里怕得一逼。
只是看到王红霞都这么怕了，自己再不表现得沉着冷静，两个都畏畏缩缩哪里还敢往里面走了捡核桃？
“嗯，放心，我们不怕它，不就小蛇，怕啥怕？”李小琴嘴里继续说着安抚的话，主动往核桃树那边走去。
她心里怕但也要第一个迈步走上去啊，不然要就此打道回府吗？
王红霞看到小丫头是真不带怕的样子，吞了吞口水，忍着害怕也跟了上去。
李小琴往前走了五六十米远，突然眼前一亮。
前面枯枝树叶很多的位置，就是核桃树了，上回俩人捡核桃的时候担心被人看到，就捡一些枯枝树叶盖住核桃，现在枯枝树叶还是老样说明没有被人动过。
“嘿，还在呢，都在呢。”王红霞也看到了。
李小琴快步上去，手中的镰刀快速把枯枝树叶都甩开。
“一个都没少！起码得五十斤！”王红霞开始兴奋起来，那些害怕也随兴奋烟飞烟灭。

第一百零六章 赚钱最佳搭档
这些野核桃按照先前的价格，估摸得挣十三四块！这让王红霞怎么不兴奋？
“小琴，快点捡，快点！”王红霞的双眼亮亮的，取下背篓就蹲地上捡起来，可能是兴奋过头了，一些枯枝落叶都捡了扔进背篓里。
看到她这样，李小琴忍不住笑道：“姐，咱不急，捡得慢这些野核桃还是咱的。”
“诶诶诶，我晓得。”王红霞把背篓里的枯枝树叶又都挑了扔地上，回头朝李小琴忍不住说道：“我一看到这么多核桃，就把蛇的事情忘了，小琴，我现在不害怕了。”
李小琴看着她这样子，不忍心取笑了，把背篓放下来也跟着捡核桃扔背篓里。
估摸这山里还有不少野核桃树，上次邀王红霞一道上山捡的时候，李小琴就有想往附近走走逛逛的冲动，可上山是有风险的，刚才看到的是一条小蛇，真是手臂粗的大蛇俩人肯定遭殃，所以把再找核桃树的想法又藏起来了。
虽然捡得兴奋，但李小琴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时不时地停下来往四周扫视，确定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传来，才低头继续捡。
“小琴，我在旁边歇着等你。”王红霞已经捡了满满一背篓，累得额头上尽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子，就捡一颗小石头垫屁股坐下来喘口气。
李小琴捡得有点慢，是因为她捡的那棵树好多野核桃轻飘飘的，多数为空果或者坏果，得挑选，除了看核桃的颜色表皮，掂一掂核桃的重量，她摇晃核桃，空果会发出类似于破乒乓球的声音。
人都不傻，高价格还买到坏果，心底认定你就是坏良心商家，你再卖傻人家哪能继续购买？李小琴往后都得靠桂花酿肉来赚钱，因此必须做好口碑。
她听到这句话，回头朝王红霞嘱咐，“背篓背后我放了水瓶，你拿来喝。”
“诶。”王红霞一听就起身往背篓走，发现背篓背后的绳子果真栓了一个绿色的军用水壶。
小丫头可真是细心的，王红霞在心里暗忖。王红霞取走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往喉咙里咕噜咕噜灌两口，然后朝李小琴走过去，“来，你也喝。”
李小琴赶紧摆了摆手，“不用我不渴。”
王红霞听了这话，拎水壶返回小石头继续坐着歇息。
捡完一棵树李小琴的背篓还没有满，于是拎着往下一棵树走，正要蹲下伸手捡的时候，就闻到一股像甜杏的香味。顺着风飘来的，那股子香气吁李小琴来说再熟悉不过。
李小琴放下背篓，一双明亮在前方扫视。阵阵轻风把香味吹到面前，李小琴情不自禁地深深吸上几口气，看着前方树木茂盛，也不确定有没有野生动物潜伏？可她实在忍不住，立即快步走了过去，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王红霞的声音传了过来，“小琴，咋了？”
李小琴停止脚步回头，想邀请一同前行，又担心怕王红霞害怕不敢过去。李小琴忙应了一声，“没事，红霞姐，你坐着歇息，我去那边看一眼。”
王红霞听着也心中明白，甚至还忍不住笑了笑，小丫头年纪虽轻，但还挺爱美呢。
桂花香气一丝丝，一缕缕地飘来，沁人肺腑，王红霞也是闻到了的。现在小丫头朝香味来处走去，王红霞觉得是去看花，交代道：“那你小心点。”
“晓得了。”李小琴一边应着，一边已经快步穿过核桃树，再穿过一棵有房子大的石头基本就是桂花香味的出处了。
“哇……”李小琴双眼一亮，脸上迅速浮起惊喜，就差跳起来了。
刚刚还在想，香味这么浓郁应该两三颗桂花树呢，原来竟有四颗！眼前枝繁茂盛的桂花树盎然挺立，叶儿细长深绿，金黄色的规划散发着醉人的幽香。
自家院子种的三颗桂花树是四季桂品种群，树形低矮，分枝短密，花色较淡，因四季开花而得名。要论品种，那肯定不不及银桂、金桂、丹桂浓郁。尤其金桂品种群，树冠圆球形，树势强健，枝条挺拔，金黄色的花清芬袭人，浓香远逸，那种独特的带着一丝甜蜜的幽香是任何品种都比不上的。
是她做桂花酿肉的最佳搭档！家里的桂花酿是四季品种，用它腌制做出来的肉，客人试吃之后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了，这金桂酿的酒腌制的肉不得让人好吃得掉眼泪？
李小琴想着感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当即决定，轮袖子爬树把枝芽掰断，拿回来取花做桂花酿！可是，这四棵金桂如果撇断枝芽，来年还能长这么浓郁的花吗？可不能为了涂一时的方便破坏了啊。
李小琴眼珠一转，心里已经有了想法。这四棵高品质的金桂，肯定要完整保护的！她又不是只今年做桂花酿肉。只要人们肯买，她都一直做下去，做到布满深纹，手拄拐杖的那一天！
现在的李小琴眼睛里都是钱的形状，她和大哥实在缺钱啊，现在挣钱修墙壁和篱笆院门，往后挣钱给大哥治疗眼睛，还得挣钱供俩人读书，往后还得再县城买车买房，反正挣钱是得一直挣下去的。所以这四棵能帮她生钱的金桂必须保存下去。
农村长大的小娃哪个不会爬点树呢？李小琴当即一只手抓住树枝，另一只手环抱树干，往上用力，再脚踩在树干凸起的部位，吭呲吭呲地往上攀爬，跟个小猴子似得灵活，等到了树上再脱下外套，做成一个兜的形状装金桂。
李小琴正兴奋地把外套改装成兜，耳朵里突然听到了一种声音。像是呲呲的声音，同时还有枯枝树叶的索索声，李小琴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吓坏了，猛地往地下巡视，看到了一条身子长长的，也很光滑，目测有手臂粗的蟒蛇正从金桂树地下路过。

第一百零七章 赵富贵都认了
丛林中的蟒蛇那是最凶猛的了，它一边往前爬行，一边用那双发着绿光的眼睛像搜索器一样搜寻着猎物，细长的舌头时不时地从嘴巴里吐出，看得李小琴是凉飕飕，后脊梁骨冒冷汗。
别看这蟒蛇手臂这么粗，却能把像她这样的人给生吞入肚子里。
这是因为蟒蛇的体内有一套特殊的构造。
比如人在嘴巴最大能张开三十度角，但蟒蛇能长到一百三十度，甚至一百八十度，再有蟒蛇嘴巴里的骨头是靠韧带连接的，极具弹性和张力，还能在吞食猎物过程中分泌增加润滑，以便更好的吞下。
这条蟒蛇来到桂花树底下，应该是顺着人的气味寻来的！
幸好金桂铺天盖地的浓郁香味，把人的气味都给掩盖过去了。
李小琴看得心惊肉跳，实在不敢相信，她再晚一步爬树会是什么景象，刚才一心想找到桂花树甚至连镰刀都没有拿，太不谨慎了。
尽管金桂香气把人的气味掩盖，但李小琴心有余悸，憋着呼吸紧紧地抓稳树干，一双眼死死盯住蟒蛇慢吞吞地挪动离开了，才缓缓吁了口气。
她也不敢耽搁了，飞快地把外套做成兜的形状，再采摘花扔进去。
担心还有别的蛇在附近，她动作麻利，一气呵成，不出七八分钟就摘了满满一兜了。
要下树之前，李小琴先警惕地往树底下甚至周围都巡视一遍，确定没有野生动物和蛇类，才一下子跳到地上。
想着逃跑或者走得飞快吧，就怕那条大蟒蛇潜伏在附近，采了一兜金桂花最后还是被大蟒蛇咬，那样她会郁闷得吐血的。
所以只能脚步轻巧的走，还一边走一边不敢掉以轻心地往四周巡视。
等到达核桃树了李小琴才彻底吁口气，脸上浮起兴奋地冲王红霞喊，“红霞姐，你看我采了什么？”
王红霞觉得有点饿就拿核桃敲了吃，本来吃了三个，觉得李小琴离开时间有点久，心开始发慌，然后就是紧张害怕，担心李小琴受伤，想进入林子里找找可又害怕遇到野生动物。
正急得不知咋好时，听到小丫头这么一喊，这种害怕顿时消散了，而且当看清楚小丫头拎的衣服兜里竟然装了好些金桂花，简直难以置信。
“你去了这么久就是采花？”她都要担心害怕死了，小丫头竟然是采花去了。
而且不应该连树枝都撇断吗？
这样拿回来插入瓶子里再加点水也能养好久啊。
李小琴一看王红霞那张莫名其妙的脸，顿时明白了什么，她笑着道：“姐，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咱吃的肉叫啥名字不？桂花酿肉？不但名字有桂花，吃起来是不是口感里有规划的醇香味？”
看着小丫头那张飞扬的笑脸，谅王红霞反应再慢也明白了啥，也忍不住露出了激动的笑，说道：”小琴，桂花香肉就是拿桂花来制作的吧？哎呀你咋不早点说呢，我好跟你一块去采呀！”
“下回咱再来。”李小琴把衣服兜放在背篓上时说道。
四颗金桂树都开满了花，这两天是得要全部采走，但那边有大蟒蛇出没，她回去得再装备齐全才能再来。
蛇怕火，蛇怕烟，但深山老林高举着火把万一失火了咋办，所以李小琴有心搞一些化学药剂，因为蛇蛇对异味极敏感，怕具有刺激性气味的物质。
俩人身上的背篓等会就拿县城贩卖，等会就上供销社买一些酒精，雄黄、硫磺等，涂抹在身上，驱蛇效果应该不错。
刚才遇到大蟒蛇的一幕李小琴没有跟王红霞，她胆子比自己更小，听得了下回拿能还敢再来山里采金桂啊。
两个人背满满背篓核桃炒近路往县城方向走，目的还是汽车站，一想到上回摆摊不到一小时两背篓核桃就全被买走，今天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俩人看起来相当的期待。
“小琴，你跟紧我了。”王红霞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回头小心地叮嘱李小琴一句。
李小琴立即欢快地应了。
俩人往山下走。
而这时候的李家却发生了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事。
正是饷午，外头热得很，喂完小猪仔李小东坐在里屋的木制躺椅里眯眼睡觉，正打着盹儿，突然听到外面有声音传了进来，“李小琴，你个不要脸的给我滚出来！”
孙爱国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朱主任，您消消气，我看李小琴应该不至于做出那种事呢。”
朱寡妇语气带着恼怒，“说得你很了解她似得！赵富贵都承认的事，我总得弄清楚了！那可是入秋种下的小麦，我现在不是主任，但我一天都跑三趟去看它长不长呢！赵富贵都认了，是跟李小琴去干事给压坏的，她就得赔！”
李小东听得一个激灵，瞌睡虫全跑光了。
小麦？
说的是前阵子村领导嘱咐朱寡妇带领知青队种的那片小麦吗？
赵富贵个黑心肝的哪能往小妹身上泼脏水啊！
此时外面砰地一声响，朱寡妇闯入李家院里，大嗓门的平日一声吼半个村的人都能听到，这会有意扯高了喉咙叫了起来，“李小琴你给我出来！小逼玩意的！有本事压平我的小麦你躲着当啥子乌龟！信不信我冲进去把你衣服扒了？！”
朱寡妇这么威胁一个十六岁的女娃实在是恶毒了。
听得孙爱国都俊脸刷红，真的害怕朱寡妇冲进去扒小丫头的衣服。
那小丫头虽说年纪还小，到底是个女娃啊，真被扒拉衣服往后还咋个在村里待下去啊，人言可畏，唾沫都能把人淹死了。
朱寡妇双手掐腰，指着李家唾沫横飞的骂着，“我昨天就听嫪猴荪家松树苗被人拔掉的事，还嘀咕是哪个这么不要脸呢？原来都是你啊！李小琴你这个没妈教的小骚货！”

第一百零八章 鞋子一模一样
李小东刚站起来就听到院子里朱寡妇突突突跟机关枪一样骂人，哪个听到这种话都受不了的，他抓起旁边的椅子就冲出房屋外。
“朱寡妇你好狠毒的嘴，我，我砸烂你这张臭嘴！”李小东因为走得急碰到脚痛处，一边呲牙骂着一边扔椅子，但是他的举动却让外面的人都惊呆了。
李小东是个自卑又敏感的人，跟他小妹一样被人欺负就晓得躲起来，今天这一举动看出李家兄妹俩都变得强悍了啊！
他这么勇敢地站出来跟朱寡妇对抗，这都是他妹的功劳。
想想前阵子李小琴有事没事地在李小东耳根子唠叨，要强大起来，才不会被人骑在头上拉屎撒尿。
听得多了，一项寡言自卑的李小东，也学小妹那样用强悍来表明了他的态度。
朱寡妇被椅子砸得抱头闪躲。
得亏李小东脚伤了，走路不稳当，连着手里使劲也不稳，不然这一啪叽砸过来，不脑袋开花才怪！
朱寡妇气炸了，躲在孙爱国的背后，露出一颗脑袋，狠狠地怒视着眼前的人，“好啊！李小东你胆子大了！你妹跟人跑知青队麦地里祸害，你还拿椅子砸我？“
李小东猛地拽住了靠墙边的扫把，双眼喷火地瞪着她，“你胡扯啥？我妹咋可能压平知青队小麦？你要是再敢污蔑我妹……”
“你叫她出来对质！我们上知青队小麦地里说去！你妹要是不敢去，就是心虚！”朱寡妇大声说着，双眼同样喷火地瞪向李小东。
知青队小麦是她负责，尽管村干部职责撤销了，但因没找着合适的村妇女主任所以依旧归她管，可就在半小时前有人来告知小麦给人压平了？
而且还说看到压的人是李小琴和赵富贵！
李小琴现在可变得不好惹咧，村干部哪个不给她罩着？
所以避免万一朱寡妇先是去知青队麦地查看，跟松树苗事件一样，不仅留有男女脚印，李小琴的布鞋还留在麦地里了！
朱寡妇气得咬牙霍霍！
再跑民兵连问赵富贵，赵富贵一开始闪闪躲躲，但也承认自己是男主角。
朱寡妇是一个眼里容不得一粒沙的人，而且最恨的就是跟自己对干的人，职位因李小琴被撤掉这件事她本就心中愤愤，这下终于找到发泄口了！
就这半小时的功夫，村里几乎没有人不晓得李小琴和赵富贵干事压平知青队小麦的事。
于是那些议论陈凤霞是松树苗事件女主角的人，瞬间有种错怪她的感觉。
这件事很快传到陈玉芬耳中，她飞快地往家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姐，有戏看了！姐！”
村里都在传陈凤霞跟男人跑松树苗干事的事，她心情烦躁，吃饱了就躺床上看琼瑶小说，就没出过门。
这会见房屋门被妹子推开，陈凤霞不悦地挑眉，“啥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姐！这下你可以洗脱骂名了！”陈玉芬喘着气，兴奋地说道。
接着，她把在村子里听到的，关于知青队小麦被压平，朱寡妇在里面找着李小琴留下的布鞋，而且赵富贵还承认的消息全数讲出来。
听得原本无精打采的陈凤霞，双眼瞬间蹭亮。
“你说的可当真？”她逮住陈玉芬一只胳膊，不敢置信地问。
陈玉芬点头如捣蒜，“姐，是真的！我唬你干嘛，你可是我亲姐啊！”
那可太好了！
陈凤霞万万没想到，松树苗事件没有祸害成功李小琴，反而惹了一身骚，但现在出现新的转机？
她当即把琼瑶小说扔一边，刷刷下床穿鞋。
这种好戏怎能错过呢？
陈玉芬讲得口干舌燥，正拿水壶倒茶喝呢，一不留神姐都出门了。
她赶紧放下喝一半的白瓷杯紧追上去，“诶，姐，你等等我。”
马半仙提裤子从茅坑里出来，看到俩闺女满脸兴奋地急呼呼出门，眉头皱着嘀咕一句，“死丫头，咋肯出门了？不怕被村里人口水喷死吗？”
原本随她们去，但转念一想，马半仙觉得村里那帮狗嘴婆娘见着闺女，不得拿难听话辱骂？
闺女再咋个不是，那也是姓陈，要骂只能她自己骂！
马半仙当即系紧裤腰带，朝俩闺女追上去。
知青队麦地一片混乱，本是绿油油一片，原本长势还不错，这会一眼望过去就跟被野狗滚过了似得。
一帮知青大小瞪小眼，都瞪了快一小时了，可还没有一个结果，各个都心烦得很。
这块地是村领导分给知青队种的，小麦成果归知青分配，现在竟然让人给祸害了。
一开始大家听说麦地里李小琴的布鞋还有人不太相信，毕竟小丫头才十六岁，结果竟然还真有她鞋子留在现场。
朱寡妇说，是李小琴和赵富贵在小麦地里干那种事了。
赵富贵都承认了。
还说松树苗事件，也是赵富贵和李小琴干的。
朱寡妇这么说村民都信，但知青队觉得不可思议。
到底李小琴跟他们年纪相仿，就算不知检点，好赖找个相仿的伙子啊！
可赵富贵都承认了，这都什么事啊！
大家对李小琴养殖技术还蛮佩服的呢。
“都让让！都让让！”这时候传来朱寡妇一声吼。
接着，大家看到朱寡妇扒拉人群挤过来。
再爬到田埂上，高高举起从李家搜来的布鞋，朱寡妇满脸都是打鸡血的兴奋，“看仔细了啊！这是我从李家找来的布鞋，大家凑上来看，是不是跟麦地里那只布鞋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鞋落在麦地，朱寡妇还不敢点名道姓地骂呢，毕竟现在的李小琴可是有村干部护着。
但是现在证据确凿，还是双份，哪个敢站出来为李小琴说话？
朱寡妇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至李小琴于死地的机会，她死也不放过！
就连一项寡言的孔大娘，也都撑拐杖到麦地站在儿媳妇身后，默不作声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第一百零九章 拔光了游街
朱寡妇高举着布鞋，“造孽啊！我带领知青队累死累活把小麦种下，一天三趟往麦地跑了巡视，就等着来年秋收有个好产量，现在被李小琴给糟蹋了，这还是人吗？家里有床偏去外面搞，前两天搞坏嫪猴荪家松树苗，折现又来搞我的麦地，这是哪里学来的撇好啊！”
话完，在场的人眼里明晃晃地嗤笑。
要说松树苗事件没头没尾，那麦地已经有结果了吧？
刚刚嫪猴荪辨识过了，跟松树苗里的男女主脚印都对上！
朱寡妇手里的布鞋是证据，赵富贵也承认了，可不是撇好咋地哟。
觉得占了上风，朱寡妇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正待开口，却听到李小东的一声怒喊，“我打烂你这张吃屎的嘴！”
朱寡妇头皮一紧，原来是李小东扛着金竹扫把气势汹汹地追上来了！
刚才在李家，李小东扛着扫把要打人，朱寡妇躲在孙爱国的身后，她有心要找李小琴的别的鞋子拿去证明。
当真老天开眼，一眼扫过去，就扫到了土墙根的一只布鞋。
鞋子是千层底的，鞋面绣着一双翩翩起舞的蝴蝶，跟麦地发现的那只一模一样！
朱寡妇顿时心中欢喜，这只鞋可别别的鞋更有说服力啊！
于是，她猛地推孙爱国朝李小东那边扑去，力道大，速度快。
砰！
料不到朱寡妇会有这一招，孙爱国脚步不稳，直直就朝李小东扑过去，两句肉体砸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孙爱国还踩着李小东的腿上，顿时痛得李小东张嘴哀嚎。
朱寡妇伺机朝土墙跑上去，弯腰一把捡起布鞋，再飞快地往院外跑。
“好啊，你还有脸追过来，不怕丢人现眼？你妹跟赵富贵在麦地里做那种事，双份证据呢！”朱寡妇骂完，就赶紧跑到孔大娘身后藏起来。
孔大娘挺直了腰杆，双眼喷火地瞪着李小东。
作为芭蕉村最老的老人，村干部都给半分面子，李小东敢打过来试试，不怕躺地上装死就打过来试试！
李小东高举着金竹扫把，却没有打，确实害怕孔大娘有个三长两短的这辈子就搭了。
还有就是看到了朱寡妇手里捏的那只布鞋，鞋面绣着一双翩翩起舞的蝴蝶，跟麦地里那只一模一样！
这？？
李小东大惊，脸上血色顿消，身子摇摇晃晃，险些晕倒了过去。
赶上来的孙爱国赶紧伸手搀扶他。
怪不得，怪不得朱寡妇这么理直气壮地上门骂架！
还推倒俩人，伺混乱之时把鞋子捡走了逃跑！
敢情是心中有底气啊！
自家妹子李小东能不清楚啥情况？
看来是赵富贵记恨上次被小妹泼热水，所以把这盆屎往小妹脑袋上扣！
但这只鞋是咋回事？
好好地咋跑知青队麦地里了！
李小东记得，布鞋是前天小妹洗的，家里的洗衣粉用光了，小妹就用鞋刷刷掉鞋子表层的泥巴，然后放在土墙上晾晒。
昨天傍晚他拿扫把扫地的时候，还看到乖乖躺在墙面上呢！
李小东大概认定，应该是哪个不安好心，偷偷把鞋拿走了扔麦地里，陷害小妹呢！
孙爱国扶着浑身冰凉的李小东，想说安抚的话，却又不晓得从哪里开口？
少女春心萌动，这是人之常情，可那也是找年纪相仿的人啊！
面黄肌瘦，老鼠一样贼遛转的小眼睛的赵富贵，怕是芭蕉村的寡妇都看不入眼！
但是赵富贵都亲口承认了，这叫什么事嘛！
关键是当事人还不在！
奇了怪了，朱寡妇上李家闹得那么大，偏偏不见李小琴的身影，小丫头不是说回家歇息以备晚上值班时精神亢奋吗？
人咧？
朱寡妇也意识到了，李小琴压根不在家，这要是在家里，以她那性子不得跑出来跟她对着干？
这下更好，当事人不在，啥子话朱寡妇说出来都没有负担！
“小小年纪不知检点跟老男人搞一起，前两天祸害嫪猴荪家松树苗，今儿个祸害知青队麦地，不晓得明后天又祸害哪家头上！我提议必须给这死丫头吃点苦头！可不能让她无法无天了！”
以嫪猴荪为首的一帮人，听到朱寡妇这句话都气势汹汹地赞同，生怕这件事不早点处理哪天祸害到自家头上。
跑来围观的陈凤霞这时候适当地煽风点火，“这种人是得好好惩罚，我昨天可是替她被了一整天的骂名呢！要我说，就给她拔光了游街得了！”
“对对对！扒光游街！”朱寡妇使劲儿点头，看向陈凤霞的眼神就跟找着知音一样，巴不得李小琴的名声不够烂不够臭。
而此时的李小琴正忙着数钱呢，哪里料到先前收拾过的几个人正琢磨要扒光她游街的事？
俩人这次还是在汽车站摆地摊，本草纲目李小琴早就藏在怀里，跟上回的营销思路一样，她口头吆喝，等把人吸引过来了，那些不信的人她又打开书籍本人家看。
有了第一波买家，很快买的人就多了。
受欢迎程度远远要超过了第一次，不到一小时，看沿着核桃都被挑选光了，只剩下三四斤的劣质品，这些核桃是有肉的，只不过有点轻，肉相对不太饱满。
连着四五拨人上前询问，价格还能接受，就是挑选核桃的时候觉得肉不饱满，就都放下走人了，王红霞看得急了。
“小琴，咱要不拿回家吃吧？要不然咱价格少一点吧？”这些挑选过的核桃如果三毛钱一斤就太贵了，一毛钱卖还好一点。
“不降价，咱再等等。” 李小琴一边数钱一边说道。
劣质核桃在山上她早就挑选一遍，这些被挑选过的核桃也就肉不太饱满，原价格卖是有点心虚，她有心等会用买三斤送一斤的营销模式来促销。
见李小琴态度坚决，王红霞叹了口气，只能听她的。
这时候一道娇滴滴的女音传入王红霞的耳中，“海军哥，你快回去吧，就不用送我进站了。”
王红霞听得心头一跳，抬头望出去，人来人往的汽车站门口，一个高个子，皮肤白净，长得十分清秀的妹子显得十分打眼，而走在她身边的伙子，竟然是心上人周海军！

第一百一十章 男友出轨了
那个女娃王红霞有点印象，好像叫小夏什么的，全名她忘了，有一次跟周海军上周家吃饭，他妈有意无意地拿小夏的照片当她面看，说市区人，家世好，找媳妇就得找这种门当户对的，话里话外都是暗示王红霞赶紧自知之明跟她儿子分手。
王红霞肯定放在心里，可周海军说婚姻大事自己做主，她信了，可是现在，周海军跟小夏并排一起走，小夏还勾住他胳膊弯，亲热得似恋人，这是要戳王红霞的心啊！
心理承受能力差的王红霞，看到这一幕，先是心头一跳，接着愣了一会，再往下就是委屈的眼泪在眼圈打转。
“今天卖了一百二十三块五毛，红霞姐，你要不要自己点一点？”李小琴数完纸钞后，心满意足地折叠起来，不过一想王红霞可喜欢数钱的那种乐趣了，所以又递给她。
只是递过去久久没有人接，李小琴再抬头看去，发现王红霞双眼的眼中有充盈的泪光，顿时楞了一下，“红霞姐？”
李小琴忙把钱揣进口袋里，双手攀住王红霞的双肩，让她面对自己，刚才还问核桃价格咧，这一眨眼的功夫就委屈得似乎在下一秒就会滑落？
“小琴……”王红霞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往下掉。
“咋了？”李小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赶紧掏出纸巾帮她擦拭眼泪。
好好的人突然间委屈得掉泪，肯定是想到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
王红霞心里想什么，李小琴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哪里晓得，所以抬头朝四周望去，这一看，就看到百米远外一对恩爱恋人。
哪个女娃的半个身体都跟伙子贴在一起了，一路走还一路低头窃窃私语，这个角度，还真有点亲嘴的错觉。
李小琴觉得怪怪的。
再回头看王红霞，王红霞见人走得近了，赶紧胡乱擦拭眼泪并且背过身去，李小琴看到这里立即明白了。
芭蕉村哪个不晓得王红霞在县城有一个对象，人家嫌弃她农村人身份，提出若是嫁必须得出三响一转的钱。
这不，王婶为了给闺女赚够三响一转的钱，一天天起早贪黑的刺绣，最后吐血现在只剩下半条命也不晓得哪天见阎王爷。
“红霞姐，那个伙子，他该不会是你要嫁的人吧？”李小琴不确定地问。
王红霞伤心地点了点头。
跟王红霞之外的妹子在汽车站挽胳膊走路，李小琴顿时有了鄙夷，“他出轨了？”
王红霞吸吸鼻子说道：“也不是，那个女的我见过，是他家给他介绍的妹子，家住在市区呢。”
怎么听这话的意思有为伙子辩解的成分？
李小琴隐约觉得王红霞往后还得跟这伙子走下去，就她那软柿子性子，怕是男人领着妹子到家里睡觉，她见着了也只有哭鼻子的份。
李小琴上辈子被人骑到头上拉屎撒尿，就晓得躲起来哭鼻子，性格懦弱不顶事最后落得被赵富贵牵鼻子走，这辈子她再也不要走老路，更容不得身边有人走她的老路。
明摆着这伙子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家人介绍的妹子，他不理睬人家妹子还能赶着贴过来？
瞧瞧他，哪点像是跟妹子保持距离的样，都恨不得妹子贴得再近一点，以便守手臂碰到人家的酥胸呢！
呸！
李小琴觉得没有看走人，这伙子就是个渣渣，王红霞个软柿子真嫁过去往后得有事哭鼻子的。
所以就跟敲打大哥要强悍一样，拿话来敲打王红霞，“要我说，这男人现在跟出轨没两样了，你瞅瞅，青天白日的，让一个不是自家妹妹的妹子勾住胳膊弯走路，像啥话？姐，你看，妹子的胸都蹭着他了！他还使劲往妹子身上凑呢！这种男人你千万不能嫁了！”
什么不好听的戳心窝的李小琴就说什么，宁愿现在王红霞心如刀割一时也好过一辈子！
“小琴，你别说了。”王红霞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掉，都不敢回头再看周海军一眼。
不行，她这干姐性格懦弱不刚，就怕过后听渣男一两句甜言蜜语的又回头吃草了。
李小琴眼珠一转，心里已经有了诡计。
“卖核桃卖核桃！送老丈人送丈母娘的良品！有润肺强肾，降低血脂，预防心病之功效！”
李小琴吆喝声高分贝，就是要吸引渣男的视线。
渣男倒没吸引，倒把女娃给听得惊喜地叫了起来，“呀，海军哥，你看，那里有买核桃的呢！”
周海军一听抬头看去，顿觉一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有点眼熟，避免万一他对身边的妹子说道：“就不过去了吧？”
“我妈爱吃，海军哥，我给我妈买点回去。”女娃已经松开勾住他胳膊弯的手，快步走了过来，也没有看王红霞，开口就问，“喂，你这核桃咋卖的呀？”
夏海军没办法只能跟着走了过来，看到王红霞的侧脸时，眼睛一蹬，就跟见着鬼一样。
王红霞也是心慌意乱，也不敢哭哭啼啼的了，万万没料到他们会走过来问核桃价格，要转过来也不是，不转也不是，尴尬又紧张，倒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
“我这核桃是深山老林里的，两块钱一斤，这里差不多有六斤，你要买的话给你便宜，十块钱好了。“李小琴笑嘻嘻地说完，然后拿起了杆秤准备称重。
“两块钱一斤？”女娃满脸震惊。
核桃都是一毛钱一斤，就算野核桃营养价值高，那也不能卖到两块钱一斤吧？
李小琴点头，“是啊，两块钱一斤。”
“太，太贵了。”女娃原本蹲在地上挑选核桃，这会放下核桃，满脸的都是嫌贵，正宗野核桃市区顶多卖五毛钱吧，而且，这还不知道正不正宗呢。

第一百一十一章 吃亏也是无碍
“这野生核桃对土壤肥力要求较高，营养价值也是较高的，含有的不饱和脂肪酸能滋养脑细胞，增强脑功能，还能防止动脉硬化，降低胆固醇的作用，老人吃了最好了。”李小琴说着，朝周海军眨了眨眼，“这位小哥，今天是送对象回家的吧？何不买点核桃给人家父母送去呢？这可是上等核桃，送给未来丈人老丈母娘最合适了！”
女娃本来嫌贵不想要，但一听这话觉得是跟周海军拉近关系的机会，如果他肯买，就证明是有心往下交往的。
女娃至始至终都没有看王红霞那边，仰头看着周海军，语气里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海军哥，我想买，就是太贵了点。”
“这样，看在都认识的份上，给你算八块钱吧。”李小琴笑嘻嘻地又补充一句。
“好啊！太谢谢了！”女娃下意识地兴奋高兴，正欲抓着周海军的衣袖摇晃撒娇让买呢，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认识？
女娃有些发愣地看着李小琴，“啥认识？我们跟你熟悉吗？”
周海军听着这话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啥叫认识？
这是要搞事情啊！
周海军料不到眼前这个屁大点的小丫头，竟然这么擅长耍嘴皮子，当即拉着女娃就要走，“小夏，我们走吧。”
女娃还想着试探周海军的心呢，没想他急呼呼地拽人就离开摊位，心里委屈也觉得奇怪。
这才把视线往两个卖核桃的姑娘身上瞅，都是模样水灵的人，一个年纪偏小一个十八九岁的模样，似乎是躲着他们所以才背过身去？
刚走两步，就听到李小琴在背后嚷嚷，“我说这位小哥，老熟人碰面招呼还没有打呢，你这急呼呼的就要走，是怕这位妹子知道什么吧？”
周海军脸色骤变，回头，口气低沉带着三分警告，“你这核桃卖相不好我去别处买了还不行？”
“什么知道什么？海军哥，她说的什么啊？”女娃说着看向周海军。
“别理她，就是个强买强卖的小贩子。“周海军咬牙愤愤地看向了李小琴，还下意识地左右望了望，一副生怕有人往这边关注的样子，明显的做贼心虚呢。
李小琴看着满脸愤愤的周海军，又看了看表情微妙起来的女娃，微笑着说道：”八块钱已经很给面子了吧，八块钱而已，算是给我姐的分手费了。不然你说你一个跟她都谈婚论嫁的人，却在大街上跟妹子亲亲我我，像啥话嘛？“
周海军一听，俊脸马上阴沉起来。
女娃可不是个光有模样没有头脑的，立即就听出了什么味道，看着周海军生气了起来，”海军哥，这到底咋回事？她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别听小贩瞎咧咧，我们走。”周海军不敢看王红霞，他其实跟王红霞感情还好的，就是最近听说她妈吐血了人快不行了，家里人都劝他别掺和这个事，说万一有个好歹讹到头上来。
周海军倒不是怕被王红霞讹，也知道她品质朴实适合做媳妇，可跟小夏一相处才发现娶小夏更能让他站得高望得远。
这里本就是汽车站，李小琴特意高声咧咧，这会旁边几个好事的大爷大妈都挤过来。
周海军晓得，这万一名声坏了，等他跟小夏再金一部发展就更难了。
就在这里时候听李小琴又开口了，”我们不跟你闹，这些核桃便宜点卖给你，从此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说着还把装入塑料袋里的核桃一并递过去，就等着周海军付钱。
周海军简直气坏了，他还真没有想到有小丫头能这么伶牙俐齿到这种程度。
今天这么闹是要他颜面尽失啊！
“你！你说什么呢你！我不认识你们！”周海军生气地道。
李小琴伸手指着又哭哭啼啼起来的王红霞，“那你敢正眼看她吗？敢当着她的面说你不认识吗？”
“你这小丫头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周海军气急了就是扬手要抽人。
这种斯文败类也就背地里做点苟且事，跟李二奎那种说打就打的人比不了，李小琴上辈子可不是白活的，就瞅准了周海军只是威胁吓唬。
所以挺直了胸膛，斜眼看女娃，“小姐姐，我看你是个聪明人，不用我多说，你应该明白什么了吧？我劝你啊，在选男人的时候得擦亮眼了，别有一天今天这一幕又出现在你面前。”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周围已经挤过来十多个人凑热闹，有人从头听到尾，眼里明晃晃地嗤笑。
周海军气得当真想打人，可又不太敢青天白日的下手。
旁边的女娃更是又羞又恼，介绍人可是说周海军单身，没谈过恋爱的！周海军也承认的！
“周海军！你过分了！”女娃狠狠地瞪了李小琴一眼，又用力地推了周海军胸膛一下，从人群中挤出去跑了。
“诶，小夏，你等等我！”周海军反应过来就迈步追上去，追出去之前还阴沉沉地刨了李小琴一眼。
见俩人都走了，李小琴耸了耸肩，呲笑出声。
旁边好心的大娘对她劝道：“小丫头，以后这种事可别做了，你没瞧那男人凶着咧，万一打你了咋办？”
李小琴不在乎地笑笑，就算周海军真动手，她也是不带怕的，只要让王红霞看清楚渣渣的真实一幕，她吃点亏也是无碍的。
再说，本来周海军这种斯文败类动手也是极少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咋干这勾当了
“不怕的大娘，为了我姐的幸福，他要打随他的，反正我姐认清他的真实面貌我就觉得值 了。“李小琴特意把心里的想法讲出来，就怕王红霞是个绕不过弯的，那就白白辛苦刚才自己的卖力演出了。
王红霞泪流满面，实在想不通相恋了半年的人，咋就陌生到让她不认识，不但假装不认识自己，还扬言威胁小丫头？
“哎，这伙子品性是不好，娃，你是丫头的姐姐吧，可得檫亮眼睛了，这种人嫁不得。”大娘是个热心肠的，自己有闺女所以特别了解有闺女的父母心情。
当女人处对象的时候，往往会选择性的忽略一些问题，甚至觉得都是可以克服的，实际信后才发现太多事情是没办法修复的。
“嗯，谢谢大娘。”王红霞擦了擦眼泪，点头说道。
李小琴很高兴能有人一起来劝说王红霞离开渣男圈套，一高兴当即就把手里的核桃递过去，“大娘，这核桃送给你吃，谢谢你帮我劝我姐。”
大娘震惊了，“哟，小丫头，这核桃得有五六斤吧，不成不成。”
“不怕的大娘，只要我姐能擦亮眼睛辨识渣男，这点核桃不算啥。”李小琴说着把核桃直接赛到大娘怀里。
怕大娘不要或者掏钱啥的，李小琴塞完，就背起背篓拉着王红霞就跑开了。
身后传来大娘扬手招呼声，李小琴心情好极了，拽着王红霞跑出了汽车站。
她有心要去供销社买刺激性的药物，比如雄黄和硫磺什么的，山里还有好多金桂花等着采摘，到时撒在地面有驱蛇的作用。
还得买一个酿桂花的酒坛。
家里爹酿的桂花酿每只坛还差三四斤没用，再酿制新的肯定得买酒坛，就用土陶酒坛好了，容量大，便宜。
心里有了主意，李小琴拽着王红霞就往供销社的方向走。
路上，王红霞吸鼻吸鼻地说道：“小琴，今天我算是看透了周海军的心，没想到他都不问一下我，那个女的跑了想都不想的就追上去了。”
“那你如果他回头再来求你原谅呢？你怎么办？”李小琴觉得那个女娃是个刚烈的人，今天这事之后肯定跟周海军断绝关系，周海军碰一鼻子灰，回头求原谅的事估摸会发生。
就王红霞这种软柿子性格还家里家外收拾妥当的好媳妇，模样也算漂亮，男人最想娶的媳妇可不就是这类的吗？
王红霞倒是觉得大娘说得有点道理。
爹妈就生她一个闺女，原本还指望嫁了后把爹妈接到县城享福呢。
周海军倒好，一言不合就扬手要抽人，足以看出品性不好，往后真抽爹妈咋办？
“小琴，大娘是过来人，我信她的眼光，以后跟周海军我不见也不嫁。“
“就得这样！”
等到日头稍微偏西的时候，俩人也走到供销社了。
供销社在七十年代很普遍，几乎每一个县城都有一个较大的供销合作社，红砖瓦房，青砖铺地，门头上都有几个大字，为人民服务，这种房子和装扮好像全国统一的。
这个年代民间有一段顺口溜，说的是，听诊器方向盘，人事干部售货员，这段顺口溜里面提到的都是这年代人人羡慕的工作。
能在供销社上班的人，一般都是关系户什么的，风吹不着雨淋不到，每个月能拿笔工人多十多块钱的工资，也正因如此她们的服务态度都有点差。
俩人走到供销社门口，特意停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免得去买东西被售货员笑话，完了手拉手走进去。
“红霞姐，你带票了吗？”
“没有。”
王红霞心里头还在想周海军的事，有些提不起精神，但是一听李小琴提到票的事顿时就精神了起来。
没有票就啥都买不到了。
六七十年代，上头在生产和资源分配及各消费方面，都事先进行计划，也就是计划经济的产物，想要啥不是想买多少就能买的。
不过这可难不倒李小琴。
王红霞估计是忘了前两天在菜市场她找黑渠道买票的事。
以李小琴上辈子的经验，那些站在供销社门口或者汽车站附近东张西望地遛弯的人，不是家里闲就是卖票人员。
“红霞姐，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去就来。”李小琴用下巴往供销社外面示意，话完把背篓取下来搁地，人就跑出去了。
王红霞赶紧背篓装入自己的背篓里再背身后，双眼注意到小丫头朝供销社的马路对面一个蹲着抽烟的人跑去，心里正觉得奇怪，就见小丫头跟那个男人聊起来了。
王俊杰蹲地上抽烟等买主呢，听到有人问有货吗，这句话行外人可能觉得神经病不认识都打招呼，但内行人就晓得是在打探买票的事。
结果扔下烟头站起来回头一看，这一看心头吓一跳，眨了眨眼，“你是卖桂花酿肉的小丫头？”
李小琴一下子就愣住了，也是没想到搁这儿能碰到王俊杰，还跑出来倒卖票，穿的皱巴巴，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问题？
“你有货？”她不确定地问。
王俊杰使劲点头，等了一天可算是有买主上门了，等他左右顾望确定没有人往这边看后，才拽着李小琴往一条胡同里走。
李小琴跟着他拐进一条胡同，左转进了又一条小巷，巷子有人那么高，两旁都是住户。
王俊杰松开手，脑袋往胡同里探望，再次确定有没有人跟上来，毕竟倒卖票属于犯法，被逮住了是要进局子的。
王俊杰走过来，然后惊奇地看着李小琴，“诶，你咋晓得这种买票途径的？”
小丫头虽然透着一股子机灵，到底才十六岁，这种换票途径一般人都不晓得的。
李小琴翻了翻白眼，说道：“我又不笨。”
完了转着圈看王俊杰，语气里饱含着浓浓的鄙夷，“你呢，咋干起这勾当来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别跟陈志国说
上回来县城卖桂花酿肉的时候，李小琴就在王俊杰家门前摆的摊子，他家红砖头房的四合院，一色的青砖黑布瓦，以及水泥柱支起的青石板，一看就是有点存款的人家。
当时听陈志国聊起，这王俊杰还是他战友，出身较好还是部队里出来的，竟然干这种算下三滥的买卖？
也不怕给部队脸上抹黑？
“嗨，别提了，风水轮流转，我这好日子算过到头了。“提及这，王俊杰顿时一脸菜色，习惯性地抹口袋掏出香烟准备抽。
可掏出来才发现香烟包都空了，王俊杰一脸懊恼地蹲地上，搓了搓头发。
“啥意思？”看样子是个有故事的人，李小琴顿时来了听八卦的兴致。
王俊杰仰脸朝小丫头看，这几天发生的那些事可够他憋屈的，忍不住一股脑儿讲出来，“就是吧，我家老头子吧，在外头养了一个婆娘，这婆娘吧想要钱，就喊家人来我家里闹，我妈肯定不让步了，结果就动起手了，然后吧，这婆娘的八十岁老娘一气之下就倒地上，死了。“
听得李小琴被雷得外焦里嫩，头冒青烟。
七十年代的有钱人，都开始兴外头养小三声私生子这种事了？
接着王俊杰往下讲，那老太太死后，婆娘家里就彻底讹上王俊杰家了，霸占着房子不走，还把他跟他妈赶出家门。
他打小没愁过吃喝的人突然间身无分文，从部队里出来这么两年也没有正儿八经找个工作，要吃饭喝水咋办，没法，只能偷偷摸摸搞些倒票的下三滥活儿。
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王俊杰讲完了，站起来脑袋探出去，朝巷子里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跟上来才回到李小琴身边，压低声音说：“实不相瞒，我搞这个也是头一遭，心虚得很啊，你买，我便宜点卖给你，卖完再也不干这个了。”
说到底还是个军人呢，尽管脱离了部队但也不能丢了军人的面子啊。
“嗯，那你有多少，我都买了。”李小琴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等再做一次桂花酿肉就能筹够翻修土墙和篱笆院门的钱，买这些都得用着票，也省了到时再找途径。
“那你不干这个干啥？”李小琴出于好奇多问了一句。
王俊杰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沓票，粮票，布票，水泥票，啥都有，老头子是做矿石生意的，好多人都巴结所以给家里送了不少票，被轰出家门的时候啥都没带就拿了这些。
“一共三十二张，乱七八糟的啥都有，算你二十块钱好了。”王俊杰把票点一遍，确定无误再递过去，然后长叹口气说道：“我也不晓得该干啥，进工厂吧太累太辛苦，做买卖吧又没本钱……”
王俊杰突然顿时，盯着李小琴看了看，脸上迅速浮起惊喜。
小丫头做得一手桂花酿肉，这要是两人联手合作，肯定发大财啊！
当然王俊杰一个懒汉可没想跟她实打实的干，出劳力的活跟要他命没啥差别。
王俊杰朝她眨巴眨巴眼睛，“喂，小丫头，要不然我给你介绍大饭店，然后从中收取费用，咋样？”
李小琴其实明白他的意思。
她的桂花酿肉那是真的好吃到舌头都酥掉，而且仅此一家，如果跟饭店里合作供货，那就多了一种销售渠道。
王俊杰这种家庭出身的，肯定在县城结实不少饭店老板或者负责人，由他来从中介绍肯定比外人主动推销的好。
所以在听到王俊杰的邀请，李小琴的眼睛都亮了。
她做梦都想多些赚钱。
眼下核桃被她跟王红霞挑捡卖完，能挣钱的，就只剩下桂花酿肉了。
所以，多了一条销售渠道距离她带大哥治病的日子就更近，傻子才会拒绝啊！
“成啊，没问题！”李小琴当即答应。
这王俊杰嬉皮笑脸的没个正经，不过眼神透着三分精明，李小琴对于二人之间的合作还是有六分期待的。
她从口袋里掏钱来数，点数后递过去。
王俊杰接过来，不带数就装入上衣口袋里，然后很哥们儿地一拍李小琴肩膀，“诶呦！那可说好了！不能反悔！”
“有钱不赚是白痴吧？”李小琴说道。
“对对对！你这小丫头，还真的是有胆识！”王俊杰语气相当兴奋，俩人并排朝供销社方向走去。
走到巷子口王俊杰突然想起一事，陪着笑脸朝小丫头嘱咐，“哦对了，今天我倒卖票的事可别跟志国说啊。”
李小琴顿时无语。
干嘛突然提陈鳏夫？关陈鳏夫什么事！
她想严厉地批评王俊杰，自己跟陈志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这话不是让人误会吗？
转念一想，又觉得多此一举，而且也怕王俊杰一提陈志国就没完没了话题都是他。
“渠道你抽空了就去铺，下次我来县城了咱再更详细的谈。”李小琴交代完，揣着低价格买的票，就朝供销社门口跑去。
小丫头跟一个年轻男人朝小巷子去了，王红霞不停地踱步，焦急地等着。
四五分钟了还不见回来，就怕出了啥事，王红霞正欲追过去探个究竟，就见小丫头朝这边跑过来。
她吁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地，同时见站在马路对面的伙子满脸喜色地朝她挥手招呼。
王红霞眉头不悦的皱起，待李小琴跑过来时忙拽住她，视线往马路对面瞟，“那个人是小混混吧？没欺负你吧？“
“没，他不是小混混，也算熟人。”李小琴说着，伸手从王红霞背的背篓里取走自己的背身后，完了手牵手走入供销社里。
“啥？你们还认识啊？”王红霞挺吃惊的。
不过李小琴没工夫跟她解释，走进供销社就忍不住开始买买买了。
木格子货架，木制玻璃柜台，设施虽然陈旧磨损但是被营业员打扫得干干净净。
一扫货架啥都有，而且摆得很整齐很紧密，李小琴一眼就看到土陶酒坛。
供销社的价格都是统一的，不需讨价还价，她咨询后麻利掏票购买。
驱蛇用的雄黄和硫磺，以及上山防狼的小刀，做桂花酿的糯米，这些也都买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允许欺负他
王红霞见小丫头买一背篓，看到货架上的雪花膏，橡皮筋什么的也心痒痒，转念一想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又不敢买了。
她看着小丫头就一会儿工夫，就已经花掉了十多块钱，这可是自家两个月的生活开支咧，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到底年纪太小不懂得节约。
实际李小琴这些都是用处大的，跟生意沾边的，按理说俩人合伙做买卖这些得一块承担，不过念及王家底子薄李小琴就自个吞下了。
东西都买齐了，俩人朝芭蕉村回。
但走的是小路，还不是担心走大路遇到村里人，然后给俩人脑袋上扣屎盆什么的。
现在太阳又往西偏了些，估计下午三点左右，到家先把前两天腌制的猪下水拿出来抹料晾晒做腊味，也得把猪舍再拾捣得更能遮风挡雨，余下时间把牲畜场的防寒措施策划搞出来。
原本想后天再交策划书，又考虑到头一次在牲畜场干活，那就麻利点出结果，也能堵住那些嘴碎的。
背篓里装了土陶酒坛，土陶酒坛里又装了雄黄和硫磺，怪沉的，一路上王红霞帮着背，倒也不累人。
路上李小琴也把跟王俊杰合作的事对王红霞讲，小丫头一项拿稳主意，既然心意已决，王红霞便不多发表意见。
从小路从县城回芭蕉村，弯弯绕绕的，比大土路要远十几分钟。
俩人走路快，下午三点四十左右到达村口。
李家就在村口位置，远远地，似乎有个人在李家院门外杵着。
时不时地扬长脖子往四下张望，也不知在看啥，还是在等哪个？
王红霞稍稍望过去，便认出人来了，凝眉嘀咕一句，“这不是知青队的许建设吗？跑你家干啥？”
许建设？
今天上午考核自己的知青？
李小琴恍然，这时才记了起来，这个知青上午就母猪食欲不振的问题考核自己。
现在是干活时间，他拿来的闲工夫跑到自家院门口瞎溜？
俩人对知青队的人讲是回家歇息，被人看到实际背着背篓出门挣钱肯定受影响。
当下李小琴便示意王红霞把背篓取下来，先找个隐秘地藏着，稍晚点再出来背回家。
做好这件事俩人才朝李家方向走。
而李小琴心里也想到了，等会被许建设质问的时候怎么回答堵住他的嘴，反正策划具体是什么谅他也不懂，随她怎么糊弄都成。
李小琴并不知道此时有一场灾难正等着自己，只是当许建设来监督工作呢。
俩人距离李家越来越近了，脚步声突然惊到路边打盹儿的狗子，仰头就是旺旺两声。
许建设听到狗叫声回头一看，见到李小琴和王红霞缓缓走过来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他双手紧张拽紧了衣摆，俊脸写满了犹豫。
张口即使把她往深渊里推，可不张口那祸就……
不！
这两天收到城里父母的来信，说的是，虽然上头没有明确发文改变知青回城的政策，但各地都大开绿灯，相信很快就开到芭蕉村。
比起一通下乡的知青们，他出生表现等都是最好的，最符合返城名额要求。
但如果那个事曝光……
返城这事十万火急，岂容你犹豫不决！
许建设下定了决心，牙咬得腮帮子鼓起，他迈步快速朝李小琴走过去，大声叫着，“小琴，出事了，快跟我走！“
一句话就把李小琴当场给炸懵了！
出事？
出啥事？！
许建设心里虚，紧张，所以几步路走得脸红耳赤，不住地喘着气。
“许建设同志，这么火急火燎的，出啥事了？”王红霞赶紧问。
许建设看着李小琴说：“小琴，你大哥被人绑起来了，你快去看看！”
“我哥……“李小琴心头一惊，双眼瞪大，”被绑了？”
许建设点头如捣蒜，“对对对，你快去看！”
被绑了？？
被绑了！！！
李小琴紧绷着嘴角，身子忍不住晃了两下。
她狠狠地咬紧牙关，等眩晕过去后，只觉得一股火腾地烧到了头顶，立即就跑了过去。
王红霞还没有反应过来，李小琴竟然已经跑得百米远了，忙慌慌张张地喊，“诶，小琴，你慢点！”
被绑了，绑到哪了？
心里头同时闪过一句话，李小琴突然紧急刹车，回头粗哑着嗓子问，“我哥在哪？”
“就在烂牛棚那里！”许建设指着芭蕉村牛棚方向说。
六七十年代的牛棚可不是十多年后农民饲养牛的地方，那是特殊时期的一个用语，长用来关押那些历史有问题或者思想需要改造的人的地方。
这些人被成为牛鬼蛇神，因名牛棚。
李小琴哪里顾得上多想，她哥啥都没做咋就被关牛棚里了，而且这么多年牛棚早已经不适用，所以才称为烂牛棚，为什么又启用了。
现在犯什么事都是关押民兵连的。
不过李小琴都顾不及想了，直接就跑了过去。
王红霞立即就跟着过去。
许建设见人跑了，因紧张和害怕而心突突地跳，手心里都出了汗。
调转头往知青队方向走，那颗心又担心牛棚那边事情的进展怕不顺利，于是又掉转头。
一咬牙，他鼓起勇气跟上王红霞。
这一路，王红霞眼睁睁地望着李小琴在前头疯狂奔跑，明明那么小的丫头，偏偏跑起来比男人都快，她是咋也追不上。
李小琴心里急得要命！
他们家特殊时期差点被打成富农，但也躲过来了，这都多久了怎么还被绑在牛棚了？
上午跟王红霞背背篓上山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出事了？
到底是他家时出了什么问题，到底是哪个要绑她大哥？
李小琴心里憋着火，只想快快到达牛棚，看看啥情况，看看大哥现在咋样！
以前被人骑到脑袋上拉屎撒尿，就晓得躲起来哭鼻子的李小琴已经死了，现在的她任不得哪个欺负兄妹俩，大哥是她最亲的人，这辈子要守护的人，她绝不允许哪个欺负他！

第一百一十五章 将她推入地狱
芭蕉村村外。
挨着树林的一间用石头切成将近一米高，上面是已经斑斑驳驳的泥土墙房，屋里终年不见阳光而昏暗潮湿。
由嫪猴荪带头的三四个男人，正围着墙角缩成团瑟瑟发抖的李小东叽叽咕咕。
阳光穿过破了窟窿的茅草房顶往下照，恰好就照在李小东的身上，但他仍觉得阴冷得刺骨。
李小东是双手双脚被反绑着到地上的，由于冷而缩成刺猬团。
他脸色发青，眼睛紧闭着，先前受伤的右脚经过一番折腾又被这帮人用绳子给绑起来，这会肿得跟鹅蛋那般大，绞心的疼痛遍布全身
嫪猴荪见他痛苦的呻吟着，隐隐有点怕了，仰头朝躲在房背后的朱寡妇喊，“朱寡妇啊，你快来看看，小东他脚好像疼得不得了，别给废了啊！”
跟他一同守朱李小东的人，也是心慌紧张，就怕出人命到时候被李家人讹钱。
朱寡妇一眼扫过去，凶巴巴地说道：“不就绑了腿，死不了，别给他把嘴里的布拿走了，等会嗷嗷叫我这布的阵可就废了！”
嫪猴荪听完这话好歹安慰些。
李小东嘴巴被他们用毛巾堵住，鼻子里发出仿若动物受伤的疼痛呻吟。
嫪猴荪蹲下来，伸手揪住李小东的衣领，口气低沉带着三分警告，“小东啊，你识相点就别再哼哼，不然可别怪叔不给你面子！哪个喊你妹要祸害麦地的？“
另一边，被绑起来的还有孙爱国，同样嘴巴里被他们塞了毛巾，不过他身体硬朗没什么大碍，只是四肢暂时性没办法活动。
这会看到李小东不对劲，受限的四肢再地上动来动去，嘴里吱吱呜呜地发出听不清的声音。
嫪猴荪起身朝他走过去，附身一把拿走他嘴里的毛巾，还以为小知青是想尿尿什么的，结果刚拿开就听到他愤愤地骂，“你们这些人，私自用刑这是犯法的，有什么得要禀报村长来处理！”
朱寡妇去李家拿到鞋子后，就认定是李小琴祸害的知青地麦地，并听从了陈凤霞的建议，要把小丫头扒光游街！
这事大事自然是村领导来处理，孙爱国建议禀报上去，但朱寡妇认为李小琴是村干部眼前的红人，这事最后肯定不了了之。
并且朱寡妇立即决定先捆了李小东再说，李小琴也不晓得跑哪去了，小丫头精明着咧，不把她哥绑起来诱惑能主动上钩？
看孙爱国嚷着要去上报村干部，朱寡妇当即招呼嫪猴荪等人把他也绑了。
松树苗事件嫪猴荪家还没有个说法呢，都传是马半仙闺女，马半仙也赔钱了，可陈凤霞不承认啊，知青队虽找到三个符合男脚印的人，人家也不承认。
嫪猴荪家咽不下这口气！
一听朱寡妇咧咧知青队麦地被狗男女祸害，嫪猴荪全家人就跑过去看了，这次证据确凿，他们认定就是李小琴和赵富贵。
嫪猴荪一家人顿时瞪起了眼，嚷着要讨公道。
尤其是嫪猴荪本人，虎目圆睁，一脸怒气，恨不得立即把李小琴抓住狠狠揍一顿。
被恼怒蒙蔽了眼睛，这时候朱寡妇让绑李小东就绑，让绑知青队队长也绑，什么励志的全没了。
嫪猴荪一听这话，气得伸手掐住孙爱国的下巴，说道：“诶哟你这小子，还给李家兄妹家说话！老子让你啥话都说不成！”
话完，便捡起扔地上的毛巾，再次恶狠狠地堵住孙爱国的嘴。
李小东那脚再不松绑就废了，这些话孙爱国还没有来得急讲，又被他们那毛巾堵嘴巴，急得他嘴里吱吱呜呜地发出听不懂的声音。
就在这时候，朱寡妇脸上迅速浮起惊喜，回头朝他们喊，“都别出声！来了来了！”
李小琴很快跑到了牛棚那里，远远地什么人看不到，心底渐渐浮现一股不祥的预感。
许建设亲口说的，大哥被绑在牛棚里，按理说，这边应该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芭蕉村喜好八卦的婆娘数不胜数，哪会错过这种时机？
李小琴脚步停下，一双眼睛警觉地往四下扫视，但当她听到牛棚里传来吱吱呜呜的声音时，这一听，血液顿时冲到了头顶，让她什么冷静理智的顿失。
她迈步朝牛棚屋里跑，眼睛都通红了。
一到门口，就看见缩在墙角的大哥，脸色铁青，眼睛紧闭，跟死了一样。
另一边，孙爱国正半跪半蹲在地上，双眼紧张地朝她暗示并摇头。
可已经完了！
李小琴根本就没料到，一走入牛棚突然从两旁窜出几个彪形大汉，也不知拿的是渔网还是什么，猛地一下将她整个罩住。
根本就一瞬间发生的事，等李小琴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他们控制住了。
而原本平静的牛棚外头，那些看好戏的村人从树林里跑出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将牛棚围着，一边看一边交头接耳。
朱寡妇说了，李家丫头精明得很，不能惊动到她的警觉不然就没法逮住扒光游街了。
于是吩咐大家都藏在附近树林里活草棚里，大家大眼瞪小眼，都等了小一个时辰了，李小琴才算跑了过来。
这人一来了他们马上围上去，伸长脖颈，翘首望着牛棚里的情形。
朱寡妇从门背后钻出来，拎着布鞋走到李小琴跟前，指着她鼻子狠狠地骂着，“好啊，可算被我逮着了，死丫头，你跟赵富贵跑知青队麦地祸害这事怎么说？”
李小琴听了脑子轰地一下，几乎是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看到的。
她就觉得奇怪！
这都特殊时期过去多少年了，怎么还抓大哥上牛棚关押，原来是这帮人布下的陷阱！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朱寡妇咽不下职位被撤销这口气，而昨天晚上崔狗赖上自家钻墙洞被泼热水之后一只布鞋跟着消失了，想必是他们勾结起来势必将她推入地狱呢！

第一百一十六章 割朱寡妇的脸
嫪猴荪婆娘在旁边撇了撇嘴道：“布鞋就是证据，赵富贵也承认的事，哼，咱可不跟她废话了，立马地扒光游街！”
有意思！
再看牛棚里站着双眼喷火的嫪猴荪，所以说，今天这个事这个时刻，芭蕉村那些看她不爽的人势必联手弄死她了！
扒光游街那可不是弄死是啥？
村里以前治安没这么明确那会，倘若揪出哪些不要脸厮混的人，都给捆绑起来再拔光，可能还在脖颈处挂上一块大木牌子，上面写着所犯的罪名，由村里人牵着绳子走遍村子。
而且那些看热闹的，还得往对方身上扔石头砸，这年代鸡蛋多金贵的倒不可能，但是破猪粪牛屎鸡屎的少不了。
再夸张点的那些小娃还脱裤子往对方身上呲尿。
这番游街可谓是对人身心的最大摧残，面皮厚的遭了这罪这辈子都闭门不出，至于心理素质差的不是寻死就是逃出村再也不回。
嫪猴荪婆娘发完话，她男人和同姓的几个就上前动手。
王红霞跑到牛棚时看到里三层外三层都是看热闹的，再听传出的窃窃私语声，立即明白咋回事了。
这典型的陷害啊！
这帮渣渣渣齐聚一堂，是要将李小琴推入地狱啊！
王红霞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也不知她爹在不在场，在场李小琴肯定吃不了啥亏。
“让开让开让开！”她一边喊着，一边使劲儿往里头挤。
被挤的人面露不悦，正待开口，却发现是王大胆家闺女，那可是村干部的子女。
于是好巴结的人自动侧身让出一条道，王红霞心里急，也使劲挤，小脸满是汗珠，气喘吁吁的。
等钻出人群之际，就看到三四个男人朝李小琴扑过去，王红霞脸上表情如临大敌，想也没想地跑上去阻止。
嫪猴荪等人眼见就要逮住李小琴了，忽然一道明晃晃的光扫了过来，李小琴不晓得咋个脱身的，猛地朝他们扑过来，手里的东西挥舞着乱刺。
只听刺啦的一声，大家都愣住了。
几乎是时间静止了几秒，嫪猴荪才张嘴巴惨叫了起来，“诶哟！诶哟！我的手啊！”
嫪猴荪是先伸出右手去逮李小琴的，这会掌心撑开一个口子，也不大，但血像没关紧的水龙头一样滴答滴答涌出，让人大吃一惊。
而嫪猴荪扬起受伤的右手，痛得龇牙咧嘴，面色苍白。
但是李小琴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而是挥舞着尖刀，直接就朝旁边几个男人扑过去！
明明小丫头一进牛棚门就被他们用渔网罩住了，就一眨眼的功夫咋就变魔术似得脱身，还多了一把刀呢？
这事恐怕只有王红霞知道。
在供销社小丫头不光买了驱蛇用的雄黄和硫磺，连上山防狼的小尖刀也都买了。
刀是瑞士军刀，花了三块钱呢，能灵活伸缩自由，当时小丫头直接揣进裤兜里了。
想必是趁他们不注意，她掏出刀子割破了渔网，现在她眼里一片猩红，挥舞着军刀，竟然一扫连割伤了两个嫪猴家人。
“想扒光我游街是吗？来啊！”李小琴看着墙角大哥缩成刺猬的惨状，腮帮子咬得鼓起，掉转身又朝朱寡妇扑过去。
李小琴可没想要杀人，这辈子还没活够呢，挣钱翻修土墙和铁门，存钱带大哥走南闯北的看病，兄妹俩还得回归学校上学将来靠知识吃饭，她哪能因为这帮人渣，而坏了自己的愿望？
嫪猴荪等几个人身上被割的都皮外伤，就嫪猴荪本人伤口深一些，而李小琴这么一搞，现场可谓乱作一团。
大家跟春运现场人挤着人往村子方向逃，有人被挤倒后身后的人一个跟一个往前倒，一时间惨叫声连天。
许建设跑到牛棚见到这一幕，吓得一哆嗦，赶紧掉回头往知青队方向跑。
朱寡妇见势不妙也跑开，得亏没挨近李小琴，不然身上冒血的就是自己了！
“诶呀这死丫头是吃啥药了！疯了疯了！”见路被倒成一片的村里人堵住，朱寡妇立马改变方向往树林跑，边跑边嚷嚷。
可她吃得身宽体胖，两只大胸脯甩啊甩的，跑两步才是人家的一步。
李小琴瞅准地上的一块石头，蹲下捡起就朝朱寡妇砸过去！
给王红霞看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万幸，巴掌大的石头没砸中朱寡妇脑袋，而是后脖颈！
“哎呀！”朱寡妇嗷一嗓子，整个往前面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李小琴冲上去，再蹲下来，伸手从后面揪出朱寡妇的衣领。
“还杵着干啥？抄家伙啊！“不知道是哪个扯着嗓门喊，”老子就不信了，几个大男人还搞不定一个小丫头片子！”
再接着就是李小东的哀嚎声，“你们抓我就是了，别碰我小妹，求求你们了，不要打我小妹，朱寡妇，我求求你了，呜呜呜……”
原来，孙爱国在混乱中解开了身上的绳子，又朝李小东扑过去，帮他把堵住嘴巴的毛巾拿走，再解绑住四肢的麻绳。
嘴里一得空，只剩口气的李小东便哀嚎了起来。
小妹那么瘦弱的人儿，哪里是这帮人的对手啊！
他们今天这一出是要把小妹往地狱里推啊！
李小东嘴里一声声绝望地喊着，眼里萦绕着泪珠，心痛得无以附加！
如果把小妹的衣服扒光了游街，那还不如杀了她算了，也好过往后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做人。
他不知道自己小妹都没有吃亏，狠狠地揪住朱寡妇的衣领，然后高举军刀咬牙发狠地刺下去，使劲地去割朱寡妇的脸。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朱寡妇嘴巴厉害
“哎呀我的脸啊！“朱寡妇的脸被军刀给划拉一下，刀口不深，都比不了平日切菜时割到的刀口，不过没吃过啥苦头的她，就这点痛就让她嚎了起来。
那些人挤人逃跑的村民们，听到嚎声都回头看去。
距离最近的自然是王红霞了，听到朱寡妇的惨叫声吓了一大跳，想着小丫头是不是杀人了，等望过去这才发现朱寡妇脸上只是军刀划了一下。
不过就这么一下，足以让朱寡妇吓得不轻，伸手一摸自己右脸颊看到有血，差点晕了过去。
“天啊！杀人了！李家闺女被邪灵附体，杀人了啊！”朱寡妇大叫着。
藏在树林里的陈凤霞，听到朱寡妇这句话眼波动了一下。
李小琴手里有军刀，但陈凤霞一点儿都没有害怕，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小琴，然后缩着脑袋钻出去没入人群堆里，逮着人就附在耳边叽叽咕咕。
那些听了陈凤霞话的人，各个脸上唬得改了样子，纷纷议论。
“怪不得这么厉害，原来是有邪灵帮忙。”
“咱不能坐以待毙啊！得打死她！”
“对！打死她！”
因为朱寡妇的一句李小琴被邪灵附体，再加上陈凤霞的添油加醋，这帮没有脑子的村民认定今天李小琴这么厉就是邪灵附体无疑。
各个气恨了，嚷着要扑过去打死李小琴。
可看着小丫头双目刺红的样子，却你拽我我拽你，哪个也不敢上。
而在这时候郝村长跑过来，看到眼前的情形都惊呆了，高举着手大声喊，“你们这是干啥？！”
郝村长说话一项威慑力很强，这一声吼让在场的村民愣下了动作。
“哪，哪个喊来的郝村长？“嫪猴荪小声问。
有人朝郝村长身后望去，看到知青队的钱有为也在，顿时叫了起来，“一定是钱有为，我去撒尿的时候，有看到那小子往村委会方向走了，肯定是去通风报信的！”
嫪猴荪气坏了，恶狠狠地瞪向了钱有为，一个被邪灵附体的小丫头，他们尽管害怕，但豁出去还是能制止住。
可把郝村长搬过来，那就等于给李小琴找了后台！
今天这事算白忙活了。
是，钱有为是跑村委会把郝村长给喊来了，来的路上郝村长又拐民兵连带了几个民兵匆匆地跑来。
这不，知青队麦地被一堆狗男女祸害，都在传女主角是李小琴，嫪猴荪家松树苗也是她祸害了。
知青队里有人暗里骂李小琴不知检点，少女心萌动那也找个差不多年纪的，咋个找了赵富贵这么一个丑光棍？
但有人压根就不信，比如孙爱国和钱有为，原先孙爱国陪同朱寡妇去李家找李小琴，走了快一小时左右还孙爱国还没回归知青队，钱有为越想越不放心，生怕孙，这才火急火燎地去找了郝村长。
郝村长一听朱寡妇和嫪猴荪正凑一起密谋把人扒光游街，拔光的还是李小琴，心头顿时一跳，立即就放下学习文件，匆匆地赶了过来。
这段时间朱寡妇职位被撤她心里不痛快，这大家伙都知道的。
朱寡妇没事就逮着孔大娘跑村委会哭闹，几个村干部有时候也会替她说话，但撤职是陈志国亲口说的，他这个村长也是照办。
而且，朱寡妇身为村干部带头煽动老百姓信奉封建迷信，这是上头严令不准的，被撤职了怪哪个？
不过朱寡妇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把撤职都归咎在李小琴身上，现在逮着一个机会，不得往最坏里整？
郝村长可是很看到李小琴的，觉得小丫头脑子聪明，好好培养绝对可以成为村里出色的养殖技术师。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桩桩事情，让郝村长对李小琴有了一分又一分的惜才之心，是万万不希望她出事而影响前程的。
郝村长赶过来，看到李小琴双眼因愤怒而刺红，孙爱国搀扶李小东走出烂牛棚，李小东身上衣服皱巴巴的还沾了不少灰，哭得鼻涕眼泪。
再一看，李小东右脚肿得跟大象腿一样，麻绳捆绑的迹象显而易见，郝村长当真气得发抖，瞪向了朱寡妇，“好啊！朱寡妇！你私自用刑，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这一骂让朱寡妇的脖子缩了一缩。
就是晓得郝村长出现了容易坏事，所以朱寡妇计划这些都是让人瞒着他的，哪里想到被钱有为给请过来了？
死丫头年纪小小狐狸精本事却比村里任何一个婆娘都厉害，不但勾引赵富贵，还让知青队的孙爱国和钱有为为她说话，跑腿搬救兵！
朱寡妇认定了这些帮李小琴的人，一定是背地里跟她有一腿的，现在看郝村长一来就护住李小琴，顿时就啥也不顾，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我算哪门子的用刑？李小琴跟赵富贵跑知青队麦地祸害，我通报你们，你们能给我做主？赵富贵是你小舅子吧？你能不向着他？李小琴现在就得那么村干部庇佑，现在跟你熊舅子搞一块，往后都是进你们家门的人，你们能给我做主？呸！这贱丫头毛豆没长齐呢就勾搭男人，这种人就得扒光她游街！”
郝村长晓得朱寡妇嘴巴厉害，但还真没有哪次敢对着跟他骂，还当这么多村民的人，简直是被回击得整个人都气疯掉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主心骨来了
朱寡妇这些话实在是难听，骂李小琴的同时把郝村长也骂了一通，芭蕉村哪个敢跟她一样？
郝村长做官廉洁，在芭蕉村深得穷苦人家的爱戴，平常家里芝麻蒜皮事找他，他都匆匆赶过去帮着处理。
可是朱寡妇今天竟然骂他包庇李小琴和赵富贵？
这老泼妇！
郝村长真是气得要脑充血了！
李小琴一听这话也是怒火中烧，还以为给她脸上割一下能让她唬住，没想到嘴巴还是这么厉害。
她一个翻身扑了过去，朱寡妇骂得起劲，哪里聊到旁边的李小琴有郝村长在的情况下还打人？
朱寡妇身体被李小琴给压在身下，李小琴一手揪出她衣领，一手高高举起再啪啪啪往她割伤的脸扇去。
“你这个老妖婆！我让你污蔑我！”李小琴一口气就连抽十几下，动作太快，瞬间朱寡妇的脸就跟猪头一样肿了起来。
“你有事没事宣扬封建迷信，怪不得职位被撤销！但这跟我有半毛钱关系？我敬你是长辈不跟你计较，你还来劲了是吧，一次次蹬鼻子上脸了是吧？我今天算是明白了，对付你这种嘴巴臭的老巫婆，就得罩嘴巴抽过去，我让你再污蔑我！有本事你再污蔑我！“李小琴骂着。
郝村长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小丫头打得过瘾，朱寡妇嘴巴太臭是得有人狠狠给她两耳光。
但站在村长的角度，村人在面前大家得立即站出来制止，所以指着带来的几个民兵同志叫了起来，“快快快，把小琴拉开。”
这话一出，几个在旁边看惊呆的民兵同志才如梦惊醒，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扑上去把李小琴拉扯一边。
朱寡妇右边脸本来就被李小琴用军刀割了一下，现在又被她抽耳光，好比在伤口上撒盐，疼得惨叫连连。
而李小琴这时才发现大哥被孙爱国搀扶出来了，看他右腿肿得跟大象腿，差点就眼泪往下掉。
“哥！”李小琴扑过去将大哥紧紧抱起来，眼泪忍不住吧嗒吧嗒涌出眼眶。
“小妹，呜呜呜……”李小东亲眼看到小妹骑到朱寡妇的身上扇，心痛得无以复加！
小妹性格再咋变，也不过十六岁的少女，今天要不是委屈得很了，怎么会跟朱寡妇当面干架？
小妹之前也教训过朱寡妇，但李小东都没有看在眼里，现在真实看到，对李小东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冲击。
李小东心里内疚，自责！
是他没有保护好小妹！
实在不敢相信这么一个瘦弱的小丫头，万一干不过朱寡妇咋办？万一嫪猴荪他们都扑过去咋办？
“呜呜呜……怨我，怨我……”一连串泪水从李小东悲伤的脸上流下来，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小妹。
大哥的右脚肿得厉害，脸色发青，额头沁出了汗，不停地说着“怨我”的话，听起来跟神志不清说的护花差不了。
李小琴立即朝孙爱国叫道：“能帮我把大哥背去医院吗？”
孙爱国点点头，“能！”
可蹲下来的时候牵扯到腰际先前被嫪猴荪打的伤，顿时痛得呲了一声。
李小琴明白他也受伤，便蹲下来准备自己背，现在必须把人送到医院抢救，不然大哥这腿肯定留下后遗症！
她赶紧蹲下来，这时感觉跟前跑来一人，抬头看发现是钱有为，顿时楞了一下。
“我来背。”钱有为朝她点头说。
完了蹲下来将李小东背身后，搂着他双腿，王红霞在后面帮忙拖着屁股。
郝村长在遣散围观的村民。
几个民兵同志搀扶朱寡妇走去一处稻草堆坐下。
朱寡妇嘴里嗷嗷叫，一看他们要把李小东送往医院，立即跳起来奔上去给拦住，“你们不能走！今天这个事情还没有给我一个交代呢！”
朱寡妇整张脸肿得一说话就火辣辣的疼，讲的话也是含糊不清。
李小琴立即站出来，眼里布满阴狠之色，吓得朱寡妇往后退了几步。
自己挨了那么多亏，就这么放他们走也太便宜了，何况人证物证都有，朱寡妇心里害怕，但更多的是不甘！
朱寡妇正要再嚷嚷，就看到村支书秦祖财带着奔了过来，顿时脸上就迅速浮起惊喜。
“怎么了这事？”秦祖财大声嚷嚷。
朱寡妇收起脸上的惊喜，张嘴就嚎了起来，“村支书你得替我做主啊！李小琴那死丫头跟赵富贵在知青队麦地祸害，还把我打成这样？呜呜呜……你看，我嘴巴都烂了，这得多狠的心啊！”
郝村长放弃遣散一半的围观村民，走过来怒声道：“好你个朱寡妇！私自用刑还有理了？”
“哼！证据确凿的事！你们村干部不应该要为我们伸张正义吗？哪有一来就维护犯人的啊？”
“就是！”
嫪猴荪家人都纷纷附和了起来，言意之下，都是责怪郝村长没有公平为大家主持公道啊！
朱寡妇半夜跑秦祖财家里上他的炕，才获得村妇女主任的职位，这事在芭蕉村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估计秦祖财村干部的面子没有人议论而已。
现在秦祖财来了，意味着朱寡妇的主心骨来了，嫪猴荪一家的单子也更壮了几分。
他们怕李小琴拿刀子砍，也怕惹怒了郝村长，可这件事总得有个交代吧？
松树苗被压又被拔了，一株好几块钱呢！
马半仙是赔钱了，但是，也不能没头没续的啊，反正赔偿款能多拿一分是一分！
嫪猴荪家嚷嚷的同时，李小琴心里也想通了，今天必须把这事搞清楚，不然指不定芭蕉村的人背后咋说她呢！
这会迎着郝村长的目光，询问道：“郝大叔，这个事情跟我大哥没有关系，能不能让他们帮忙把我大哥送医院里？我不会逃，也不跟着去，就在村里陪你们一同把事情解决。”

第一百一十九章 坦露证据的时候
郝村长点点头，板起脸对孙爱国嘱咐，“小孙，你跟小钱把小东送去医院，有啥问题往村委会打电话。”
“是！”孙爱国点点头。
王红霞不放心李小琴，想留下来陪同，可芭蕉村去县城得好长一段路，没有人在后面帮忙拖住李小东的屁股，生怕钱有为太累而行走缓慢从而耽误李小东的病情。
“小琴，我是陪你还是……”小丫头一项主意稳，王红霞下意识朝她投以询问的目光。
李小琴看了一眼昏昏沉沉的大哥，说道：“我自己能行，你陪着他们吧。”
“诶，好，那你自己小心。”交代完，王红霞回身朝孙爱国和钱有为点头示意，三人一刻也不容缓地朝县城方向奔去。
秦祖财一来，朱寡妇腰杆都挺直了，指着李小琴就骂，“就是这死丫头！跟赵富贵在知青队麦地干事！赵富贵都承认了！我还在地里捡到她的一只鞋子！跟她家里的鞋子长得一模一样！双份证据啊！”
说完，朱寡妇便弯腰满地的找那只秀了蝴蝶的布鞋。
她一只拎在手上的，是混乱中被人给挤掉的。
朱寡妇眼尖地一眼瞅着，顿时跑过去捡起来，返回众人跟前时兴奋地高高举起，“村支书，你看看！这就是李小琴的布鞋！我在麦地里找着的！我猜嫪猴荪家松树苗的事也是她跟赵富贵干的！这种人不能扒光游街，那也得该抓起来，报公安！对！报公安！”
朱寡妇心里巴不得把李小琴身心摧残，但猜到秦祖财也不准搞这一套，一动心思，觉得把小丫头关劳改也不错。
嫪猴荪一家人也跟着喊了起来，“对！报公安！”
这正是李小琴的想说的！
她冷笑一声，说道：“好啊，我也想报公安！让人家来勘察勘察！我清白没干过坏事，偏偏一个个嚷着我不知廉耻？还捆绑我大哥，把他腿伤搞得更严重！郝大叔，我要去报公安抓他们！“
首先赵富贵是郝村长的小舅子，李小琴这么说，是给郝村长一个面子，也是征询他的意见。
事实上她心里清楚，郝村长和秦祖财都不会同意报公安，这件事闹大了，只能让外村人说他们村干部管理不善，面子没光。
而且，今天这个事关几天劳改太便宜这帮人了。
李小琴如此说，也有威胁郝村长和秦祖财的成分，让他们不得不为自己主持公道，讨要说法！
果然秦祖财看向郝村长，说道：“这种事情我们村干部就能解决，就不用麻烦公安同志了吧？”
“这个……”郝村长正了正脸色，说道：“我看这个事不至于闹到公安局，今天就在这里讲明白好了。“
去不了公安局让朱寡妇有些失落，但也很快就得意起来，暗想秦祖财会帮她撑腰的。
朱寡妇正要说话，李小琴先开口了，“朱寡妇，我就想问问，你的证据还需要补充的吗？”
“咋？你还嫌证据不够多？”朱寡妇吃了一惊。
李小琴心里有数，没理会而是看向郝村长，说道：“既然朱寡妇没有补充的，那接下来该是我坦露我的证据的时候了！郝大叔，我让你们跟我一起回我家，可以吗？“
“成，这就去。”郝村长心里清楚，小丫头提到报公安，如果这个事情就这么没头没脑，以她现在的脾气估摸真会报公安，所以当即答应，先看看小丫头藏着什么招再下定论。
朱寡妇撇着嘴，是完全不把李小琴放在眼里的，人证物证齐全她谅李小琴也蹦跶不出个所以来！
李小琴走在前面，几个村干部跟身后朝李家走了过去
那些被遣散的和没有遣散成功的村人，也跟好奇跟了过来。
李小琴嘴角轻抿。
人多了，她才好做事！
等大家都涌入院里了，李小琴才朝土墙走去，略微提高了声音，直接对着朱寡妇说道：“我问你，你说来我家找到一模一样的布鞋，是在这里找到对不对？”
说完，李小琴手指土墙的某一处。
朱寡妇路上还在想小丫头会怎么回击，但是没料到一到家就问布鞋的来处，这就是她拿捏小丫头的证据啊，所以回答起来底气十足，“对！就是！”
小丫头这是承认布鞋是自己的，谁说她聪明来着？
在朱寡妇看不过如此嘛！
想到这里，朱寡妇嘴角的得意更显而易见，大声说道：“郝村长，村支书，你们都听到了啊！李小琴可是承认这鞋子就是她的，我没有逼她啊！”
郝村长无奈地摇了摇头，哎，想着小丫头会直接来个反转，没料到自己竟然坐实了鞋的证据。
李小琴扫了大家一眼，没有理会那些叽咕议论的，而是直接朝朱寡妇手指的土墙走过去。
郝村长愣了一下。
他怎么觉得，这土墙像是破了一个洞啊？
好像是用烂泥巴糊住了洞，走过去一看，泥巴还是湿乎乎的没有干呢。
李家兄妹俩吃饱了没事干吗，咋给自家土墙挖起了洞！
“这土墙有问题？”秦祖财也看出来了，小声地朝郝村长问道。
郝村长递他一眼，说道：“我哪里知道，看看就晓得了。”
俩人话刚完，就被李小琴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只见小丫头用脚揣了泥巴冻两三下，洞口的形状就出来了。
大家看到这里都面面相觑。
“朱寡妇手里有我的鞋子，我也很困惑呢，为什么我的鞋子会在她手上？”李小琴出声，并看向朱寡妇，“昨天晚上，.我家的土墙被人挖了一个洞，那个人在挖洞偷窥的时候被我发现了，当时我马上去厨房拿热水泼那个人，等回厨房再取热水回来再泼，却发现人不见了，随之消失的还有我的一只布鞋。朱寡妇，你刚不是说布鞋在这里捡的吗？我当时的布鞋就是晾晒在这个位置。消失的布鞋出现在知青队麦地？我想，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应该要问问朱寡妇。”

第一百二十章 你是不是傻
“我哪里知道？”朱寡妇说着，眼光凶狠地瞪向李小琴，“我说小丫头，这个洞不会是你刚才挖的吧？”
李小琴低首冷嗤，“我有挖洞的时间？我问你，许建设是你喊了去我家门口等人的吧？你们利用我大哥引诱我去烂牛棚，我要是提早知道，会傻乎乎去牛棚给你们抓？”
“啥？”几个村领导都愣了。
啥意思？为了满足自己的私自用刑，还把知青队同志都喊来同流合污？
郝村长看向朱寡妇，眉就皱了起来，“这到底咋回事？“
“我……我哪里啊，这都是凑巧，这可不是阴谋。”朱寡妇有些心虚了，哪里料到手里紧捏的布鞋竟然还有这么段插曲。
亏她有脸提阴谋二字，李小琴觉得幸好自己身上揣了一把小军刀，不然今天被朱寡妇联合一帮人搞，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小琴眼中闪过一抹精锐，心中已有了讨回公道的答案，“朱寡妇，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如果你现在告诉大家，布鞋是从哪里弄来的，今天你抓我，捆绑我大哥，这些事情就不跟你计较，但如果你不知错悔改，别怪我讹你钱财！”
朱寡妇跳起来指着李小琴就骂，“好你个七孙！还威胁我了？这个鞋就是我在麦地里捡来的！”
这话让朱寡妇心里腾腾地冒火，双份证据摆在眼前，没见过不承认还态度嚣张的！
李小琴不理会朱寡妇的跳起来指手画脚，转头一看到嫪猴荪一家人，就撇了撇嘴，斜睨着他们，说道：“嫪猴大叔，你家也得给我赔钱，主意是朱寡妇出的，你家怎么着也得一百块吧？不过要是你们现在就跟我道歉，我可以考虑不跟你们计较。“
“小琴，你压坏我家松树苗还没有给个说法呢，咋还让我赔钱了？”嫪猴荪冷声问道。松树苗是马半仙赔钱了，但那压根就不够，嫪猴荪一家人决议不能便宜李小琴，多要一分是一分。
何况今天他掌心还被李小琴给割伤了，一个罪人还有这么多要求，搞得她多冤枉似得！
嫪猴荪媳妇右脚往地上跺了跺，板着脸说道：“小丫头，我家松树苗可是很贵的，你干的是得赔偿，昨天我娘家过来看过了，说种下估摸活不成，这一颗松树苗多少钱你得赔吧？我们冤枉你，我们赔你钱，你干的事你也得赔钱！“
听了这话，李小琴真心想笑。
等着就是他们这句话呢，如此来家里的土墙和铁门都有着落了。
不等嫪猴家再说话，李小琴就看向郝村长，开口说道：“既然朱寡妇和嫪猴荪一家人不知悔改，郝大叔，我大哥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三百块钱少不了的！如果他们不同意赔偿，我就上报公安！让公安同志给我彻查清楚！”
朱寡妇呸地往地上吐口水，指着李小琴骂，“穷疯了吧？三百块钱！你咋不去抢银行！”
李小琴挑眉对她笑，表情很无奈，“那你倒是承认自己的错误啊？我给过机会的。”
嫪猴荪家各个虎着脸，也觉得小丫头狮子大开口，三百块钱都能盖李家这种宽敞明亮的三间砖头房了，这不是讹钱是什么？
郝村长目光微暗，声调高了八度的喊，“这个公安局就不要惊动了！有啥 ，你们摊开了说！我们干部给你们做主。”
“郝大叔，这么说你们是赞同朱寡妇和嫪猴荪家赔我三百块钱了？”李小琴咨询的目光看向郝村长。
朱寡妇气得又伸手指李小琴，“嘿！你这贱丫头，张口闭口就是赔钱！成成成！我今天还真得看看你有啥子能耐能够翻身！”
朱寡妇骂咧咧的同时，郝村长冲李小琴点了点头，在场的村里人都看在眼里，谅朱寡妇嫪猴荪等人也不敢赖账，李小琴心满意足地朝郝村长颔首浅笑，以示感激。
接下来面色一变，语调微扬，冷如冰窖，“朱寡妇说我跟赵富贵跑知青队麦地祸害，我想问郝村长，赵富贵现在哪里？”
“他关明兵连……”郝村长不假思索地回答，可话还没讲完顿觉得不对劲，他回头冷瞪朱寡妇，“赵富贵人在民兵连，咋可能跑麦地祸害？”
众人一听骤然一愣。
可不嘛，男主角还关在民兵连却都传跟李家丫头跑麦地里祸害，证据不成立啊！
朱寡妇脸上的表情有些懵逼，磕磕巴巴地说：“他，他亲口说的！”
“郝村长，那得问问，是不是民兵连的同志看管不周让人逃了？要不然，就是私底下被买通，让赵富贵出来遛弯。”李小琴说完，便将目光投向在场的几个民兵连同志。
闻言众人又是窃窃私语，都在怀疑是民兵连的同志看管不周或者被人买通了，否则咋解释赵富贵出现在知青队麦地祸害的事嘛！
“咋可能！”民兵连的负责人脸一沉，“我们民兵连的同志不徇私，不枉法！要是有半句谎话，下雨天就让老天爷劈死我们！”
“对！”旁的民兵连同志义正言辞地符合，一时议论纷纷的众人又声寂音孤了。
李小琴眸光灼灼地问，“所以你们认定赵富贵是没有走出民兵连半步？“
“那是肯定的！”民兵连的负责人异常严肃地回答。
李小琴单手扶摸下巴，冷眸微眯，自言自语说道：“那就搞笑了，这么一个活动不能自由的人，说跟我苟且了，这种话朱寡妇都信？不应该啊，正常人都不会信的啊。”
说着放下手，嘴角勾出一抹讥的讽笑意看向朱寡妇，“诶，你是不是傻？”
“你胡说八道！”朱寡妇气得跳起来，小丫头竟然当众侮辱她的智商，这不能忍，她眼珠一转，撇嘴冷笑说道：“哼！哪个晓得是不是你们前两天搞的呢！”
闻言李小琴嘴角的讥讽更深，“那这更搞笑了！我的鞋子是昨晚丢失的，你现在说麦地苟且是几天前发生的？朱寡妇，你还真是傻！”

第一百二十一章 打死不松嘴
朱寡妇的脸腾地就红了，看了看周围指着她呲笑议论的人，气归气可一时又找不出反驳的话怼回去。
郝村长适当的重重咳了一声，待声寂音孤了，才板起脸严肃地宣布。
但还未开口，李小琴这边已经抢先说了，“真实情况是什么，想必脑子不蠢的都能看懂了吧？朱寡妇大肆宣扬封建迷信被革职，不思悔改反而把罪忘我头上推，一次次加以祸害，今天，如果她不给我赔钱道歉，我定会闹到乡镇，如果乡镇不予理会，我就闹到县城！我倒要看看，一个村妇女主任哪里来的这么大能耐，想陷害哪个就陷害哪个？这世界还有没有王法了！”
郝村长面色微变，丫头以前都挺好说话的，今天态度这么坚定，这是真的被惹怒了。
在旁的秦祖财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忙把李小琴扯到一旁低声劝，“丫头，公安局就别惊动了，不值当啊。”
要说最不想闹大的就属秦祖财了，他比哪个都清楚朱寡妇是如何获得的村妇女主任工作，公安局的一查，自然顺藤摸瓜查他头上，到时，这工作岗位也得跟着丢。
秦祖财难得对朱寡妇变凶悍，劝完李小琴便掉转头手指朱寡妇，“你好好说，是不是污蔑小琴了？”
突然主心骨站李小琴那一边，让朱寡妇瞬间有些不知所措，磕磕巴巴地道：“我……我都是那证据说话啊！”
“证据？“秦祖财气恼的咆哮起来，”你的证据，就是不经过脑子，光凭赵富贵的一句话？！老朱啊老朱，亏我白扶持你，咋做事这么不用脑袋？！”
朱寡妇被吼得不由垂下了头，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委屈巴巴地道：“就算那个男人不是赵富贵，那也是她跟别的男人跑麦地里祸害啊！她，她的鞋子可是出现在麦地里！”
“这倒要问问崔狗赖了！”李小琴这时候开口。
朱寡妇一听，顿时抬起头，脸上迅速浮起惊喜，似乎有注入了勇气和胆量指着李小琴高声咧咧，“哈哈哈！都听到了吧？这丫头承认跟人在麦地里干事，那男人还是崔狗赖呢！”
这反转没料到啊！
朱寡妇高兴坏了，暗想，小丫头还嚷嚷自己傻呢，依她看小丫头更傻，竟然主动讲出男主角就是崔狗赖？
“大家都看到的啊！我可以没有逼她，她自己亲口承认的！鞋子是跟崔狗赖在麦地干事留下的！“朱寡妇站在众人面前比手画脚的说，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郝村长和秦祖财等村干部面面相觑，实在搞不明白这辩来辩去的，到底啥情况，到底是在麦地里干事了还是没有干事？
望着朱寡妇满脸的得意，李小琴嗤笑一声，说道：“你高兴得太早了吧？我是说，昨晚来我家土墙挖洞的人，就是崔狗赖，拿走布鞋的人，也是他，至于这个鞋为什么会出现在麦地，郝村长，村支书，我请求你们喊崔狗赖审审。”
朱寡妇脸色的得意顿时瓦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眸子。
小丫头讲话留一半，还以为是承认麦地男主角就是崔狗赖，万万没料到说的是挖墙这事！
“小琴，你是怎么肯定是崔狗赖？”秦祖财问。
李小琴双眸微眯，说道：“我刚才说过，昨天晚上有泼了他热水，不出意外，他的脸今天估计脱皮了，还有红斑。”
郝村长面色凝重，想了想朝几个民兵说道：“去去，快去吧崔狗赖喊来问话。”
听到这句话，不傻的人几乎心里都有数了，八成是崔狗赖拿人家的鞋扔在麦地里祸害。
可崔狗赖家跟李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啥时候结的怨啊？
崔狗赖一整天都心事重重，他有跑去烂牛棚观看最新进展，发现李家丫头并非没有哭哭唧唧求救认罪。
反而眼里的狠劲和举刀挥舞的模样，像是地狱里的厉鬼，吓死了。
崔狗赖当即跑回家躲着，心里祈祷朱寡妇可得够劲点吧，一次性把李小琴收拾透透的。
不过老天爷似乎听不到崔狗赖的祈祷，很快民兵连的同志就上他家逮人了。
民兵可不是人人都能被选上的，得长得牛高大大，眼神中带着凶神恶煞，实际上崔狗赖光看到他们胳膊上佩戴着红卫兵袖章，就吓得魂掉一半了。
民兵连同志直接把崔狗赖给拎到李家。
到达后崔狗赖一看朱寡妇满脸的菜色，就晓得咋回事了，顿时心突突地跳，手心里都出了汗。
郝村长指着他厉声问，“崔狗赖，我问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把小琴的布鞋拿走，然后扔在麦地里？”
“我没有拿，我是冤枉的。”崔狗赖满脸惧色地摇头。
秦祖财上前，指手点着崔狗赖跟猴屁股熟透的脸，怒道：“还说冤枉，你的脸咋回事？”
“那是……“崔狗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当着众人被村里两位领导人审问，吓得差点尿裤子。
布鞋的来源最清楚，实在不敢想象承认后将面对怎样的惩罚，眼珠一转忙撒谎道：”是……是我昨天晚上洗脚的时候，不小心给烫着了。”
鬼都不信哪有这么巧的事，秦祖财气得瞪眼，“嘿，你还狡辩，崔狗赖，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拿走小琴的鞋子扔在麦地了对不对？”
“领导们啊，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崔狗赖说道。
李小琴这时候走上前，面无表情地提议道：“郝村长，我提议还是报公安吧，崔狗赖不松嘴，我清白难洗。”
秦祖财可听不得这句话，公安来了，顺藤摸瓜他这村支书的职位也难保。
这会顾不上跟崔狗赖生气，满脸慌张地拽着李小琴到墙角，语重心长地劝，“小琴，朱寡妇到底是村妇女主任，报公安闹大了，也是我们这些领导人面子没光啊。”
郝村长见状也走了上来，李小琴抬头咨询的目光对上他，柔柔软软的问，“郝大叔，你也是这个意思吗？”

第一百二十二章 谁都别想退身
郝村长知道小丫头一项好说话，也没有忘记上次赵富贵在李家闹事，小丫头妥协不报公安的事，郝家欠她一个人情。
于私来说郝村长自然不愿意把事情闹大，村领导面子丢是一回事，何况这件事村领导是可以解决的。
不过，崔狗赖真要死不松口，就算他们村领导宣布这件事是大家冤枉了李小琴，小丫头这口气也难咽。
平心而论，真是自家闺女遇到这种事，死也得帮闺女讨个名声。
郝村长面色严肃，一言不发地琢磨再三，片刻后，才圆眼一睁，正色道：“小琴，你真认定是崔狗赖？”
“郝大叔，我可以发誓。”李小琴目光诚恳地点点头。
郝村长闻言点头，“那好，听小琴的吧。”
秦祖财顿时面脸色改了色，抓着郝村长直摇头，“不行不行！闹大了可不行！”
“村支书，你可有什么法子？”郝村长问。
“我……”秦祖财张着嘴巴，却讲不出一个完美的主意来，急得一跺脚，“反正不行，这个事情不能闹大！”
“这关系到我的清白。”李小琴说。
这一刻秦祖财可真恼死朱寡妇了，做事都不带脑子的，他咬牙朝朱寡妇那边瞪了一眼，一狠心，直接说道：“小琴，大叔知道你委屈了，这样，大叔直接宣布朱寡妇勾结人祸害你，她跟嫪猴荪家该赔钱的赔钱，该道歉的道歉，你就别往公安局里闹啊。”
“那好吧，听你们的。”李小琴语气无奈地说着，紧跟着话锋一转，“但是知青队麦地被迫害的人还没有揪出来，包括嫪猴荪家松树苗也没有一个头绪，村支书，我还是觉得这件事报公安处理比较好。”
李小琴一边说一边点头，一副对这个决定很肯定的意思，还把嗓音都提高了，“这件事报公安吧！我的清白有了解释，可祸害的人仍旧没有逮住啊？对！没错！就得报公安！”
心理明镜的人看到这里基本认定李小琴是无辜的，她无辜了可麦地和松树苗清清楚楚地被人祸害了呀！
“对，报公安！得揪出狗男女来！”围观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喊了一声，一下子引来了大家的共鸣。
“就是说，小琴没事了但是狗男女还不知道是哪个了？”
“合着这事解释一半留一半呢？今天祸害麦地，谁晓得明天又跑哪家祸害？”
“太过分了！家里没床咋地？跑外面干事，有没有羞耻心！”
“……”
在场的人纷纷把跑外面干事的狗男女祖宗十八代都咒骂，说这个事不能就光给李小琴还清白就算了，得讨一个说法，要把狗男女站在村委会讲台上让大家批斗，还得把祸害的都转成钱吐出来。
那些家里自留地种蔬菜被狗压扁的，矛头纷纷指向狗男女，说也是他们祸害的必须把钱吐出来。
郝村长赶紧拽秦祖财胳膊，小声提醒说：“村支书，依我看，这个事情让公安的调查吧。”
秦祖财望向骂骂咧咧的人，又看崔狗赖打死不认账的无赖状，急得直跺脚，“这这这哪行？不行不行。”
连嫪猴荪一家都参与进来了，高声嚷嚷道：“必须得报公安，凭什么我家松树苗就没头没尾的？”
李小琴是无辜的，意味今天这一百块咋也赖不掉了。
想来想去，都怨破坏松树苗的狗男女，不然，他们能跟朱寡妇闹腾还不是想多赔一分钱？
这一百块钱该由那对狗男女赔才对！
此时李小琴安静地站在院子中央，视线从一群正在骂骂咧咧的人中穿过，停在了人群外两个身穿尖领子小碎花连衣裙的女娃身上。
她把她们的一脸淡定到满脸惊慌都纳入眼底，唇角有一抹狡狯的微笑。
今天跟这件事沾边的任何人，谁都别想安然退身！
李家门口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矛头纷纷指向狗男女，尤其嫪猴荪一家人各个眼里闪烁着无法遏止的怒火，恨不得把狗男女给扒皮喝血。
陈玉芬俏脸满是慌乱，小声提醒说：“姐，咱还是回吧，嫪猴荪家的松树苗是你看到没有及时通报，才导致小树苗受冻严重再种难活，万一再跟咱要钱咋办 呀？”
陈凤霞眼里闪过一抹不甘，走，凭什么要走？她又不是雷锋凭什么看到有人干坏事就得巴巴跟领导通报。
陈凤霞并没有把小妹的劝听在耳中，看着众人，大声说道：“这点事报什么公安？让十里八村的都晓得芭蕉村出了一对狗男女是吧？芭蕉村可是有几十个十几岁的伙子，名声坏透了我看哪个还敢嫁过来？”
这话一出全场一静，所有都回头注视着陈凤霞。
紧跟着就有人交头接耳地说：“也倒是，这种丢人的事本村解决就可以了吧？闹大了村里名声不好娶媳妇难。”
“肯定受影响的啊。”
“哎，这事还真难说。”
“……”
听得秦祖财脸上迅速浮起惊喜。
然而，李小琴并没就此放弃，看着众人轻嘲道：“面子能当饭吃吗？松树长大了能打家具还能卖药材，细细一算赔的钱可多了，凭啥就不查个水落石头？再说知青队麦地，人知青们辛苦种下的，来年还得靠着小麦卖钱给家里孝敬呢，凭啥给人家压了，凭啥不审查？狗男女一而再再而三地跑外面祸害，就是吃定了大家爱面子不追究！叔叔伯伯们听我的，这事就此作罢，往后还会发生，没准就发生到你们哪个的头上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露出犹豫不决的神情。
陈凤霞下意识地尖叫回击，“你这么肯定会发生，我看这女主角就是你吧！”
陈玉芬虽然对李小琴和村干部们有些惧怕的，但是这事关系姐妹俩的声誉，毕竟松树苗事情是她跟姐姐一起商议搞李小琴的，这会立胸膛一挺，也扯着声音叫了起来，“对，你就是女主角！”
没料到李小琴听了却不怒，微微颔首，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单手扶摸下巴自言自语说道：“凤霞姐，你这么一提醒还真让我茅塞顿开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拦罪才能脱身
嘀咕完看向嫪猴荪一家，很是直接地问，“叔，婶，我想问问，松树苗事件男人的脚印在知青队拢共找着三对，是不是？这期间是不是有许建设的？”
这话一出，嫪猴荪家人都露出震惊的神情。
“咋，你怀疑是小许？”嫪猴荪问。
李小琴说道：“不得不让我怀疑啊，你看，我跟许建设无冤无仇的，他居然听信朱寡妇的指点来给我下套诱我上烂牛棚？”
陈凤霞瞪大着眼睛看李小琴，就跟不认识她一样。
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被一个才满十六岁的小屁孩三言两语就给挖坑埋了？就是松树苗泼脏水那天她来来回回只把封建迷信挂嘴边，可不像今天左挖一个坑又挖一个坑！
刚才围观李小琴斗朱寡妇，陈凤霞只觉得是朱寡妇脑子笨才被占了上风，她很有底气能赢的，可现在李小琴居然把许建设给联想进来，她立即心虚起来。
但从这么一点李小琴就看出猫腻，她是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还是手里拽有更足证据？
陈凤霞这一刻慌了，不过转眼功夫她又硬气起来，“大家别听她的！许大哥这么做都是为了知青队麦地！压根就不是什么脚印主人！“
陈凤霞声音又尖又大，让在场的人忍不住怀疑真的是为了知青队麦地着想。
李小琴切了一声，“我说的是不是假话，把许建设叫来不就啥都清楚了？如果他跟崔狗赖一样打死不松嘴，那就直接送去公安局！”
说完望了一眼郝村长，“郝大叔，你们刚才也看到了吧？知青队麦地证据不成立的情况下，还有人嚷着我就是主角呢，这个事情不闹大还真没法给我还清白。”
她就是要一件一件地把事情拆开，让在场的人看在眼里听在耳里，跟这件事沾边的任何人，谁都别想好！
这个时候郝村长基本断定小丫头来劲了，不给她一个敞亮的交代是没法走人的，心里多少有些不耐烦，但是郝家欠她人情，郝村长只好配合，朝民兵同志吩咐，“去，把小许喊来。”
不过就在民兵同志朝知青队走去时，有人又跑出来搅和了，这次不是朱寡妇也不是陈凤霞，而是马半仙。
“诶诶诶，干嘛呢干嘛呢！”马半仙慌忙叫着奔了过来，猛地伸手拦住民兵同志的去路。
郝村长沉声说道：“马半仙，你干啥！”
马半仙一看郝村长，眼眶就有些通红了。
每天穿花格子衬衫，头发也扎成小女娃的两根辫子，还不是为了让郝村长多看一眼？可他这十多年来再也不拿正眼看她，甚至对她厌到了骨子里。
不过她早已习惯了郝村长的冷漠疏离，每次见着，嘴巴笑得都能开出一朵花，认为他那颗冰冷的终有天会被焐热。
现在她等不及那一天了。
念及无疾而终的爱情，马半仙眼角滑下一滴晶莹的泪，不过转眼间她便调节呼吸，脸上的表情藏着一抹坚定。
“大家都别去知青队了！“马半仙胸脯挺着，大声地说道：”不是想知道祸害的人是谁吗？看仔细了！是我！是我做的！”
在场的都露出震骇的神情，紧接着传来一阵嘁促声。
“真是她做的吗？是不是给闺女认罪啊？”
“我看着不像，马半仙成天打扮得跟个小花姑娘，恶心着咧。”
“就是！呸！不要脸的！咱村寡妇就她跟朱寡妇两个最他妈不要脸了！一个成天没事瞎晃悠胸勾引男人，一个成天装小闺女恶心人！”
“……”
一时间所有的流言蜚语都指向马半仙。
陈凤霞怔怔地望着妈，就在郝村长宣布把许建设喊来问话的一瞬间，她头顶如雷轰，脑子一片空白，晓得那些事肯定兜不住的。
心里着急，她身子晃悠两下，要不是小妹在旁边搀扶早就摔地上了。
可就在这功夫事情又出现了转机，她妈急呼呼跑来讲了这些话，应该是晓得事情原委了吧？
李小琴稍稍吃惊，今天马半仙这么一出戏倒令她刮目相看，没想到成天在村子里张口闭口闺女小贱货的女人，真出了事这么能扛事儿。
“马半仙，你真要认罪？”李小琴双目炯炯逼人。
马半仙朝大闺女望了一脸，面色苍白，满眼乱了分寸，心里通透的一看就晓得为啥，今天这个事自己不站出来顶事大闺女肯定身败名裂，转而看向李小琴说道：“小琴，婶子求你了，给婶子点脸吧，婶子跟你道歉，你别报公安了，啊，行吧？”
李小琴呲笑一声，看向人群大声问，“请问一下叔叔伯伯婶婶们，马半仙她说别报公安了，她说不报就不报了吗？嫪猴叔家的松树苗，知青队麦地，下一家被祸害的不知道是哪个呢？她说是她，就是她啊？”
李小琴这么一说，众人都纳闷了。
马半仙平日是老穿十几岁女娃才穿的尖领子小碎花连衣裙，长发编成两根麻花辫搭在胸前，可恶心人了，但她男人死了这么十几年没见她跟哪个男人穿过八卦啊？
“我瞅着是不太像她，鞋子都对不上呢？”
“可不嘛，不然是给闺女顶事？”
“就是就是。”
听到众人这么说，陈凤霞脸上的慌乱更显而易见了。
倘若名声毁了，反正芭蕉村也是个穷山沟，索性离开去外面过日子！
不过她转念一想，如果事情闹大，许建设五号知青的锦旗肯定被收走，那返乡名额就轮不着了，他走不了以为自己也得留在芭蕉村一辈子。
这个穷山沟她待够了必须要走出去！
这么一想，陈凤霞觉得今天这个事只有她妈使劲拦罪才能脱身。
“妈！你咋能这么做呢！我让我跟玉芬的脸往哪里搁？”陈凤霞猛地冲上去推了她妈一把，俏脸染着怒意，”难怪你隔三差五地夜里出门！我还说呢！原来是跟男人苟且去了啊！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来一个鱼死网破
“我……”主动拦罪是一回事，被闺女当众泼脏水又是另一回事，马半仙脸上的表情有些懵逼。
而陈凤霞仍一脸振振有词的诉委屈，“你不是我和玉芬的妈，我们没有你这样的妈！你想过吗，你这样做，今后还有哪个还敢娶我们啊？你好自私的心！”
陈凤霞死死地紧咬下嘴唇，逼迫眼泪在眼圈打转，骂完一跺脚，一转身，抬手揉着眼睛呜呜哭了起来。
这一副委屈的神情让众人又纷纷猜测起来。
“咦，真是马半仙不是她闺女啊？”
“我啷个晓得？我倒看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你看凤霞眼眶红着咧，好委屈的，应该就是当妈的不知检点咧。”
听到众人这么说，陈凤霞的心里稍微舒缓些，刚才那番话实在是没扯了才脱口而出，也不能全怪她，又不是她逼着妈来认罪的，自己只是帮妈把拦罪的戏添足而已。
这么想着陈凤霞心里的内疚和罪恶感基本就散了，呜呜哭得更大声。
这一幕简直让人错愕，李小琴实在是没办法理解就这种没良心的闺女马半仙何苦呢？
这一刻她心里竟为马半仙觉得不值。
但李小琴很快又恢复了冷面，可怜马半仙，可她可怜过自己没？
她儿子那么大年纪还死过两任媳妇，偏偏心里没点逼数想娶自己？呸！
李小琴则看向郝村长，说道：“马半仙说自己是女方，这不睁眼说瞎话嘛，光从鞋码数就对不上，郝大叔，把许建设叫来吧，哪个是祸害的人一问便知。”
“不！不能去！”陈凤霞松开揉眼睛的手奔向郝村长，俏脸挂着哀求，”郝大叔，这件事是我妈的错，许大哥是好知青，可别把他牵扯进来啊！“
完了朝马半仙嚷嚷，“都是你干的好事，连累我们姐妹不成，还要连累旁的人！你有没有良心啊！”
“姐，你别难受，有我呢……”陈玉芬赶紧小跑上去扶着姐姐，又扫了一下妈，心里犯嘀咕到底是哪个这俩人在演什么戏，想着姐姐这么维护许建设估摸就是谈恋爱的知青了，于是说：“妈，你自己造的孽，可别把外人拖进浑水啊。”
马半仙有点伤心了，两个闺女一起攻击自己，好没有良心啊！
伤心之后，看向俏脸冷意的李小琴，马半仙似乎又恢复了些理智。
今天在家里看到俩闺女往外面跑，好奇心驱使也跟出去探个究竟，之后便听说知青地麦地被狗男女压扁的事，只当俩闺女是看热闹而已，所以马半仙就回家了。
家里后院的地是前两天刨了，今天马半仙准备往地里种点菠菜来春吃，这过程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俩闺女不好八卦的人咋今天这么兴致盎然，不该是跟李家丫头有关系吧？
李小琴是马半仙翻看八字书籍跟儿子最搭配的媳妇人选，她不能让人给搞坏名声了！
马半仙扔下锄头便锁门往烂牛棚跑，去了发现人都往李家涌了便跟了上去，结果一到就听到李小琴咄咄逼人的那些话。
李家丫头没有脏水泼着反而挨着一个个干净利索地收拾起来，马半仙欣慰的同时又满心忐忑，大闺女成天往知青队里跑，自己最清楚是为哪般！
大闺女性格被马半仙厌烦，到底是陈家生的娃娃，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奔上去把罪揽身上。
尽管俩个闺女的表现让马半仙心痛，到底没忘记拦罪的初衷，这会看向在场的人，高声喊，“你们，要赔多少钱，我赔给你们！就是求你们别闹大，成吗？志国平常待你们不薄吧，这个事情真要闹大，志国的前程必受牵连啊！乡亲们，给我家志国一个面子吧！”
在场最不希望闹大的自然还有秦祖财，适当地抬手搁嘴边咳了咳，扯着嗓子说道：“既然马半仙都认罪了，也愿意赔偿，我看这个事就到此为止吧，别忘 了，志国提出的奖勤罚懒制度，那可是掏心掏肺地为大家伙啊！”
秦祖财说得在理，陈志国这么多年没少为村里人的温饱问题解忧，为人做事也是让人信服，这会不由得全心全意地袒护陈志国。
“哎，马半仙是恶心人，看在志国的面就算了吧，咱村就单单出了这么一个政府干部。”
“同意。”
“让马半仙多赔点钱。”
大家伙几乎是一个声音，那就是不报公安让马半仙双倍赔偿。
没料到村人挺给儿子面子，这让马半仙稍稍吁了口气，陈凤霞脸上的慌张也缓和些。
李小琴哼了一声，“陈家人有陈志国袒护，我家有哪个？我相信在场的任何不瞎的都知道，马半仙是在给陈凤霞拦罪！今天这个事情如果我不咬着，那往后发生类似的事照样有人往我身上泼脏水？我没爹没娘就活该被人污蔑吗？“
李小琴停下来喘口气，望向在场的人，眉眼间尽是冰冷，”我知道，因为我妈生下我就大出血撒手人寰，我大哥紧着眼睛出毛病，前段时间我爹又暴病身亡，这些事让全村人都看不起我，说我克星，说我不知检点，可是，从我学会走路的那一天就在叔叔伯伯婶婶们的视线中长大，我想问问，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克人了？芭蕉村比我家过得凄惨的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请问他们家哪个也是克星吗？说我不知检点，你们又哪只眼睛看到我乱来了？“
大家伙面面相觑，下意识地同情她来。
小丫头年纪轻轻确实心里敞亮，晓得啥脏水都往身上泼就是身后没主心骨，李家唯一的亲戚就李二奎那狗日的还琢磨推她掉虎崖死翘翘呢。
因为大哥性格温和加上自卑，李大奎没死前也是个老实巴交人，村里从小到老哪个见着她不是使劲儿欺负呢？
说她克星的，没错，芭蕉村比李家日子过得困难的数不胜数啊，咋不见哪个在背后议论出克星？
又说小丫头不知检点的，就她以前那遭欺负就晓得躲起来的性格，连个玩伴都没得，何况男人？
“既然你们都容不下我，那就来了一个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说完这话，李小琴眼眶便一热，猛地朝围观的人群冲了过去，狠狠地扒拉他们大步往外面走。

第一百二十五章 盘算钱怎么用
那几个被她撞的，嗷一声惨叫，痛得五官都扭曲了，各个捧着肚子直不起腰杆来。
大家都吓了一跳，连忙噤声。
“诶诶，你干嘛？”秦祖财追着喊。
李小琴头也不回地喊，“报公安！”
陈凤霞顿时面如土色，额头的汗珠显出她现在的紧张与害怕。
李小琴竟然没有因马半仙的认罪而妥协。
死丫头这么倔！
马半仙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吓坏了，扒拉人群追上去，嘴里嚷着，“使不得！使不得啊！”
好个油盐不进的小丫头，当真要把陈家往绝路上逼啊！
秦祖财和郝村长反应过来也跟了上去。
男人腿比女人长卖的步子大，秦祖财一下子从后面拽住李小琴的一只胳膊弯，着急地喊，“不能去啊娃！这关系到志国的前程啊！”
“狗屎才信她马半仙乱搞！”
“小琴，小琴，不能闹大，不能。”马半仙眼底涌起惊惧来，双臂张开拦在李小琴跟前。
“小琴，你到底想干啥？”郝村长强压着怒火问。
他一开始同意小丫头闹大，是没往陈志国影响上面考虑。
陈志国有大好前程要走，作为村长，他是万万不能让小丫头为了一时的舒坦而毁的。
李小琴看向郝村长，眼眶微红，倔强地道：“郝大叔，今天陈家有人庇护，但我没爹没娘的就活该挨脏水泼吗？今天我必须上一趟公安局，换我一个清白！”
秦祖财大声说道：“小琴，咱芭蕉村出这档子事，往后伙子娶媳妇都难，你安得啥子心啊！”
李小琴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转头，眸光冰凉的对着他，“村支书，我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我想堂堂正正地在芭蕉村活下去，但是有人处处耍阴招，试问哪个比哪个不安好心？”
秦祖财当即变脸，“你这孩子，非得不听劝吗？”
“就是！”李小琴腮帮子咬得鼓鼓地，满脸坚定。
“你！”秦祖财气得跳起来，恨不得一巴掌抽过去，这事闹大对李家啥影响都没有，李小东本就独眼龙这辈子注定难娶婆娘，祸害的事芭蕉村几十个伙子啊，最关键是自己工作会丢！
这可咋收场？
在场的能说服死丫头的就郝村长了，秦祖财这会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他，使劲儿给他使眼色。
郝村长深吸口气将心中烦躁压下，换回慈眉善目看向小丫头，语重心长地说：“小琴，现在事情不一样了，马半仙都承认了，甭管调查结局如何，志国都会受到影响，他不能被这件事连累啊！“
秦祖财赶紧陪着笑脸附和，“是啊，为这么一件事闹到公安局，有点过了，你说是不是？”
这会大家伙的目光齐唰唰地望着李小琴。
于私来说自然希望公安调查清楚，好好给那对狗男女惩戒，于公陈志国没少为大家伙操心劳累，这事闹大他前程似锦必毁。
大家也没了主意，就看村领导能不能劝住小丫头，如果真没啥子办法只能怪陈志国没得那个处尊居显的命了。
此时陈凤霞紧张极了。
若是李小琴非得去公安局，自己跟许建设的苟且毕露无疑，到时候他没法回城，自己也没脸出门了。
陈凤霞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李小琴，盼着她能被劝住。
郝村长继续劝着，“小琴，你看，就别闹大了，你也小，折腾一趟，对名声都不好，到底是一个村子的，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说是不是，要不换个方式解决吧？”
“对对对，换个方式解决。”秦祖财点头如捣蒜，巴不得小丫头能听劝，从此以后他见着小丫头陪着笑脸再也不琢磨坏事了。
接下来郝村长又把整件事情的轻重都给李小琴讲明白，比如奖勤罚懒制度才刚刚实施，这是对全村人都好的事，希望她能为了全村人吃饱饭走上致富道路而不要闹大，因为闹大上头就可能割掉陈志国的职位那么这件事他就没法再插手 。
听得李小琴在心里好生鄙视，不就一个坏名声，哪有那么容易影响到陈鳏夫的前程似锦？
他本身就很少回村，对马半仙也是形同陌生人，何况她干的又不是杀人放火的事。
郝村长继续劝，说只要不闹大，从此以后再也没得哪个泼她脏水骂她克星，还说让朱寡妇和嫪猴荪再多赔点钱，马半仙家也得赔钱。
在心里李小琴算了一笔账，土砖头厚实而坚硬，七十年代大多用它来砌成房子，价格实惠，大概六十块钱就能把自家院子翻新成两米多的高墙，买铁门大概花二十块足有，余下还得请工人来推墙，挖土，配砖，搬运等等，不到两天时间估计墙就竖了起来，工费差不多十块，拢共九十快那么这笔钱嫪猴荪家赔的钱够了。
大河村的龚家还有一头猪，买下来得七八十块钱，就用它做桂花酿肉吧，每次大哥看到同村人骑单车都盯着看许久，得给他买一辆七十年代四大名牌的红旗单车，价格在一百五十块左右，嫪猴荪家赔的钱够了。
郝村长承诺马半仙家也得赔钱，那就买一辆缝纫机好了，上海牌的标准，价格在一百二十左右。
低头不语的李小琴盘算着钱怎么使用，急得秦祖财只搓手，问，“小琴，你倒是给句话啊。”
在场的都屏住呼吸等待李小琴的宣布。
晓得这是郝村长的最后一次劝，死丫头再不听那就真没辙了，陈凤霞忐忑不安的心扑通扑通猛跳。
马半仙急得额头沁出豆大的冷汗，陈家要死要活就看李小琴沉默的这几分钟是咋想的了，只要小丫头肯妥协从此以后她保证俩闺女不找她麻烦。
又两三分钟过去了，李小琴才抬起头来，忽而一笑，十分淡然地道：“可以，让陈凤霞过来给我道歉，我就不去公安局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请人放电影
道歉？
几个人顿时愣住了。
陈凤霞下意识地尖叫反驳，“不行！”
听到可以二字她还吁了口气，怎料还有这么下三滥的条件！
死丫头以为自己是谁？哪个给她的胆子！
“我是革命烈士遗孤！我看哪个敢让我道歉？不怕我上告就来啊！”陈凤霞眼光凶狠地瞪向李小琴。
这关系到自己的名声，认错等于认狗男女就是自己，那她妈的拦罪就白搭了！
秦祖财一听不去报公安，整个人都放松了。
郝村长同是心里一颗大石头落地，害怕小丫头不听劝呢，看来自己在她心中仍有几分分量的。
“既然凤霞姐对自己的错误没有半点悔改，那我还是报公安好了。”说完李小琴便迈步往外冲。
“诶诶诶！小琴不能去！”秦祖财急忙伸手拦住，并朝马半仙使了使眼色，多好的和解机会不能鸡蛋打水漂走了啊！
马半仙满脸犹豫，这一道歉就等于自认罪，同样名声烂透啊！
“我大哥在县城卫生院等我呢，我不想再耽误时间了。”李小琴挣扎着要往外面冲，秦祖财拦都拦不住，急得直跺脚。
“把凤霞喊过来！”秦祖财黑着脸吼道。
马半仙一咬牙，说道：“行！我让凤霞当全村人的面给你道歉！小琴，你可得记住自己答应过的话。”
大闺女终究是别人的娃，只有儿子才是亲生的，非得二选一马半仙肯定选择儿子。
马半仙朝陈凤霞走过去，劝着，“去，给小琴道个歉，总比闹大了强。”
“你就为了你儿子把我推出去？”陈凤霞尖叫质问。
一直晓得马半仙偏袒儿子和小妹，但都没有这一刻这么委屈过！
这种委屈都是李小琴给的，她恨死她了！
“你这会晓得要脸了？你跟知青干不要脸的事的时候咋个没想到会有这天？”马半仙压低声音质问，心里把大闺女烦死了，就晓得成天花枝招展的往外跑肯定出大事，这不，事情来了吧？！
母女俩的谈话陈玉芬听得一清二楚，又惊又吓完全不敢接话。
“你现在有两条路，要么乖乖给小琴说声对不起，要么就随她上公安局闹大！到时候小许回不了城，正好我给你俩把事情办了，也算随了你的愿！”
“不行！他是城里人哪能一直待在农村！”
“那就给小琴道歉！”马半仙厉声说。
“我不去！”
“你今天还必须去了！”
傲慢又娇贵的陈凤霞哪里会乖乖听从安排？
不得已马半仙就动手了，死拖硬拽地把她弄到李小琴的跟前。
在场的立即仰着脖子小声嚷嚷。
“看吧，我就说是凤霞跟知青小许干的恶心事，脚印都对上呢！诶哟，马半仙今天白演了一出戏，可惜了。”
“小琴心跟明镜似得，才不被马半仙给骗了呢，诶哟这丫头今天太能耐了。”
“我刚听村长说了，往后都不准凤霞找小琴麻烦呢。”
“不止咧！往后都不能说她是克星，也不能把屎盆再往她身上扣咧，会被村干部收拾的咧！小琴今天可真啥亏都没吃啊！”
陈凤霞在一声声的议论中，被迫拽到李小琴跟前。
她眸子里凝聚着浓浓的怨毒，发泄不得，只能恨恨地想，李小琴你给我等着！
此时的李小琴眉眼间尽是冰冷。
村人都说今天自己没有吃亏，那是没有见到自己被朱寡妇等人捆绑的画面！
一想到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还躺在医院，一怒火闷在李小琴胸腔里，不是一个道歉就能浇灭的！
陈凤霞被硬拽到李小琴的跟前，在马半仙狠狠地掐了两把之后，才不情不愿地小声嘀咕，“对不起。“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李小琴说。
陈凤霞气得咬牙，但想到许建设的未来还是提高了声音，“对不起。”
“所以，我没有参与松树苗事件和知青队麦地事件？”
陈凤霞咬着牙，半响后才开口，“对。”
“所以你和许建设才是狗男女？”
闻言陈凤霞抬起头，厉声开口，“李小琴你……”
她想说李小琴这是故意栽赃陷害，却见李小琴立刻扬起巴掌，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
“你打我？？”陈凤霞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李小琴。
啪！
又一声脆响！
陈凤霞通红的脸又被扇了一耳光。
看着陈凤霞脸上迅速浮起的红肿，李小琴冷冷的勾起嘴角，“凤霞姐，第一巴掌是替嫪猴叔家打的，也是替我自己打的！你跟许建设跑人家地里祸害还把脏水泼我，活该！这第二巴掌是替知青们打的，也是替我打的，祸害麦地又把屎盆子抠我脑袋你抠习惯了是吧？”
陈凤霞捂着脸疼得说不出话来，看着李小琴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大家只当道歉是口头道歉，哪个往抽耳光这方面想啊，都愣住了。
还是郝村长及时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了李小琴，用身体挡在俩人之间。
“呀，这下不嘴硬了吧！”
“小小年纪咋这么歹毒？”
“太恶毒了！”
一声声嘲笑，讽刺都落入陈凤霞耳朵里，她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推开郝村长，头也不回地跑了。
马半仙的脸上十分不好看，整个人简直要被气得冒烟了，小丫头问的那句话接着又打不是把大闺女往默认上逼吗？
秦祖财则满心宽慰地扬手招呼，“行了行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吧！”
李小琴笑了笑，说道：“叔叔伯伯婶婶们，你们回去吧，打扰了你们半天，我也该去医院看大家了。”
说完李小琴转个身，真诚地对郝村长说：“叔，谢谢你们今天给我讨回公道，谢谢，为了表示感谢，嫪猴叔家和朱寡妇以及马半仙家赔偿的钱，我拿一部分给村委会请人来咱村放电影！”

第一百二十七章 拴住不少人的心
那些还没有离开的人，顿时欢呼起来，为李小琴的大度鼓掌。
七十年代，看电影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一张票就两毛五，在这年代都能买一包香烟了。
好多人常因囊中羞涩，进不起电影院，方圆十里地放露天电影，都会跑去看。
芭蕉村以前大丰收的时候，也请人来村委会广场放，用两根杆子拉起临时银幕，一束白光投射银幕上，就能看到画面了。
就这简陋的电影场地还得提前占个好滴，有时候没了地儿，银幕背面也能凑合着看，就这两年粮食产量低所以没放。
现在听李小琴说会拿赔偿的部分钱给大家伙放电影，各个激动坏了。
马半仙在心里冷笑，小丫头这是拉轰人心啊，大家伙拿了她好处，往后还有谁背后指指点点？
还得尽快还钱，不然这帮人得跑家里骂他们耽误了村里人看电影。
小丫头心机好重！
秦祖财和郝村长则对李小琴表示赞赏，本来她拿了几百块的赔偿款会让大家有嫉妒心，但小丫头不但对大家表示抱歉，还拿出部分请大家看电影，一下子就拴住了不少人的心。
郝村长点点头说：“行，这件事情我会安排的。”
完了转向马半仙，沉脸说道：“我管理芭蕉村这么些天还头一次遇到这种丢人事，娃娃有错，你这个当长辈的也有错！”
“马半仙，回头赶紧把钱还给小琴。还有朱寡妇，嫪猴荪你们两家。”秦祖财吩咐。
“是是，我们还钱。”
一时间全村人对李小琴交口称赞，直到李小琴离开家里往县城走，大家仍旧传播她大方请看电影的事件。
李小琴走在通往县城的土路上，想着不是请看电影的事，而是大哥在医院不知道情况如何。
想着想着，李小琴眼眶红 了，今天狠狠地给这帮人教训但仍不能平息自己心底的怒火，希望大哥右腿不留后遗症，不然绝不放过他们的！
李小琴想着想着，就到了村头。
闷头走路的她没有发现，一个人影，在后头悄然注视。
等李小琴到达县城卫生院，钱有为和王红霞已经忙前忙后地办了入院手续，孙爱国腰也受了轻伤正在门诊接受治疗。
安置好俩人之后，没多久李小琴就到了，怕她吃了亏，王红霞把村子事情问了一遍。
李小琴三言两语把后面发生的给她讲了。
听到那帮人能赔偿三百多的钱，李小琴拿部分给村委会请放电影的来热闹庆祝，王红霞分外赞成，点点头说道：“小琴，我觉得你这么做，村里人会念你的好，往后再有类似事他们也会下意识地维护你，而且，你这么说他们不还钱也用不着你登门去要，村里那些想看电影的肯定三天两头往他们家跑。”
李小琴越来越喜欢干姐这个脑子了，转了比旁边的两个知青都快，稍微一琢磨就明白自己的用意。
孙爱国听了这般分析，冲李小琴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说道：“没想到你除了解决牲畜麻烦，对邻里关系还处理得这么妥当。”
钱有为双眼里似乎有星星，望着李小琴掩饰不了的喜欢，小丫头就是一块宝，以前他咋就没发现。
“又有什么意义。”李小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大哥脚伤得那么重，再多的赔偿我也开心不起来啊。”
王红霞勾住她胳膊弯，“小琴，你就别担心了，你大哥右脚其实没事，就是发炎厉害，而且我们送医院送的及时，医生说吊消炎的针水住院三四天的就能出院了。”
李小琴知道，刚到医院就去病房看过大哥，也跟主治医生问过情况，说吊针三天左右就好了。
但想想幸好送医及时，不然后果真不敢设想，也多谢今天他们三位搭手，就靠她哪里有大力气把大哥送到医院。
大哥住院的这几天，她自然干不了公分，孙爱国也明事理，同意让她陪护。
王红霞不放心李小琴在医院，跟孙爱国请假，他想了想也同意了。
不过牲畜场入冬改良这个事情，他再三叮嘱李小琴抽空就做出来。
原本牲畜场策划工作李小琴打算过两日再给，念及孙爱国忙前忙后地操劳大哥的事，李小琴就好好地保证明天交付。
大哥睡得很沉，李小琴不想喊醒，趁着天还没有黑，用身上卖核桃的钱请三个人去卫生院附近一家小饭馆吃饭。
七十年代管去饭店叫下馆子，一般人可舍不得去吃饭，就县城里在工厂里上班的工人，也就逢年过节才舍得去饭馆吃一顿。
这年代的饭店都是国营的，就是所有制性质属于国家或集体的饭店，吃饭除了要交钱还要交粮票。
本县城有五个饭店网店，菜品都大同小异，一盘鸡蛋一盘炒猪肉再各自来一碗面条，在这个时代也算丰富了。
大家进去后围桌坐下，餐桌是大圆桌，喝水的杯子是搪瓷缸。
李小琴在医院就跟他们说好的，大家也不跟她客气了，坐下后随她去交钱开票，然后凭票领取餐点。
这年代吃饭和十几年后先点菜吃饭，吃好再付钱完全不一样，李小琴交钱开票后，从柜台回来时发现饭店里人又多了几个。
这些人当众包括王俊杰，一看到李小琴，眼睛就亮了起来。
这不，中午俩人说好的合作吗，他跑了几个饭馆跟人谈事，怕人家不答应，这会领着中间人过来下馆子，回头再帮忙说话。
国营饭店每家饭店的菜品大同小异，毕竟这年代的肉类和鸡蛋什么的，都限量供应，王俊杰也点了一盘鸡蛋，一盘炒肉丝，再给每个人来一碗精白面条。
招呼客人落座，他上柜台交钱开票的时候就碰到小丫头了。
“咦，你不是回村了吗？咋还在县城里？“王俊杰一看到李小琴就热情地招呼。

第一百二十八章 衣摆还沾了血
李小琴的回应却很冷淡，往他身后刚招呼落座的一帮人瞄了一眼，“你不是说没钱麽，咋还请人来下馆子了？“
今天他不是把票便宜卖给自己吗，后面听他提及面临穷囧，她还多给他两块钱了。
“那些都是饭店里的店员，我请人吃饭时有目的的。”王俊杰往身后望了望，小声地说道，这一看注意到今天在供销社门口朝招手的小妹子也在，还有两个穿草绿旧军装，扎上棕色武装带的知青。
王俊杰顿时心里就嘀咕起来，回头问，“咋了这？今天可没见那俩小知青。”
李小琴摇头，“嗨，没啥事。”
王俊杰一下子察觉到了小丫头的心事，赶紧追问，“不对啊，这个点你还在县城，出事了吧？”
李小琴又再次摇了摇头，“没事，你忙你的吧。”
“不对不对，一定是有事了。”王俊杰伸手拦住她，心里隐约担忧，“啥事了吗到底？快跟我说说。别看我现在落魄街头，但说话还是有几分量的。”
路被他拦住，说话等菜的钱有为和孙爱国看到了，笑容微微一僵，都担心是不是小丫头遇到麻烦了。
钱有为站起来，他确实是以为李小琴被欺负了。
见状，李小琴忙对他微笑，示意没啥事稍安勿躁，完了回头看王俊杰说：“不是，你这人咋那么八卦？啥都想听。”
她顿了顿说道：“成，跟你说，不过这件事你帮不了也没法帮，就是我们村里有人往我头上泼粪，我大哥因为这事受伤在医院里住院……“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王俊杰已经霍地一下瞪大了眼，怒火蹭蹭地道：“诬赖？！这事严重了！你报警了没有？！”
甭管诬赖偷东西还是诬赖别的，这都关系到她的名声，这事大了得报公安查清楚。
“人公安是我家的？说查就查？”李小琴翻了个白眼。
“不对，你这看着还蛮轻松的，咋回事？解决了？”
“对。”
“你咋解决的？”
“以强对强，以泼对泼，以阴对阴呗。”
李小琴说得平淡，王俊杰听得倒抽口凉气，暗叹这小丫头不仅做生意有头脑，处理别的事也跟成了精似得。
王俊杰笑着道：“你能处理是好事，不过往后遇到这种事情处理不来了，你尽管找我。”
“往后这种事应该不会有了。”李小琴说。
今天她又是轮刀子，又是抽耳光，还狠狠讹了这帮人好几百块钱，这个教训确实是很毒了。
何况最后请村人看电影，大家对她赞不绝口，拢共了不少人的心。
念及此李小琴心里忍不住欢喜，对王俊杰督促，“成，你办你的事，我走了。回头有进展了再找我。”
走了两步又立即顿足，回头朝他再督促，“对了，桂花酿肉我这两天都做不成，得照顾我大哥，你跟人家谈事的时候别开口就承诺啊。“
“放心。”王俊杰立即点头，“你忙你的，我晚点去卫生院看看你大哥。”
李小琴只当他客套的，朝王红霞等人走去，大家就牲畜场的未来交流，等菜做出来后闷头吃，完了出饭店把俩人送出县城城边。
等他们走远了，李小琴同王红霞才往卫生院回，路上，李小琴去小吃街买了俩肉包子，路过卖八宝粥的铺子又买了一碗。
回卫生院的路上，王红霞勾住她胳膊弯，有些紧张地问，“小琴，那个小混混跟你在饭店里说什么？”
“他脚王俊杰，往后是咱们做生意的合伙人。”李小琴简单介绍，把王俊杰的目的也跟王红霞说了一遍。
俩人走到卫生院门口，李小琴发现王俊杰还真来探望大哥了，不过旁边同路的人，她一看到脸色的笑意顿时瓦解。
王俊杰陪人吃完饭，送人回家的路上跟下班出来吃饭的陈志国碰面，说是临时加班食堂的饭菜被吃光了，准备上小吃街买俩包子垫胃凑合。
外面租的十平方破屋子住得难受，王俊杰也不想早早回家，便同陈志国去小吃街买包子，路上聊到这两天的所见所闻，自然没落下提及李小琴。
陈志国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早上牲畜场她不是过关斩将吗，难道又发生别的事了？
一想到小丫头纤瘦的身子，陈志国就觉得可怜，也不晓得今天那些事有没有受伤。
到了小吃街后陈志国匆匆买了包子打包带走，不用两块钱，不过他心里有急事直接放下两张两块的，完全没打算等老板娘找钱就走了。
“咦？那不是志国吗？”王红霞惊喜地喊出声。
陈志国是何等的机敏，少女清亮的声音传进耳里，他便顿足回头望去。
夕阳西下，少女纤瘦的身影被投在马路上，白色的确良还是今天早上穿的，看着却脏了，甚至衣摆还沾了血。
陈志国突然就心一紧，王俊杰说小丫头没受伤，那她衣摆的血怎么回事？
看起来，小丫头并非如王俊杰口中的轻松顺利地解决难题。
“嗨！你们干嘛去了？”发现身边战友停步回头看，王俊杰也停下来跟着望出去，这一看俊脸迅速浮起惊喜，跟小丫头身旁的妹子皮肤白净，长得十分清秀，是他喜欢的类型，这会兴奋地朝她挥手招呼。
王红霞秀眉微微皱起，眼眸闪过一丝不悦，心里好好讨厌这个混混，想到往后做生意得三天两头打照面就脑壳疼。
穿灰色的中山装的陈志国，口袋别一支钢笔，一股子谦和气质，身材挺拔瘦削，眉宇间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作为人民群众干部的威严与正气，站在卫生院门口吸引了不少护士和大妈大婶的目光。
陈志国早习惯了这种关注，一贯的淡然不在意，他迈步朝小姑娘走过去，本想问问她大哥的情况，怎料人家完全不理解，一路都是目不斜视地从他旁边跃过。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这么饥渴吗
多大的人还想老牛吃嫩草，李小琴对陈志国本就意见很大，何况今天的事也是陈凤霞作的妖导致，小不要脸跟男知青在外面乱搞留下证据，才有朱寡妇那帮人把屎盆往自己脑袋扣的机会，所以烦陈家也烦陈鳏夫。
“诶，咋不理人呢？”王俊杰挠挠头，搞不明白在国营饭店还热情打招呼的小丫头，怎么突然变脸了。
难道是因为两手空空没有提水果瓜子红糖妈，王俊杰低头望了眼空双手，在想现在去供销社买还来得急麽。
寻思这空挡见陈志国都跟上去了，王俊杰也迈步紧随其后，小声喊，“志国，咱没有带礼品是不是让她有意见了？咱回头买了再去吧。“
“今天匆忙明天再带。”陈志国说道。
小姑娘并非那么势利眼的人，如此清冷态度让人不由得暗猜，今天这番闹腾会不会跟家里三女人有关？
陈志国是何等机敏的，稍作一分析便认定八九不离十，顿时心就紧绷了。
有道三个女人一台戏，陈家那三女人天性小气，爱斤斤计较，多事的三人凑到一起除了勾心斗角隔三差五吵嘴，还特别会联合起来计算对方。
嫪猴荪家松树苗事件陈志国是听说的，三女人把脏水往小姑娘身上泼，怨不得人家那天晚上拿锄头砸自己。
陈志国俊脸沉下来，觉得自己没能及时处理家里事，害她一次次受伤害，心里很不得劲儿。
李小琴和王红霞手腕勾着手腕走前面，俩男人跟后头，她肯定不希望跟陈鳏夫再有多瓜葛。
七十年代的卫生院，一开始都是建场时成立的小卫生所，在农场不断发展壮大，便成为卫生院。
医疗条件，也从一开始的一张桌子，几把凳子，听诊器，棕色带有红十字的皮保健箱，变成了小型规模的住院部，手术部，药物配发部等小部分。
诊疗规模也从一开始的感冒腹泻疾病，到如今的多发病等病情。
李小琴走到住院部门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大哥没什么大事，你们就别去了。”
这不行吧，来都来了人都没见着就回去，王俊杰在心里嘀咕。
可眼不瞎的，观察下来都知道小丫头的厌烦是针对他们，王俊杰便点点头，说道：“成，那我明天再来看你大哥。”
陈志国却没听她的，直问，“你大哥住哪间房？我跟你过去看看。”
李家就兄妹俩，大哥这都住院了，就靠小姑娘在撑着哪能行，上回买生猪做桂花酿肉赚的那些钱买小猪仔再加上花估计没多少了，他得咨询清楚然后帮忙打理。
“不用。”
“在哪间房？”陈志国索性就跃过小姑娘往前走，遇到一个医生，停下来沉声问，“您好，同志，请问李小东是住哪间房？”
医生被陈志国那张沉沉的俊脸吓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往隔壁指了指，陈志国就迈步往那里走了。
“陈志国，你……”这里是公共场合的卫生院，李小琴烦陈家人烦陈鳏夫，可又不能指手画脚地骂咧咧吧？
她气得跺脚，活了两辈子就没见一个比他厚脸皮的人，她协商大写的不欢迎，偏偏选择性眼瞎！
“小琴，你咋喊起全名来了？按照辈分得喊叔吧。”王红霞在旁边纠正她，小丫头她爹李大奎跟陈志国是同辈人，按照农村规矩得喊一声叔。
李小琴咬咬牙，是啊，太生气所以都忘记辈分了，指名道姓的喊也就同辈人才喊，这么喊陈鳏夫，他不得心里乐呵死。
王红霞觉得纳闷，扯了扯小丫头衣摆，问，”小琴，你跟志国是不是有啥矛盾呀？“
话问了才如梦初醒，“哦，你是因为陈家三女人的事吧？不过小琴，我这得劝你了，陈家那三女人是天性小气、喜欢斤斤计较，可志国跟她们撇清关系着咧，就算会村也跟她们交流不多，你就别有歧视之意了吧？”
李小琴叹息一声，“姐，这个人心眼坏得很。”
“心眼坏？”他一心为民哪里坏。
俩人在叽叽咕咕，王俊杰赶紧追上陈志国步伐，到了病房，门开着，里面一名女医生在换针水。
李小东正跟女医生在聊注意事项，听到动静齐刷刷地朝门口看了过去，然后都愣住了。
“志国？”医生清晰无比的喊了一声。
俩人是高中同学，毕业后陈志国去部队当兵了，自己被大队党支部和革委会研究挑选，参加公社机构的短期培训后，来到卫生院跟班实习，两三年后现在能给老百姓看一些突发疾病了。
万万没想到俩人还能再见面，女医生浑身毛孔都透露着喜悦。
只是身旁的病人则跟她相反，手紧紧攥着白色被单，眼睛透出愤怒的光，“陈志国！哪个允许你来看我了？这么大年纪还想娶我妹！要不要脸？”
一席话让所有人都震住了，包括后面进来李小琴，是咋也没想到大哥竟然这么刚，看来经常在他面前说些敲打的话是能改变自卑懦弱的性格的。
王俊杰目瞪口呆地看着脸上难看的陈志国，心里一阵狂风海啸。
不是口口声声说对人家没想法吗，瞧人大哥一见面就喷，这不坐实了老牛吃嫩草的事实！
女医生也受到了惊吓。
她没有想到本来应该开开心心来一个久别重逢的剧情，怎么突然出现这些难以置信的插曲啊！高中时就对他有了好感，本以为再相聚会有进展的。
女医生眼神很复杂的往门口把李小琴瞅了眼，营养不良而过于瘦弱的身躯，再穿夸大的的确良和裤子，使她看起来不足一米五五，年纪麽，也十四五岁的样子。
陈志国至于这么饥渴吗？

第一百三十章 真的误会了
女医生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同学会变成这样，复杂眼神从李小琴身上回到陈志国身上，露出了很受伤的眼神。
王红霞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再想小丫头刚才咬牙恨恨的一番话，顿时恍然，紧跟着眼底露出一丝厌恶。
李小琴是她认的干妹妹，现在听到一个二十多岁，娶哪个哪个死的鳏夫要娶干妹妹，她心中充满了愤怒。
“你走，赶紧走，我跟我妹都不想看到你！”李小东愤愤地又喊，这个王八犊子，心机深得很，前段时间还叮嘱往后得喊他哥，也得让小妹跟着喊哥，后来他才知道这人心里藏着邪门歪道！
陈志国可是娶过两任婆娘的人！还娶哪个哪个死？在芭蕉村他是克妻的八卦哪个心里没有数？也就他是领导干部所以没有人八卦罢了！
一个鳏夫，还这么大岁数，竟恬不知耻地想娶小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的就是他！
李小东实在不敢想象把小妹真嫁过去回事怎么样的结局，打从那会起，他心里对陈志国的好感全部消失殆尽，并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小妹。
今天发生的知青地麦地事件，他们一口咬定是小妹干的坏事，还不是因为前几天陈家三女人在松树苗事件把脏水全泼小妹身上导致。
小妹也不过才十六岁，从小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她懂得什么情爱？
在李小东的心里，小妹是这个世界上最懵懂单纯的女娃。
陈家人太欺人太胜，三女人没休没止地泼脏水，唯一的男人琢磨怎么强娶。
李小东一想起这事就气得胸闷，巴不得跳下床把陈志国狠狠地揍一顿！
大哥难得这么刚地维护自己，李小琴心里暖呼呼地，立即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去，扶住大哥由于激动而发抖的肩膀，俏脸不悦地朝陈志国下逐客令，“你走你的吧，我跟我大哥不欢迎你。”
刚刚没有直接对陈志国说难听话，是考虑此地是卫生院，公共场合，不想因为自己的指手画脚成为大家围观的对象。
这会来到病房，看到大哥这么愤怒，李小琴自然加入了战线，兄妹俩一同冷艳瞪着敌人，巴不得陈志国从此消失再也不见。
陈家三女人极品又奇葩，陈鳏夫又想娶自己，李小琴又不是傻愿意跟他纠缠？
“小琴。”王红霞喊了一声，速速朝兄妹俩走上去。
她抓起李小琴的一只手在手背上搓了搓，无言的安慰，再看向陈志国时眸中闪过一丝轻蔑，“志国，你走，我们都不欢迎你。”
“诶，我觉得我们还是走吧。”王俊杰赶紧扯了扯陈志国的衣摆，生怕等会吵起来惹来家属病人等围观，他面子薄的可听不得那些指指点点。
此时的陈志国满脸不好看，什么时候看上小姑娘了？这个误会真的是太离谱了！
小姑娘才十六岁，自己再饥渴也不能真看上她啊！
这是恋童癖！
但是看李小东气的浑身发抖，恨得牙痒痒的样子，念及病人最需要的就是静养，没办法，陈志国只能同王俊杰走出了病房。
“志国，你真看上那丫头了？”王俊杰实在好奇得很，一出病房就追着陈志国兴奋地问。
那个丫头年纪是小了点，做自己的嫂子不太合适，不过人长得漂亮啊，关键还能做生意会挣钱，王俊杰在心里暗暗鄙视陈志国老牛吃嫩草的同时，也是同意这门亲事的。
到了卫生院花园里陈志国才顿足，回头严肃地望着王俊杰，“说吧，你是从哪方面看出我对小丫头感兴趣？”
王俊杰挠了挠后脑勺，想了想说道：“一种感觉吧！咱俩认识这么些年，你可从来没有对哪个妹子这么关心过，给钱，还给买吃的，买药，我跟你这么久生个病你都懒得过来探望。”
陈志国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操心是他一贯作风，但仔细一琢磨这段时间确实对李家兄妹俩操心过分，尤其是小姑娘。
“还有呢？”陈志国问。
“以前你四五个月都不回芭蕉村，这段时间你隔三差五地往村子跑，难道不是为了见小丫头？还有啊，今天你本来饿得胃疼，结果一听我说兄妹俩的事，立马满脸心慌啥事都抛之脑后的样子！”王俊杰指了指他口袋里揣着包子， “看看，本来饿得胃疼的人，就因为心里念着人都忘了吃了。怕是冷了吧？”
闻言陈志国下意识地朝口袋摸了摸，暖呼的包子已变凉，早已抛之脑后的肚子仿若梦初醒般有一团烈火在燃烧。
“要我说啊，她才几岁？你当真看上她，也不用现在就急着表态啊，你是领导干部，被人骂恋童癖，你就别想再往上爬了啊！”
陈志国的脸都黑了，“我没有看上她！”
以前被教训的阴影致使王俊杰悄悄退了一步，声音跟蚊叫似的，“眼不瞎都能看出来啊，还狡辩呢……要我说啊，你今后可得收敛点，起码等人家十七岁了再追求嘛，人家可不是普通女娃娃，机灵着咧，小心哪天给你告到你领导那，到时吃不着兜着走……”
“王俊杰！”陈志国咬牙切齿地吼。
“成成成，你没看上她，是我误会了成吗？”王俊杰又退了一步，实在是被他经常收拾得心里生寒，尽管心里不赞同，但嘴上还是乖乖地认了错。
陈志国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李小东一见着自己就骂咧咧，可能是真的误会了。自己是那种心理不正常的人吗？对兄妹俩关心，那都是作为领导干部的责任和义务！
这个误会很深，陈志国觉得有必要化解。

第一百三十一章 儿媳妇人选
但今天李小东在气头上就不用再回病房，他转身朝医生办公室那边走去，决定先把李小东的病情了解清楚，兄妹俩估摸没多少钱，也给交了，算是替陈家的三女人赔礼道歉。
“诶，志国，你可别再次刺激人家了。”王俊杰在后头扬手高声喊。
“你先回去吧，我稍后。”陈志国头也不回地说道。
“随你的，臭小子，进去让人家大哥好好收拾你！”王俊杰也懒得管了，再一想以前被陈志国揍的那些郁结，倒希望等会李小东能帮忙出出恶气。
今天两手空空确实不适合去探望病人，王俊杰想了想，还是转身朝卫生院大门走了。
陈志国寻到医生办公室，问了李小东的病情，医生见他那张脸长得实在过于严肃正气，也没多问是不是病人家属，把李小东右腿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情况呢就是这么一个情况，没什么大碍，病人休息两天就能下地走路了。”身穿白大褂身材微微偏胖，圆脸，长得慈眉善目的男医生轻轻地合上病历本。
“嗯，好，我大概了解了，谢谢医生。”陈志国满目地感激，“他这个住院三天大概是花多少钱？我给交一下。”
这年代看病得先在村子赤脚医生那里诊断，这类人是由生产队干部从出生成分及思想政策好的子女中选出的，再送到公社卫生院等地进行短期培训，之后就能回到生产队上岗。
这类赤脚医生掌握的仅有普通伤寒感冒之类的常见小病，对于慢性疾病和突发疾病是无能为力的，看病得交要五分钱的挂号费，后续的药费能减免百分之五十到二十，像芭蕉村这类有些富裕的大队能减免百分之五十，余下的得靠个人承担。
像李家兄妹俩这种情况，没有在赤脚医生那里诊断，并且没有开记账单就直接去县城卫生院就诊，属于擅自外出就诊，是也不能报销的。
陈志国是领导干部，自然清楚这一点，才起了主动给兄妹俩分担医药费的想法。
“病人还在住院用药，这个得三天之后再来结账。”男医生说道。
陈志国点点头，“我明白，是这样，我可能因为个人工作上的原因耽误了结账时间，所以，您初步估算一下会是多少钱，我把钱先交上。”
男医生想了想，点头说：“也成，到时候多退少补。”
话完了把病历本放入抽屉里，男医生推开椅子起身，示意陈志国一块去交费办公室。
到达后，男医生简单把病人家属的想法跟同事沟通一番，完了朝他点头示意，“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了，交多少钱他们给你估算，然后你交，多退少补。”
“诶，谢谢医生。”陈志国感激不尽。
“客气。”男医生说着便朝办公室回了。
缴费护士和陈志国就就诊该打的针水价格交流一番后，把大概缴费单子写了递过去。
陈志国大概瞄一眼，便掏腰包递钱，护士收下后，督促他签名按手印。
事情办完后陈志国朝卫生院门口走去，路过病房区域忍不住停下脚步往李小东病房看，透过透明的玻璃窗能看到小丫头正在一勺一勺地喂她大哥吃八宝粥，笑意写在她的脸上，时不时地回头和王红霞说话。
没了俩人在眼前碍事，三个人满脸溢着愉悦，心情是好得很。
被当成恋童癖的变态狂，要是旁人陈志国肯定早就不予理会了。
可对方是李家兄妹俩，大家同一个村子，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性质不一样。
何况小丫头机灵聪慧得很，身上有太多让人新奇的东西，陈志国相当有兴趣，想要好好挖掘并且好好培养，自此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那咋行？
此时的陈志国只认为不能跟兄妹俩变仇人，是因为要挖掘李小琴身上的新鲜新奇，并没往别的方面多想。
陈志国处理公务麻利得很，同事们都称他为难不倒的陈志国，但是要怎么拉轰自己与兄妹俩的关系，这倒是难倒他了。
吊针水比口服药物更容易出现不良反应，因此女医生会每隔半小时去病房查看李小东的输液情况，这会在办公室里抬腕观察时间，半小时又过去了，女医生站起来便双手插兜往门口走。
这一出门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走廊，女医生心中就是一喜。
时隔多年和老同学再次相遇，尽管刚才的一幕让她心里受伤，可到底是老同学总得寒暄两句的，然而，当她把李小东的针水调试完毕，再走出病房时已经没了陈志国的身影。
“陈志国。”女医生喊了一声并朝他走了过去。
听闻陈志国回头看过去，微愣了下，“你是，张凤娇？”
张凤娇二十出头的模样，瓜子脸，满脸的胶原蛋白，非常白嫩好看，身形不似这年头的女娃们长期营养不良而过于纤瘦，属于微胖，但看着很是健美。
在陈志国的印象中，这个女同学是高中时期男生们都爱慕的女神人物，比较圆润的她也是这个年代婆婆们最喜欢的儿媳妇人选。
但陈志国对她只是同学的情分，没有半点男女的情愫掺杂。
张凤娇已经走过来了。
之前在病房里空气都是尴尬的，陈志国处在门口处，张凤娇在李小东的病床房，中间相隔七八米的距离，有点近视的张凤娇没有仔细观察陈志国这几年的长相有没有变，只隐约从脸部轮廓认出人名。
现在近距离看着陈志国，她的心跳得更厉害，真的没有想到同学会这么英俊有味道，灰色的中山装，口袋别一支钢笔，一股子严谨干部风，让她看一眼，脸颊便红得仿若晚霞的天空。

第一百三十二章 对胃口的人
张凤娇这么些年就没断过追求者，但从没有哪个一见就闯入她心里的，现在一见看到陈志国就觉得，自己要找的对象就是他这种一板一眼的干部风。
就这样一股子严谨的人，真的是恋童癖的大变态？
张凤娇心里不信，觉得一定是他们搞错了，等会自己要弄个清楚，如果是病人的问题，那么她肯定是立马拿下的。
难得遇到对胃口的人，她可得趁早下手！
张凤娇暗暗压下心里的弯弯绕绕，对陈志国露出一个很明媚的笑容，“对啊，是我，志国，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记得我的长相和名字！”
从小到大一向记忆力好，背诵课文人家得三四天，他只需照着课文来回读个四五遍就能完整背下来，何况跟张凤娇是三年的同班同学，就算年纪增长记忆力稍退也不可能忘。
不过这些话陈志国觉得没有必要讲出来，只微微皱眉，“我们刚才是不是见过？”
似乎在半小时前见，而且在病房里，陈志国心有八九分的断定，估计张凤娇正是当时给李小东调试吊瓶针的护士，当时走进病房就被李小东骂咧咧，他整个都快懵了就忽略了护士的长相。
“呵呵，是见过，不过还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呢，你就走了。”
“哦，不好意思。”
“没关系啊。”张凤娇微笑着说道。
她眼波流转，觉得这么一个好男人错过就可惜了，于是开门见山地问，“志国，刚才那个病人说的话，是真的吗？”
张凤娇说完了就憋着呼吸等待陈志国的回答，这个男人，外表一股子干部的严谨味道，讲话的声音有点低哑，显得很稳重，给人一种安全感，她多希望这个男人是干净的，是老天爷派来拯救她脱离单身的！
“不是。”陈志国面色表情有点不好看，立即严肃地回。
看来同学也被误会引导了，跟李家兄妹把关系缓和这个必须尽快搞定，他不希望这种恋童癖、大变态等乌烟瘴气的帽子扣他脑袋上。
“真的呀！”张凤娇的脸上迅速浮起惊喜，“那就好。呵呵，这之间应该有什么误会。”
陈志国点头，“嗯，是误会。”
张凤娇认定了陈志国就是自己的，心中一兴奋，又兴冲冲地聊了下去，“对了，听说你当兵了，现在是复原了吗？还是回家探亲？”
这年代可不是人人都敢在左上口袋外盖别着一只钢笔，她心里猜测，陈志国即使在部队那应该混到干部级别了。
“我在县城工作。”陈志国说道。
闻言张凤娇双眼蹭亮，在县城工作了好啊，自己这份工作肯定不能随军，在县城了好，俩人经常能见着面，容易增进彼此的感情，将来结婚生子也省去聚少离多的情况。
“能问一下，是哪个单位呀？”张凤娇又形成地问了下去，觉得像陈志国这么出色的人，一定是工厂里的管理层领导！
肚子饥不可忍，如火烧肚肠，陈志国本来想着客套两户就走人，可是一听张凤娇一句接一句地问下，想快速离开，所以问什么就一本正经地回答什么。
“我在政府大院。”
“呀！是吗？没想到你这么出息！咱们班最出息的就你了！”张凤娇看出陈志国对老同学再次相逢表现得并非想象中的高兴，脸色还些不太好，不知是不是不喜欢自己的原因？
张凤娇有些失落，但很快就暗暗加油鼓劲，又笑着说道：“我是被选到市区医院进行培训的医生，现在在卫生院实习，可能我过两天就去你们大队上岗了。对了，你们那边叫芭蕉村？没错吧？我记得以前上学时，听你提起过。高中毕业我有一段时间在供销社上班，后来，我便被选去培训，现在对看病很在行呢。听说你们村的赤脚医生只会诊治一般的风寒感冒，我的所学之长以后应该能帮到你们村的人 ，这样大家也不用感冒之外的病都往县城里跑了。”
她去芭蕉村工作？
陈志国感觉已经没什么料的了，准备寒暄道别走人，可是一听张凤娇提及这件事，他眉宇间难得舒缓，对她露出感之情。
芭蕉村的赤脚医生是生产大队干部选举再送去公社卫生院培训出来的，只有小学文化水平，培训也只有一个月就回到芭蕉村上岗了，业务不强，只能应付感冒发烧之类的常见病小病。
实际上芭蕉村初中毕业生和高中生也有，像秦祖财加两个娃娃，王大胆家闺女王红霞，以及李家兄妹俩都高文化水平，只是选举赤脚医生得不是干部子女，也得是政治思想好的贫下中农子女，李家当年有过富农被批斗的经历，是万万不能参与选举的。
芭蕉村的赤脚医生拢共有两个，拿着与支部书记一样多的公分，还要外加一层，不用劳动，然而只管看感冒发烧小疾病，对于慢性疾病和突然疾病都是无能为力的。
就拿李小东今天这个脚发炎的症状，如果业务能力强的赤脚医生肯定能保证治疗，那样百姓就不用擅自外出就诊了，因为这么做是不能报销的。
村子里对赤脚医生拿队里最高工分，还要外加一成，不用劳动但看病业务差颇有怨言，这不，陈志国两个月前就针对这个事提出报告，要求赤脚医生得靠提供医疗服务能力领取公分，并要求上头将同样由生产队干部选举去培训的业务能力强的医生分配到村里。
这样村里看病只收取五分钱的挂号费，再得到百分之五十的减免，最后由个人承担的医疗费比擅自外出就诊不能报销可要划算很多！
“嗯，是芭蕉村，恭喜你，也谢谢以后对我村里人的关照。”
不管怎样，他的提出报告有了反响，这是值得高兴的事。
何况张凤娇是自己高中同学，在学校的时候学习能力都强，陈志国相信她的诊疗能力也弱不到哪里去。
张凤娇见他面色缓和了许多，心中暗暗欢喜。
她笑着眨了下眼，很是俏皮的样子，说道：“呵呵，哪里的话呀，到时候还得麻烦你们村的人多多照顾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 心肠坏得很
“会的，放心。”陈志国说道。
只要面色缓和就说明嫁给他的几率又大了一层，张凤娇当然巴不得一直聊下去，不过，有句话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而且男人也不喜欢黏力很大的女孩子，尤其是刚刚见面时，会让男人容易产生这个女孩子很随便的感觉。
所以张凤家拿捏得当地朝陈志国笑笑，“嗯，那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我去看病人挂水如何了。”
“嗯，再见。”陈志国说道。
“再见。”张凤娇很自信地迈步走了，在她看来，今天这番交流已经把俩人关联在一起，对俩人的恋情颇为几分胜券在握的意思。
刚刚在看李小琴拿勺子把好吃的喂她大哥的时候，陈志国就感觉好饿，这会肚子内如有一团烈火在燃烧，老同学一走就立即大步出了住院区域走廊，一刻不能停地往县城小吃街赶。
李小琴偏头往门口看去，秀眉微微皱起，刚才似乎听到了陈鳏夫的说话声。
但是手里的动作没有停，舀了八宝粥往大哥嘴巴里塞，一时没察觉就赛到大哥下巴那里。
“噢。”李小东凝眉吭了一声，八宝粥都撒到衣领上了，有些哭笑不得地问，“咋了你？看啥呢？”
李小琴回过神来，赶紧去口袋里掏手绢给大哥擦拭下巴，再换另外一面干的擦拭衣领。
“刚才是不是志国的声音？我好像听到了。”王红霞收回视线，小声地嘀咕道。
李小东闻言面色一变，赶紧伸长脖子往门口望，这个王八犊子，被当面说破还没有点自知之明是吧，惹急了他就给告到政府大院去！
结果没看到陈志国的身影，倒是给自己打针的年轻医生走进来了。
张凤娇心情很好，满脸都是笑眯眯地，跟李小东轻微一点头招呼，便察看针水滴入的速度，一般在二十滴到三十滴之间为宜，否则容易导致心力衰竭和因肾排出受阻而全身浮肿，再时不时与他询问两句，叮嘱如果出现什么不良反应就立即告知值班医生前来检查。
张凤娇在给李小东做简单检查，王红霞便拉李小琴离开病床站一旁等候，俩人嘴里嘀嘀咕咕。
“……小琴，我看志国可能还会再缠你，你往后都不能跟他见面，见着了也得冷脸给他看，别让他觉得有机可趁。”一提及陈志国，王红霞眼神中就露出了一丝厌恶，芭蕉村哪个不知道他娶了两任婆娘都死翘翘的事，嘴上没说破但各个心里清楚这人是克妻，哪个嫁给他哪个就短命！
现在她是小琴的姐姐，就有责任保护她不被欺负，如果陈志国仍旧没有自知之明往上凑，到时候就告诉爹，再捅到村委会，让他里子面子全扫地。
李小东咬咬牙说道：“呸！不要脸的！他再没点自知之明，我就上告让人家把他职位撤销！”
这时候旁边收拾血压器装准备离开的张凤娇，忍不住笑眯眯地朝三人看，说道：“诶，你们是不是想多了？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
“能有什么误会？医生，你是不了解这个人，心眼坏得很！”李小东说道。
王红霞点头附和，“别看他外表斯文人，实际就是一个败类！这叫什么来着？小琴？”说着砖头朝李小琴看去。
“斯文败类。”李小琴接话。
王红霞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这个人满嘴的道德仁义，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陈鳏夫这个人外表魁梧挺拔，眼睛里透出一股威严和正气，啥话都不说，光往那儿一站，都会让女孩子一个不察就陷了进去。
对这类部队里出来的男人，甭管是单纯小姑娘还是成熟的女人，看一眼都也会有些扛不住的。
李小琴觉得，这个女医生应该也是被陈志国的外表魅力给吸引了，所以才帮他说好话，这会笑嘻嘻地道：“医生姐姐，你所有不知呀，陈志国这种人最阴险了，相貌严谨斯文，实际阴暗狡诈！他啊，最喜欢骗的就是像你这种单纯美丽的小姐姐，他还恨不得霸占所有世间单纯美丽的小姐姐！他就是一个禽兽！”
张凤娇顿时俏脸一僵，是没料到李小琴竟然这么能说，哔哩吧啦把陈志国数落得一无是处。
“他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吧！我看你们是不是跟他有什么过节？有什么误会！”陈志国往后是自个的男人，张凤娇听不得哪个在背后这么嚼舌根，这么抠屎盆。
“小姐姐，你该不会喜欢她了吧？”李小琴欲哭无泪，暗慨陈鳏夫的魅力竟然那么大，尽是短短接触女医生就被电得晕乎乎的，竟然在为他说好话。
“医生同志，我们说的都没错，陈志国有点墨水但确实是个流氓！”看女医生气鼓鼓的样子，长得也算水灵，王红霞也当她被陈志国外表给迷住了，赶紧凑上去语重心长地劝，“他外表干部模样看起来很老实，实际上却是腹黑阴险的人，专门骗的就是你这种一心工作不闻窗外事的小姐姐！”
“对对对！”李小琴正断白瓷杯倒茶壶里的温开水喝，听到干姐这吐槽的话觉得心里暗中十分舒服，畅快，点头如捣蒜地应和。
“医生，我们都不说假话，你可檫亮眼睛识人啊。”
“这个人心肠坏得很！”
“……”
三个人本就对陈志国充满了满满的敌意，这会说起他的坏话是完全没有心理负担，把这几天在村里受陈家三极品女人扣屎盆的怨言，都吧啦吧啦吐出来。
听得张凤娇是一句话都插不进去，气得最后一跺脚，抱着医疗器具愤愤走出病房。
身后的三人仍旧吐槽个没完没了，见人走了王红霞还扬手招呼，“诶，医生，我们还没有说完呢，你别走啊……”

第一百三十四章 婚礼提上日程
李小琴则捂着嘴巴憋笑，憋得俏脸通红。
吐槽陈鳏夫能让心里高兴，她当然不愿停歇了，哪个叫陈家三女人要惹她的？
今天收拾陈家三女人她都没觉得痛快，不过，现在和干姐以及大哥背地里说陈鳏夫的坏话，让李小琴所有的怨气是一消而散。
她想到了九品芝麻官里面，周星驰对着大海吧啦吧啦骂的一幕，看来人的心里装着事的时候是得选择恰当时间排解啊，否则轻则胡思乱想睡不着觉，重则忧郁症的情况影响正常生活。
回到办公室的张凤娇重重地把医疗器具放桌上，俏脸气得有些红，跺了跺。
先前跟陈志国交流的男医生走进来，一看就知道她有小情绪了，凑上去问，“怎么了？以前临近下班时间都是笑嘻嘻的，怎么今天丧着一张脸？哪个气你了？”
“家福叔。”张凤娇一看张家福就委屈了，鼻子一酸，眼眶有些红了。
张家福是爹妈的初中同学，跟爹妈一样都是战地医生，大概五十年代末抗M援朝战争时爹妈相继被炮弹轰炸失去生命，并把她托福给张家福照顾。
爹妈死的时候张凤娇才刚会走路，对他们基本没什么印象，这十多年里都把张家福当亲爹看待，不过张家福为了对他们的尊敬，就没让她喊爹。
五八年抗M援朝胜利结束，志愿军全部撤回，张家福因在战场上救人无数表现突出，回来后得到了领导的妥善安抚，可以说张凤娇跟他从没吃过啥苦头，今天在病房里爱慕的男人被他们数落扣屎盆，好奇哦，可撒泼嘴辣的事她也做不出，急得直晓得跺脚的份。
“被病人骂了？”张家福看了一眼养女手里的医疗器具，暗猜这是刚从哪个病房里出来的。
“也是，也不是。”张凤娇吸鼻吸鼻地道。
“你看你，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张家福从口袋里掏出手绢给擦拭，满眼的宠溺，“都是我把你惯得，半点委屈都受不住，咱们干医生的必须得有这方面的承受力。”
患者家属都希望患者能快速康复，接受治疗两三天了难免脾气大，认为这是医生的业务能力弱或者没用心治疗，经常不因为什么就呵斥，张家福门诊看病这二十多年早就看淡了。
张凤娇跺跺脚，“不是的，才不是那样。”
自己都在医疗行业工作三年了，能不知道这些吗，初入道的时候确实受委屈哭过鼻子，但现在那些已经不是事了。
“家福叔，我是为别的事了。”张凤娇说道。
“哦？什么事？”张家福拉两把空椅子到跟前，自个坐下，也示意养女坐下来慢慢说。
张凤娇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再从口袋里掏纸巾捏一把鼻涕，这才缓缓讲来，但没直接提陈志国的名字，只说是自个一个最要好的朋友被污蔑，气不过所以才哭鼻子。
张家福听了呵呵地笑，“我看这个朋友是个异性吧？你这么在意他的名声，是喜欢人家，对不？”
张凤娇脸有些红，跺了下脚，“家福叔。”
张家福一看就知道养女的心思了，难得二十三的人终于有一个心动的异性了，旁敲侧击地问，“那就是你中意人家了。跟叔说说，那个人也中意你了吗？什么时候认识的？叫什么名字？人是哪里的？在什么单位工作？对你好不好？有没有上进心？责任心？”
“家福叔，你能不能别问那么仔细啊？他人品好，工作好，反正我只告诉你这些！”就是陈志国太好了，张凤娇才因为有人说他坏话而生气呢。
“成成成，我不问。不过，既然这么好的男娃，你可得抓紧时间把事情办了。”
“这才刚见面，马上办事，像啥话？”张凤娇心里愿意的，但作为女孩子得坚持一下，“再说了，我工作都还没有稳呢，这个急不得。”
“这有啥？你爹妈当年一见面有了好感，回头就跟家里大人说，大人出面就把婚事定下来了，第二次见面是打结婚证，打三次见面就是结婚那天。你要觉得合适，告诉叔，叔跟人家大人说说，赶紧把婚事定了下，你也老大不小了。”
“我看你是想抱孙子吧？”
“就是，我就想抱孙子了，咋地？你赶紧给我生一个孙子给我抱。”
“家福叔，你坏，我不跟你说了。”张凤娇脸红地一跺脚，站起来跑到门背后，脱下白大褂挂上去，再取下草绿色帆布挎包背着便往外走。
张家福在身后喊，“诶，你这孩子，办公室都不收拾就下班。”
“你帮我收拾。”张凤娇回过头伸出舌头，朝他扮鬼脸，很是俏皮的样子。
这样显得亲切又俏皮的养女，就是刚才的郁结一扫而光了，张家福欣慰地笑了笑，看了看凌乱的办公室，作为领导他得收拾，想到养女有心上人的事，作为家长他得准备嫁妆。
眼光高的养女有心上人了，他当然高兴，就是不晓得对方是哪个？
不过，无论对方是谁，做什么职业，养女眼光这么高的都能过关，就说明小伙子人浑身的有点。
张凤娇胸前斜挎草绿色帆布挎包，心里高兴走路都轻快几分。
以她对养父的了解，估摸今天晚上回家就琢磨嫁妆的事，卫生院有两个小姐妹过年那几年结婚呢，说那时候办喜事亲朋好友的都可以放假在一起，这样的喜酒会特别的热闹。
张凤娇打算把自个的婚礼也定在过年那两天，春节就是一个吉祥的日子，借着吉祥的喜庆来祝福她和陈志国的美好生活。
反正对陈志国，张凤娇颇有几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意思。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有几分认真了
被女人惦记的陈志国，夜已将它那漆黑的翅子展开了，仍双眼睁着，躺床上想怎么缓解李家兄妹俩关系的事。
同宿舍的同事梁红旗实在是被他时不时传出的一个哀叹声，给搞得翻过来覆过去都难入眠，最后憋不住了，他索性一掀被子懊恼地坐着抓头发。
“志国，这都几点钟了，你咋还不睡觉啊？想啥啊到底！”梁红旗委屈地仰头往上床的人喊。
想事情睡不着这个习惯不好，太不好了，陈志国索性也掀被子坐起来，朝床底下倾了倾，凑近梁红旗，“诶，如果有人生你的气，你会怎么缓解？”
“赔礼道歉呗。”
“怎么个赔礼道歉？”
梁红旗翻了个白眼，轻嘲道：“我说万事难不倒的陈志国同志，咋个赔礼道歉这种事情还需要问我？你是不是脑子打铁了？不对啊，今天开会看你讲报告讲得麻溜得很！咦？”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梁红旗双眼蹭蹭亮，“诶，不会是异性吧？”
男人跟男人之间的矛盾，还有啥不是一顿饭就能解决的？
运用做麻利的应该就属陈志国了。
梁红旗觉得，对方应该是个异性，而且是个妹子，陈志国还对人家很感兴趣！
来政府大院三年多，陈志国是出了名的累不死的工作狂，平常休息天也待在宿舍里看书，这突然间为妹子脑瓜壳疼，这对梁红旗来说十分的新鲜新奇，“诶诶诶！快跟我说说，长得啥样？”
陈志国愣了一下，“什么长得啥样？”
“别跟我装！让你脑瓜壳疼并且大晚上的叹息睡不着的人，就是一个妹子，还是一个漂亮水灵小妹子。”
闻言，陈志国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可别瞎想，人家才刚十六岁。”
“啧啧啧。”梁红旗差点就忍不住飙脏话了，“十六岁你都忍心吃，陈志国真看不出你居然还有这种爱好。”
虽说才认识三年，但梁红旗对陈志国也算熟悉得很，一个一项闷头干工作的人突然为一个女娃操心伤神，关键是还想咋个道歉，换句话说就是咋个套人家欢心，这不是喜欢什么是什么？
要是他没今天晚上这出叹息睡不着的事，梁红旗是相信俩人最多就是大哥哥和小妹妹的那种感情，但是现在陈志国为怎么讨好小妹子而发愁，怎么看都有几分认真了的感觉！
“瞎说啥？我这是秉着当哥的心关照人家，别吃饱了撑着瞎想。”
陈志国单方面地觉得，小姑娘虽说年纪小，但是怎么越接触越觉得她真的年纪不小了？
做得了卖相还看味道可口的桂花酿肉，懂得养殖技术知识，可能还有许多她没有展露出来的惊喜，陈志国相当有兴趣，想要好好地去挖掘，培养！
至于别的什么感情，他也不知道，也没往深处想。
“成成成，我瞎想。”梁红旗忍不住在心里骂两句，哥哥妹妹？骗鬼呢吧！哥哥妹妹你咋大晚上的想咋个讨好人家啊？陈家就有俩妹子，咋没见你为了想她们的事情想得脑瓜壳疼睡不着！
“说真的，是你的话，你会怎么缓解？”陈志国又说道。
“我哪知道。”梁红旗一句话就回绝了。
本来还想给他出出主意，人家还硬着不承认，亏自己把他当兄弟。
梁红旗说完便躺回去，拉被子蒙住脑袋。
上床的陈志国也躺下了，不过仍旧伤神，小姑娘跟平常人不一样，不能用在家里对付俩妹子的那一套来对付她。
这一伤神就容易叹息，终于下床的梁红旗忍不住了，一掀被子就爬起来，懊恼地搓了搓头发，“我服你了！算了算了！我来给你出主意！一个男人，要博得女孩子的欢心，其实也简单，就在于细心。”
闻言陈志国来了兴致，掀被子坐起来洗耳恭听的样子。
梁红旗继续把跟婆娘相处好的经验无偿分享，“平常呢，不管任何事首先要替她着想，你别的啥都不用管，就做到细心这一点，甭管啥难搞的人都会愿意跟你敞开心扉地交流，接受。另外，这个女孩子啊，她生气总归是有个由头的，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生你的气。不过你也不用搞清楚她到底生啥气，你只许做到一点，那就是把她哄高兴了。”
下床的人叽里咕噜一堆，听得陈志国云里雾里的，俊眉都微微皱了起来。
“至于怎么哄？我把我的经验传授给你，不过……”梁红旗停下来嘿嘿笑了两声。
三年同事陈志国对这个吃货还是蛮了解的，顿时满足他，“明天晚上请你吃宵夜。”
这年代对宵夜已经有了概念，一般八点到十点左右那些小贩子会挑着扁担到街角销售，如果没有带粮票，就按每两饭多支付两分钱。
七零年上头出示了关于反对贪污盗窃、投机倒把的指示，没有证的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准到集市上自行采购物品，不过，那时候抓最严的是倒卖票证、倒卖统、派购以及计划供应物资等。
类似街头卖小吃的小商贩，以及李小琴这种卖桂花酿肉的，属于脱离了官营秩序的工商业，本身未必尽是投机倒把，但大家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贩卖，到底是被视作产生投机倒把的温床。
像陈志国这种一板一眼的人，所需用品都上供销社用票购买，在外面买吃的，除非工作忙耽误食堂的用餐时间才去小吃街那边买一两个馒头包子。
梁红旗就经常光顾了，用他的话说，这些小商贩虽被视作产生投机倒把的温床，到底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哪个都学不走也只有他们做才最地道。
最让他念念不忘的便是羊肉汤锅。
将锅架在火上，膘肥羊肉切成大块洗净放里面煮，放葱段、姜片，煮到羊肉软烂熟透，在捞出，晾凉手撕成小块，吃得时候放入热汤锅内烫热，装在碗里，倒入热滚滚的羊汤，撒上香菜段，一眼望去色泽黄亮，好吃得舌头都能吞下肚里去。
“五两羊肉汤锅啊。”梁红旗两眼发光。
陈志国佩服他的张口宰客，无奈地说道：“成，五两。”

第一百三十六章 给她送吃的
梁红旗这才往下说：“嘿嘿，都说哄女人是一门技术，要我说压根就不要杀门路，你只要给她带一束花就成了。”
男人跟男人之间的矛盾，多大的事一顿饭就能解决，同理女人跟男人的矛盾，还有啥不是一束花就能解决的？在对付婆娘方面梁红旗屡次不爽。
他是农村人，婆娘是县城女娃，她七大姑八大姨老嫌弃他没本事，这一唠叨多了婆娘难免也跟着嫌弃他两句，每次梁红旗就上山里采不同的野花扎成一束送给婆娘，啥矛盾就没了。
听了梁红霞详细解说，陈志国似乎明白了。
给女人送花缓解关系，他倒是头一次听说。
小姑娘是个新鲜新奇的人，但也是常年待在山沟沟，对这种道歉方式应该感到陌生。
陈志国思前想后，觉得小姑娘应该会满心惊喜，缓和彼此关系应该能行得通。
似乎心里的石头落地了，陈志国重重地吁了口气，躺回床上没会儿便觉得脑袋晕的不得了，再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夜深了，浓墨染的天空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
卫生院病房里。
李小东挂完针水后躺着沉沉睡了。
病房本来有三间床，但只有李小东一个病人住院，王红霞实在困得很，便脱下脏衣服躺在上面，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李小琴守在大哥床边，双手枕着脑袋准备睡觉，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大脑里仍旧无比清晰。
她想到了今天村里发生的事情。
崔狗赖挖自家墙洞目的是为了拿鞋？这似乎不可能，当时鞋就晾晒在土墙上，他完全可以无声无息地拿去。
但是他怎么会挖一个洞？有何目的。
鞋子是崔狗赖拿走的，可这个人光一肚子坏墨水实际没什么胆量，光从爱慕王红霞就能看出，这要是换成诡计多端的人，不得设计什么计谋把王红霞睡了？以此看出崔狗赖实际就是一个光没什么城府的坏人。
那鞋子是哪个教他扔在知青麦地的？
朱寡妇也不傻，咋可能不确定证据的情况下，就谋同嫪猴荪一家人对自己下毒手？所以说，可能朱寡妇根本就不知道鞋子是崔狗赖扔的，才这么胆大包天私用刑。
陈凤霞应该也没这么白痴吧，不过，嫪猴荪家松树苗这事，不就是她主动毕露事件的吗？但这人傲慢又娇贵，是不屑跟崔狗赖这号人有瓜葛的。
李小琴利用排除法才发现漏了一个人，老叔跟崔狗赖也有来往，而且恨不得霸占爹留下的三间砖头房。
她脸色微变，立即收起撑脑袋的手，整个坐直了。
意识到可能这是老叔给崔狗赖出的主意，李小琴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握成拳，心里怒火狂烧！
自虎崖事件之后，她是想要慢慢收拾老叔，但是现在看来根本等不及了。
老叔这个人诡计多端，危险得很，虎崖事件上辈子把她祸害够惨，这辈子背地里搞的小手段仍让她差点名声大烂，当时若不是身上揣着军刀，可不就被他们脱光里子面子丢尽了吗？
再一想大哥因为这件事右腿肿得跟大象腿，幸好送医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老叔这个人太危险了，必须得尽快收拾，不然往后不晓得他还会做出什么阴暗事来。
李小琴俏脸绷紧，眼神冷漠，在心里下了决定，明天回村里就把老叔给处理了！
感觉腹部胀得很，估计睡觉之前三个人吐槽陈志国吐槽得口干舌燥多喝水导致的，王红霞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准备上厕所，见小丫头俏脸绷紧，神情冷漠，还以为见着鬼了。
王红霞哆嗦一下，赶紧朝那边喊，“小琴，你没事吧？”
“哦，没事。”李小琴收回思绪，转身，露出一个很温馨的笑。
“咋还不睡啊，怕是快十一点了吧。”王红霞说着，从床上缩下来穿鞋子。
“要睡了。”李小琴说道：“红霞姐，你是不是要去厕所？我陪你。”
“好啊，我听说医院里的厕所都不干净，有那个……”
“嘘。”李小琴手指放在嘴边，朝她示意别大声嚷嚷，“红霞姐，毛主席说了，要提倡科学，破除迷信，你是干部子女，要是被人有心人听了去，到时给干爹按一个借封建迷信来愚弄群众的罪名，那就遭殃了。”
“嗯嗯嗯。”王红霞听了有些害怕，念过初中的她自然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鬼，可医院里没治疗好当场就死的人数不胜数，咋个心都有些虚的。
俩人进入厕所，黑沉沉的夜，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王红霞觉得好压抑，脚掌头皮发麻，全身出虚汗，她胆子小，能留下来陪李小琴就是怕她也跟自个一样胆小晚上不敢起夜。
比起鬼怪李小琴觉得最可怕的是人心，比如老叔，要不是多活了一辈子，她压根不知道老叔竟然是个难深沉最狡猾的人坏人。
考虑到明天就要收拾老叔，俩人从厕所回来的路上，李小琴说道：“红霞姐，我明天得回家一趟，我大哥这边就麻烦你帮忙照顾。”
“嗯，你是得回去，家里还有小猪仔要喂。”王红霞很爽快地答应。
回到病房里，王红霞脱掉鞋子爬上空的病床，一躺下，便进入了梦乡。
脑子里没有装着事，李小琴觉得疲惫不堪，软弱无力，双手枕着脑袋，慢慢的就进入了梦乡。
朝晖渐渐染红了东方的天际，李小琴趴着睡没有俩人躺床上好睡，第一个醒来，她脚步轻巧地朝厕所方向走，简单用冷水洗脸漱口，准备回村之前上小吃街给俩人买早餐。
趴着睡很累人，李小琴一边走路一边活动筋骨。
卫生院的门口停着一辆自行车，钱有为拿钥匙把单车锁稳了，跟看门的大爷叮嘱一声，便迈步轻快地走进卫生院里。
钱有为觉得自己真胆大，为了给李小琴送吃的，竟然天不亮，就跟孙队长借了单车赶到了县城。

第一百三十七章 遇到暖心人
昨天回队里钱有为就后悔了，这些年李大奎挣的钱全都拿来盖房子，房子盖好没多久便撒手人寰，李家如今底子薄，不然李小琴咋能一个人爬虎崖去挖草药贩卖？
昨天李小琴请客吃饭，但钱有为认为这笔钱应该是跟王红霞借的，王家底子薄，芭蕉村的人都知道，能有多少钱借给她呀！
俩人是借着书信往来而发展出来的友谊关系，也是唯一一个跟钱有为通信的笔友，他相当珍惜，这不，前段时间回家拿了点钱，觉得应该借给李小琴暂时渡过难关。
大哥住院需要花钱，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哪里弄钱，钱有为想着，天一亮必须给李小琴送钱过去，不然都对不住笔友这个称呼。
到达县城天才刚刚敞亮，这会他们应该饿了，钱有为记得县城小吃街有一家卖包子的铺子，价格便宜分量还大，搭配卖的八宝粥也能给李小东吃。
钱有为买了两块钱的早点，四个人的分量，打包带走。
正走入卫生院里，钱有为突然就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俩人这么早就碰面了，这个点才六点多，难道她昨天晚上没有睡觉？
淡橘色的光辉下，李小琴纤瘦的身影被打在地上，一夜功夫看着又瘦了几分，衣服皱巴巴的，俏脸满是倦意，钱有为突然就心疼了一下。
八成昨天晚上守夜守的，人家里出什么事，都是大人轮流看守，她家除了大哥就没别人，那么小的年纪就得承担大人的责任，钱有为觉得很可怜，很想为小丫头分担责任。
一边低头走一边挥舞着酸疼的胳膊的李小琴，钱有为停在跟前她一时没察觉就撞了上去。
砰。
鼻子撞到钱有为胸前佩戴的毛主席像章，李小琴疼得眼中有充盈的泪光，双手捂住鼻子嘴里发出呲的声音。
“咋走路都不看路？”钱有为有些哭笑不得地问。
李小琴抬头，斜了他一眼，“大早上的你干嘛挡在路中央？”
“我看到你就停下来想打招呼，没想到你看都不看地直接撞上来了。”
“哦。”李小琴双手齐用揉了揉鼻子，这才恍悟，问，“对了，大早上的你来卫生院做什么？”
“给你们带吃的，还给你带了钱。”钱有为把手中拎着塑料袋在她面前晃了晃。
李小琴稍稍吃惊，“吃的？还有钱？”
钱有为点点头，说道：“是我想的不够周到，昨天回队里，应该把钱给你的，你和你大哥在医院得三天，县城跟自家比不了，喝一口水都得要钱。”
清晨的卫生院只有打扫卫生的阿姨在挥舞着金竹扫把，都说钱不外漏，钱有为警惕地往四周瞄一眼，没拎东西的手伸入口袋里掏出叠得整齐的手绢。
这个手绢是钱有为专门准备卷钱的，这会把手绢往李小琴手里递，“喏，这里有票有钱，拢共十三块，你拿着这两天急用。”
李小琴愣了下，赶紧把双手藏在身后，看着钱有为满眼都是感激，“我有，你收着，我不要。”
“你有什么有，有钱能爬虎崖挖草药？”钱有为说。
李小琴摇着脑袋，“我真的有，我上次……”
“有什么有？有你会爬虎崖？那么危险的地方。”未尽的话被钱有为打断，他俊脸绷着，看起来有些生气了，“赶紧收下，这不是给你的，是借给你的。”
不待李小琴拒绝，钱有为就把钱塞入她的确良的口袋里。
七十年代猪肉七毛多一市斤，馒头两毛钱一市斤，鸡蛋不论大小五毛钱左右能卖十个左右，钱有为这十三块钱足够好吃好喝一个月，这会却把钱借给李小琴，其实两个人也就书信交流四五次，都谈不上真正的朋友。
李小琴感激地望着钱有为，似是有什么话哽在喉咙，老实说，就大哥这个事情，如果前几天自己没有挣钱存钱，这会估摸是到处求人借钱。
她跟大哥在村子里都不遭人待见，哪个会把钱借给她，就算王家乐意帮忙，但底子薄，上哪里想办法弄钱帮？
这年头只要跟钱扯上关系的，到头来，都是自己帮自己。
然而，钱有为现在却给她手里塞钱。
事实上李小琴身上起码有一百多块，再加上昨天在朱寡妇等人身上讹的那几百，够用了。
钱有为对昨天的情况不知情，也不清楚她私底下做桂花酿肉卖和上山捡核桃卖的事，当她身无分文。
原来，他大早上就跑来卫生院，是给自己钱啊！
上辈子的李小琴糟糕透了，虎崖事件发生后被村里人砸石头撵，后被赵富贵坑蒙拐骗去县城帮他挣钱，最后，以惨不忍睹的死状，结束了精神失常供男人享乐的一生。
这辈子接二连三遇到暖心人，一个是王大胆，李小琴清晰地记得那天爬虎崖，底子薄的王大胆掰了一半饼分她吃，接下来是王婶和王红霞，本来就胆子小害怕黑的王红霞偏偏留在医院陪她，现在是钱有为，本身没什么钱偏偏给她全部家当让大哥看病。
想着，李小琴紧紧地握着手绢，眼睛渐渐的弥漫出了雾气，“钱有为，谢谢你。”
“谢啥，咱俩是笔友啊。”钱有为朝她露出一个很温馨的笑，“我们快去看你大哥吧，外面冷，我买的早点快凉了。”
李小琴点点头。
俩人一前一后往住院区域走。
病房虽说有空床，但也不能任由家属随便睡，王红霞担心挨医生护士的责骂，早早就爬起来整理床铺，发现李小琴起得还是比自己早，她准备整理床铺出去寻人。
结果刚跟李小东打好招呼，李小琴就进来了，身后还跟了知青队的小帅伙。

第一百三十八章 真动心了
“诶，小琴，你上哪去了？”王红霞开口问道。
李小琴笑着说：“我打算去买点吃的，就遇到有为了。”
经过昨天的相处和今早的借钱事，两个人的关系又拉近半分，李小琴直接跳过姓氏称呼。
王红霞点点头，朝钱有为看过去，热地地招呼，“有为，你咋来了？有啥事吗？”
钱有为上前一步，笑着道：“没事，就路过这里，过来看看你们。”
李小琴心头顿时一跳，哪里是路过，他本来就是来借钱给自己的，这么说，难道是怕她经济窘迫惹来大哥的担心，还是怕她顾面子不好说破……
甭管是啥想法，这伙子还蛮贴心的。
钱有为把手里拎的塑料袋往病床放好，再擦了擦手把口子敞开，冒着热气，散发着香喷喷有人味道的包子味顿时扑鼻而来。
“哟，还带了吃的！”王红霞双眼蹭亮。
李小东望过去，晶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是馋。
钱有为笑，“嗯，有包子，还有八宝粥。”
完了把八宝粥递给李小东，再挑两个大肉包子，偏小的给王红霞，偏大的递给李小琴，“这个你吃。”
“我吃了这么多。”李小琴摇头说。
钱有为微微皱眉，“瞧你瘦的，多吃没坏处。”
王红霞嘴里啃着包子，点头含糊不清的道：“对对对，有为说的是。”
李小琴年纪小，可能啥都不懂，但她可是成年人，还谈过恋爱，看到钱有为大早上的来还提着热乎乎的早点，还分给李小琴最大的包子，王红霞看在眼里惊喜得不行。
帅知青估摸是喜欢小丫头了，帅知青喜欢音乐，爱唱歌，是知青队乃至芭蕉村的文艺扛把子，王红霞都忍不住欣赏他。
这么热心肠的伙子如果能娶了李小琴，王红霞这个当干姐的肯定举双手赞成，想着想着，王红霞一张脸都要笑成花了，嘴根本就合不拢。
钱有为啃着包子，在李小东跟前嘘寒问暖，“小东，你感觉咋样了？好点没？”
“右脚不太疼了，应该快好了。”李小东笑着说。
“那就好，你好好养病，别的不需要操心，你妹妹年纪小，但是还有我们帮着处理。”
“嗯。”李小东使劲点头。
吃完包子后，王红霞拿白瓷杯蹲下来从床底下抽出保温壶倒水喝，嘴里问，“有为，知青队里不忙吗？”
“忙，我还得回去上工呢。”钱有为说。
闻言，喝水的王红霞双眼刷刷放光，朝他提议道：“这样，小琴也要回村里，你俩一路吧。”
钱有为听了俊脸迅速浮起惊喜，回头，看着李小琴说：“太好了，我骑了队里的自行车，我载你。”
“对对对，有为，你载小琴。”
“嗯。”钱有为朝欢喜的王红霞点头。
载人？
李小琴心里是拒绝的，不知道她干姐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比别人多活一辈子的李小琴也没骑过自行车，不过，在电视上倒是经常见过，男主骑车载女主，女主双手搂住男主的腰围，脑袋贴在他后背感受他的温度，伴随着优美甜蜜的音乐……
李小琴赶紧摇了摇头，不行，绝对不行，这辈子的自己心里只有挣钱，等存够钱就带大哥走南闯北把眼睛治疗好，感情这种东西绝对不能碰。
话说，她到底在怕啥？
骑单车比走路快啊，为什么不敢让钱有为载？
难道，她对这辈子不碰感情这个决议没信心？
就在这时候钱有为已经跟李小东道别好了，转身朝李小琴招呼，“我们现在出发吧，我还得回去上工。”
完了不放心地又对李小东督促，“你好生养病，别的事情不要操心，我回队里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李小东满目都是感激，点头道：“嗯，我晓得。有为，谢谢你。”
“客气。”钱有为朝他露出一个很温馨的笑，完了朝门外走去。
钱有为走在前面，王红霞跟在李小琴后头，等四周没什么人的时候，她悄悄把李小琴给拽停。
“小琴，你们是不是对上眼了？”王红霞满脸的八卦。
李小琴楞了一下，翻了个白眼，无力地应着，“咋可能，你别乱说。”
鬼才信咧！
此时王红霞想到了上次来人爬山里捡核桃，有这么一个插曲，当时俩人在讨论松树苗的八卦，她咬定男主角就是钱有为，小丫头想也没想地立即反驳，说钱有为喜欢的人不是陈凤霞。
言意之下，帅知青喜欢的人是她自己啰！
王红霞很坚定自己的猜测，笑嘻嘻地劝，“小琴，这个小知青我看着不错呢，好好把握啊。”
“姐。”李小琴只是脸红闪避，从第一封信她就知道钱有为喜欢自己，本来还蛮淡定的，结果被王红霞这么一嚷嚷就心里慌乱尴尬。
怎么了？
她只想这辈子跟守护大哥，努力挣钱存钱陪大哥把眼睛治疗好，已经不想感情方面的问题了，结果却被王红霞给逗得脸红，难道这颗心还真动了？
王红霞看见小丫头脸红了，就更坐实了自己的猜测，高兴得不得了。
七十年代的自行车价格便宜的也在一百二十块，知青们是买不起的，这辆车都是村委会为了方便知青们进城办事给买的二手货。
钱有为跟看门大爷打完招呼，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锁，然后将自行车调头，朝芭蕉村的方向。
“这个，我要怎么坐啊？”李小琴有些囧的问，直接一屁股坐在后座位，又怕太沉钱有为瞪不走。
“等我先骑，你跑上来再坐上来。”说完，钱有为长腿跨坐自行车的坐凳，蹬一下脚蹬子，车子立即跑起来。
“快跑上去。”王红霞推了李小琴一把。
咋看钱有为扶着车龙头的手有点抖呢，会不会自己一蹦上去，他立马不稳双双栽倒？李小琴此时此刻心里砰砰地跳。

第一百三十九章 闹乌龙了
“快来。”钱有为喊了一声。
李小琴回身，咬了咬牙，这才跑上去，跳坐到后座。
可能是跳的动作太猛，车身不稳要摔跤，好在钱有为扶稳了，瞪着脚蹬子跑起来。
“抓稳了。”钱有为督促。
“嗯。”李小琴应着，双手拽进了他屁股低下的座位，选的位置离他屁股隔有一指远。
“有为，骑慢点，小琴，你大哥有我照顾，莫担心啊。”王红霞扬着手高声招呼。
七十年代永久牌自行车的好处，就是骑起来又快又省力气，不一会儿，俩人就离开县城了。
没有人影了王红霞才收回视线，正兴高采烈要进卫生院里，突然感觉到不远处有一抹身影很是面熟，她顿足望过去，没想到竟然又在这里看到陈志国了。
没病没灾的跑到卫生院，是来探望李小东的吧？
念及他想娶小丫头这个事，王红霞脸上的笑意马上垮了，眼底露出一丝厌恶。
她迈步打算走上去说道说道，这时候看到昨天提陈志国说话的女医生出现了。
天空刚灰白陈志国便起床到政府大院的后山采花，花瓣层层叠叠像婴儿甜美的笑脸的山茶花，如梦如幻的三色堇，在风雨中永不凋零妩媚的月季，五颜六色的可好看的，按照梁红旗的督促扎成一束。
到达卫生院门口，陈志国停下步子，抬头看路一眼朝阳，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来。
他是疯了吗？
为了缓和跟兄妹俩的关系，竟然做出如此瞠目结舌的事来。
陈志国想着，这些花送给小姑娘，会不会让她更起误会？
可有没别的法子缓和彼此的关系。
但愿梁红旗这臭小子没有骗自己，陈志国心里自我安慰，期待等会李小琴看到花会是兴高采烈。
按照梁红旗的意思，女孩子看到花什么气都不计较，陈志国有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小姑娘看到花是什么反应。
这么想着，陈志国俊脸又露出一抹笑。
但他再迈步朝卫生院走，快到门口时，脸上的笑意马上垮了。
陈志国记得那个小子，是知青地的文艺扛把子，父母资本家，因不愿划清界限成黑五类子女最黑一类。
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大清早的看到俩人，还是亲热地骑单车走了？
清晨橘黄色的光照耀下，小姑娘脸上的红晕显得更鲜艳了，小手都不敢碰触钱有为身躯的那种感觉，咋看都是有问题的。
陈志国顿时心里不是滋味。
他没想别的，只单方认为小姑娘不能跟钱有为在一起，只因钱有为出生成分不好，会耽误她大好前程。
这么一个懂得养殖技术的人才，陈志国有心要好好培养，芭蕉村牲畜场发扬光大就靠她了。
但跟五类子女最黑的钱有为扯上关系，哪个会顶风栽培她？
穿尖领子小碎花连衣裙，脚踩带袢的圆口布鞋，麻花辫用浅粉色手帕扎做装饰，脸上还摸了粉和口红，张凤娇昨晚到今天都心情很好，一想到过两天就要嫁给陈志国做婆娘，那颗心就扑通扑通跳得好快。
张凤娇既紧张又期待，陈志国魁梧挺拔，朴实健壮，她从一些台湾言情小说里看到，说男人体格强壮的夫妻之间做那种事情会特别的猛和舒服。
想着想着，张凤娇脸上涨起了一层红晕。
张凤娇并不觉得自己有这种想法很可耻，二十出头的她已经是大龄女青年了，人家同年龄的小孩子都上小学了，她也想再点结婚，可一直没找着合适的人选，人年纪大了，心总会起点涟漪的嘛。
更让张凤娇惊喜的是，一个抬头竟然看到陈志国就在眼前。
“志国？！”张凤娇喊着，加快步子跑上去，凑近才发现他手里捏着一束野花，顿时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你……是来看我的吗？”张凤娇低着头，脚尖轻轻在地上摩擦，那一幅软惜娇羞之情竟难以形容。
“我……”陈志国眉头皱了下，想说来看同村的人。
但张凤娇一把夺走鲜花，并且一双大眼睛朝他眨了眨的说：“谢谢，我很喜欢。”
陈志国瞪大了眼，深深地吞了一口气。
果然女人收到花会开心，可这花是给李小琴的不是同学的啊！
“志国，你晚上有时间吗？想请你到家里吃个饭。”张凤娇低头闻着花香，羞答答地说。
没想到外表一板一眼的男人竟这么懂浪漫，她在言情小说里面看过，说男人给女人送花就表示中意你。
“一定要来哦，南路街三十八号。”
这会上班的同事陆续到来，张凤娇说完，便捧着鲜花小跑着走了。
“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陈志国反应过来后，扬手朝张凤娇的方向喊，但是张凤娇压根就不回头，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卫生院大门了。
望着周围对此羡慕的年轻医生护士，陈志国当真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就喷出来。
这太乌龙了吧？
这束花是给李小琴的不是给同学的！
陈志国当真有种想哭可是没有泪水、哭不出来的感觉。
王红霞看到这里，知道陈志国已经把目标转到女医生身上，忍不住在心里把他唾骂一番，果真男人都三心二意，就跟她那出轨的男朋友周海军一个得性！
她也懒得过去了，跺跺脚，气鼓鼓地往卫生院里走。
另一边的李小琴和钱有为正在慢悠悠地骑车回村。
村子通往县城的路都是泥巴路，凹凸不平的，自行车行驶起来会发出叮当声。
钱有为踩着脚蹬，回头问，“咋样，癫不癫？”
“还行。”李小琴说。
闻言钱有为捏紧刹车，长腿往地上一伸，自行车便挺稳了。
见他从座位上下来，李小琴也下来，偷偷用手揉了揉被癫疼的屁股。

第一百四十章 喜欢的类型
只见钱有为解开棕色武装带，再脱下草绿旧军装外套，三两下叠起来放在后座座椅上，用手按了按，回头朝她说：“这会应该不癫了。”
李小琴心里暖呼呼的，满眼都是感激，“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早上天冷，你会感冒的。”
“不碍事，我身体好着呢。”钱有为朝她微微笑。
“要不要歇一会再走？”
“你累的话可以歇会儿。”
“我不累。”说着，钱有为已骑上自行车，老式的永久牌前大扛自行车到底有些笨重，架子也高，刚骑上去会有些晃悠，看得李小琴一颗心都提起来。
幸好他稳住了单车龙头，并回头朝她招呼，“上来吧。”
“嗯。”李小琴点点头，朝自行车跑上去，然后猛地一下跳坐到后座。
钱有为等她找着位置扶稳了，才瞪着脚蹬跑起来。
有了衣服垫座椅，这次李小琴并没觉得屁股被癫疼，不一会儿，就到了芭蕉村村头。
这年代思想很传统，路边看到一个男娃女娃聊天，背地里都能把人家名声嚼烂了。
李小琴说：“你停下，我自己下来走吧。”
钱有为笑着，回头问，“我以为你是新时代女性，不是很在意名节呢。”
自己是不在意，主要是担心钱有为被村里那帮老娘们嚼舌根。
钱有为也没有坚持，捏紧刹车，长腿踩地上，等李小琴下来后，他推着自行车走在前头，李小琴在车后扶着。
“我的技术还好吧？你今天应该还去卫生院吧？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等我晚上收工了骑车载你。”
“不用麻烦你了，我处理好家里一些事情，自己走路去县城就可以。再见。”
“再见。”钱有为望着李小琴的背影，眸底狡猾的光芒闪过。
昨天李小琴收拾朱寡妇那帮人的过程，钱有为回到队里又听了一些，觉得小丫头坚强勇敢得很。
他深知，自己这个出生成分回城的几率很小，与其留在芭蕉村被人欺压，不如找个合适的姑娘娶了，这样往后在芭蕉村也不怕被人欺压了。
而这个合适人选，他觉得非李小琴莫属。
如今的李小琴有勇有谋，能庇护他在芭蕉村周全，外貌上，五官几乎找不到瑕疵，波光流转的水灵灵大眼睛，充满了柔情和灵气，是他喜欢的类型。
简直就是两全其美。
钱有为收回视线与思绪，推着自行车往知青队的方向走。
这时候是上午七点多钟，村委会的喇叭里传来郝村长的嚷嚷，跟以往一样每天给村子几个队分配任务。
那些提早吃饭的人们，听到自个分配的任务，便扛着锄头出门了。
钱有为走在路上时，被几个老娘们看到。
瞧他走来的方向怕是去县城了，这天也不是赶街天，这帅小伙跑县城干啥咧？
老娘们一个个都好奇，等着钱有为走近一些，便开始嘻嘻哈哈问起来。
“哟，小钱呀，大早上的跑县城干啥咧？有事麽？”
“小钱，你穿军装，扎上棕色武装带的样子可帅啦，呀，今天咱没穿军装咧？”
“不是赶街天的，小钱呀，你跑县城干啥咧？莫不是跟小姑娘幽会了吧？”
“哈哈哈哈……”
喜欢音乐，爱唱歌的钱有为，除了惹小妹子们喜欢，连芭蕉村的老娘们遇到都忍不住多瞄两眼，瞧，瘦骨伶仃却长得眉清目秀，那双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看一眼就不小心沦陷进去。
实在是人奈得很！
这些话传入钱有为的耳朵里，他立刻停下来，朝这帮老娘们露出一个温馨的微笑，“让婶子们见笑了，我这么早上县城是去看小琴去了，这不，昨天她家出事了吗，心里放不下就去看看。婶子们，你们忙，我还得回队里向队长报道呢。”
钱有为说完推着自行车继续走了。
留下的话却吸引了老娘们的浓厚兴趣。
“咦，小钱这么早去县城是看小琴？李大奎家闺女？”
“可不嘛，我听得清清楚楚咧。诶哟，小钱啥时候跟小琴这么要好了？”
“俩人莫不是谈恋爱了吧？”
“有这事儿？小钱咋想的，好好的人，咋能看上小琴呀！”
几个人叽叽咋咋就把钱有为上县城的事给嚼了一遍，各个眼底都藏着不爽快，认为钱有为模样好有文化找婆娘起码得找家世好的，李小琴没爹没娘大哥又是个残疾，比自家差远了。
这要是往后结婚生了娃，都每个老人给带孩子，累死个人。
“咱就事论事啊，可不能说小琴坏话啊，人家还给咱们看电影呢。”
“对对对。”
“其实小琴是好，不过年龄太小，跟小钱不配，要我说，咱村里任何一个女娃都比小琴更适合呀。”
几个老娘们你一句我一句，巴不得钱有为娶了自家闺女，但嘴上没好得点明，反正钱有为娶李小琴就是不行。
李小琴对此并不清楚，她凑近家附近，再停下来小心翼翼地往四下张望，见没有人在附近便麻利地转入路旁的一处稻草堆里。
昨天跟王红霞上山捡核桃，拿去县城卖了还钱，又买了一些东西，但因为出了大哥被关烂牛棚的事给耽搁了，现在去翻稻草堆，好在两个背篓都没有被人拿走，包括背篓里买的酿酒酒坛，糯米，和驱蛇用的药水都完好无缺。
藏的时候两只背篓就是重叠的，这会李小琴拿出来背背后，再麻利地回到路面，直到家里都没有人看到。
她把背篓放在里屋，酒坛，糯米，拿出来摆好，驱蛇药物就不需要放入抽屉里了，她等会就用到。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可以出门了
养在后院的五只小猪仔饿的前胸贴后背，听到主人的开门声，各个嘴里哇哇叫，用鼻子拱围起来的木头栏杆，大有一种再不给吃的就跳出去的意思。
李小琴忙跑去后院的自留地，蹲下来，两只手麻利地扯沙药藤。
四五分钟的功夫，就割满了一箩筐，她抱起来呲溜扔进猪圈里。
小猪仔们立马围上去吭呲吭呲嚼上了，吃得那个美，双支耳朵扑闪扑闪着。
昨天晚上都没来得急给小猪仔喂食就跑县城了，小家伙们饿得厉害，三下五除二就吃的精光。
李小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跑自留地又蹲下来，双手麻利地扯沙药藤。
沙药藤也就是红薯叶，西南地区农村一般用来喂养牲畜，但沿海城市则用来炒了吃。
掐沙药叶顶端的嫩叶，剥去梗子上表面的皮，切成段，热锅下蒜茸和辣椒圈煸香，再倒入洗干净的沙药叶，大火快速翻炒，出锅时撒点盐巴即可。
这道菜新鲜味美，让人爱不释手。
沙药叶具有蛋白质、脂肪、维生素等丰富的营养成分，还有很多保健功能，如能提高免疫力、止血、降糖等作用。
前两天就给大哥炒过一盘沙药叶，大哥吃得连盘子都刮干净，李小琴想着，王红霞和大哥在医院里天天吃包子和八宝粥也不成，今天她得做点米饭，再炒两个肉菜，配上大哥爱吃的清炒沙药叶子，给来人带去。
沙药藤是个好玩意，瞧瞧，圈里的小猪仔们，也就七八天的时间就长了不少，毛皮光滑红润，四肢健壮，猪蹄光泽度，嗯，精神状态好极了！
小猪仔最肯长了，吃点好食长得最快了！
李小琴琢磨着，等拿到朱寡妇等人的赔偿款，除去该买的砖头和大铁门还有大哥的永久牌自行车，余下的，抽一部分买点猪饲料。
到时把沙药藤剁碎和猪饲料搅拌喂养，小猪仔长得比现在更快。
又一把沙药藤扔进猪圈里，这次小猪仔们吃得半饱，就没有先前的疯抢。
李小琴拍拍手，掐腰杆喘口气。
等缓过来了，便朝土墙走去，取下依靠在墙边上铁锹。
想要小猪仔健健康康成长，还得保证猪圈的卫生干净。
瞧瞧，这一晚上的功夫，小家伙们拉了不少粪便，得铲走。
另外，也得要定期杀毒灭菌，防止各种疾病的发生，要做到有备无患。
不过喷剂消毒她暂时没有买回来，心里琢磨着，今天上县城得去一趟共消费买个三四个喷剂。
小猪仔的粪便仍旧铲了扔到自留地。
这玩意闻着臭，实际是最好的肥料。
等发酵后，能直接做农家肥，可以预防土壤板结和病害。
其丰富的营养还可以保证沙药藤的快速成长！
李小琴全都利用起来，是一点都不带浪费的。
搞完这些已是上午九点钟。
李小琴收拾收拾，把手洗干净，搬一把椅子坐下来喘口气。
但不能歇太久了，因为接下来还有好多事等着处理。
这不，昨天上山里捡核桃的时候，有掐了七八斤的金桂花吗，得酿了。
一年前盖房子的时候，爹把院里的桂花树砍了两棵，新鲜的桂花香气扑鼻，爹觉得可惜了，便用来做桂花酿。
制作的过程李小琴是参与的，现在闭着眼睛，当时酿制的过程还能清晰地在眼前播映。
首先，得把糯米洗干净，浸泡二十四小时。
再把糯米放在甑子里，蒸熟。
再把蒸好的糯米，添加桂花，酒曲，放入坛子中。
接下来就等它慢慢发酵成水即可，过程可以说是非常简单的。
李小琴上厨屋拿一个瓷盆，一个筲箕，把糯米倒入瓷盆里，舀水用手轻轻搅拌几下，倒去淘米水，再用手轻柔的揉洗糯米。
大概三遍左右，水就变得清澈，这时候可以直接把米倒入筲箕里控水。
确定滴水仅有滴水的时候，再倒入瓷盆里，舀干净水浸泡。
算算时间，明天的这个时间，她回家里就能直接做桂花酿了。
李小琴把瓷盆搬进里屋，筲箕拿回厨屋归置好，家里的事情差不多忙完了，她拿白瓷杯倒水，热水是昨天就烧了放保温壶的，这会还有余温，能喝。
李小琴站在院子里，抬头朝山里看。
此时上午十点左右，整个山头都被冬日的暖阳铺上金辉光芒。
太阳一出来，意味山里的露水蒸发散去。
李小琴咕噜咕噜把温水全喝下肚，觉得自己可以出门了。
刚一出门就差点撞上前来的嫪猴荪家婆娘，魏腊梅。
四十出头的魏腊梅穿老式偏襟衣服，长脸，眼角留下深深的鱼尾印迹，本来就显老的人，这一夜的功夫看着比之前更老。
魏腊梅走到李家门口，没想到和李小琴碰了个正着，她嘴巴一撇，扭着大屁股赶紧走了。
嗨，这人。
李小琴只觉得莫名其妙的。
她家离李家远着咧，从家门口经过，见到自己还一副气鼓鼓的撇嘴，这是干啥？
李小琴有些好奇，等魏腊梅走得远了些，才悄悄地追上去。
魏腊梅走到李家不远的周家门口时，停下来琢磨会，接着扭大屁股走进院里。
李小琴就在外面等，没会儿，就听到周家院里传来一声声的骂，紧跟着，魏腊梅就被撵出来了。
“呸！谁稀罕你家！”魏腊梅往周家院门口恶狠狠地吐了口口水，才气呼呼地继续往前走。
李小琴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尾随，余光一瞥，周家老人撑拐杖颤巍巍地从院子里出来了。
一抬头看见李小琴，客客气气地喊，“小琴，回来了？你大哥咋样了？”
对自己没有恶意的村人，李小琴也不会拿清冷面孔对人家的，这会笑呵呵地道：“好多了，周奶，你身体可好？”
“好，好着咧。”周家老人也笑着应。
李小琴朝魏腊梅的背影望了一眼，朝她问，“对了，周奶，刚才嫪猴荪家婆娘跟你吵嘴了？有这回事？我路过听到了，还想进去看看咋回事呢，一个年轻婆娘跟你一个老太太吵，怕您吃亏。”

第一百四十二章 这叫窝里乱
这话说得听的人倍感亲切，周家老人心里乐呵，就一五一十地说来，“她啊，来跟我借钱咧。”
“她家没钱？”
“有，都被她儿子挥霍了。”
“她家出啥事了吗，要借钱。”李小琴疑惑地问。
周家老人看着她说：“你忘了，昨天知青队麦地的事，要借钱还给你咧。”
李小琴这才想起来。
周家老人继续说道：“他儿子前两天上市区卖小吃，嘴上是这么说，实际拿钱买粮票倒卖，这叫啥来着，投机倒把还是啥，反正被逮着了，给关在监狱里了。这不，昨天又欠你家钱，没有还的，只好挨家挨户的借。”
难怪，她就说嘛，嫪猴荪家挨着李家远得很，压根就走不到一条路，原来魏腊梅从自家门口经过是跑借钱来着。
家里钱被儿子败光，没钱还账，所以见着自己才撇嘴巴，气鼓鼓地。
可哪个叫她昨天信誓旦旦地跟自己打赌呢，本想着讹钱，没想被讹了。
李小琴听后，连连点头，又问，“那她借着没？”
周家老人听她这么问，连忙朝四下张望，然后小声地说道：“借着才怪咧！她昨天晚上就把半个村子跑遍了，没得哪个肯借钱给她。再说了，这年头哪家不是穷得叮当响？哪有什么闲钱借钱。就算有，也不借给她。这家人不是啥好东西，昨天联合朱寡妇泼你脏水，大家都看着咧，都不屑理会她。”
周家老人缓口气，又往下说：“借不着，她就跑村委会跟领导干部哭丧，说没有钱，干部们说，让她把松树苗给卖了。她不肯。估摸心里气不过，今天早上跑朱寡妇家里叉腰骂架，俩婆娘打得可凶咧。”
噗呲一声，李小琴没忍住笑出来，这叫不叫窝里乱？
原本统一战线敌对自己的俩家人，居然干起来了！
“这还不止咧，当时，孙大娘见朱寡妇被打了，拿拐杖也扑上来打，魏腊梅嗷嗷叫啊，跟嫪猴孙家关系好的人就跑去通报，嫪猴孙一家晓得后，都扛着锄头到朱寡妇家帮架。诶哟，场面混乱啊。后来郝村长他们来了，把俩家人骂了一顿。听说朱寡妇家也没有钱还账，当场就跟郝村长他们恳求，希望把赔偿金额压一压。”
“郝村长他们怎么说？”
“郝村长说了，这都是他们自个造的孽。”
“那是。”李小琴应着。
周家老人站得累了，就在旁边一根木头坐下来，说道：“村干部把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还逼迫他们这两天就还账，魏腊梅哭得鼻涕眼泪，朱寡妇也后悔得不得了。后面村干部走了，俩婆娘又干架了。”
听得李小琴好生高兴，使劲干吧，干伤干残最好。
就在这时候周家小孙子一蹦一跳地从外面回来，喊着，“老祖，老祖，你看我捡了两颗弹珠。”
见到李小琴也在场，五岁多的小家伙家教蛮好，乖巧地喊，“小琴姐姐好。”
“诶，真有礼貌。”李小琴笑着应。
小家伙扑进周家老人的怀抱里，翻口袋找捡的弹珠让看。
李小琴笑着说：“周奶，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再见。”
“小琴，得空了上家里坐。”周家老人招呼道。
以前小丫头闷声不吭的，见人低着头赶紧跑，怕生得很，虎崖事件发生后，小丫头嘴巴变甜了，说的话让人倍感亲切，老人家就最爱跟这号嘴巴甜的聊天了。
“诶，谢谢周奶。”李小琴应着。
这会快十一点，得尽快上山。
李小琴一路上避着人走，脚步放很快，这个时候村里人都干公分了，留在家的只有老年人和小孩子，平常都是躲在家里烤火取暖，今天日头好估摸都坐院子里嗮，她一路并没有遇到什么人。
到达山里后，李小琴手拿砍柴刀，一边开路一边巡视。
眼下是冬季，是山里很多野果成熟的季节，像救命粮，早在饥荒年代村子里人找不着吃的，便爬山里来到处寻找这种野果子吃，这种果实在芭蕉村遍山都是，产量高，一棵树能摘十几斤，但吃过了会感觉嘴巴酸涩，饥荒年代，村里人都是拿来炒熟，去掉涩味才吃。
还有芭蕉果，芭蕉村这名字就是因满山偏野都是叶子大而宽的芭蕉树，因而取名的，成熟之后的芭蕉果味道非常甜，吃起来就像蜂蜜一样。
可惜这两样十多年后人们求之不得的野果，当下因各村粮食产量低，温饱仅此于吃了半饱，有些家庭还是得靠吃野果充饥，这要是摘了拿去县城卖自然很难销售。
看到救命粮就算了，但遇到芭蕉果李小琴是要停下来，先用砍柴刀砍来一根带钩子的树枝，再勾住整个芭蕉树弯腰，以便寻找最黄的果实，山里的猴子也是多的，还有别的小动物，得找好几棵芭蕉树才能轮到一个灿黄的果实。
如此反复，李小琴索性不摘了。
她爬山的速度很快，但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毕竟现在只有自己一人，遇到豺狼虎豹的就麻烦了。
再往山里走，就是和王红霞捡核桃的位置，那个位置也算深山里，再往里面走李小琴一个人是很危险的。
可她不得不往前继续。
从山脚下一路爬上来，都没有找着心里想要的东西。
当来到经常很王红霞坐下来歇息的位置时，李小琴从口袋里掏出昨天供销社够来的驱蛇药物，酒精，雄黄、硫磺这三样，分别拧盖子盖在掌心，再涂抹在衣服上。
收拾干净，李小琴从背后的挂包取来军用水壶，拧开咕噜咕噜喝两口，盖上盖子伸手一摸嘴巴，便继续上山。
尽管虎崖事件就是她一人上山，也没有发生被野生动物攻击的事，但李小琴也不敢掉以轻心，一直保持着警惕。
林子外头冬日暖阳，林子里却有一种阴森的感觉，她越走步子越放慢，越走越警惕。
等中午时分，李小琴终于找到了虎崖事件一人上山时路过的地方。

第一百四十三章 怎能就此放弃
村委会广场大的平地，平地上石头散落，野花成片，像一个人工种植的花园。
李小琴抬手擦了擦额头汗水，喘口气，便迈步朝平地走。
还没有走到平地，突然看到了一株根状茎粗短，暗棕褐色的植物，她蹲下来检查。
叶缘具刺齿，花为淡黄色，应该就是三枝九叶草了。
它还有一个别名，淫羊藿，淫草之王。
从植物的名称联想到它的含义，没错，李小琴找的就是这玩意。
它是一种草药，有补肾壮阳、祛风除湿的功效，但也有人拿去做别的用途。
李小琴迅速抽出随身携带的军刀，取走它的叶和根，取下之后，把它装入后背的挂包里，她迈步继续往前走。
平地野花野草种类杂多，大部分都是中草药，不过药物价值没有龙血竭这么稀罕，采走湿的一大捆也就卖两三分钱，嗮干一市斤也是一两毛而已，划不着那个力。
山里长大的孩子常年跟野花野草的打交道，识别种类及有毒没毒，这对记忆力特别好和观察性特别强的李小琴来说，辨识压根不难。
很快，她就真的看到了卷丹。
卷丹的花下垂，反卷，橙红色，有紫黑色斑点，对人体能激起刺激，达到催情作用，她挑上好的几株，用军刀取走装入挂包里。
此时李小琴站在平地中央，周边鲜花成群，蝴蝶翩翩，风景特好好，让人豁然开朗。
李小琴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感受着香甜的空气。
以后在自家院里也种上一片鲜花，大哥是个爱花的人，就让他每天待在家里照看小猪仔，再摆弄一些花花草草。
李小琴收拾思绪，在平地四周扫视，很快又找到了一棵肉豆蔻。
这玩意能治疗食欲不振，但由于它调动人体的循环系统效果佳，吃多了甚至让人关联到男女之事。
李小琴把这集中精挑细选的草药收好了，等不起回家试验，正当转身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花丛中有嘘嘘索索的声音，响起上回的蛇，她吓了一跳，手一抖，紧握的砍柴刀差点啪叽掉地上。
倘若发出声音会更加吸引蛇的主意，攻击！
李小琴吓坏了，心突突地跳，手心里都出了汗。
可是奇怪？
身上抹了酒精，雄黄、硫磺这三样，蛇最怕的就是这玩意，还三样一起涂抹衣服上，怎么还会有蛇在附近游荡？
就在李小琴心里嘀咕时，一偏头，顿时惊得双眼瞪大。
是野鸡，两只野鸡！
鲜红的鸡冠在远处看相似一团火，长得即健壮又漂亮，两条金黄色的粗壮大腿，目测每只得有两斤重！
天啊！
这要是煮熟了不得多肥美，光啃一只腿都能啃饱啊，李小琴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馋得。
两只野鸡并没有发现她，低着脑袋寻吃的，也不说要抬头往四周扫视，完全没有半点警惕心。
李小琴蠢蠢欲动了！
这么肥美的野鸡必须得抓回家啊，宰了能炖满满一大锅，剁成块，加点葱姜蒜，加清水炖制两个小时，出锅时放点盐巴即可，肉糯烂，汤汁滋味鲜美，最适合大哥滋补身体！
有了野鸡，清炒沙药叶子这些菜就不消做了，光两只野鸡都够三个人吃撑。
想着想着，李小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可是没有捕获工具，想吃也难啊。
李小琴发愁，不过，既然已经看到野鸡了，怎么能就此放弃。
野鸡的营养价值可是比家养的高多了，大哥吃了身体倍儿棒，恢复快。
李小琴蹲在地上，一双眼睛跟狐狸似得转啊转，突然眼前浮起一抹主意，她立即猫腰退出平地。
在林子里，李小琴眼睛发亮地寻找，找了一番，功夫不负有心人，找着两根细藤。
她把细藤收起来，又选择最阴的地方，蹲地上用砍柴刀随地挖掘。
阴暗湿润的土地下蚯蚓最多，稍微挖一点泥巴，它们会从土里钻出来。
李小琴马不停蹄地往平地跑，猫腰寻到刚才发现野鸡的位置，发现两只野鸡还在，立即用砍柴刀在地上挖坑。
等挖了一个足以容下两只野鸡的坑，她取下从林里找来的纤细树枝搭在坑的边沿，再往上铺一层草，最后把挖来的蚯蚓扔在草上。
蚯蚓已经被她踩死了，不会跑，现在，她只躲在暗处等待两只野的欢迎光临。
李小琴不敢躲远，就藏在陷阱的两米之外，紧紧地盯着陷阱的动静。
两只野鸡本就没什么警惕，应该是这块区域没有被村人发现，或者发现了但是没有人来这边挖草药，毕竟是一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草药，上一次山那肯定得挖最名贵的了。
两只野鸡没有接触到人，自然不晓得自己是人们桌上的美味佳肴，不一会儿，便摇摇摆摆地寻过来了，李小琴屏住呼吸，准备等它们都靠近就猛地拉陷阱绳子。
两只野鸡待会待不过来咋办？
李小琴心里高兴，又紧张兮兮地想着。
对了，用砍柴刀。
李小琴立即捏紧了砍菜刀，紧紧地盯着那两只野鸡。
时间紧迫，陷阱挖得有点浅，应该能同时容纳两只野鸡吧？
虽说两只野鸡没有警惕心，但李小琴也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把这两只野鸡给吓跑了。
此时的她怀里像揣着一只小兔，怦怦地跳个不停。
肯定紧张啊，这是老天赐给她的美味佳肴，不花钱的美味佳肴！
两只野鸡凑近陷阱，一开始伸长脖子叼蚯蚓吃，估摸吃得不痛快，又往前迈了两步。
就在这时！
李小琴闪电般地一拽陷阱绳子。
啪叽一声，铺在陷阱上面的细树枝和草全数掉坑底。
两只野鸡几乎脚刚刚作势踩上去，这一踩就踩空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艾叶来遮香
李小琴飞快扑出来，用手中的砍柴刀朝野鸡脑袋狠狠地砸去。
一只野鸡脑袋被砸得晕乎，身子晃晃悠悠，另一只在李小琴的手里。
两只野鸡一个没落下，她喜得要跳起来了！
被砸的那只野鸡只是晕乎，并没有流血，一流血那血腥味就容易吸引周围的野生动物凑近，这个力度，李小琴觉得似乎老天爷都在帮自己呢！
这次上山只想采集草药，没想到有大收获，这让她嫉妒兴奋。
两只野鸡提起来得有十斤重，宰杀能炖一大锅，不过，三个人怕吃不完吧？
这样，回去先宰杀一只，余下的那只等大哥出院那天再宰杀了庆祝。
李小琴傻乐傻乐的，用树藤把野鸡绑结实了，嘴巴也给绑住，面得嗷嗷叫惹来野生动物的主意，完事后一手拎一只便往山下走。
到家里得杀野鸡炖，还得着手草药的事，李小琴加快步子，一路急赶，大概两点钟左右就到家了。
路上仍旧没人发现她的身影，顿时心里就是一松。
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后院看小猪仔们，吃饱喝足了，小家伙们耳朵拉耸一个挨着一个呼呼大睡。
李小琴放心地回到前院，洗手，上厨屋烧火，把锅刷干净，再往锅里添水，大伙烧。
等水滚了后，麻利地拿菜刀在院子里的石头磨锋利，再把被砸的那只野鸡逮来，脖子处的毛拔掉一些，露出鸡皮，她手持菜刀对准鸡的血管割下去。
呲啦一声，血管一破，血液飞溅。
鸡血就不吃了，肉已经很多，但是以前家里杀鸡都得拿一个小碗接着鸡血，鸡血可以凉拌，也可以跟鸡肉一块炖熟。
等鸡血放完后，把野鸡扔进木桶里，提着上厨屋，用水瓢舀锅里的滚水倒下去，避免鸡还没有全部断气，她拿一根棍子死死地抵住。
野鸡扑腾两下便不动了，热烫结束以后，开始拔毛。
李小琴拔得很仔细，小毛也拨得干净。
完事后清洗一遍，再用锋利的菜刀开膛破肚，把内脏出去肝别的全扔后院。
其实鸡的内脏吃起来很香的，实在是今天她时间紧迫，来不及处理。
最后把鸡从中间分成两半，剁成小块，两只鸡腿她完整地留下来，不过，为了入味，她用刀划几道口子。
热锅放猪油，再下砍成坨状的几块下去煸炒，怕香气把村里人堵吸引过来，李小琴用上回做桂花酿肉的时候交代大哥的方法。
利用艾叶味道来遮香。
艾叶她在仍鸡内脏的时候顺道在后院拔两捆，用干稻草点火，再把艾叶依靠稻草身上慢慢熏。
浓烟滚滚，百米开外都是艾叶的味道。
七十年代的人对养生不比十多年后的人差，尤其熏艾叶，除了能温通经络，驱散寒邪，最常见的是拿来熏了给孕妇安胎。
怀孕的妇女难免有跌打损伤，惊慌等导致胎儿躁动不安的发生，这年代的农村人平常看病都舍不得花钱，能用草药治疗就自个上山里采。
当家里妇女有这方面的情况，也是赶紧烧艾叶熏，使孕妇和胎儿得到安静。
熏艾叶可以说是非常常见的，所以李小琴大白天在自家后院里熏艾叶，隔壁邻居闻到了，也当是村子里哪家烧了给妇女安胎的，都没有出门探望。
实在是这玩意没啥稀奇的。
艾叶味道盖住鸡肉香味，李小琴爆炒起来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大火翻炒至鸡肉金黄色，并发出砰砰的炸裂声，这时候倒入水，往炤台里凑四五块肝木木柴，大火炖两个多小时基本就可以了。
李小琴用锅盖盖住，给它狠狠地闷炖。
鸡肉得配上米饭才更香味，尤其是米饭里面倒入鸡汤，先别急着吃，让米饭和鸡肉慢慢融合一两分钟，软烂浓稠，简直让人美味得舌头都要吞进肚子里。
七十年代的农村基本没有电饭煲，没有高压锅，想吃米饭都得用甑子来蒸。
甑子由甑盖、甑身、甑底组合而成，按照每一户多少人口让师傅订做，什么大小都能做得完美，而且每个地区的甑子外形各不相同，西南农村以圆柱形最为常见。
而在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会装有两口锅，一口用来做饭做菜，另外一口用来给牲畜熬食，比如熬猪食牛食什么的。
李家厨屋也有两口锅，不过家里以前没有喂过牲畜所以不怎么用，现在喂了小猪仔但是吃的事沙药藤不需要特意熬熟。
李小琴从燃烧的锅底取出一根旺的柴，扔进另外的空锅里，再抓两把稻草垫上，几许小细木柴搭起来，慢慢就引燃全部着了。
热水刷锅，锅长久时间不适用会有打量的生锈铁，怎么也刷不干净，李小琴发愁了。
光吃鸡肉也是能吃饱的，可如果没有白米饭搭配，就好像火锅没有蘸料失去了灵魂。
突然灵机一动，李小琴双眼蹭亮！
十多年后人们普遍用到的洗洁精，能快速去污、除菌，其最大的成分就是碱性，稻草灰辨识含碱性最高啊，在古代没有洗衣粉盒肥皂，穷苦人家通常用泡制的碱水可洗掉衣服的污渍，这年代的人，也用来腌制皮蛋，那么用来洗锅肯定也是不错的选择啰？
李小琴说干就干！
她放下刷锅的葫芦丝，去锅底抓一把稻草灰，先打湿，再用抹布蘸了用来擦擦炤台，光亮如新！
简直环保得不行！
如此说，往后家里买洗洁精的钱也省了。
而且稻草灰的水滑滑的，感觉很是爽快。
接着，李小琴抓一把扔进锅底，用葫芦丝搓搓，四五遍下来，就能让锅底光洁如新！
太神奇！

第一百四十五章 看上人家了
李小琴觉得古代人真是聪明！
在那种没有所谓的科学技术的情况下，竟然发出出如此不费钱又环保的清洁方法。
铁锅洗干净了，往里边倒水，五个人分量的大米掏干净后倒去慢煮，再不停用锅铲顺锅底搅动，如此是防米粘锅，等大米煮了七成熟便用瓜瓢舀出来，在筲箕里控米汤。
最后，把锅刷干净又添水，甑子放锅，倒入控干的米饭，用筷子扒平，盖好盖子，接下来用大火蒸个二十分钟的就可以了。
李小琴往两个炤里添四五块干木材，擦了擦手，便走出厨屋。
虽说今天上山收获颇多，但她可没有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忘记今天最主要的目的。
走出篱笆院门，往右走了百米远，就可以看到老叔家的情况。
他家是不足三米的茅草房，拢共两间，左手边是主人的，右手是厨屋。
有院子，但是土院子的高度比自家还挨，才一米左右，这会能看到老叔坐在院子里吸烟筒，咕噜咕噜。
七十年代的西南农村，只要有男人的地方，必定会有烟筒的身影，早上下地干公分之前来咕噜咕噜一次，中午放工回家吃饭来一次，晚上睡前来一次，只要不下地挣工分，在芭蕉村总能看到男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每个人怀里抱着一只水烟筒，咕噜咕噜地吸。
主要是这吸的烟是旱烟，自家后院自留地就能种，虽说味道没有香味醇，但是不要钱，人人都爱。
而西南地区都会在家里放上一支水烟筒，用来招待亲友，自家也有，不过家里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再加上先前人人都说李小琴是克星，又骂李小东是瞎子，都不稀罕跟她家来往，所以水烟筒搁在里屋靠墙边的位置一年碰不了两次。
李小琴注意到老叔吸完烟筒，便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里屋走，再出来时双手空空，平时没事，老叔都会出门在村里转悠。
但是前段时间他腿伤了，现在残废，走路靠拐杖，不晓得还跟以前一样瞎转悠不？
李小琴一边看一边想着。
对于老叔来说，出门转悠最主要的是什么？
肯定是跟村子里的婆娘开开荤玩笑，占点便宜。
四十岁的成年男人，又好色，家里没有婆娘能不想那档子事？
就是太穷了娶不到婆娘，才一心惦记自家三间砖头房。
那么老叔一般出门转悠，跟婆娘开荤玩笑最多的事哪个？
马半仙和朱寡妇？
前者成天穿年轻女娃才穿的尖领子小碎花连衣裙，长发编成两根麻花辫搭在胸前，风骚得很，不过，她心气高，能看入眼的只有郝村长，肯定不屑理会老叔。
后则样貌普通但是一对大胸惹人馋，但又跟秦祖财有关系，能暗地里搭老叔吗？
不管如何，李小琴都要试一试。
而且就在心里排除这两个婆娘的同时，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跟老叔扯上关系的女人，赵秀兰。
芭蕉村几百户，年纪轻轻死去男人的不计其数，当然，死了婆娘成鳏夫的数不胜数，这不，陈鳏夫便是其中之一。
赵秀兰就是一个年轻寡妇，年纪还轻，大概跟陈鳏夫差不多岁数的，两年前男人上山里挖草药一去不复返，村子都在传是被老虎叼走吃了。
老叔每次见着她，那两只眼睛都刷刷放光，话说回来，老叔似乎见着哪个寡妇都双眼放光，但是李小琴为什么要觉得赵秀兰跟老叔有关系呢，这得从爹死的那两天说起。
李大奎突发疾病身亡，家里李小琴和她哥哭得昏天暗地，按理说这时候都是本家兄弟姐妹来操守葬礼的事，但李二奎却不见踪影，还是郝村长拉下脸去把他喊来操办的。
当时李小琴似乎听人说起，老叔是跑去赵秀兰家里，帮忙修灶台了。
老叔这么人懒得很，能主动跑去给人修灶台？
八成是看上人家了。
不过，赵秀兰应该看不上他，人模样水灵，年纪轻，再嫁的男人怎么着也比老叔强。
李小琴才不管这些，她只要认定老叔对赵秀兰有意思就够了。
收回思绪，她转身往家回。
厨屋里，两个炤的柴快燃没了，李小琴捡四五根又扔进去。
擦擦手，她返回里屋，朝挂在墙壁上的挂包走去，打开，拿出山上采的几种草药。
七十年代的农村，家家户户都有一个捣辣椒的器具，叫木臼，顾名思义，木头制作的，中间凹下，把嗮得很干的辣椒放进去，一遍一遍捣，成粗粉面即可。
还有人用来捣米，这年代的碾米机还不普遍，大队里分得大米了，就嗮干，然后放进去，高举着木杵在巨大的木臼里捣。
这玩意可是个力气活，身材瘦小的七八次捣下来，双臂铁定是胀痛。
李小琴翻箱倒柜的，把木臼找出来，再取从山里采的草药扔进去，一遍一遍捣，幸好的不多，十来遍基本就捣成细末状了，还有汁液渗出来。
她把木杵放一边，用手把捣烂的草药掏出来，用纱布装着，再使劲儿挤压，让草药汁滴入碗里。
李小琴采的草药分量多，种类多，挤了快小半碗。
再去后院的杂物堆里，翻出一个逢年过节爹买了给兄妹俩喝的汽水的瓶，把草药汁倒进去，再拧开爹酿的那坛桂花酿，往汽水瓶里倒半斤酒。
李小琴把汽水瓶子盖住，手拿稳，使劲儿摇晃，让草药汁和桂花酿混合一起。
完事后，她拎着就出了里屋，走到院子中央，想了想，又拐回房屋，从破旧的书桌抽屉里掏出两颗上回进城买的水果糖。

第一百四十六章 熊孩子
李小琴走出篱笆院门，在附近小路上转悠，看到一个七八岁的男娃路过，就笑意盈盈地走上去，“毛豆，姐姐有个事情让你帮忙做。”
“不做。”小名叫毛豆的男娃瞥了李小琴一眼，很高傲地扬起下巴跃过她走过去。
“我有糖哦，两颗水果糖。”李小琴笑呵呵地，望着停步回头，不停吞咽口水的毛豆。
七十年代的农村是真的穷，每年收获的粮食都要大量上缴，叫做交公粮，分到每户手中简直少之又少，大家勉强每天能有口稀饭吃，多余的钱都拿去买粮食让家人吃饱，那些家里有娃娃的人，几乎一年整出门都是那身衣裳，哪里还有闲钱买什么水果糖？
“那你说，要我做啥？”毛豆偏着脑袋问。
李小琴笑嘻嘻地道：“把这瓶酒给李二奎家里送，就说，是赵秀兰让你送的，让明天上赵秀兰家里帮忙种自留地的白菜。”
李小琴兄妹俩跟李二奎闹掰了，这芭蕉村从小到老都知道的事，李二奎还因这事腿残废了，现在她能好心地把酒给李二奎送去？白吃？
毛豆觉得八成是有问题，欠揍地嚷嚷，“哦，我知道了，你是想干啥坏事！他把你推下虎崖咧，你都恨不得他死，咋个给送酒！我要告诉大人，让他们查查你！”
李小琴脸上的笑意顿消，想不到一个屁大的小娃，竟然一眼就看穿自己的心思。
她附身，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说道：”这东西就是我孝顺他的，你告状也没用，想必昨天你也看到我收拾那些大人的一幕了吧？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哪个威胁我了，你要是威胁我，我就把这两颗水果糖扔进粪坑里，谁也别想吃！“
毛豆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实在没想到李小琴说变脸就变脸。
这会脑海中放映起昨天她收拾陈凤霞的一幕，啪啪两耳光，压根都不带怕的。
陈凤霞可是村子里他们这帮小孩都不敢惹的人，可嚣张了，他可不想像陈凤霞一样不识好歹，到时吃亏。
这么大的小屁孩，有脾气，但也害怕比自己厉害的人物，如今被李小琴这么威胁，毛豆满脸的惊惧，往后退了退，生怕李小琴把自个给吃了。
见吓唬住了毛豆，李小琴收敛阴冷，换位温柔的大姐姐模样，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瓜，说道：“不过，谁要是乖乖的不搞事，我给的东西肯定还有比水果糖好吃的，比如，鸡肉，蒸米饭……”
这年代吃的粮食家家都是稀粥，米饭稀粥，玉米面稀粥，蒸米饭那可是很奢侈的，而且还有鸡肉？毛豆眼底的惊惧被馋占据，双眼蹭亮地盯着她吞了吞口水。
“要给姐姐做事吗？”李小琴微微笑。
毛豆点头如捣蒜，“做。”
“怎么说？”
“赵秀兰给的，让明天上家里帮忙种自留地的白菜。”
李小琴很满意地扯扯他耳朵，”真乖，快去吧。“
毛豆点点头，伸手拿走汽水瓶，却不急着走仰脸问，“姐姐，我的肉什么时候给？”
李小琴呲了一声，双手环臂，俏脸不悦的巡视他，“我说，你还怕我空许愿不成？”
屁大点的小娃，心眼咋这么多呢，这熊孩子，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长大了铁定是个搞破坏、不守规矩，无法无天的人，反之估摸能干点大事。
李小琴摸着下巴，秀眉微皱地想着，片刻过后才开口，”这样，你把东西先送去，等会姐姐还有别的事情叫给你办。“
“嗯！”毛豆使劲儿点头，跟兔子似得窜了。
瞅着他朝老叔家方向跑，李小琴才返回自家，推开厨屋门，盖着纱布的甑子已经有烟冒出来，另外闷鸡肉的锅里也扑腾扑腾地翻滚，不断有香味从边角往上空溢。
她上里屋，翻箱倒柜的找出一只破塑料袋，拿水井边冲洗，再回厨屋，掀开纱布，用饭勺舀两勺米饭装塑料袋里，再捏成饭团。
另一边，毛豆已经跑到李二奎家了，一进门就喊，“二奎叔，在家咧？“
“嘿，这不老鳖家的毛豆麽，咋？手里拎的？”李二奎卷烟的动作打住，在看到毛豆手里拎的像是汽水，而且还是漫灌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二奎叔，秀兰嫂子让我给你拿来的，自留地明天得种白菜，说你方便的话帮一下。”说完后，毛豆把汽水瓶塞入李二奎怀中。
闻言李二奎双眼下意识地一眯，自己跟赵秀兰的事，还没有告诉过别人，连赵富贵和崔狗濑都不知道，现在被毛豆说出来，他又惊又恼火。
惊的是他实在想不明白毛豆为什么会知道，恼火的是到底哪个在背地里要搞自个？
“你过来。”李二奎朝毛豆招招手，待他凑近时，猛地一把，勾住毛豆的脖颈，眼里布满阴狠之色，威胁道：”你给我老实说，是哪个跟你说的，想干啥？“
“我，咳咳咳……”毛豆眼睛里露出了惊惧，一下就呛到口水，咳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他年纪小，虽说在村里也欺负人，但也知道欺软怕硬，这会被李二奎勒住脖子，就吓得哆嗦了。
可是，把李小琴透露出去，鸡肉、蒸米饭都吃不着了，关键是李小琴是个狠人，连陈凤霞都收拾得妥妥帖帖地呢！
毛豆年纪虽小，但也隐约有些明白，这李小琴比李二奎强很多，不然，李二奎这腿咋就残废了呢！
李二奎腿残废了，可没有以前明目张胆地作恶，毛豆在心里比较一番，觉得李小琴更让人害怕。
“二奎叔，我都是说真话。”毛豆眼珠子瞪得老大，呼呲呼呲地喘粗气，“你要不信，我对天发誓，要是说谎了，这辈子小鸡鸡都不好使。“
反正老天爷又不是真能听到，如今被李二奎这么威胁，毛豆生怕他动怒，真举起三根手指头朝天。
李二奎见他没有撒谎，松了松手，再使劲一推，毛豆一屁股坐在地上，当即就眼眶红 了，“二奎叔，我好心给你带话，咋还推我呢。”
埋怨完，毛豆从地上爬起来，揉着眼睛跑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改了又改
李小琴左等右等，也没见毛豆从老叔家出来，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别是出啥幺蛾子了？
就在这时一个屁大人影麻溜从李二奎家门跑出去，李小琴顿时心中一喜，拇指和食指圈起，放在嘴前，从口中吹气，一声清晰而响亮的口哨声在空中回荡。
听到的毛豆急转方向跑过来。
李小琴双眼仔细盯着老叔家，见他坐在院子里一动未动，似乎并没有发现有啥异常，这才将毛豆拽去暗处，眼睛一眯，低声问，”咋样？难为你了？“
毛豆点头如捣蒜，急忙把刚才的事情，跟李小琴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老叔是个精明人，果不其然，李小琴收拾心底的吃惊，看向眼眶泛红的毛豆，”你还哭了？不会挨揍把啥都说了吧？“
“我哪能？”毛豆生怕她不信，着急的跺跺脚，“我是怕二奎叔，但我一细想，你现在是咱村厉害的人，二奎叔厉害，但你比他更厉害！我说的都是真的！”
这号八九岁经常干破坏的熊孩子，确实特别欺软怕硬，最近这些日子，自己在芭蕉村可谓是一战成名，估摸这些熊孩子心里早把她当成不好惹的对象了。
所以，她打算信毛豆的。
李小琴揉了揉毛豆的毛绒脑袋瓜，说道：”看你这么忠心耿耿的份上，我暂时信你，现在给你米饭团，你吃后，上朱寡妇家，就说李二奎喊她过去，还上崔狗濑家，也这么说，你还得上菊花嫂家，就说看到朱寡妇和崔狗濑还有李二奎做不要脸的事。“
原本想说睡一张炕上，但转念一想，毛豆虽说熊孩子到底是个八九岁的小屁娃，自己可别教坏祖国的花骨朵了。
李小琴说完了，从口袋里掏出米团，递给他。
闻到香味，毛豆二话不说就夺过来就要吃。
李小琴揪住他耳朵，“别顾着吃忘了做事哦，姐姐还有鸡肉呢。”
“会的会的！“毛豆晶亮的眼都是馋，也不顾耳朵被揪住的疼，一把赛到嘴里。
“真好吃！”口感香糯柔软的蒸米饭，好吃得毛豆使劲嚼，都舍不得吞进肚子里。
李小琴压下嘴角的狡狯，走出暗处，往老叔家的方向瞅，看到他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也懒得再看熊孩子狼吞虎咽的模样，迈步朝家的方向回。
另一边的李二奎，拧开汽水瓶盖子，凑近鼻子闻了闻，散发着甘醇的酒香，好像还有别的草药味，李二奎眼睛眯起，暗想，会不会侄女在搞自己？
但转念一想觉得不太可能，昨天侄子那只脚肿得跟大象腿，侄女不守在卫生院还有哪个帮守？
吊针一开打就得连续四五瓶，最快也得四五个时辰才滴完，这过程拉屎拉尿都得旁人搀扶，稍微一动动挂针的水就会倒流血，危险着咧。
李二奎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何况昨天知青队麦地的事，崔狗濑打死不松嘴，哪个会晓得这个主意是自己帮着出的？
李二奎是个多心的人，尽管心里疑惑散去，仍旧把养的土狗招呼道跟前，倒一口酒让土狗帮着尝味。
土狗舔得津津有味，还嫌不够，用脑袋磨蹭李二奎膝盖示意还要。
醇香酒味伴随土狗的舔舐，飘到了李二奎鼻翼间，立刻勾的心痒痒，忍不住使劲吸了吸鼻子。
土狗舔了没啥毛病，李二奎等不及了，拧开瓶盖便往嘴里倒。
“狗日的！真好喝！”李二奎满嘴的酒泽，还不停地用舌头舔嘴边的酒。
这酒有桂花酿的味道，但又不似桂花酿的甘甜，似是用草药跑的酒，李二奎暂时没品出是什么草药。
这年头家家底子薄，啥疾病能自己治疗就不需要跑赤脚医生那里，五分钱的挂号费也是钱啊，何况报销百分之五十余下还得自家出呢，所以好多人家都有泡药酒的坛子，用草药跑过的酒，可以小口，都有驱风活络的作用。
李二奎信了这酒是赵兰秀家泡的药酒，觉得劲不大，便咕噜咕噜灌了七八口。
李小琴回厨屋，把蒸米饭的锅的柴火掏出来，扔进炖鸡肉的炤里，再捡四五块干木柴扔进去。
手在腰间围裙擦了擦，她起身朝外面走，隔着百米远的距离，能看到坐院子的老叔似乎有些躁动不安，一会来回挪步，一会坐下来，使劲地扯了扯衣领，似乎很热？
李小琴知道是草药汁发效了。
偏偏老叔没有意识到，走到里屋，从柜子里摸出汽水瓶，拧走盖子，仰脖子咕噜咕噜往喉咙灌了三四口，可能想喝点酒会降温吧。
她压下嘴角的弧度，悄悄退回去。
y草之王的y羊藿，可不是浪的虚名的，再加上她搭配的卷丹，功效可以说是非常强劲，搭配酒混合服用，流鼻血，头晕，浑身热这些症状在老叔身上应该都淋漓展现了。
光把三人聚聚一起戏还不够好看，李小琴知道这个时候村委会是没有人的，郝村长等人应该下地里检查村人干活的进度。
这么一想，她的脚步就放快，一路上避着村人，等到大村委会，便把在家里写好的纸条往办公室桌上扔。
毛豆果然没辜负她的期望，十来分钟就把朱寡妇和崔狗濑喊来了。
崔狗濑先五六分钟到达，二话不说就推门走进去，嘴里嚷嚷，“二奎，你干啥咧？”
进入里屋发现房屋门是虚掩的，李二奎躺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封面破烂的图书，正津津有味地翻阅。
这本图书是李二奎买来的，都快被他翻烂了，翻到精彩处便满脸猥琐。
就在这时看到门口站着一人，给李二奎吓了一跳，图书啪叽掉落在地，翻开的那一页正是一对没衣服的男女。

第一百四十八章 就要这效果
“你还藏有这好玩意？“崔狗濑大步上前，弯腰捡起图书翻起来，满眼都是馋。
李二奎还想问问狗日的咋来了，就看到图书被他夺走，这玩意可稀罕着，可不能让狗日的占有己有，他一咕噜从床上跳下来，赤脚便去追，“还给我！狗日的！”
那白花花的女人身子比菊花还好看，崔狗濑不太想立即还，捧着东躲西藏的，嘴里嚷嚷，“咱还是不是哥俩了，给我看会又不会掉块肉！”
浑身燥得难受，李二奎索性也不追了，手抓私处紧要。
崔狗濑藏在桌底，正津津有味地翻着，他能认几个字，配上图，看得比李二奎更带劲。
就在这时，朱寡妇上门来了，院门是敞开的，她扭大屁股直接闯入。
赔钱的事，让朱寡妇和孔大娘愁得嘴上都起泡了。
昨晚就跟亲戚借，结果以前一个个乐呵呵的亲戚，一听借钱就变脸了，要么说没有，要么说家里粮食不够得留着买吃。
关键是听说借钱的目的是赔钱，明里暗里还讽刺婆媳俩，跑了一圈下来，没有借到钱气倒受了不少。
更让婆媳俩恼火的，是嫪猴荪家今早还跑家里闹事，这家人也赔不起钱，就把罪赖朱寡妇身上，逼着一块把他们的也赔了。
笑话！
自家钱都找不着门路咧，帮他们赔？
看着魏腊梅掐着腰杆，骂得口水乱飞的样子，婆媳俩顿时气得跳起来，扑过去就打。
一开始婆媳俩倒占了上风，之后魏腊梅嚎一嗓子，把嫪猴荪家都嚎来了，婆媳俩的头发被他们抓得乱糟糟的，衣服上的扣子都被扯掉了，狼狈得很。
后面村委会领导干部来劝架，说他们
村委会给朱寡妇的赔钱日期是后天，这种流氓土匪行为，影响极坏，必须严厉打击。
郝村长当时面色严肃，嚷着要把他们都送民兵连关押，吓得朱寡妇腿都软了。
最后还是孔大娘坐地上哀天嚎地的，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朱寡妇恨死嫪猴荪家了，没有钱还账还有脸跑来自家闹，也恨死李小琴了，婆媳俩被打还不是因为她，如今亲戚躲着不肯借钱，家里凑不齐一百块，砸锅卖铁都不止，真是恨不得让李小琴去死！
现在一听李二奎喊过去，想着这家伙是李小琴的死对头，诡计多端的，估摸还别的什么法子，不然，青天白日的喊去干嘛？
朱寡妇心里希望李二奎出主意，把眼下这关过了。
闯进院里发现里屋门窗开的，房屋里传来俩男人嘘嘘索索的讲话声，门虚掩着，越凑近讲话声越清晰。
“就刚才给你喝的那酒，喝了后再看这些图画，跟你说，那滋味好比抱着小媳妇……”
“切，看书能解啥渴，还不如找婆娘试试，话说，哥们，你这酒真他妈烈，我现在头晕，特想那啥……”
朱寡妇猛一推开门，骂道：“呸，你俩个不要脸的，大白天躲房屋里看黄图！”
听朱寡妇的声音，李二奎顿时就有些飘了。
模样比不上赵秀兰，但胸是芭蕉村所有婆娘最大的！
李二奎看着朱寡妇走进来，那丰腴的臀和胸，连走路都节奏跳动，心里顿时就痒痒地，哪还顾得上她乐不乐意？
“阿花，我想你死了啊！”李二奎叫朱寡妇的小名，大步朝她扑了上去。
“诶诶诶，你这干啥呢！”朱寡妇吓懵了，面色惨白的嚷嚷，“李二奎你别乱来我跟你说，我可是，唔……”
没讲完的话被李二奎捂嘴给堵回去了，接着裤子被扒下来，朱寡妇眼珠子瞪的老大，呜呜地要挣扎，但李二奎不晓得哪来的力气，死死地按住她，一口大黄牙啃下来，痛得朱寡妇呼哧呼哧地吸气呼气。
崔狗濑听了李二奎的喝了两口酒下肚，不胜酒力的他，顿觉脑袋发晕，浑身发热，一股湿乎乎的东西在鼻子附近，他伸手一摸，竟然摸了一手撑的血。
崔狗濑晓得为啥流鼻血，地上，李二奎把朱寡妇裤子拔得不着寸缕，狠狠地压在她身上。
刺激！
崔狗濑当时脑中就只剩下俩字，万分激动地扑上去。
李小琴站在暗处，脚下垫一颗石头，扬长脖子往老叔家里张望。
似乎，崔狗濑先来，接着是朱寡妇，三人都在放屋里，透过破烂的窗户能看到搂抱一块的人影。
要的就是这效果！
李小琴唇角有一抹狡狯的微笑，等看到菊花嫂匆匆跑来的身影，她立即从暗处走出来，往自家走去。
朱寡妇万万没想到被喊来是给俩光棍泄火的，恼死了，又踢又咬，但不敢乱骂。
这个时候村里人都下地干公分，但留在家的还有部分人，万一路过门口听到嚷嚷声跑进来，那自己名声可就烂透了。
朱寡妇上身衣服被拔得差不多，气得拿指甲挠李二奎，但他压根不惧痛，手脚不老实地往她身上摸，旁边的崔狗濑一脸跃跃欲试，就在这时候门咣一声被撞开了。
“好啊！崔狗濑你个不要脸的！吃我的和我的，背着我跟朱寡妇睡一块！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菊花嫂心里一肚子火，当即破口大骂，手中棍子往崔狗濑肩膀上就是一闷。
崔狗濑顿时痛呼一声。
“菊花，帮我啊！”朱寡妇眼露惊喜，立刻就朝菊花嫂求救，
菊花嫂高举棍子，“我还要打你咧，敢勾引我男人！呸！”
朱寡妇还想再说啥，却接到了菊花嫂的一顿乱棍。
“嗷！”朱寡妇手指头被砸到了，十指连心，疼得心里蹭蹭地窜火。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一切都完蛋了
“我可是村妇女主任！你居然敢打我！”
“狗屁的主任！你现在屁都不是！我打死你个骚货！”
“菊花！“崔狗濑裤子都没来得及穿，立即就扑向菊花嫂去抢木棍，”你打阿花干啥呢你？回家去！“
菊花嫂气得就差吐血了，“好啊，还阿花阿花的叫了，崔狗濑你个狼心狗肺的！”
崔狗濑去抓菊花嫂，菊花嫂避开，抬脚朝他下体狠狠跺去。
“啊！”崔狗濑用手抱着裤裆哇哇大叫，疼得五官都成麻花状。
菊花嫂扯打朱寡妇，“我弄死你我！”
“哎呀！哎呀！二奎帮我！”朱寡妇喊。
李二奎跟着了魔似得，满眼就是馋，对朱寡妇动手动脚，当旁边发生的不存在。
“住手！”突然传来一声粗喝，肩披中山装外套的郝村长站在门口，“都给我住手！”
里面的人压根不理会，打得火热。
郝村长气坏了，低头一扫，立马朝墙根走去，弯腰拎起一把瘸腿的木制板凳，啪的一声，板凳重重摔在地上。
乱遭的几个人突然安静下来了。
“还要不要打？”郝村长厉声问，“还要不要再打！“
“村长，你可得替我做主啊！”菊花嫂扑通一声，给郝村长跪下了，然后指着三个人，眼泪刷的一下冲了出来，嚎啕道：”不要脸的这三人，青天白日的在屋里做那恶心事！我，我不要活了……“
菊花嫂声泪俱下的要去撞墙，被紧随而来的秦祖财给揽住了，他身后跟着村委会的几个干部也过来搭把手。
“诶哟！使不得！有话好好说！”秦祖财大声嚷嚷。
“我不想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菊花嫂哭着，看了秦祖财一眼，扑通一声又给他跪下了道：“村支书，你得替我主持公道啊，我一来这三个人就在屋里做不要脸的事，呜呜呜……”
“行行行，我给你做主，你可别寻死啊！”秦祖财把菊花嫂交给旁人，这时朝余下三人望去。
此时的崔狗濑大气不敢喘一声，另一旁朱寡妇的身上只着三分之一的衣裳，李二奎仍搂紧她，看上去十分二心。
顿时秦祖财面上覆着一层寒霜，然后大声喝道：“都把他们押走，押村委会批斗！”
去村委会批斗？朱寡妇和崔狗濑同时一怔。
“这事跟我没关系，我也是受害者，我凭啥子挨批斗？”朱寡妇扬起脖子，不服气地说。
“没你关系？青天白日的瞧你穿的啥样？现在是新社会，你们这种勾结通奸的流氓行为，着实恶劣，影响极坏！必须重点打击！”秦祖财心里恨死朱寡妇了，嘴里嚷着这两年的身子只有自己，现在人证物证摆在眼前，还有脸叫屈？
他异常冷漠，“你要不服气，自个上县城告去！“
朱寡妇被吼得脖子一缩。
“都带走！伤风败俗的玩意！”郝村长喝一声，脸黑得不成样，双手背身后走前头。
在七十年代，像他们这种不顾紧张的革命工作，不是夫妻关系，就非法发生肉体关系的，组织上必须给予严厉的处分。
这种处分，便是批判会。
批判会由团支部组织，所有人必须参加，批斗会上高呼让他们必须交待流氓罪行。
此时的李小琴藏在自家土墙里，只露出半颗脑袋往外面看，脑海里，对八年前发生的一个关于通奸流氓罪的批判会记忆清晰。
对方是芭蕉村一对热恋的小青年，耐不住寂寞，干柴烈火地，在猪棚里做那个事被抓了个正着。
后被逮到村委会进行批斗，全场高呼，让他们必须悬崖勒马，断绝关系，必须批判资本主义的腐朽思想。
当时群情激涌，往俩人身上砸石头，扔臭鞋，在俩人脖子挂一块大木牌，牌上写着具体的流氓行为，由全村人任意辱骂，任意对俩人的身心进行疯狂摧残。
其实这几年也有不少不是夫妻关系，就非法发生肉体关系的，比如崔狗濑和菊花嫂便是其一，朱寡妇半夜跑秦祖财家里睡也不是啥秘密，但这都是传闻，没有哪个亲眼所见那种场面。
就这段时间发生的松树苗事件，以及知青队麦地事件，就是没有逮着她跟“男方”发生关系的一幕，只能不了了之了。
就是不了了之，才让朱寡妇气不过，私底下笼络嫪猴荪家，逮住她，再试图扒光游街，这属于老封建行为，属于私人用刑，所以才让郝村长生气。
李小琴心里清楚男女主就是陈凤霞和许建设，巴不得俩人被批判，但没逮住俩人发生关系的一幕，批判就不成立了。
此时，三个人被村干部押着离开李家，朝村委会方向走，中间得路过四五家人，听到菊花嫂的哭嚎，干不了公分留家里的老人小娃都跑出来看。
“哎哟，这又是闹啥事啊？”
“咦，那不是菊花吗？咋哭得要死不活的？出啥事了？“
“怎么朱寡妇衣服都不穿，像个啥样！”
三个人脑袋低垂，衣衫不整，朱寡妇毕竟是个女的，离开前村领导许她穿了衣裳，把重点位置遮了几分。
但围观的老太太们看出点端倪，这个朱寡妇平常仗着一对大胸到处发骚，可惹婆娘们恨了，不但早和秦祖财勾搭一起，还跟李二奎和崔狗濑睡一块，芭蕉村简直头一遭。
“臭不要脸！“老太太们往朱寡妇身上狠狠啐一口。
感受到大家的恶意，朱寡妇脸上火辣辣的，自己一进门就被李二奎抱住，委屈得很啊，可哪个会帮她作证？大家都相信亲眼所见。
完了，一切都完蛋了，她心里慌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章 改了！
昨天被李小琴收拾，还被讹钱，昨晚借不到钱还遭受亲戚们明朝暗讽，今早又跟嫪猴荪家干架，这下午又摊上这档事，人倒霉时喝水都塞牙，朱寡妇觉得自己就是。
都怪自己被钱逼得没办法，一听毛豆说李二奎找，就啥都不想的跑上门，她实在想不通，上门居然是给李二奎送人啊！
以前都是自己pidou别人，现在别人pidou她，朱寡妇恨死李二奎和崔狗濑了，一路走一路死盯着他俩，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俩人已经千刀万剐了。
“呸！不要脸的，我要告你俩！”朱寡妇咬着牙，暗暗啐俩人一口。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这话李二奎和崔狗濑都懂，平常都是选择村人上地干公分的时段干恶心事，而且院门紧闭，土狗放绳，房屋门还得关严实了，就是怕被别人看到了逮去pidou。
今天俩人前后喝了点酒，在放屋里翻阅书解闷，哪个料到这时候朱寡妇会上门啊.
她恨他们，他们还恨她呢！
“你才不要脸，狗引我们！”李二奎心里一肚子火，当即骂回去，还动手推朱寡妇。
村干部立即把朱寡妇拉过来，用身体挡在中间。
菊华嫂被另外村干部扶着走路，哭得鼻涕眼泪，嘴里嚷嚷，“我不活了，我没脸了，呜呜呜……”
就在这时候，菊华嫂的婆婆何老太扒拉人群挤过来，心慌的喊，“菊华，咋样了啊……“
白发人送黑发人都够让她难受的了，儿子尸骨未寒儿媳妇就被崔狗濑给勾搭，前阵子开会村领导让俩人搭伙过日子，何老太心里拒绝但嘴上没说啥，想着只要儿媳妇能过好就成。
这才搭伙没几天，崔狗濑就发生这种事，何老太一看到儿媳妇哭得肝肠寸断，走路都让人搀扶，再看崔狗濑等人衣服不好好穿那德性。
何老太突然嗷一嗓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我的老天爷 啊，我家到底造啥孽啊，还要不要人活了啊！“
“孩子他nai，你快起来，别坐地上，凉。”
“这崔狗濑坏良心，值不得你哭啊。”
“……”
老太太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劝着。
但是何老太哭得伤心欲绝，根本就不听劝，大家对三人的行为更感到痛恨。
“打死你们这不要脸的！”老太太中有人捡石头砸过去，大伙也跟着砸石头，扔臭鞋。
“呸！臭流氓！”
“这还是被菊华逮住咧，背地里不晓得多少次咧！”
“必须得pidou！”
“对对对！”
李二奎和崔狗濑低头不作声，朱寡妇吃不了痛，嘴里嗷嗷叫，赶紧双手抱头躲在村干部的身后。
现在是新社会，这种耍流氓行为恶劣，讲私心，郝村长自然希望他们被砸死算，芭蕉村的风气都被他们给毁了。
但作为村长，他还是转头呵斥，“都别打了，pidou是要pidou的，现在就是押到村委会pidou！”
“你们放心！今天他们三人哪个也逃不了pidou！”秦祖财又是一声呵斥。
骂骂咧咧的老太太们安静了，但是愤怒未减，都涌着跟过去看戏。
李小琴看到这里，心里一阵解气。
这戏仍没有演完，不过她暂时没有时间观看，算算时间，锅里的炖鸡肉差不多出盘了。
李小琴悄身回厨屋，炤里的干柴燃没了，她没往里头继续扔木块，用葫芦瓢舀水倒入瓷盆。
蹲下洗了洗手，甩干净后走向炤台，揭开锅盖，锅里扑腾扑腾的，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香气。
她拿一根筷子，挑选一块小的放入嘴里，野鸡肉huaneng，汤汁鲜美，仅一口便觉得被幸福包围。
今天这事能办成，多亏了毛豆的机灵，李小琴也是毫不吝啬，给小娃挑选最肥的四五块鸡肉。
李小琴用塑料袋兜着便出门，寻找毛豆的身影。
“小琴姐！我在这！“毛豆办事完毕，就躲在李家不远处，看到李小琴出来便左右张望，确定没人发现就麻溜跑上去，一靠近就闻到鸡肉香味，二话不说就捧手要吃的。
“喏，奖给你的。”李小琴没看到附近有人，从口袋里掏出塑料袋，鸡肉香味便散发出来，毛豆双眼放光，飞快地夺走，也不顾吃相难看，一把塞进嘴巴里。
“真好吃！”毛豆满嘴的油水，含糊不清的道：”小琴姐，我往后可就跟你混了，你有啥要我办的，我都给你办。“
李小琴笑笑，“那倒不用，你好好读书，我看你怪机灵的，往后给咱村当个村官啥的。”
“我家米饭都没吃的，哪有钱上学。”毛豆吸允手指上的油水，心里认定要跟李小琴混，吃香的喝辣的，美滋咧！
没钱上学，她也没钱资助啊，李小琴爱慕能助，往附近瞄了瞄没人发现，便转身往自家方向回了。
到家后，李小琴进厨屋，从碗柜里翻出两只印有xx头像的大白瓷缸，洗净，往里头装鸡肉，米饭，赛得满满当当，用一只渔网袋装着，再拿一件衣服罩住，把院门关上便出门。
这会留家里的老头小娃们都跑村委会看热闹了，李小琴一路没碰到村人，走到王家院门口，她双脚踮起往里面喊，“干妈，是我。”
王婶王大胆昨晚为李小东担心了一夜，本想今天要去县城看看，朱寡妇和嫪猴荪家干架了王大胆去不成，只能等晚上下工了再去了。
王大胆这时候在地里带社员们干活，王婶中午自己泡了红糖水喝，躺床上心慌意乱的也睡不着，突然听到拍门声，还是李小琴的，王婶心中一喜，拉长脖子往外面喊，“小琴，你来，快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打击作风问题
“诶。”李小琴应了声，推开院门走进去，把东西摆在里屋桌上，拿开了盖在上面的衣服和塑料袋。
“小琴啊，你昨天跟他们干架了，咋样？伤着哪里？你大哥咧，咋样了？”王婶担忧的连着追问，想起昨天那事，眼底爬上了一层痛苦，弥漫上一层雾气，”你干爹在地里干活，都不晓得你跟你大哥出那事，我也是爬不起来，都没法帮你，小琴啊，我可怜的娃……“
“我没事，我跟红霞姐一块呢，她帮我呢！干妈，你放心，哪个能欺负我，只有我欺负他们的份！我大哥也挺好，医生说住院三天就回家了！干妈，你别担心，好好在家养身子。”
“诶，诶。”王婶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这才注意到小丫头还袋了两个白瓷缸，脖子往桌面上伸，黄灿灿的鸡肉一下子让她的眼睛睁圆了。
“哎呀！这是鸡肉吗？咋还这么多肉？鸡挺肥的吧？”王婶的声音有点抖，带着责备。
晓得小丫头买是给李小东补汤做营养，可也不能买这大一只鸡啊，而且还给王家带了两大白瓷缸，小丫头能挣钱，但李小东住院需要钱的地方多，得攒着啊！
这么两白瓷缸鸡肉，还尽是肉，那鸡怕是五六斤了？
李小琴笑着说：“干妈，你放心！这鸡不花一分钱！是我逮来的！“
怕把自个上山的事讲来，王婶听得又一番操心，李小琴索性就告知是从县城回村的路上遇到，受了伤，便顺手逮了。
“还有这好事？”王婶惊讶得眼睛一睁，野鸡都是在深山老林里活动，居然跑到山下，还在路边，让小丫头不费吹灰之力逮了？而且一逮逮两只！
“是啊！”李小琴眨眨眼，那表情要多无辜又多无辜。
王婶还是觉得很震惊，但见小丫头一脸认真的样子，便不追问下去，只能当是小丫头运气惊人。
“野鸡我宰了一只，一只留着过两日我大哥出院再杀，这鸡肉可肥了，慢慢半锅呢！这两瓷白缸里有肉，也有米饭，你先吃一缸，另外的给我干爹晚上下工吃。”李小琴说着，上厨屋拿了干净筷子和勺子，捧一只白瓷缸走到王婶跟前，督促她吃下去。
她在旁边细细地把大哥的情况又说了一遍，末了道：“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回县城，干妈，你得吃完了，不消节约。”
说完后，李小琴把另外白瓷缸给放厨屋碗柜里，回头又对王婶交代，“对了，干妈，我家后院养了小猪仔，我寻思着得弄一只大狼狗养着防贼，你回头帮我问问干爹，看哪里能弄到，我买。“
王婶责备的看了她眼，说道：“你这孩子，说你心细，但也粗心，家里养小猪仔，也不叮嘱你干爹去守，不怕被贼人惦记了！你放心吧，昨晚你干爹就在小猪仔旁边睡的，就是不晓得小猪喂啥，怕乱喂了生病，就没敢给你喂。”
难怪呢，今早回家看到小猪仔安然无恙，她还在心里嘀咕，这芭蕉村的贼竟然变乖了。
李小琴回过神来，顿时觉得心头一热，立即抱着王婶的胳膊撒娇，“干妈，你们对我真好，谢谢你们。那今晚还得麻烦干爹去我家睡，等会我走时把钥匙放在厨屋门底下的石头压住，晚上干爹下工了，你跟他说。”
“晓得，你安心照顾你哥。”王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的温柔慈祥，“你快回县城吧，再耽误天就黑了。”
李小琴赶紧点头，今一整天都在村子里，也怕王红霞和大哥为她操心，就不跟王婶叨叨了，帮她盖被子，督促趁热把鸡肉和米饭吃光，便匆匆往家里赶。
到家后，李小琴到碗柜翻了翻，白瓷缸只有两只，便洗干净用来装鸡肉，米饭用洗干净的塑料袋包，锅里还剩分量够两人的肉，想了想，她返回房屋，找出笔和练习本，给王大胆留言让晚上热了吃。
写好后，她把纸条跟钥匙放一块，按照给王婶交代的塞进厨屋门的石头底下。
搞完这些已是下午五点钟，入冬日短夜长，殷红色的夕阳照在西山头，黑夜不出四十分钟便来了，她得赶紧出来。
小猪仔晚饭喂过了，家里门都锁稳了，李小琴顾不得歇息就出门。
村委会广场，朱寡妇，李二奎，崔狗濑衣衫不整，头发蓬乱，蹲成一排在墙角，十分狼狈地接受老人小孩们的辱骂和砸石头。
李二奎和崔狗濑倒是面无表情，但朱寡妇哭得稀里哗啦，时不时地用抓子挠李二奎，恨不得把他给挠死。
但旁边有村干部看守，朱寡妇几次都没把李二奎挠冒血，就更加恨了，双手捧脸呜呜痛哭，心里肠子都悔青了，为什么今天她要跑李二奎家，为什么！
被逮个正着的反动下流行为，肯定要定大罪，可不是检查批评就结案的。
办公室里，郝村长和秦祖财正在开会，大家一致认定要给予严厉处分，批判会等晚上村人都放工就举行，必须要他们当众如实交代流氓罪行，必须要表态划清界限再不来往，而且往后村里啥好体制都跟他们没关系，必须要按照毛泽东的最高指示办事，肃清芭蕉村风气！
李小琴走在大土路上，还听到了秦祖财在广播喇叭里大发雷霆，“……严厉打击生活作风问题，把被窝里的事情拿出来演，男的不要脸，女的也不要脸，也不想想，一个寡妇，外面的 J八玩意是你能受的吗？“
李小琴听得啧啧摇头，在心里暗叹秦祖财没文化，这么讲也不怕村里小娃听了学去。
才这么想，突然听到身后有单车轮子压过地面的声音，李小琴立即就停了步子，回头，看到钱有为使劲蹬自行车脚蹬在撵自己。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别有用心
她心头一跳，这个帅知青，来干什么？
看到小丫头停下来在等待自己，钱有为顿时心中一喜，按住自行车的铃铛，叮铃铃地响起，伴随着嘴角笑意盈盈而来。
好像还挺兴奋激动的，李小琴嘴唇紧抿，相隔老远就开口问，“你有事吗？”
“没事，我陪你去县城！”钱有为来到她跟前，手捏刹车，长腿往地上一伸，轻轻松松地支住了自行车。
“陪我？”这么高涨的情绪就是陪她而已？李小琴吃惊不已。
钱有为使劲地点头，“嗯！我今天跟孙队长请了假，本想去县城陪你守夜，没想到在路上恰好碰到你！”
请假？守夜？
不待李小琴反应，钱有为突然将身上穿的军绿色外套脱下，麻利地折叠垫在自行车后座位，并且拍了拍试一试手感膈不膈，完了朝她招呼，“上来，我载你。”
“诶，我说你回去吧，真不用特意请假陪我守夜，再说了，我还有红霞姐呢。”大哥晚上不需要挂针水，十点钟左右护士拿着常规的血压器具等来测量，督促两句就回值班室了，几乎没什么重要事宜，这么多人陪着守夜有点兴师动众了吧。
不过，李小琴心里仍旧暖呼呼的，望着钱有为满目的感激。
“那也不行，卫生院虽说有值班护士，但是龙蛇混杂，我今早观察过了，病房里没有反锁的门栓，就你们两个小姑娘万一碰到啥坏人咋办？”
“可是……”感动于他的贴心照料，可李小琴还是觉得不太妥。
“快上来，冬天天黑得早，咱们早点去县城。”钱有为一脸执意，又拍了拍自行车后座，示意她别磨蹭了。
李小琴仰头望向西山头，尽是几分钟的功夫，夕阳快要跌入地面了，黑即将展开它那双漆黑的翅膀，想了想，既然人家都请假了，拒绝人家的好意也不太合适，于是点了点头。
只是……
她有点尴尬，指着自行车后坐的那件衣服，人家穿身上的，自己屁股坐上去，总感觉怪怪的。
“你把你衣服拿走，我用自己的衣服。”李小琴俏脸微热，低头说道。
“又不是第一次，你紧张什么。”钱有为说。
今天早上确实坐了他衣服垫的坐垫，可那会还不等她反对，钱有为就蹬着脚蹬跑起来，那种情况下，她自然是跟上去，跳坐到后座了。
“没事，你拿走，我用自己的。”李小琴说着，便解开棉衣的口子。
“不行，你身子薄，万一着凉咋办？你大哥还等着你照顾呢，你病了哪个照顾他？赶紧穿上。”钱有为一看到她的举动，就忍不住伸手帮她穿好。
来人手指轻轻碰到一起，李小琴手微一僵，紧接着就立即缩了回去。
居然，她居然有一种触电般的感觉，心跳也是扑通扑通地加快？
李小琴啊李小琴，你说的这辈子不谈感情，眼里只有大哥，这个情况莫不是对帅知青有感觉了？
李小琴在心里开始谴责着自个，也不敢脱外套，见钱有为已骑上自行车，蹬着脚蹬跑起来，她没再强求，跟上去猛地一下，跳坐到后座。
屁股底下是帅知青的外套，坐上去，顿时感觉厚实又暖和。
“明天早上你还回村吗？”钱有为问。
李小琴嗯了声。
“明天早上我也回来上工，还可以送你。”
“哦，好。”李小琴又应了声。
一路上都在谴责自己，她的表情显得有些紧绷和严肃，只是钱有为坐在前面没发现。
可以说，钱有为是她上辈子的一个遗憾，长得是眉清目秀，弹得一首好曲，情窦初开的年纪，而且还是钱有为主动写信给她告诉喜欢她，她肯定会小鹿乱撞的。
不过，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辈子，李小琴要做的，只有挣钱，和治好大哥眼睛的事。
但就在跟帅知青接二连三接触下，尤其刚才彼此手指碰触，竟然让她有一种触电，心跳加快的感觉。
定下的誓言做不到，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一路上李小琴都没怎么多话，倒是钱有为叨叨个不停，她只是应一两句。
此刻钱有为是感觉到了小姑娘的情绪不稳，再暗暗低头，发觉她的双手抓在后坐垫底下，两个人的身体距离能塞进来一个小孩。
这哪行？
父母资本家，因不愿划清界限成黑五类子女最黑一类，钱有为比谁都清楚，自己回城的几率很小。
与其这辈子留在芭蕉村受人欺压，不如找个是个的妹子娶了。
如此，就算回城的希望破灭，起码在这里也能过安稳日子。
而这个人选非李小琴莫属。
小丫头年纪轻轻，却有勇有谋，钱有为最清楚自己的性格，这辈子得找这么一位有主意的媳妇带领自己往前奔。
钱有为并不觉得自己这想法龌龊。
首先，李小琴五官就是他喜欢的类型，其次，他觉得俩人是同路人，她在芭蕉村处处受人指点骂是克星，自己在知青队遭人排挤。
在他看来，他俩搭伙过日子最适合不过。
现在小丫头话不多，让钱有为心情烦躁，感觉对方可能还不太喜欢自己。
突然，他看到几米外有一个凹形坑，他蹬得很快，就冲那位置碾过去。
李小琴感觉到自行车在加速，也没有警觉是别有用心，只当是天快黑了瞪快点。
越来越近了，钱有为握紧自行车龙头，心里兴奋的很，凹形坑近在眼前，他一咬牙，直接冲了过去。
晃荡！
自行车前轮碾进凹形坑里，伴随李小琴的惊呼声。

第一百五十三章 少女心扑通
村子通往县城的大土路凹凸不平，她都晓得，今早钱有为骑车也满稳当，没料到现在直接冲进泥巴坑里了。
估摸是瞪太快一时没注意。
李小琴真的吓了一跳，双手往前伸，下意识地抱住了钱有为的腰。
和预想中一样，不过，钱有为的身子仍是猛地一绷。
“你没事吧？”他轻咳一声说。
这轻喊顿时把李小琴惊醒了，梦迪一回神，才发现俩人过于贴近。
此时的帅知青只穿蓝白间隔的横条纹海魂衫，自行车继续往前跑，吹风过来，衬的他身材异常消瘦，而她抱住的位置，还是胸部那一部分！
老天爷！
李小琴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怀里像揣着一只小兔，怦怦跳个不停。
她慌张，不知如何是好地从帅知青胸前抽手，猛地往后移，俏脸涨起了一层红晕。
这么不靠谱的事，她还真没遇到过！
上辈子虎崖事件发生后被赵富贵诱哄去县城，当他恩人看待，相处起来也没有男女之间那种微妙的感觉。
那时候才在县城安然无恙地过了两个月，她便被赵富贵当成挣钱工具，供男人享乐，很快就精神失常。
李小琴上辈子愚蠢懦弱和过得乱七八糟的人生，像今天和钱有为相处时，他带给的心跳噗噗，两颊排红，都从未有过的。
这真的是她的第一次！
“我没事，那个，对不起。“李小琴尴尬地道。
钱有为注意到小丫头脸上的红晕，心中明了，心中的狂喜难以言喻！
但是，他不能流露出欢喜，不能让她发现是自己有意为之。
念及此，钱有为露出了些尴尬神情，歉意地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看夕阳下去了，担心天黑你哥为你操心，就骑快了点，加上两百度的近视，就忽略了那个坑。”
两百度近视？
李小琴心中稍稍吃惊，度数不是很高，但也算严重了，他居然没有配戴眼镜，怪不得能把自行车给骑进一个坑里。
好在自行车只是颠簸一下，车把乱晃，钱有为也稳住没有直接摔跤，蹬着脚蹬又跑起来。
“你可以抓着我的腰，这样就不会摔了。”钱有为说。
李小琴的脸一直发烫着，听到这话赶紧摇头，“不不，我抓稳的，你骑慢点，没关系。”
“我担心等会黑了赶不到。”
“没事的，我看慢慢骑也能到的。”她可不敢再上演刚才那脸红心跳的一幕了。
钱有为心里是想再来一次，但听她这么说，又担心私下主张最后惹来怀疑，想了想，只能按照先前的速度瞪脚蹬。
他注意到小丫头面色没有先前那么紧绷了，便跟她又聊起来，“批斗的事你有听说了吗？”
李小琴点头，“刚刚走在路上，听到村支书在通报。”
“他们那么欺负你，也算是报应。”
“嗯。”
十来分钟后，俩人到达县城，钱有为推着自行车说：“你没吃饭吧，等会咱们到小吃街，我知道有一家米线铺卖的米线很好吃。”
“不了。”李小琴摇头。
暗猜她应该是担心钱的问题，钱有为赶紧说：“我请你吃，吃完了咱们再买了给你哥他们带去。”
“我有带饭。”李小琴说着，冲钱有为晃了晃手中拎的渔网袋，外面用塑料袋罩住，估计他以为是衣服之类。
“哦，那行。”
到达县城，李小琴的步子迈得快，钱有为推着自行车走的得快，俩人直奔卫生院。
俩人把自行车停稳上锁，跟看门大爷交代两句，便进入卫生院。
才刚到住院区域，就见王红霞从病房里急匆匆地出来。
“红霞姐。”李小琴喊了声。
话刚落音，王红霞立即抬眼望过去，接着迈步跑向他俩。
“咋回家回一天啊，都快把你哥和我急死了，还以为出了啥事呢！”王红霞十分亲热地勾住李小琴的胳膊弯，唠叨完，才朝钱有为笑着招呼，“有为，你也来了。”
钱有为冲她露出一抹温馨的笑，说道：”你们两个女孩子守夜太不安全了，我今天来陪你们。“
“哦，这样子啊。”王红霞嘿嘿地笑，朝李小琴挤眉弄眼的，暧昧得很。
李小琴顿时有些无言以对，帅知青根本就是雷锋善意，没有那种意思好吗？
可是这句话连自己都骗不了，毕竟家里还有钱有为写过了几封信，第一封信就表露了对她的喜欢，这是铁证啊！
李小琴现在有点无法熄灭自己的少女心，相处下来，面对钱有为竟有几分不自在。
“那个……我哥咋样？”李小琴不想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不对劲，赶紧岔开话题。
王红霞唇角一扯，谈过恋爱的自己一眼就看穿小丫头的心思呢，不过，她现在先不揭穿，应道：“挺好的，今天挂了两次针水，念叨你呢，我说你不会有事，让他别担心。”
“谢谢你帮我照顾大哥。”
“客气啥。”
三人朝病房走去。
李小东为小妹担心了一下午，说回家一趟，中午还不回来，等了半天，下午也没见她回来，也没有托哪个往卫生院送什么消息，真不知遇啥事了。
郝村长等村干部都是比较尽职尽责的，如果小妹真出啥事，必定得托消息来的。
说给村委会打电话问问，也不知道号码，俩人干等到下午五点多，实在心慌忐忑，李小东督促王红霞伺天没有黑回村探探。
王红霞刚出门就返回了，李小东赶紧坐起来，看到小妹和钱有为跟在身后，心底的那颗大石头总算落下。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成婚不难
钱有为一进入病房，就对李小东嘘寒问暖起来，他身上有股书生气质，长得又是眉清目秀，讲话客客气气，李小东是个爱读书的，俩人还算聊得投机。
另一边，李小琴把拎来的渔网袋放在床上，督促王红霞搭把手，预防袋里的肉倒了，再拿开了盖在渔网袋的黑色塑料袋。
“看看，我给你们带来了什么好吃的。”李小琴得意地道，先捧着白瓷缸在王红霞和大哥鼻尖晃了晃，才拧开盖子，黄灿灿的鸡肉一下子让俩人的眼睛睁圆了。
李小东晶亮的眼都是馋，不敢相信地炸了眨眼，“天啊，这，这是鸡肉？”
李小琴点了点头，“对，是野鸡肉，可香了！”
“你上哪逮的？”王红霞使劲闻了闻，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鸡肉的香味飘扬整个病房，勾得钱有为心痒痒，忍不住地吸了吸鼻子，可又好意思露出嘴馋的样子，只是悄悄地把口水给咽下肚。
“山里逮的。”当着同龄人的面，李小琴也不把骗王婶的那套说法再拿出来挡嘴，一边拿筷子和碗盛鸡肉和米饭，一边兴致勃勃地把山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
听得几个人惊讶得眼睛圆睁。
山里野生动物多，李小东眼睛不利索，就算几个人邀约也不敢前往，没想到小妹胆子这么大，竟然还去了平常没有人敢去的区域，还逮住了两只肥大的野鸡。
李小东真是又惊喜又生气，惊喜小妹的好运气，生气她不啃声竟跑山里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自己咋个跟过世的爹交代？
“小琴，你简直是太厉害了！我早就知道山里头野鸡野兔肯定有，不过这些牲畜都机灵得跟精一样，以前跟我爹也去山里做了陷阱，可惜从来没有抓到过！”惊讶之后王红霞满眼都是佩服，爹还是个布陷阱的高手，可一直都是扑空，久而久之便放弃了，小丫头真是太走运了。
钱有为讶燃，来芭蕉村锻炼已有两个年头，早就晓得山里财狼虎豹多，自己跟知青们从未单独上去过，但就李小琴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居然单枪匹马闯深山，还逮着野兔，王红霞都说连王大胆这个布陷阱高手出马都空手而归，说明这小丫头很有两下子。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就这么一位胆识过人的丫头，他娶到，可真是上辈子烧着高香了。
钱有为赶紧严肃脸地劝，“小琴，山里危险，以后可不能再去了，可不能有个意外。”
旁人劝李小琴都一副笑嘻嘻地符合，但今天跟钱有为在一起产生了小小悸动，李小琴顿时心中暖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嗯，我晓得啦。”
谈过恋爱的王红霞早看出苗头，嘻嘻地笑道：“有为兄弟，你担心小琴，那以后跟她一块上山不就成了。”
自己一介书生哪能做这种事情，钱有为心里是拒绝的，但嘴上却笑着道：“也成。”
李小琴听了，就更加心暖了，那双白又修长纤细的手，她才不忍心让他跟着跑山里受苦呢。
接下来就兴致勃勃地各自端着饭菜吃，米饭是蒸的，带着柴火饭独有的香味，把鸡肉和汤汁浇在米饭上，口水都能引出来。
“真好吃！太香了！”李小东吃过不少野味，但野鸡还是头一次，真的比家里养的炖出来还要香，一边嚼一边赞不绝口。
王红霞只顾着嚼饭菜，都没功夫搭话。
一口米饭一口鸡肉，钱有为觉得整个人都要幸福得冒泡了，李小琴这道炖肉并没有放葱姜蒜，只撒了盐巴，但炖出来的肉味道好到让钱有为差点把舌头吞了下去。
太好吃了！
他在心中感慨！
小丫头胆识过人，厨艺精湛，娶了她，未来的日子很有奔头啊。
刚有这娶的想法时，钱有为自认吃了亏，自己城里人身份，能诗会赋，可是李小琴只读过初中，还没有毕业，让他心里觉得十分嫌弃。
但是短短一天的功夫，钱有为见识到了李小琴的胆识，厨艺，让他有种娶了她是烧着高香的自豪感。
吃过饭后，钱有为跟主动地收拾碗筷清洗，他一出门，王红霞便凑到李小琴身边，那胳膊弯碰了碰，挤眉弄眼地道：“诶，你俩就是对上眼了，别不承认。”
坐床上拿木棍挑牙缝的李小东闻言，顿时惊喜了，“妹，你跟有为好上了？”
虽说成分不太好，但小伙子为人热情，讲话客气，又广泛阅读各类书籍，学识渊博得很，配聪明伶俐的小妹，李小东乐意得很。
死过两任媳妇的陈鳏夫打小妹的主意，这让李小东气恼得很，正愁没法子整治呢，这下好了，小妹有心上人，陈鳏夫还能硬抢不成？
李小东越想越激动，说道：“妹，我看有为很好，你俩男才女貌，配一脸啊！等出院了，我就喊郝村长出面，把你俩婚事给定下来！”
“对对对，把婚订了，省得让那些小姑娘惦记有为兄弟。”王红霞赞同地道。
这才有好感，哪能那么快啊，李小琴俏脸羞红，低头跺了跺脚，说道：“哎呀，哥，干姐，你们说啥呢，我年纪还小着咧。”
“不小了，咱村子跟你一般年纪的，娃娃都能走路了。”
“对对对！”
俩人催婚的话落入洗碗归来的钱有为耳中，他停下步子，悄悄望向病房中小丫头娇羞的样子，心头又是惊喜又是期待。
没想到小丫头竟然对自己有那层意思，意味俩人成婚不难，小丫头现在聪明伶俐，可要早点娶到手，避免挖墙脚的。
钱有为不由得低头朝右手腕看去，晶莹剔透，内有虹光萦绕的玉镯。
这是下乡那天妈脱下来给的，家里有国名党关系，也不知哪年哪月才能返城，想家了，钱有为会拿出来看看。
带着娇艳欲滴的翠，折成一两百块不成问题，原本这是妈留给的礼物，但为了娶李小琴，钱有为打算赠送，以表心意，反正俩人结婚后，这手镯仍旧是自己的。
念及此，钱有为唇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

第一百五十五章 心有醋意
钱有为回到病房里，几个人说说笑笑，夜已将它那漆黑的翅子展开了，温度比白天降一半，哪怕窗户紧闭，寒气仍透过细缝侵入，已经把衣服攥地紧紧的了，可还是冷得乱哆嗦。
病房里不提供火盆烘烤，王红霞和李小东冻得扛不住，洗脚后匆匆爬上床歇息。
李小琴端水盆去洗漱，也准备睡了。
今晚大哥住的病房仍没入住新病人，她和王红霞挤空病床，输液效果佳，大哥右脚消肿一半，钱有为就跟他睡一床铺，只要躺着不翻身，不触及右脚便没事。
但就在洗漱返回病房的路上，李小琴被钱有为给喊住了，并拽她离开住院区，来到小花园里。
漫天稀稀落落的星星，整个天地都在静静安睡。
李小琴缩着脑袋，冷得哆嗦，正想问怎么了。
却见钱有为从右手腕脱下一只手镯，直接塞过来，嘴里道：“你大哥住院，不晓得要花多少，这个你拿着，是我妈留给我的，价钱应该还行，需要的话，就拿去当掉。“
李小琴吓坏了，双手背身后，赶紧往后退，摇头说道：”不行不行，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我不能要。“
“你拿着。”钱有为上前一步，单手抓住李小琴的一只手掌，将手镯放入掌心，说道：“快收好了，我妈从不买假货，所以这只手镯你不用担心换不了大钱。”
“可是这……”
“快收好，人多，被人看到了会被偷走的。”
经钱有为这么一提醒，医院跟汽车站一样，好人和坏人混在一起，李小琴没办法只能小心翼翼地收好，装入口袋里。
此时心里暖洋洋的，眼睛渐渐的弥漫出了雾气。
尽管多活了一辈子，可上辈子遇到的尽是糟心人事，与她来说，暖心之人也就爹和大哥。
这辈子先后有王家人把她当亲闺女关怀，接着有钱有为赠送手镯助渡难关，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
李小琴悠悠一笑，将泪水吞回眼眶，再扬起脸时，黑眸里存着感激，说道：”钱大哥，谢谢你。“
“不用谢，我就是不忍让你吃苦受罪。“钱有为目光炯炯盯着，”小琴，你要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跟你一起抗。“
李小琴心跳的厉害，长密的睫毛垂下，盖住眼里的欢喜。
这算是表白吗？
第一封信钱有为有提过喜欢，但也可能是革命友谊的喜欢，但今天他当面说，会跟自己一起抗事，再加上经过今天一天的相处，这颗心对钱有为有所悸动，刚刚人家又是赠送昂贵手镯什么的，这让李小琴心如小鹿碰撞，如激荡的湖水一样不平静。
钱有为是她上辈子的小稀罕，如果挣够钱，把大哥眼睛治疗痊愈，还收获一份人人羡慕的婚姻，既然好事为什么不去做呢？
“嗯。”李小琴心跳噗噗，面颊燃烧着鲜艳的红晕，都不敢抬头和钱有为对视，只低低应了声。
小丫头的表情全都落入钱有为眼中，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算计成功笑容，刚才自己特意提醒，手镯是妈留下的礼物，李小琴也算念过书，自是晓得手镯对他的重要性，肯定不会真拿去变卖。
急需钱的时候，好感的人义无反顾地赠送手镯助渡难关，钱有为猜测，在李小琴的心里，肯定对自己的好感度又加了分，接下来，只要没日没夜地陪她照顾李小东，这婚姻订能成。
“外面冷，我们快点回去吧。”钱有为说着，还解开衣服扣子，把仿军外套脱下来给李小琴披上。
此时的李小琴是真被钱有为给哄得七荤八素的，上辈子过得窝囊，没有朋友，更别提谈恋爱了，这辈子在钱有为几番攻势下，大哥和王红霞的撮合下，一颗心像是被烧开的水，沸腾起来，截止看来，钱有为就是个体贴温柔的好男人。
西南地区一年四季的夜晚异常寒冷，滴水成冰，出门拿围巾捂着口罩，呼出的热气立刻结霜，这么冷的天外出的人少，要是单身女娃行走大街小巷，遇到坏人了大声喊叫也难得碰到好心人解救，于是饭后，张家福便让陈志国护送张凤娇回家。
一路上陈志国俊脸板着，老天晓得，他那束野花是送给李小琴的，对张凤娇这个人并没好感，可短短一天功夫，似乎大家都以为她是自己的对象了，对此一颗心烦透了。
这不，张凤娇夺走那束鲜花，便在医院里大肆渲染说谈了对象，还是政府大院的，搞得各个都跑来跟前恭喜。
这还不止，张凤娇下班后便跑政府大院问人，找着陈志国办公室，强拉硬拽把他给拽去家里吃饭。
饭桌上，张家福问完家庭背景，问收入，末了还督促他回去通知，找个时机双方家长坐下来把婚事定下来。
张家福是卫生院一名品德高尚，声望很高的老医师，又是李小东的主治医生，陈志国不好得直接捅破这层误会。
饭后张家福让护送张凤娇，陈志国是个干部，晓得夜里冷街上人少，单身女娃独行不安全，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想好了要开诚布公的说，避免更多尴尬。
只是没想到刚走入医院就看到钱有为赠送手镯的一副，还脱下外衣给李小琴披肩，陈志国的脸色骤变，心底渐渐的透出一点点的酸意。

第一百五十六章 咽不下气
张凤娇又不傻，看到陈志国表情微妙起来，再抬头望出去，发现竟然是在病房里跟自己有过争执的女娃，不可否认，女娃模样生得好，一笑起来，纯净如出绽放的何花，自己是个女人都忍不住多看几分，何况男人。
她想起李小琴那番唾骂陈志国的话，什么老牛吃嫩草，专门骗小女娃，难道，李小琴在说她自己？
再看陈志国蹙眉不悦，眼里透出酸意的样子，张凤娇明白了什么，顿时面容抽搐，差点双腿发软。
更让张凤娇惊的是陈志国接下来的话，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
陈志国咬咬牙，忍住心底的莫名其妙感觉，收回视线朝旁边人说道：“张凤娇同志，有些话我必须得跟你坦白，对你，我没男女之情的意思，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希望我们今后少接触，也希望你早日找到如意郎君。现在已经把你送到医院，你安全了，那么，我也走了。”
一时间张凤娇楞在那里，失了声音，一腔怒火从头烧到脚。
陈志国撂完话便转身离开，半点留恋都没有，张凤娇追上去，恼羞成怒地说道：“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一丝！我不信那束花是给别人准备的！我哪点不好啊？你站住！给我说明白了！”
路过的医护人员或病人家属看见，都停下来张望，简直太囧了，张凤娇急得直跺脚，没敢豁出去再追。
陈志国这两天在医院里出现，跟李小东住院日子对上，又送花，八成是巴结李小琴的，张凤娇什么都明白了，自己真是大傻子，竟然蒙在鼓里！
李小琴跟别人浓情蜜意的，偏偏陈志国还不死心，一脸醋意，张凤娇一想，这心底也开始醋意泡泡。
一个乡下野丫头，凭啥获得陈志国的青睐啊，抛去长相，别的哪一面张凤娇都自认比李小琴强，此时她拳头攥得紧紧的，满脸的不甘心！
由于晚上被张凤娇拖去吃饭，说好的请室友吃汤锅没法兑现，返回宿舍的路上，陈志国顺道买了提回去。
牛肉汤美味养身又驱寒，是寒夜里的最佳选择之一，梁红旗喝一口，浑身舒爽，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瞬间整个人满血复活，也不畏惧这冷夜的刺骨寒风了。
他一边喝一边感慨人生幸福，发现陈志国没回应，抬头朝上铺看，陈志国双手枕脑袋，眼一眨不眨地盯天花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
“诶，你咋了？”梁红旗说道，今天跟对象约会，不该开心吗，咋一脸不得劲？
“没咋，你吃你的，不用管我。”陈志国闷声道。
从卫生院回来，这脑子里尽是李小琴和钱有为呆一起的画面，对钱有为这个人，陈志国是没有半点好感，出生成分不好，也不好好改造，很懂得看菜下盐，对自己有帮助的，能马屁拍到天上去，反之爱理不理的，就这样的人，能是真心对李小琴好？
骑车载，赠送手镯，脱外衣批，在陈志国看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同时，心里的酸就压不住的往外冒，让陈志国有些绰手不及，莫非，真对小丫头动心思了？
梁红旗问不出个啥，便坐下来继续吃喝。
陈志国继续双手枕头胡思乱想。
黑夜散去，天空洒下第一缕光，唤醒沉睡的大地。
当清晨的第一缕霞光透过窗照进来，李小琴和王红霞便醒了，睡的是空病床，被医护人员看到了不好，早起折叠整齐。
微眯着眼睛爬起来，隔壁病床传来轻微的打鼾声，但床底下只有一双鞋子，再看洗脸盆都在，王红霞笑嘻嘻地道：“这个有为兄弟可真好心，我看，他八成出门给你买早点了。”
“说啥呢，买早点，那也是给你俩吃的，又不只是我。”李小琴红了脸，低下头，只管叠被子，那一种软惜娇羞之情竟难以形容。
“哟哟，还害羞了呢。“王红霞捂嘴巴笑，不过两三秒钟，就注意到李小琴右手手镯，颜色鲜阳纯正，晶莹似有虹光萦绕，好漂亮！
“诶，等等，你这啥时候买的？”王红霞箭步上去，一把逮住李小琴右手手臂。
“这，这不是买的……”昨晚本塞入口袋里，担心手镯踹掉了，李小琴左思右想，觉得戴在手上更安全，能随时感应到，心想着今天找时机还回去，钱有为再不信，那就跟他坦白桂花酿肉的事，让他不必为自己操心。
“咦，等等，这镯子咋有点像有为兄弟戴的那个？”王红霞仔细盯着翡翠镯子，脸上迅速浮起惊喜，“对对对！就是有为兄弟的！小琴，他的镯子咋在你手上了？难不成，你们……”
李小东被嚷嚷声吵醒，微眯着眼睛看过来，“咋了？说啥咧。”
“小东！你的妹夫基本是订了！这是定情物啊！”王红霞高兴坏了，男有才能，女有貌美，多理想的一对啊。
“不是的，红霞姐，是钱大哥暂时放我这，说……”真是越解释越乱，李小琴脸上涨起了一层红晕。
李小东眼睛放着晶亮的光，镯子种质细腻通透，颜色鲜阳纯正，价格肯定昂贵，钱有为能赠送给小妹，不是定终身是什么。
身穿白大褂的张凤娇拎输液瓶进来，听出赠送的人是昨晚的知青，李小琴名花有主，没人跟她抢陈志国让她小小欣慰，可一想到陈志国心心念念都在李小琴身上，眼睛就透出愤怒的光。
“都让让，扎针了！”张凤娇一脸冷漠地嚷嚷。
李小东赶紧躺好，一只手臂伸出去，掀开袖子以便扎针。
王红霞仍俏脸激动，拽李小琴躲一旁打探有没有牵小手。
李小琴满脸火辣辣的，干姐太八卦，非得把相处的点滴都坦白，好尴尬。
望着她们，张凤娇愤愤地勾起唇，年纪小就这么不要脸，都谈对象了，还勾引陈志国，长大还了得？
张凤娇手紧紧攥起针，多想划烂李小琴那张狐狸精，看陈志国还被迷住不！
可这么做自己的前程似锦必毁，张凤娇才没那么傻。
但这口气她咽不下啊！

第一百五十七章 谁这么好心
张凤娇眼珠一转，心里很快有了诡计，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对李小琴的恨意，先是耐心脸督促李小东等会喝点温水，接下来便举起针猛扎下去。
“呲……”针扎进了李小东的皮肤，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的脸色由黄变红变紫再变白。
“咦，不好意思，没扎对血管。”张凤娇俏脸挂着歉意，猛地拔出针头，再摸了摸某处肌肤，又一针扎下去。
“唔……”李小东轻呼，不明白为啥张凤娇今天扎针不准，可能真是血管不好找，他额头都沁出了汗滴。
张凤娇勾起一边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折磨李小东相当于折磨李小琴，这让她感到了痛快。
她收敛轻蔑，装作歉意的样子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又没有扎准，这次应该会准了。”
“没关系，我，我不疼……”女医生一脸抱歉，给人一种真无意的感觉，让李小东没法责备。
两次乱扎仍不能打消张凤娇对李小琴的恨意，但扎次数多了容易被发觉是故意的，所以张凤娇适可而止。
她轻轻拍打李小东的手背，让血管暴露到最佳状态，手拿输液器的针柄，以三十度的方向进针，再用输液贴固定好，打开液体，完事后，张凤娇流程试对李小东简单嘱咐，双手插兜一副高傲绕过李小琴和王红霞出去了。
一出病房，张凤娇便露出得意的笑容，明天一早李小东就出院了，不过，今天中午和晚上都要扎针，到时再多扎几次错针，把从李小琴身上得到的羞辱都还在李小东身上！
李小琴被王红霞逮着问八卦，压根就没功夫凑过去看大哥，再有张凤娇用身体挡住，她是完全看不见大哥的人影。
这会张凤娇离开了，才发现大哥的不对劲，李小琴心里咯噔一下，扒拉王红霞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哥，你咋了？”大哥的脸色一片苍白，脸上迸沁着冷汗，再低头看去，大哥扎针的手肿得似馒头，吓得李小琴一颗心突突地跳，迈步便要去喊医生。
“妹，我没事！“李小东手快拽住小妹一只胳膊，手肿是因为张凤娇找不到血管导致，归根结底还是自己血管小，这事要咋说啊，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刚才针没扎对，这才肿了，没事，哥休息会就好了。”李小东喘着气解释。
王红霞不禁心惊，暗暗捏汗，听闻是扎针导致，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小琴，没事的，不用紧张，我爹以前病了，扎针输液，遇到实习医生，也是给扎了好几下才扎准的，手也肿了，后面慢慢就消下去了。”王红霞安抚道。
每个刚实习的医护人员都有扎错针的时候，但张凤娇像个老手，李小琴心起了疑心，暗想，这女医生该不会因为之前发生几句争执所以故意为之？大哥咬着下唇，一副忍痛的样子，李小琴容不得多想，赶紧掏出纸巾帮他把汗水擦干。
“咋了？”钱有为拎一兜包子过来，看到俩人一脸紧张将李小东包围，放下塑料袋赶紧凑过去。
看到李小东手肿似馒头，再听王红霞简单讲来，作为准妹夫这时候可不能当缩头乌龟，钱有为俊脸变得气恼起来，说道：”这个女医生太不靠谱了，我去问问，别是有心的！“
“有为，你别去了，我没事，人家不是故意的，都跟我道歉了。”李小东说道。
李小琴心里暖洋洋的，说道：“钱大哥，谢谢你替我大哥出头。”
“医生护士扎错针这种情况正常，还是算了，都饿了，快坐下来吃东西吧。”在王红霞看来这不算事，赶紧拉钱有为坐下来，再招呼李小琴拿包子吃。
只是做做样子的钱有为很懂得点到为止，气呼呼地唠叨两句，接下来对李小东讲些关怀的话，完了配合王红霞的劝说坐下来吃包子。
李小琴端米粥一勺一勺地给大哥喂，旁边，王红霞和钱有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对了，小琴，你今天得回家是吧？”王红霞想起来，昨晚小丫头跟她提过今天要做桂花酿，前两天做的卤味也得拿去卖。
李小琴点了点头，”把事情办完了我就回来。“
“今天我打算请假，你办什么事，我陪你哦。”钱有为说道。
王红霞原本想让钱有为留下来陪李小东，自己和小丫头回去做生意，让他陪也行，便笑嘻嘻地道：“可以啊，有为兄弟，那小琴今天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照顾她哦。”
“放心吧，我会的。”钱有为保证道。
李小琴俏脸脸啡红，显得有些害羞地道：“钱大哥，那谢谢你了。”
“咱俩之间不用客气。”钱有为轻轻答应一声，望着李小琴的研究放着异样的光。
俩人浓情蜜意的，看得王红霞捂嘴偷笑，李小东也暂时忘了痛，唇角勾起愉悦的笑来。
早点后李小琴和钱有为便出发了，念及今天恐怕很晚才回医院，到时医生恐怕都下班了，大哥明天一早就出院，医生上班得八点多，按照六点钟天亮来算，他们得在病房里等两个小时，李小琴琢磨着，今天找主治医师把住院费算一算，今晚来的时候带上，明早出院直接交给值班医护人员应该行。
张家福手捧病人检查单研磨，听到敲门声头也不抬地道：“进来。”
李小琴和钱有为推门进来，均礼貌地鞠躬问好，再把来意简单表明。
“住院费你们的交过了。”张家福放下检查单才看向俩人，仔细一回想，便知道是哪个病房的家属，不由得好奇陈志国和小姑娘是什么关系，怎么交个住院费也不跟小姑娘说一声。
“交了？”李小琴怔了一下。
“对，今天早间，午间，晚间分别输液，休息一晚，明天一早随时出院。”张家福说。
“我知道，谢谢医生。我想问问，这住院费啥时候交的，多少钱啊？“
“十五元，前天交的，今天晚上会有护士找你们算，多退少补。”
“哦，谢谢医生。”李小琴客气地道，跟张家福热情两句，便随钱有为走出办公室。
十五元，在七十年代这可是普通人家两个月的花销，哪个这么好心给她交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黄道吉日
就这时，李小琴忽然想到了钱有为，请假陪夜，赠送手镯助渡难关，身边除了王家人还有谁对自己这么好心！
她脚步顿住，小脸仰着，由于动容而眼睛渐渐的弥漫出了雾气，“钱大哥，是你给我大哥交的住院费吧？”
“哦，是，是我啊！”钱有为窘迫地笑了笑，他是想表现，可没那么快啊，如今李小琴问，如果承认那就错失这个机会了，钱有为一横心，忍着心虚把功揽身上。
“那个，送你大哥住院的那天，我就想到你可能没钱，就把仅有的十五块钱给你交上去，刚才你说来找主治医师，我还以为你要问关于病情的问题呢。”钱有为单手握拳，轻轻地咳了声，掩住眼里的心虚。
看到他眼神闪动了一下，但这个人把贵重镯子赠送自己，李小琴一时疏了警惕，满心都是感激地道：“钱大哥，谢谢你对我和大哥这么好。”
“咱俩你不用这么客气。”钱有为朝她露出一个温馨的笑容。
“嗯。”李小琴害羞地轻轻应着。
自行车存放在门卫大爷那，钱有为去取来，把外衣脱了垫在后座位，骑上后，等车身稳了，再招呼李小琴跳坐到后座，蹬着脚蹬跑起来。
前杠自行车跑起来省力又快，不一会儿，到了芭蕉村。
今天钱有为没像昨天一样在村头就让李小琴下车，越到村头他蹬得越快，吓得李小琴抓住他衣服俏脸都惨白了。
等回过神才发现已经走在村里，路边干活的村人，都抬头拿一种八卦的眼神瞅他们，偏偏钱有为像没发觉似得，打了一下车头的铃铛，叮铃铃，这下，又有更多人朝他们张望。
李小琴抿紧了唇，自己倒是不担心流言蜚语，就怕钱有为受影响，但转念一想俩人早晚成一家，怕啥？念及此，李小琴心砰砰的跳，感觉自己是不是交心太草率了，只跟钱有为相处一两天，就把终身给定下来了。
载着李小琴飞驰在乡间小路上，让钱有为心神荡漾，为了让跟李小琴的八卦满天飞，还故意打了一下车头的铃铛。
自打奖勤罚懒制度实施，马半仙也不能窝在家里清闲了，今天跟随二队在村里农田挖地，听到叮铃铃的声音抬头来看，看到钱有为载着李小琴刷地从农田小路过去，都愣住了。
“这俩人，这是？”马半仙忍不住问道。
“我猜这俩人在搞对象咧，昨天就骑车载着去县城，又载回来，脸皮真够厚的。”有人插嘴道，难听话不敢骂，前两天李小琴收拾朱寡妇等人的事还历历在目，小丫头厉害着咧，惹不得。
马半仙惊得眉一挑，这么说李小琴和钱有为快成了，这拿成？
尽管李小琴把自家收拾得好委屈，但马半仙让她当儿媳妇的心不减，儿子命不好，克妻，陈家香火断在自己手中，这拿成，虎崖事件马半仙去看过李小琴，从李小东口中得知小丫头的生辰八字，当时就双眼放光！
小丫头是日支为用神的女子，在婚姻方面，女方日支为用神能给夫妻婚姻带来好运，婚后幸福，还能助丈夫事业走上巅峰，跟儿子八字匹配，五行和谐，尤其下个月是俩人结婚的黄道吉日，怎能半路叫钱有为给耽误了呢？
马半仙突然觉得她不能再拖了，必须得强制行动，把俩人婚礼提上日程！
可小丫头现在机灵聪明，不好哄骗，跟自家也有矛盾，送礼上门讨好啥的，恐怕都被当场轰走，这可咋办呀，马半仙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这些李二奎都看在眼里。
马半仙泼辣得很，跟她吵嘴的婆娘就没赢的，可对侄女的敲诈是忍了又忍，这说明啥？肯定有啥把柄在侄女身上呗！
也不排除看上侄女了，瞧她，每次见着侄女都双眼冒光，喜悦之色难以言喻，李二奎前两天就琢磨透了，这老妖婆八成想侄女当她儿媳妇！
马半仙精明得很，侄女嫁过去，大哥的三间砖头房肯定难落他手，侄女跟钱有为好，对李二奎来说不是坏事，他早就有拿钱有为的出生成分做文章，把侄女也身份也搞臭，让村领导把俩人撵走。
直到现在还没有想出文章要咋个做，侄女如今变得不一样了，李二奎不敢不经慎重考虑，就轻率地采取行动。
现在看到马半仙犯难，李二奎像是如梦初醒，觉得侄女嫁过去是个好主意。
“二奎，你想啥想，你好好干活偷懒是不是？“领队干部见状，指着李二奎的鼻子呵斥。
“歇口气，你急啥嘛。”李二奎赶紧拎锄头，一见到村干部就怂了。
“就你这号败坏风俗的人，不好好干活，跟你说来年粮食分少了，别来我家哭饿！”自打李二奎和崔狗濑、朱寡妇联合搞男女关系被逮住批斗，现在这三人老实了，以前是被他们捏在手心欺负，现在咋个骂都比狗听话。
“我已经使劲干了，我这腿还没恢复利索呢，表现已经够好了。”李二奎小声嘟囔。
见李二奎被教训，马半仙也不敢多耽搁，拎锄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挖地。
都到李家院门了，钱有为才突然醒悟过来的样子，双手用力薅自己的头发，懊恼地说道：“糟了，刚才忘了村头让你下车，这下村里那些婶子们看到了，背地里不得咋说咱俩。”
“爱咋说咋说，不理他们。“
“嗯。”钱有为点点头，还担心小丫头会发觉自己的不怀好意，看她目光都带着坦然，他就放心了。
李小琴先去后院查看小猪仔，发现王大胆给小猪们割了沙药藤，这会吭哧吭哧吃得香呢，于是放心回到前院，拿水盆舀水洗手，厨屋里昨晚泡了糯米已超过二十四小时，用手捏米粒，一搓即成灰，恰到好处。
她麻利地拿筲箕把糯米捞起，淋水，沥出的水清无浮色即可，再倒入锅里蒸熟。
蒸是讲究的，得一层糯米，一层桂花，如此交替进行。
完后盖好锅盖，大伙开蒸。
大约半小时左右蒸好，自然摊晾，时下冬季，温度很快将至三十度，再按照百分零点五的比例加入甜酒曲。
等充分搅拌每一粒糯米都沾到酒曲，压实，中间挖一个井字型的小孔，盖上盖子，让其自然发酵就成。
桂花酿过程搞定，李小琴马不停蹄地着手卤味，
她的动作很快，钱有为坐在炤台前，笑呵呵地看着她，自己这辈子只晓得读书写字，简单的煮稀饭都做不好，娶这么一位能干聪明的婆娘就是好。

第一百五十九章 换亲要求
李小琴看钱有为有些出神，问，“你在想什么？”
“啊？没，没。”钱有为想着未来多么美好，被她突然开口文化，愣了一下才摇头回答。
李小琴走到坛子边，揭开盖子，猪下水是前两天就煮好的，她没当即拿去卖，而是放凉后倒入老坛，倒入凉卤水泡起来，这样颜色才好，更入味。
拿筷子把猪下水捞出来，放案板切成薄片，倒上一点生抽，撒上味精，搅拌匀后，将切好的野葱花撒在上面，看起来色泽不错。
“这个是啥？这么香。”钱有为凑过来，觉得这种吃法很新奇，他是上海那边的人，卤菜不是咸就是甜，真的吃不惯，但李小琴做的这道卤味，看着就下饭。
“我自创的卤味。”李小琴拿筷子夹一片猪耳朵，钱有为低下头张口就吃了，如此亲密，李小琴羞涩的低下头，伸出手推了他一下。
“好吃，我还要。”钱有为说道。
“你自己拿筷子夹。”李小琴羞红了脸，垂着眼睑，不敢看钱有为撒娇的俊脸。
“好，我自己夹。“钱有为满意地看着她，小丫头真不经逗，只是这样俏脸就烧红，不过，钱有为很喜欢看李小琴害羞的样子，证明心里有他，这让钱有为觉得很得意。
卤味切好拌好，李小琴拿瓷盆装起来，用洗干净的纱布盖住，准备上乡镇街市贩卖，现在九点多，乡镇隔芭蕉村不远，到达时赶集的人应该没散。
钱有为已骑上自行车，李小琴跳坐到后座，手里端着装有卤味的瓷盆，重量加大车身差点不稳要摔跤，好在钱有为扶稳了，蹬着脚蹬跑起来。
这次钱有为故意从人最多的路走，车头的铃铛打得叮铃铃响，引得大家伙围观。
模样帅气弹得一首好曲的钱有为本就是个发光体，骑着自行车载水灵的李小琴穿过乡间小路，愣是把这场景变得像是电影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俩人身上，忽略了干活。
女娃们在羡慕的同时，眼底都闪过一抹嫉妒。
马半仙气得眼珠都快冒出来了，明目张胆地出双入对，当真婚事不久了吗？可不能让钱有为捷足先登了，一时半会又想不到啥破解的法子，急死个人！
“喂，马半仙。”李二奎一瘸一拐地凑过去，笑嘻嘻地招呼。
“咋？”马半仙看到李二奎，脸上挂着假笑，目光中带着明显的轻蔑。
李二奎也没有因被看轻而气恼，往周边扫了一眼，再低声问，“我问你，是不是想娶我侄女？”
马半仙脸上的假笑僵住了，“你，你咋看出来的？”
这个李二奎当着面一脸马屁精，背地里阴损的很，马半仙往后退了退，带着明显的疏离。
“你甭管我咋看出来的，跟你讲，我侄女现在人跟以前不一样了，不好骗了，又跟小知青出双入对，你要再不出手，人就是小知青的了。”李二奎说道。
马半仙晓得，但听到李二奎这么说，心里有些不高兴，认为自家想娶的人还有娶不到的吗，自家可是芭蕉村的尖子户。
可这话也有道理，现在的小年轻都厚脸皮，拿大闺女来说，成天往知青队跑，人早就交出去了，她就怕万一李小琴把身体也交给钱有为，娶过来陈家脸面也丢尽。
万一还怀了孩子，帮人养孩子这心不甘啊！
“要你管？边儿去。”马半仙狠狠的瞪了李二奎一眼，高举锄头挖地。
“这个事还真得要我搭把手，马半仙，你可别忘了，我是小琴的叔。“
“这话说的，是叔又咋地，你都跟人家闹翻了，难不成，还出面把她许配到我陈家？”
李二奎找到能搭话的了，赶紧接着道：”还真是！跟你讲，小琴可是有娃娃亲的。“
马半仙冷眸扫了他一眼，“哟，还娃娃亲呢，我咋没听说过？“
芭蕉村虽大，但家家户户那点芝麻蒜皮事不到一上午就满村子都传遍，定娃娃亲，这种八卦咋她就没听说？
“你还记得吧，当年小琴妈死后，都传小琴是克星，得找人定娃娃亲，小琴才能活命。”
马半仙愣愣地，看着李二奎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像是有这回事。”
“我大哥不迷信，但这事传得哪个都晓得，你说，如果咱俩联合起来，说定的娃娃亲是你家志国，哪个会怀疑？“李二奎看向马半仙，眸光微闪，语气平稳，听着就让人信服。
十多年前定娃娃亲的多得是，村领导都管不着，包括现在还有定的呢，家里有粮食的，谁不愿意早早跟他家结亲？
马半仙双眼蹭亮，觉得这真是个好法子，李大奎死了，只要李二奎守口如瓶，哪个会把真相透漏？
有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有点包办婚姻的嫌疑，但存在的也合理啊，甭管哪个年代，爹妈都为子女的终身大事操心。
“我能帮你咬死，这就是娃娃亲，还是我大哥亲自上门求的，只要咱俩口头一致，就让人怀疑不起来，不过，我是有条件的，马半仙，我问你，你家凤霞是不是跟许建设好上了？这小妮子，成天花枝招展的，八成身体都给人家了！但是我不见意娶她。你把凤霞嫁给我，我把小琴给你，我哥那三间砖头房是我的，你要是同意，咱今天谈的这事立马就办。“
大哥三间砖头房到手娶婆娘不难，但娶漂亮婆娘有点难说，现在右腿残疾了，李二奎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陈凤霞模样中上，念过书，成分好，尽管跟许建设早勾搭一起，但不花一分钱把她娶到手，李二奎觉得还是赚了的。
马半仙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李二奎竟然有换亲的要求。

第一百六十章 重磅炸弹
“我呸！李二奎你咋这么不要脸？你都快四十的人了，她才几岁？凤霞的爹跟你穿开裆裤长大的，这会要娶人家闺女，你咋这么能耐呢！“马半仙反应过来后气得喷口水，用手指着李二奎的老脸，撇着嘴道：“你少跟我打这主意！半个身体进黄土的人还想吃小嫩草，真他妈不要脸！“
“马半仙，你也别在我跟前跳脚，惹急了我，你说定娃娃亲，我还偏说没有定呢！凤霞有啥好的，成天跟你对着干，气都快气死了！嫁给城里人又如何，跟许建设远走他乡，日子过得好赖那也是人家的事，难不成你还巴望能给你捎点吃的？逢年过节拿猪肉条送你？别做梦了！她烦你得很，咋可能孝敬你！”
马半仙脸色微变，李二奎这番话字字带刺，直往她心窝里刺。
这个臭丫头，成天和她对着干，养这么大没享过她的福，现在跟许建设勾搭，他返城也跟着返城，咋可能还回芭蕉村孝顺自己。
“你要答应，咱俩一起圆谎，咬定就是娃娃亲，费力小，功效大！凤霞嫁给我，咱都是一个村子的，有啥事还能互相帮衬。”
十来岁的丫头嫁给四十岁的残疾人，马半仙就觉得太委屈了，可架不住李二奎吹枕边风。
许建设是个城里人，大闺女性格孤傲不易合群，将来也会给婆家嫌弃抛弃，还不如找个农村人，日子才好过。
“你要真坚持自己的想法，那当我今天啥也没说，反正小琴嫁给钱有为也挺好，小伙子是个读书人，长的也不错。“李二奎看到马半仙在犹豫，又给她吹枕边风。
这话说完，马半仙猛地抬起头，瞪着他道：”不行，小琴只能嫁给我儿子，钱有为哪里好，肩不能提，手不能抗，废物一个！“
李二奎挑眉对她笑，表情很无辜，”我说的实话嘛，反正该分析的都给你分析了，看你啰。“
“喂！干啥呢！”领队干部看到俩人交头接耳的，怒叱一声，双眼喷火的瞪着他们。
“在干呢，在干。”李二奎拎锄头挖地，看到村干部把注意力转移，才回头催促，“考虑咋了？跟你讲，小琴跟钱有为打得火热，你再不出手，她就是别人婆娘了。”
“成吧成吧，也只能这样了。”马半仙垂眸，神情哀怨的说道。
“同意了？”李二奎喜得睁圆了眼睛，声调高了八度。
在旁干活的村人就停下来张望，想看看他俩都说了啥。
领队干部回头，扯着脖子大喊，”李二奎！你再不好好干活，今天公分就不给你记上！“
突然听到干部充满怒火的声音，李二奎吓得双手一抖，锄头就砸在脚上。
“诶哟，诶哟，疼死我了！”李二奎蹲下来，抱住脚嚎起来，一方面是真的疼，另一方面，他想借此装痛回家休息。
此时的马半仙心事重重，大闺女嫁给李二奎，那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臭丫头心高气傲，晓得免不了寻死觅活，想到这些马半仙就烦恼，换回来这么个儿媳妇，儿子前程像锦绣一样十分美好，夫妻俩恩爱幸福，念及，马半仙脸上又浮起笑容。
李小琴和钱有为到了乡镇街市，人很多，清一色的藏深色布衣布裤，偶尔有一两个穿红带绿的，算是最靓丽的存在。
到达后李小琴先是观察，哪里适合摆摊，适合卖卤味。
确定目标后，便端着瓷盆跑过去，霸占地盘，她发现乡镇街市不像县城那样吆喝买卖，有人来了，都是低声问价格。
现在抓投机倒把，但也不是天天有人抓，要不然咋个赶街啊？
李小琴准备吆喝，可钱有为不敢，怕被抓。
李小琴大眼睛转动着，稍一犹豫，就想到一个好办法。
跟钱有为一说，他觉得小丫头很聪明，脑瓜灵活，直点头说办法好。
于是，俩人一人端着瓷盆，一人弄手挡风扇扇啊扇，香味朝四面八方飘，吸引了许多人的注视。
有人凑过来问价格，李小琴大大方方地回答，人都有贪便宜的心，她直接说买两斤送二两，有赠送就不一样了，为了那二两，他们大多都一口气买两斤。
钱有为看着李小琴麻利做生意，服务热情周到，两个小时就卖光了，拢共三十多块钱，叫他喜欢得很。
“钱大哥，其实我昨天没跟你说明，我能做生意，也有本事发家致富，你的镯子还你。”回来的路上，李小琴脱下手镯塞给钱有为，原本今天早上就该还的，但转念一想，钱有为没见识过自己做生意会赚钱的样子，还给他也不会收，索性就让他见识过才还。
“给你的，你戴就成。”钱有为本来想收下，转念一想太好说服怕李小琴怀疑动机不纯，所以又塞回去。
“不行，这是你妈给你的，我不能要，你收下吧，等我真的需要了就找你借。”
“那行，需要钱了记得跟我提哦。“金贵镯子在小丫头手里，钱有为也担心弄碎了，看她没起疑心就戴回自己手腕。
路过一家砖厂，李小琴忍不住停下来打探价格，如果把自家院墙翻修，能花一七十块左右。
如今她手里有两三百块，太想铁门也装上，不过价格偏贵，她上辈子在县城的时候，听说有个砖厂价格便宜，决定明天大哥出院后一起去找找，合适的话，就买了拉回家。
这么一耽搁，回到家也是下午三四点钟，李小琴赶紧收拾做晚饭，把后院的野鸡宰了炖。
俩人匆匆吃过，出门前，李小琴给王大胆留了纸条，留了鸡肉，忙得满身是汗，也顾不得歇息，马不停蹄和钱有为返回县城。
虽然着急，路上俩人也是说说笑笑，又亲密几分，李小琴一手捂着饭盒，一手拽着钱有为的衣摆，美美地想着当下的自己，渣渣都收拾了，大哥也出院，接下来院墙翻新，院门装上，钱越赚越多，恋情甜如蜜，真好，殊不知，接下来面临的是一枚又一枚重磅炸弹。

第一百六十一章 医疗事故
天空的灰白脸色渐渐沉下来的时候，李小琴和钱有为到医院了，把自行车放在门卫大爷那，俩人并排朝住院区走。
走到走廊就听到有病房传来惊呼声，是王红霞的惊呼。
“小琴，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你先进去看看怎么回事。“钱有为凝眉，不是他不着急进屋，实在是憋了一肚子的粪，他不能在李小琴面前放臭气，否则影响不好。
李小琴点点头，抱着饭盒，也股不得和钱有为说会话，就赶紧往病房跑。
刚进病房，就看到大哥的脸色是极其苍白，双眼珠暗红，浑身无力地大口喘息，王红霞吓懵了，拽着他手臂摇晃呼唤。
“小东！你咋了这！小东啊？”眼看天就要黑了，可李小琴还没有回来，王红霞肚子太饿，琢磨要出门买点吃的，谁知就一出门又返回的功夫就见李小东这幅模样，她面色一刹时地变了灰色。
“咋回事？”李小琴放下饭盒走过去攀住大哥肩头，大哥张大了嘴，像被勒着胸缺氧了一样，喉咙沙哑发不出声音，顿时就扯着脖子哭喊，“医生，医生！”
李小琴猛地松开大哥，身子一晃，差点就摔倒，她咬紧牙关，慌里慌张地跑出去，一路上，一颗心七上八下，不停地祈祷大哥不要有事！
刚走到值班室门口，李小琴就听到有人喊她，抬眼看过去，意外地发现竟然是陈志国，手里拎着用塑料袋装的饭盒。
“怎么了？”李小东明早出院，陈志国想着来探望一下，顺道买了吃的，没料一到住院区就看到李小琴慌张失措地喊医护人员。
“我哥，我哥喘不来气！”李小琴急得要死，医护人员一个个都没踪影，陈志国是领导干部，为人民群众做事的干部，看到他下意识地向他求助起来。
就见陈志国转身跑了，没会儿，见他跑过来，身后，三四个白大褂医生一脸紧张跟随。
“能走吧？”到身边时陈志国停下来，询问脸色苍白的李小琴。
“我，我腿软，扶，扶我去病房。”李小琴双腿发虚，哆嗦着对他催促。
陈志国搀扶李小琴来到病房，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有医生说是针水有问题，抬眼看过去，就见大哥两眼猩红，脸色由之前的苍白变成涨红，整个人都跟充血一样，医护人员紧张有序地给他更换了注射液，往大哥血管推小针，嚷着立即取氧气瓶。
从发病到转恶只两分钟不到，王红霞被吓得汗一股脑儿往外冒，如果她没有返回，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小琴心突突地跳，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是恐怖的，多希望大哥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麻烦让让！”身后传来医生的喊话，是拿氧气瓶来了，陈志国赶紧把李小琴拽到一旁，留出空位让医护人员进行急救。
医生先检查吸氧器具是否连接，有无阻塞，再把面罩与李小东的面部佩戴吻合，鼻导管放置深度调至合适，打开氧气瓶阀，调节氧气流量，整个过程快速麻利，嘴里不忘安抚，“不用害怕，针水已经给你停了，没事了，现在你放宽心休息，难受感很快消失的。”
这么大动静，早就引来一帮人看热闹，大家围堵病房门，都好奇病人有没抢救回来。
安抚完李小东，医生走到陈志国跟前，望了李小琴一眼，对他解释，“病人出现了呼吸困难等症状，是输液有问题。”
“针水有问题为什么还给我大哥输入？”李小琴以为输液质量有问题，又着急又气恼。
“不不，针水本身没问题的，刚刚我们检查的时候，发现输液瓶上的姓名为姓李的病人，这是拿错针水输液才有的情况，更换了注射液后，你大哥难受感很快消失了。”医生介绍，幸好发现及时，没有酿成大祸，围观人很多，怕大家以讹传讹，医生介绍完便相继离开了。
这算是医疗事故，李小琴肯定不被轻易糊弄过去，追上去就嚷起来，“这事不能算了，你们要给我大哥一个说法！”
王红霞听闻就点头如捣蒜，输液是张凤娇执行，看着老练的医生，咋能犯这种错！
李小琴三两步跑过去，伸手拦住几名医生，抛去杂念，冷静分析，张凤娇跟自己发生争执，一定是怀恨在心，故意扎错针，故意输错针水，这是披着白衣的恶魔啊！
看她情绪激动地拦住医生，看热闹的也凑过来，几个医生顿时难堪。
“小女娃，你莫急，这事我们会汇报上去的，会给予批评，绩效考核也要扣。”有医生说道。
差点酿成大错光批评而已，仅此而已？一团火在李小琴的胸膛里窜，她眼里满是血色，大声说道：“这个处理我们不接受！没有严格按照工作流程，差点就让我大哥没了命！我要上告！”
九七年刑法首次规定了医疗事故罪，医疗管理秩序才得到约束，但李小琴管不了这么多，豁出去的闹。
“不管病人啥子病，疏于管理是肯定的，小女娃，我们商议后会给予你们一定补偿的。”医生讲完，扬手高声喊，“好了好了，都散了。”
据他所知，李小东这类疾病是张家福主治，打针由张凤娇执行，错在张凤娇，但俩人是父女关系，张家福在卫生院里得高望重，哪个医护人员都得尊敬管他叫老师，所以，李小琴讨说法难呢。
输错液的情况或开错药时有发生，按照以前，那都是抢救过来完事，遇到情绪激动的家属，给个几十块补偿就够了，今天还当面承诺给予张凤娇批评处分，这已算最重的处罚。
李小琴液没心思跟他们吵，听完那些话，反正不用坐牢也不需开除，还一副有能耐去告的样子，就放弃跟他们吵了。
她脚步慌张的返回病房，一口气的推开的病房的门，“哥！”
进去，就看到大哥虚弱躺在床上，双眼珠还有些暗红，整个人看起来惨兮兮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讨回公道
李小琴走到大哥面前，紧紧地抓着他粗老如枯树藤的手，亮晶晶的泪珠在眼睛里滚动，“哥，你感觉咋样了？”
听到小妹叫自己，李小东才悠悠的睁开眼睛，一看见是她，眼睛变得有神了点，“妹，我，我没事。”
“哥，你受苦了。”李小琴微微倾身，伸手揽住大哥胸膛，闪闪发亮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大哥衣裳上，“哥，现在是不是……很疼？”
李小东见小妹哭鼻子，不禁笑了笑，生意虚弱的说道：“没事，哥感觉不疼，就是，就是喘气有点难，不过比刚才好多了。”
“看到你满脸通红，憋不来气，快吓死我了，哥，我好怕你昏迷不醒，好怕你……以后都 醒不过来了，呜呜……“
李小东失笑，眼底深处充满了宠溺，“哥哪里舍得扔下你。”
王红霞被兄妹俩给感动落泪，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后，心疼地轻轻碰了碰李小琴的手臂，“小琴，对不起。”
“你说啥对不起啊！又不是你的错。”李小琴擦了擦眼泪，念及张凤娇，眼底染上了几分阴霾，说道：“一定是她故意的！这是谋杀！我一定要让她得到惩罚！”
“谋杀？”
“对！”李小琴咬咬牙，抓起大哥的手背，问，“哥，你的手一天都没消肿，是不是她扎针又说扎错了？”
李小东点点头。
“小琴，咱们跟她无冤无仇的，她为啥要祸害咱们啊？”今天是王红霞陪伴李小东，张凤娇前来扎针，几乎每次都扎错，疼得李小东紧紧地攥着一旁的被子，脸上的肌肉犹如麻花一般，拧作一团，刚才针水祸害差点没命，可不就是谋杀吗？
王红霞想起来心里就生寒，后脊梁骨冒冷汗！
“应该是跟咱们争执后不服气，要报复。”内疚、懊悔敲击着李小琴的心，她应该早有察觉，大哥也不至于受这般苦了。
钱有为闹肚子，排完一身轻松，已是十来分钟以后，回来看到李小东躺床上吸氧，还挺疑惑。
询问之下得知真相，他气得帮忙骂医护人员，完了又过来安抚他们，”医生不是说补偿吗，我看咱也不急，看看医生怎么补偿，他们一天不给出结果，咱们一天不出院，就跟他耗着。“
“是得这样，不过，他们的惩罚顶多是批评，不会开除和坐牢。”杀人可是要偿命的，谁的死活李小琴都不关心，但是这是大哥，她豁出去也要张凤娇得到惩治。
钱有为最怕的就是闹大，小老百姓的，无权无势，哪里斗得过人家，搞到最后人财两空。
他幻想的美好婚姻生活，不希望李小琴的冲动而落空，如果娶她，是要钱没钱，一天天为上访而受气，那他娶她可真是倒八辈子霉了。
“小琴，这就是你的冲动了，事情才刚刚出，先等等，看看医院是怎么处理的。”
“他们顶多也就赔钱，还能咋个办啊。”这是谋杀啊，王红霞很赞同李小琴的闹大，不明白为什么钱有为会有稍安勿躁的心理。
几天相处下来，让李小琴觉得找着知心人，可今天这个事情，钱有为的这番言论，让她实在看不懂到底什么意思。
“钱大哥，你是有什么好法子吗？”人家读书多，见识广，李小琴误以为是有更好的主意。
钱有为尴尬地摇摇头，“先看他们怎么解释嘛，急也成不了事。”
不急不追着处理才成不了事，有道，铁要趁烧红的时候打，眼瞎就得抓紧有利的时机去闹，一天天拖着，黄花菜都凉了！
她为钱有为的想法感到不满，站起来说道：“红霞姐，我要出去一趟，钱大哥，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大哥，大哥，你好好歇息，我去去就回来。”
讲完便转身出去了。
“诶。”钱有为站起来追出去，在后头喊着，”小琴，你要稳重啊，冲动误事啊。“
王红霞望着他背影，摇摇头，今天的钱有为，实在让人产生胆小怕事的嫌疑。
医疗事故罪还没有实行的今天，想要给大哥讨回公道，难，但李小琴打着别的主意。
用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医院医生没有严格按照这个流程，导致病人差点出问题，肯定要受到严厉处分的，陈志国赞同李小琴的闹大，讨要说法，不过，她一个小女娃很难讨回公道，所以就在住院区徘徊，等待李小琴时好给予提供帮助。
李小琴低头往前走，突然陈志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小琴，是我。”
李小琴眼见着陈志国走过来，想到刚才多亏他帮忙，这会脸色缓和些。
“刚才的事谢谢你了。”陈鳏夫老牛吃嫩草的想法李小琴忘不了，却也是个是非分明的人，该感谢的还是得感谢。
“没事。你这么急匆匆的，是去告发？”
“难道你也阻止我？“
陈志国愣了一下，晓得这是有人不支持她讨回公道，用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出了差错就得接受惩治。
“关乎生命的工作，相关人员没有严格按照工作流程执行，医院是要加强管理了。”陈志国的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寒意，眼神更是带着坚定看向李小琴。
李小琴拧眉，审视的看着他，发觉不是嘴上安抚，一颗心终于松了松。
当时陈志国在场，又是政府大院的人，证词更有力，李小琴很感激他能站队。
接下来就把想到的法子叫出来，听完后，陈志国觉得小丫头心眼也不少，有了这证据，就不止错用药的惩罚了。
两人快速离开卫生院。
与此同时，张家福接到医院办公室打来的电话，听完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张凤娇洗过澡，拿毛巾擦拭头发，嘴里哼着歌曲走到客厅。
张家福挂断电话，抬眼望了一眼异常高兴的养女，说道：“凤娇，你惹事了。”
“惹，惹事？”张凤娇心里咯噔一下，再看养父那张阴云密布的脸，心底渐渐浮现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一百六十三章 犯了大罪
难不成故意扎错针被发现了？
不可能吧，医生给病人输液扎针没针对血管，这很平常呀。
张凤娇暗暗安慰自己，八成想多了。
“你说你，都是老手了，怎么还犯这种低级错误！”张家福烦躁极了，伸手拿走茶几的香烟，抽出一根点上，门头吸着。
“张叔，你说的啥呀？”张凤娇有点听不懂了，隐约觉得是扎错针有关，怎么养父这么严肃。
张家福猛吸一口烟，板着脸说道：“李小东输液十来分钟，就感觉特别难受，出现了呼吸困难等症状，后来才发现，输液瓶上写的是另外病人的名字。“
张凤娇身子一晃，脸色惨白打断他的话，哆嗦问，”那，那人咋样了？“
“得幸亏发现及时，没有酿成大祸。”
还好还好！
张凤娇吊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松了松，这种低级错误她从未犯过，应该是当时光想着扎针报复，就少心眼拿错输液瓶了。
“他们说，患者家属情绪激动，嚷着要讨说法。”张家福说，还好病人没有异常，不然这烂摊子真不好收拾。
“讨说法，那，那就赔钱啊。”话是这么说，张凤娇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李小琴伶牙俐齿，灼灼逼人的模样，吓得忍不住打个激灵。
“赔钱是肯定的，就怕患者不接受。”张家福接触过李小琴，小丫头眼神清澈明亮，瞧着就是聪明伶俐的人，恐怕不好对付，闹大了，养女一辈子难翻身。
小丫头嘴巴了得，张凤娇真没底气了，情急之下眼泪一下子飙了出来，跑到养父跟前蹲下，一边哭一边说：”张叔，你得帮我啊，我不想前途被毁，都怨我走神导致的错，我知道错了，张叔，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再过不久她就被分配芭蕉村当医生，有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她跟陈志国能不能成婚就靠这次机会了，这事闹大，名声烂透，这辈子难翻身啊！
“你可真是，实习护士都不犯这种错，你啊，做事就是不仔细。”养女趴在自己膝盖上哭，弄得张家福一肚子火。
把养女骂了一通后，张家福面上带着老大不乐意，“行了行了，你也甭哭了，我在医院里还能说上话，辞退这这情况应该不会发生。“
张凤娇抽泣着点点头，只要有了养父这句话，自己岗位就能保住。
在张家福的安抚下，张凤娇返回房屋休息，虽说保证有了，她心也不敢全放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
张家福抽完一根烟，想了想，起身朝门口走去，取下挂门背后的外套披肩，这种事还是亲自上医院跟家属赔礼道歉，争取获得原谅。
只是刚刚披好衣服，便听到门外的喊声，“开门！开门！”
张凤娇心头一颤，这时候来人敲门，莫不是跟输液那件事有关吧。
张家福愣了一下，门口又传来大喊，将他从失神中拉出来。
“谁啊？”张家福回应着，接着哐当一声，铁门被拉开。
看到门口站着三四个穿制服的公安同志，张家福惊了一下，“干啥呀这是？”
张家福是得高望重的老医生，公安同志都认得的，对他客客气气，“张凤娇呢？”
找自己的！
房屋的张凤娇再次心颤，再也躺不住掀开被子下床，悄悄靠近门，开了一条缝望出去。
这一看就被穿着制服的公安同志气质震得腿软，八成是李小琴报公安了，这会来抓去问罪的！
张凤娇吓坏了，慌里慌张把门关严实，心突突地跳，掌心都冒冷汗。
对于这种大阵势张家福从吃惊换回镇定，面无表情地问，”找她做什么？“
输错液十个初入行的医护人员，有两个都可能搞错，李小琴太小题大做了吧！
张家福态度又冷淡几分，不悦地道：“她不在家。“
几个公安同志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不知所谓。
“张凤娇是你养女，没在医院，没什么亲戚，除了在家里还能去哪？”李小琴扒拉他们，走出来。
张家福脸色一摆，狠狠瞪过去，“小丫头，针水输错我们有错，不消你这么折腾，我这就是准备上医院处理的。”
李小琴咬咬牙，冷哼一声说：“这可不单是针水输错的问题，张医生，您还是把她喊出来的。”
“我说了她不在。”张家福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李小琴不大，而是看向几名公安同志，说道：“张凤娇犯了大罪，您阻拦公安办事，自己也会吃亏。”
带头的公安朝张家福为难地笑笑，说道：”张医生，我们得找张凤娇调查清楚。“
而张家福早就被李小琴那句话给惊着了，张大了嘴巴，“犯了大罪？什么大罪？”
李小琴大声说：“她试图谋杀我大哥。”
“胡说八道！”张家福厉声打断。
几个公安同志被突然严厉的张家福的气势给吓了一跳，再看李小琴面色镇定，不禁暗暗佩服小丫头，同时底气也足了，“张医生，我们需要张凤娇配合调查，请您不要干涉。”
“哪个干涉你们了？什么谋杀案，简直是笑话，走走走，赶紧走。”张家福摆手催促，完全不相信，对李小琴和公安同志感到十足反感。
这时客厅里传来座机铃声，张家福试图关门，李小琴却不依，大声嚷嚷，“张凤娇试图谋杀我大哥，她咋不出来跟我说一说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小丫头不好对付，张家福早就心中有数，果然，这一嚷嚷把邻近的邻居一家给招来了，气得张家福浑身发抖，抬眸看向李小琴。
正想要说话，就见李小琴望着自己，忽然挑眉一笑。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张家福心又一跳，还未反应过来，小丫头便一下子高举起手臂，拍拍拍砸附近几家邻居房门，嘴里嚷嚷，“真没王法了！这世道咋都是穷人家挨欺负，富人，权势人，犯了错，凭啥都理直气壮？张凤娇，你好狠毒的心肠！你祸害我大哥，我爹在底下知道了，肯定饶不了你！”
李小琴一边嚷，一边挨家挨户地拍，这栋三层高的楼房以前是烟厂宿舍房，烟厂倒闭后，老板把宿舍房转手卖出去，价格才四五十一间，两房一厅格局也宽，附近好多盖不起砖头房的，索性拿出积累买来住。
楼道从楼梯口一直通往尽头，住房分散在楼道两旁，每户与每户之间隔着三四米的距离，李小琴敲了四五家，嗓音高八度，大家纷纷开门探出脑袋瞧。
完了李小琴又跑回张家福家门口，用脚卡在门中间，张家福附上门框的手，无论如何关不上门。
“诶哟，老张，咋了这？”邻居们纷纷凑过来问，瞥见公安同志，吓了一跳，“咋个回事嘛，这是干啥子嘛？”
“张凤娇涉嫌谋杀我大哥，他包庇！”李小琴喊。
领居们震惊地看向张家福。
素来要面子的张家福，可不能让名誉陷入丑闻中，他脸色难看，却也笑着说道：“没事，一场误会，大家散了吧。”
邻居尴尬地点点头，然后返回自家了，一进家门，就跟家里老人小孩扯八卦。
“你们晓得吗，隔壁张医生他闺女涉嫌谋杀，公安都来了。”
“咋了咋了？”
“公安来抓人，张医生不肯让进门，被害家属在门口闹呢！”
“诶哟，张医生看着正义得很，不太像陷入案子的人啊，他闺女也瞧着不像啊。”
领居们在自家客厅里里，议论着张家福家的事，总之认为遭人诬陷了。
“张凤娇，你出来！有胆子谋杀没胆子出来认罪！就不怕遭报应吗！”李小琴骂着。
通楼道的人回家了，楼底下和三楼的住户又跑来围观了。
眼见人越来越多，张家福气急败坏，指着她鼻子威胁，“小丫头我警告你，再嚷嚷小心我不客气了！”
李小琴高扬下巴，毫不畏惧，“张医生，我敬您是长辈，好好跟您说，可您要再阻碍公安办公，我也不客气了！”
完了朝几名公安看过去，“公安同志，张医生这是典型的阻碍公安正常工作秩序，是违法行为了吧，是不是得有所行动？”
“这……”公安同志的气势不比李小琴强，面面相觑。
张家福咬牙瞪着，“我看你们敢！”
还真敢了，这辈子唯一的目标就是赚钱把大哥眼睛治好，守护他，现在大哥被人蓄意谋杀差点丢命，李小琴觉得真闷声不吭，或接受医院的赔礼道歉，拿补偿了是，那自己真是太窝囊了。
这样的自己，连她都嫌弃！
在旧社会，包括七十年代，弱肉强食，互相倾轧的现象十分普遍，窝囊就得挨吃亏。
没权没势就得靠闹！
李小琴发过誓的，这辈子，要以强对强，以泼对泼，绝不委屈自己和大哥。
这会，看公安同志仍旧犹豫，脑海中思及大哥的吃苦，思及这辈子的誓言，她眼眶一热，直接狠狠地一肩膀撞上张家福的手臂。
张家福年过半百，虽说身体结实，但也经不住李小琴这么撞击，何况她这么一撞是出人意料，发了狠地。
张家福被撞得嗷的一声，疼得五官都扭曲了，一下子捧住手臂。
他抽李小琴耳光的心思都有了，小小年纪，这么蛮横，欠教育！
张家福抽着气，颤着声音，“你这个野丫头，太没有教养了！”
“我有没有教养不需要你来评判，倒是你养了这么个嫌疑犯，上梁不正下梁弯！”李小琴面色潮红，一边骂着一边喘息着，嘴巴伶俐得让周围人都惊呆了。
瞧那瘦不拉几的小身躯，还没张家福肩膀高呢，偏偏气势汹汹，让人心里生畏。
“张凤娇！你出来！”李小琴闯进房屋便寻人。
两室一厅的房屋，装修家电齐全，凤凰牌自行车，在当时绝对是一种骄傲，飞人牌缝纫机，北京牌彩色电视机，在物质匮乏的年代里，绝对是顶尖户的标杆。
李小琴匆匆往房屋里扫一眼，敞开的房间门八成是张家福的，另外紧闭的贴着香港女明星画报的房屋门，就是谋害大哥的张凤娇房间。
她大步走过去，举气手啪啪砸门，“别以为躲在里面就安全了！张凤娇，你好狠毒的心肠！谋杀我大哥！“
李小琴一闯入，几个公安也跟上去，围观看热闹的立马凑来。
张家福被气得满脸通红，被李小琴这番举动刺激得胸口发闷，喊道：“你们，你们要干嘛，出去，快出去！”
李小琴砸了几下，发现房屋门被反锁了，她咬牙，回头朝公安问，“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情况，是我们每个公民的义务！即使张凤娇没有犯法，也有义务协助调查！现在她不但不协助还拒绝配合工作，按照规定，是不是得强制行动？”
什么？还有这种规定？领居们各个震惊，看李小琴这样子，还真的是不闹大不死心嘞。
公安同志是真的被李小琴的气势震住了，愣了会才点头，“是，是这样。”
“张凤娇，请你出来，协助我们配合调查。”有公安在门口喊话。
此时的张凤娇躲在床上哭。
李小琴臭丫头当真泼辣得很，泼辣程度跟老娘们有得一比，养父都没办法，她更加无策啊。
“公安同志，就用这把椅子吧。”李小琴眼疾手快，抄起旁边客厅一把木质椅子，扛起来便交给公安同志。
以为不开门就没事了吗，美的她！

第一百六十五章 搬救兵
公安犹豫了下，“张凤娇，再不出来，我们可就采取强制措施了！”
张凤娇哪里敢耽搁，一听说要采取强制措施，吓得腿都发软了。
公安高举椅子试图砸门的时候，门吱呀一声敞开，张凤娇眼泪鼻涕地站在门口。
“张凤娇，请你协助我们调查。”带头的公安对他的同伴说：“把她带走。”
“是。”他的同伴应，走过去，按住张凤娇肩膀。
围观的领居都对她指指点点。
“哎呀，真的假的？涉嫌谋杀，不太像呀？”
“我看八成是真的，不然能上门逮人。”
“那就有点毒心肠了。”
“……”
张凤娇抽泣得更惨了，心里很不得把李小琴给撕了，然而光恨又有啥用，她还是得老实巴交跟公安前去配合调查。
公安把张凤娇带走了，本就不平静的楼道更加喧闹了。
大家都在猜张凤娇怎么谋害的，咋好好的人突然起狠心杀人。
公安走了，李小琴不恋战，立即跟上去。
这些猜测的话飘入张家福的耳中，当真快要被气得心脏病复发。
他神色十分凝重地关闭房屋，离开家走入夜色中。
有邻居小声道：”我看呀，张医生八成是搬救兵去了。“
有人看向张家福的背影，接了一句话，“听说他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军医，好多上头的人，都给他几分面子呢。”
大家也看向张家福，再转向李小琴的背影，都为她捏把汗。
在公安局里，张凤娇一个劲的哭，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李小琴咬定谋杀了，原来这臭丫头把扎错针和输错液联想到一块，她露出震骇的神情，下意识地尖叫反驳，”不！我没有！她血口喷人！扎错针是病人血管不好找，遇到类似病人，医护人员都难免扎错啊！“
蓄意谋杀罪名成立，那可要坐牢的！
张凤娇心里惧怕，一想到后半身要毁在李小琴手里，立即又胸脯一挺叫了起来，“公安同志，你们可得公道啊！扎错针哪个医院都有发生，你们可以去问问，不能因为我扎错针，就判我谋杀啊！我是冤枉的！”
“少装模作样了！”张凤娇正喊冤得起劲，李小琴一声厉喝打断了她。
“不可否认扎错针是每个实习医护人员都可能犯的错，但你别忘了，自己是个从医多年的老手！”李小琴讥讽的看着面如死灰，依然在狡辩的张凤娇，转眸看向公安同志，“不如这样，你们就到医院里问问，看看她的业务能力如何，她可是一天之间三次输液都扎错我大哥血管！”
公安同志愣了下，不禁佩服小丫头的分析能力，扬手招呼同伴去办了。
什么意思？张凤娇吓得都呜呜声嘎然一止，从医一直稳扎稳中，这么已调查，岂不是更确定自己蓄意谋杀的罪名了吗？
李小琴再次清晰地说道：“一定要找着张凤娇这两天扎针的病人，看看，是不是在他们身上也有扎错针的情况！如果没有，如果只是单单对付我大哥，那么，目的不用说大家都明白！”
听到她的话张凤娇猛地抬起头，到医院调查，那些顾及养父的医护人员可能还帮着打掩护，可要是跟病人对接，那洗清蓄意谋杀的罪名洗起来就不容易了！
张凤娇死活不答应，“李小琴！你小小年纪心肠也太黑了！扎错针，那是我昨晚值夜班很晚，休息不够，再加上你大哥的血管小不容易找才导致，别的病人血管清晰，自然一扎一个准！给你大哥输错液，那也是我个人睡眠不足导致，你不能因为我的疏忽就扣我一个蓄意谋杀罪啊！”
“那你倒是跟我说说，我大哥拢共住院好几天了，为什么前几天扎针就没出过毛病？”李小琴看着她，神色冷漠，“我大哥血管好不好找，光你嘴里说哪里能信服？我看到时候还得拿我大哥手背血管跟别的病人做比较，看看，到底是不是血管小扎错的问题！”
王红霞急匆匆从医院跑来公安局，一进来，就看到这样的李小琴，心里就是一松。
爹妈都说小丫头嘴巴了得，也聪明的，果然是啊。
她还担心小丫头年纪太小，一个张家福，一个张凤娇，估摸很难搞定。
看来自己过度紧张了。
张凤娇可没有想到李小琴竟然还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心里好多个不好念头闪过。
“公安同志，你们要做到公道，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人。”李小琴看向公安说道。
公安忙不迭地点头，“会的，我们会把事情弄清楚，要真是蓄意谋杀，不用你说，我们也要让坏人得到惩戒的。”
这么说是真的考虑李小琴的提议了？
张凤娇身子一晃，恍若天塌下来，“我是无心的！我真的是无心的！呜呜呜……”
整个审问室都是张凤娇凄惨的哭声，嘴巴也严得很，压根审不出啥，公安只能暂时歇息，吩咐下去按照李小琴的提议去调查清楚。
王红霞这才和李小琴说上话，她将她拽出审问室，在走廊里小声地道：“今天你一走，有几个隔壁病人家属来问你大哥的情况，他们跟我说，张凤娇是有背景的，爹妈是军医，战场上牺牲了，像她这样的娃娃上头都比较照顾的，还有啊，张家福也是军医，听说立过功的，他们说，如果我们家属不愿意接受赔偿，很可能也闹不出个啥结果，他们的意思是，张家福找人，事情就能解决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强行带走
“嗯，张家福人脉应该比较广。”
“那……”王红霞顿了一下，张家福能耐大，有权有势，现在也没有医护人员犯错的惩戒制度，真要想尽办法挽救张凤娇，那么李小琴的闹不是白搭了吗？
“怎么了？”
“我就是担心。”王红霞秀眉皱着，“他们难为你，就怕你摔跟头。”
满心的担忧，怎料李小琴却是笑了，“怕啥，来一个打一个。“
“咱们是小老百姓，他们……”
“我们又不是窝囊小老百姓，再说，我们有实力。”李小琴道：“相信我。”
王红霞抬眸看向小丫头，从表情上，眼神中，看到了无所畏惧，看到了信心百倍，不由得嘟囔，难不成，她也有人脉？
李小琴担心大哥的情况，拉着王红霞询问，得知大哥基本恢复，但仍靠着氧气瓶呼吸，医生说多呼吸不急着摘，估摸也是担心摘下氧气罩后出现呼吸困难的情况吧。
俩人交谈完，又在走廊里坐下歇息，李小琴边休息边想，张家福会怎么平息这件事情，会联合全体医护人员糊弄吗？会搬来大救兵吗？
李小琴想不出答案，也不畏惧张家福搅起怎么样的轩然大波，这会儿陈志国应该已经办成事了吧？
事实上张家福真搬救兵了，一到达老领导家，就抓着对方的手，眼眶泛红地把经过给讲了一遍。
听得老领导一愣，问，“真有这回事？”
张家福一向正义，但今天被李小琴的行为给激怒，于是头次可劲地把所有的罪都往她身上推。
老领导一听，果然大怒，“这个小丫头，扎错针就能这么闹吗！”
张家福又继续说，说所有人都冤枉养女了，扎错针估摸是病人血管不好找，但是不清楚为什么公安同志会听从李小琴的把养女带走，还扣上蓄意谋杀的罪。
“被抓公安局了？”老领导震惊极了，闹到公安局那可不是小事了。
“是啊。”张家福欲哭无泪的点头。
“这个小丫头，太胡闹了！扎错针又不稀罕，哪个卫生院都有，各个大队的赤脚医生扎错的概率还更高咧！凤娇就算犯了错，也不能往那地方送啊，这不是毁她的声誉和前程吗？”老领导气愤地说。
张家福越听，越急，“老领导啊，我也是没办法才来找您，也不知道凤娇在公安局是什么样子，一个娇滴滴的娃娃，咋能受得了啊！”
俩人都是上过战场的，张家福一哀怨完，老领导就开口了，“走，我陪你去问问情况。”
老领导起身，走到门后取下军绿色外套披肩，就跟张家福出家门。
李小琴和王红霞在走廊里歇息没半小时，听到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一台某看到张家福领着一个蛮有气势的老人过来。
碰到的公安赶紧站直身子，“唐老。“
公安同志都这么恭敬，这见这老人身份不凡。
李小琴晓得这就是张家福搬来的救兵，应该是个大神。
可不就是大神麽，这位唐老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这可是公安局领导的爹，这尊大神一把人可惊动不起啊。
唐老和张家福让公安带路，疾步朝审问室走去。
“小琴，小琴，我看这个人不简单，咱们会不会吃亏啊。“王红霞心里发慌，公安都能恭敬对待的人，肯定有两把刷子啊！
“搬来佛爷，也不能把黑白颠倒了。”李小琴轻蔑地道。
审问室里传来张凤娇高声呜呜，“张叔，唐爷爷，我好害怕，呜呜呜……”
李小琴朝王红霞使个眼色，完了迈步朝审问室走。
里头的公安看到唐老来，立即站起来挺直了腰杆敬礼。
“这是怎么回事？”唐老语气不太好。
张家福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养女身边，将她搀扶起身，“咋样，没为难你吧。”
“呜呜……”张凤娇附在养父肩头，嚎得委屈。
公安一脸尴尬，解释道：“唐老，张医生，我们这是例行审问，不搞逼供那套。”
唐老跟公安交流两句，戴着眼镜，拿起桌子上记录的证据。
过了两三分钟后，他才脱了眼镜，“凤娇，扎错针，输错液，这些没有参假吧？“
张凤娇知道自己完全没有蓄意谋杀，听唐老这么一问，没忍住热泪盈眶，“唐爷爷，病人血管小，不好找，也怪我昨晚值夜班没休息好，我以后不敢了，呜呜呜……“
唐老又戴着眼镜，在证据单上仔细的看，他先是把单子还给公安，才摇头道：“这孩子就是恍神了，不是谋杀。”
张家福脸上迅速浮起惊喜。
张凤娇一棵悬着的心也松了松，看到唐老来了，她就有六七分把握能安然回家，这会脸上也浮起惊喜，但眼泪流得更多，附着张家福肩头嚎得更大声。
“这……”公安犯起难来，“唐老，我们例行公事公办，这恐怕不妥吧。”
“咋，从小我看着长大的人，能是个杀人犯？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见事情落定，唐老起身招呼大家回去。
“等一下！”李小琴大声喊着，走入审问室，“事情还没有结束！”
她先朝唐老鞠躬表示了敬意，随即，又看向公安说道：“这两个人一个诬陷我，一个则是对我刷流氓，公安同志，这事情必须给我个交代吧？”
“会，肯定会，我们会公事公办。”事情都没查出个水落，唐老就让放人，公安也挺难为的，这会李小琴再闯进来情绪激动要求给交代，公安立即就点头答应。
唐老的视线放在李小琴身上，营养不良而过于瘦弱的身躯，穿着的确良，宽大的裤子，使她看起来像个小学生，眸底真是如山间清泉般清澈，却也犀利。
这可真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啊，可惜心术不正，到最后害人害己。
唐老惋惜不已，如果小丫头脑子正，想必以后能成大事，好苗子，可惜是歪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威胁
李小琴冷哼一声，说道：“张凤娇说我大哥血管小才扎错，现在还没有证实我大哥的血管到底小不小呢！哪能现在就走？”
张家福那么宝贝闺女，哪个晓得会不会一离开公安局，就帮她出谋划策逃到别处去。
可见他搬来的这个救兵很有震慑力，要强行带嫌疑人离开，公安同志都没辙对付。
真下了逮捕书，他们说不知情，上哪里逮人去？这年代可不是十多年后的高科技网络时代！
“李小琴！”张凤娇这会收起痛苦，手指李小琴，尖叫反驳，“你良心太坏了！为啥咬着我不放啊！我招惹你了！”
“你！你良心才坏！”这个张凤娇死到临头还狡辩，就连一向好脾气的王红霞都忍不住骂人了。
李小琴走上前几步，冷飕飕气势凌然地说道：“你这话应该反过来说，是我招惹你了，昨天，我们发生过争执，接着我大哥就被你扎错针，一天三次输液，三次都扎错，这不是故意是什么？又给我大哥输错液，这不是记恨谋杀是什么？”
张凤娇脸色猛然一僵，“你血口喷人！”
张家福脸上带着诧色，这插曲，养女可没跟他讲来。
唐老脸色一沉，神色复杂地看向张家福，这些在家里他可没跟自己讲啊。
再看张凤娇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唐老拉下了面孔，如果只是病人血管小不好找，再加上睡眠不足，犯了错能理解，但如果在这之前跟病人家属发生过争执，性质就不一样了。
难怪病人家属揪着蓄意谋杀不放。
从张凤娇的缺乏自信心唐老看出了猫腻，这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从小乖巧懂事的女娃，到最后能做出这种事！
“我说的真不真假不假，等到调查的公安回来就知道了。”李小琴说道。
“凤娇，你跟她吵嘴了？”张家福逮着养女一只手臂，压低声音问。
“我……“张凤娇眼神闪动了一下，垂下眼眸，盖住眼里的心虚，”是有一点点小争执，但我哪里至于报复呀！”
闻言张家福身子一晃，养女一向傲娇，小时候被欺负都得变着法儿还回去，这次难不成真对李小琴不服气，把怨气加在李小东身上？
如果是真的，那养女就是利用自己和唐老的善良，把他们都给耍了！
此时的李小琴看着唐老，目光中暗藏讥讽，“呵！老先生，这个女人心眼坏得很，你别这么早站队，免得一辈子的荣耀都被玷污！”
王红霞朝张凤娇抛过去一个挑衅的眼神，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凤娇，你老实交代！”唐老严峻脸，厉声质问。
张凤娇被问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张家福一愣，合着唐老这是看出名堂来，在帮李小琴？
张家福立即慌了，事实真如李小琴所讲，养女是同事临终前托付给自己的，该打该骂，但真往公安局送，这辈子就毁了，他咋个跟同事两口子交代啊！
张家福说道：“老领导，您这是……您是在帮着丫头说话吗？凤娇咋可能做出那种事情来，我教育的孩子，咋样我清楚。”
张凤娇见此情景，忙红眼眶拉着唐老的胳膊，解释道：“唐爷爷，我是跟他们吵了一下，但不是蓄意谋杀啊，我真的是睡眠不足的原因，我哪里敢谋杀啊，还在医院，天方夜谭啊这是！”
“对对对！”张家福点头，“这娃娃心善，平常看到我杀鸡，都躲一旁不敢瞄，咋能做出杀人这种事情呢？还是青天白日的在医院里，这不是自砸饭碗吗？“
唐老闻言，顿时抬眼，目光锐利地望向张凤娇。
张凤娇心一惊，忙抬手，揉眼睛低低抽泣起来。
是，这娃儿也是机灵人，唐老觉得，跟病人吵架心中不痛快，脑经迟钝的也不会当即在医院里谋杀。
“她是冤枉的，这么急着走干嘛，我相信，国家是不会冤枉她的。”李小琴又说道。
这倒是提醒了张凤娇，眼下养父和唐老都起了疑心，并且唐老还有帮着李小琴的嫌疑，再待下去肯定露馅。
爹妈跟张叔是上过战场的革命友谊，肯定不会放任自己进劳改。
所以张凤娇立刻趴在张家福肩头，哭着说：“张叔，我不要呆在这里，我害怕，呜呜呜……这丫头厉害着，万一给我来个黑手咋办，呜呜呜……”
张家福抬眸看向李小琴，年纪虽小，冷硬的表情气势外放，莫名地生出俱意。
这当真是个十六岁的丫头？
咋瞅都有种三十好几甚至四十多的老谋深算？
张家福转向唐老，“老领导，您看，要不给凤娇回去休息，等待调查结果？”
张凤娇满脸害怕，眼看着像是要晕倒的样子，“张叔，呜呜呜……”
正常人被逮去公安局都会紧张，看她精神都快崩溃了，唐老想到了她过世的爹妈，到底是带过的兵，身躯捐献给国家，唯一的后代就是张凤娇了，所以心弦一松。
“成吧。”唐老说道。
“唐老，这不行啊。”公安脸上挂着朴实的笑，露出为难的神色。
“就让她回去等待调查结果吧。”
张家福赶紧称谢，搀扶养女往前走。
“不能走！”李小琴伸手一揽，朝着装虚充弱的张凤娇道：“结果没有出来，她不能走！”
“她只是回家休息。”
“要休息就在这里休息！”
王红霞点头，“就是！审问室有长型椅子，实在困了躺着睡都行。”
反正就是不能离开公安局，她和李小琴一个念想，张家人脉广，哪晓得会不会一出门就被人领着远走他乡，事后懊悔也来不及了！
张家福搀扶养女强行走，李小琴和王红霞各伸手揽住。
气的他胸口急速起伏，“小丫头，别得寸进尺了！”
李小琴扬起脖子，愤愤道：“没调查清楚哪个也不能走！”
“你让开，让不让？”张家福脸色铁青，指着她威胁。

第一百六十八章 这是敌军
让路的是大傻子！
李小琴牙关紧咬，今天就算死也不准张凤娇离开公安局。
张家福再强行闯，李小琴不仅不让步，还狠狠地一肩膀撞上张家福的腰际。
大哥的命差点就没，嫌疑犯就在眼前，如果她连揽住都做不到，这辈子白重生了！
李小琴这么一撞是发了狠，痛得张家福五官都扭曲了，抽着气骂，“你个小丫头，太没教养了！太没教养了！”
李小琴面色潮红，一边咬牙瞪着，一边喘息着。
看到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公安赶紧过来劝，唐老开口，准备说句公道话。
可就在这时候，张家福气急扬手！
“小琴！”王红霞心中警钟大振，看样子她们把张医生惹怒了。
李小琴没料到张家福会打自己，这老医生面目和蔼亲切，不像是擅用暴力的人。
这会双肩一缩，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只是，又脆又响的巴掌声没有传来，紧接着听到了王红霞惊喜的喊，“志国，你来了！”
李小琴睁开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陈志国，这会单手抓住张家福扬起的手臂，俊脸阴沉。
这家伙咋才来，俩小时都快过去了。
李小琴心有埋怨，同时吊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松了松。
先前一块来公安局报案，思及张凤娇肯定会想尽办法不认罪，她把想法同陈志国讲来。
听她说完，陈志国略一思忖，正色道：“这样，你和公安同志先去张凤娇家里，把她盯紧了，避免有人给通风报信逃跑，能带回公安局最好。我回政府大院，稍后跟你回合。“
说完，就脚步匆匆的走了，一眨眼的消失在夜幕中。
“诶，你干嘛去啊？”李小琴跑上去想要问清楚，可他脚下似生了风，影都追不到。
啥也不说清楚就走了，李小琴心里焦急，不过，陈志国表示会帮忙追究到底，无形中李小琴对他产生了信任，认为一个领导干部不至于撒手不管。
现在陈志国来了，还为自己裆下了一耳光，李小琴看向他的时候，带着令人心安的魔力，有他在，李小琴的神经就不再那么紧绷，他说能帮，就肯定能帮。
李小琴信任的看着陈志国，这一刻忘了老牛吃嫩草的事，只知道这个男人能为她撑起一片天。
然而接下来的转变，让她觉得头上仿佛着了一个霹雳，瞪大眼睛。
“小陈，你来得正好，这野丫头太没有教养了，在我家撞我不说，现在还跟我动起手来！”打人半路被拦截，张家福非但没有责备反而一脸惊喜地控诉。
张凤娇很会煽情，眼角滑下一滴晶莹的泪，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志国，你来了，她们心肠好狠毒，扣我谋杀的罪，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是啥人你心里有数的啊，你要帮我还公道啊，呜呜呜……“
张凤娇哭得凄楚，是个男人见了都会心软，此时用这副神情，心里认定了陈志国能帮助自己。
李小琴和王红霞对视一眼，心瞬间冰冷到极点。
完全是出乎意料，他们，竟然认识？
看张凤娇说话的样子，似乎熟悉度远超过她们，一副有他在，天塌不下来的感觉。
李小琴不得不持怀疑的目光看着陈志国，这件事上，他当真不会偏向他们？
王红霞转向李小琴，“完了，他们居然认识，这，这咋办啊？”
她声音小到不能再小地问，完全不敢相信，陈志国竟然是敌军。
李小琴心里发慌，一阵嘘嘘索索的脚步声传来，抬头看到大哥和公安同志，以及一位穿灰色的中山装，左上口袋外盖别着一只钢笔的男人，还有一位穿碎花连衣裙，带袢的圆口布鞋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恢复平静，迈步迎上去，担忧地问，“大哥，你也来了，你有事没？“
在场的张家福和张凤娇吓了一跳，公安调查这么快，竟都返回了。
“小东，你好点了没？”王红霞跟上去问。
“放心，我不疼了。”李小东说。
李小琴一把抓住大哥，关切的眼神上下打量，除了身体虚弱，别的倒没啥大碍。
此时陈志国那边有动静了，张家福逮着，大致把事情说了一遍。
陈志国面无表情地听完。
张凤娇眼底噙着泪水，说道：“我就是太疲惫才犯错，她就……”
“哭够了吗？”陈志国反问。
张凤娇被堵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张家福一愣，咋瞅着陈志国表情不太对劲，合着这是敌军？
上学时只晓得这女同学孤傲不易合群，没想演技还这么好，眼眶里泛着委屈的泪花，控诉的语气，当真像被冤枉的样子。
老同学，哭得肝肠寸断，不知情的情况下陈志国怕也会心软，可惜了，现在看到张凤娇这么演，心里只有恶心。
“各位，这位是我同事梁红旗，这位是他的爱人，杜萍萍，他爱人也是一名医护人员，关于血管小扎错针的问题，现在就给大家过目。”陈志国招呼梁红旗和他爱人上前，声音冰冷，眼中全是厌恶和寒霜，没为张凤娇的梨花带雨感到一丝动容。
张家福立刻瞪大眼，指责陈志国，“小陈，你什么意思？这帮人是你喊来的吗？你为她们说话，凤娇咋办？我家凤娇对你那么好，白好了？”
张凤娇耳朵里轰了一声，嘴巴长得像箱子那么大，愣愣地看着陈志国，接着她咽了咽唾沫，拉着陈志国的胳膊，却被陈志国一把甩开。
再抬眼，对上陈志国锐利目光，张凤娇莫名地生出俱意，这个时候哪里还敢再拉啊。
她心里还有最后一点期望，同学情分，养父在旁帮说话，陈志国也会帮自己渡过难关的，却差点忘了，他心里揣的人是李小琴！

第一百六十九章 到底谁交的
杜萍萍是医护人员，喊来当场验证，就不会被怀疑是弄虚作假。
杜萍萍是在市区医院做护士，为国家奉献了十余年的青春，在场的敢怀疑她的专业素养，那要被耻笑的！
这会杜萍萍分别让李小东和几个喊来的病人伸出双手，先用橡皮筋绑住手腕，拦截大血管血液回流，再督促他们把皮肤绷紧，手背中央的位置一般好点，最容易穿。
杜萍萍在操作的时候，在场人都围上去，她解释，“对比下，能看出李小东的血管比李姓和王姓病人粗细相当，但从医生角度来看，李小东的血管比两位要粗一些。“
七十年代每个村子基本上都有卫生站，这年代医科专家奇缺，一时半会培养不出太多医学方面的专业医生，而农村生病的人多，上头就从一些出生好的人里，经过赛选培训成为医生。
虽说专业知识缺乏，但学习医疗、药物和急救知识，那都是半字不能少，能出来到医院或者卫生站工作的，把输液这一项工作做好这是最基本的。
像张凤娇这种从培训班里出来多年的人，咋能连扎针都扎不好？
杜萍萍干净利索的展示，大家看后，心中已明朗。
李小琴暗爽不已。
王红霞暗暗冲陈志国竖大拇指，太牛了，竟然请来别家医院的护士，当场揭穿张凤娇的谎言，这下她逃不掉了吧！
陈志国看向张凤娇，说道：“那么问题来了，同样是张凤娇扎针，为什么两位病人都没事，就李小东有事？”
“我，我是睡眠不足，扎错了。”张凤娇脸色煞白，吓的说话都结巴。
陈志国这时又加一句，“那么你就更无法胜任这份工作，救死扶伤是职责，你怎么能因为值班到十二点就犯这种错误？是不是以后都不能让你值班，避免发生医疗事故？”
“我……”张凤娇被逼得六神无主，完全没办法思考。
去调查的公安说道：“通过我们的走访调查，医护人员反应，张凤娇平常工作出色，并没发生扎错针的情况。”
唐老本就心有疑惑，再亲自看到证据，这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张凤娇顿时双腿一软，张家福连忙扶住，“凤娇，凤娇。”
“张叔，怎么办张叔？”张凤娇拉着养父手臂，已经没了主意。
张家福脸色很难看，晓得要帮养女辩解，可是他大脑一片空白，没法子反驳。
陈志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呈开，高举着给在场的人看，“这是政府出具的诊疗护理规范，其中，有提到，诊疗护理中存在主观过失的，并给患者带来人身损害后果，必严惩。”
说完后把纸递给公安人员，接着说：“像张凤娇这种情况，我建议直接吊销行医资格证，唐老，您觉得呢？”
唐老背过身去，已经不想参与，搅入这汤浑水了。
王红霞垫着脚向公安手中看，兴奋地扯了扯李小琴手臂，“诶，你看，日期是今天，这告示是今天才出具的。”
此话一落，李小琴也伸长脖子看，公安同志拿的告示，红色印章就是今天，这下完全懂陈志国返回政府大院是干什么了。
张家福一把拽住陈志国的胳膊，质问，“诶，不能啊，小陈，你咋翻脸这么快啊，凤娇可是您的未婚妻啊！”
话音一落，在场的人顿时抬眼，各个满脸吃惊。
只见陈志国面无表情的递了一眼张凤娇，说道：“张医生，我想你们误会了，我去医院，是因为李小东住院过去探望，我摘了花，是给李小东送去。”
张家福满脸的不敢置信，“你，你当真这狠的心？”
“张医生，关于误会的事，昨晚我已跟张凤娇表明过。”陈志国道。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是我瞎眼了！”张凤娇眼眶蓦地红了，大吼。
谎言被当面戳穿，又被当面撇清关系，一向骄傲的张凤娇感觉自己的尊严扫地。
这一切都是因为李小琴！
张凤娇咬牙切齿，恨着李小琴，一双眼睛眯起来，透着要吃她肉喝她血的恨意。
她双手攥的紧紧的，亮晶晶的泪珠在眼睛里滚动，然后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嘴唇上，脖颈上。
“张叔，你要救我啊！呜呜呜……“张凤娇湿漉漉的眼睛转向养父，恨李小琴的狡诈，怨陈志国的无情。
“我，我一想到他喜欢这丫头，就气不过，所以，所以就偷偷扎错针，可是输错液真的是无心的，我真的错了，我没有蓄意谋杀，我是清白的，呜呜呜……”张凤娇泣不成声，前途，尊严，都被陈志国绝情撕裂，她真的是绝望的想去死。
有了这件事，往后别提去芭蕉村工作了，跟陈志国更是没可能成为夫妻了。
不过她不能死，不能便宜了李小琴！
都是李小琴这个无耻小人！
造谣，抹黑，这是想害死自己啊！
自己要是寻死，岂不便宜她了吗？
张凤娇抬眸，狠狠地瞪向李小琴，这口恶气早晚会还的！
“小琴，你过来我这边。”王红霞看到，有些小心翼翼地把李小琴拽到身后。
这女人咋这么不要脸呢，争执两句就怀恨在心，故意扎针报复，输错液谋杀，搞得很冤枉似得！
李小琴看到张凤娇几乎可以说是怨毒的眼神，却根本不惧，微扬下巴，抛过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我也瞎了，我，我应该早就料到了，他给她交了住院费，我应该问清楚的……”张家福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而绝望，他了解养女，争执是小事，使计谋报复李小东都是因嫉妒转为恨，他应该早点看出陈志国对李小琴的意思，那么就能避过误会衍生了。
啥？
住院费！
李小琴心里猛然一惊，目光落在陈志国身上，住院费不是钱有为交的吗？
闻言一旁的王红霞惊得瞠目结舌，竟然是陈志国交的？
明明李小琴告知是钱有为交，咋变成陈志国了，到底哪个交的？
“小琴，你不是说有为兄弟帮你交的？”王红霞忙拽着她手臂，低声问。
再看她愕然的样子，眸底也闪过疑惑，也许她真不知情？那住院费到底咋回事嘛！

第一百七十章 谎言被拆穿
李小琴秀眉微微皱起，张家福是主治医师，说陈志国交了那肯定假不了。
这么说，是钱有为说谎了？
脑海中放映着昨天的经过，钱有为当时讲话吞吐，没抬眸与她对视。
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点阴谋？
钱有为干嘛要说谎？有什么目的？
张凤娇正式被拘留，一行人从公安局出来。
迎面碰上了火急火燎的钱有为，李小琴和王红霞对视一眼，李小琴三两步跑过去，“钱大哥，你咋也来了？”
“我上个厕所的空档，就听说小东也被公安带走了。”钱有为喘着气解释。
事实上，他上完厕所出来就看到公安局进入李小东病房，悄悄躲在角落里，听到要求配合调查，出身本就不好的钱有为不想趟这趟浑水，直到人走光了才从角落里冒出来。
在病房里等了快半小时，钱有为觉得，还是追出去好点，不然该被怀疑对案件不关心。
钱有为是真不想去公安局，生怕沾污点，所以一路脚步放慢。
到公安局门口仍谨慎着要不要进去，一颗心突突地跳，总觉得公安局里有个灾难，随时都有可能砸到自己脑袋上。
钱有为在外头徘徊了许久，终于听到动静，抬眸望去，他脸上迅速浮起惊喜。
迈步朝前走，忽而又停步，就这么迎上去，万一被看出猫腻咋办？
钱有为当即掉头往回跑，跑了四五百米远，又回头跑来，这会气喘吁吁，细密汗珠一粒粒浮上肌肤。
“没事，张凤娇被拘留了。”李小琴说道。
钱有为点头，“那就好。”
王红霞这会扶着李小东，提议道：“我们快走吧，把小东扶去休息。”
钱有为赶紧上前扶着李小东，关切地问，“小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小东俊脸仍由几分苍白，默默摇头道：“放心，我好着咧。”
几个人把李小东扶着朝卫生员走，回到病房里，安顿好他。
李小琴想到走得急，都没跟陈志国说声感谢，他喊了几个病人陪同去公安局作证，这会也搀扶病人返回医院，也不知走了没。
“红霞姐，我得出去一趟。”李小琴说。
眼下十点，黑色笼罩了一切房屋，王红霞皱眉，满脸的问号，“这晚了，去干吗？”
“没事，我就在外面看看。”天寒地冻的夜里街上没几个人，出门肯定不安全，李小琴心里明白，她就准备到外面等等，看能不能碰到陈志国，实在不行明天亲自登门道谢。
钱有为正在收拾病房垃圾，听闻这话，立即放下扫把擦了擦手走过来，“小琴，我陪你去。”
“不用了，你和红霞姐陪我大哥吧。”李小琴说道。
“你一个人能行吗？”钱有为一脸担忧的表情。
李小琴忍不住抿嘴笑了笑，说道：“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
只要小丫头不肚子走出卫生院就无碍，现在事情解决了，王红霞还饿着肚子，二话不说就翻饭盒寻吃的。
余下的野鸡宰杀了，大火熬炖的肉质细嫩，滋味鲜美，装满满一缸，王红霞和李小东吃的连汤都没剩。
李小琴在要出门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事，她停下步子，慢慢转头看向钱有为。
“钱大哥，这钱还给你。”李小琴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数了数，把数额递给他。
“怎么了？”钱有为一愣，在心里震惊，小丫头怎么还钱给自己？
他抬眸看向，李小琴倒是平静，又低头盯着那些钞票，估摸十来块，这才猛然记起住院费那个事。
“钱大哥，这是还给你替我大哥交的住院费，你忘了。”李小琴提醒道。
“瞧我这记性。”钱有为忍不住伸手猛的一拍脑门，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小琴，你这就见外了，我不要你还。”他慌忙摆手，心底渐渐浮现一股不祥的预感，小丫头突然还钱，莫不是看出啥来了？
钱有为安慰自己想多了。
今天提及住院费的时候，他表现淡定，哪怕心虚也低头没让她有机会看出。
再说，小丫头为她大哥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咋可能去想别的。
琢磨一番，钱有为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他身后的王红霞，停止了啃鸡肉的动作，眼里明晃晃地嗤笑。
她清楚小丫头这番举动是试探，越是心虚的人，越是不敢看对方，这会李小琴只提还钱，就让钱有为败露无疑。
李小东忍不住凝眉，想要开口，说钱不是陈志国交的吗。
王红霞及时地把手指放在嘴角，朝他嘘声示意，李小东见状，一脸莫名其妙的挠了挠头。
“小琴，你哥现在还在医院里，用钱的地方多，你拿着。”钱有为伸出手，把钞票收起来，重新叠整齐装入李小琴的的确良口袋里。
李小琴若有所思的盯着钱有为，暗想，他把功揽身上，是顾面子，还是别有目的？
住院费不是钱有为的，李小琴不跟他再磨蹭，回头朝病房里的几人招呼声，便心事重重地出门了。
上辈子的她懦弱不顶事，被欺负了只晓得躲起来哭鼻子，甭管白天黑夜，走哪碰到村里人都会被指点辱骂是克星，啦蛤蟆长虫捉到了尽往她身上扔。
灰暗无光的日子，直到她遇到了钱有为，没回挨欺负了，他都会写一封信塞在自家篱笆院门外的石头底下，在钱有为的一句句鼓励中，李小琴似乎看到了希望的光芒，只可惜没多久就发生虎崖事件，这一走便再也没见着钱有为。
钱有为是她上辈子的小遗憾，这辈子嘴上说只为大哥而活，但这几天接触下来，她一颗平静的心又被钱有为拨弄起了波澜，她贪恋他的温柔，体贴，甚至起了交心的想法。
然而钱有为却欺骗自己。

第一百七十一章 看上人家了
说谎成了习惯，嘴里就没有真话了，多活了一辈子的李小琴懂得这个真理。
这种人虽然不影响正常交往，但不值得深交。
静谧的深夜，仰头看着天空的弯月，李小琴竟觉得有些伤感，刚刚萌芽的情愫就这么被掐死摇篮里，哎。
西南地区早晚温差大，天地间似乎连空气都要被冻僵，李小琴忍不住收拢的确良衣领，暗恼出门前应该拿件外衣披肩的。
一切显得那么安谧，三四分钟才见着一名医护人员匆匆经过，估摸陈志国怕是回宿舍了，李小琴转过身准备返回病房。
就在转身时，厕所方向就走来一个三十出头的身穿病服男人，消瘦的脸，皮肤黝黑、粗糙，这会鼻子冻得通红，头发凝着一层白霜，双手缩在病服里，走起路来两脚不停地蹦跳着。
李小琴认出这人是跟去公安局作证的病人，露出一抹温馨的笑，迈步朝他走过去。
“你是李叔，对吗？“
李叔停下步子，抬头，迎面就走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很秀气的椭圆形鹅蛋脸，笑起来很可爱。
这个小女娃李叔认识，是公安局情绪激动，为亲哥哥讨回公道的人。
见李小琴走过来，李叔脸上挂着朴实的笑，“小女娃，你叫我。“
“李叔，谢谢你今天肯去公安局作证。”
“嗨，毫不费力的事，哪里值得挂在嘴上。”
“还是要谢谢你们的，要不是你们，张凤娇怕也不会那么轻易认罪。”李小琴脸上带着真切的感激，上下打量着对方，“李叔，我看你身体挺好，这是要出院了吗？”
李叔点头，“快了，明天就出院。”
李小琴想着，大冷天的，人家肯跟去公安局帮忙作证，自己可得要懂得还恩情，准备明天上供销社买礼品赠送。
外面太冷，李小琴也不好跟李叔多唠嗑，等人走后，她跺跺脚准备往住院区走。
“小琴。”陈志国喊了声，把跟去作证的病人送回房，跟人家道谢完准备回政府大院，结果出来一拐弯就看到李小琴跟李叔在讲话。
李小琴没料到陈志国还没走，被突然冒出来他吓了一跳，也转了过头。
陈志国穿着仍旧是灰色的中山装，左上口袋外盖别着一只钢笔，一股子干部气质，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一双眼里似乎有星星，看起来闪闪亮亮的，算是比较好看的眼睛了。
李小琴看到他，脚步缓了缓，有些生硬的走过去，叫了声，“哦，是你啊。”
陈志国看了一眼她，说道：“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睡？还有别的事情吗？”
今年冬天的夜好像比以前更冷了，本来入夜就温度下降够冷的，但是卫生院四面没有大山包围，也没有大树和大的建筑物，将这里的温度变冷几度。
一想到今天人家帮了自家大忙，李小琴琢磨怎么也得表脸迎人，于是甜甜地笑着应道：“这不，我想跟你说句谢谢，就出来等了，还好等到你，不然明天可真的杀到你们单位去。”
一瞬间，陈志国觉得周围的寒风都要停止了，眼里只有小丫头的面容。
十六岁的年纪，偏偏一张脸就长得这么好看，顾盼生辉的漂亮大眼睛，我见犹怜，笑起来明眸皓齿，灿若春花。
小丫头平常都是清冷的态度，可没有现在这么好接近，陈志国觉得，这应该是自个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娃。
“咋了？”一看陈志国有点愣，李小琴叫了声。
陈志国回神，暗自在心里吐槽自个，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见小姑娘甜甜的笑，就没出息的样子？
“没事，不消放在心里。”陈志国的脸有些红，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还是很感谢的，你叫来了几个病人作证，也弄来了诊疗护理规范告示，要不是这几样，张凤娇哪里会被绊到。”李小琴矜持地说道。
按理说，明天应该买点礼物，给陈家送上门好好谢谢，念及陈家三女人烦人得很，李小琴只好选择当面跟陈志国表示感激之情。
陈志国看了看天色，提议道：“这样，梁红旗两口子还在外头等我，大家一起吃个饭。”
“可以啊。”多亏了杜萍萍出色的业务水平，李小琴肯定是要好好感谢的。
两个人朝卫生院外走，而此时，李小琴的身子由于冷而哆嗦起来。
她使劲地拉的确良的领子，接下来还得翻新墙，买生猪做桂花酿肉卖，可不能冷到感到就惨了。
如今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她可不想感冒。
“给你。”陈志国脱下中山装外套，递给她。
“不用了，我没事。”李小琴摇头说道。
但是寒风一吹来，她就怂了，一连打了三四个喷嚏。
眼角瞅着陈志国没收回去的手，这才不好意思地接过来，快速穿上。
“是有点冷，那我就不客气了。“李小琴说道。
陈志国点点头，”一个村的，不需要客气。“
梁红旗和杜萍萍在门卫大爷那里烤火取暖，看到有一对人影从窗外闪过，梁红旗赶紧起身，推开房门，就看到并排而行的俩人。
李小琴精致的鹅蛋脸，波光流转的水灵灵大眼睛，实在太好看了，梁红旗和陈志国住同一宿舍，所以，今天一到公安局看到李小琴就猜出陈志国喜欢人家。
共事这么多年，这家伙，可是从未火急火燎过。
今天晚上，爱人从市区休假返家，梁红旗前去老丈人家聚餐，结果刚坐下屁股还没热乎，就被陈志国一个电话给喊回来，还让他把爱人也带去。
风风火火的，还以为出了啥大事，到公安局了才知竟然是帮一个小女娃。
任凭梁红旗怎么想，都觉得陈志国看上人家了。
现在瞧瞧，中山装外套都脱下来给女娃穿，自个冻得鼻子发红，可不是喜欢是什么。

第一百七十二章 她很好看
“志国。”梁红旗大叫。
李小琴和陈志国闻言回头，看到梁红旗转头朝值班室里招呼，接着，领着杜萍萍走过来。
“梁大哥，杜姐。”李小琴俏脸挂着甜甜的笑，喊道。
“诶，诶。”两口子嘴里应着。
“今天谢谢你们了。”李小琴满是感激地道。
杜萍萍笑着道：“这有啥，举手之劳。”
“对对对，不足挂齿，哈哈，你是志国的朋友，就是我们两口子的朋友，以后多多来往。“梁红旗笑着介绍，”我家就在这附近，你以后跟志国上我家走动走动，志国，要多多带小琴上门玩耍啊。”
李小琴听得尴尬，暗想他们肯定误会什么了。
陈志国也没解释，说道：”小琴说谢谢大家的帮忙，要请客吃饭。“
“行啊，走着，正巧饿着咧。“
“那就谢谢小琴妹妹了。”
梁红旗大大咧咧，杜萍萍性子温和，都是好相处的人。
几个人说说笑笑往前走，卫生院附近饭馆有几家，他们选择最近的一家，选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
七十年代的国营饭馆，餐桌是大圆桌，喝水的杯子是搪瓷缸，吃饭的人点上五盘那就是这个年代最丰富的了。
服务员拿菜单走过来，问想吃什么，并介绍了这里的招牌菜。
陈志国结果菜饭，点了四份精白面条，两个小炒，一个甜品，一个凉拌菜，完后把菜单递给三位。
梁红旗和杜萍萍都笑着说够了，李小琴看了看，点了一份煲牛肉。
服务员接过菜单，嘴里笑招呼立马就上，请稍等，然后快速地回了厨房。
四个人喝水等待，刚聊两句，服务员便急急地钻出厨房。
“不好意思，打扰几位同志一下，厨房里会做煲牛肉的师傅刚刚走了，留下的小徒弟不太会做这道菜，几位同志看看，能不能换个别的菜？”服务员赔笑着解释。
“那就不要了，四个菜够吃了。”梁红旗道。
杜萍萍笑着点头，“足够了，还有面条呢。”
陈志国朝服务员说道：“那就上四个菜。”
怎料，李小琴站起来，嘴里笑道：“同志，厨房里材料都足吗？要是足的话，我来做吧。”
三个人抬头，略微有些讶异地看着李小琴。
服务员稍稍吃惊，而后点头说：“菜单上的材料都是有的。”
“那我来。”李小琴说完，伸手撩了撩衣袖，朝梁红旗和杜萍萍笑着说道：“梁大哥，杜姐，你们等我一会。”
一个小丫头能做好这道菜吗，服务员持有怀疑的眼神，就怕做得不好吃，到时候这道菜的钱给不到位。
李小琴已经快速地去了厨房，从门背后取围裙，系上，亲自下厨。
在炒菜的过程中，大厨师的徒弟和服务员都一脸紧张地盯着，等吃的梁红旗和杜萍萍时不时回头望去，跟陈志国说了婚姻大事得抓紧的事情。
“你别胡说，人家还是个小孩。”陈志国手握成拳头，在嘴边轻轻一刻，俊脸微红地道。
“诶哟，还害羞了？”梁红旗乐得不行，指着他，朝身边爱人解释，“跟你说，我跟这家伙呆一起三年了，整整三年，就没见他为哪个女娃娃这么热心肠，前阵子惹了小琴生气，还跑山里采野花给人家送去呢。”
越说陈志国越躁得慌，这桌子要没得杜萍萍，他非得出手给梁红旗额头来个一指弹。
部队出来的，那一指弹可跟旁人弹的力度不一样，就那么轻轻一下，额头都能弹出淤青来。
梁红旗吃过陈志国的弹功亏，不过，今儿爱人在身旁，他料到臭小子不敢动手。
所以越说越带劲，“还有啊，这小子为了讨小琴欢心，躺床上翻来覆去的发愁，以前的他可不是这幅样子。”
“嫂子，让你见笑了，其实没这么夸张。”如果地上有条缝，陈志国真想钻进去。
杜萍萍微微笑，抬头，往厨房里小丫头麻利的身影瞟去一眼，眼里尽是称赞地道：”是，小琴年纪是小了点，不过，像她这么大的娃娃有的早生孩子了，志国，你也不小了，抓紧时间把婚事给办了吧。“
“对对对！把婚事办了！我看春节办事，喜上加喜！“
“我看成。”
“咳咳……”陈志国除了咳嗽缓解尴尬，别的真不晓得该说什么了。
梁红旗和爱人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陈志国尴尬的同时，又冒出一些有的没的画面，一会儿是小丫头聪明伶俐做事的样子，一会儿脑海中浮现的又是小丫头笑起来灿若春花的样子。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画面一拥而上，他的头很懵，有些昏昏沉沉的。
两口子各种催婚仍旧充斥着，陈志国喝了一口水，然后望向李小琴，国营饭店的厨房灯光暗黄，有些蒙蒙的，小丫头的脸蛋上也蒙上一层朦胧，显得更加好看。
“志国，刚才说的你可放在心里。”梁红旗道。
“什么？”
梁红旗又开口说：“把婚事提上日程的事呀。”
“别胡说了。”
“我胡说？那你别老盯着人家看呀？”
陈志国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忙收住目光，有点尴尬地道：“我看菜做好了没。”
杜萍萍终于没忍住笑了，这家伙嘴上说着人家年纪小，你倒是管住自己的眼睛呀。
陈志国自觉没脸，最后连头都不好得抬。

第一百七十三章 有点狠了
三人都是自家的恩人，李小琴很不得使出浑身解数来煲这一锅牛肉。
厨师徒弟见李小琴切作料很麻利，和预想当中，拿着菜刀的手都有些颤抖的不一样，很快就平静下来，自个做自个的了。
牛肋板肉一斤，葱段三棵，蒜，姜，花椒，丁香，桂皮等准备齐全，把牛肉切成方块在锅里煮透捞出，再重新换一锅水继续煮，加入准备好的各种作料。
牛肉切得比较小，炖四十多分钟差不多了，做好后，李小琴亲自用托盘端着给三个人，并向他们道谢。
“小琴，你不用这么客气的，这种情况，只要是个有良知的人，都会插手管的。”杜萍萍说道。
“那么冷的天，还大晚上的，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们这么热情。”李小琴感慨地说：“太感谢你们了，你们一过来，我大哥这个事情进行得更顺利。你们快吃吧，我都是按照自己口味做的，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杜萍萍有点好笑，觉得小丫头太客气了。
梁红旗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刚把肉塞进嘴巴里，就双眼蹭亮，竖起拇指称赞，“好吃！太好吃了！志国，你好福气啊！”
陈志国嘴里正嚼着一块牛肉，听闻这话，被牛肉给呛着，随即咳嗽一声。
这多嘴的同事，刚刚三个人时口无遮拦，这会小丫头在场也说。
李小琴闻言，尴尬地也咳了一声，不过，人家是自家的恩人，李小琴不方便戳回去，再看梁红旗，称赞完就低头吭哧吭哧吃得额头都冒汗，没有继续搭话的意思。
等一伙人吃饱喝足之后，李小琴付了钱，并且对他们再三道谢，客气得很。
懂得感恩，厨艺好，这是梁红旗和杜萍萍对李小琴的印象。
国营饭店到卫生院有一段路程，夜黑风高的，陈志国送李小琴回去。
一想到被误会了，李小琴这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膈应，她决定要跟陈志国开诚布公的说。
到了卫生院门口的时候，李小琴停下来了，平静地抬眸，看着他问，“陈志国，我问你个事儿。”
“嗯，你说。”小丫头一双漂亮的眼睛，明亮得耀眼，陈志国没敢对视，微低着头，双手不由自主地插进裤兜，又掏出来，然后在裤沿两侧擦了擦。
“你老实说，是不是喜欢我啊？”李小琴问。
“啊？”等琢磨回味过来，陈志国不由得俊脸轰一下红了个彻底。
他曾经是个军人，上过战场，杀过敌人，在各项训练中都是佼佼者，但是这回却没有办法淡定下来。
尤其是看到门卫大爷褶皱的脸上露出的笑意，陈志国就更加不自在了，低头，轻扭了一下自己的衣角，然后嘴角露出了笑意嗯了声。
以前包括今天，他都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想看到李小琴，但是现在，陈志国很肯定自己对她的感觉，他不讨厌小丫头，这不是代表着喜欢吗？
李小琴看他这样稍有些害羞的模样，又开口道：“但是我不喜欢你。”
“哦。”
“所以你别喜欢我了。”
陈志国不作声。
“我今天能跟你和颜悦色，也是感激你出手帮忙，但是真的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咱俩年纪真不合适。”
在国营饭店厨房里做菜时，李小琴没抬头，都能感觉到陈志国在偷瞄自己，厨房和吃饭大堂就隔着一道玻璃，隔音极差，梁红旗和杜萍萍的话一字不漏落入耳中，陈志国也似乎听进了心里，她不懂他哪里来的厚脸皮心起涟漪，就他那那样的鳏夫身份，换做自己，肯定只瞅二婚的谈对象。
只是在那种情况下，李小琴不方便戳破，念及都是兄妹俩的恩人，又不好得露出不悦的神色来。
“我……”
李小琴打断他，“你两个妹妹，要是被一个娶了两任婆娘的男人喜欢，你肯定也不乐意的，是吧？”
“不是，我虽然娶过但是我没有跟她们怎样。”
李小琴当做没有听到，说道：“你压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的，不仅办事能力强，还得有才有艺，不得不承认你办事能力很强，但这后面两样都跟你扯不上关系。”
说着李小琴就迈步，向卫生院内走。
陈志国抬头，看着她的背影，“你就这么喜欢钱有为吗？那小子配不上你。”
李小琴一愣，停下脚步，慢慢地掉转头看向陈志国。
“你的意思你就配上我？”李小琴问。
陈志国望着她问，“他目的不纯，心眼多，你就没看出来？”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李小琴再问。
陈志国沉默。
李小琴俏脸变得严肃，语气尖锐起来，“我不明白结过两次婚的人，为什么还这么迟钝？你听不出来我是嫌弃你吗？陈志国，我真不明白了，你一个死过两任媳妇的鳏夫，为什么这么厚颜无耻地喜欢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我要是你，我都臊得慌！含蓄话听不懂是吧，那我直白了说，陈志国，甭管你帮过我多少，我都不会喜欢上你！要是你敢硬娶我试试看！”
陈志国直直地望着她，目光安静。
李小琴语速太快，讲完了喘息着，一瞬不瞬地回望着陈志国，目光坚定，完了后退两步，再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卫生院内。

第一百七十四章 还外套
陈志国静静地望着，这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门卫大爷正在哗哗打扫，这会放下金竹扫把，向陈志国走了过去，“小伙子，没关系，我也是再娶的人，现在跟老伴生活得挺好，你也会好好的。”
陈志国沉默，站了许久，直到门卫大爷重新持起金竹扫把哗哗打扫，他才回神，再看向李小琴时，已空无人影。
回到病房，可能太疲惫，李小东和王红霞都睡着了，钱有为不知踪影。
刚一坐下，李小琴脑海里想起了卫生院门口说的话，可能狠了点，但转念一想，对陈志国除了感激之外并不掺杂别的感觉，狠点也好，让他知道自己的戒备和决心，免得越陷越深。
不过话说，他不是娶过两任婆娘吗，按理说在跟女人相处方面是高手，表现出来的却是有些害羞的模样，真让人费解。
钱有为从外面回来，从窗外看了病房里李小琴一眼，一眼就看到她双肩披的中山装外套，灰颜色，衬得她的脸很是白净，很美，却让他不舒服。
她今天接触的人，穿灰色中山装的，除了陈志国还能有谁，八成是出去见他了。
那个一心只晓得工作的干部，竟然也懂得脱外套照顾女孩子的体贴，一想到自己脱外套展现体贴，压根不费力李小琴就心动，钱有为一颗心开始慌乱起来，就怕小丫头也对陈志国起涟漪。
“小琴，回来了。”钱有为进门就喊。
李小琴这才回神，看向钱有为，点点头，说：“嗯，回来好会了，你干嘛去了？”
“你装的饭菜太多了，小东跟红霞都吃不完，让我收拾残局，结果一吃就吃多了，跑厕所蹲坑呢。”
“哦。”
钱有为拉把空椅子坐下，眼睛瞟向她双肩，酸溜溜地问，“这衣服哪个的？”
“啥衣服？”
“你披的啊。”
李小琴低头，这才发觉仍穿着陈志国的外套，顿时伸手懊恼地一拍脑门。
本来俩人没啥交情了，但穿着人家外套，关系又扯上了。
对了，十五块住院费也没还给人家，搞什么鬼，自己记忆力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中山装肯定要还的，而且明天一早就得还，人家的钢笔还别在左上口袋外盖呢，没它，人家咋个工作啊。
小琴脸上尽是沮丧的表情。
“小琴，你和陈干部啥关系啊。”钱有为问。
“什么什么关系？”
“他都给你穿外套了，我……”
李小琴打断他，“你想多了。”
想到钱有为在住院费这件事撒谎，李小琴一阵烦躁，想质问为什么，转念一想两人好歹是笔友，曾经灰暗无光的日子因他的心里的鼓励而获得温暖，所以，她不想因此撕破脸。
但李小琴也明白，说谎的人，虽然不影响正常交往，但不值得深交 。
“诶，小琴……”
“我累了，先睡了。”
看着李小琴端洗脸盆走出病房，压根不想解释的样，钱有为眼里闪过一抹不甘，只是，如果再追问下去的话，万一李小琴真反感自己就惨了。
第二天，天空刚洒下第一缕光，李小琴便爬起来了，端洗脸盆去公用水龙头洗漱完毕，今天李叔出院，为了感激人家夜里不惧寒冷跟随去公安局作证，她在昨晚就想好了买礼品赠送答谢。
还有一位姓王的病人，礼品得买双份，还得把陈志国的外套还回去，保证人家工作有钢笔写资料。
李小琴扶额哀叹，她非常不愿意再见陈志国，但是清晨的风吹到脸上如同刀割一样疼，她实在不忍心把王红霞喊醒代送。
王红霞这几天帮忙守护大哥，让李小琴已经很感激了，她不好得麻烦让她再替自己干私事。
正好住院费也没有还，所以，这一趟她必须去。
男主在跑步，女主来送外套，被男配拉去食堂吃饭。
七十年代的政府大院没十几年后的体面，几排平房便是办公楼，后面是家属院，不过只有上级领导，才会得到这个待遇，像陈志国这种单身汉就只住宿舍，宿舍房间都只是木板相隔，有啥事敲墙隔壁同事就能过来，以前环境更艰苦，地板是木头，后面被白蚁侵蚀，这才换上的水泥地板。
家属院和宿舍连在一块，也是几排平房，后面是大片的菜地和林子，大家下班或休息天可以养鸡和种菜。
任何年代政府大院都是个神秘所在，门卫坚守职责，不是家属定要登记才能进去。
就在李小琴登记信息入内的时候，家属院门前的小型操场，陈志国绕着外圈跑步，一圈一圈的不知疲倦。
昨晚他压根就没睡着，无论怎么翻过来覆过去，一闭眼睛，大脑里纷至沓来尽是李小琴的言辞。
“你的意思你就配上我？”
“我要是你，我都臊得慌！”
“你帮过我多少，我都不会喜欢上你！”
“……”
还有李小琴的态度，戒备，坚定。
陈志国心中很不是滋味，头次喜欢一个女娃，竟然是以这种情况收场。
怨不得小丫头过分的控诉，甭管咋说，自己就是娶过两任婆娘的鳏夫。
他坚信毛泽东的无神论，绝不可能相信世界上真有什么鬼神。
尽管妈从小就搞封建迷信，但他从未受这种熏染。
可事实上，家里安排的两位婆娘刚过门就死翘翘，也许，自己就是个克星吧！
不然哪来的巧合？
陈志国心里一阵烦躁，索性天蒙蒙亮地就一咕噜下床，用跑步来麻痹胡思乱想的大脑。

第一百七十五章 眼里有星星
这样也挺好，早早收心，省得被人耻笑。
自己死过两任媳妇的鳏夫身份，哪有什么资格喜欢这么优秀的女娃，何况家里有三个事多的女人，他就很难受了，原本三女人就厌烦李小琴，他哪能忍心拖她入坑。
陈志国用力压下内心的复杂情绪，告诉自己，自己要尽快放下。
也不知跑了多少圈，陈志国麦色的皮肤上，已汗水漉漉，军绿色短袖和及膝裤子，已经汗湿全部贴在身上。
晨雾慢慢散去，山头一缕阳光悄悄照射过来，洋洋洒洒铺在操场上，折射出无数光芒。
陈志国停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觉得浑身仍是力气，但还差半小时就上班，他喘息着，朝洗澡室走过去。
待冲洗身体出来，后面矮胖子陶伟跟上，一掌拍在陈志国后背，“小陈，咋还不去吃早点。”
“要去的，现在就去。”陈志国说着，目标正是食堂。
“孩子他妈，我吃早点上班去了。“陶伟冲后面领娃娃的婆娘喊了一声，然后急急地朝陈志国追了上去，跟在他身侧行走。
不过陈志国腿太长，又部队里磨炼出来的，脚下跟生风似得，就这么疾步往前走，陶伟几乎得小跑。
“小陈，我昨晚在外边遇到梁红旗两口子，说被你喊去办事，还是给一小姑娘办事，你这小子，闷声不吭的办大事呀，咋样，婚事啥时候办？”
“是村里一个妹妹，人家一清二白，可别听梁红旗瞎扯。”陈志国冷声说道。
切，陶伟心里默默地吐槽，小陈这个变态，梁红旗啥都跟自己说了，还不承认！小姑娘才年满十六，他也忍心吃。
陶伟又道：“都是同事，你别跟我打马虎了。”
“真不是。”
不然梁红旗能睁眼说瞎话？
“当时他爱人也在场啊，我还特意问他爱人，他爱人说是有这回事的……”
陈志国猛地刹住脚步，喋喋不休的陶伟差点撞了上去，赶紧退了两步，有些埋怨的瞪着他，“诶哟你这人，咋招呼都不打就停啊，差点给我撞的。”
陈志国视线放远，眸光微深，看得陶伟莫名其妙，结果一抬头就乐了，“诶哟，这不是梁红旗吗，不承认是吧，你等着，我这就找他当面对质，哼，跟我打马虎，信你才怪咧！”
陈志国很是无奈，不得不解释了一句，“是，我是有那点心思，但是我想多，人家姑娘说看不上我，你就别问了，这事过了。”
“呀！咋还看不上你？还眼光高了？你部队里出来的，也有头脑，做事勇猛，以后肯定平步青云，一直往上升，嫁给你，那是哪个女人都想做的梦！这姑娘咋回事？眼瞎了？”
“不是，人家有对象了。”
陈志国的话才刚说完，梁红旗就跑过来了，嘴里嚷嚷，“志国！”
他身后跟着的李小琴，穿上一件男式厚厚的棉服，不仅不显臃肿，反而有点可爱。
手里提了一只塑料袋，能看出是件衣服，陈志国这才想起，昨晚把中山装外套脱下给她的事。
李小琴面上装不在意，心里都快郁闷死了，在门卫那儿登记完毕，她入内左看右看，大早上的没见什么人影，问不到路，就只能靠自己摸索找了。
穿过几排平方，终于看到后面的宿舍区，李小琴缓缓松了口气，想着等会逮着一人，就随便给人家让转交就成。
在门卫那边她就提过转交，但门卫大爷一看钢笔，包尖笔，英雄牌，价格一般不低于一百块，顿时头摇得如拨浪鼓，说啥也不敢转交，就怕一晃神给怎丢了。
李小琴本来挺郁闷的，见这老头态度坚决，想想真弄丢了一支钢笔可是人家好几个月的工钱，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亲自找了送去。
然而更让李小琴郁闷的是，刚迈步，就听到身后传来李红旗的喊声，慢慢掉转头，远远就见梁红旗跑了过来。
“小琴，你咋跑这来了？是不是来找志国？“刚进大院就看到一个小姑娘在东张西望，梁红旗当即猜是外来人，哪里会想到凑近一看是李小琴。
“嗯，我找他还外套，梁大哥，看到你那我就把外套交给你了。”
“来都来了自己还嘛，志国就住最外边那间，走走走，我带你去。”
碰面，怎么可以！
李小琴赶紧拒绝，”不不不，梁大哥，你帮我拿去就成，我就不去了，我还得回去。“
梁红旗总觉得今天的小丫头有几分怪怪的，忍不住问，“小琴，你是不是有急事啊？”
“对对对，我有急事，我还得回去。”李小琴忙顺着说。
怎料梁红旗笑着说道：”该办的都办了，还有啥事这么急嘛，又大早上的，不急这会儿，对了你肯定还没有吃早点，我们食堂早点是米线，比外面做的好吃多了，我带你去宿舍一圈，咱再一起去吃早点。“
懂得感恩，性格好，这是梁红旗对李小琴的印象。
人昨晚那么客气招待，而且，今天人家第一次来政府大院，梁红旗就想拉她吃最好的。
李小琴摇了摇头，梁红旗压根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从背后推她，催着快走。
刚走几米，就好看到陈志国大步流星地向另外一处平房。
梁红旗立即欢喜地大喊。
陈志国突然站住，抬头看了过来。
阳光洒在潮湿的发上，脸上，银光闪闪，却不及他眼里的星光。
李小琴心脏蓦地一跳。

第一百七十六章 给她好吃的
她忍不住鄙视自己，不就一个眼睛有星星的男人，自己也太没见识了。
陈志国看到来人，心里又热又凉，说不出的滋味。
“呀，梁红旗，这位是哪个，咋没见过？“陶伟笑着问，只觉小女娃格外水灵，很秀气的椭圆形鹅蛋脸，波光流转的水灵灵大眼睛，充满了灵气。
梁红旗解释，“哦，这是志国的……”
陶伟打断，“志国的妹妹吧？哎呀！你好呀妹妹，早就听说志国有两个妹妹，没想到你年纪这么小，诶哟，这要是走一起，人家怕还以为他是你爹来着。”
“噗。“见陈志国脸都黑了，梁红旗忍不住笑出声。
“咋了？“陶伟一脸疑惑。
“没咋，诶，你们这是吃早点去？”梁红旗问。
陶伟说：“对啊，你吃过了？”
“哪有。”
“那一起。”
“走走走。”两个人说着便勾肩搭背。
梁红旗走了两步发现李小琴没跟上，拐回去，硬拽着跟上。
政府大院食堂就跟学校食堂差不多，一张长型桌子，两侧分别是椅子，很干净卫生。
一入内梁红旗就手指着喊，“诶诶诶，那边有个靠窗的位置。”
陶伟看了一眼，点点头。
几个人坐到了一处靠窗位置，窗外是菜地，西南地区早晚温差大，便用竹子架起棚，棚里菜叶子长得绿油油的。
坐下之后，梁红旗就跟李小琴问，“小琴，你想吃南瓜粥还是米线？”
陶伟立即就插一句，“我推荐吃米线，我们食堂米线很好吃，尤其酸菜酱的。”
“好，那就来一个酸菜酱的。”李小琴点点头，听他们的。
心里想好了要吃什么，然后就去排队买票，排队领菜，梁红旗让李小琴坐着。
李小琴的郁闷，很快被食堂里飘来的各种香味给分散，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扬长脖子望向四周。
梁红旗排在最前面，陈志国看了看，发现还有三四个南瓜饼，担心梁红旗身后的同事都要光了，便让梁红旗帮忙要一个。
陶伟看他一眼，忍不住道：“哟呵，想不到小陈还喜欢吃甜品。“
“给她要的。“陈志国说。
小姑娘对自己没感觉，陈志国通过一晚上的思考，也想明白了，自己克死两任婆娘，没资格喜欢她，家里三个女人成天嚷架，也不忍拖她入坑。
现在小姑娘来还衣服，食堂里的早点确实好吃，他只是想让她多尝美食。
梁红旗拌好米线，端着，连同南瓜饼一块端回座位。
“小琴，你看，这是给你要的。”梁红旗道。
李小琴正被香味馋得淌口水，听了这话，俏脸笑意地接过来。
“谢谢。”李小琴甜甜地道。
梁红旗拿筷子夹米线，吹了吹，要吃的时候问她，“咋样，南瓜饼好吃吧？”
这玩意制作过程麻烦，得把南瓜煮熟并捣成泥，再加入面粉揉成团，最后按扁油煎，就成了南瓜饼。
光外表就金灿灿的十分诱人，咬一口，酥软甜糯。
“好吃。”李小琴一边嚼着，一边点头。
“呵呵，我们食堂很少炸南瓜饼的，听说小姑娘都喜欢吃点甜食。”煎这玩意费油，平常都是直接煮粥，再加适量的红糖，煮好后搅拌均匀就能卖。
这年头能吃上油都不错了，用油炸或者油煎食物的，可是少之又少，李小琴心里清楚。
能吃上南瓜饼，还是这么酥软甜糯，香味醇厚，整个人也像是吃着蜜一样，甜滋滋的。
“谢谢陶大哥。”李小琴说。
吃到一半，她都舍不得多咬，就放慢速度慢慢品尝，嗯，今天大哥出院，也给他油煎来尝尝。
自家没有南瓜，不知干爹干娘家里有没有？
李小琴尝出南瓜饼的味道，有鸡蛋的香，南瓜本身没这么甜，估摸添加了些红糖。
表皮似乎还要沾裹白芝麻，这玩意自家跟王家肯定都没，不沾裹应该味道差不了多少。
油煎的话，跟鸡蛋饼过程大同小异，锅里倒油，南瓜饼放入，中小火煎至两面金黄就成。
李小琴心里琢磨着，却听梁红旗笑嘻嘻地来一句，“不用谢我，是志国给你要的。”
李小琴全身一僵，捧着三分之一的南瓜饼都忘了咬，陶伟端米线从后面走来，听到这话也笑着道：“哎呀，志国可真是疼妹妹，不过，我家要是有这么一个可爱妹妹，也是各种疼的。”
这个鳏夫！
她好烦他的关切，比如，暗戳戳交住院费，暗戳戳让自己吃好吃的。
李小琴顿时就有些心烦意燥。
以为这样自己就对他产生别样感情？昨晚说的还不够狠吗？这个死脑筋！
不可否认，陈志国办事能力很强，但年纪那么大，还娶过两任婆娘，还都给克死了。
最最主要的，他家里那三个心眼多，处处跟自己作对的女人，脑袋瓜被门给挤了才嫁呢。
李小琴觉得，自己这辈子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找这么一位男人嫁了。
这时，梁红旗筷子夹米线，吸溜吸溜，本地特有的酸腌菜和各种调料，吃时糖和米线味道鲜美，额头沁出点点汗珠，又酸，又麻，又辣，又热，却停不下嘴，仍人难忘。
他嘴里吃着，含糊不清的招呼，“诶哟诶哟，妈呀，真好吃，小琴你多吃点。”
早点吃完后，梁红旗和陶伟分别跟李小琴打招呼，勾肩搭背朝办公室走了。
陈志国送李小琴，山头，朝阳升起来了，曙光如鲜花绽放，四周静悄悄，唯有威风吹拂路旁柳树，发出哗沙沙的声。
李小琴这时候才同陈志国说话，把塑料袋递过去，“这是你的外套，里面有钢笔，还有十五块钱，钱是还你交住院费的那笔钱。”
陈志国接过说：“好。”
“陈志国同志，昨天晚上我的话是不是听不进去啊？”李小琴问。
按理说他应该是最有自知之明的人，昨晚都那样放狠话，李小琴实在搞不懂，他就没点自尊心吗，这要是自己，肯定早就避得远远地。
李小琴忍着气说：“给我拿南瓜饼，你这是，想要获得好感什么的？“
陈志国听言，沉默了一会，想要说的话在喉咙滚动了半响，才开口道：“我只是觉得女孩子都喜欢，你应该也喜欢，恰好食堂里有，就给你要了点。”

第一百七十七章 行动力很强
李小琴再三强调，“你不用暗戳戳地关心我，我不会因为这些就对你有啥好感的，你娶过两任婆娘，你妈还有你两个妹巴不得我出丑，我怎么可能嫁给你啊。”
说完了，李小琴不由得绷着自己，等待陈志国回应，好话赖话都说了，再暗戳戳搞些讨好的事，她真要动怒了。
重活这辈子，虽说才满十六岁，毕竟心理年龄不小了，就算发现陈志国办事能力强，对自己好，她也不会让自己动情的。
陈志国沉默一会，然后说：“昨晚你的话我有放在心里，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对，不会再有了，自己想法是一回事，但也要尊重人家小姑娘的想法，以后要避免见面，也不要再自私的按照自己想法做事，此时陈志国很平静。
李小琴却是惊愕，这鳏夫真的放下了？
她不敢问，怕问了得到的答案自己又憋一肚子气，既然陈鳏夫都表明了态度，那她就不要太撂狠话了，也得念及人家的尊严。
“成，那你忙。”李小琴没再多花，讲完就迈大步朝大门走。
等李小琴的身影消失不见了，陈志国才转身回办公室，经过今天小姑娘的再次表明态度，他的心态确实比昨天晚上还平静，自身情况差，以及自家三个女人一台戏的场面，他是时候要下定决心的躲开，不能让人家有自己难以释怀的想法，自己也得要这个刚刚确认的喜欢深埋心海。
没错，得深埋，得躲开。
就这么也蛮好，总比小姑娘把他当仇人的强，陈志国并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陈志国仰头，朝山头朝阳望去，而后深深的吸口气，再吐出。
情绪收拾妥当，也到点上班了，陈志国迈步朝办公室走。
走出政府大院，李小琴拐弯朝供销社方向去，隔得不远，四五分钟就到达，里头木格子货架，木制玻璃柜台，头顶苇席吊顶，脚下手工砖铺地，墙壁上，文明经商礼貌待客的标语牌，足见营业员的服务态度。
尽管才开门营业，供销社里已有七八个人，挑货的挑货，问价的问价。
营业员正在拿量布尺子，给一位顾客量做老人小孩子衣服用的棉布。
“您好，给我拿四罐红糖，还要四罐麦乳精。“李小琴趴在柜台上，一双眼瞅啊瞅，瞅到想要的立即指着朝营业员喊。
“好的。“营业员应声，量尺布还需要点时间，转头招呼顾客稍等片刻。
营业员按照要求，分别用渔网袋，把八灌营养品分成四个袋装起来。
付过票后，李小琴拎着走出供销社，路过一家小砖厂时走不动了。
院墙是无论咋样都得推翻砌上的，砌上，就避免上次崔狗濑趴院墙挖洞偷听的情况，也隔断外面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昨天就问过别处砖厂，价格偏高，县城这边的砖头价格相对公道。
李小琴越想，眼神越坚定。
“有人吗，请问你们这砖头咋个卖的？”砖厂门前有个站岗亭，看到里面有人，李小琴当即凑过去笑着问。
门卫老头正在抽烟，听到喊声，起身往外边走，”小女娃，你要买？“
“价格公道我就买。”李小琴说。
老头将她上下打量，小小年纪，偏偏给人一种当家做主的感觉，老头把烟头往门槛上一掐，说道：“成，你等着，我去给你喊老板。”
“好咧，谢谢。”李小琴客气地道。
老头走了会，回来时，身边多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穿着布衣布裤的男人。
刚看到李小琴时，也是被她年纪小，认为谈不来事，眼神露出了一抹怀疑。
李小琴把想要的量跟他说了一下，再讨价还价，最后敲定价格。
“这是定金，两车砖头两趟拖拉机能送完。”李小琴数了五十块数额，递过去。
老板眼神大亮，其实交谈的过程中，他都没带什么希望，没想到小女娃还真能当家做主。
“诶，成成，你这个小女娃，主意很稳啊，我回头就招呼员工给你送货。”人家给了定金，就得给人家立个字据，老板招呼老头返回门卫室拿。
“小女娃，你真是痛快，老实说，我这经常碰到好多来问价格的，问了一遍又一遍都没买的。”老板说。
甭管买啥都得货比三家，不吃苦，自己还不是问了好几家最后才定下的，不过这些李小琴没讲，就露出礼貌的笑意。
收走老板写的字据条，条子落款还有砖厂公章，李小琴一点不担心人家跑掉。
砖头买好了，再买两包水泥，砌时加多点砂子，准能够。
再多喊几个人，到下午就能砌好。
李小琴决定了之后，行动力很强的，而且一下子把事情都分配好了。
回到卫生院，王红霞已经帮忙办好出院手续，钱有为在收拾洗脸盆那些。
而这个时候的李小琴，正在把买的红糖和麦乳精分别给两位病人送去。
李小东跟过去，等在门口，时不时扭头往病房里瞧。
他小妹简直想法太周到啊！
买礼品赠送，让人家嘴上一个劲的夸，他觉得自己也倍有面子。
完事后几个人离开卫生院。
李小琴盘算着，喊人来帮忙砌砖，得留下来吃饭，就让他们在路口等等，自己跑菜市场买点鸡蛋，蔬菜，猪肉条什么的，这几样这时候是农村人家待客最豪气的东西。
回到路口集合，运气好，遇到芭蕉村一个赶牛车的老伯，有牛车，回去就方便得多。
钱有为骑车，余下的三人，带着大包小包坐牛车，也只花了两毛钱，让王红霞直呼好运气。
到村头时李小琴搀扶大哥下车，这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早上吃了包子，没喝稀饭，口渴难耐。
大哥嘴角都干裂了，李小琴就招呼王红霞先把东西送回家，她带着大哥朝路面下的溪水喝口水。

第一百七十八章 咬牙霍霍
等喝好起身的时候，发现大哥仰着脸，浑身毛孔都透露着喜悦。
李小琴顺着看过去，看到路面有人拉架子车路过，而这个人以前跟爹合伙打家具，兄妹俩都喊叔，关系好着咧。
她脸上迅速浮起惊喜，张口就喊，“海叔！”
“海叔！”李小东也喊。
不过戴着草帽的海叔似乎没有听到，弓着腰，吭哧吭哧走得极快。
架子车装满各种工具，附近村子，哪家娶婆娘或家闺女了，需要打家具时，朱家就会拿起一盒烟，到师傅家去串串，“他叔，俺娃日子算好了，明天有空别忘了拉架子车去帮忙咧。”
被打过招呼的师傅，如果手头没有特别的事，第二天吃过早点，就会拉着装工具的架子车地帮忙了。
李小琴想，海叔走进村子里，估摸哪家娶婆娘或家闺女了。
“妹，你说海叔听到了吗？”
“听到就不会勾头走路了。”
“哎……好久没见他了，怪想念的。”
“没事，他在咱村打家具，起码得两三天不走，能见着。”李小琴安慰着，休息了一会儿，又喝点溪水，她就搀扶大哥朝家方向回。
这个时候的李小琴自然不知道，海叔打的家具是给自己的。
回到家她就热火朝天地喊人来砌院墙。
年轻人都上地里干公分了，李小琴喊来三位年纪六十的老头，他们一听还有工钱拿，都二话不说地答应了，还马上放下手头活路，带上抺平水泥或水泥材料的刀上李家帮忙。
把人喊来，砖头也都运到达，李小琴把余下钱都结了，三个老头用水泥拌沙子，都忙活了起来。
院墙推翻后，挖坑埋地基，三个老头年纪大，但年轻时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大家分工合作，李家院墙一层层往上堆。
王红霞都顾不了回家，在厨屋帮李小琴做饭招待。
“小琴，你蒸了米饭，还炒鸡蛋，就已经很客气了，干啥还要做猪肉啊，还这么一大盆。”王红霞一边捡干木柴往炤里添，一边说道。
李小琴笑着道：“这三个爷家里条件都不好，想为他们尝尝味，再说，卖猪肉条也花不了几个钱。”
砌砖头那是大力气活，院子里三个老头忙得水都顾不上喝，说下午就要帮兄妹俩把院墙搞好，真的是实在人，李小琴心里觉得很暖。
何况，今天把院墙砌上，大喜事咧，一伙人围桌吃点猪肉庆祝庆祝。
昨天宰杀的野鸡王大胆没有吃完，端出来热了，昨天也留点卤味没有卖，李小琴拿来装成一盘，让三个老头尝尝味，也是她的一片心意。
“你啊，就是舍得吃，不过现在你能赚钱，吃了也很快就挣回来。”王红霞说道。
“我打算晚上到大河村买生猪，连夜做桂花酿肉，明天就拿去卖。”手里的钱今天买砖头和水泥花没了，上回买猪时，多给龚叔龚婶留三条猪肉条，他们应该顾着情面准她后付钱。
“我跟你一块，反正今天也错过干公分的时间。”
“成。”李小琴答应。
王红霞凑够干柴，起身洗手，端瓷盆捡白菜叶子上院里清洗。
李小琴正切着猪肉，右手拿起菜刀，左手按住猪肉条，一下一下切起来，她的刀工很好，切出来的猪肉薄厚适中。
五块钱买的猪肉条全部切完，对于拿肉招待客人，李小琴是一点都不吝啬。
王红霞已将白菜洗净，李小琴拿菜刀片成薄片，葱、姜、蒜均切成米粒大小，看到院墙砌得差不多两米高了，估摸半小时就能完工，李小琴招呼王红霞添柴，大火开始爆。炒。
院子里，李小东拎茶壶，招呼三个老头坐下来歇息，都被回拒了。
家里还有孙子孙女等着照顾，他们希望赶紧快速完工回家，省得儿媳妇又闹起来，说光顾着挣钱不管娃娃死活这种话。
厨屋里，李小琴和王红霞饭菜准备齐全，这时候三个老头的活路已经接近了尾声。
按照小丫头的要求，三个老头往院墙顶面倒一层水泥，扑上玻璃渣。
两米多高的院墙，还有玻璃渣防护，李小琴看到后，心里的一个结了了。
上辈子活得窝囊，以惨不忍睹的死状结束了一生。
这辈子，重回十六岁的自己，她仅用半个月的时间，将兄妹俩的生活越过越好。
李小琴好友成就感，挣钱，推翻院墙重建，这些都是她做的，虽然说还有许多糟心事，但她不畏惧接下来的事情。
接下来就是挣钱，存钱，领大哥去治眼睛。
至于钱有为，她已打消成婚的想法，也没嫁给哪个这件事。
工程完工了，李小琴招呼三个老头洗手吃饭，给他们添的米饭碗压得结实，一碗都够他们吃得饱饱的。
在饭桌上更是热情地夹菜，这么大年纪的人，一上午就把院墙砌出来，体力消耗太多，桌上的猪肉和鸡蛋，她巴不得他们都吃个底朝天。
吃完了，三个老头领了工钱，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王红霞在厨屋里收拾碗筷，李小琴拿干净碗装饭菜，招呼她带回去给王婶吃。
反正该忙的也忙得差不多，王红霞擦了擦手，解开系在腰际的围裙，临走前督促道：“我爹忙，我妈不好下床，估计家里都好脏了，我回家得打扫卫生啥的，你别急着去大河村，等我一起啊。”
“你放心吧，我一个人去，也没本事把宰杀的猪背回来。”李小琴说道。
吃好喝好易犯困，李小东回房屋午睡了。
李小琴背着双手围着院墙欣赏，有了院墙，整个家都上档次了。
再养一条大狼狗，以后哪个还敢扒墙和闯院子呀。
只不过，她还没得意太久，就被钱有为带来的消息给气得咬牙霍霍。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够糟心的
“小琴，不好了小琴！”钱有为一口气跑入李家，大口喘息，脸上的表情如临大敌。
“怎么了？”李小琴回头望去，秀眉皱起，同时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
“出事了！“钱有为道。
“什么事，你别急，慢慢说。”
钱有为吞咽口水，直直地望向她，“小琴，我问你，要是有人跟你说，你定了娃娃亲，你要咋办？”
李小琴没有想到他会提及这种事，楞了一下，“你这不是开玩笑吧？”
“我没有开玩笑，都是真的！小琴！你跟人定有娃娃亲！还是陈志国！他家里正在筹备婚事呢！“钱有为大声道。
回到知青队，钱有为就听知青们传，李小琴跟陈志国定了娃娃亲，娶亲日期就在最近，马半仙今天都没下地，搁家里张罗婚事呢。
他昨晚就觉得不对劲，为了医疗事故这事，陈志国为李家兄妹俩忙前忙后，还脱下外套给李小琴穿，这不是向她示好是什么？
一想到李小琴那机灵聪明的丫头跟了陈志国，自己这辈子还得继续挨大家伙的欺负，钱有为这心里就如火在燃烧。
等活一干完，他就跟孙国柱请假，急急的往李家跑。
爹妈被打为坏分子，成分不好，钱有为明白这辈子都待在芭蕉村，回城简直难如登天。
既然要留在芭蕉村不知猴年马月，不如找个机灵聪明，又麻辣不好惹的姑娘成婚，那样就没人再欺负自己了。
相处下来，他意外地发现李小琴还懂得挣钱，简直是个宝藏女娃，自己就得娶这样的人。
白白让李小琴成他人的媳妇？
他不愿意！
李小琴整个都懵掉了，身子一震，一时没有站稳，啪叽就一屁股摔坐地上。
“小琴！”钱有为赶紧蹲下，将她拽了起来。
把李小琴按坐旁边的空椅子，钱有为蹲下来，焦急地看着她说：“小琴，你不能嫁给他，他年纪太大，还娶过两任婆娘！”
李小琴还没回神，心头凌乱着。
准备午觉的李小东，原本不打算掺和两人聊天的，谁知道钱有为一来，就直接说了定娃娃亲，瞌睡虫瞬间跑光。
他猛掀被子跳下床，嘴里嚷嚷，“妹！不能嫁啊！”
娶两任婆娘都死了，还都在结婚当天就死，不是克星是啥？
李小东宁死都不让小妹嫁，这会心如火焚。
“这个陈志国，我就晓得他帮助咱，他不怀好意！”小妹嫁过去那种家庭，不得成日被陈凤霞她们欺压头上吗，就算小妹现在性格变得不好欺负，三天两头咋呼的家庭能幸福吗？
再说，陈志国前两任婆娘都是结婚当天就死了，婚礼本多喜庆的日子，偏偏出这号渗人的事，还连续死了两任，太邪乎了！
小妹嫁过去就等于死！
陈家这是要把小妹往死人堆里推啊！
李小东很急，他心中的火气无法舒展，就像是小妹嫁过去就必死无疑的样。
他手紧紧攥起拳，咬牙道：“太欺负人了！他们要强娶，我，我这就跟他们拼命！”说着就往院门外冲。
“诶！哥！”李小琴急匆匆去追，大哥才刚出院，右脚痊愈还需一段时间，跟陈家三女人拼命只能雪上加霜啊！
李小东非得去拼命，被小妹拦住也弓身子往外闯，差点一个跟头兄妹俩都载地上，还是钱有为眼疾手快托住俩人。
李小琴死死地抓住大哥的手臂，“哥！你这样咋个跟人家拼命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叫我咋个活！”
钱有为也插嘴劝。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李小东的气愤压了不少，最后问定娃娃亲这件事他知不知道。
李小东摇头，“哪啊，从没听过的事。”
李小琴俏脸也染上了急，按理说，这种事情爹应该跟兄妹俩提的，可到死都没有交代半句。
村子里定娃娃亲的很多，李小琴一直以为跟自己没关系，当真听钱有为亲口说了出来，差点就跳了起来。
老天爷在逗她吧！
她真被定娃娃亲，还跟陈鳏夫？
才跟陈鳏夫表明态度，他也回复尊重自己，怎么半天的功夫，又牵扯一起了？
一时间，李小琴的心情很复杂。
陈志国眼睛里再有多亮的星星，那也是个三婚男，自己十六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嫁给他啊！
陈家还有三个奇葩女人，够糟心的，不嫁，绝对不嫁！_
李小琴咬了咬牙，看向大哥，“哥，你别急，我去陈家问个清楚。”
听说是疑惑时，证实了这件事，又是另外一回事。
李小琴觉得，老天应该不会这么捉弄自己！
李小东用力点头，“哥陪你去。”
“不了，你就在家里等我，放心，我没事的。”李小琴握了握他的手，安慰道。
钱有为犹豫了一下，说道：“小琴，我陪你去！现在是新社会，决不能让什么娃娃亲的把你祸害了！”
陈家三个女人天性小气，喜欢斤斤计较，钱有为惹不起。
但转念一想，李小琴嫁到陈家这心里就不甘，欲望占据害怕。
同时，钱有为也觉得跟着她也好，让村里人都晓得俩人是一对，没办法拆散的一对！
两个人急匆匆往外走，招呼李小东让回屋休息，等候消息。
等他们走了，李小东这颗心火烧火燎的，哪里还能坐下休息等候呀。
在他的感觉里，定娃娃亲这事八成是真的。
妈生小妹那晚就血崩死了，大家都传小妹是克星，就怕爹拿这些话当真，真给小妹找八字匹配的娃娃亲啊！
芭蕉村定娃娃亲的多得是，都是一长到十五岁就结婚，小妹要真定有娃娃亲，李小东也认了，可对方不能是陈志国！
陈志国捧的是铁饭碗不假，克死两任婆娘也不假，李小东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晕，不行，不能让娃娃亲把小妹害了。
他回屋拿根拐杖，就急匆匆朝村委会跑。

第一百八十章 随便告发
李小琴怒气冲冲往陈家走。
钱有为跟在她身后，一路走一路添油加醋，把陈家人的坏都讲个遍。
李小琴在村子小路和崔狗濑碰到，崔狗濑一抬头，被她双眼冒火的样子吓一跳，看也不敢多看，低着头飞奔而去。
钱有为讲完陈家三女人，又开始讲陈志国如何克死老婆。
路上两个人碰到不少分在村子干公分的人，都遮遮掩掩地偷看他们。
“诶哟，不是说跟志国有娃娃亲吗？咋还跟小知青走一起？“
“要我是马半仙，我可不敢娶心给别的男人的儿媳妇。”
“哎，马半仙也真是，既然早定亲咋不早把事情办了，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叫人背地里嚼舌根嘛。”
“嘘，别说了，她来了。”
李小琴怒气冲冲路过，瞥了那些八卦自己的婆娘们一眼，学着她们的表情和语气，“春花婶，你儿子结婚第二天就出远门，接着你儿媳妇就怀孕，我要是你我就去查查她都跟啥男人有染，免得到头给人家养孙子！”
“你！”春花婶气得够呛。
“还有朱美，你闺女跟赵老五滚床单了你还有脸逼逼！”
“诶，你！你这个丫头！“被点名的朱美气得瞪眼。
每家都有一笔丢人现眼账，谁家都别笑话谁家！
李小琴骂完就走了，身后，一帮婆娘围住春花婶和朱美问八卦。
“诶诶诶，春花，你儿子就睡一晚你儿媳就怀孕，我怕这孩子不是你家的吧！”
“对对对，你可得查清楚了。”
“朱美你闺女跟赵老五确实不像话，你可得管管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都装作好心地劝，实际心里都想看她们出丑的样子。
李小琴来到陈家，就见院门外路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片树叶子都见不着，还搭了喜棚，并排能放下两排桌子，中间留出走道。
这是喜宴吃饭的地方。
一旁厨房单另搭棚，这会请人正拿砖头和泥巴砌灶房。
陈家院里，马半仙喜滋滋地招呼别的帮工喝茶歇息。
“马半仙，你出来！”李小琴大声喊。
钱有为站她身旁，心里害怕，却仍挺直胸脯，一副做她坚强后盾的样子。
尖锐的喊声把马半仙吓一跳，料到小丫头会上门闹事，但也做足了心理准备。
她招呼帮工们该干嘛干嘛，将茶壶放桌上，双手抚了抚鬓角，脸上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呀，小琴来了，快进来快进来。”马半仙热情地把李小琴拽进院，完全无视她那双喷火的眼，指着堆满的一院东西介绍，“看看，这是给你打婚床的木头，这是衣柜，晓得小姑娘都爱美，还让海叔打了梳妆台，看看，就是这个……”
低头干活的海叔，听到小琴两个字，顿时身子一僵，循着目光看过去，微愣了下，“小琴……”
“海叔。”李小琴也愣了，料不到海叔居然是帮陈家打家具来了。
马半仙伸手猛的一拍脑门，露出了恍然的眼神，说道：“呀，我都忘了，这个老海跟你爹打家具的，算起来还是你爹带出来的徒弟呢，老海呀，看在咱们亲戚的份上，收费少点嘛。”
“我……”海叔老实巴交的脸上，露出了委屈，马半仙讲的都对，可打家具本就赚不了几个钱，再压价，那跟白干活一个样。
马半仙拽着李小琴过去，笑嘻嘻地介绍，“老海，你还不知道吧，小琴就是我家儿媳妇，你打的这些家具呀，就是给小琴的，所以呀，你可得多上心呀！”
“小琴，你，你要嫁到他家？”海叔心情复杂的皱起了眉，陈家儿子娶的两任婆娘都在结婚当天死亡，这在十里八村已不是秘密，有说是马半仙搞封建迷信敛财惹怒老天惩罚，有说她儿子天生克婆娘。
见状马半仙蹙眉不悦，“我说老海，咋一副见鬼的表情，我家咋样了？我家这条件在芭蕉村是尖子户，就拿县城来说，那也是中等家庭！“
李小琴黑着脸，就站一旁听马半仙自夸，完了淡淡地应一声，“所以嫁过来得感恩戴德了？”
“可不嘛。”马半仙对李小琴露出一个自认很亲切的笑容。
李小琴差点被气笑了，冷嗤一声，道：“戴德你妈啊。”
马半仙脸色猛然一僵，起先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小丫头叫妈，她当真没过门就叫妈？
等回味过来，她猛地瞪向李小琴，“嘿！你这小丫头，有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还真是个叼嘴的，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李小琴微一笑，道：“我说，戴德你妈。”
“放肆！太放肆了！”马半仙立即就扬起手来，要扇向李小琴的脸。
她是李小琴的婆婆，教训她也是正常的！
小丫头嘴巴这么叼，就这进门了，还了得？
她得拿出做婆婆的威风来！
可惜马半仙的手扬起来，李小琴却是眼都不带眨的，冷眼盯着，“来来来，抽，往我脸上使劲儿抽，有本事你抽啊？”
她是来问情况的，马半仙要打架，那正好，关系僵到三言两语就暴力，村委会干部晓得了，也会担心不适合一起过日子，万一打伤打残打死那事就大了。
钱有为和海叔一脸惧色，相视一眼准备上去劝架。
这时马半仙主动收回手，轻轻地拍了拍，道：“算了算了，我不抽未过门的儿媳妇，我啊，把儿媳妇当亲闺女疼！”
李小琴冷声道：“马半仙，别仗着有点臭钱就耀虎扬威欺负老实人，你儿子爱娶哪个娶哪个，总之我不嫁！你要是硬来，我告到市里也要把你搞垮！”
“呵，你要怎么告我？”这么一闹帮工们都偷偷瞥眼来看热闹，三言两语中他们都知道李小琴是未过门的儿媳妇，当面骂脏话，还扬言要告发，这让马半仙就觉得面子躁极了，打是不能打，但嘴巴是可以朝李小琴开枪回击的。
马半仙叉着腰就指着嚷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爹当年怕你死了，哭着上门求我拿儿子跟你定娃娃亲，咋地，还想赖账呀？全天下定娃娃亲的多了去了，没准市里领导的娃娃也定了娃娃亲呢！你告啊！我看你咋个告！”

第一百八十一章 套话
“定个狗屁的娃娃亲！真有这事，我爹怎么没告诉我和大哥？你少在这里蒙我了！“李小琴道。
钱有为和海叔都使劲点头，极赞同这句话。
定娃娃亲的人家多，但这种定了隐瞒家里孩子的还真没听说过，八成是马半仙骗婚编的鬼话！
可马半仙明显跟李小琴关系不好，怎么还巴巴等她入门？
这就让人好奇了。
马半仙顿时就嗤笑一声，眼睛瞪向李小琴，“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你爹当年求我，我不答应，后来你爹又说不亏待我家，把你嫁过来，让凤霞嫁过去，哼，要不是看当年李二奎长得好，我才不答应呢！现在看他长开了，整个歪瓜裂枣的，你以为我不后悔呀！可后悔有啥用，这婚必须得结！你也别在我这里跳脚了，你老叔腿脚不利索，赶紧回家帮他拾到拾到，院里院外扫干净，喜棚搭起来！”
关系闹这么僵偏偏扒拉自己嫁过来，马半仙不是脑子被门挤了，就是打着什么鬼主意！
而且这个主意对陈家来说利大于弊！
现在李小琴又听马半仙把李二奎说漏嘴，在心里琢磨一番，基本就猜出是两个人暗地里搞的勾当。
这事成，陈家不吃亏，李二奎也捞到好处。
她现在就是还没搞明白，陈家巴不得自己嫁的目的是啥？
李小琴冷笑，“哦，意思这件事李二奎知道是吧？而且他还有好处是吧？是不是我嫁过来，我爹留的三间砖头房还归他住呀？“
“我哪晓得？”马半仙把李二奎扯出来，只想表明当初李大奎求定娃娃亲的决心，哪里晓得小丫头从中听出猫腻，竟然一语道破李二奎的阴谋。
马半仙眼神闪动了一下，咳了一声，掩盖住心里的虚，道：“你都嫁了，难不成还住在娘家吗？我可不想让村里人戳我脊梁骨，说恶毒婆婆，撵走儿媳妇这种话！”
使劲编吧，在李小琴心里，已是认定马半仙和李二奎暗中联手的事实。
现在她站得笔直，微抬下巴，咨询的目光看向马半仙，”反正就是我爹跟你求定娃娃亲，这婚必须得结，是吧？“
“没错！”马半仙满脸得意，也微抬下巴。
李小琴点点头，继而看向旁边的几位帮工，大多是芭蕉村的人，“几个叔叔，伯伯们，你们都是跟我爹差不多辈分的人，我想问你们，以前有听过我家定娃娃亲的事了吗？”
小丫头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望着，叫人不由心中发软，几位帮工面面相觑，下意识地摇头。
马半仙大怒，正想上前挨个儿指鼻子痛骂，骂他们不识好歹，领着自家给的工钱还帮着外人对付自己，良心被狗吃了！
但转念一想，定娃娃亲这事本就无中生有，如此一来万一被小丫头暗处更多猫腻咋办？
现在的这个小丫头，可真是越发的机灵，一不小心就得掉到她挖的坑里！
就刚刚提了一嘴李二奎，她就能联想到别的，所以马半仙咬咬牙，只能把怒火都吞咽下肚。
马半仙冷哼一声，插着腰站在那儿，道：“你爹那个闷葫芦性格，又不是走哪说哪的人，哪里会跟其他人一样到处说家里事情呢？再说了，他突然就病死了，怕连打家具的手艺都没来得及传给你大哥，哪里还有多余时间给你说娃娃亲这件事！“
没错，李小琴这小丫头是很激灵，但她爹都死了，怎么编都由着自己的嘴。
“是啊，我爹是闷葫芦，不比你的快嘴巴，不过，你居然隐瞒到现在才说破，也是难为你了。”
“我嘴巴是快，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嘴巴可严实得很。”
“居然定娃娃亲了，还张罗给儿子娶婆娘，连娶两任，我说，你咋不直接就跑我家直接把我娶走呢。“
“那是看你小！”
“意思前两任儿媳没死，我还得嫁来陈家，马半仙，咋现在都新社会了，你家还搞老地主那一套呀！”
“我，我哪有！”马半仙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这个小丫头，差点被她给绕进去！
现在新社会，国家提倡一夫一妻制，小丫头这是要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啊！
李小琴咬了咬唇，死老太婆，居然还蛮警惕的，没直接掉入自己挖的坑里。
不过，她还有别的对付的法子。
就在马半仙堪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李小琴又道：”马半仙，你刚才说，我爹找你定娃娃亲这件事，还有谁清楚真相？“
马半仙一撇嘴，“我咋知道？”
李小琴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哦，那就不是真的了，刚刚你也听到了，叔叔伯伯们都说没听我爹说过，也没听你提过，我估摸村子里的人也头一次听说这件事，不然，咋个这十多年来都没有人提及呢。”
“那我咋知道？“马半仙觉得小丫头太狡猾，所以不敢多言了，问什么就一副表情回答不清楚。
“你不知道？那我是不是可以当成，这件事纯属你自己胡编乱造？所有人都不清楚，没听说，就唯独你啥都懂，马半仙，我不得不怀疑你就是在蒙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小琴的眼眶一热，仰起小脸，倔强地道：”马半仙，无凭无据的你硬要我嫁到你家，我绝对不嫁的！你就是气恼我跟你家对着干，你故意布局，让我嫁过来，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害死！婆婆在粥里放耗子药毒死儿媳妇的，大河村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清楚马半仙和李小琴闹僵真相的帮工，这会交头接耳，又惊又恐，都把李小琴的话听进去几分，毕竟整个乡镇发生这类事的还不少咧！
婆媳关系难处，这几乎是每家都存在的情况，轻则骂架，重则互殴！
看他们都偏向李小琴，马半仙气的胸口急速起伏 ，手指着李小琴，“我呸！毒死你？我有毛病啊我！我是跟你关系不咋好，但我才没那么恶毒！我真恶毒，刚才你让我抽，我还不赶紧抽过去？小琴，你要证据是吧，行，你回去问问你老叔，这件事他一清二楚！”
李小琴压下嘴角的弧度，不太相信地问，“天啊，所以说，我老叔也知道这件事吗？”

第一百八十二章 演戏
李小琴做足了表情，马半仙看在眼里，得意在心里，暗想这小丫头没话说了吧，所以很是高兴地扬起脖子，“对！”
得到肯定的答复，李小琴当即转向几位帮工，一脸真诚地恳求，“叔叔伯伯们，请你们帮我作证呢，刚才马半仙亲口说了，这件事就她跟我老叔清楚。”
闻言马半仙心里咯噔一下，顿感不妙，她一开始是时刻警惕掉坑，但是李小琴一说到嫁过来是自己要毒死她，这样的诬陷她可不能认。
马半仙反应过来后，心慌慌地问，“小丫头，你想干啥？”
“不干啥，我只是觉得我老叔真是辛苦了。”为了得到自家的三间砖头房，可真是没停歇地作妖，她都快同情起他了。
李小琴迈步朝院外走。
钱有为跟上，临走前指着马半仙道：”现在倡导婚姻自由，不管是包办婚姻，还是双方在年幼定下的亲事，幸福都是没有保证的，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不然，我们就告到政府去，说你思想落后，说你儿子受传统风俗作祟，不适合当干部！“
他一通威胁，实际眼神闪动，眼里的心虚不瞎的都能看到，马半仙压根就不怕，撇了撇嘴道：“哟，还去告呢！有本事你去告啊！定娃娃亲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止我家！臭知青你给我等着！早晚收拾你服服帖帖的！“
马半仙目光放寒光，跟在钱有为身后回怼，吓得他赶紧跟上李小琴的步子。
陈家三女人各个心眼多，难缠得很，幸好今天只有马半仙在家，不然怕不好得这么容易收兵，钱有为松口气的同时，暗暗佩服李小琴的机灵聪明。
就那么三言两语就把马半仙的话套进去，虽说他不懂李小琴这会脑子里在计划什么，但肯定是好计谋，钱有为看着她的眼神满是崇拜。
小丫头好厉害！
刚才马半仙咄咄逼人的样子，心里气坏了，但是却不敢出声。
他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这辈子注定留在芭蕉村，李小琴也还没娶到手，根本就不敢跟马半仙对峙。
就是临走前那些话，也是考虑到不表态，小丫头怕会以为对她关心不够，所以才壮着胆儿撂话的。
李小琴年纪这么小，骨瘦如柴的，却彪悍得很，钱有为真的觉得痛快极了，解气极了！
以后他就得学她那样，看哪个还敢拿自己出身说事！
不过钱有为也觉得彪悍这种戏码轮不到他，婚后那些看轻自己的人，肯定忌讳李小琴的伶牙俐齿和小心机，不敢造次。
哪怕胆子大的指手画脚，也根本轮不到他出面解决，他只要演好一个乖丈夫的形象，彪悍和挣钱这种事，自由李小琴帮着解决。
这时候马半仙从院外回来，满脸怒气，“告啊！有本事去告去！定娃娃亲哪哪都有，凭啥到我家就不能结婚了？”
她蹭蹭地进了屋，拿私用白瓷杯倒水，咕噜咕噜喝下。
刚觉得气散了些，就见小闺女从外面回来，跟耗子似得冲进房屋里了，马半仙站起来指着就开始骂，“个死妞子！本事大了，学你姐往外跑不着家了！你说说，你姐干啥了，昨晚到现在都没着家，我看许建设还在知青队呢嘛，难不成她还跟哪个男人有一腿！诶你干啥去……”
陈玉芬钻入房屋，拿走该拿的东西，一溜烟冲出去，马半仙也跟上，“死妞子站住！你姐哪去了！你站住！”
越骂越气，马半仙都没注意看路，突然脚下一崴，差点摔了。
“诶哟，你小心点！”一个拌沙浆的帮工及时扶住她。
一地的石头子，幸好没摔个脸朝地，马半仙心咕咚，赶紧装作若无其事地拍拍衣裳。
陈玉芬听到动静回头，看向马半仙，喊道：“妈，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姐说打死都不嫁！她是要嫁到城里享福的，这辈子都不在穷山沟生活，说让你死了那条心！”
交代完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马半仙气得要死，嫁到城里，呸，就她那个傲娇性子人家能娶？
她基本也猜出，大闺女估计躲哪疙瘩了，以为没有人婚事就办不下去？想得美呢！
大闺女估摸藏起来等许建设带走私奔，但许建设不敢逃跑的，大河村就有知青逃跑的事，村领导一得知立马向营团领导汇报，营团领导又马上组织相关人员开会，研究寻找和惩戒的相关工作。
被找着的知青不用说处境很难，日子比黑三代还更难受，天天批斗，还得受到限制，被监视，晚上解手都被人跟，跟犯人差不多，一点自由都没有。
许建设别看私生活混乱，小子眼神透着一股精明，这种风险大的事马半仙相信他做不出来，所以，她完全不担心大闺女被他拐跑了。
马半仙又叉着腰骂骂咧咧一阵，嗓子眼冒烟了才回院子。
李小东撑拐杖刚出院门，发现前面有俩人影，一高一矮，近视眼的他微微眯起眼睛，瞅仔细是小妹和钱有为，他顿时扬手招呼，“妹！我在这！”
李小琴循着目光看过去，微愣了下，是大哥，他居然朝另外一条路走，干什么去？
“哥！”李小琴应着，快步跑过去。
“妹，没事吧，马半仙没难为你吧？”李小东担忧的眼将小妹上下检查，确定没有伤了，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李小琴摇头，“哥，她不敢难为我，你这是干啥？”
“我去村委会喊人，值班干部说人不够，不能离开岗位去陈家看情况，我心里着急，就打算自己去找你，心太急，走百米远了才想起院门屋门都没关，家里红糖和麦乳精都有，怕给偷了，我又拐回来关门。”这不，关了门就去找小妹，一出门碰到了。
“嗯，你别去她家了。”李小琴凑近大哥耳根低低的叽咕，有村人走来了，立刻安静无声。
钱有为隔得远也没听清楚，只见李小东使劲点头，“妹你放心。”
想问说的啥，就见李小东撑拐杖走了，目的是李二奎家。
李小琴推开院门，上里屋拿白瓷杯，倒水喝了润桑。
相隔一条小路的李二奎家，李小东哇地哭起来，嗓音高八度，“老叔！你不要打我，我就是来问个清楚，你可别打了，胳膊都被拧紫了！“
钱有为大惊，“小东挨打了！”
李小琴放下白瓷杯便跑出门。
钱有为水都顾不上喝地跟上。
李小琴一口气冲到老叔家，院子里，大哥坐在地上，嚎得肝肠寸断。
李小东那声喊，有人路过院门，看到情况就赶紧去报告村里人了，又有人围在院门口张望，李二奎性子阴，右腿残废他们也不敢去扶。
围观的人看到李小琴跑来，赶紧给她让路，“小琴，赶紧，你哥挨欺负了。”
“哥！”李小琴冲进去，看到大哥坐地上，虽说是约好的演戏，一颗心还是抽疼了一下。
她抓起放在墙角的一把铁锹，就朝李二奎挥过去，“你这个畜生！”
李二奎正琢磨咋个置办婚房呢，李小东就进来了，见他过来，他喊道：”呀，小东，恢复得挺不错嘛！“
谁知李小东猛的往地上一坐，抓一把灰往脸上摸，嘴巴一张就哭了起来。
李二奎震惊的看着侄子。
几天不见，竟然学会撒泼讹人了？
愣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李二奎气得拿烟杆子抽他，“好你个七孙！老子没打你，你嚎个啥劲！皮痒了是吧？特想挨打是吧！”
烟杆子一轮过来，李小东更嚎得大声。
还担心脑袋冒红呢，小妹却比他想象的灵活，冲进来，拿起墙角的铁锹。
一铁锹，狠狠地砸在李二奎残废的右腿上。

第一百八十三章 非处理不可
“啊！！”李二奎当时就嗷的一声惨叫，蹲下来，抱着残腿滚成一团。
李小琴扔下铁锹，赶紧过去看大哥，只见大哥闭着眼睛大喊大叫，她眼眶立即就红了，充盈的泪光闪闪发光，“大哥！大哥，你怎么样？”
钱有为给李小东抱起来，围观的村里人赶紧上来搭把手，”快去喊赤脚大夫！“
“不用了，我不看大夫！”李小东突然大声喊。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心里清楚这是小妹让演的一出戏，喊赤脚大夫来了能不露馅吗？
“咋不看大夫了？瞧你疼得脸都皱成一团，不看大夫咋个成。“
“对对对！”
大家七嘴八舌的，李小东憋得脸微红，说道：“我，我家没钱啊。”
原来是担心钱的事，有人道：”是二奎给你打的，到时叫二奎给你出钱。“
“就是。我们可都是看得真切咧！”村人嚷着，回头便往村委会方向跑去。
“诶……”李小东扬手喊，可去喊的人早没影了。
“大哥，没事。”李小琴抛给他一个眼神，示意勿要焦躁。
身上割了一刀口，人人都知道那是伤口，但身体里面的伤兄妹俩咋说都行，赤脚大夫又不是神仙，能一眼就瞅准？
安慰完大哥，李小琴便把大哥交给钱有为照顾，起身，朝滚地上嚎的李二奎走过去。
李小琴指着李二奎，泪珠闪闪发亮，给人柔婉的感觉，说道：“好啊！为了我家房子，逼我嫁到陈家，我大哥不愿意，你就狠心打！李二奎！我和大哥到底还是不是你的亲人了？为了三间砖头房，你还有啥事做不出来！”
闻言围观的村人脸上有不同程度的错愕。
“原来是为了这事打啊，二奎可真够歹毒的。”
“小琴嫁过去，房子就是他的了，真会算计咧。”
“不是说是定娃娃亲的吗，那这不算是逼嫁吧？”
“……”
侄女这一句句不大的话音落入李二奎耳中，李二奎才恍然大悟，合着兄妹俩这是演戏给大家伙看啊！
难怪侄子一跑过来，就坐地上撒泼哭闹！
李二奎不傻，脑子稍微一琢磨，就猜出是侄女想闹事。
但冲进来闹的效果没自己挑拨闹的好，于是就出计谋，让侄子先来哭闹，现在自己在这些人眼中，变成了先打人的人，自是不占理的。
好个机灵的丫头！
李二奎抱着右腿，龇牙咧嘴的，一边呻吟一边说道：“你……少给我胡说八道，你小的时候，你……你爹就把你定给陈家，我哪里逼你嫁了？”
“放屁！”李小琴狠狠地往地上啐口唾沫，讥讽的看着李二奎，“我爹那么疼我，爱我，我就不信他会把我定给一个大我这么多岁的男人？再说了，真有这事，我爹干嘛到底都不跟我和大哥提一嘴？另外，咱村定亲的人，哪家不都是早就心知肚明，咋就我家跟陈家瞒到现在？”
李二奎早料到侄女不好对付，心中早就准备了说辞，但这会被铁锹砸得残腿如火烧，疼得嗷嗷叫说辞都忘了大半。
而李小琴压根不给他回嘴的机会，扬起小脸面对大家伙，纯净的面容，泪珠闪闪发亮，叫人不由心中发软。
“各位乡亲父老们！我就问你们，我跟陈家定娃娃亲这件事，你们早就有听说还是这两天才听到风声？”
虎崖事件虽说李二奎没有被关押公安局，但人人都晓得就是他把侄女推下虎崖的，不然，村领导能惩他一百块？
要真是心中有冤屈，李二奎能闷声不带坑这么多日子？
这狗日的黑心得很，亲侄女都能推下虎崖，十里八村头一遭。
刚才怒打李小东大家又都看在眼里，现在李小琴一双柔弱又带着恳切的目光，几个跟李家没有过节的老实人，这会替她讲话了。
“这倒是啊，咱一个村的，咋就没听说这回事咧？”
“李大奎话少，闷着咧。”
“那也不该呀，话咋个少，这是子女的婚姻大事，咋能到死都不提一嘴呢。”
“提什么提？这压根就没有的事！“李小琴大声说：”这一切都是李二奎想要我家房子，跟马半仙合伙演的一出戏！”
众人眼里均半信半疑。
李二奎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侄女是个嘴巴利索的，本来这件事就是胡乱编造，被她闹下去不得露馅？
“我，我跟马半仙又不熟，她凭啥听信我的？小琴，你不想嫁，也用不着拿这么瞎的谎话糊弄大家伙。”李二奎一边呲牙呼疼，一边朝李小琴回道。
“那就是你跟马半仙的事了！”李小琴说着，眼里闪过一道的狠戾，虎崖事件发生，她没有一口气收拾了李二奎，当时想着留着不急，慢慢虐，但是后面接二连三地发生幺蛾子，慢慢地她就明白，这个李二奎越来越危险，一定要收拾了，不然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不，才有了把李二奎和崔狗濑以及朱寡妇安排到一间屋子，菊花嫂抓奸，村委会公开批斗的事。
那件事发生之后崔狗濑见着她，彷如老鼠见着耗子，脑袋勾着，跑得比飞还快。
朱寡妇躲家里不敢出门，怕唾沫星子淹死人。
唯独这个李二奎，跟啥事没，改咋咋，不仅脸皮厚，还背地里勾结马半仙祸害自己来！
这个危险的人物，她还得找机会收拾，但是现在看来根本等不及了！
李小琴一看李二奎那张无赖争辩的嘴脸，心里一阵怒火狂烧，她今天趁机收拾，对，就在今天，她非得处理了李二奎！

第一百八十四章 想杀他
“上回虎崖事件我念你是我老叔，放你一马，这段时间也躲着你，不惹你，你非但不知悔还把我往地狱里撵，你良心怎么这么毒啊！”
一想到定娃娃亲这糟心事，想到李二奎时刻念叨自家三间砖头房，李小琴的心就如钢铁一样冷硬。
她骂完就朝地上看，看到了刚刚仍的铁锹，立即冲过去捡起来，看着捂脚嗷叫的李二奎，举起铁锹，狠狠地朝他右腿砸了下去。
她可真想直接朝李二奎的脑袋瓜砸，砸死一了百了。
但她不能那样做，那样，她手里便沾了人命。
李小琴现在对李二奎的恨意，真恨不得把他弄死得了，偏偏这事她不能做。
也好，难得找着一个跟李二奎闹事的点，刚才砸那么一次她绝对不痛快。
弄不死他，那就折磨他，残腿感染，没钱治病，谁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啊！我的脚杆啊！”李二奎的叫声惨绝人寰。
围观的村人看到李小琴还拿铁锹砸人，也吓了一跳，刚才砸的时候没顾上细看，这会凑过去倒是看得清楚。
李二奎被砸肿的右腿，这会又裂了碗口那么大口子，血肉模糊，看到的人都忍不住呲地一声倒吸口凉气。
小丫头真是被逼急了，不然哪能砸得这么严重？
但是大家心里却没怎么责怪李小琴，虎崖事件人家就仁慈地留李二奎一条命，李二奎不仅不感激还变本加厉，这不是找罪受吗？
围观的大部分人还是相信李小琴的，主要是她列出来的疑点都很清晰。
“我的腿，我的腿……”李二奎痛得脸色苍白，冷汗直流，心里盘算的说辞早就飞云外了。
看着碗口那么大的伤，他直打哆嗦，原本还能撑拐杖走路，这下一只腿都废掉了，这辈子是注定要坐轮椅了。
然而就是这种情况下李小琴仍旧不肯放过，高举着铁锹朝着李二奎猛地砸去，“你这个狠毒的人，我今天跟你拼了！”
“哎呀哎呀！小琴，使不得呀！”大伙扑上去，抱着李小琴的腰杆往外拖。
“再打就出人命了呀！”有人喊。
“你们都别劝我！”李小琴那双纯净的眸子，泪珠闪闪发亮，哪怕高举铁锹朝李二奎砸，也让人看不出是纯心报复，只当孩子是被逼急了。
“为了我家房，他啥法子都想出来，我跟他拼了，我不想活了！”
李二奎被人拖到墙根躲避，李小琴举着铁锹扑了上去，对着李二奎右腿又砸。
“我死都不会嫁到陈家的，我死之前会拉你陪葬的！”李小琴喊着。
李二奎连着被砸了三四下，只觉得右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血流得好像都要装满一茶壶了，他嗷嗷叫的同时，抬头看向李小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旁人看着包含泪珠的眼睛里，盛满了寒气。
这个小丫头太会装了！
督促侄子过来装被打，她跑来帮忙，一边抹眼泪装可怜，一边举铁锹砸，哪个看到都觉得不过分。
听她嘴里嚷的那些，举铁锹的动作，不就想吓唬自己承认定亲的事是谎言吗？
这一点在侄女举铁锹砸的第二次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但是现在她都砸了四五下还没停手。
就连现在，自己都流这么多血，可她还举铁锹砸。
难道……
她想杀了自己？！
李二奎一想到杀人两个字，再看侄女眼里死死压制的暴戾，顿时心里一惊！
这小丫头想杀他，同时又清楚杀人犯法，所以借机让他因为右腿丢掉性命，腿没钱治疗，发炎，感染，流黄脓，最后死翘翘，旁人说起来也不能怪她。
就在这时李小琴高举铁锹又砸下去。
“啊！”李二奎痛得五官扭曲，冷汗和流血染湿了衣裳。
看着侄女还举铁锹砸下来，他心砰砰直跳，全身哆嗦，害怕极了，嘴里嚷嚷，“救命啊！救命啊！”
强壮的几个村人一箭步扑了上去，再次抱住李小琴的腰杆，把人往后拽。
“李二奎！我跟你拼了！我让你惦记我家砖头房！”
大家目瞪口呆，根本就没有想到，小丫头柔柔弱弱的样竟然这么凶猛，就刚才这句话撂完，手里的铁锹就朝李二奎扔了过去。
那可是锋利铁锹！
这玩意是农民经常使用的劳动工具之一，钢打成长方形片状，一端安有长的木把，平时大家使用都得小心怕伤着，现在竟然被李小琴直接朝李二奎扔过去？
而且这小丫头力道还挺大？
“哎哟！救命啊！快来救我啊！我要被打死了！娃娃亲没有的事，我骗人的，骗的……”李二奎大声嚎叫着。
这帮人都被侄女糊弄了，砸人这么狠，各个还都反过去劝她别气别急，除了李二奎，别的村人根本看不出来小丫头在装。
都没有一个赶过来搭把手，李二奎现在根本没有力气躲藏，面对着像只被激怒的小老虎的侄女，李二奎吓得双手捂住脑袋，啥都讲出来了。
很快，村领导和赤脚大夫得了消息，从村委会和从地理跑过来，一进门就听到李二奎认错，再看他身旁，一滩血，李小琴被村人拖住。
赤脚大夫手忙脚乱，都不晓得先治哪一个了。
郝村长气得瞪眼，“李二奎，你再说一遍？”

第一百八十五章 再添把旺火
李二奎哭喊道：“郝村长啊！你可得为我主持公道啊！这小狼崽要杀我啊！”
郝村长去气得直骂，“你咋这么混账！为了你大哥家的砖头房，定娃娃亲这种话都编得出来！”
李小琴立即扒拉拽自己的村人，泪珠闪闪地扑向大哥，“哥，你咋样了？还疼不疼？医生说你心脏不好，气不得啊！哥，我没想到老叔为了咱家房子啥谎话都能编出来！哥，你要是有个啥，我也不活了！呜呜呜……”
李小东立即更大声地哭，手捂住胸口，眉头紧皱，好像他心脏绞痛一样。
李小琴抱住大哥，瑟瑟发抖，那双纯净的眸子，泪光闪闪，有种随时要落的柔弱，怎么看怎么无辜可怜。
然后，更多人涌到了李二奎的家里。
“叔叔伯伯婶婶们……”李小琴哭着，指着李二奎，“为了我家房子他啥都做得出来，今后我和我大哥，该咋个办啊……”
对兄妹俩的遭遇大家都同情得很，团团围住李二奎，你一句我一句地指责起来。
李二奎则哆嗦着，右腿失血过多，双眼皮如灌了铅似得沉。
他才是最可怜啊！
小狼崽一心弄死他，吓坏了。
“快送去医院，快！”郝村长愤怒地喊。
甭管是李小东的心肌绞痛，还是李二奎的失血过多，先去医院要紧。
村会计一把拽住郝村长的手臂，压低声音道：“村长，我看算了吧，去医院得花好多钱，他哪有钱，难不成还得从村委会里扣除吗？”
郝村长沉默了。
村会计看向在场的村人，说：”各位乡亲父老，二奎去医院的治疗费用，从村委会扣除，大家感觉咋样？“
没人答话。
村会计赶紧凑近郝村长，说道：“村长啊，我看就让赤脚大夫包扎一下好了，村委会的钱是救灾救济的，属于公用，哪能私用啊。”
“郝村长，你得救我啊……”眼皮沉的李二奎昏呼呼地喊，“我这样要死的啊……”
“那也是你活该！”郝村长愤怒。
他觉得村会计的话正确，李二奎没钱，医疗费哪个帮忙交啊，老百姓可不是白痴，凡事开了先列后面就不好处理了。
“郝村长，你要救我啊，我这可要人命的啊……”
“闭嘴！你大哥在天有灵看到，非得把你剥皮！”郝村长忍无可忍，狠狠地骂了李二奎。
完了朝赤脚大夫交代，让简单包扎伤口，又招呼围观的人该干嘛干嘛去。
郝村长跟几个村干部，搀扶李小琴和李小东往外走。
李二奎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打理了，气坏了，站起来想去理论，顿时被疼得眼冒金星。
赤脚大夫也对李二奎没同情心，从携带的医疗箱里拿出工具，动作粗暴地帮止血和包扎。
李二奎疼得骂爹骂娘，最后疼得昏死过去。
李小东被村干部搀扶去了村委会，赤脚大夫处理完李二奎很快就赶来，急匆匆打开医疗箱给治疗，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是土生土长的农民，经过村领导赛选培训成为的赤脚大夫，对简单疾病能治疗，但这种心肌绞痛的可从没碰过。
“小东这情况复杂，要不还是送去卫生院里吧。”赤脚大夫朝郝村长看过去，提议道。
很快王大胆和其他几个村干部也来了，赶紧安排一辆牛车送李小东去县城卫生院。
今天才刚刚出院，这又往医院里跑，李小东有苦难言啊，可这会说心脏不痛了，这帮人又不是傻子，能不看出来兄妹俩在演戏？
李小琴倒是没担心那些，去医院也好，大哥都被气得住院，村领导对李二奎只会更加厌烦，嗯，为了李二奎的残腿能顺利流脓水腐烂死翘翘，她还得再添把旺火。
路上王大胆满脸心如火烧，一会安抚李小东别害怕快到医院了，一会逮着郝村长骂咧咧，“这个李二奎太不像话了，为了两个娃娃的房子，啥毒心肠的主意都想出来，郝村长，你可得替两个娃娃出出主意啊。”
郝村长啐道：“这个狗日子，连狗都不如！这个事我我会贴公告的，小琴跟志国婚姻不算熟，小琴不用嫁过去。”
“郝大叔，谢谢你了。”李小琴抱住大哥的脑袋，瑟瑟发抖地抽泣着。
王大胆心疼极了，从口袋里掏纸巾递过去，朝郝村长看过去又说：”那马半仙那边，你要咋个处理？“
郝村长哼了一声，“我在公告里会一并说的，不过，惩戒就用不着了，到底志国的面子还得给。”
“哎，就是不知，这婚事是志国同意的，还是马半仙自作主张的。”
“志国为人正派，哪能跟着瞎起哄，我相信志国。”
两个人聊着，让赶牛车的大爷速度加快，大爷一鞭子抽牛屁股上，牛喘着粗气，打着沉重的喷鼻，勾头使劲拉着牛车快速向县城方向跑。
到达县城卫生院已是下午三四点，几个人搀扶李小东下牛车，找了门诊医生看。
李小东手捂住胸口直哼哼，医生询问后，怀疑是心脏疾病的可能性，但医院里心电图，心脏彩超，胸部ct这种高科技的东西，要彻底检查，只能上市区。
再看李小东似乎症状不太严重，建议留下，服用中药改善心脏供血，并注意避免情绪刺激，多休息，观察观察看看效果如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往死路上再逼
医生开了药物督促服用，李小琴趁几个村干部没注意，悄悄给倒掉，然后喂点水给大哥喝。
几个村干部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回到病房，看着躺床上手捂住胸口闭眼哼哼的人，又心疼又内疚。
“我看这娃还是送去市区医院检查为好，真要有个啥意外，咱良心咋能安啊。”王大胆提议道。
郝村长一脸严肃，“是，得送市区医院。”
李小琴吸吸鼻子，“郝大叔，谢谢你们的照顾，我和大哥刚才商量过了，就在这里慢慢修养，市区医院治疗费那么贵，我们现在治疗的钱都没有，咋还能去市区呢。”
李小东咧着嘴，看向在场的几个人，说道：”是啊，我就不去市区医院了。“
“哎，这治疗费，确实是个事。”郝村长叹气。
王大胆心里稍稍吃惊，不明白干闺女做生意，把自家院墙砌上说明赚了不少钱，砌完墙壁怎么说手里也得剩几十块吧，咋这会说没钱呢？
搞不清楚状况，他也不好得当众问，凝眉思索，片刻后，才又跟郝村长提议，“要不，拿村委会的钱给娃看病吧？”
郝村长摇头，“不行，这钱是救济救灾的，开了先列后面就不好办事了。“
边上的村会计点头附和。
大家都很同情李家兄妹俩，但同情是一码事，拿挪用公款又是一码事。
兄妹再穷也住三间砖头房，在芭蕉村称不上最穷，这要开了先列，不出意外，明儿一早村子里起码上百号人围住村委会大门嚷着要救治的。
王大胆晓得挪不得，长长叹气道：“哎，也是，这私人打架出了事，拿公款治疗，算啥嘛！”
李小琴擦了擦眼角，就劝大哥，“哥，你放心，就算咱家没有钱，我也不会让你吃亏的，这件事是老叔引起的，大不了，我回头跟他拿钱。”
是啊，甭管在哪看病，这钱得有人出啊。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王大胆。
事是李二奎挑起的，人是李二奎主动打的，这会住院了，他不承担责任哪个承担？
既然小丫头这么说，估摸家里钱都用来砌墙了，俩娃是自家认的干闺女干儿子，出了事，自己不出面帮衬像啥话？
王大胆可没忘小丫头平常做啥好吃的都往王家端的事，这会，他得要替兄妹俩撑腰办事的。
王大胆双手紧紧拽成拳头，眼睛透出愤怒的光，“村长，要我看，直接拿李二奎的钱给小东治病！小琴说得对，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李二奎闹的，可不能让他啥责任都不担！”
良心被狗吃了的人，一个公告能震得住他？
这年头最怕的就是罚钱，对付这种人就得这么着。
“虎崖事件惩了他一百块，不知道还有没得。”郝村长道。
“就算没，搜刮家里，也得拿出来给娃儿看病啊！”
郝村长略一思忖，正色道：“是这个理。”
郝村长拉回思绪，就看着李小琴劝，“小琴，你好好照顾你大哥，看病的钱我们给你想法。”
李小琴则拥着大哥，小脸雪白，无辜的睁大了眼睛，“可是他好像也没钱，你们能拿到吗？”
“拿不到钱，掏他家锅碗瓢盆变卖也得给小东赔钱看病。”郝村长严肃地说。
李小琴微微低下头，唇角有一抹淡笑。
她要的就是村领导们这种决心。
把李二奎屋里值钱东西变卖钱赔偿，把他往死路上再逼！
郝村长在旁边说道：“小琴，你放心，这个事李二奎做得不地道，作为村干部我们会给你出头的。”
李小琴收敛狡狯的微笑，换上无辜纯净的面容，弱弱地点点头，“那就劳烦郝大叔你们了。”
村会计从外头上厕所回来，跟郝村长说时间不早了，郝村长点点头，合计要回村去。
王大胆拉李小琴的胳膊弯，满眼心疼地劝，“娃，你跟你哥在医院待着，家里我让你姐去照顾，安心把身体照顾好了。”
“嗯，谢谢干爹。”李小琴乖乖地点头。
郝村长回头朝兄妹俩招呼，“小琴，小东，那我们就走了。”
“叔，你们慢走。”李小琴站起来，把他们送出病房。
等人走了，她才返回病房，夕阳西下，温度又下降几分，出门匆匆没带厚衣服，她顺道把病房门给掩上。
人都走光了，李小东才堪堪松了一口气，幸好县城卫生院的医生没检查出事装病。
他掀开被子下床，踢踢脚，活动活动筋骨。
看到小妹回来，李小东收起动作，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去，“都走了？”
“走了，哥，你饿坏了吧，我现在就去买点吃的。”李小琴一便哈气搓手，一边说道。
“哥陪你。”县城可不比村子里安全，路灯也少，天一黑容易有坏人出来溜达，李小东不放心小妹。
“不，你就在病房里等着，你这么进进出出的，难免遭人怀疑。”
“也是。”
李小琴蹲下来，把裤腿塞入袜子里，把围巾紧了紧，挡住了从脖子处钻进来的寒气。
李小东一看，小妹这穿得还是少，西南地区可不比别处，早晚温差大，这两个时间段出门，呼出的热气都立刻结霜。
便把藏深色外套脱下来，批小妹双肩，将她包的像粽子一样的。
左看右看，李小东紧拧的眉才稍稍松开。
李小琴打趣的笑了起来，回头对大哥说道：“哥，你把我包得这么严实，待会走路会不会摔倒啊？”
“摔倒也膈疼，妹，你走人多的地，买了就赶紧回来。”
“我晓得。”李小琴笑了笑，就朝门外去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寝食难安
出了医院，整个天的光线不停地淡下去，街道上人烟稀少，行走的人各个缩着头，冷得哆嗦。
李小琴也不太敢去小吃街，怕遇到坏人了难脱身。
好在卫生院附近有一家国营饭店还开着门，饭菜很普通，毕竟是小饭馆，不过很实惠，菜都是绿色生态食品，营养丰富口感也好。
李小琴买了两碗精白面条，称两斤卤牛肉，拿了二两咸菜。
“同志，我想问下，你们这卤牛肉是自己做的吗？”
“是啊，都是我家师傅做的，看着贵，实际卖得也挺好呢。”
李小琴心里头琢磨，这个年代的卤味几乎很少，但很多人已经尝过卤味的滋味了，不过都是买肉回家，然后买点调味料自己学着做，但是做出来的卤味自然没有国营饭店上卖的好吃。
也就这样，上回李小琴做的卤猪下水，摆摊子上吆喝吆喝三四个小时就全售而空。
卤肉的香味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抵挡的，李小琴突然有了想法。
“诶，同志，你们这饭店里的卤味就只有卤牛肉了是吧？”
“师傅只做卤牛肉呢。”
李小琴点点头，“我能做卤猪肉，你看，我能不能做了给你们销售？“
“这……”倒了两回，这不是投机倒把吗，服务员脸上露出朴实的笑，为难起来，“小女娃，这恐怕不行。”
“哦，那没事。”李小琴是下定决心了的，至于怎么说服，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王俊杰好了。
她前段时间跟王俊杰合作，他负责拉人，自己负责供应桂花酿肉，这段时间被芝麻蒜皮事给搅和，这件事都抛之脑后了。
明天得抽空找王俊杰对接一下，销售路子铺广了，便放心大胆地干了。
李小琴让服务员把食物都放在塑料袋里，服务员询问得知兄妹俩没碗筷，也是个心善的人，回厨房拿了饭盒和筷子，把食物都装进去，督促吃完了明儿送回饭店变成。
李小琴满眼感激地道谢，此时，夜已将它那漆黑的翅子展开了，凉风呼呼的吹着，仿佛整个县城放在一个冰冷的水箱里，估摸着晚回大哥会着急，李小琴买齐了，趁着天大街上还有点人气就往卫生院赶了。
走到卫生院门口，李小琴停下来喘口气，结果就看到一个男人骑自行车朝卫生院里去。
到达门口，男人长脚搭地，轻轻一跨从自行车上下来。
他匆匆跟门卫大爷交代帮忙看着，就朝住院区域跑了。
李小琴心头狠狠一跳。
这个陈鳏夫，来干啥？
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像是有在乎的人住院了。
陈家三女人都好好的，该不会来看大哥的吧？
这段时间的麻烦事百分之七十都是陈家带来的，虽说李小琴不怎么反感陈志国了，但看到他仍旧脑瓜壳涨疼。
天灰蒙蒙的，大地阴沉沉，好像要下雨了似得，李小东焦急的在病房里徘徊，嘴里直叨叨，“咋这么久了还不回来。”
想出去找人，又想起小妹那番话，李小东忍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李小东有种被放在火上烤一样，煎熬得难受。
与其在病房里焦急，还不如直接出去找，人家问起来就说心脏好了。
李小东憋不住了，迈步朝门口走，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病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了。
“咋才回来，我都……”李小东吞回到嘴的话，看向了陈志国，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陈志国跑了一间一间病房，终于找着兄妹俩了，累得气喘吁吁地。
这会担忧的目光在李小东身上扫，“小东，咋样了？“
李小东面上覆着一层凉凉的寒霜，不悦的反问，“陈志国，你来干啥？”
“我听说你们被送医院了，过来看看。”陈志国道。
大概十几分钟前，他给村委会拨电话核实奖勤罚懒制度的效应，值班干部称郝村长等几位重要干部都不在，细问之下，陈志国得知李家兄妹跟李二奎打架的事，追问下去，村干部才扭扭捏捏地告知了实情。
陈志国俊脸铁青，挂断电话，骑自行车就往卫生院赶。
定娃娃亲这事完全子虚乌有。
陈家三女人跟小丫头水火不容。
陈志国不明白，为什么亲妈会想出这招把小丫头嫁过去？
他得回村子找亲妈问个明白！
但眼下，是确认兄妹俩健康情况为先。
“你妹呢？她怎么样？哪里伤着？医生怎么说的？“
见李小东脸色没什么异常，陈志国连忙朝病房里寻人，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小丫头的伤势。
心肠歹毒的李二奎，为了李大奎留下的三间砖头房，都做出把小丫头推下虎崖的事。
如今双方撕破脸皮，大打出手，估计他心里已把小丫头当仇人，往死里打。
小丫头瘦得像柴一样，细胳膊细腿的，又矮，哪能是李二奎的对手？
这事都惊动几个村干部，把人火急火燎地往县城卫生院送，想到小丫头鼻子插氧气管病恹恹躺床上的画面，陈志国心如刀割。
骑车往卫生院赶的时候，陈志国紧握着单车龙头，在心里不停地对老天祈祷，“身体没事，一定要没事。”
从得知情况到现在，短短十几分钟，陈志国看起来又几分憔悴，双眼藏着一抹焦虑，小丫头为这事出什么意外，这辈子他寝食难安。

第一百八十八章 身心疲惫
“我说陈志国，你咋这么大的脸皮，还好意思过来看我们，还好意思对我妹表达关心？你咋这么不要脸呢？”
李小东见陈志国询问的口气，可目光里的神情却很急切，就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这个事，归根结底都是你家造的！陈志国，枉我以前还拿你当大哥看待，没想到你跟我套近乎，是想当我妹夫！可真是不要脸啊！也不照照镜子自己长啥样，脸上的皱纹都跟老松树皮那么粗了，好意思娶个十六岁小嫩娃？”
李小东心里有火，手指陈志国骂咧咧。
一向自卑懦弱的他，今天头次跟人骂架。
以前就听小妹提过陈志国有想娶的心，李小东好气恼，这事瘫在哪个身上都是侮辱，他觉得就是被陈志国侮辱了，毕竟年纪大还娶过两任婆娘，竟然想摘小妹这颗小嫩花？
这么好的一个小妹，不能就让陈志国惦记了。
陈志国帮助他们，恩情他们都记在心里，但是不能就拿恩情用人来偿还。
“陈志国我告诉你！你别想打我妹的主意！我把话撂这了，你要是不识好歹再搞些乱七八糟的，我豁出去也要把你告发！你这行为就是强娶，我就不信，上头没人能制住你！”
“小东，我想你误会了，我并没有……”陈志国收起焦急，他现在是担心李小琴，不过这个时候，李小东最需要的不是着急上火，而是心平气和养身子。
李小东强行打断，“没有什么没有？你滚！多大的人了，还娶过两任婆娘，不要脸，呸！”
陈志国想解释，生怕李小东在这节骨眼上出事，但转念一想，嘴上讲得天花乱坠，不如做出实际行动给他看。
“你注意身体。“陈志国讲完，便缓缓退出病房。
“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呸！”李小东往地上啐了口，骂得痛快陈志国也没回嘴，一肚子的怒气倒是散了不少。
李小东骂人时病房门是开着的，嗓音高八度，惹得不少病人家属围观。
陈志国长手长脚的，模样长得俊，刚到住院区域挨间找人的时候，在他后面，有几个半大姑娘远远地望着，护士同志也站在那里伸长脖子往他这边看。
后来钻入李小东病房，引得大家也围观。
张凤娇那件事几乎闹得全院皆知，病人家属及医护人员，都晓得陈志国为兄妹俩出头，把张凤娇送进监狱的事。
大家都以为彼此是亲戚关系什么的，才能忙前忙后地操劳，这会听到李小东嘴里那番话，各个一脸不敢相信。
这个男人娶过两任婆娘啊，这么上心，原来是惦记人家十六岁的妹妹啊！
小丫头大家都见过，营养不良而过于瘦弱的身躯，穿啥衣服都很宽大，是她看起来才一米五左右。
要不是李小东亲口讲出，哪个能猜到小丫头都十六岁了！
别家闺女十六岁，确实生娃都能搁地上跑了，但这丫头太小了，怎么看也不会把她往结婚这事上面想啊。
反观陈志国，近乎一米九的个子，挺拔的身躯，穿灰色的中山装，左上口袋外盖别着一只钢笔，一股子的干部气派。
成熟的他，咋看都有二十出头，按照娶两任婆娘算，至少也快三十岁了。
一个老干部，居然也干老牛吃嫩草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众人眼里明晃晃地嗤笑。
所有的复杂目光都聚集在陈志国的身上，低头交耳，纷纷指责他的不厚道。
陈志国是听到的，而且路过一个老妇人身旁时，人家还往他身上啐了口，“呸！不要脸的伪君子！要是我闺女被人这么惦记，我肯定扛锄头打死狗日的！”
有人认出陈志国是政府大院的，赶紧拿眼神示意旁人闭嘴。
陈志国身心疲惫，倒不是怕这些闲言碎语，他想到了李小琴，一传十十传百，人品肯定受人怀疑。
她是做生意的，名誉最为紧要。
自己娶过两任婆娘还都死了，哪有什么资格喜欢李小琴这么优秀的女娃，何况，家里还有三个难缠的女人。
他哪舍得拖她入坑啊。
早在前两天，李小琴跟他谈论后，陈志国就用力压下内心的复杂情绪，告诉自己，要尽快放下。
如今的夜里，陈志国都用跑步来麻痹，围着操场不知跑了多少圈，目的是让自己汗水淋漓，把浑身力气抽尽。
这样倒床入睡，脑子里才不会冒出小丫头的身影。
陈志国不知道妈为什么会高出定娃娃亲这回事，也许，是从哪里得来他喜欢小丫头的风声吧，所以帮衬成婚。
这倒好，现在他跟小丫头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陈志国知道，这个事情闹得算大了，自己再不态度坚决表明，李小琴仍会遭受伤害。
这是陈志国最不希望看到的。
陈志国心事重重的走过三四间病房，正好这个时候，就看到了李小琴站在跟前。
他眉心忍不住拧起，看着小丫头仔细观察着。
瘦弱的身子，白皙干净的皮肤，唇红齿白，不像受伤的人，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下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是个滋味
“还好吧？”陈志国问。
李小琴仰头看着他，发现一双黑黝的眸底闪动着点点盈光，顿时心头一跳。
那点盈光该不会是眼泪吧？
她抿紧了唇。
这么大个人眼里有盈光做什么？
莫不是被大哥数落哭了？
李小琴点点头，“挺好。”
心急如焚的陈志国，刚看到李小琴安然无恙地站在跟前，那一瞬，似有什么梗在嗓子处。
从得到真相，陈志国就心神紧绷，看到李小琴没事，心弦一松，又是在意的女娃，动容是必然的。
如果自身情况不复杂，如果家里没有三个难缠的女人，如果小丫头年纪跟他相仿，这种时候，陈志国肯定是大手一横，把她抱在怀里。
李二奎那么阴狠毒辣的人，这事惊动村领导，大家赶牛车把人送去卫生院，陈志国当真想到了最坏。
现在李小琴好好地站在跟前，没病没灾，那种失而复得的感激，令陈志国的眼眶也跟着湿润了。
陈志国轻咳一声，掩饰自个不得体的情绪，低低的说了一句，“今天的事，对不起。”
听到陈志国的话，李小琴对他点了一下头，“嗯。”
得知定娃娃亲的事那会，李小琴心中有种被陈志国糊弄了的感觉。
嘴里说着会保持距离，实际上联合家里搞些见不得光的勾搭，伪君子！
那时候可真想冲到县城找陈志国对峙，把他名声弄烂的想法。
不过事后得知这一切是李二奎出的主意，李小琴认为陈志国不可能跟李二奎勾搭，也不知为什么，无形中她对陈志国极其信任，认为他不会跟李二奎同流合污。
再说，该骂的大哥都骂了，隔得老远，大哥骂咧咧的声音穿得住院区域都听着。
李小琴挺欣慰的，如今的大哥变得强硬，能保护她了。
可也觉得堵得慌。
这么多人听到大哥的骂咧咧，看着陈志国，眼里明晃晃地嗤笑，他名声不受影响才怪。
话说，陈志国受到影响，才会更知道保持距离，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李小琴轻轻吐一口浊气，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神经了。
李小琴迈步朝病房方向走。
“你放心吧，我不会娶你的。”陈志国在背后说道。
闻言李小琴回过头，清亮的双眸信任的望着陈志国，接触下来，除了吃能草这件事，这个干部还算是那种一诺千金的人，她相信他的这句话。
“好。谢谢。“李小琴客气地说道。
等李小琴走入病房了，陈志国才迈步离开。
说出这话的时候，他感觉心里一阵剧痛，像是被人用剪刀割了心。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小丫头，但说出不娶这句话，那股痛意仍是明显。
陈志国做事做人一言为定，决不反悔，这句话直接切断了跟李小琴将来的任何可能性。
“你放心，我不会娶你的。”
“好。谢谢。”
李小琴答应的倒是痛快，答完迈步就走入病房了。
只是刚进病房，掩上门，就感觉这心突然针扎一样，特别不是个滋味。
“妹，你回来了？”
“咋去那么久，我急得慌，都要准备出门找你了。”
李小东围上来，嘴里叨叨没个停歇。
李小琴快速朝病床走，蹲下，拿水壶往白瓷杯里倒水。
咕噜咕噜，晶莹的水珠带着凉意低落到李小琴脖颈上，凌乱的大脑被凉意冲击，变得清明起来。
李小琴放下白瓷杯，一屁股坐椅子上，抬手拿袖子擦去嘴角的水泽。
半杯凉水下肚，心里那股患得患失的感觉总算好了一点。
不娶了好，省得她成天为这事儿抓心挠肝地烦。
“咋一回来就喝凉水，这天多冷的，万一着凉咋办？”李小东拿白瓷杯倒了点自己尝尝，顿时被凉意一击，身子都哆嗦起来。
他讲完，就见小妹好像有些心不在焉，也没有回答，忍不住好奇，又问了一句，“妹，你咋了？一回来就喝凉水？发生啥事了？”
“啊？没啥，走路太快，口渴了。”李小琴被大哥追问，猛然惊醒，低头胡乱搪塞了一句。
“买个吃的去这么久，可担心死我了。”李小东没察觉小妹的心思，嘴里叨叨，把买来的食物拎到桌面，撑开，把一碗精白面条推到小妹跟前，分两只筷子给她。
“你快点吃，这暖和。”
“嗯。”李小琴怕被大哥看穿心事，就应了声，手捧饭盒低头吃喝。
李小东心思没那么细，只当小妹是走路快，口渴了才一进门就灌凉水。
两个人一人捧一只饭盒吃，期间不断给小妹夹卤牛肉。
心突然针扎一样的感觉消失了，可心里不自觉就想起陈志国讲的那句话。
不娶这种话，心里知道就行了，嘴上说了干嘛？
真是的！
跟发誓言一样。
她当时听没感觉咋样，这会越回味越不是滋味。
李小琴索性就跟大哥有的没的聊天，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李小东喝完最后一趟精白面条汤，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放下碗筷，双手抚摸圆滚滚的肚子。
“国营饭店的师傅厨艺就是好，不过，这玩意太贵了，妹，往后得节约钱，别买这些了。”
一饭盒精白面条吃不完，留着明天也馊了，关键没碗或盆盛，这饭盒明天一早得给国营饭店送回去，李小琴最后只挑粗面条吃，断的留碗底一块倒垃圾桶里。
李小东看到，心里疼得很，却也撑不下了。
李小琴收拾桌面的时候，说道：“放心，咱不差这个钱，这几天你好好待医院，我明儿起早找红霞姐做生意去，这几天让你顿顿都吃上精白面条和卤牛肉。”
李小东忙劝道：“妹，你花钱太大手脚了，得节约些。”
现在是能赚钱，但人家也不是傻子，看到自家这么赚能不学吗。

第一百九十章 信心满满
做生意的多了，钱就不好挣了。
“哥，赚钱就用来花的。”李小琴道。
李小东低下头，一脸的落寞，“哎，你主意大了，哥说不动你了。”
李小琴忙停下手里活，笑着劝，“哥，你别操心了，放心吧，你妹我脑袋瓜灵活着呢，绝对保证只有挣钱不亏本的份。”
话完，她端饭盒出去洗了。
李小东脱掉鞋子，躺在病床上，双手枕脑后勺想，咋样才能说服小妹把钱拽稳了。
正想呢，护士手端医疗器具进来。
李小东赶紧收拾情绪坐起来，换做一副病态模样。
护士将医疗器具盘端放桌上，再取中空的橡皮袖套，缠绕李小东的上臂。
她反复挤压橡皮气囊，目的是把空气打进橡皮袖套，动脉压扁暂时中止流动。
护士一边听血液流动的声音，一边手拿钢笔刷刷刷在本子上记录下来的压力。
“奇怪，咋心率还挺正常的。”护士嘴里嘀咕。
“咋了？我心脏问题很大吗？”怕被护士看出自己在装病，李小东手捂住胸口，详装紧张地问。
护士摇头，取下器具，笑着安抚，“没呢，你都按时服用药物的吧？现在感觉胸口咋样？喘气如何？”
“都感觉没啥问题。”
“那好，你休息，再观察观察，没问题的话明天可以办理出院手续。”只当是病人服用药物起了疗效，护士收拾器具便离开了。
护士前脚刚走李小琴手端洗干净的饭盒走入病房，看到大哥手捂胸口轻拍，俏脸疑惑地问，“咋了？护士说啥？”
“没说啥，就压器具给我量了下，说没问题，明天可以出院。”李小东看着小妹，身边有她就多了一个主心骨，真的是有小妹在，天塌都不怕。
“那不行，得再住院两天。”
“为啥？”
“咱今天从村里来的时候，人们看到你疼得嗷嗷叫，一晚的功夫就好了，怕有闲言碎语，再说，咱得拿到老叔的补偿钱才能走。”
李小东看着小妹说起这事时，双眼里尽是坚定，就有些心情复杂的皱起了眉，说道：“妹，我看老叔家是没啥钱了，咱再把值钱的东西搜刮干净，他腿伤可咋治啊？”
“那些我们就不管了，你没啥问题，可我差点因他的满口胡言嫁到陈家受罪，老叔他就得赔我精神损失费！再说了，他狐朋狗友不是挺多，肯定会找他们借的，他都不管咱兄妹俩的死活，咱还操心他干啥？”李小琴道。
这话只是说了给大哥安心，她心里清楚李二奎的狐朋狗友就芭蕉村那几个，赵富贵进明兵连还没出来呢，崔狗濑跟菊花嫂结婚后钱被拿得紧紧地，咋可能借到钱治病？
李小琴信心满满，殊不知，李二奎还真借到钱了，而且咽不下这口气又谋划了一起伤害兄妹俩的事。
就是这次，让她差一点就失去了大哥。
也是这一次，逼得她跟陈志国有了更亲密的关系。
这些都是后话，单讲李小琴现在是自信满满，她觉得李二奎经历这回折腾往后估摸不敢再难为兄妹俩，家里篱笆院墙已翻新，手里还有一百多块，改明儿去买个铁门把篱笆院门替换，这样以后免得村里哪家突然间冲进自家。
她也没忘记自己做桂花酿肉挣钱的事，七十年代做生意还是规矩得很，她可想一口气买两头生猪宰杀，做熟食拿到不同县城贩卖。
不过买一头生猪宰杀有个好处，就是不必担心卖不完肉馊掉，因为西南地区早晚温差大，早上跟晚上天地间宛如一个天然的大冰柜，寒风刺骨，像针一样穿透心灵，这鬼天气，谁能想想得到饷午间天气热得像个蒸笼，太阳毒辣，晒得人汗珠往下直滚呢。
所以甭管新鲜肉类和熟食都极容易变馊，而且没有冰箱，实际五十年代北京雪花冰箱厂研制成功第一台冰箱，七十年代雪花电冰箱迅速在全国走红 ，李小琴估摸县城买不到但市区肯定有，不过桂花酿肉刚做好的吃口感才爽，也打消了这念头。
“哥，你明天就躺病床歇息，可别想要出院，我明早回村子一趟，找红霞姐上大河村买生猪宰杀，估摸中午就回来了。”收拾完病房卫生李小琴坐在大哥对面的病床上，一边合计一边督促。
“嗯，中午回来时别买贵饭菜，一碗面条就成了，或者买俩包子过来。”李小东并没有再着急出院，李二奎做得绝，身为亲侄子他不太想看到李二奎没钱治疗右腿发炎发脓最终死去的画面，倒不是相信李二奎还藏着钱，只是觉得崔狗濑应该不会不管他死活。
“你没事就躺着，医生护士要问了就说还有点不舒服，别紧张。”七十年代心脏彩超和心电图恐怕只有大城市有，医护人员就算怀疑大哥装病也没法交出证据，病好病坏还不是嘴里的一句话。
“我晓得。”
李小琴马上陷入思考了，她觉得这次得买一头大猪，眼下挣的钱基本花光，这样才能一下子赚满口袋。
李小东也没打扰，双手枕脑袋瓜闭目养神，渐渐地脑袋晕的不得了，他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便进入了梦乡。

第一百九十一章 李二奎死
村领导们一从县城回来，就喊两三个穿草绿旧军装，腰际扎棕色武装带，胳膊上佩戴着红卫兵袖章的民兵同志上李二奎家，郝村长有别的事就由王大胆带队，气势汹汹往李二奎家去。
大家伙一到门口，王大胆双手掐腰， 喊一嗓子，“李二奎，你开门！”
“哎呀，咋还挺多人呢！”房屋的赵富贵一把掀开旧窗帘，瞅着院子外头的他们，顿时吓得脸都煞白了。
前段时间赵富贵上李小琴家，刚说两句话，就被小丫头给浇一壶开水，还嚷着说被侵犯了，当时赵富贵整张脸皮肤红肿，起水泡，疼得在地上使命，翻滚村领导来解决问题时也开不了口辩解，就被安一个流氓罪的名头关押民兵连。
赵富贵嚷着伸冤，但整整半个月见的人就民兵同志那几个同志，吃得也是一天两顿半碗玉米粥，烫伤没有及时用药，赵富贵脸上红肿，发热，疼痛难忍。
脸上皮肤都受到伤害，皮肤焦黑、坏死，赵富贵这属于重度烧伤，没有得到合理的处理方式，伤口破开，感染，化脓。
脸上的水泡用手轻轻压迫，里面的积液流出，黄棕色，散发出发出像粪坑里令人作呕的恶臭来。
赵富贵脸上的烫伤不断恶化，人也出现了轻度休克的症状，情况不容乐观，民兵连才通知郝大娘去探视，郝大娘看到亲弟这幅样子，顿时情绪激动哭天抢地，好像赵富贵即将撒手归西。
念及赵富贵是郝村长的小舅子，民兵连领导合计，那卖给郝大娘一个面子许她回家取药物给赵富贵治疗。
只是没想到郝大娘非得闹要领赵富贵回家养伤，伤养好了，人咋关押咋关押，民兵连领导肯定不同意了，郝大娘见软的实不通，直接强拽赵富贵走了。
这都是发生在郝村长送李小东去县城卫生院的时间段，一回芭蕉村，得知消息的郝村长脸色骤然大变。
当官一辈子他给村里人办事讲究秉公处理，不徇私枉法，赵富贵试图侵犯李小琴这就是流氓罪，七十年代上头禁止有这样反动下流的思想，青年男女暗地里写信交流，被发觉都得严厉批判，必须保证不再存有资本主义的腐朽思想，才能结案。
像赵富贵这种已经确定是流氓罪的行为，肯定要给枪毙的，能够关押民兵连，还不是李小琴给自己一个面子，村领导也卖他老脸没往深追究。
郝村长晓得这点，所以赵富贵关押民兵连期间，都严厉禁止婆娘前去探望，这会不仅去探望，还撒泼打滚的把人给领回家，郝村长觉得自己一世为官廉洁都败在婆娘手里了。
听闻这消息，郝村长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匆匆回家处理家务事了。
只是，等郝大娘把赵富贵领到家，她就后悔了，十里八乡就老倌当村长的时间最长，还不是秉持公正之心做事，公事公办，在群众中享有威望，使大家信服，符合大家的期望啊。
今天她干出这件事，不是给老倌的清正廉洁扣屎吗，老倌深得群众信任，但也有部分人 眼红着呢！
她太激动了，心里只想不能让亲弟死翘翘，哀天嚎地闹着非把人领回家养病，这会才冷静下来，理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
郝大娘没上过学，只念过几天的扫盲班，识得简单比划的几个字，性格没有马半仙泼辣但也要强得很，脾气也不太好。
没文化就没见识，遇到问题不会冷静地琢磨一番，郝大娘就是这种人，最常用的手段就是吵闹。
娘家那边没人，早年嫁给郝村长时把亲弟也领来，在家的隔壁给该一处茅草泥巴房给住，赵富贵爱惹事，不争干，郝村长烦他得很，郝大娘嫁过来没为郝家生一儿半女，读书闺女都是领养的，因此老倌不喜欢小舅子她也没脸为他撑腰。
眼下郝村长在芭蕉村当官已有十五个年头，按照每年的村规，开春就得投票选举适合的村长，这节骨眼自己给老倌脑袋上扣屎盆，到时投票那些人还能往老倌跟前的箱子投吗？
郝大娘真是越想越后悔，里屋门都不让进，急呼呼拽赵富贵返回民兵连。
好不容易离开那鬼地方出来呼吸新鲜空气，赵富贵哪里乐意再返回，起码也得吃口白米饭嚼几块大肥肉才回吧？
赵富贵责怪亲姐良心被狗吃了，眼睁睁看自己在民兵连被虐待。
遭罪怪得了哪个，还不是自己想睡李小琴闹出的幺蛾子，郝大娘也气着咧。
姐弟俩吵吵，赵富贵一气之下撒腿就跑了，跑在路上想到了狐朋狗友估摸能救济自己，便来到李二奎家。
结果才刚进院子，就听到李二奎发出撕心裂肺的疼痛，“诶哟，我要死了，疼死了……”
赵富贵钻进院子，赶紧反手将门反锁。
等跑到里屋才看到李二奎躺在床上，双手捂着右腿，翻过来，覆过去，赵富贵见他的脸色一片苍白，脸上的肌肉拧作一团，吓坏了。
“呀！哥们！咋的啦！”赵富贵边摇晃李二奎肩膀边问。
“富贵，你给我点钱，我腿，疼的不行啊……”李二奎的脸就像一张白纸，毫无光彩，全身都冰冷，脸上迸沁着冷汗，看到赵富贵来了就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他。
赵富贵哪有钱啊，跑来就想着蹭饭来着。

第一百九十二章 把家抄空
李二奎的残疾右腿很严重，村子的赤脚大夫只给简单包扎就走人，那伤口最深的一处都看到骨头裂了，这种情况不上医院处理，后果不堪设想啊。
但身边没人帮忙，也身无分文，李二奎当真哭天不应喊地不灵。
这会，一看到赵富贵钻进来，惊讶之余，跟掉入水里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他死死拽着赵富贵不放。
赵富贵刚要张嘴询问哪个给他弄得鬼哭狼嚎，就听院外传来的喊声，掀开破旧窗帘往外瞄一眼，仅一眼，冷汗从他的额间冒了出来。
天还没黑就关门，看来李二奎料到寻债的会来，王大胆气得插腰杆，喊着，“李二奎！你开不开门！不开，我们可就闯进去了！”
赵富贵一听，来不及跟李二奎告辞，抬脚就往门口跑。
李家后院有个门，他跟耗子过街似得跑过去，怎料门被李二奎给堵住了。
这一来赵富贵的心更慌了，他不甘心就这么被逮进民兵连，咋地也得在外头吃口白米饭嚼口大肥肉吧！
前院传来王大胆啪啪拍门的声，赵富贵往左右一看，这一看脸上迅速浮起惊喜。
回民兵连肯定是要回的，但起码也得让他吃口饱饭啊，赵富贵眼底藏着不甘心，一股脑儿往稻草堆里钻。
此时院子外面围了一堆人，指指点点的。
喊了五六遍门都没人开，王大胆的神色更加难看，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冲院子再喊，“你再不出来开门，我们就砸门冲进去了！”
他一边喊，一边扬手就开始砸院门，旁边几个民兵同志见状，袖子一抹就上来帮忙，咣咣咣，再咣的一声闷响，木头门就破了一个洞。
几个人联合将木头门给踹破，气势汹汹地冲进去。
王大胆站在院子中央，义正词言地驳斥道：“李二奎，为了达到目的，你不折手断，祸害你侄子侄女，天理难容！村领导决定，对你采取严重的处分！现在村领导决定，李小东的医疗费由你来承担！我看你也没啥钱，民兵同志，去，把他家值钱的东西都给搬了！”
“是！”民兵同志齐声应道。
七十年代能够拥有缝纫机，电视机，录音机，自行车等家庭的生活已经是小康了，李二奎家穷得耗子进屋都能饿死，哪有这些高档家具？
但家里还是有几个像样家具的，比如里屋的立式衣柜，应该是实木的，前面没有装衣镜，但这衣柜买新也得七八块，搬走后转手卖，再用油漆刷一刷，跟新的差不了多少。
三只竹筐，这玩意拿胳膊挎着去庄稼地背东西，还能背很多呢，还有出去串门都会喜欢拿起的小木凳，刷漆变成八成新，五毛六毛能卖到。
民兵同志闯进屋子就开始搜刮值钱的物件，李二奎气得骂爹骂娘，上次仅存的一百块钱都被拿去赔给侄女，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这腿伤都没钱去医院治疗，村领导这是在给自己增加负担啊！
“我都说了，就是小东害了我！你们怎么就不信！我都没碰他一根汗毛，你们今天把我家搜空，我不服！“李二奎歇斯底里地吼着。
“呵？不服？不服你去告去！“王大胆巴不得李二奎去告发把事情闹大呢，让公安同志好好把他查清楚，像他这种接二连三祸害亲人的罪名，十里八村头一遭啊，到时没个三五年的休想出来。
骂完了王大胆脸色冷冷的，吩咐民兵同志赶紧把家具搬走。
躺在床上的李二奎很是狼狈，爬起来阻止的力气都没有，右腿同得将他浑身力气都抽空，整个人无意识地往床底下一栽倒。
“你们不能搬！我还得留着娶媳妇啊！”李二奎气喘吁吁地喊着，朝着王大胆伸手。
王大胆瞅了瞅他，撇嘴冷笑道：“李二奎，既然现在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我没有打小东啊，我都残疾了，哪里打得了他啊。”李二奎说道。
“是，你没有打，是小东自己突发疾病住院，你是无辜的。”王大碗讲完，招呼民兵同志赶紧再搜刮搜刮，可别留下啥值钱的了。
可不就是李小东自己装病住院的麽，他一进门，话都不讲一句就一屁股坐地上哀嚎，李二奎一下子懵掉了。
苍天鉴定，他当真一根手指头都没碰侄子啊！
眼瞅着他们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再回去，这下子家里当真空得只有他跟几把瘸腿的破椅子，半晌，李二奎的喉咙里才发出一声尖啸，“老天啊！这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赵富贵以为是抓自己的，没想到，王大胆跟几个民兵同志把李二奎家值钱的东西搜刮走，就完事了？
他在稻草堆里仔细地辨认声音，似乎是村领导跟李二奎的恩怨，这会抄家来了，李二奎似乎还挺冤枉的？
外头恢复宁静，夜色像阴霾一样迫近而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确定安全了，赵富贵才扒拉稻草钻出来。
胡乱地扯掉沾头上的杂草，赵富贵往四下张望，猫腰往李二奎屋里钻。
一进门就看到李二奎很是狼狈地趴床脚下，不过半小时的功夫，他的脸比先前更白，像一只鬼，右腿包扎完整的伤口撕裂了，鲜红的液体从白布你挤了出来，血越来越多，流在了泥巴地上。
他浑身力气被抽空，整个人没意识地趴在地面，两只眼睛里却闪着疯狂的戾光，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尖啸，“两个小兔崽子，老子死了，老子也得拉你们陪葬，老子非弄死你们不可！”

第一百九十三章 必须得娶
李二奎一边咆哮着，一边紧紧地拽拳头，这幅模样让赵富贵都离他远远地，根本就不敢靠近。
这半个月赵富贵都在民兵连待着，倒是听说李二奎吃了李家兄妹的苦头，但没想到这么严重，现在居然就差半条命吊着。
“我说哥们，你咋地了？”赵富贵问。
李二奎这才抬眼望过去，咬了咬牙，说道：“这俩人不好对付了，先前是小琴，现在连小东也被教唆得坏心眼，富贵，我看你想吃嫩肉的想法这辈子不会实现了。”
“你说的什么？我可听不懂。”屋子里，赵富贵翻箱倒柜寻吃的，李二奎家家徒四壁，每天都过着饥寒交迫的日子，太穷了，连家里的耗子都哭着搬家了。
赵富贵丧气地坐回缺口的椅子，嘴里骂道：”妈的！你咋落魄到这地步了？以前可是随时上你家都能吃香的喝辣的！“
“你听不懂？呵，富贵，咱俩可是玩了十多年的朋友，你心里打啥算盘我能不晓得？”关押民兵连这事儿，赵富贵嘴里嚷嚷被冤枉了，但压根就骗不了李二奎。
赵富贵眉头一皱，”咋地？你想告我？“
李二奎晓得他心里想法，他自然晓得李二奎咋划算的，还不是盼着把李小琴嫁出去，自己白白搬进他大哥盖的三间砖头房？
住进去面子有了娶婆娘不难，李小琴嫁给好人家往后也得孝顺他，这个李二奎阴得很，只干那种做一件事达到两个目的，做一件事情得到两方面的好处的主意。
李小琴年纪虽小，个子也矮，但在芭蕉村同龄女娃中属于很打眼的，皮肤白净，弯弯的眼眸宛如一泓清泉，笑容纯净如出绽放的何花，就这样的小女娃，赵富贵每次一见，他的心咚咚咚地跳得厉害，等长到十八九岁，十里八村最美肯定非她莫属啊。
赵富贵觉得李小琴就是他心中的明月，本想等她十八岁再摘了吃，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小丫头越发打眼，他心里那股热火烧得很旺。
赵富贵跟李二奎一样，快四十岁了，还没有讨上媳妇。
但他比李二奎条件好在，姐夫是村长，姐夫也经常拉拔，日子称不上小康但有吃有喝。
早两年郝大娘张罗给他说亲，只是那门亲事后来出了变故耽搁了，再往后郝大娘又给说了两门亲事，对方一打听他有吃喝嫖赌的恶习就打消了嫁的念头，再后来赵富贵看上了李小琴，大姐给说的亲事人家不上心他自己也懒得去理。
这两年，赵富贵为了娶李小琴都操碎了心，先是跟李大奎称兄道弟，他家有啥活路都忙着献殷勤，又帮李小东打架讨好，还时常买女娃用的玩意送给李小琴，可李大奎就是没有把闺女嫁给他的意思。
就连李二奎也从中作梗。
以前三个狐朋狗友吃饱喝足后谈论玩女人心得，赵富贵就把李小琴放在嘴里意淫，结果李二奎情绪激动地扑上来扭打一团，如今李大奎死了，但赵富贵仍觉得娶到李小琴不容易，还得李二奎答应。
现在一听到他这么说赵富贵心里就立即涌起一股畏惧来。
要说狐朋狗友当中最阴险的就属李二奎，他瘦得像柴一样，个子矮，外形瞅着跟一个经不起病的老年人，却脑袋瓜灵活，那些阴人的鬼点子暴戾又使人听了非常吃惊、害怕、恐惧。
赵富贵自认也属暴戾又带着阴沉的人，但跟李二奎比起来简直能力高低相差悬殊，无法相比。
“我哪能告你？我巴不得你赶紧娶了她。”李二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某处，好像那里站着李家兄妹俩似得，脸色又阴沉，像是随时要扑上去咬死一样，“你也看到了，我变成这幅模样，都是小琴小东合伙搞的，富贵，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啥时候这么狼狈过？”
赵富贵满脸的不敢置信，“我娶了她，你能拿到啥好处？我现在家里可是啥都没有，而且，我这个人也小心眼，就算娶了小琴，往后也不会白孝顺你。就算这样，你也乐意让我娶了她？“
李二奎立即吼了起来，“娶！必须得娶！就算她嫁给别人，老子也得不到一分钱！”
以前的侄子侄女懦弱不顶事，嫁人娶妻后他强制性要求他们孝顺也不敢不服从，如今兄妹俩变得凶悍了，还不光是装出来的凶悍，尤其是李小琴，那双眼睛澄净透澈，黑白分明，看着鬼机灵得很。
就现在还没有嫁人呢他就差半条命吊着，往后还了得？
李二奎晓得自己的右腿，骨头都碎掉了，他根本没有钱治疗，家里仅剩的破旧家具都被抄走变卖，村领导都向兄妹俩，自己这条腿只能用草药，讲究养着，这辈子是站不起来了，而且，哪天右腿化脓腐烂导致小命丢掉都有可能。
就这种情况他怎么放兄妹俩一马？
他们让他废掉一只腿，现在又要因为这条肥腿活不下去，那他死了也得找他们陪葬！
赵富贵半信半疑地，看着趴在地上，双眼泛红光的李二奎，这幅模样感觉给人杀气四起，让他都忍不住抖了抖。
赵富贵蹲下来，瞅了他一眼，嘟哝一句，“你终于想通了？既然现在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阻止我娶呢？”
“现在想通还来得及。”
“是！我说谢谢你啊，二奎，你可真够意思！”
见赵富贵浑身毛孔都透露着喜悦，李二奎的脸色也好了些。

第一百九十四章 先下手为强
他看了赵富贵一眼，缓了下心中的恨意，说道：“小东这会在县城卫生院住院呢，你只要搞定他，小琴这边就会心情不好，思绪很乱，到时，你看准时机立即办事，等她成了你的人，你还不能高兴太早，你得跟随在她后面，小心侍候，想要娶得这丫头，你得随机应变，运用多种战术，才能取得胜利。“
嫁给赵富贵这个吃喝嫖赌的恶棍，李小琴这辈子都活在阴影当中，李二奎晓得赵富贵有个开窑子挣钱的想法，以前觉得是荒唐的想象或胡言乱语。
但就在刚刚李二奎想到了一条阴险的算计，等赵富贵玩腻李小琴之后，便提议让他利用她接客赚钱，还省掉找女人合作的麻烦，不出一份力，不投资，赚的钱全进自己腰包。
李二奎清楚赵富贵得很，嘴上说喜欢侄女，实际看上的也就她那身皮囊，等玩腻了，呵，外甥打灯笼，照旧！
他看了眼赵富贵，接下去说道：“你也别愁要咋个搞定小东，点子我都给你想好了……”
李二奎冲赵富贵勾了勾手，示意他凑近，末了把阴险的算计全数告知，听得赵富贵脸上唬得改了样子。
赵富贵一下子愣住了，接着他咽了两三口唾沫，脸色惨白地道：“你，你当真？”
“你看我像跟你开玩笑的吗？”李二奎道。
赵富贵又吞了吞口水，“可是，这……这事……我倒时被抓起来咋办啊？”
把侄女嫁给一个老光棍都够无耻了，还要对侄子做出那种事？
赵富贵只觉得脊梁上冒了一层冷汗。
李二奎这个人，太阴险毒辣了！
“这件事烂在我肚子里，你不说，还有哪个会晓得？”李二奎嘴角露出得意的笑，眼里毫不掩饰自己的心肠狠毒残忍。
赵富贵听了李二奎的分析后，他听从的决心有些动摇，变得犹豫不决起来，“话是这么说，可是我……”
他陷入犹豫的烦恼状态，李二奎看在眼里，晓得这个人做事一向不敢当机立断，便冷冷勾起嘴角，嘲讽的看着他说道：“说到底就是没种！我可跟你说，小琴这丫头长开了绝对十八里村最美的，娶到她，是你的福气，你要是不抓紧点，我可要收回今天的话了。”
前也怕，后也怕，胆子小，疑虑重重，哪能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来？
以前遇到事情李二奎能给赵富贵思考琢磨的时间，这次他等不及了，侄子侄女想杀他，他不反击就只能等死。
一想到李小琴高举铁锹狠心杀自己的画面，李二奎刚压下去的暴戾又涌了起来。
李小琴想杀他，他更想杀了她！
李二奎控制不住自己，坚定地认为，最好把李小琴弄死，否则就算没被这条烂腿拖死，他以后日子也好不了。
赵富贵看到李二奎，两只眼睛几乎猩红一片。
这狗日的铁了心要祸害侄子侄女。
李二奎的这种坚定，赵富贵哪里看不出来？
他心里好生吃惊，立即一步上前，将李二奎抱起来摆放床上躺好，并拉被子给盖住，安抚道：“你别急嘛，容我再想想。”
这个狗日的心肠毒辣，自己得罪了他怕还算计到自己头上来。
李小琴长开了铁定是个勾人腿软的妖精，能娶进家门自己脸上也贴金，可娶她就得听从李二奎的建议，赵富贵就有点犹豫了。
“成了，当我没跟你提过，你走你的。“李二奎看他扔在犹豫，如今的李小东也被教唆不好对付，搞不定他能娶到李小琴才怪咧，他哼了一声，翻身就拉被子歇息。
今天李二奎从李小琴的眼底看到了恨意和杀意，此时此刻他也控制不住自己，势要把她弄死，否则以后他好不了。
赵富贵胆小怕事，他只能再找旁人动手了。
赵富贵看出李二奎铁了心了，就着急的抓住他的胳膊，“我说二奎，这件事办成了，啥好处都是我，这样你也愿意？”
“你觉得我能愿意？富贵，咱哥俩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到时，我大哥的三间砖头房仍旧是我的，你姐懂草药，懂中药，比那个医院的西药要好，她肯定有治疗我腿的办法。”李二奎说道。
“要不，你再容我两天时间想想？”
“你现在就决定，要咋个办，马上给我个回复。“李二奎逼紧催促道。
赵富贵见李二奎来真格，见他已经等不及了，一咬牙，心一横，猛地一拍大腿，”成，我听你的！“
随即脸上又露出了犹豫的表情，“但我在民兵连，咋个办事嘛。”
“也就你这脑袋瓜，要是我，进去没两天就回家歇着了。”李二奎嫌恶的瞪他一眼。
说得他多聪明机灵似得，要真脑袋瓜灵活能狼狈成这样？
赵富贵撇撇嘴，心中充满不屑，但仍赔笑地问，“那你倒说说，有啥法子嘛？”
“你过来……”李二奎勾勾手，示意赵富贵凑近，他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冷笑，再赵富贵耳边叽咕。
听得赵富贵精神奕奕，仿佛溢满了光似的，直点头，“成成成，这主意好！”
赵富贵对李二奎还是有几分信服，点头应了，转身就走了出去。
李二奎眼瞅赵富贵情绪高涨地离开了，深吸一口气，把戾气狠狠地压了下去，顿时平静了几分。

第一百九十五章 伤得挺重
这个计划相信会让李小琴有些无措。
大哥死了，小东是她唯一的亲人。
搞定李小东既是抓住了李小琴的痛楚，他一定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将她击垮。
李二奎冷笑，他现在有多盼着活命，他就有多恨李小琴。
所以，他恨不得弄死她。
对于大把年纪想娶婆娘想到疯狂魔怔甚至心理已扭曲的李二奎来说，给他造成的阻碍都该清除。
李小琴一夜没梦，早上一爬起来就上小吃街买包子，陪大哥吃完后她嘱咐大哥两句，就往芭蕉村赶。
把李二奎摆平后基本没什么糟心的人和事了，做生意嘛，往后隔三差五得县城和芭蕉村两头跑，这样天天步行，怪辛苦的。
七十年代想买自行车不容易，有钱也不行，何况她这个没钱的人呢，这会的自行车数量有限，供应数量跟不上，想要的人多，自然就宝贝起来了。
想要买自行车首先得去供销社预定，预定之后在家里慢慢等，等到有货了再排号，排到才能买，排不到还得继续等，这要是有关系的人插队牌号那就更要等了，啥时候能卖，也就不好说了。
七十年代自行车崭新的需要一百二十块左右，最好骑的就属永久牌自行车，这牌子在七十年代品牌比较响亮，自然比其他价格贵一点，大概需要一百五十块左右。
一百五十块可是巨款了，一个劳动力一天挣工分换算钱也就几毛，普通人家一个月也就挣几块钱。
她是挺能挣钱，可花这花那，身上仅剩的也就一百多块，这钱今天上大河村买生猪又没了。
所以，她要是不想来回跑得辛苦，买自行车起码得两个月之后。
但是李小琴心里不服气，往芭蕉村大土路走，心里盘算着，新的买不起那就买一辆二手的呗，五六十块应该到手吧？
买辆自行车其实挺不错，做生意可不止县城村子两头跑，卤味也得拿去乡镇街市销售，跟王俊杰联手后隔三差五也得碰面开会，这么来一天光花在步行上就得一两小时，骑自行车估计四十分钟就搞定，多方便啊！
有自行车大哥也能骑，他可是早就盼着有辆自行车呢！
这么想着，李小琴就下决定准备这几天买辆自行车，桂花酿肉钱赚多就买新的，买永久牌的，钱赚少就买二手的。
李小琴边走边想，小脑袋瓜琢磨咋个多赚钱，眼下她想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李小琴走着琢磨着快到芭蕉村，她正准备绕路，从家背后抄近路往王红霞家走，喊她后一块直奔大河村买生猪。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李小琴忍不住伸手猛的一拍脑门，光琢磨如何多赚点钱，差点把家喂小猪仔这事抛之脑后了。
她收回步子准备转身，去家里割沙药藤喂饱小猪仔再去跟王红霞回合。
快走到家门口，抬眼看到两个身穿草绿旧军装，胳膊上佩戴着红卫兵袖章的民兵同志，手抬担架急呼呼往县城大土路方向跑，身后跟着七八个婆娘，正叽叽喳喳议论。
李小琴一愣。
发生啥事了？
她立即停下来垫脚张望，似乎担架上面那个人伤得挺重，民兵同志各个脸上的表情如临大敌。
看不清楚民兵抬的是哪个，李小琴迈步准备走近看个真切，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小琴！你干啥去？”
李小琴回头一看，心头一喜，“红霞姐，是你啊？”
王红霞右臂弯拎一只竹筐，外面用一块黑色抹布罩住，她欣喜地朝小丫头跑过来，边喘气边嚷嚷，”我要去县城看你跟小东呢，小琴，你咋回来了？你哥咧？好点了没？“
李小东住院期间，王红霞去县城卫生院陪同小丫头守夜，这一去便是三四天，王大胆是村领导干部本就公务繁忙，碰巧这段时间队里搞奖勤罚懒制度，忙得焦头烂额，起得早，睡得晚，家务活更是忙不赢干。
昨儿王红霞帮李小琴把砌墙的帮工们招待好，就匆匆回家收拾，本来说好一两个时臣就去跟小丫头回合，再到大河村买生猪宰杀。
但是这家里到处都是灰尘，简直脏乱不堪，像是许久都没人居住，王婶身子虚弱下了床解决生理问题，憋得不行就尿在床底的破瓷盆内，没人倒，一推门满鼻子的尿骚味。
王红霞连续打扫四五个小时，才把家里家外收拾干净，看着舒服许多了，她才去李家找小丫头，咋料去了被村里人告知跟李二奎干架了，送去县城卫生院了。
王红霞震惊极了，愣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赶紧的去村委会借自行车要去探个究竟。
村支书秦祖财走过来伸手拦住她，西南地区的地层复杂多样，石英砂岩峰林地貌，芭蕉村位于半山腰，往上是巍峨云雾缭绕的山峰，往下是陡峭幽深的怒江峡谷，这种地形野生动物多得很，尤其是野山猪，经常在村子周围碰到，这家伙一头足有两百多斤，有可能比遇到老虎更加可怕，附近村子咬死咬伤的不计其数，哪能让王红霞去冒险啊，王家就这么一根独苗，真出啥意外，秦祖财可没法跟王大胆交代。
秦祖财苦瓜脸劝了又劝，终于王红霞才决定第二天再去，大早上的她给王婶做了饭菜，便拿竹筐装几个煮熟的鸡蛋和一罐麦乳精，匆匆往县城大土路方向走，却与李小琴碰着面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看家护院
“小琴！”
“红霞姐！”
两个女娃亲热地勾住彼此胳膊弯，俏脸挂着笑意。
“你咋了？李二奎打你哪了？”王红霞这才想起兄妹俩跟李二奎大家的事，顿时就抓着她双臂上下审视起来。
李小琴嘿嘿地笑，”你看我哪里像被打的人？“
小丫头俏脸红润，肌肤白皙，没啥磕破的口子，王红霞吃惊不已，”那你这是？“
李小琴眼珠转了转，冲她招了招手，待凑近时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讲来。
“天哦……”兄妹俩演戏竟然还瞒过所有人，王红霞真心觉得这小丫头机灵成精了。
“好啦，咱快点做事吧，我都等不及要赚钱了。”李小琴拽着王红霞的胳膊弯往自家院子走。
“哦，好。”王红霞应了一声，赶紧跟上她步伐。
李小琴一凑近院子顿觉得不对劲，隔着院墙，她能听到里面有个东西发出小声的哼唧，似低声咆哮，又似害怕发出的呜咽声。
“难道山里动物钻进院了？”李小琴嘀咕一句，转念一想，后院养着五只小猪仔呢，野生动物眼睛明亮而夹带凶光，耳朵和嗅觉非常灵敏，凶悍无比，能不闻着味把小猪仔吃掉？
她吓得一溜烟推门，嘴里嚷嚷，“坏了坏了，我的小猪坏了！”
一把推开篱笆院门才想起，甭管是啥野生动物，都不能贸然驱赶和大喊，以免它受到刺激攻击人。
李小琴吓得小脸都煞白了，两只手紧紧拽一起，嘴里嚷嚷，“不能进不能进，得去喊人来帮忙，哦，不对，拿棍子，它要是攻击就拿棍子敲。“
叨叨完就低头弯腰，寻找枯枝木头，看得王红霞一愣一愣的，“什么拿棍子？你干啥呀？”
“自我保护啊！你没听到吗？我家进动物了。”李小琴急呼呼地说。
听闻这话王红霞大惊，脑子里充满了疑问，她贴紧院墙，侧耳仔细倾听。
院里是有什么动物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但她没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而是捂住嘴巴偷乐起来。
“你家是进动物了，不过不是啥可怕的动物，你要不信我的，自己推门进去看看就晓得了。”王红霞说。
李小琴半信半疑，不过仍捡了跟手臂粗的干柴，在祸患发生之前就加以预防，总是没错的。
篱笆院门咯吱一声敞开，王红霞已经先她推门走进去。
李小琴想喊她小心点，又怕惊着动物，急得一跺脚，随即高举棍子跟上去。
她紧张的抓紧棍子，手心里全是冷汗。
重生这辈子，对于那些极品渣渣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根据具体情况，采取灵活的对付办法，可野生动物哪怕重生三四辈子她仍害怕啊！
只是，那个小声地哼唧的，一身像黑缎子一般油亮光滑的皮毛的动物，长得也太小只了吧？
趴在地上的小东西，听到动静，它的耳朵十分警惕地竖起来，嘴里发出汪汪汪的叫声。
“小狗？”李小琴惊讶极了，缓缓地把棍子放在地上。
“嗯！”王红霞小跑过去，在小狗跟前蹲下来，伸手轻轻抚摸它脑袋瓜。
这是一种最常见的示好表现方式，只见小狗慢慢安静，会用头顶王红霞的腿，好像是在向她撒娇。
李小琴明白了，顿时一头黑线。
这只小不点是干爹给她买来看家护院的，只是这么一小只能干啥哟，小偷一脚就给踹飞的。
“先前你不是让我爹帮忙找狼狗养吗，我爹去问了几家，都没哪个愿意卖，就买小狗了。”别看这个小家伙卷起来跟个南瓜这么大，可凶咧，昨天刚带来撒在院子里，它对着王家人汪汪地叫个不停，甚至还扑到他们身上撕咬呢。
不过对熟人性格非常温和，王红霞昨天跟小狗处了小半会，现在它就把身子往她双脚拱，可爱极了。
“多少钱啊？”嘴上是喊干爹帮忙买狗看家护院，但李小琴忘了给钱了。
这会她朝王红霞走过去，想近距离看看小家伙，突然还向王红霞撒娇的狗耳朵向斜后方向伸直，两眼圆睁，目光锐利，嘴巴张开发出了威胁的声音。
看得李小琴好想笑。
这家伙长大了不得了啊，发威起来身体僵硬，毛发竖起，十分不好惹咧。
不过现在奶凶奶凶的模样，咋瞅咋可爱。
李小琴也不惧怕，蹲下来，学着王红霞那样伸手轻轻抚摸狗的脑袋瓜。
威胁不到李小琴，小狗有点害怕，脑袋垂下，两眼露出哀伤的表情，鼻内发出哼哼声，向王红霞脚跟靠拢，还用祈求的目光望着王红霞。
把李小琴惹得咯咯笑，她一边抚摸小狗软绵绵的毛发，一边软软糯糯地安抚，”你别怕，我是你主人，我不会伤害你的。“
小狗很有意思，像是听懂话似得，小黑尾巴竟摆动起来，低下头闻一闻李小琴的布鞋，似乎在分辨这个人是不是自己忠实的朋友。
刚刚小狗发出呜咽声，估计是陌生环境让它赶到了焦虑的情绪。
李小琴抚摸小狗的脑袋，这是一种交流的方式，再对它讲些安抚的话，慢慢地，小狗耳朵向后伸，轻轻地张开嘴巴发出哼哼声。
能听出这是一种很舒服的声音，接着，小狗向李小琴靠拢，尾巴轻轻摇摆，目光温柔，李小琴晓得这是小狗已经接受了自己，在跟自己亲近呢。
这奶凶奶凶的家伙倒是很通人性，李小琴瞬间喜欢上了它。

第一百九十七章 胜券在握
看到小丫头忙跟小狗交流感情，王红霞会心一笑，起身，走到墙边取走挂的镰刀，再走后院割沙药藤喂食小猪仔。
王红霞家以前喂过猪，能懂得基本的喂养方法。
比如，刚割来的沙药藤，比较嫩的，直接放在猪圈的猪槽中就可以喂了。
如果比较老了，就得用菜刀剁碎了再喂，太老的可以煮熟了再喂。
李小琴起身往后远走，小狗尾巴甩啊甩地紧随其后，俨然一副小保镖的样子。
看到猪圈里的小猪仔，小狗不吼也不叫，像一个威严老练的小武士，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嘿，这小家伙，还知道这是主人喂养的动物呢。”王红霞打趣地道。
李小琴欢喜的直点头。
这个小狗警惕心非常好，特别是鼻子灵敏，刚她在跟小狗交流感情的时候，有村人从院墙外走过，它听到声音，耳朵立即竖起来，一双犀利的眼睛盯着篱笆院门，一副陌生人闯入就扑过去咬的举动。
“红霞姐，这狗是狼犬还是啥？”李小琴加入割沙药藤的活路，嘴里问。
王红霞道：“这是我爹从牛婶家抱来的，听说它爷爷是一只藏獒，藏獒长啥样我没见过，倒是听说挺凶，我感觉它应该比狼犬差不了吧。”
李小琴转头看着小狗，有着矫健的四肢，现在熟悉环境了能肆意奔跑玩耍 ，它跑得速度非常快，看到类似骨头的木头，它一口就可以将木头咬在嘴中。
就跟藏獒那样凶猛！
藏獒，又名西藏獒犬，是体型很大又特别凶猛的犬，而且忠心护主的天性很强，对主人几位热情，但对陌生人构成严重威胁。
虽然不是纯种，但有三分之一的藏獒血统也是幸运的，李小琴心头大喜，赶紧捡起一块石头，朝小狗喊了声，再远远地抛去。
小狗得令之后飞快扑过去，没有接住有点小稀罕，但力大勇猛，野性尚存的潜力展露无疑。
望着小狗，李小琴的心一片火热。
她只恨小狗太小只了，还对坏人够不成威胁。
不然，就这么一只走哪领哪，极品渣渣那些吓都吓跑了哪里敢近身扯幺蛾子哟！
“我看差不多够吃了，咱抓紧时间去大河村。”王红霞道。
李小琴顾不上逗小狗，赶紧把割的沙药藤扔进猪圈的猪槽中，将镰刀挂在墙壁上，赶紧洗手准备出门。
两个人一人背一只大背篓，走之前，李小琴上房屋拿出笔记本和铅笔，刷刷刷写下买生猪的申请单，完事后俩人朝村委会方向走。
路上王红霞忐忑不安，七十年代私自杀猪是违法的，这时候的农民喂养猪，卖掉的猪都送到国营副食品店里，再凭肉票购买。
这年头买啥都得用票，没有票就算再有钱也难买到东西，要不然就是找黑市拿钱换票，不过这样风险太大了，就算大河村的龚家跟小丫头有亲戚关系，人家凭啥要把猪卖给她啊？
一百块钱的生猪纸钞，换成一百块钱的各种票，起码也得额外给五六块手续费，有风险，还得承担多余的钱，换做自己，肯定乐意直接把生猪卖给国营副食品店里啊。
人家卖不卖她生猪是一个问题，拿不拿到申请条子又是一个问题。
快到村委会的时候，王红霞一把拽住小丫头的胳膊，紧张地问，“诶，小琴，你当真有把握能拿到申请单？”
“能，相信我。”李小琴朝她眨眨眼，一副胜券在握的样。
正说话间村委会值班室的门从里推开，一名穿改良的军便服的男人走了出来，瘦弱的身体，黑乎乎的皮肤，李小琴立即甩开王红霞的手，带着娴静笑容迎上去。
“村会计，我想找你办个事。”李小琴声音柔柔软软的，说话间一双眼睛水灵灵地望着对方，叫人不由心中发软。
村会计唇角微扬，笑容和蔼地招呼，“哟，小琴回来了？你大哥咋样了？”
“医生说再休息两天就能出院了，昨天谢谢你和几个叔叔伯伯们的帮助，谢谢你们。”说完了，李小琴感激地对他笑了笑，然后又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昨晚我大哥惊醒几次，我想大概是吓到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小琴的眼眶微红，泪珠闪闪发亮，给人柔婉的感觉，咬着下唇会儿，才开口道：“村会计，我晓得村子里有一些称不上迷信的风俗，就是哪家有个消灾的事，家里宰杀猪给去世的老祖公祈祷，让他们保佑在世的亲人平安，也给活着的人留个美好盼头。所以，我今天写了申请条子，想买一头四五十斤的小猪宰了，你看……”
王红霞是真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小丫头买生猪是给她哥消灾的，不是说做桂花酿肉搞生意吗？
村会计一开始蹙眉听着，听完后眉头舒展，笑道：“呵，原来是这回事，那你条子带来了吗？”
“带来了。”李小琴赶紧伸手去上衣口袋里掏，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撑开后递过去。
村会计眯眼仔细阅读申请内容，唇角勾起一抹笑，道：“这没问题，我给你签字。”
说完便转身，抬手推值班室门进入。
李小琴小声提醒，“可是我这个想法会不会在领导那边属于封建迷信呀？”
“只要你不烧香祭拜，不请马半仙回家跳大神，就属于正常的庆祝，李二奎这人可毒辣着咧，小东能安然无恙是好事，得庆祝，没事哈。”村会计摆摆手，一脸无所谓。
李小琴俏脸堆满笑，垫脚尖朝办公室里面喊，”村会计，谢谢你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抖机灵没啥
签了名，盖完章，村会计把申请条子递给她，说道：“你大哥的病也别担心，要是县城卫生院看不好，就领他去市区检查，钱的方面不用担心，李二奎那边我们昨晚已经派人去抄家，家具都有点破旧，今天让人用油漆刷一遍，改明儿就能卖了，卖的钱，到时会派人送去卫生院的。”
闻言李小琴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气，使劲儿点头。
小丫头骨瘦如柴的，还矮，爹妈死了，唯一的亲人李二奎还变着法儿祸害，小丫头每次见着村领导，眼里都溢出泪花，可怜兮兮的模样，就跟见着亲人似得。
村领导可不就是老百姓的父母官吗？
所以村会计十分同情兄妹俩，临走前鄙视地骂了李二奎一句，“这毒良心的，你跟你大哥也甭怕他，有啥了直接上村委会告诉我们。”
言意之下村领导就是兄妹俩的坚实后盾，听得李小琴无比感激，心头也浮起了一阵愧疚。
人家真心疼兄妹俩，她却谋私骗人家签字盖章。
上辈子蠢萌善良，到头被祸害，一事接着一事，最终以凄惨得叫人不忍心看的死状，结束了精神失常供男人享乐的一生。
重生这辈子，她也想蠢萌善良没有算计过余生，但现实不容许她善良，被人泼脏水，被人祸害，她还得为大哥治病，作为老农民光靠公分换的那点钱哪里够上医院消耗啊，谁又喜欢一天天算计过日子呢。
这辈子她不能再那样过，有仇报仇，当然，有恩也要报恩。
“村会计，我替大哥谢谢你了，等买了生猪宰杀，再亲自上门去。“李小琴说道。
“这可不成，你是好意，但要被人看到了，就得往黑了说了，一头四五十斤的生猪宰杀也没多少肉，你兄妹俩留着吃吧，就别给我送了。”村会计从来没有收过礼，所以听了她的话，都吓得赶紧办事去，生怕再跟小丫头闲扯到这类话题，被有心人听了去，到时告发上去撤销职位。
王红霞望着村会计匆匆离开的背影，半响，才回头羡慕地说道：”小琴，你想的真周到，哎，我要是挣着钱，我也买生猪宰杀给我妈消消灾。“
李小琴感觉有点儿尴尬，看来自己的话不止村会计被糊弄连干姐也信以为真了，她赶紧说道：“哪有哦，这就是我跟你保证，一定拿到签名和盖章的点子。”
她愧疚得很，刚才利用村会计的善心徇私。
可实话实说村会计不仅不给签名和盖章，搞不好还扣押她一顶投机倒把的罪啊。
“天哦，我，我还以为……”王红霞惊讶极了，小丫头讲话软糯糯的，纯净的眸子，泪珠闪闪发亮，望着叫人不由心中发软，她真的以为今天卖生猪宰杀是给小东消灾。
李小琴垂头丧气的叹了口气，说道：”我要是有别的办法，也不这么讲了，真是对不起村会计。“
不然能咋要？
开门见山直说要签名和盖章买生猪宰杀做生意？
不被扣押批斗才怪咧！
王红霞明白了她的意思，非但不责怪，心里不禁对小丫头的鬼机灵很是欣赏。
这要换做别人，肯定从扑闪不安的眼睛看到心虚，但是李小琴那张无辜纯净的面容，再加上双眼泪珠闪闪发亮，这是最好的伪装。
她倒不觉得这是心机，她们买生猪宰杀做成桂花酿肉倒卖，跟投机倒把中的转手倒卖，以攫取暴利概念差不多一个意思。
七十年代就规定了，没有办证的任何人，一律不准从事商业活动，像她们这种行为，那是无证商贩，被视作产生投机倒把的温床，得关劳改的。
小丫头心有愧疚，王红霞倒觉得耍些小聪明，在没有伤害别人的前提下做人做事，没啥愧疚的。
这年代你老实巴交，别人就能可怜你给你钱花了吗？
李小琴犹豫很久，说道：“红霞姐，这个事要换做你你咋个处理嘛？我看村会计是真心诚意，可我……”
她的话还没有讲完，王红霞就打断了她。
“小琴，那我问你，以前你闷声不吭，哪个欺负到头上也哭鼻子不回击，那人家就念你的善良好心待你了没？说实话今天村领导们啃帮助你，那也是你的表现让他们乐意帮助，你以为他们就是好心呀，要真是好心，怎么以前你挨欺负他们不帮你出头？”
李小琴愣了愣，没想到不善讲道理吵架都脸红结舌的干姐，竟然噼里啪啦炸出一堆话来。
她说的没错，哪个会白痴到跟村领导开诚布公索要签名和盖章呀，不利用小聪明，不费心去编理由，哪有把事办成？
心里对村会计的愧疚，往后有机会报答就成，不需要搁这里纠结。
想通之后，李小琴换回笑嘻嘻的面容，勾起王红霞的胳膊弯朝大河村走去。
“姐，我觉得你现在变了许多。”李小琴道。
“哪变了？”
“变得能说会道，变得自信，我估摸跟人吵嘴你都不会输了。“
“是吗？嘿，那敢情好呀。”看着小丫头眼里不掩饰的夸赞，王红霞唇角有了得意的微笑。
她手上还拿着申请条子，边走边欣赏村委会的公章，红的红章，红的大字，格外耀眼，就是村会计这个名字，小得跟蚂蚁似得。
俩人边走边聊，李小琴刚要拐弯，一扫眼看到远处跑来一人，穿蓝白间隔的横条纹海魂衫，俊秀的五官，竟然觉得格外闪眼。

第一百九十九章 这个大骗子
李小琴心头狠狠一跳。
王红霞扬手招呼，“有为兄弟！”
话音刚落，钱有为一口气跑到跟前来，弯腰，双手撑膝盖气喘吁吁地。
“钱大哥，你今天不上工？“李小琴问。
“不上，我请假了，你们干啥去，我陪你们。”钱有为眼神一定，吃惊地看着王红霞手中的申请条，没问是啥，直接伸手去拿，”这是啥？买生猪申请单……崔富贵！咋，你们买生猪干啥？“
李小琴浓黑的眸底划过一丝惊讶。
村会计的字体小如蚂蚁，她跟王红霞眯眼瞅大半天都没愁出来？
倒是钱有为这个号称两百度近视眼的人一眼认出，还不带眯眼的！
念及此她才恍然一件事，近视的人看东西通常有个习惯，把双眼眯起来。
原理上，眯眼可以限制光线的入射，减少像差，可以帮助看清细小的物体。
近视眼就是视力下降，感到视物模糊，得戴眼镜才能恢复物体的清晰度。
但很少看到钱有为戴眼镜，他看东西也很少把眼睛眯起来。
李小琴不由得想起，上次他载自己上县城的一幕。
当时，钱有为猛蹬车轮，慌得她不知如何是好地只好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杆。
钱有为使劲儿蹬，直接从一个泥坑里驶过去，好在自行车只是颠簸一下，车把乱晃，两个人没有直接摔跤。
那会的李小琴真是尴尬，又有男女之间怦然心动的感觉。
上辈子愚蠢懦弱把日子过得乱七八糟，还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一次恋爱，跟钱有为骑车带给的心跳噗噗，是李小琴第一次！
也是那次，她心里对钱有为又产生了少女别样的想法。
其实当时她心中稍稍吃惊，近视两百度，度数不算高，但也算严重了，钱有为居然没有戴眼镜？
不过当时急着去县城探望大哥，李小琴没有往别处猜测。
在经历了钱有为把陈志国交住院费这个功往身上揽的事情后，如今的李小琴已经认定钱有为是个偶尔说谎的人。
这种人，虽然不影响正常交往，但不值得深交 。
从那次以后，李小琴把心中对钱有为产生的少女想法彻底抹灭。
但是如果他是个经常说谎的人，那就是人品问题了。
谎话张口就来，面不红，心不跳，都不带在心理过滤的。
这种人，说多了，连自己都相信了。
这种人绝对不能来往，正常来往都不行。
李小琴这时指着远处的一团黑点，面带疑惑地看向王红霞，“干姐，你看，那边是什么？咋看着是个人？”
王红霞遁声望出去，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抬手遮住头顶的光线，仍没看出那团黑点是个啥玩意。
李小琴注意到钱有为抬眼望过去，表情自然，笑着道：“嗨，那是毛豆他娘。”
“呵，我和干姐都看不清楚，你倒是一眼认出来，厉害啊。”李小琴道。
王红霞也称赞，“有为兄弟，你视力很好嘛。”
李小琴目光透着讥讽，“奇怪，我跟干姐这两个稍微近视的都看不出来，倒是你这个号称两百度的没啥压力，钱大哥，还记得上回骑车载我的经过吗？”
听到俩人的夸赞，尤其是小丫头的赞美，让钱有为觉得浑身裹着蜜糖似的甜。
他自觉已经捕获到小丫头的芳心，接下来，只要让她看到自己的贴心和优点，相信很快就爱上自己。
所以今天，他特意请假去县城陪伴小丫头。
晓得她家里喂养小猪仔，去之前，钱有为主动上门帮忙喂食。
结果还没走到李家，就看到小丫头和王红霞离开村委会，朝大河村的方向走，于是又追上去。
小丫头跟他提过买生猪宰杀做成桂花酿肉的事情，钱有为相当支持，媳妇机灵聪明还有商业头脑，简直赚大发了。
他没经商头脑但也要帮打下手的，他的目的很明确，展示贴心，讨她欢心，赢得最终的爱。
只要小丫头彻底爱上自己，婚事必将提上日程！
这样一位有勇有谋还能赚钱的媳妇，能庇护他在芭蕉村的周全。
从外貌五官上来看，李小琴也是他不排斥的类型。
简直两全其美。
可是现在听到李小琴这句审视的话，经她点醒，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上次为了接近小丫头，他故意快速瞪自行车轮，当时慌乱不知如何是好，最后抱住自己的腰杆，小丫头面颊绯红，怀里像揣着一只小兔，怦怦地跳个不停，隔着一层衣服钱有为都能感受得到。
小丫头就是从那次对自己产生了心动的感觉。
钱有为抬头看过去，李小琴眸底一片清亮地看着自己，那犀利眸子灼人心。
他忙低头，握拳轻咳一声，说道：“嗨，最近每天做两遍眼保健操，晚上也不点煤油灯看书了，视力慢慢有些恢复了。”
李小琴锐利眸子一眯，冷笑道：“呵呵，我还只听说过为革命保护视力，预防近视，从眼保健操开始的口号，还是头次听说做眼保健操能治疗视力的。”
七二年国家教育委员会规定学生每天两次眼保健操，十多二十年后，这个规定在每所学校仍是雷打不动的保健项目，她多活一辈子的人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项目能治疗视力？
而且，做眼操，贵在恒，走形式，难见功。
何况他一个才坚持几天的人，竟然功效显著？
哈！
钱有为这个骗子！

第二百章 心情很好
说了一个谎用一个又一个谎言来圆，到最后说谎成了习惯，还有哪句是真的？
李小琴心里突然把对钱有为的好感降负分。
这样一个人品爆差的人，嫁给他，见鬼呢！
她庆幸少女心刚刚萌动，就发现了钱有为的谎话连篇，不然可真想咬死自己算了，居然重活一世，还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糊弄！
钱有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了去！
今天这小丫头怎么了？
讲的每句话都戳他心窝子，眼里是极度的反感，厌恶！
大片大片的黑肆意曼延天空，那种情况下，哪怕一个眼神敞亮的都会把自行车骑进泥坑的可能啊，她有必要因为这个小谎言就摆脸色吗？
钱有为神情尴尬，同时眼神里很委屈。
王红霞搞不懂啥情况，但明显感受到李小琴那边气压低沉。
“有为兄弟，你请假了是吧，正好帮我们忙。”王红霞笑嘻嘻地朝钱有为招呼，末了伸手拽李小琴胳膊，声音洪亮地提醒，“小琴，走啊，赶紧把事情办了，你大哥还在县城卫生院等你送饭呢。”
走了两步发现钱有为没有跟上来，王红霞回头笑着招呼，”有为兄弟，快走啊！“
李小琴秀眉微微皱起，小声道：“姐，别让他一块了，咱自己去。”
“干啥呀你，哪里来的大脾气，人家是好心，你可别摆脸色给人家看，真是，莫名其妙啊。”王红霞俏脸郁闷地埋怨，末了又回头朝钱有为招呼，“大河村狗多着咧，有为兄弟，快跟上哟。”
李小琴脸上毫不掩饰的厌烦，但转念一想，钱有为说谎成性往后不理就成，今天她有意买两头生猪宰杀，凭俩弱女娃哪能有本事背回家？
既然想跟那就跟吧，累不死你！
想通后，李小琴不动声色地深吸两口气，把火气压了下去。
她就是故意的，哪个喊钱有为要骗自己？
这么想让李小琴也想开了，这种说谎成习惯的人正常来往都不都，那就别提深入来往甚至将来托付终生了，他爱跟跟，今天非得处处刁难不可，哪个叫他骗自己的？
真就放他这么走，她这心里的那口郁气也找不着地发泄。
所以想明白后李小琴走得很快，暗想两天的活路得今天都干完，大哥还在医院等着她呢。
李小琴走路很快，王红霞在后头跟钱有为有一句没一句大话，抬头一看小丫头都走百米远了，就顾不上聊天赶紧追上去。
上次从芭蕉村去大河村，是李小琴刚刚经历虎崖事件的第三天，身体还有些疲惫乏力，但是这一次，她这段时间吃饱喝足养足精神，二十分钟的路程花十分钟就走到，还觉得身轻如燕，再走个十几二十分钟完全不费力气。
反倒是钱有为和王红霞，被抛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大口喘气，差点跟不上。
“小琴啊，你走慢点啊。”路过一块石头跟前，王红霞坐下来休息，抬手擦拭额头汗水时朝前方喊。
但李小琴面不红气不喘，仍勾头往前奔。
王红霞顿觉无奈，俩人玩这么长时间，彼此脾气几乎拿捏稳当，小丫头今天就是冲钱有为生气了，所以才这么故意走快的。
她觉得十分吃力，但体力比钱有为好太多，瞧他，精神疲乏，气力用尽，走路跟一头快死掉的老水牛。
王红霞都有点心疼钱有为了，早晓得小丫头会这么整他，就不喊跟上来了。
李小琴还真是故意的，走路快得像风，还时不时地回头朝钱有为张望，瞧他脸色苍白，满脑门的汗珠子，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钱有为惹到她了，但那些事讲出来也不是啥大事，要说把他当做李二奎等渣渣去虐吧，没有必要，要说不当回事吧，这心里又咽不下这口气。
听到王红霞这么问，李小琴回头，笑得眼睛弯弯的，“姐，这都八点钟了，你是不知道我走快是担心龚叔龚婶下地干公分啊，那咱就白跑一场了！”
她又眨了眨眼睛，跟王红霞说道：“姐，你快点跟上我吧，龚叔龚婶家在村子中央，路过好几家人呢，都养了好多凶猛的狗，别咬到你了！”
王红霞属兔子的，兔子怕狗，她也是啊！
一听这话，立马顾不上等钱有为了，站起来朝小丫头奔去。
已非常疲乏，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的钱有为，本以为王红霞这句话小丫头多少会听，怎料一听说狗多王红霞个胆小鬼顾不上自己就跑掉了。
钱有为目瞪口呆。
都跟到这了哪好意思回头？
小丫头今天跟自己怄气呢，他路上边走便琢磨，今儿找机会跟小丫头解释，自己视力有问题但那天骑自行车骑进泥坑实际跟天气也有关系。
钱有为猜到，小丫头把自己当变态伪君子了！
那天那种场景，钱有为不否认想法变态，可到底让自行车摔俩人抱一起滚地上啊。
不就她慌张地从后面抱住自己而已，有啥大不了的？
看王红霞撂下钱有为追上来，所以，李小琴这心情别提多好了！
“有为兄弟，你快点啊！大河村狗多！”王红霞追上李小琴之后，回头朝钱有为扬手招呼。
钱有为呆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等等我……”
真的是，存心看他被狗追而狼狈的笑话吗？
钱有为也不敢想事了，咬咬牙，闷头尽力去追。

第二百零一章 骗你没商量
进入大河村，王红霞看到确实如李小琴说的那样，这村子土狗数量极多，很难计算。
它们可不像家里养的奶狗可爱了。
十个有八个身上的毛发脱落大半，露出了瘦骨嶙峋的身体，让人看了顿生怜悯之心。
这些估摸是穷人家养的狗，主人温饱问题都没解决，哪里轮得上狗？
于是就满村子乱串，寻吃的。
一只只像是得知自己被判死刑却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囚犯，让人可怜。
不过，吃不饱不代表它们没有了攻击性，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过来，发现是陌生人便飞快地跑上去，汪汪汪发出威胁的驱赶声。
李小琴早有准备，棍子在手，人怕狗，狗也怕人，只要气场凛冽狗就不敢近身。
王红霞吓得俏脸惨白，躲在李小琴身后，想到掉队的钱有为，她的心情就有点复杂了。
一个掌握一定知识受过高等教育的城市娃，哪有时间跟狗接触啊，还是这么一群凶猛的土狗，小丫头这不是存心放他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吗？
钱有为进村就必须得跟土狗碰面，碰面就肯定发生土狗群攻的画面，轻则被吓尿，重则被狗咬性命难保。
王红霞觉得，小丫头脾气太莫名其妙了，太狠了。
“小琴，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为什么突然跟钱有为闹翻？”
李小琴顿时挑眉，听着语气颇为埋怨，难道干姐还觉得自己心肠歹毒？
也好，讲给她听省得俩人因此闹膈应。
李小琴把钱有为装近视，故意骑自行骑到泥坑里，害得她主动投怀送抱，这些，都全数告知。
听得王红霞很是震惊，又觉得是不是误会了，毕竟当时天快黑正常人都看不清楚路面凹坑，但想到钱有为主动把陈志国交住院费的功包揽，这件事情王红霞心里有点膈应了。
特别是这两天钱有为特别积极，莫非有所图谋？
想到这里王红霞又觉得有些纠结，小丫头家也就三间砖头房敞亮，要说钱有为图她家的房，不现实呀？
王红霞又犹豫了，决定还是别乱揣摩，等过段时间观察再说。
所以她只是有些含糊地说道：“小琴，我看钱有为不像坏心眼的人，这中间怕是有啥误会了，你也别太早下定论，再观察观察，行吗？”
观察啥呀？
难不成还觉得钱有为是个可造之材，还能来往？
李小琴觉得干姐这想法不好，心里有些气，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说道：“姐，甭管是男人女人，来往都需要谨慎，否则会牵连到自己，朋友也是一样，照样可以拖累自己，这才接触几天呀，就发现他两个谎话，事情不大，我们可以原谅但不能再次信任。”
毕竟本性难移，这种人要是心肠阴暗点，呵，骗你没有商量，并且骗术异常高超！
她是做生意的，最忌讳的就是接近善于说谎的人！
李小琴心理年龄三十多岁，看通透很多道理，王红霞就不一样，觉得钱有为还是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但听小丫头这么一分析，顿觉有道理得很。
“这个人学问高，看着挺好的，就是爱说谎，确实不好多接触。”王红霞说道。
李小琴问道：“那你还为他说好话吗？”
“以后少接触就是了嘛。”王红霞说道。
讲完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是怕狗咬到他，万一出了人命，咱心里过意不去。”
“不是号称知识青年吗，那就看他有没有本事安全脱身了。”李小琴觉得如果钱有为因为怕狗半路逃跑，那这个人就是光嘴上学问实际没啥本事的。
“拿棍子脱身吗？我一个人拿棍子都不敢从狗身边路过。”狗怕棍子呗，但换做王红霞肯定不敢独自一人拿棍子吓唬群狗。
李小琴也没有跟王红霞多讨论，因为已经到达龚家了。
到了龚家院门口，她加快步子呼呼就跑了上去，那速度，简直跟个灵活的小猫一样。
王红霞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跑步追上去。
李小琴先看龚家院门，是从里面锁的，老实说都八点钟了，路上她的期待值真的不是特别高，还想过如果龚叔龚婶不在家就上大河村村委会去问，看看他们上哪个分队干公了，然后再去工地寻。
李小琴的心里乐开了花，举手就拍门，声音清脆的喊，“龚叔，龚婶，在家吗，是我，小琴。”
院里，龚叔龚婶正对比哪把锄头更锋利。
今天早上七点钟那会，大队领导就在喇叭里分工了，俩口子这次得跟二队上水渠那边挖蓄水池，得需锋利的锄头去挖沙土。
但是家里没有足够锋利的锄头，可把两个人急坏了，龚婶忍不住数落起龚叔，认为是他将锄头弄坏了，这下去水渠那边，挖不动沙泥怎么办？
龚叔急得直跺脚，就在这时候，院门外传来的清脆伶俐的喊声，龚叔凝眉一皱，“谁呀这是？”
“这个时候还不上工，干啥呢。”龚婶走过去开院门，嘴里抱怨着。
院门敞开，李小琴灵活的身子闪进来，俏脸笑意盈盈，甜甜软软的喊，“龚婶，是我啊，你记不起我啦？”
听到这话龚叔暂停研究锄头，回头望过去，要说隔了半个月没听出是哪个，但这个笑容纯净如出绽放的何花的女娃，他还是有印象的，顿时老实巴交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来。
“诶哟，是小琴呀？快进来快进来。”龚婶热情地把人往院子里迎接。
李小琴笑呵呵地，拽着身旁的王红霞，对俩人介绍，“龚叔龚婶，这位是我干姐，叫红霞。”
“龚叔龚婶好。”王红霞俏脸挂着笑意，微微朝二老点头示好。
“诶，好。”龚婶直点头，龚叔那边也微笑回应。
瞅着两个女娃都背着背篓，像是要去山里捡柴火的样，但大河村的山只许本村人口拾柴，于是笑着问，“小琴，你今天来是有事吗？”
李小琴道：“嗯，我想再来买猪。”
听闻，龚叔脸上顿时露出为难的神色。

第二百零二章 都藏着心思
这年代，养成的猪卖给国家，叫任务猪。
家里养的猪本该卖给国营的，上次给小丫头一个面子卖给她，虽说拿到的钱也没有少，但是那都是现金，没有票，这阵子两老口为了拿现金换票这事就愁了好久，还是村里懂点道行的人出主意，说市面上有卖票的，这才拿钱换票能买东西。
龚叔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晓得这种换票方式是国家不允许的，所以换一次到现在都心惊胆战，生怕被人举报。
这会一听说小丫头还再买猪，就为难了， “小琴啊，这猪……”
龚婶抬手猛一推龚叔胳膊，并投给他一个生气的眼神，完了笑嘻嘻地看着李小琴，说道：“买猪好，小琴，你去猪圈里看看，要哪一头。”
换票不方便，但是也没啥为难的，龚婶记得上回小丫头来买生猪时可是给了不好好处呢。
“这次我想买两头。”李小琴说道。
“可以可以。”龚婶直点头。
李小琴微微笑，知道龚叔不太赞同，就把目光投向龚婶，跟她交流。
“不过，我今天只带了一头猪的钱，能不能买两头猪呢？”李小琴说道。
旁边的王红霞看到龚叔不乐意，就晓得买猪这事办成的几率很弱。
这会听到小丫头还提出这么个不合理的要求，心中惋惜不已，觉得小丫头太不会看人脸色行事了。
龚叔明显不赞同用钱买生猪，龚婶虽同意但你也不要蹬鼻子上脸呀，这不是自找闭门羹吗。
王红霞就觉得小丫头今天这事做得不机灵，眼睛里闪过一丝慌，刚要张口替她拒绝。
却见龚婶笑嘻嘻地应了，“能，能。”
“谢谢龚叔龚婶。”李小琴呵呵地道。
王红霞浓黑的眸底划过一丝惊讶，眼见龚婶笑着道：“谢啥，都是一家人。”
完了伸手推了把龚叔，拿眼神示意赶紧去拿麻绳，去猪圈里逮猪去。
今天被分到水渠挖沙泥，这活比上地里刨地还累人，龚婶不太乐意，但也没法子说不上公。
眼下锄头也没一把锋利的，意味今天上水渠会比别人多花一份力去挖沙泥，所以龚婶才这么埋怨老头子。
如今李小琴到访，说要买猪，龚婶就有了不上公的借口了，督促完老头子，她兴冲冲地出了门，请假去了。
家里都是龚婶做主，龚叔不情愿，却也没法子，接收到婆娘的眼神指示，只能摇摇头叹息一声，放下锄头上里屋寻麻绳了。
院子里一空，王红霞立即拽住小丫头的一只胳膊腕，满脸疑惑地问，“小琴，为啥她这么高兴卖给你呀？”
“我第一次来买猪的时候，给他们钱之外，额外给了五条猪肉条，得有七八斤重。”李小琴凑过去，扬着脸得意地道。
王红霞：“……”
什么意思啊？
五条猪肉条买来的合作吗？
五条猪肉条相当七八斤猪肉了吧，猪肉是七毛，八毛一斤，那也得好多钱了啊。
龚家这边拿到的都是现金，这年头想买啥都得票，也得拿钱去换票，麻烦不说，换票的人还额外收取他们的手续费。
照王红霞看，这件事对两边都不划算。
这其中的秘密，李小琴比她多活一辈子的人自然知道了。
七十年代不容许农民自宅自销，也不允许私自贩卖生猪，被视为投机倒把。
养大的猪，都得交给国家统一经营的食品公司，不过，这时候收购价格是根据评估来定级的。
只要交到食品公司，评估经验十分丰富，而且对待工作认真负责的验收员，便在生猪过完称后，弯下腰，伸手对生猪反反复复地摸，捏肚皮，捏肉膘，然后再参照“生猪收购价目表”来评估。
拢共定十二个级别，比如，每一百斤毛猪出肉达到七七斤，就是一级，价格为五十多块以上。
以下每一百斤猪肉出肉下降两斤，就低一个级别，价格相应也降低。
七十年代农村都是集体所有制，粮食人吃还不够，甚至吃不饱，哪有粮食喂猪？
生猪就只能喂草，喂沙药藤，春夏还好，猪草很好打。
但是到了秋天和冬天，尽管西南地区一年四季如春，但猪草长得也不如春夏的旺，这时候的猪就只能吃干草或者树叶子。
所以，一头猪能喂到一百多斤，实则不易。
像龚的猪也是喂草长大的，肥膘少，算是低档的毛猪，卖到食品公司的话得被评为十二级，价格自然要低很多。
龚婶养了半辈子的猪，这方面的了解自然比王红霞多，虽说卖给李小琴拿的都是现金，但是钱多啊，而且还有额外的补给。
俩人刚叽咕两句，便听到外面传来龚婶和一个男人的谈话声，很快推开院门走进来，男人穿早期解放军军装，左上口袋外盖别着一只钢笔，一股子干部气息。
“……龚家的，我跟你讲，咱村没拿到先进旗子就是被你们这些懒人给连累的，我听说芭蕉村已经实施奖勤惩罚制度，就你们这种不积极下工的态度，咱们也得整。”男人气呼呼地道。
龚婶陪着笑脸，“诶呀，今天真的是我家有事走不开，不信你瞧嘛。”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院子里，干部一抬眼，便看到两个陌生女娃站在院子中央，都是一身粗布衣、黑色带扣布鞋，麻花辫用浅粉色手帕扎做装饰，水灵得很，干部顿时眼前一亮。
龚婶指着她俩对干部介绍，“徐队长，我不忽悠你，你看，我家真的来人了，今天都走不开。”
干部点点头，迈步朝她俩走过去，双眼再李小琴身上瞄了又瞄，觉得漂亮但是年纪太小，到是她身旁的王红霞比他小不了几岁。
“你们是哪个村的？”干部眼睛放着异样的光，微笑着看向王红霞。
王红霞被瞄得有些不自在，红了脸，低下头，说道：“芭蕉村的。”
“哦，你们就是芭蕉村的呀？”干部满脸的恍然，笑容更加灿烂了，“听说你们村子搞了奖勤惩罚制度，大家伙出工都很积极呀，改天我得上你们村子了解了解。”
“呵呵，好啊。”王红霞答。
龚婶从里屋端来一只白瓷杯，里面装了温水，递给干部说道：“来来来，徐队长，喝茶，喝茶。”
“不了，我还得上队里组织工作。”干部摆手拒绝，看到俩女娃后先前的怒色一消而散，满脸的喜悦，“对了，说是买生猪，条子有没有？”

第二百零三章 白给的劳动力
“有的。”李小琴说道，从口袋里掏出盖了章的申请条，递过去。
干部接过来瞄了两眼，是芭蕉村村委会的公章没错，这才还给李小琴。
“行，你们今天不用上工，好好招待她们，我走了。”干部讲完了，又深深地瞄了王红霞一眼，这才朝院外走。
王红霞抬头，朝他背影撇了撇嘴，满脸的不悦道：“穿着人摸人样的，眼神却不正经，呸。”
另一边，李小琴带着娴静笑容，朝龚婶说道：“龚婶，这次还得麻烦龚叔帮忙屠杀，跟上回一样，我给屠杀钱，每头猪给您留六块猪肉条。”
六条！
龚婶心里一惊！
这年头家家吃饱饭都成问题，哪里还能拿粮食喂猪啊，猪都是喂草的，一头猪长到一百斤左右就能出栏，但是至少喂一年多才够啊。
而且她家的猪因为喂草不怎么长肥膘，卖给食品公司，按照等级也是最低级，拿钱最少。
所以，虽说养猪已经很多年，但是一般只有劳力多的富裕户才会自己杀猪，像龚家这种经济条件是舍不得杀的。
老实说，自家的猪肉啥味道，还是上次李小琴上门买猪后送的那五条猪肉条，龚家才真正的品尝过。
吃草的猪长得慢，但是肉别提多香了！
龚婶对上次李小琴送的五条猪肉条的香味念念不忘，她就知道小丫头是个豪气的，跟她做买卖，准不吃亏。
现在一听要送六条猪肉条，顿时一张脸都要笑成花了，嘴根本就合不拢。
龚婶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说道：“诶哟诶哟，五块就够了。”
“哪能呢，龚婶，这次我只带了一头猪的钱，可你们非但没有为难我，还乐意把猪卖给我，我感激着呢。”李小琴说道。
“那是，那是，小琴呀，这猪圈里还有两头猪呢，你看要是想买的话，随时来家里跟我说哈。”龚婶热情地道。
李小琴点了点头。
龚叔从里屋寻来麻绳，出门时，听到小丫头这句话，不想卖但又迫于婆娘的压力不得不卖的委屈，这才散了去。
六条猪肉条，在街市上卖起码也得七八块钱，而且自家的猪纯吃草长大，肉香着咧，这亏吃得也值了！
这么一想，龚叔心里的郁结一散而去，老实巴交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来。
在边上的王红霞一听小丫头还额外赠送六条猪肉条，那心就在滴血，俏脸都皱起来了。
又听龚婶还想把猪圈里的两头猪都卖给她们，仔细一琢磨，觉得似乎又没亏。
今天这买卖，看似龚家赚到了，实际她们更是赚了的。
这年头哪哪都需要票，她们手里的都是现金，人家凭啥要把猪卖给她们啊。
王红霞不知道，其实她们赚得更多咧！
猪浑身都是宝，每个部分可以做菜，猪血混合豌豆尖煮汤，猪皮时件，卤猪头蹄下水，猪脑都能做一道火锅红汤冒猪脑，根据不同肉的口感，每个部分都有不同的做法！
此时李小琴的脑子里，就在琢磨这些不同做法，一部分留着自家和王家吃，余下的全搞成熟食卖。
两头猪，除去宰杀手续费，赠送的猪肉条，自家留着吃的部分，搞成熟食怎么也得赚两倍钱！七十年代是穷，却也是个黄金年代。
这年代，什么东西都在发展，什么东西都在缺人，头脑灵活的，且充满了干劲的人，在这个年代发财是不难的。
“你俩喝水，别客气哈，就跟在自己家一样。”龚婶去一趟里屋，出来时手里端了两只白瓷杯，递给俩人。
龚婶指着厨房，脸笑成一张花的说：“你俩慢慢喝，我去烧火等会汤猪。”
猪圈里围着驱赶猪的龚叔闻言，仰头往这边望，喊道：“娃他妈，你先别烧火，先去喊个人来帮忙。”
龚叔不是屠夫，但是他爹是，那点宰杀猪的手艺多少学了点。
只是一个人应付不来，上回都是托了李小东的帮忙，这次光凭他一个老头子哪里搏斗得了生猪哟，还是两头咧。
龚婶脸上的笑顿时收敛，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哎呀，这事倒是难了，都出去上工了，村子里没得人帮忙咧。”
“没人帮我可咋个杀猪，这不行嘛。”龚叔道。
李小琴和王红霞互相看一眼，俏脸担忧。
龚叔手拿麻绳从猪圈里出来，看着她俩，提议道：“我一个人是不行的，这猪虽说是家养的，但是凶着咧，力气也大着咧，我搏不过，这样，你俩今天先回去，今晚我找人，明儿一早就宰了。”
明天就是县城赶集天，临近年底，买肉的人家相较以往要多一倍，李小琴怎能错过这个机会？“小琴，要不咱回去吧，明天再来。”王红霞轻扯了扯小丫头的衣袖，小声道。
龚婶龚叔年纪大概六十左右，老骨头一把，万一被生猪给拱伤那是谁的责任？
李小琴也考虑到这些，但不想就此放弃，刚张嘴，想喊龚婶先去村子里看看有没有哪个没有出工，或者五六十岁的呆家老年人都成，喊上三四个人一起帮忙，力气跟俩年轻小伙子也差不多了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吆喝，“有人吗？”
龚婶扯脖子应，“有，是小张吧？我听着像你的声音。”
“是，是我。”门外的人应道。
龚婶双手在围裙擦了擦，朝院门走，院门敞开，一个身穿草绿旧军装，扎上棕色武装带，胳膊上佩戴着红卫兵袖章的眉清目秀知青站在门口。
“哦，都在家呢。”知青对龚叔讲完，身子一侧，露出站在身后的人，介绍道：“这位同志找你家，麻烦招待一下。”
正小声议论的李小琴和王红霞闻言，遁声望过去，微楞了下，是钱有为。
“同志，这就是你找的龚家，事情办完要回的话，可以喊他们送你。”知青讲完，又跟龚婶客气两句便转身走了。
钱有为在身后朝他高声道谢，“同志，谢谢您。”
“客气，大家都是知青，该帮就帮。”小知青回头笑笑说道。
“小知青，你找我家干啥？”龚叔满脸疑惑地问。
钱有为笑着指向李小琴，再看向龚婶，说道：“大婶，我是跟她俩一起来的。”
“诶，小琴，你说，他咋个来的？”河村的土狗数不胜数，攻击性都很强，她俩农村长大的来大河村都是手拿棍子充满了警惕，可是现在钱有为居然安然无恙站在跟前。
“你没看出吗，是小知青送的。”李小琴小声道。
如今她是有点反感钱有为了，做生意的人最忌讳和爱说谎的人扯上关系。
所以李小琴有心疏远钱有为。
但他似乎脸皮挺厚，居然无视自己的冷嘲热讽，一路跟来大河村。
他这么卖力，到底图什么鬼？
李小琴可不信那些情啊爱啊的，这才相处几天啊？
不过当她看到钱有为来到龚家之后，她突然就灵机一动，觉得完全可以用这个人来干活啊！
哪个喊他非得想方设法来的，喊干活也能吓唬他，看他往后咋个跟！

第二百零四章 这就是下场
李小琴为了钱有为知难而退，这会看着龚叔龚婶，说道：“正好，刚才咱们还说没人帮忙 呢，钱大哥，你来得正好，你跟龚叔一起杀猪吧。”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个模样清秀的小知青能干这种劳力活吗？
大家面面相觑，都认为这是个荒谬的提议。
“啊，杀，杀猪？”钱有为心里乱跳着。
他知道小丫头生气了，但不确定是为啥生气，女人嘛，生气了只要哄哄就对了，这个哄还得靠厚脸皮。
钱有为也是有尊严的，当面被李小琴听似羞辱，换做别人早黑脸扭头走人。
但他心里藏着一个秘密，而且还是一个很大的秘密。
那就是赢得李小琴的芳心，娶到她，这辈子吃喝不愁，还没得哪个敢欺负自己。
所以，这点小困难钱有为咬咬牙就忍了。
为了陪小丫头身边，展现自己的温柔和体贴，钱有为不顾危险来到大河村，却发现有无数条凶猛的土狗。
他是读书人，小得被狗咬伤不一定感染狂犬病，但是不采取任何处理及治疗措施，狂犬病感染并发病的机率也是很大的。
但这都不能让钱有为产生退场鼓的心态。
闯入陌生村子，一群凶猛的土狗，按照正常人肯定往回退。
但钱有为是个读书人，脑壳瓜灵活，只需要稍微一琢磨就晓得怎么安全无恙通过。
这个时候正是村民出工时间，他在村口守着，看到知青就上前求助。
大家都是从城市里来到农村的娃，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芭蕉村的知青因为他的出生成分可能不怎么搭理，但是大河村没有知青知道钱有为的情况。
一看他礼貌问好，顿时产生几分好感，再听他客气求助，立即就应了。
来到龚家之后看到李小琴和王红霞都一脸震惊，尤其是王红霞，嘴巴张大，诧愕至极，估计没想到他能这么聪明轻轻松松就把困难给解除了吧？
钱有为心里好生得意，然而，李小琴的一句话就让他清醒了。
李小琴一眼朝钱有为瞥了过来，语气不太好，“怎么，你不愿意吗？”
“我……”她这样严肃而且听起来有些生气的语气，一下子把钱有为心里要拒绝的话给压了下去。
在旁的人有些无所适从看着他俩。
明摆着钱有为是个书生没有碰过生猪，小丫头偏偏指他搭把手，小丫头看起来严肃一点不像商量和开玩笑。
李小琴转向龚叔，俏脸挂满笑意，“龚叔，他跟你帮忙，他在我们村是在养殖场上工的，这方面肯定会。”
“我……”钱有为在心里哀嚎起来，养牲畜也是给猪吃草，打扫猪圈，宰杀猪他哪里会啊？
就算是知青队长孙国柱，也没有参与宰杀生猪这种事啊！
小丫头今天是故意为难。
到底怎么了她，前两天还互帮互助，热情四溢，怎么转眼就有翻脸不认人的错觉？
钱有为自认对李小琴关爱有加，她大哥住院，他请工三天两头往卫生院跑。
为了讨她欢心，他不顾被土狗咬的危险，追到大河村来。
他已经掏心掏肺地对她了！
但是就在这一刻，钱有为真的是喉咙发涩，鼻子发酸，眼泪差点就出来了。
李小琴偏头看向钱有为，唇角微扬，笑得很腼腆纯良，“钱大哥，你不会吗？”
“我，我会。”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钱有为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李小琴压下嘴角的弧度，再度看向龚叔，说道：“龚叔，那我和红霞姐去帮龚婶了，杀猪这事就麻烦你们了。”
“嗨，没啥的，你这娃客气了。”龚叔说道。
龚婶上厨屋拿瓷盆，舀水招呼俩人洗手，招呼完上后院抱干柴了。
李小琴和王红霞蹲下来，手抄水洗着，王红霞待着恳切的目光看向她，犹豫地道：“小琴……”
晓得干姐要说什么，李小琴目光清澈地看着她，“我故意的。”
那样一个城里来的知青，能搞得了杀猪这活吗，王红霞好生担忧。
不过钱有为说谎成性，这品质确实不咋地。
“哎……”王红霞叹息一声，只希望钱有为不被生猪拱伤，希望这次教训让他往后都疏远小丫头吧！
这个时候钱有为都已经有些绝望了，有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杀猪是一种手艺，不是人人都能干的来，看龚叔都像个生手，何况自己？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回已是来不及。
“小钱，快进来呀。”龚叔拿麻绳进猪圈里，回头朝钱有为喊。
“诶。”钱有为应声，畏手畏脚地靠近猪圈。
杀猪之前得要抓着猪，龚叔手拿棍子，在猪圈里驱赶，把猪驱到墙角处，再看重时机抓猪的后腿。
顺利的话，一下就能把猪抓住，然后再用麻绳做一个猪蹄扣，把猪的前后腿捆住，人多的话用扁担把猪抬起来，人少就直接拖出去宰杀。
龚叔都把猪驱赶到墙角了，正准备蹲下来逮猪的后脚呢，钱有为进来了，手拿持一根棍子，也不说问问龚叔再干嘛，直接用棍子朝猪脑袋瓜扪去。
嘭！
王红霞随龚婶上后院抱柴火，回到前院，就听到了钱有为啊啊的惊恐声。
惊得柴火都来不及放入厨屋，松开便朝猪圈跑去，“咋啦咋啦？”
小丫头教训钱有为她支持，但小丫头不分轻重，她就怕钱有为出个意外到时候人家怪罪头上。
李小琴看得乐呵，倒是一点都不为他担心。
哪个喊他跟上来的？
这就是下场！
因为钱有为拿棍子扪猪脑袋，致使猪到户乱跑，钱有为跑也来不及，只能闭上眼睛，拿棍子胡乱扪。
龚叔差点气吐血，都把猪驱赶到墙角，眼看就逮住猪后脚，冷不丁被钱有为扪一棍子，生猪受到惊吓这会在猪圈里到处拱。
钱有为扪了几棍子，立即睁开眼，眼瞅着猪拱向自己，顿时惊得差点当场失禁了！

第二百零五章 没勇气留下
“不要过来！啊！”
钱有为惨叫一声，翻猪圈就跑。
在厨屋里烧火的李小琴起身往外面走，这一看差点憋不住笑，而王红霞和龚婶一看钱有为眼珠子差点突了出来。
“我的天啊！”
“尿裤子了！”
两个人顿时风中凌乱！
钱有为穿着仿军绿色裤子，这会裤裆变成深绿色，可不就是尿裤子了吗！
多么俊朗一个小伙子，斯斯文文的，居然被一头猪给吓得尿裤子了，看着都令人觉得可怜又不可思议。
钱有为感受到她俩的目光，低头一看，顿时满脸火辣辣的。
“我，我先走了。”钱有为低着头往院门冲。
李小琴走出来站在厨屋口，对他喊，“钱大哥，猪都没杀你走啥呀，杀了再走啊。”
一听这话钱有为立即止住脚步，他拘谨地没回答，脸涨得像个关公。
“钱大哥，你得去帮龚叔啊。”李小琴又说道。
这时候猪圈里的龚叔，混乱中一走运就抓住猪后腿，整个人扑上去，把生猪摁倒在地。
这头上百斤的猪他是拖不出来的，仰脖子朝院子里喊，“小钱，快来！”
“我……”
“钱大哥，快点啊！”
听到小丫头的喊，钱有为觉得丢脸得很，下意识要回芭蕉村换裤子，可小丫头开口催促呢，今天她在气头上，这会扔下不管可能她得气上加气。
豁出去算了！
“哦，来了。”钱有为转身朝水井快速走去，蹲下，拿水瓢舀水洗手。
却是故意将裤子弄湿。
刚才一害怕忍不住尿裤子，应该只有王红霞和龚婶看到，钱有为私以为，拿水弄湿裤子再无人猜出是尿液。
“钱大哥，你磨蹭什么呢。”李小琴又催。
而钱有为的目光却是闪躲，“哦，来了。”
如果是旁人，他肯定早走了。
当钱有为路过王红霞身边时，她往后一退，双眼露出怪异的光。
王红霞去捡柴，一抬头，正好看到李小琴憋笑的脸，顿时就晓得小丫头是故意为难人家。
她嘴巴撇了撇，冲她说道：“小琴，你今天可是让他出大丑了。”
李小琴手一摊，说道：“哪个叫他非得跟上来的？可不怪我。”
她现在坚决不跟钱有为有半毛钱瓜葛，他越是厚脸皮，她就越捉弄。
王红霞叹息一声，摇摇头，抱干柴上厨屋里了。
这边的钱有为，捡起一根棍子，畏畏缩缩朝猪圈靠近。
生猪看到他手中棍子，惊得上蹿下跳得，龚叔按都按不住，朝他大喊，“诶哟我的小伙子！你赶紧把棍子扔掉了啊！诶哟真的是，你当真在芭蕉村牲畜厂干活的吗？咱啥都不懂？”
钱有为涨红着脸，扔下手中棍子。
龚叔又喊，“快进来帮忙啊！”
“哦。”钱有为应着。
生猪后腿被龚叔按住，这时候拿麻绳拴住，就能驱赶出圈了。
眼瞅着钱有为翻进猪圈，却是两手空空，龚叔差点给气吐血，“诶哟我的小伙子，你不拿麻绳你过来干嘛呀！”
“哦，我拿。”钱有为赶紧翻出猪圈，去捡刚才被猪吓到而路乱扔的麻绳。
龚婶看得直摇头，转身，朝厨屋走去，李小琴正抓一把稻草塞入炤台里，哗啦一根火柴扔进去，再捡一些干枝落叶搭在稻草上。
整个干净麻利，让人省心得很。
再对比号称在牲畜厂干活的小知青，龚婶忍不住吐槽起来，“我说小琴，这个小钱真的是在你村里干粗活的吗？咋个像个啥都不懂的娃？”
“是呢，知青下乡快三年整了。”李小琴说。
言意之下，来农村锻炼都三年了，但对付一头生猪却啥都不懂，太笨了。
“哎，可真够笨的。”果然，龚婶说道。
生猪被龚叔用麻绳捆住后天呢，七手八脚地托了出来，猪不能低反抗，嚎叫声惨烈。
吃饭的长桌子已经搬到院子里，猪叫声太大了，震得人耳聋，龚叔喊钱有为又去拿麻绳，从生猪的嘴巴捆绑。
龚叔又吩咐钱有为，拿麻绳，把猪的四蹄被捆绑，再拽上长桌，腚高头低。
钱有为啥也不会，急得满头大汗。
龚叔又喊他去厨屋拿杀猪刀，刚进屋，就听到龚婶的埋怨。
钱有为很是尴尬，小丫头就在身边，生怕听了龚婶的话对自己的聪明智慧产生怀疑，从而影响俩人进一步的发展。
在牲畜厂干活但不代表就会杀猪啊，钱有为好生委屈，正要解释，就听龚叔粗声粗气地喊，“磨蹭啥呢小钱！赶紧的！”
“哦，来了！”钱有为应着，匆匆从炤台拿起杀猪刀，就跑出去了。
钱有为刚转身走，就听龚婶说道：“还尿裤子，咦，真是丢人。”
钱有为脸色变成青白，又渐渐转作排红。
王红霞滴汗。
在背后议论人丑闻，这不太好吧？
“谁？谁尿裤子了？”李小琴顿了顿，说道：“龚婶，你说的哪个呀？”
说完，她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转头盯着钱有为的裤子，颇有几分同情的意味。
钱有为脸燥热地离开厨屋。
龚婶这事明里暗里地讽刺自己，也不想想自己是她家的客，要不是自己帮忙，她家生猪能宰杀成功吗？
钱有为有些愤愤地想着。
也想上去理论。
但是，有意思吗？
他面子很薄，今天被龚婶这么一通讽刺给说得满脸通红，连留下来的勇气都没有了。
但是他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
要娶到李小琴，他的脸皮就得厚啊！
这么安慰，钱有为觉得自己的委屈，好像一下子散了不少。
“赶紧的！”龚叔大喊。
“来了。”钱有为应着。
生猪被麻绳困在桌子上，同时四肢也拴稳了，龚叔拿着三四十公分长弯弯的尖刀，对准猪脖颈中央斜扎进去。
生猪绝望地嚎叫，疯狂地扭动着身子。
这个时候得有人端盆，弯腰在猪头跟前，等待杀猪刀被抽出时接猪血。
但钱有为被猪疯狂扭动的样子吓住了，退得远远地。
龚叔的杀猪刀抽出，一股鲜血喷了出来，生猪越扭动，血就流得越快，很快地上堆积一滩血。
“拿盆啊！”龚叔眼里透出了急切的光芒，明显地急不可耐，“接血啊！这血可金贵这呢！诶哟你这小伙子，咋这点常识都没！”
“我刚才被吓了一下。”钱有为脸涨红的解释。
芭蕉村牲畜厂的牲畜可比大河村养的多，齐全，钱有为居然这么木讷，一向老实巴交的龚叔眼里都藏不住的浓浓嫌弃。

第二百零六章 丢脸丢到姥姥家
血流得差不多，生猪叫声渐弱，尾巴耸拉，四肢伸直。
龚叔去找来玉米叶，将死猪刀口塞住。
钱有为感受到龚叔的嫌弃，晓得是自己的手脚不麻利导致的，小丫头在厨屋里烧火肯定会听见，这样自己在她心里的好印象会大打折扣。
于是主动跑进厨屋，拿两把锋利的菜刀，杀完猪就得腿毛，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龚叔，我年轻，我力气大，我来！”钱有为说道。
他撸袖子，把捆住生猪的麻绳都揭开，便拎菜刀开始刮毛。
可这死猪毛发太硬，咋个使劲，刀口下去只挂掉几根，急得满脸通红，汗珠直往下掉。
李小琴从厨屋里走出来，钱有为看到了，感觉自己的心像要跳出来一般，他又使了几把劲儿，猪毛却只掉一两根。
钱有为知道今天自己丢尽了脸，这会正是翻身的好时机，可越是巴望表现，越是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心突然间好累！
猪肉是通过宰杀生猪，再刮毛，然后拿刀子把肉隔成条状，钱有为自认懂得。
可实际操作起来，却是那么艰难！
李小琴靠近了，钱有为心砰砰地跳，心里七上八下的。
“诶哟我的小伙子！你咋就这么干刮呢！”龚叔来不及拴稳裤袋，拎着裤子就从茅坑方向跑来。
不用浇热水就用刀子刮毛，谅他九牛二虎之力也挂不动啊！
“诶哟我的天，诶哟！”龚叔眉毛都皱了起来，眼神中透露着明显的焦急与不耐烦。
这一声嚷嚷把厨屋里拿水瓢舀水的龚婶和王红霞，也吸引出来了。
大家伙一看钱有为手拿菜刀，居然没有在死猪被开水烫过，就对死猪进行腿毛这项程序，顿时惊得像头顶炸了个响雷。
“我，我怎么？”钱有为慌了，手拿菜刀有些措手不及。
“哎！”龚叔长叹一声，摇摇头，眼里的嫌弃更浓了。
李小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不是，钱大哥，你不知道死猪得开水烫才刮毛这事吗？”
“我……”钱有为顿时变得目瞪口呆，好像脑袋上被人打了一棍子似的。
杀过的猪还得开水烫才能刮毛啊？
怪不得三个女人在出厨屋里忙活烧开水！
钱有为脸又涨的仿若公关，低下头，不敢看大家伙。
这么笑掉大牙的事被他干出来，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一霎间，他全身紧张得像一块石头，心沉得彷如灌了冷铅。
“钱大哥，你在牲畜厂三年了吧，到底都学了些什么哦。”李小琴顿了顿，朝王红霞说道：“我都快忘了，现在自己也是牲畜厂的一份子，红霞姐，改天你得提醒我一件事，我要跟孙队长对头开会讨论下，养牲畜，可不能光停留在喂猪食和铲屎的知识点。”
“这种应该有培训过的吧。”王红霞说。
龚婶撇嘴说道：“肯定的呀！大河村牲畜厂，每年都会杀猪的呢，咋个在牲畜厂干三年都不知道这些基本点。”
七十年代，为了保证城市人口吃肉，农村养猪的或者牲畜厂养猪卖给国家，叫忍唔住。
在保证抬一杀一的情况下，自己或村里是能杀一头来吃的。
大河村每年都杀一两头呢，龚婶就不信芭蕉村那么大的牲畜厂杀不起猪。
“算了算了，小钱，你歇着吧，我来。”龚叔说道。
话里话外，都是他是个脑袋不开窍的笨蛋。
钱有为感到受了不可容忍的羞辱，满脸火辣辣的。
接下来，龚婶，王红霞，李小琴去厨屋提来烧得滚烫的开水，直接倒在猪身上，然后龚叔用铁铲就可以把猪毛，铲下来了。
钱有为拿菜刀干巴巴站在旁边，完全插不上手，也不敢插手。
这年代的猪毛铲掉就直接扔掉，不像十几二十年后，有很多小商贩会来收。
猪毛的用处有很多，能做好的刷子，一个刷子在十多年后价格在三四块左右。
而且，猪毛制作胱氨酸和谷氨酸，能做成纺织品的原料。
对于李小琴来说，猪身上都是宝贝，她舍不得将猪毛扔掉。
不过现在工厂还没有开起来，只能交给龚叔挖坑埋了处理。
龚叔麻利地用铲子将猪毛刮干净，再用干净水一冲，一个白白胖胖的肥猪就展现在大家伙面前。
龚叔用杀猪刀，从猪的前胸中间开始开膛破肚，这个力度要掌握好，不然会划破猪的肠子。
猪的第一层是皮，第二层是肥膘，第三层是肉。
猪肚子破开，胸腔冒着热气，龚叔拿盆接住猪的肠子，肝脏等。
接下来是把猪大卸八块。
龚叔用斧头，把猪身从猪脊柱处，一劈两半。
旁边的龚婶忙着处理猪内脏，洗猪肠子。
李小琴和王红霞，把龚叔卸下来的猪肉，一条一条装入背的背篓里，为了防止猪血漏下来沾到衣服，她俩去后院割来芭蕉叶子垫底。
钱有为好不容易调整心态，过去搭把手。
龚叔卸肉能供应李小琴和王红霞忙活，于是朝龚婶走去。
龚婶翻着猪大肠，周边臭烘烘地，钱有为一凑近忍不住眉头皱起，手捂住口鼻一脸恶心状。
“你走吧你走吧，别吐我一身。”龚婶头也不抬地一脸嫌弃说道。
“龚婶，我来帮你。”钱有为哪里敢半途而废，忍着恶心靠近。
“成成，你来。”龚婶站起来，脚一蹄，把找机会就舔舔地上的血迹的狗吓唬走。
钱有为蹲在猪大肠跟前，却是束手无措。
“诶哟，你走吧走吧，还是我来。”都快到下午三四点了，龚婶可没工夫等他慢慢专研。
钱有为被撵开，略尴尬，不由得扫了李小琴一眼。
就怕小丫头又看到，这会在她心里的印象分怕是刷不及格了吧？
“真不知道来干嘛的，干啥啥不行。”龚婶嘟囔道。
钱有为脸上有些不好看，默默退到一旁，这会是两边都插不上手了。

第二百零七章 诚恳道歉
捉弄钱有为的目的也到达，李小琴该干嘛干嘛，拿他完全当空气。
这时候大河村的人都上地里干工分了，没有旁边人站满了看热闹。
龚叔砍到后屁股肉，叫坐臀肉，又称坐板肉，一般用于白切肉或者回锅肉，口感非常好。
砍完后递给李小琴，小丫头嘴上笑嘻嘻的，说道：“这肉给您和龚婶吃的。”
“咦，这怕是不合适吧。”正忙着翻小肠翻大肠的龚婶，听到了抬头望去，满脸欣喜地客气，“小琴，这肉你拿走，这多好的肉啊，我们吃不得。”
“就是因为是好肉，才要留给你们吃咧，我很感谢龚叔龚婶愿意把生猪卖给我，也愿意帮我宰杀猪忙前忙后的，我感激你们都来不及呢，给你们这点肉不算啥。”李小琴是个嘴巴甜的，讲话声音柔柔弱弱的，待着娴静笑容，怎么看叫人怎么欢喜。
龚婶了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诶呀，小琴，你可真是懂事啊，你放心，以后想要生猪还来我家买。”
“好啊，谢谢龚婶，那猪圈里的生猪等养大了我过来买。”李小琴道。
“没问题没问题！”龚婶往小丫头手中的猪肉条瞄了眼，足有两斤重，切成细条跟白菜炒，能够吃三顿！
心里高兴，这下因翻大肠导致的院子里臭烘烘，龚婶也乐得拿草灰来覆盖了。
之后李小琴又挑了几块猪肉条给龚家留着。
大家忙得不亦乐乎，当钱有为透明人。
龚家那只土狗，找着机会就舔舔地上的血迹，很是执着。
两头生猪肉全部砍光，装入背篓里，李小琴支付一头生猪的钱，和王红霞美滋滋地背着返回芭蕉村。
钱有为低着脑袋，灰溜溜跟在后头。
在龚家时，他想帮助小丫头背背篓，磨了半天，好歹小丫头让给他了。
怎料背篓里的猪肉条看着不多，却八十斤有余，他一个打小十字不沾阳春水的城里读书娃，哪里背得动呀？
于是，钱有为又轮遭了大家的一遍嫌弃目光。
回芭蕉村的路上，钱有为多次尝试跟小丫头讲话，人家却爱理不理的，他就知道，今天的种种出丑，让他在小丫头心目中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美好形象鸡蛋打水漂了。
钱有为现在是真后悔，后悔今天心血来潮献殷勤。
他恨不得时光倒流，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今天这事也让钱有为明白了，以后当着小丫头要做什么，一定不能轻举妄动，必三思而后行才行，否则，献殷勤没献成功反而把自己无能的一面暴露，是会遭小丫头反感的。
现在钱有为的形象已经全毁了，接下来他只能低头不语，装作愧疚的模样，为今之计，就是让小丫头知道自己没有帮助到她而深深地惭愧。
钱有为知道，即便心里有再大的委屈，也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李小琴和王红霞走在前头，钱有为跟在后面，念及此，他抬头朝小丫头背影看去，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钱有为，这不代表失败！
他在心里暗暗加油鼓劲。
怕小丫头瞅见，钱有为很快换做愧疚的模样，低着头，默默跟随二人。
明天就是赶集天，李小琴有心把两背篓的猪肉都做成桂花酿肉，和王红霞一回到家，就忙前忙后地准备。
泡二十四小时又蒸熟的糯米混合桂花和酒曲放入坛子中，李小琴用厚棉被盖住，保证30度的发酵温度，起码得三十六个小时后，才能发酵成水。
好在李大奎做的桂花酿还有半坛。
两背篓猪肉，差不多能用光。
李小琴在心里琢磨着，等会直接抱坛子把桂花酿全倒入肉里腌制，瓷盆腌装不下，把家里洗衣服的大木桶洗洗拿来用正好。
到达李家，李小琴和王红霞分别把背篓取下来，在李小琴的吩咐下，王红霞拿瓷盆到水井边舀水，一条猪肉一条猪肉的洗干净。
李小琴掀起衣袖，准备上里屋取坛子。
见状，默默站在一旁的钱有为，赶紧跟上去。
李小琴蹲下来，准备抱走桂花酿时，他眼疾手快蹲下，嘴里道：“我来帮你。”
“可别，我自己来，这是唯一能用的桂花酿，可别把坛子弄碎了。”李小琴道。
今天的一番捉弄让她看到不少钱有为的缺点，衣食不沾的城里娃，下乡农村马上三年，与牲畜打交道，却缺乏最基本的牲畜知识。
这人嘛有脑子的，偏偏不识生猪腿毛需要滚水烫，说明他心气高着，打心底认定自个是城里人，脏活累活不屑沾染。
这辈子他要么好好表现争取回城发展，要么在芭蕉村寻个把笔杆的饭碗。
李小琴很清楚，这辈子自己就是靠生猪养殖发家致富，这是脏活累活，真嫁给了钱有为非但没有得到帮忙反而给自己找罪受。
钱有为对农村活心气高着，还说谎成性，李小琴真不觉得跟这种人打交道能给自己带来多大帮助。
所以讲话就直截了当，不再顾忌钱有为的个人感受了。
闻言，钱有为悻悻然放下坛子，然后站在小丫头旁边，看她抱起坛子出门，迈步又跟上去。
李小琴把坛子搁在厨屋，钱有为站在身侧，突然冲她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小琴，今天的事，对不起你，在这里，我要跟你说成抱歉。”钱有为说着，轻咬着下唇，双手揪着衣服下摆，脑袋低着，特别诚恳的样子。
“我一开始想给你帮忙来着，后来没帮倒忙，反倒给你们带去不少麻烦，真的很抱歉。”钱有为说道。
以一个大男人来说，能够这种姿势道歉，在众人眼里态度已经是非常诚恳了。
王红霞和李小琴对视了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脸色已经明显地缓和了下来。

第二百零八章 又来惹事的
王红霞本来就有些可怜钱有为，听到这里，有些赔笑地道：“有位兄弟，你说的严重了，其实我们没有怪你的意思，小琴也没有怪你，是不是呀小琴？”
不怪？
怎么可能！
李小琴就是认为钱有为是个说谎精，拖油瓶，这个在她心里已经是认定了的，没人能够更改的。
但是不得不说，看到折服模样的钱有为，她的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一个大男人给人鞠躬道歉，诚意很深了。
但是这都不能抹掉今天她对钱有为的看法啊。
李小琴脸上表情只是缓和一些，并没有彻底抛弃的意思。
王红霞看出来了，用胳膊使劲戳了她的胳膊，笑着道：“是不是呀小琴？”
“……”李小琴。
晓得小丫头还把今天的事情放在心里，钱有为知道，这件事哪能是一个鞠躬就能过去的。
他对王红霞露出了一个感激的微笑，说道：“谢谢，那个，今天就不打搅你们了，我回知青队了。”
王红霞走上去送，“有为兄弟，慢走啊。”
钱有为点了点头，道：“你们忙吧。”
看着低头落寞离开的钱有为，王红霞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都能这么说，这么做，在王红霞看来是足够诚恳和坦诚了。
仔细想想，他一个城里娃，不懂乡里那些杂七麻八的活儿，也是情理当中！
王红霞把人送走后，才关了院门，走向李小琴，埋怨道：“你这个小丫头，心气还高着咧，人家都跟你鞠躬了，也不说个话。哎，不晓得有位兄弟心里多难受。”
难不难受关她啥事？
知青下乡三年连杀猪要刮毛才开膛破肚都不知道，还有脸委屈？
“真不知道你心里咋想的。”王红霞说着，回到腌肉的缸里，继续干活，忍不住又道：“有为兄弟不会干农活，我觉得可以理解呀，人家读书厉害，你做生意做大了，不得需要一个会算账的好把手？我看有为兄弟就不错，你俩成了，对你也不全是坏事。”
李小琴挺佩服这个干姐的，唠叨个不停啊。
刚才王红霞讲说的时候她没有出声，是觉得捉弄的目的达到了，钱有为道歉但自己并没有回应，他要是有自知之明的话往后就不会再纠缠自己了。
干姐心里不痛快，唠叨随她的。
没想，干姐这唠叨个没完啊。
李小琴对她盈盈一笑，“我无所谓呀，反正算账的人又光他会。这种爱说谎的人，知青下乡三年还啥都不懂的人，哪个爱哪个捡回去当宝贝。“
说完，她冲王红霞笑呵呵地挑了挑眉，再掀开桂花酿的盖子，麻利地把酿汁倒入猪肉上，再也没看王红霞一眼。
王红霞心里的埋怨，被小丫头这么一句话给吹散了。
钱有为说谎确实不好，知青队的许建设也是城里娃，跟钱有为同一批来的芭蕉村，去年村里杀年猪，她亲眼看到许建设拿菜刀帮着郝村长等村干部刮猪毛呢。
许建设都会，咋钱有为啥都不懂呢？
这个人不是笨蛋，就是个心气高的，不屑把农村这些活放在眼里认真学习的人。
自己差一点就被钱有为的诚恳道歉所蒙蔽！
还是小丫头七巧玲珑心啊！
王红霞想通了这一点，心里惭愧得很。
这要是小丫头是个缺心眼的，听自己这么一劝，不得跟钱有为又和好？
嫁给这样的知青，怕是将来会后悔啊！
她差一点就把小丫头推入火坑！
王红霞暗暗恼悔的同时，心里更加佩服李小琴，自己跟村里的女娃们比算聪明的一类，但跟小丫头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她目光短浅，只看到眼前的好坏，小丫头就啥都想得通透了！
看到李小琴忙着腌肉，王红霞速速抛弃脑海中这些杂七麻八的事，迅速加入活计中。
于李小琴来说，桂花酿肉就是桂花酿肉，而不是卤材料。
七十年代卤味街市上就有卖的，不过大多数人在卤肉的时候，喜欢把丁香，桂皮，花椒，八角，豆蔻等等之类的作料都全放进去，导致卤肉原有的香气都没有了。
全是材料的味道，能好吃到哪？
所以李小琴的桂花酿肉，只放酝酿的桂花，纯碎的桂花香和肉香味。
七十年代人在卤肉的时候，喜欢往卤汤里放很多水，导致卤汤和肉比例失衡，试想一下，一口大铁锅里全是卤汤，只放四五块猪肉条，卤出来的肉能有多香呢？
李小琴在桂花酿放入多少和猪肉研制的比例掌握得很好，不太甜，香味适中，口味人人适合。
而且桂花酿的蜜汁颜色，跟猪肉融合以后，让人看一眼就胃口大开。
王红霞头一次参与桂花酿肉，全程都听李小琴的安排办事。
两个人把桂花酿和猪肉研制完毕，放入家家都有的装水大缸里，用纱布盖住缸口，抱一块大石头压住，目的是隔离空气，让肉完美吸收桂花酿的汁液。
研制猪肉，时间都是最关键的一步。
多一分钟，肉吸收桂花酿汁越多越甜，甜味卤味在广东地区容易被大众接纳，但西南地区的人就不觉得好吃了。
李小琴掌握时间，三个钟头，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控制好时间后，揭开石头块，拿走纱布条，看到的猪肉条条条蜜汁颜色，做出的肉视觉上有保证，味蕾上也让人吃一口想要停止都停止不来。
等待研制时间的时候，李小琴喊上王红霞，拿砍柴刀去后院砍艾草。
艾草香味浓烈，等待煎猪肉坨能盖住肉香味，让村里人闻不出来。
这段时间村领导搞奖勤惩懒制度，俩人没上工，那都是念在李小东在医院住院需要治疗的份。
这要是让人晓得俩人其实躲在家里做生意，不得告发，挨批？
后院艾草长得茂盛，但割三四次下来也见根底了，李小琴捉摸着去房背后割。
她招呼干姐把阁下的艾草都抱回前院，放下后，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子，说道：“姐，你等会去厨屋拿斧头劈柴，我自己割就成。”
“我陪你吧。”王红霞边擦汗水边说道。
李小琴摇头，“不消，我自己就成，时间不早了，还得去县城看我哥呢。”
王红霞仰头看了看天色，蓝色的天幕上嵌着一轮金光灿烂的太阳，不过，气温明显降低，漏出的胳膊小腿都感觉到冷，意味着四点钟有了。
西南地区就是这样，早晚温差特别大，中午热得短袖都穿不住，下午冷得家家躲屋里烧火盆烘手。
虽然这会大太阳，但气温下降，王红霞就晓得是几点钟，等日落之后，天会黑得特别快，温度还更冷，所以俩人得分工办事，早点去县城，免得路上抹黑挨冻。
”成，那你小心点，防着蛇。”王红霞督促道。
李小琴点点头，拿砍柴刀急急出门，王红霞把砍柴刀挂在墙壁上，也走入厨屋拿斧头准备劈柴了。
家背后的艾草长势茂盛，李小琴拿砍柴刀动作麻利砍下一大片，琢磨够熏了，便一捆一捆地往家里抱。
抱第二回 刚到家就听到有说话声，摔柴的声音，“你让不让？耽误我干活，看我咋个收拾你！”
李小琴凝眉，干姐脾气一向好，哪个惹她动这么大火气，难不成钱有为？
顾不得多想，李小琴匆匆往家跑。

第二百零九章 大哥不见了
刚进到院子，就看到王俊杰站在王红霞身旁赔笑，“诶呀，别生气嘛，这不是看你细胳膊细腿的，想帮你劈柴嘛。”
“我看你这不是想劈柴，是打什么流氓注意吧！”王红霞气呼呼地瞪着。
李小琴一听就明白了，王俊杰头一回看到干姐就双眼放光蹭蹭亮，心里对她有好感，估摸是想表现但被拒绝了。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李小琴把艾草放地上，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子，朝王俊杰道。
“跑来跟你说赶紧送货呀，上次你让我找饭店谈的合作都谈拢了，人家要上咱们的桂花酿肉这道菜呢，你也是，都这么久不给句话，人家说了，这几天再不上，就取消合作呢。”看到小丫头，王俊杰赶紧过来苦瓜脸地说明来意。
光合作这件事他都找人家吃了不少饭，还不算跑腿的功夫，王俊杰可不想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他从陈志国口中得知这段时间小丫头家里发生不少事，所以生意耽搁了，也不好得过来催促，但这几天该磨的嘴皮子他也磨破了，再不上货，这事真要鸡蛋打水漂的！
“上，明天就上。”李小琴说道。
王俊杰点点头，“成，有你这句话就成。”
李小琴擦完汗，看着干姐说道：“我看就给他劈吧，白给的劳动力不使。”
王红霞瞟他一眼，将斧头扔地上，鼓着气说道：“爱劈劈去，我告诉你，要是劈不够烧的，你别想拿分红。”
“肯定的，我力气大着咧。”王俊杰笑嘻嘻地弯腰捡斧头，却发现王红霞随李小琴出门了，脸上一晃，拎斧头追出去，“诶，你干啥去呀？不是我劈柴你捡吗？”
“自己劈自己捡。”王红霞头也不回地道。
想给妹子表现干活的本事，人家却不稀罕，王俊杰长叹一声，摇摇头，拎斧头劈柴去了。
李小琴和王红霞把砍掉的艾草都抱回家，此时，火烧云笼罩了西边的天际，再不回城里她怕大哥要着急了。
李小琴拿稻草塞入炤里，划拉一根火柴扔进去，捡细干木柴搭在稻草上，火呲呲的烧着，火苗不断地向上噌噌的冒着，这时候捡劈的干柴再搭在细木枝上。
火焰在火炉中跳动，李小琴麻利地刷锅，再取研制好的猪肉切成坨状，放入锅里煎成两面金黄色取出。
王红霞是个经常干农活的人，虽说第一次接触，却学得快上手快。
她学着李小琴煎肉的方式，很快便步入正轨。
李小琴抬头仰望天空，夕阳慢慢地坠下山了，夜幕就要降临。
她把腰间的围裙解下来，朝王红霞嘱咐，“你先煎，我上县城看下我哥。”
说好的傍晚就回县城，大哥见不到她，怕会着急上火。
“煎我倒是学会了，但是后面的过程我不晓得。”王红霞紧张地说。
李小琴安抚，“不担心，我回来再做下一道程序。”
王红霞点点头，随即又操心起来，“你该不会去了又回来吧？大晚上的不安全，要不别去了。”
“没关系，回头我带上火把。”动物对火的认识可不是一无所知，森林中会有雷击或者过分干旱造成的自然火，见过了火能烧死动物的场景，所以动物本能地会避开火，她准备晚上搞一个火把带身上，许多野兽就不敢靠近。
厨屋外，王俊杰瘫坐在劈好的一堆木头上，累的气喘吁吁，大口大口地有节奏地调整呼吸，额头上汗水滑落，湿透衣裳，听到俩人的谈话，他虚弱地道：“会骑车不？你骑我单车去，我带了手电筒，动物也怕电筒的光亮。”
在漆黑的环境中，用手电筒的强烈光纤照射动物的脸时，由于它们的眼睛一下子不能适应强烈光线，会造成视觉障碍。
那些晚上也行的人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都会带一只手电筒用来吓唬动物。
李小琴自然晓得这道理，很感激地对王俊杰点了点头，“成，我就骑你车子，你歇好了跟我姐帮忙哦。”
“放心吧。”王俊杰说道。
顾不上喝口水，李小琴走向自行车停靠处，手扶车把便推着朝院外走。
“诶，你会不会骑呀？”担心小丫头不会骑，王俊杰跟上去想亲自教学。
王红霞放下手里活，俏脸担忧地也跟了上来。
“会。”李小琴应着。
骑自行车比骑摩托车好掌握，她先将一只脚放在踏板上，向前一滑，再将另外的一只脚抬上去放好，屁股坐稳，转动脚踏板单车便缓缓向前跑起来。
可能一开始会失去平衡，但李小琴不害怕，手握紧方向盘，稳住车子，多加熟悉就会好的。
王俊杰跑上去，还想伸手给她扶正自行车，然后她慢慢骑，见她上手快就收回手了。
李小琴是准备去去就回，所以蹬脚踏的速度很快，半小时到达县城卫生院。
把骑车停在门口，和门卫大爷招呼一声看着，李小琴往住院区走，却在病房例外走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大哥的身影。
难道上厕所了？
李小琴秀眉微蹙，在公用厕所门口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边的云彩已悄然离去，墨汁在天幕上涂了一层黑色，李小琴有些急了，在厕所门口来回踱步，看到一名穿着病服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她小跑上去拦着就问，“同志，我想问一下，厕所里面还有其他人吗？”
男人摇摇头，疑惑的眼神瞟她一眼便走了。
能去哪？
病房不在，厕所不在。
难不成在医院小花园里闲坐？
大哥可没有这些闲情雅致！

第二百一十章 祸水赶着来
不过李小琴还是打算过去探探。
群山黑魁魁，大地阴沉沉，头顶稀稀疏疏的小星星，都冷得缩入云层里。
在小花园里寻了一圈也没找着大哥身影，李小琴心如火烧，看到有两个中年夫妻朝这边走来，她疾步上前，“同志，我问一下，你有没有见到我大哥？大概这么高？瘦瘦的。”
李小琴边说边笔划，中年夫妻却摇头走了。
对面走来一个身穿白大褂的护士，李小琴匆匆跑过去，急的俏脸通红，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子，脸通红的连说话都接巴了，“同志，18号病房的病人，你有看到过吗？”
“你是李小东的家属？”护士只觉得面熟，上下将她打量一番。
李小琴使劲点头，双眼充满了期盼，“嗯嗯，我是，我大哥在哪您知道吗？”
护士能叫出大哥的名字，说明认得，她把找着大哥的希望都投在护士身上。
却听护士冷漠地说：“不知道。”
“同志，我大哥人去哪里了？您知道的吧？”李小琴伸手拦住护士的去路，护士早中晚都来病房巡视，这会是晚上，估摸一小时前护士才巡视过，她不信护士不清楚大哥去处。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护士冷漠脸，明显不想跟她继续谈下去。
李小琴追上她步子，“同志，你是知道的，对吧？”
护士停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语气带着嫌弃，“我说你这个小女娃很奇怪啊，你大哥去哪不是你最清楚吗，问我干啥？我是护士不是保姆。”
讲完，护士扬起脖子，趾高气昂地走了。
这么阴阳怪气，李小琴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护士了。
其实护士是张凤娇的闺蜜，如今张凤娇被李小琴打入监狱，前途尽毁，她不相信张凤娇能干出下毒这种龌龊事，认定是李小琴陷害，甭管李小东去哪里还是没去哪，她都不会透露半句的。
李小琴从有过的焦躁不安，眼眶泛红，都要哭了。
这时候从后面传来一声喊，“你是……小琴？”
“大叔？”李小琴回头，吃惊地望着来人，五官面熟，想了几秒才想出来人是哪个。
来人很热情地自我介绍，“记得我不？前两天我还去公安局给你们作证呢。”
“记得！记得！”李小琴点头，吸了吸鼻问，“大叔，你还没有出院吗？”
大叔笑着道：“那天就出院了，只是这身体回到家第二天就又闹毛病了。”
“那您现在好点了吗？”
“挂了针水就见好，哎，老年人，想病情痊愈，那是做梦咧。”
“大叔，您别这么说，会好的。”
“但愿吧。”大叔笑笑，随即面色严肃地道：“听你的意思，是找不着大哥了吗？”
“嗯。”李小琴眼眶泛酸，眼中泪光闪烁。
瞅着小丫头眼眶里的委屈，以及脸上的焦急，大叔心里隐隐不痛快，赶紧安抚，“诶哟，看这把人急的，莫哭，莫哭。”
“大叔，你见过我大哥吗？”
“我今天中午见过一面，后面挂针出不了病房，就没见了。”男人说道。
“哦……”
“小女娃，莫泄气，这是医院，他没事的，我猜八成是出去买啥东西了。”
两人正说着话时，住院区来了一个穿着补丁布衣布裤的男人，四处查看着问，“李小东，李小琴在这里吗？哎呀，我也识不得几个字，这门头上写的写呀？”
“李小东，李小东在吗？”男人又喊。
“是干爹。”李小琴心中一喜，连忙跟大叔道别，朝走廊外面走去。
一出去就看到王大胆满脸火急火燎，正挨着病房询问大哥，她扬声招呼，“干爹，你咋来了？我大哥在这边最靠走廊的病房。”
“哎呀，小琴呀，这找着你了！小琴啊，红霞让我给您带个话，说是你后院养的小猪仔死了，让你赶紧回去看看咋回事。”
“啥？”李小琴吃惊，出门前不都好好的吗？？
两个跟李小琴招呼的人，听了这话也走出病房到门口。
王大胆说：“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没进你家门呢，就看到红霞坐在地上哭得伤心，说是小猪仔都死了，让我通知你快快回去。”
都死了？！
李小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王大胆连忙扶住，“小琴，你莫慌，先回去看看咋回事。”
李小琴感激地看一眼王大胆，说道：“干爹，谢谢你抹黑赶来通知我。”
“傻孩子，一家人谢啥，快跟我一块回去，究竟咋回事都不消害怕，你还有我们呢。”王大胆说。
“好好。”李小琴嘴上说着，还是止不住慌乱，最后还是王大胆拽了一把，才把她拽着从医院出来。
李小琴和王大胆匆匆忙忙地走了。
走出医院期间，李小琴感觉到黑暗处有一道阴戾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当她回头看向暗处时，一辆上海58-1三轮汽车呼啸而过。
县城竟然还有这种车？
俗称“上海小黄鱼”，这车子结构简单，通过性好，对于六十，七十年代的城市交通做出了巨大贡献，但绝对不包括西南地区这偏僻小县城。
这车子李小琴不晓得价格多少，似乎一九八二年就停产了，常用于运煤、运菜，还当过出租车。
难道小县城也流行这种交通工具了？
不可能，这巴掌大的小县城，从东头走到西头一小时就走通，运货啥的都用架子车或者拖拉机，在她看来购买上海小黄鱼赚钱的人简直没得经商头脑。
李小琴不再在意，继续跟随王大胆匆匆往芭蕉村方向赶。
李小琴骑车载王大胆，心里着急小猪仔的事，脚蹬车踏板特别快，平常回家半小时这趟只花不到二十分钟，两个人骑车行驶在大土路上也没遇到啥危险。
才刚踏上芭蕉村小路，就见王红霞和王俊杰急急地向这边走。

第二百一十一章 害死猪的人
大叔的安抚话李小琴听进去了些，误以为是出去买东西了，这会一听王大胆前来报信小猪仔死了，心里一慌，就暂时把心思都放在回家查看这上面。
“小琴，小琴！”王红霞远远地挥手喊着。
望见小丫头回来了，王红霞顿时松了一口气，小猪仔死光了，小丫头不在身边，就像是没有主心骨似的，小丫头回来了，她的心才安定。
李小琴把单车交给王大胆，忙上前问，“怎么回事？”
“我们煎肉的时候，我爹过来喊吃饭，就都去吃饭了，结果回来就发现小猪仔全死了。”王红霞万分懊悔地说。
王大胆望着李小琴，突然眼眶红了，“都怨我，非得喊他们回家吃饭，不然也不出这事啊。”
“就半小时时间，哪个料到会出事呢。”王俊杰说。
李小琴来不及劝他们，匆匆往后院走。
死去的小猪仔已经从猪圈里拎出来，各个肚子如充了气，口鼻有泡沫，带有血液。
上辈子在养猪场里工作过的李小琴，蹲下来只稍作查看，就猜出这事典型的中毒！
这种情况内服高锰酸钾洗胃，也可以用中药治疗，防风，甘草，绿豆，白糖，一次性灌服，疗效佳。
但小猪仔们均断气，只有一两头还喘着粗气，但采集救治措施已经来不及了。
“小琴！”见李小琴查看完小猪仔，回到猪槽旁边，蹲下伸手抓一把猪食就搁鼻尖闻，王红霞担心被毒液侵害，惊呼道。
没料李小琴不仅闻，还用舌头舔了一下，这下王大胆和王俊杰都吓得面色一刹时地变了灰色。
“小琴！使不得！”
“小心啊！”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丫头居然用舌头舔了，一切发生得这样突然和意外，想阻挡都没有机会。
“送医，快送医！”王大胆脸上唬得改了样子，两颊的肌肉都松松地下垂，哆嗦地道。
这批猪食肯定有问题的，猪吃都死翘翘，人舔一口不得七窍流血？
却见李小琴伸手制止，俏脸严肃地凑近猪食，闻了闻又舔了一口。
王红霞完全惊呆了，好像失音一般，都说不出话来。
这瞬间，她只觉得小丫头的机灵聪明哪去了？常人都晓得是猪食出问题，碰不得，偏偏她又闻又舔的！
“诶哟！”王大胆猛地拍双腿，一颗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
李小琴起身朝他们走去，在场的就王俊杰算镇定，看着他说道：“你看看，这是不是加入了过量的盐。”
“试？”王俊杰睁着眼睛瞪向她。
李小琴点点头，“我检查过，猪食没有毒药。”
王俊杰这才半信半疑地伸手接住，鼻尖嗅嗅没闻出啥味道，但猪食上却铺着密密麻麻的一层无色透明的立方晶体。
肉眼瞅还真像极了食用盐。
王俊杰在李小琴鼓励的目光下，缓缓张嘴用舌尖轻轻舔试，味咸，遇唾沫时溶解。
“呸呸呸！”王俊杰弯腰不住吐口水。
王大胆目瞪口呆地看着舔试却没啥中毒反应的两人，哆哆嗦嗦地问，“这，这咋了嘛？”
王红霞疑惑的目光投向李小琴。
“这个细小的晶体是盐，因为盐是不会有气味的。”李小琴把猪食在他们眼前展示，解释道：“猪的食物中盐是不了缺少的成分，但是得按照比例来喂，比例掌握好了，能改善食欲，促进发育，反之会引起中毒。”
上辈子在养殖场上班，有天有个新来同事拿了盐稀释后加入猪饲料里，说这是偏方，能让猪增加食量，增长迅速。
连续加了七八天，确实猪吃食多，肉眼可见增长，正当李小琴心里暗暗佩服同事的机灵时，突然有一天发现猪拒食了，在猪圈里转圈，只喝水不吃料。
再接着口吐白沫，猪前肢支撑前冲，后肢托拽似截瘫状，如此持续一会儿，逐渐缓解几分钟，像个正常猪一样站立行动。
然几分钟后再次发作，症状同前直至死亡。
后来在厂长的介绍下李小琴才知道，原来猪对盐巴敏感，剂量稍大就会出现中毒现象，确实在猪食里加入盐会增加食量，但比例要配好，而且许多猪食里本来就有盐巴，不需要额外添加。
“啊？盐巴会让猪死掉？！”王红霞瞪大了眼，满脸的不敢相信。
只听说过盐巴过多会引起高血压，会引起水肿，危害心脏，导致胃癌，万万没听还能毒死猪？
王俊杰和王大胆怔住了，你看我，我看你，都一脸迷茫。
李小琴吃惊不已，“你给猪食加的盐巴？”
“不不不！”王红霞摇头如拨浪鼓，回家吃饭前担心小猪仔饿着，她拿镰刀上后院割了半筐沙药藤扔进猪圈里，仅此而已。
“当时沙药藤上有盐巴吗？”李小琴问。
王红霞吓得脸儿就如七八样的颜色染的，好不容易收回的眼泪一下子飙了出来，说道：“当时天快黑了，我没注意看，直接拿镰刀割了就扔猪圈里了，呜呜呜……都怨我，要是我多个心，小猪仔也不至于……”
王红霞哭得伤心，断断续续地说着。
“今天家里有人来过没？”李小琴又问。
王俊杰摇摇头，“你走了之后，家里就我跟红霞。”
“我来过两趟，一趟是喊他们吃饭，一趟是过来帮忙。”王大胆说道。
李小琴俏脸冷峻，下盐巴的人定是瞅准了家里没人，伺机钻入祸害。
这会她的心像掉在冰水里，因整个芭蕉村跟自己有恩怨的都是些大老粗，大家伙都不知道盐巴能让猪死翘翘这种事，整个人却晓得，说明在猪这方面懂得甚多。
芭蕉村对生猪知识掌握的人，除了孙爱国，李小琴一时想不出还有第二个。
知青一班班长的孙爱国，虽出生贫寒，但身上有着坚韧不拔的优良品性，跟自己没有口舌恩怨，李小琴暂时排除。
王红霞眼角蓄着泪水，泣不成声地道：“都怨我，呜呜呜……小琴，这是我的责任，我来赔偿。”
“对对对，我们赔偿。”王大胆点头应和。
此时李小琴心力憔悴，摆了摆手道：“这事意外，跟你们没关系。”
她朝里屋走去，只想喝一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好想对策，刚走两步就猛地顿住。
“知道是哪个祸害了？”见她俏脸闪过一丝慌张，王俊杰赶紧问。
然李小琴撒腿就往院外跑，头也不回地道：“你们在家里等我！”

第二百一十二章 熟悉的情景
“诶，小琴，天黑了你往外面跑干啥？手电筒拿着呀！”王大胆拎手电筒跑出去，小丫头脚下如风影都见不着，他只有跺脚干着急的份。
李小琴跑得急，满脸通红，汗珠直往下掉，到达村委会时抬头望去，值班室还有灯光敞亮，顿时心中松了口气。
听到小猪仔死了她随干爹马不停往村子赶，医院大叔的安抚话暂时让她心安，现在她要确认大哥是不是回病房了。
可仍是太急了，闯入值班室时没看清楚直接与来人猛地撞一起，李小琴猝不及防，蹭蹭蹭退了三四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平时扫得一尘不染的泥巴地不晓得哪个小调皮放几个石头子，屁股正对坐上。
李小琴第一感觉，心突突重重地跳了一下，脑袋蒙的一下，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坐在石头子上了，等慢慢恢复了知觉，感受到屁股先是凉凉的，再是热热的，紧接着是刻骨铭心的疼痛。
李小琴动了一下，火辣辣的感觉更加厉害了，她一阵抽搐，不敢立刻起身，眼眶都红了。
“小琴！”陈志国惊呼一声，赶紧快步过去将小丫头扶了起来，“没事吧？”
李小琴一站起来，看到是陈志国顿时也怒了，“你怎么走路不看路啊！我都快被你撞扁地上了！”
实际是自己着急不看路才出的事故，但李小琴看到他就想起两人之间的那些乌漆嘛黑事，心里恼火得很。
陈志国愣愣地看着小丫头，被她眼角滑下一滴晶莹的泪所扰乱心绪，也不知咋地就下意识伸手去扶她双肩，说道：“我看看伤哪了？”
李小琴一下子愣住了，待反应过来惊吓得退后，凶巴巴瞪着陈志国，“你要干嘛？耍流氓是吗！信不信我大声叫把你名声搞烂？”
她冷笑一声，“难怪这么大年纪娶不到婆娘呢，哪个正经姑娘会喜欢见面就动手动脚的人渣？可真是个流氓！陈志国，我早跟你说了咱们不适合，你厚颜无耻贴上来别怪我不给情面把你告发！”
听到这里，陈志国俊脸都涨红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对不起，我刚才没别的意思，只是……”
“别想狡辩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娃娃好糊弄！”
陈志国看着小丫头凶巴巴骂完便气呼呼走进值班室，不由得暗惊，她吃火药了吗？
晓得自己的举止不文明，不过小丫头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凶骂他了，哪怕上次亲妈联合李二奎造出定亲的幺蛾子，她找上自己时顶多孤傲冷漠的态度。
念及小丫头抹黑跑来值班室，怕是心有急事待处理，陈志国俊眉拧着，迈步朝值班室走去。
值班室没有人，李小琴来不及找村领导打招呼了，拿起话机先拨通县城一级总机，总机要通卫生院总机，卫生院要通传达室的电话，传达室门卫大爷要找到值班护士，两边联络接通，两个人才能通上电话，可真是比牛郎织女还难。
电话畅通的时候四五分钟就接上了，有时候半个小时，运气不好赶上线路忙或者机器故障，等个把小时也不奇怪。
村委会值班室的电话是公用的，接电话可以，私事电话大家都不好得厚脸皮占用，就算用也得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光磨炼就得有耐心，打个电话不准备两三个小时的时间不敢去打的。
李小琴拨过去，只听到工作人言称转接，焦急地等了三四分钟仍未回话，她晓得打电话得有足够的耐心准备，但这会心急如焚，如激荡的湖水一样不平静。
屁股的疼痛仍持续，电话那头也没有接通的消息，哪怕李小琴多活了一辈子有常人足够多的应对情绪经验，今天这接二连三的事往身上压，眼眶里也闪动着细泪。
见状，陈志国一颗心似被人揪着，他俊眉再蹙紧，迈步走入值班室，说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李小琴急忙背过身去，抬手擦拭眼角的泪痕。
待回头见他拿起话机，惊得她忙抬手阻止，“诶！我在用呢，你别搞得占线了！”
“我来，回复率会快些。”陈志国说道。
他是在政府大院工作，拨通后报了名字，那头的工作人员很快就给转到卫生院总机，不出一分钟终于打通了电话，得知大哥的情况。
“18号病房的李小东已经办理出院了，大概傍晚时分。”护士长说道。
李小琴心里咯噔一下，“我是他小妹，办理出院不是我在办理吗？我完全不知道 啊！”
“当时是个男同志陪同，说是家属呢，您看看是不是身边亲戚。”护士长道。
“不可能！”李小琴一声惊呼，“我家亲戚都没有，咋可能突然冒出来一个亲戚？！”
“这我就不清楚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去忙了。”护士讲完停留半秒，没听到李小琴的回应便挂断了。
盯着手里嘟嘟嘟盲音的话机，李小琴好像掉进了冰窖里，从心顶凉到了脚尖。
陈志国盯着她，稍微回味一下就了解事件经过了，李小东在陌生男同志的陪同下办理出院手续，却没归家。
“你说，到底是哪个接我哥出院了啊？我家啥亲戚都没有，怎么可能啊……”李小琴的眼泪愤愤掉了下来，下意识地看向陈志国，“我哥能跟他走肯定是很信任，但我家确实没有亲戚来往，我哥书呆子一个更是没有什么朋友，我看那个人不怀好意啊！”
这个时候她竟然就信任陈志国，而且觉得陈志国就是主心骨，能帮助自己！
陈志国抬手试图安抚，一想到举止不文明，他的右手就沉了下来。
李小琴可真是从未有过的心慌意乱，心里像是吊着水桶七上八下地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总觉得有个大灾难要砸到自己头上。
大哥被陌生人带走，带走……
李小琴脑海里有一阵恍惚，多么熟悉的情节！

第二百一十三章 难道被释放
不对……
这不是上辈子的事吗？
被黑心肝的赵富贵骗去煤矿厂，伺机杀死在旷井内，再以家属的身份获取巨额赔偿款，这都是后面自己精神不正常了有一次赵富贵殴打她时说漏嘴的。
尽管脑子一片模糊，但对大哥的记忆仍是清晰的，那时候李小琴心疼得像刀绞一样，眼泪不住地往下流，无奈四肢被用麻绳捆着，只能用淬着怨毒的目光，恶狠狠地瞪着赵富贵！
接下来赵富贵把她送到一群男人跟前，那帮讲话就露出大黄牙的男人兴奋地围着她和赵富贵讨价还价，她嘶声力竭地喊救命，还把赵富贵的罪行喊出来试图有人会拉一把。
那帮黑心的反而嫌她太吵，不知是哪个朝她踢了一脚，瘦骨如柴的李小琴哪里吃得消，砰地一声弹出去撞到一颗巨石，顿时脑浆迸射血液飞溅。
李小琴清晰地记得，当时自己的灵魂抽离身体，飘在旁边看着失去挣钱工作而愤怒咆哮的赵富贵，以及那些觉得可惜死人也要摸两把过过瘾的变态。
刚得知大哥失踪是赵富贵祸害，大哥尸骨埋在矿井深处等待她洗冤啊，实在是不甘心，仇恨支撑着灵魂迟迟不肯附于尸体，李小琴就想扒了赵富贵的肉喝了他的血，让他活活被凌虐致死！
许是执念太深，许是上天垂怜，不甘的灵魂带李小琴重回十六岁的时候，现在，虎崖事件已扭转，烫伤严重的赵富贵关押在民兵连，腿瘸又瘫痪没钱医治的李二奎只有等死的份，身败名裂的朱寡妇如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怕被村里人口水淹死。
上辈子跟自己有仇有恨的人，该收拾的收拾了，李小琴实在不明白大哥怎么还沦陷这件事！
这时候陈志国已经速速迈步朝值班室墙脚走，二八大杠自行车就停在那边，双手握紧单车龙头，长腿跨坐上去便朝李小琴那边招呼，“上来！”
“去，去哪？”李小琴恍惚地道。
“县城公安局报案。”陈志国说。
一句话像是点醒了空白的大脑，李小琴慢慢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重复，“对，对，报公安，去报公安！”
腿脚刚迈出身体就一晃，好在旁边就有一棵万年青树，李小琴及时扶住才没有摔倒在地。
瞧着脸色惨白的小丫头，陈志国安抚道：“别着急，你大哥会平安无事的。”
李小琴双手扶自行车坐垫，刚一跃坐上去，突然又跳了下来。
“怎么了？”陈志国凝眉道。
“赵富贵现在还关押在民兵连吗？”
“组织上开会决定关押他两个月。”
“这才一个月难道被释放了，一定是放了，一定是……”李小琴叨叨絮絮。
陈志国俊眉皱得更深了，道：“什么放了？这跟你大哥有什么关系？”
“对，一定是。”陈志国的提醒让李小琴心一跳，不好的预感袭来，急着道：“去民兵连！快去！”
在陈志国骑车带领下，李小琴慌里慌张地来到了民兵连，一路上一颗心不停地祈祷着大哥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刚到民兵连门口，李小琴就听到有人在讲话，抬眼看过去，意外的发现竟然是郝大娘，还有一个胳膊上佩戴着红卫兵袖章的民兵同志。
“真没有？你可确定了？”郝大娘压低声音心慌慌地道。
“确定，你放心吧。”民兵同志说道。
郝大娘吊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松了松，她也没有心思在民兵连逗留，听他说完，就迈步慌张地朝家的方向回了。
然而低头刚走了两步就被突然出现的人影，给吓得浑身颤栗，像筛糠一样哆嗦起来。
“呀！你你你，你这个小妞子，咋跟个鬼似的冒出来了！”郝大娘拍着胸口，埋怨的眼神瞪向李小琴说道。
李小琴眸光灼灼，“大晚上的，你来这里干啥？”
男人是村长这让郝大娘在村里长了不少脸面，但开春就得重新竞选村长，怕自家男人因为自己的偶尔高调而落选，所以她这段时间对人都是笑呵呵一脸老实巴交。
但今天李小琴的无礼让她异常气恼，这会挺直了胸膛，嗓音高八度地嚷嚷，“诶哟！这个小丫头！差点把我吓死了，不道歉，还口气嚣张？咋地了？这村子是你家的呀？上哪哪都得跟你汇报呀？真的是！”
李小琴唇角轻扯，嗓音略略拔高，“你去哪儿跟我没关系，但你来民兵连跟我就有关系！说！你来这里干啥了？是不是跟赵富贵有关系？”
“你，你瞎说啥？”郝大娘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咬牙装作不知，“啥啥啥关系，你这个小丫头，可把话说对了，没错，我今天来就是来看我兄弟的，咋地了，我是他姐，听说他身上起泡泡马上就要死了，我来看他不行呀？我就是来看他的，难道还不准吗？”
“小琴。”陈志国停稳单子后速度跑上去，单手拉开李小琴，他上下打量了郝大娘几眼，跟李小琴站在同一条战线，“郝大娘，你看人白天不来，天黑偷偷摸摸跑来怕是有什么目的吧？”
干不过李小琴这是大家伙都晓得的事，小丫头无辜纯净的面容，那双纯净的眸子总是泪珠闪闪发亮，给人柔婉的感觉，村里人都说她最可怜了，只有郝大娘晓得这都是小丫头装给大家看的！
不然，满村子撒泼耍横的朱寡妇怎么就怕她？
刚才李小琴的嚣张要换做其他人，郝大娘肯定替对方的亲妈教训一番，但对李小琴只是骂骂而已，心中一口怨气还在呢，看到陈志国冒出来为小丫头战队，郝大娘才不怕。
这会单手掐腰指着他喷口水骂难听的，“我说今天怎么小琴这么嚣张呢！原来是背后有人撑腰啊！志国，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就用这口气跟我说话吗？”
李小琴不管郝大娘的骂咧咧，支身就往民兵连里面闯，一边闯一边喊赵富贵的名字。

第二百一十四章 先去报公安
“诶诶诶！不准进的，这是规定！”见状民兵同志追上去伸手拦住。
七十年代全村为一个民兵连，是不脱离生产的群众武装组织，每个民兵都配备后半自动步枪，领导指到那里就打到哪里，保卫全村老百姓的安危，民兵连关押的犯人那都是组织上认为的罪大恶极，亲人探视都得写申请条，还不一定能批上，像李小琴这种没有任何条子请示就闯入的，按照规矩肯定扛起枪杆子威胁震慑了。
李小琴丝毫不畏惧，高声嚷着强行闯入，民兵同志气坏了，逮着陈志国苦瓜脸诉苦，“陈同志，这真不能进呀！这不是让我为难嘛！”
“今天这事算我头上。”陈志国说道。
“可是这……”民兵同志还想再说啥，回头陈志国也随李小琴闯入了，急得他直跺脚。
郝大娘吓傻眼了，心跳得厉害，嘴唇抖颇起来，李小琴的一声大喊把她像从梦里惊醒似的，赶紧追上去，”诶诶诶，你们进去干啥，这不能进的呀！”
李小琴横冲直撞走前方，陈志国随其后，一边走一边回头朝民兵同志问，“就你一个人值班吗？”
民兵同志低着头，汗一股脑儿往外冒，心突突地跳，蚂蚁大点的声音哆哆嗦嗦说道：“大，大家都去开会了。”
连找了四五间关押房都空无一人，李小琴急不可耐，回头朝民兵同志嚷嚷，“赵富贵呢！”
“在，在最里面的那间。”民兵同志道。
“赵富贵！赵富贵！”关押犯人拢共七八间五平方大的房屋，李小琴迈步就往最里间跑。
最里间果真关押一个犯人，卷曲身体脸朝墙壁躺地上，一头像鸟窝似的头发，身上衣服脏得辨不清原来样色。
郝大娘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再啪叽跪地上，双手紧紧抓住木头制的木头门，哭天抢地的，“诶呀，富贵啊，我的亲弟弟，你咋这么可怜啊……”
也不知赵富贵陷入昏迷还是睡得死猪一样沉，居然对此没啥反应，这身衣服看着像是赵富贵的，身材也像，但细如竹竿的手和脚李小琴怎么看怎么奇怪。
“我要去看看他，我要看看他，呜呜呜……”郝大娘哇哇地道。
李小琴目光扫向民兵同志，看出她也想进去，明兵同志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这不行啊……”
念及小丫头在村委会的反常行为，陈志国稍微一琢磨便猜出她怀疑李小东的失踪跟赵富贵有关，这会也把目光投向民兵同志。
两个人，一个眸光冰冷，一个领导人自带的气场凌冽，民兵同志胆怯地低着头，不敢看俩人的脸，哆哆嗦嗦地道：“我，我没钥匙啊，钥匙都是队长带身上，我们是不具备这个允许的。”
以为大家都开会了，队长会把钥匙给予值班同志，听小同志这么讲，陈志国就信其七分了。
“赵富贵！赵富贵！”赵富贵背对着他们，像个半死的人一动不动，李小琴嚷嚷完便蹲地上捡指头扔进去。
砰的一声闷响石头子砸中赵富贵身上仍是没啥反应，李小琴急了，蹲地上再捡，见状陈志国忙单手拉住，说道：“小琴，你冷静点。”
这时候的郝大娘跪地上抓着民兵同志的裤腿，鬼哭狼嚎的，“你给我钥匙吧，我要进去看看我兄弟啊，呜呜呜，我可怜的兄弟哟……”
民兵同志苦瓜脸道：“郝大娘，你莫哭了，我真的没有钥匙啊。”
李小琴咬牙盯着赵富贵的背影，不对劲，真的不对劲，不管这里头的人消瘦身材，还是此时面对大家的呼喊没反应，都太不正常了。
在村委会急急往民兵连赶，就是脑海中回想今天在县城医院看到的那辆上海58-1三轮汽车，结构简单，通过性好，这车子常用除了当出租车，煤矿厂常还用来运煤、运菜，煤矿厂，多么令人惊恐的三个字，上辈子大哥就是死在里头的！
当时李小琴感觉到黑暗处有一道阴戾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再回头就看到这辆车呼啸而过，当时大哥有可能就在里头啊！
“我们先去报公安。”陈志国说道。
李小琴回收思绪，不甘的看了一眼赵富贵背着的身体，扭身随陈志国走了。
身后的郝大娘扯着脖子眼嚎了好久，确定俩人都走了，这才心慌意乱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扶着木质门站起来。
在院子里一直等李小琴的王红霞和王俊杰还有王大胆，眼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小时多仍没见小丫头归来，各个无法平息自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
“不行，我得去看看。”王大胆说道。
“我陪你。”王俊杰说。
王红霞点头，“你们去，我留家里看家。”
王俊杰手拿手电筒走前面，推开院门走出去，就看到黑暗中右手边有一束光在急速靠近，估摸是骑自行车来的。
王俊杰手电筒一扫，才看到他俩的身影。
“咦，志国，是你啊！”王俊杰招呼完才发现自行车后坐坐着的人。
”呀！小琴呀！你上哪里去了，可把人急死了呀！“王大胆喊一声，从王俊杰身后冲出，利剑似的跑到李小琴跟前。
看着干爹焦急的面孔，还伸出手在自己脑袋摸摸，李小琴所有的坚强这会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王红霞听见院外喊声跑出去，也才发现，原来真的是小丫头回来了。
她赶紧冲过去，将李小琴从单车后坐拽下来，双手扶她双肩气急败坏地道：“跑哪去了？咋这时候才归家？我们都急死了，以为你被野狼叼走了！”
陈志国双手扶单车龙头，和王俊杰在旁边看着他们。
李小琴看着王红霞毫不掩饰的关心，就更加难受了，声音委屈巴巴的，“姐。”
看着小丫头失魂落魄的模样，王红霞鼻子一酸，眼眶也红了。
小猪仔死的时候小丫头都一脸冷静地分析，这出去一趟就这模样，王红霞和王大胆隐约知道，可能是出了别的事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亲属更可怕
王红霞把小丫头往院子里拉，让她坐下来歇息，有啥慢慢说。
李小琴却轻轻扯掉她的手，心里的担忧再也没忍住，倾泻而出，呜呜声在夜里显得突兀，她把对大哥的所有担忧都化作泪水，全在干爹干姐面前发泄。
重回十六岁，她第一件事便是扭转虎崖事件的局面，那几个坏人应得的下场都有了啊，本以为接下来努力挣钱，存款充足就带大哥上市区最好的医院治疗，治不好上省城，全国各地，哪天治痊愈哪天归家，可是这条路才刚刚踏入，大哥就出事了。
大哥是这辈子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希望，大哥没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小丫头泪流个不停，王大胆心慌，心里琢磨一番，陈志国跟她一块回来的，估摸知道出了啥事。
王大胆小心地凑近陈志国身旁，“志国，这出啥事了啊？”
陈志国俊眉紧皱，心底为小丫头感到一阵不安。
以前总觉得她有高于同龄人的智商和办事能力，没有什么是可以难倒她的，如今陈志国才发现这小丫头在别的地方很聪明，但是在亲人面前确实是个十几岁的女娃娃。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小小身板，陈志国很想伸手将她拥入怀里，但理智却告诉他做不出来这种事。
“王叔，小东应该是出事了。”陈志国把脑子里整理的关于李小东的事情，一五一十透露给王大胆知道。
难怪今天上医院喊小丫头时，她一脸慌张，额头尽是细密的汗，原来是找不着李小东了！
被号称亲戚的男人接出院，家人不知所踪，王大胆吓得魂不附体！
就站在王大胆身侧的王红霞也听到了，震惊得张开了嘴巴，呆呆地立在那里，心想，这下准要坏事！
王大胆心里一阵拔凉，慌了好会儿，看小丫头还在掉眼泪，才想起来安抚道：“小琴，没事的，你大哥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你爹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你大哥平平安安的。”
王俊杰也插嘴，“是啊，小琴，你哥这么聪明不会出啥大事，就算一时半会被糊弄，马上也就反应过来，说不准现在就在回家的路上了。”
话虽这么讲，哪个都知道李小东这次凶多吉少！
西南地区矿产资源丰富，这年代，矿业才兴起但已成为经济发展的支柱产业之一了，他们这个小县城倒听说有些人偷偷挖矿拿去卖，但还没有大老板来承包开采，不过隔壁几个县城，大大小小的煤矿厂子层出不穷。
这行业高收入，就一个小小的煤矿工也享受着比肉联厂高得多的收入，正规厂子基础设施十分完备，澡堂，食堂，体育设施一应俱全，可以说在六七十年代煤矿工人是人们比较向往的职业。
然正规厂子手续麻烦，首先得有采矿许可证，煤炭生产许可证，还有安全生产许可证，还不包括矿长资格证，提交给领导审核批准的资料更是杂，最最重要的，是上头有规定三十吨以下的煤矿不能批。
如此严格管理下但这行业又高收入，就导致了部分人钻空子，一个县城的煤矿厂十个有六个是不正规的，碰上黑心肝的老板，煤矿垮塌这种事分分钟拎包跑路。
李小琴说在医院门口看到辆上海58-1三轮汽车，这车子在隔壁几个矿业兴起的县城，就是用来运煤的！
而且小丫头还说，当时感觉到黑暗处有一道阴戾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回头那辆车呼啸而去，把李小东的失踪和这车子联想一起，估摸大九不离十了！
李小东性格弱，被骗进去，爆破，下矿，打眼这些危险的活路不得都压在他身上？
王大胆和王俊杰想想都后背起了一阵冷汗。
而李小琴比他们更害怕！
他们只听说不正规的煤矿厂老板黑心肝，殊不知比老板更残酷，更可怕的是那些所谓的亲属！
上辈子赵富贵就是冒充是大哥的亲属，把他骗进去，再趁机在井下杀害，不用正常的法律渠道来解决，而是隐瞒事故，带着一帮狐朋狗友堵住煤矿老板，以私了的方式用钱摆平！
上辈子赵富贵在七十年代就拥有大哥大，12寸彩色电视机，上海牌手表，这些时髦的标识除了利用李小琴卖身挣钱外，还以介绍工作为名，将他人骗至矿点干活，再伪造矿难，诈骗赔偿金！
李小琴抬手胡乱擦拭眼泪，当下之急是上县城报公安，让陈志国从家门口经过她是想告知干爹干姐一声，免得他们等不到人心如火烧。
王大胆拉着她的手，在陈志国骑车出去发前，千叮咛，万嘱咐，“公安咋个问就咋个说，不要急不要慌，公安会给咱们一个交代的，再说有志国在呢，不会有事的。”
李小琴眼眶含泪，不敢看干爹干姐，使劲点点头，上了陈志国的自行车。
夜越来越深了，村庄，树林，好像全都掉进了神秘的沉寂里，偶闻几声野狼的哀嚎声，李小琴很庆幸不是单打独斗，有陈志国在她就像有了主心骨。
陈志国脚踏板速度，李小琴手拿电筒照射，二八大杠自行车轮子似生了风，平常半小时的路程今晚十来分钟就到达公安局。
门口陈志国停稳车，李小琴率先闯入局子里，身穿制服手拿文件走在走廊的公安同志见状，凝眉大喊，“喂喂喂，咋回事？”
李小琴听闻回头，迈步急速冲上去，由于跑太急而气喘不稳含糊的说：“我，我要，要报警！”
瞧着火急火燎的人，怕遇到大事了，公安同志一脸严肃，“好好好，跟我到办公室，不急，咱慢慢说。”
李小琴随公安同志刚进去，陈志国随后赶到，公安同志抬头看过去，意外地发现是熟面孔。
“志国，你怎么来了？”公安同志放下笔记站起来招呼。
“我和她一起的。”陈志国说完，拉一把空椅子坐李小琴身旁。
公安同志点点头，坐回椅子时看到陈志国从口袋里掏出手巾递给李小琴擦额头，小丫头摇头没有接，他拿起直接往人家脑门细细擦拭，眸地的心疼毫不掩藏，公安同志顿时明白了什么。

第二百一十六章 紧紧将她禁锢
听完李小琴讲述，公安同志面色更加严肃，“根据你们的讲述，你大哥不排除被骗去煤矿厂了，但也不排除上熟人家了。”
他略一思忖，又问，“你大哥念过书吗？”
“我大哥读书的。”念及大哥念到初二，因为家里花销更大，大哥就把这个上大学的名额就给自己，李小琴的心中又是心酸，说道：“他今年上初二，虽然只念了两个星期就辍学回家了，不过我大哥私底下会偷偷翻我的书包抽课文学习，他的学习热情比一般人都要高。”
闻言公安同志点点头，皱着眉头在笔记上写写画画，完后又抬头看向李小琴，“那你大哥平常有什么朋友吗？或者有没有听他说过一些你不认识的人？”
“没有，我大哥打小就自卑，不出门的人哪里认得村外的人？”李小琴说着停顿片刻，眼眶热乎乎的发涩、有种险些落泪的冲动，“就算他想跟人家认识，人家也不会理他，他们见着他不拿石头子或者长虫啥的往身上扔，骂一句瞎子就算好的了，哪有人愿意跟他做朋友，他们嫌弃他得很。”
都是家里穷的原因，大哥的青光眼一直没能得到治疗，可就是这样的家庭，大哥和爹把她宠到心窝，日子再紧巴，每天晚上的那顿饭都给她煮一只鸡蛋。
小丫头每次的落泪，都似有什么敲到陈志国心坎上一样，接触这些日子没见她哭过，就光今晚的一脸天塌下来，哭了不止三四次，今天的小丫头太让人心疼可怜了。
他拿手巾递过去，轻声提醒，“擦擦。”
“谢谢。”李小琴接手巾擦了擦眼角的泪，然后把桌前的水杯抬起喝了一大半。
“来，再喝水缓缓。”公安同志忙起身，拿茶壶往白瓷杯里灌满温水。
李小琴朝他笑笑，眼底一片感激，“谢谢。”
面对小丫头的心慌，公安同志不敢再问下去，生怕下一秒她泪水又流出来了。
公安同志静静地思考着，随后站起来朝外面走，李小琴和陈志国听到他拨话机的声音，再是跟医院门卫大爷的通话声，李小琴想起来那辆上海58-1三轮汽车，立即站起来往外走，刚站起身便看到公安同志走进来。
公安同志示意他们坐下，他的双眼蹭亮似是有了答案，说道：“我和医院那边征询过了，你们说的上海58-1三轮汽车是有这回事，拒看门大爷说，车子是下午来的，车上一共有两个男同志，其中一个穿宽领衬衫搭配西装的男同志符合给李小东办理出院手续的亲属面貌。”
讲完后他往李小琴身上瞟去，眸底尽是佩服，常人见着上海58-1三轮汽车顶多感慨有钱，哪有那么乱七八糟的疑点啊，这个小丫头居然凭这一点咬定大哥的失踪就是煤矿厂。
黑心肝煤矿厂的事公安同志听过不少例子，本县附近村子，就有一些是被拐骗进去的，有的则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自愿进去的，虽然法子千奇百怪，但只要进去了，没有哪一个是健康壮实出来。
听说还有部分人进去后就出不来了，不正规煤矿厂安全工作做得不到位，打眼，点炮这些危险活儿，稍微点就一命归西。
李小琴身子发虚，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把上海58-1三轮汽车和大哥失踪联想在一起，稍微一琢磨就猜出大哥人在哪里了，但公安同志亲嘴证实，她更不敢想象的是，当大哥到了那种地方，万一当场就被弄死了呢？
哪怕知道大哥落入黑煤矿厂八九不离十，路上李小琴仍是祈祷跟这件事无关，这会亲耳听到证实，她心慌意乱，再也坐不住，等不及了。
“小琴，小琴你要做什么？”看到小丫头站起来往外跑，陈志国站起便跟上，察觉出她不对劲，他再也顾不得男女有别抱住她的极度颤抖的身子，看着她发红的眸子，喊道：“你别冲动，这件事公安会处理，相信我！”
她怕小丫头会跑去煤矿厂要人，既然是心黑煤矿厂人家怎么可能随便放任，小丫头在愤怒情绪下难保做出点啥不可挽回的事来！
“别拦我！我要去找我大哥！我不允许哪个伤害我大哥！”
“你冷静点！”陈志国双臂紧紧将她禁锢，低吼说：“你去了有什么用？人家会承认吗？会因为你来找人，就把你大哥给放回来吗？”
“那我就只能等事情变得更糟吗？”
“不是的！还有公安！”
这时公安同志跑过来了，在旁劝道：“对对对！别担心，有我们！我现在就通知同事们归队处理这件事！”
“我等不及，我害怕，我害怕，呜呜呜……”李小琴手紧紧攥起拳，眼泪流淌。
李小琴把力气都耗干净了，整个身躯颓然的瘫在陈志国怀里。
陈志国将她放在旁边石头椅子上，苦口婆心的道：“听我说，公安这边已经在处理了，你要是等不及，咱们就带着干粮，带着钱，也出发去找，看看能不能把人弄出来。”
“我，我一个人去就成。”
“我陪你。记住，你不能慌，你大哥还等着你呢。”陈志国粗糙的手指抬起，擦干小丫头脸上的泪水，动作自然，像极了一对厮守许久的恋人，“咱们现在先去我宿舍，带足干粮和钱，就去找人。”
“嗯嗯！”李小琴一直点头。
陈志国接过公安同志倒的温水，塞到李小琴发抖的掌心里，无声地安慰着。
李小琴就那么认真听着，看着他的眼神清澈而信任。
晓得小丫头情绪稳定下来了，公安同志和陈志国眼神交流后，便回办公室处理公务了。
喝了半杯温水李小琴冷静许多，念及刚才自己的冲动，更是自责，她觉得，要第一时间找到大哥，解救大哥，却疏忽了黑心煤矿厂都养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打手，要是自己能带回大哥最好了，若丢了小命就不可能有机会见到大哥了。
隔壁几个煤矿业兴起的县城距离本县不远，但因夜黑风高，骑车起码都要天灰亮才到达，李小琴随陈志国上他宿舍拿了钱和干粮后，立即出发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同睡一房间
两个人连夜赶到隔壁一个煤矿厂最多的县城，坐了一夜的自行车后座，坐得腰酸背痛，李小琴却沉浸在对大哥的担忧和祈祷，疼痛都忽视了。
陈志国庆幸这件事被自己碰着了，能陪着小丫头来找人，不然就她这心神不定的模样，一个人更不放心。
路上陈志国拿出干粮给李小琴吃，到达隔壁县城后，又拿出干粮和军用水壶给她补充能量，小丫头每次都摇头说不饿不想吃，陈志国就虎脸相逼，事实证明吃过干粮喝过温水的她脸色要红润些，陈志国心中甚是欣慰。
部队里常年磨炼的人体力超常的好，陈志国脚蹬二八大杠自行车，到达隔壁县城时凌晨三点钟，大街上安静得只听狗的叫声，这时候也找不到人打探附近的煤矿厂咋个走，陈志国寻了县城一个小旅馆住了下来。
到了旅馆陈志国抽两张粮票托服务员帮忙下碗面条，招呼小丫头随便对付一口，她却称没心情吃。
念及到达县城逼她吃过干粮，这玩意顶饿，陈志国便咕噜咕噜将两碗面条扫光。
旅馆只有一间空房，陈志国以兄妹的名义开的房，本打算自己打地铺的，意外地看到房里竟有两张床，俩人一人一张，李小琴拖鞋爬上床便沉沉睡去，她心如火烧巴不得立刻去找大哥，但转念一想陈志国劝的有道理，只有养足精气神才有力气跟黑心肝煤矿厂要人，再说白天帮忙屠杀生猪，晚上又是小猪仔的事又是大哥的事，她能量已经榨干了，所以刚趴到床上没会儿就睡了过去。
陈志国想了很多天亮的事，最后理清楚要怎么着手，看到小丫头睡得沉，起身给她盖被子，自己回床上也睡了过去。
天蒙蒙了李小琴就从噩梦中惊醒了，她双手揉了揉眼睛，爬起来想倒杯温开水喝，掀开被子坐起来便听到一声沙哑的问，“睡醒了？口渴吗？”
这是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同志声音，李小琴惊得一抬头，竟然看到就是陈志国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只白瓷杯正递过来。
“你的嗓音？”李小琴接过来，有些吃惊地看向他的脖子眼。
“咳咳。”陈志国微微尴尬，手指捏了捏喉咙处，“估摸是昨晚着凉了，没事。”
“哦。”听他这么解释李小琴没多怀疑，手捧白瓷杯咕噜咕噜灌下肚，浑浑噩噩的脑袋清醒了许多。
陈志国睡的床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这会看小丫头黑眼圈，有些心疼地道：“时间还早，你要不要再睡会？”
“不了。”李小琴摇头，“我们还得早点出发打探消息呢。”
陈志国道：“消息探好了，等会直接去找。”
“好了？”李小琴吃惊不已，昨晚两人到达后就匆匆歇息，这人啥时候去探的消息啊？
再看他睡得床铺叠得整齐的被子，还有脚上沾了黄泥巴的绿色军鞋，她顿时明白了，“你该不会没有睡觉，连夜去打探了吧？”
“睡了，我早起去的。”陈志国说道。
昨晚他们找到小旅馆时都凌晨三点多，这会天灰蒙蒙，自己也就睡了两个多小时，他睡的话顶多半小时或四十几分钟。
难怪嗓音变得沙哑，原来没睡好导致！
李小琴看陈志国的目光有些愧疚，“那要不，你躺下来眯一小会？”
陈志国摇头，“不消，以前在部队习惯了，遇到紧急情况，能扛枪杆子连续盯敌人两天一夜。”
李小琴歉疚的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陈志国寻思片刻，很快找到把上海58-1三轮汽车当做突破口这个点。
他眯了半小时便起来，以前在部队里时经常卧底，抓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这些人小道消息多，陈志国先从旅馆服务员口中打探出县城灰色地带区域，心里有了底细后，到达便拿几张烟票酒票引诱他们帮忙。
这些钻法律漏洞的人可不是善斋，陈志国部队出来的练就一身武力，空拳赤手四五个对付他还有点吃力。
干架干不过人家，人家还好意拿烟酒票孝敬，他们自然乐意帮助。
这段时间煤矿厂如雨后春笋般涌出，但拥有这辆车的老板却不多，陈志国一一排除，最后筛选出必去的矿点，心里有了底后，陈志国才返回小旅馆。
俩人退掉房，从小旅馆出来后，县城大街小巷开始热情起来，陈志国穿灰色的中山装，口袋别一支钢笔，一股子老干部味道，跟哪个打听消息都会探出实际性的东西，甭管哪个年代，政府干部人员老百姓们都比较尊重的，所以这会向他们打探，人家也没有因为他们是外县人，就藏着掩着。
附近拥有上海58-1三轮汽车的煤矿厂就两个，和昨天晚上那批小混混透露的没啥差别，距离稍微远，陈志国嘱咐李小琴坐后座，自己一只脚放在脚踏板上，向前一滑，坐稳后转动脚踏板迅速朝目的地跑起来。
路上李小琴想好了怎么跟煤矿厂老板要人，然而到达时压根轮不到自己开口，有陈志国在，事情办得顺利，到达后，他先是叮嘱自己稍等片刻，他找到了管事的，把自己的来意说清楚。
对方一听是来要人的态度恶劣，这时候陈志国表明身份，拿出政府大院的工作证件，对方立马低头哈腰赔笑脸，胆子小的甚至把自家煤矿工人都喊齐了，让陈志国亲自辨认。
这事如果是李小琴来，来得时候火急火燎，三句不对劲心里的小火苗蹭蹭往外冒，人家煤矿厂都会雇佣几个身强力壮的打手，这时候怕就把她轰出去了，哪里可能配合把煤矿厂都喊来辨认？
可惜，人家如此配合，连续两个煤矿厂找下来，却没找到大哥的身影。

第二百一十八章 软硬都不吃
李小琴不死心，逮着负责人的手臂说：“同志，你一定见过我大哥的对吧？我大哥右眼盲，身材纤瘦，斯斯文文的，你快告诉我在哪里好吗？同志，我带了钱，只要你告诉我，我就给你钱，给你五十，哦不，给你一百！”
对方蹙眉不悦，“我们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也没见过这个人。”
李小琴觉得他们都是煤矿行业的，彼此熟悉，就算人不在他的煤矿厂，估计也知道是哪个煤矿厂带走了。
认为人家是敷衍自己，情急之下，李小琴口气有些冲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做生意的少不了聚在一起吃吃喝喝，我大哥是个残疾人，我就不相信你没有从哪个口中听到点什么！”
上辈子大哥确定在煤矿厂里出的事，大哥的情况摆在那里，她就不信当时那个煤矿厂老板能不嫌弃就把人留下，做生意的人隔三差五就聚集吃喝，她觉得那个煤矿老板肯定在饭局上埋怨过的。
她这边焦急得嘴角都起了泡泡，对方却没有半点怜悯的心思，不耐烦地摆摆手，“说了没有这号人，也没有见过这号人，赶紧走吧！”
“同志，我大哥眼睛不好，斯文干不了活，就算留下来也没有啥用，你们……”
“走不走？不走我就喊人了！”
“同志……”
“来人！把他们轰出去！”负责人黑脸大喊。
话刚讲完，旁边双手背身后站立的几个彪形大汉一拥而上，陈志国上个厕所回来见状，疾步上去，说着好话，这才把李小琴从彪形大汉的手中给拽回来。
“那是她亲大哥，只知道来煤矿厂了，没寻着下落，难免心急。”陈志国说着，把小丫头护在身后，再抬眼和负责人对视一眼，表情微妙起来，口气低沉带着三分警告，“人我们还会继续往下找的，我也希望你们不要有所隐瞒，免得惹祸上身。”
负责人唇角扯了个冷笑，眉眼间染上几分阴霾，不过，他也没那么傻，真的把陈志国惹急了，怕不是自己给自己煤矿厂添堵吗？
这年头哪个都可以惹，就是不能惹政府大院的人，要不然你会很倒霉。
负责人心知肚明自己的煤矿厂是没有任何执照的，而办理这些得经过政府部门，人家给你办理开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证，你才能光明正大地挣钱，反之，你的投资就会变成一潭死水，估摸还得赔不少钱。
“诶哟，陈同志，我真不知道附近煤矿厂进了残疾人这个消息。”想通后负责人转眼间笑嘻嘻，“不过你放心，我要是知道他在哪里，肯定会给你通报一声的。”
陈志国点头，从口袋取出别的钢笔，负责人一看即懂，招呼打手回办公室取来纸张，递给陈志国后，他刷刷写下宿舍的公用电话号码。
他知道来黑煤矿厂找人不好找，而且难找，不过，仍是去哪个煤矿厂都把号码留下，梁红旗晓得他此趟出行的目的，接到电话后会想办法给他带来通知的。
这个县城拥有上海58-1三轮汽车的两家黑煤矿问下来没消息，出发去另外县城的路上，李小琴的眼眶一直是红红的，心里乱得像一团乱麻，想到一天一夜时间过去，大哥不知怎么个惨状，就难受得不行。
上辈子赵富贵只告诉她大哥死在煤矿厂，具体是被骗去几天弄死的就不清楚了，现在她只希望那些凶手晚些动手，再晚些动手，给够她找到大哥的时间！
但是，这帮人油盐不进，问不出突破口，她软硬皆施都不行！
“你别着急，老话不是说么，车到山前必有路，再说了，公安那边也在排查中，你大哥情况特殊，我猜煤矿厂不是那么随意就收留，估计是带他转了一个又一个煤矿厂，所以我们这个时间还是充裕的！我们别心急，到了另外的煤矿厂问问，问不出个啥，再转下一家，两三家问不出，我们再继续转！煤矿厂子多，但拥有上海58-1三轮汽车的煤矿厂就少了，咱们一家家问下去，肯定问出突破口！”陈志国手握自行车龙头，目视前方，脚使劲蹬踏板时不忘心疼地安慰着她。
听了这些话李小琴这颗忐忑不安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下来些，会做饭的人都知道想把豆腐彻底煮熟，没有一定的时间和火候是肯定不行的，遇事心急同样啥也办不了。
平静下来，李小琴抛去杂念，冷静分析，记起刚刚自己跟煤矿厂老板问话时，有提过这些人隔三差五聚集吃喝的事，甭管哪个年代要得到客户的订单，应酬是免不了的事，这帮黑煤矿厂的负责人肯定隔三差五吆五喝六聚餐，谈订单，谈时局，刚才因为太焦急只知道逮着人家问，这种事自己稍微动脑子就晓得在哪找到这些人的饭局点，就是心急才把这个重要线索忽略！
这个县城找遍了没有大哥身影，等到达下一个县城，她第一件事就是要问出这帮黑心肝经常在哪聚，再从他们口中打探最近两天哪里收了残疾煤矿厂的消息，逐步分析，寻出大哥的落脚点！
如陈志国讲的，大哥体格瘦弱，右眼残疾，这样的人哪个煤矿老板会不带眨眼就收留？
正是因为社会的歧视，很多身残志坚的人才作不出贡献啊，李小琴就不信没心肝的煤矿厂老板会好心留下大哥，用同样的工钱支付，吃饱了撑着呢！
对，对，大哥一定还没有进去，带走他的人一定在想办法把他往里头塞！
思及此，李小琴心情激动，巴不得飞去隔壁县城，去最热闹的饭馆守株待兔！
另一边公安同志从李小琴的口述中冷静分析，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兵分两路，争取最短时间将案子结掉。
这天郝大娘在家里嗮山里挖来的草药，就听院门外有人砰砰砸门，一听对方是公安同志，顿时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吓坏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触及郝村长底线
“谁呀？”郝村长双手背身后从村委会回来，一抬眼就见两个身穿制服的公安同志站在自家院门口。
看到公安同志，郝村长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公安同志介绍过后，郝村长才如梦初醒。
“啥？赵富贵没在民兵连？”郝村长震惊不已。
“是的，根据我们调查，赵富贵可能已经失踪了，而且可能参与拐骗李小东的案件。”公安同志严肃地说道。
“啥？？拐，拐骗？”闻言郝村长嘴巴长得老大，李小东前天不是才被李二奎打了进医院？自己和几个村干部亲自把人送去的，人不见了，还是跟赵富贵有关？郝村长是个脑袋瓜灵活的，将公安同志的话和特意跑到自家联想起来，一颗心好像被拴了块石头似地直沉下去。
完了，坏事了！
前两天婆娘总嚷着赵富贵在民兵连吃不饱，睡不暖，浑身起水泡，就差半条命挂着。
赵富贵性子恶是恶，到底是小舅子，婆娘在娘家唯一的亲人，咋能见死不救？这不，有天晚上还偷偷拎熬好的草药送去民兵连，郝村长知道后当即黑脸大骂，婆娘哭得眼泪鼻涕说改了。
两人生活了大半辈子，郝村长对婆娘的话深信不疑，但公安同志说赵富贵没了踪影，还找到家里了，这件事八成跟婆娘有关！
郝村长的大脑失去了指挥自己的行动能力，像个傻子似的愣站在那里不动，院子里土狗一声叫，郝村长突然被拉回现实，哆哆嗦嗦道：“这……这……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啊！”
不仅把人给放了还跟李小东扯上关系，拐骗罪啊，这可是要判刑坐大牢的啊！
郝村长眼里涌起惊惧来，脸上的表情如临大敌，立即朝院门冲过去，扬手啪啪便砸，“开门！快点开门！！”
院子里的郝大娘生怕公安同志把自己抓走，连草药都顾不得晾晒了，跑回里屋脱鞋躲在床上，她心突突地跳，手心里都出了汗，听到老倌气急败坏的声音更是吓得一哆嗦。
“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在家里，给我开门！”郝村长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当村长这么些年一直战战兢兢地工作，从不敢徇私枉法，开春后马上竞选新干部，怕年纪大了被刷下去，他早出晚归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为芭蕉村的乡亲们解决难题，如今婆娘搞这么出幺蛾子，村长的位置还能保住么？
郝大娘又一哆嗦，赶紧拉被子盖住脑袋，公安同志都找上门了，这事兜不住了，她不想吃劳改饭，但脑子一片空白想不出啥法子，只能装聋子想着老倌应该会把公安同志支走的。
哪晓得院子外的郝村长砸门几下没见反应，气得眉毛胡子都抖动起来，见门边墙根倚靠着一把锄头，顿时捡起就往木头砍。
咣咣尖锐的声响将郝大娘惊吓得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这死老头，今天非得把自己交给公安同志么？她气坏了，可一想木头门是去年喊打家具的新打的，花了五块钱呢，甭管多新的木头哪经得住锄头的砍呀！
最后心疼战胜了恐惧，郝大娘跳下床，敞开房屋们急急跑出去，“来了！来了！”
郝村长高举锄头再砸，院门吱呀一声敞开了，郝大娘对上他的目光，以前都是温温和和 ，这会眼神中都是冰渣子，让郝大娘都不敢与他对视。
公安同志找上门不假，可自己是他婆娘啊，怎么眼神这样子的骇人。
“诶呀，娃他爹，你，你回来了？那个，我睡着了没有听见。”郝大娘回避郝村长的眼神，脸上赔笑地解释。
郝村长咣当扔掉锄头，将两名公安同志引进院子，绷着脸瞪向婆娘，“你给我过来！”
“咋地了？”郝大娘迟疑，男人打婆娘在村子里不足为奇，但身为村长得以身作则，这些年老倌生气顶多只是瞪个眼，可今天这德性她还有有点心慌慌。
“说，富贵去哪了？”郝村长问。
糟了！郝大娘心里咯噔一下，心里寻思等会公安同志问啥都说不知道，哪料开口问的就是老倌，这下准要坏事！
不过郝大娘对这个事情还是保持不知，说道：“我哪晓得，我成天呆家里，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不晓得！”郝村长大喊。
“咋地了嘛？”郝大娘觉得，既然都装作不知了，那就贯彻到底，这会强壮胆子嗓音高八度的道：“一进家门就跟我嚷嚷富贵去哪，前两天你让我不要去民兵连，我都听了你的，草药汁都不敢捎去了，你跟我吼啥子吼？”
两名公安同志就站在旁边，郝村长觉得特别面子，愤怒极了，眉毛胡子都抖动起来，他倏地跑到墙根，拿起刚才扔的锄头，大步流星走到婆娘跟前，一副大义灭亲的样子，将锄头高举到她面前，咬牙愤怒地问，“赵富贵到底去哪了？干啥了！”
郝大娘顿时夏得腿软，要不是有公安同志扶着，怕是摔倒在地了。
郝大娘夏得连连后退，这时候最怕的公安同志反而成了依靠，躲在他们后头，眸底一片惊惧，“诶呀，娃他爹，我当真不晓得啊！”
“我再问一遍！”郝村长大喊，“赵富贵去哪了？干啥了？”
隔壁邻居听到吵闹声，纷纷往郝家这边涌来看热闹，见到常面带温和的郝村长竟然拿锄头砸人，都睁大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大家都觉得这郝大娘肯定是做了对不起郝村长的事，不然能把老实人逼这么急？
郝村长从不打骂婆娘，还每个月都拎工资，芭蕉村大大小小劳动力每天天一亮都往地里挣工分，就郝大娘过得舒坦，不用特意下地挣工分都有粮食吃，今天这出肯定是做了太大逆不道的事。
大家对郝大娘窃窃私语，看到围观的人变多，婆娘却仍不给面子，这会郝村长的怒火快要把他灰白的头发烧着了。

第二百二十章 这婚必须离
郝村长紧握锄头，一副随时砸下去的架势，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直瞪着婆娘，“你说不说？”
左邻右舍都来了，郝大娘心里虽怕得要死，但也是要面子的人，从公安同志背后探出一颗脑袋来，手指着男人说：“我不知道，我啥都不知道，你敢砸我试试！嗨！本事大了，还拿锄头砸人了！”
“你说不说！”
“我啥都不知道，有本事你砸啊，你砸！”
“再问一遍！”
“你问一百遍我都是不知道！我……”郝大娘话还没讲完，周围邻居尖叫一声，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一把锄头朝自己飞了过来，擦着一半身子过去，再砰地一声落在地上。
要不是公安同志猛地一拽她避让，这会肯定脑袋被砸个血窟窿！
郝大娘惊魂未定，郝村长那边像是厉鬼附身一样，挥舞双手推拉架的公安同志，怒睁着眼朝地上的锄头冲，“都让开，我今天砸死这黑心肝的！”
“郝村长！冷静点啊！”
“砸死人还赔命的啊！”
“就是就是，别这样！”
“夫妻一场，有话好好说嘛。”
“……”
“都让开！”郝村长大声喊的同时，也用了力度，猛地推开阻拦的那名公安同志，快速地冲到锄头面前，捡起来像是一匹被迫窘了的野兽，高举着就往婆娘跟前冲。
郝大娘已经被吓傻眼了，看到男人扛着锄头冲过来，横了心要砸死自己的模样，怵得缩在公安同志身后，脸上泛白嘴巴抖着，“娃他爹，你，你……”
“赵富贵去哪了，干啥了？”
“我……”
“说！”
“我，我说，我说……”郝大娘从没有见过如此凶悍的老倌，想着相处几十年太熟悉他那脾气，肯定不敢怎么样，即使扛着锄头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吓唬自己，可是，今天他却第一次扔锄头过来，要不是公安同志猛拽一把，自己的脑袋肯定被砸得稀巴烂了。
砸一次还不算，这会捡起锄头还要再砸，简直跟中了邪一样！
郝大娘吓得半死，但是嘴上却说：“前两天我听说富贵身上气泡泡，咬死了，想着是自家兄弟不能不管，就偷偷煎药给送过去，这事你知道了，大骂我一顿，后来我就没去民兵连了，我天天搁家里晒草药，你问我富贵在哪，干了啥，我还想问你咧！”
是，相处几十年太熟悉男人的脾气，郝大娘在心里挣扎一番，觉得郝村长砸死自己的想法应该只占六成，毕竟还有两个娃儿在那呢，砸死了娃儿就没娘缝衣裳穿！
而且郝村长是个村干部，比哪个都晓得杀人是要赔命的理儿！
反正今天甭管郝村长是真要砸死自己，还是只有六成想砸死自己，她就赌一把 了。
郝村长不可置信地瞪向婆娘，都这样了还嘴巴严实，看来是平常太纵容她了，这会生气地用手指着，“你，你还不实话实说？！”
左邻右舍这时候聚集过来，对郝村长好言相劝，“哎呀，有啥好好说嘛，动手干嘛啊！”
“就是啊！不值当啊！”
“想想两个娃娃吧！”
看到周围邻居都劝不打架，郝大娘一咬牙，心一横，猛地往泥巴地一坐，拍着大腿就嚎了起来，“老天爷啊！我咋这么命苦啊！我啥都不知道啊，偏要我说个啥啊！我给郝家当牛做马啊，就换来这个报应啊！老天爷你咋不让他直接把我砸死得了，让我死了吧……”
郝村长震惊地看着撒泼耍横的婆娘，楞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咣地扔掉锄头，一脸的落寞。
刚才拿锄头一半是想挽回面子，一半是借此吓唬婆娘实话实说，争取得到公安同志的原谅口头教育就行，锄头砸过去时他瞅准了公安同志会拽婆娘一把，婆娘被这一出也是吓得魂都飞了，但那嘴巴就是不松啊！
他偏头看哀天嚎地的婆娘一眼，顿时悔了，当年相亲相中她，正是觉得有思想有想法跟旁人不一样，结婚这么几十年，生活在农村但他给予婆娘足够的城市婆娘该有的尊严，就是这么纵容，才让她捅出今天这么个幺蛾子！
这事换做村子里那些平常打婆娘的男人，眼睛一瞪，婆娘说不敢做就是不敢。
公安同志都找上门了，肯定是寻着了蛛丝马迹，郝大娘却咬死不松嘴，这脸被打的，郝村长有预感今天这事一出没多久自己村长的位置肯定被撤销了！
“我真的是啥子都不晓得啊，我成天搁家里晒草药，门都不出，哪能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啊，可真是冤枉我了啊……”郝大娘继续抹泪哀嚎。
旁人看她哭得凄惨，想想说得也占理，便围着讲些开通的话，“我看老郝是火气上来了，平常不是这样子的，柱子他妈，你别跟老郝一般见识啊。”
“对对对，老郝老实人，你别往心里去。”
这时候郝村长走到跟前来，一脸悔不当初地道：“我啊，说不动你，我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郝大娘听闻不禁愣了愣，接着看到郝村长面向大家伙，嗓音高八度地宣布，“大爷大婶们，在场的都是我的长辈，我今天正式通知大家，柱子他妈往后就不是我婆娘了，我要跟她离婚！”
郝大娘震惊的看着郝村长，反应过来后顿时扑向他，抓住他的手，哭诉道，“咋就离婚啊，不能离婚啊，我不离婚啊……”
一开始是装腔作势哭喊，这会郝大娘眼泪一下子飙了出来。
七十年代十里八村就找不到一对离婚的男女，甭管婚后日子过得多艰辛，打碎银牙往肚子里咽，那时离婚是个很丢人现眼的事，会搞得人很自卑，许多年十几年都抬不起头，不像二十多年后社会进步了，价值取向的发展，人们思想开放了，婚后两个人不行就散，对哪一方都有好处。
“离！必须离！”郝村长猛地抽回手，脸上染了几分冰冷怒道：“今天就离！”
郝大娘看到老倌这么坚定，正要开口讲和呢，却不想，郝村长压根不给她这个机会，手被身后朝村委会打离婚申请报告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村长得马上换
“老郝！你给我回来！我不离婚！老天爷啊，我真是个苦命的人啊！嫁到郝家啥好日子没过过，气倒吃了不少，郝家人不是个东西啊，青天白日的拿锄头打我，还要跟我离婚！嫁到郝家，我是为这一家子都操碎了心啊！现在他说离婚，却没想我今后要咋个过啊，这不是往我心窝子插刀子啊！我的老天爷啊……”郝大娘这声泪俱下的一通话，让在场人心生怜悯，暗想郝村长太不是个东西了，女人为他家当牛做马到头来把人家离了，莫不是要跟马半仙双休双飞？
马半仙对郝村长的暗送秋波，芭蕉村一半人都心知肚明，也就郝大娘成天待在家里不闻窗外事。
这一次离掉，可不是给马半仙贴上去的机会？
邻居周奶奶蹲在郝大娘身侧，单手拍她肩膀，安抚道：“我听说，只要不签字这婚就离不掉，柱子他妈，你可别给外人占便宜了啊。”
“对对对，不能离！可不能便宜了马半仙！”刚刚做满月子在家照顾娃儿的赵二娘说，离婚让马半仙晓得了，怕是嘴巴都合不拢呢，前两天娃儿哭闹个不停，男人拎二两肉上门请马半仙来开坛驱邪，事后娃儿仍是哭闹，再后来带去医院医生说娃儿是高烧了不舒坦闹人，说再晚送两天怕人就归西了！赵二娘恨死她了！
“你们说啥？马半仙咋地了？”郝大娘一抽一抽地问。
“诶哟这个事全村人都晓得呀！马半仙跟你家男人勾搭上了！俩人好得都亲嘴了！”赵二娘似真似假地说。
郝大娘如同雷轰电掣一般，呆住了，都忘了抽泣了！
“你说的这话不假？”
“我骗你干啥？不信你问周奶。”
周奶奶点头如捣蒜，满脸都是对马半仙的嫌弃和鄙视。
郝大娘仍是呆愣愣地，“不！不可能，我老倌啥子人我晓得！”
赵二娘皱眉，都这个时候了郝大娘还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马半仙拿了自家二两肉，还差点害死自家娃儿，这口恶气她咽不下，想了想说道：“柱子他妈，我问你，老郝以前是不是经常上马半仙家里干活？”
待郝大娘点点头后，赵二娘眼里明晃晃地嗤笑，又说道：“那你晓得为啥这两年老郝不娶了吗？俩人勾搭上了，怕再上门有人看到，就不敢光明正大了，不过，背地里该咋个帮还是咋个帮呢！”
上门帮，这话不假！
郝大娘听了，一股怒火不由得从两肋一下窜了上来了，这几年马半仙家炤房不好烧喊男人上门帮忙，井水浑了喊，锄头坏了也喊，差不多拿自家男人当她男人在使，想着郝村长是村干部她完全没有多想，今天郝村长拿锄头砸，看来是狠心要弄死自己，他们就急得巴不得她死了在一起吗？
郝大娘瘫坐在地上，根本不敢相信这事真的！
正在这时，秦祖财急急地跑进来，说：“公安同志！人我找来了！”
大家伙倏地都转身去看。
“秦支书咋也来掺和了。”赵二娘问。
“你看他身后，民兵队长也在咧。”周奶奶小声地回答。
郝大娘一听这话，顿时全身一僵，呼吸一滞，眼瞅着秦祖财有力的脚步声自院外传来，郝大娘越过他看到穿早期解放军军装的民兵连队长，后面跟着一名低头，一身草绿旧军装，扎上棕色武装带，胳膊上佩戴着红卫兵袖章的民兵同志。
郝大娘一看到民兵同志，眼里就闪过一抹惊惧，果不其然，民兵同志刚走进院子，便指着她对两名公安同志说道：“就是她指使我放赵富贵的，她还给了我一盒春城烟，五张粮票。”
一时间现场嘁嘁喳喳的声音不断。
“烟呢？票呢？”明兵队长问。
“都在我口袋里。”说着民兵同志伸手翻口袋，拿出证据呈现在众人面前。
民兵同志的证词还没有完，接着说：“这个婆娘心眼怀得很，她嘴上说把赵富贵领回家休息一晚上，吃点草药吃点好的，第二天就把人送回民兵连，结果人带走就不还回来了，第二天天快黑了才领回一个模样邋遢的男人，说让他充当赵富贵在民兵连关着，我严厉提出要上报，她不肯，还威胁我！”
民兵同志一副大义灭亲的样子。
“大家伙看看啊！这就是村长婆娘干的事！”秦祖财火冒三丈的样子，直直地朝郝大娘走去，上去就一把揪住郝大娘的衣领说：“就这样的人还配当干部婆娘吗？”
“不能！”赵二娘带头嚷嚷，郝村长连任村长十多年，他做官廉洁不假，但大家就是看不惯郝家过好日子，整个芭蕉村家家一到点男女老少但凡有点劳动力的，都扛锄头上地里挣工分，就郝大娘过得最舒坦，她脸蛋虽说有祛斑但白生生的跟城里婆娘一个样，赵二娘都嫉妒了。
周奶奶点点头，再旁的人也都赞同这句话。
郝大娘看着赵二娘和周奶奶，气急败坏，脸色白一阵红一阵，这俩人刚刚还跟自己统一战线呢，转眼工夫就跟秦祖财对付自己，心眼太坏了！
“婆娘都徇私枉法，郝村长能廉政到哪？”秦祖财说。
“秦支书，你的意思咱村的村长得马上换了？”赵二娘八卦地插一句。
“要不然呢！”秦祖财说完又指着郝大娘，民兵队长见状连忙上去，掰开他的手说道：“老秦，这事不着急，公安同志在这呢，咱先把事情处理了。”
“不能撤销！不能！”郝大娘大声喊道。
赵二娘双手环胸，嘴巴一撇，阴阳怪气地说道：“诶哟，柱子他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老郝干啥？他都要跟你离婚了！就算村长还是他当，村长婆娘也是马半仙呀，没你份咧！”
闻言，众人眼里明晃晃地嗤笑。
郝大娘额头青筋凸起，当真气得不轻，她冲上去要跟赵二娘拼命，被秦祖财拉住，她大声喊着，“好你个赵二娘，你生娃我还拎五颗鸡蛋给你，这一个月都不到，就翻脸不认情了吗？”

第二百二十二章 郝大娘下场
这话一出全场一静，所有都注视着赵二娘，暗想这婆娘太不厚道了，这年头鸡蛋可是金贵的东西啊，不逢年过节哪家舍得吃啊，吃了人家金贵东西的是她，今天全场对付人家最凶的也是她，太不厚道了。
紧跟着便有人交头接耳地说：“赵二娘也太坏了吧？”
“这种人少跟她牵扯，没良心啊。”
“看她那样子还以为跟郝家有仇咧。”
“……”
一时间全场都在讲赵二娘没人情味，周奶奶平常也得过郝家的关照，这会缩在人群后面，嘴巴关紧了，不敢说了。
赵二娘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但是她哪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赶紧上前一步，挺直腰杆直视郝大娘，说道：“诶哟，说得自己多委屈似的！我正要问你呢，老郝让你讲真话的时候，你咋不说啊？你要不藏着掖着，老郝能跟你离婚吗？大家伙能同意撤销他村长职位吗？一码归一码，别把屎盆子往我脑袋上扣！”
周奶奶听出赵二娘这句话在理，从人群后探出脑袋来，不急不徐地开口，“柱子他妈，你把话说清楚了，老郝跟你闹离婚，民兵指认你犯罪，这都跟我们无关啊。”
郝大娘一愣，她就是气他们良心被狗吃，白瞎男人对他们那么关照，没想到事情起源居然是自己，她立刻害怕了，后悔了，她不该跟男人耍横，不该隐瞒，这会男人背负黑历史，一辈子都当不了干部！
不该啊！
现在郝大娘心里极其慌乱，自己认为聪明，却没能把握好分寸，反而让事情一点点失去控制，这下男人离婚的心思铁定坚决，这可咋办？
这么多双眼睛作证，去关劳改一年半载出来，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这种自卑跟死掉有啥区别！
“大家都别吵了！公安同志还等着办事呢！”秦祖财适当地咳一声说道。
郝大娘整张脸苍白，深知此时自己是逃不掉了，人证物证都在，这劳改饭必须要吃的，她心里一阵阵的恐惧，这时候啥理智都没了，眼泪刷的一下冲了出来，拉着公安同志的胳膊说道：“我错了，我啥都说。”
然后嚷嚷起来，“是知青队的小徐，是小徐跟我说富贵在民兵连快要死了，我才偷偷去看的，我看到他身上起了泡泡，心疼归心疼，但想着老郝的督促都不敢给药，是富贵求着我，让我领回家吃药吃肉，他说只要一晚上就乖乖回民兵连待，我就信了，但是我把人领回家就后悔了，都没敢让他进门就督促他快点回民兵连，但是富贵不听我的，就，就跑了！”
闻言，众人倒抽了一口气。
“这事牵扯的人还真多啊。”
“这下小徐回城难了。”
“他要是拿了好处就难了，就光嘴上说说，倒没啥大问题。”
“这个富贵真没良心，说跑就跑，也不担心他姐咋个善后。”
“……”
公安同志皱着眉头，果然李小琴怀疑的没错，躺在民兵连里的人压根不是赵富贵。
公安同志拿本子刷刷记录重要线索，然后道：“往下说。”
“我把知道的都说了，他跑了，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我害怕被发现所以找了外村的汉子装，本想着一天两天他就回来，可就是没下落啊！是小徐把富贵讲的太凄惨了，我忍不住才去民兵连探望，要不是小徐，就没有后面这些事情了啊！”郝大娘眼泪流淌，泣不成声，她铁了心地想甩锅，吃劳改饭是丢人事多么丢人的事，她一个婆娘以后还怎么抬起头做人。
郝大娘拽着公安同志的手臂，哭着说道：“就是小徐！不信，你们可以跟我去找他当面对质！”
说着郝大娘就拽着公安同志往知青队的方向走，公安同志经不住她的强拽，推也不好推，嘴里喊道：“同志，你放手啊同志！”
“胡闹！”秦祖财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伸手使劲掰开郝大娘，再猛地推一边，瞪眼厉声道：“把公安同志当成啥了？你说去哪就去哪啊！”
“同志，我错了，我刚才不该隐瞒，但这件事起因是小徐的告状，不怪我啊，是小徐啊！”郝大娘被推得没站稳一屁股坐地上，顾不得摔痛猛地站起来，扑上去把公安同志抓得紧紧地，唯恐他们跑了。
秦祖财气得面色铁青，在他看来郝大娘供出许建设就是不想坐牢，要栽赃嫁祸呢，这婆娘不愧是郝村长的女人，脑子里尽是弯弯绕绕！
朱寡妇为人不检点，到底是睡过的，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秦祖财对她是又恨又同情，这会逮着拆郝家的台的机会，他可不放过，要给朱寡妇出口恶气！
“葛队长，快把她拖下去！知错不改，还阻拦公安同志办事，把她关民兵连好好反省反省！”秦祖财说。
明兵队长葛爱明脸上露出犹豫，“这，不太好吧……”
这时先前被郝大娘收买的民兵同志，眼疾手快扑上去，把郝大娘抓得紧紧地，大声喊，“别动！”
郝大娘铁了心地想甩锅，他何尝不是呢，身为民兵贪赃枉法，他以后不能继续在民兵队还不能抬头做人，这都是郝大娘造成的，凭啥好处都让她捞？
民兵同志强拖硬拽，把郝大娘拉着往民兵连方向走，后面跟了不少人。
郝大娘几次挣脱，但都没有挣脱掉，被关进民兵连跟吃劳改饭有啥区别，她不想到头来罪都自己扛。
可是，民兵同志已经把她拉出家门了，后面跟的人，在赵二娘的带头下一个个指着她吐口水骂难听的。
“太不要脸了，临死还拉个垫背的！小徐能是那种人吗？就算人家通知一声，那也是本着好意，她咧，现在把屎盆往人家脑袋扣咧！”
“是啊，太坏了！”
“老郝落到今天这下场，都是她作的，老郝跟马半仙在一起也怨不得旁人。”
“就是！”
以前看到郝大娘白生生的脸赵二娘就讨厌，恨不得把她脸糊一层灰，现在她看着郝大娘脸上尽是轻蔑的表情。

第二百二十三章 换亲告一段落
郝大娘气的发抖，张嘴欲骂人，民兵同志猛地一推，大声道：“这件事就是她的错，要不是她那天以村长婆娘的身份逼我，说我不服从，就跟郝村长说把我的工分减去三分，我能照着她的做？”
明兵同志一开始是被胁迫，但后面也是看中了贿赂的香烟和粮票，不过现在摔锅起来一点都没有给郝大娘留面子。
“你！你！”郝大娘气急，平日里虽不惹事，但狗逼急了也会跳墙的，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随处找着一根棍子就朝民兵同志脑袋上敲，力道之大，速度也快，令在场的所有人惊呼！
咚的一声闷响，民兵同志脑袋立马起了个大红包，吓得赵二娘急忙躲人群后面，生怕也挨郝大娘的敲。
“敢打我！”一股剧烈的疼痛油然而升，刺激着民兵同志的神经，他捂着脑门，脸上的肌肉犹如麻花一般，拧作一团，看到下手的竟是郝大娘，顿时跳起来扑上去一把抓住了她手里的棍子。
民兵同志同是个老实人，老实人发起怒起来，都可怕得很，想起自己的工作是郝大娘祸害没的，再感受脑门上的大红包，民兵同志拿棍子就朝她脑袋砸去。围观村人嘴里发出惊呼，有劝架的，有骂郝大娘不厚道的，而郝大娘被敲得手捂脑袋嗷嗷叫，乱作一团。
秦祖财在跟公安同志汇报有关赵富贵的相关工作，听到动静，他垫脚尖往那边看，随即露出一脸讥讽的表情，说道：“瞧瞧，这就是村长婆娘干的事，太没有教养了，这种人太不适合当干部家属了！”
言下之意，郝村长这个工作必须得撤。
葛爱明看到了，眉头紧紧蹙起，不否认郝村长工作做得出色，但有郝大娘这么颗老鼠屎，郝村长确实不适合继续领导全村了。
两名公安同志忍不住皱起眉，脸上均露出对郝村长的惋惜神情。
民兵同志听到这话，眼珠子一转，详装砸晕了，被旁边人扶着走路。
郝大娘脑袋被棍子抽了几个大包，一股股绞心的疼痛遍布全身，赵二娘见民兵同志晕过去，怕郝大娘扑过来咬自己，她躲在人群后头只露出一颗脑袋，手指向郝大娘嚷嚷，“柱子他妈疯了！快，快把她拖去关起来！”
于是在场围观的几个爷们对视一眼便扑上去，动作粗鲁地把郝大娘按地上，跟抬生猪似的把人抬去民兵连。
郝家脑得热火朝天，却不料，一个人影，在郝家房背后悄然离去。
最终郝大娘被关民兵连，她后悔，也不甘，这件事情她就错在贿赂民兵同志，把兄弟领回家，为啥关押的就她啊，出主意的许建设没事，看到香烟和粮票时眼睛都直了的民兵同志没事，她不甘心啊！
郝大娘也恨死郝村长了，夫妻之间啥大风大浪没有闯过，咋就今天这次铁了心地跟自己离婚，现在全村肯定到处在传她被关民兵连的事，郝村长却面都不露，想到自己的凄惨没人可怜，郝大娘眼眶一红，眼泪流淌。
郝家，秦祖财跟公安同志讲完了赵富贵的坏话，便下令让葛爱明带头，带领公安同志全村搜查赵富贵的下落。
陈玉芬站在郝家门口的那颗大槐树地下，看到人都撤了，才猫着腰悄悄离开，不远处的拐角站着一名尖领子小碎花连衣裙，带袢的圆口布鞋的妹子，陈玉芬边往那边跑边喊，“姐，姐！”
“小声点！”陈凤霞应，接着转回身，越过妹妹看到两百米外的公安和秦祖财，满脸差异，“干什么呀这是？”
前段时间马半仙要把陈凤霞换亲给李二奎，她不从，可许建设也不带她私奔，没办法，陈凤霞便躲在村子里小时候最爱跑去玩的一个山洞，吃的喝的都是妹妹拎来的。
今天听妹妹说李小琴坚决不嫁，还跑到家里闹事，最后把村委会领导都招来了，马半仙被迫只能认娃娃亲纯属瞎掰。
换亲这事告一段落，陈凤霞现在能回家了。
姐妹俩手挽手说着话从山洞出来，走在村子乡间小路上，突然陈玉芬说肚子疼，陈凤霞让她快去解决，自己在路边等候，这会看到公安和秦祖财一群人，再回看妹妹的一双眼蹭亮藏着八卦，便知这家伙解手这么久八成打探八卦去 了。
“姐，你知道我看到啥了不？”陈玉芬凑过去，贼兮兮地问。
心里好奇得很，不过，陈凤霞没忘自己是烈士遗孤的身份，孤傲着呢，这会满脸不屑装作不想知道的样子说：“你要说就说，卖什么关子，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八卦。”
陈玉芬瞥了眼大姐，眉头登时一皱，“姐，你不好奇呀？这可是跟徐大哥有关呢！”
这话令陈凤霞微微一愣，暗怪这丫头怎么不接着往下说，她不悦地道：“徐大哥一没偷二没抢，公安局和秦支书找他干啥？”
“诶呀，差点就要找了！”
“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陈玉芬凑过去，在陈凤霞耳边叽叽咕咕，将郝大娘捏造是非的事添油加醋地倒出来。
陈凤霞脸色一沉，狠狠瞪向郝家的方向，“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敢往我徐大哥头上泼脏水，看我不收拾她！”
说完便向郝家走。
“姐，姐。”陈玉芬喊着，但拦不住长手长脚，个头又高的大姐硬劲儿。
陈玉芬急得一跺脚，喊道：“姐！你听我把话说完嘛！她污蔑徐大哥不假，但秦支书和公安同志都不听她的，徐大哥现在没有事！”

第二百二十四章 徐建设变心
“没事？”陈凤霞脚步顿住，回头面色严厉地看向小妹。
陈玉芬跑上去把大姐抓得紧紧地，唯恐她上郝家了，她硬拉着大姐朝自家方向走。
“我去知青队看看，确定徐大哥没有事再回家。”
“姐，真没事，我亲眼看到赵二娘他们押着郝大娘上民兵连了，亲耳听到秦支书说带公安同志去抓赵富贵。”
“我去看看就回……咦？徐大哥！徐大哥！”陈凤霞几次挣脱，均未挣脱掉，她不想回家，更不想见马半仙，心里牵挂的只有许建设一个。
可是，小妹硬拉不松手，唯恐她跑了，烦都烦死了！
陈凤霞心里那股火呼呼地烧起来了，就在这时，对面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走过来，她定眼一看，心口一颤。
“徐大哥！徐大哥！”陈凤霞继续喊，看到心上人出现，心里的火气顿时降为零，她姣好脸上的怒意顿消，满脸是甜蜜的微笑，活像一朵盛开的玫瑰花。
陈玉芬顿声望过去，果真看见许建设走过来了，穿蓝白间隔的横条纹海魂衫，特别朝气蓬勃！
陈玉芬俏脸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很快镇定起来，等许建设走进后上前两步甜甜的喊，“徐大哥好。”
“嗯。”许建设敷衍点头，俊眉紧皱看向陈凤霞，满脸不悦，“你咋在这？不是喊你去县城租个房子，找个工作暂时呆一段时间吗？”
“这不想跟你呆一起嘛。”陈凤霞扑上去，脑袋在心上人的胸膛蹭啊蹭，像只撒娇的猫咪。
看到心上人，她那颗心乐得快要盛不下蜜糖般的喜悦了，娇滴滴地道：“我知道你是怕我受苦，不过我不怕吃苦，只要咱们能在一起，吃点苦受点罪我都无所谓。”
“行了行了，既然没去县城，那就赶紧回家吧。”几天不见，许建设面上未表现出相思之情，把陈凤霞推开后，他整理被弄褶皱的蓝白间隔的横条纹海魂衫，眉眼间透着不耐烦。
“徐大哥，我还有好多话……”
“以后再说。”整理完，许建设就匆匆往知青队的方向走了。
陈凤霞露出了很委屈的眼神，几天不见，对他的思念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可他毅然转身往知青队方向走，毫无一丝留恋。
“徐大哥！”陈凤霞眼里划过一抹浓浓的占有欲，喊了声，快步朝许建设追过去。
被拦住的许建设有些恼羞成怒，以前看到陈凤霞一脸花痴的模样，他心里就有种优越感，比较陈凤霞是芭蕉村模样上等的妹子，且是烈士遗孤出生特别好。
但不知从哪天开始就对她的爱慕没什么感觉了，特别是今天，他完全没有心思理会她的撒娇。
“徐大哥，我想你了徐大哥。”在外人面前孤傲高贵的陈凤霞，看到许建设便成了一只柔弱的小鸟，她就喜欢依偎在他怀里，变成他的奴隶，乖乖听话，好像是天生上辈子欠了他一样。
按照以往陈凤霞这种投怀送抱，许建设肯定是双手紧拥，再来个长吻，没想到今天却再次推开她。
这年代男女之间牵个手都被人吐口水恶骂，别说一男一女在乡间小路上拥抱了，这传出去，绝对会毁掉名声。
以前徐建设无所谓，人家爱指点指点，但现在他绝对不允许哪个往自己身上扔烂白菜，那滋味绝对不想尝试。
“你干嘛你。”徐建设用力甩开陈凤霞再次贴来的手，俊脸冷清，目光疏离，声音里带着怒意。
“徐，徐大哥。”陈凤霞被徐建设这怒色满满的样子吓到了，性生生地松开手，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我想你得很啊徐大哥，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我吗？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见面了。”
“现在严打时期，我们得注意分寸，我可不想被点名批评，行了，你回去吧，我还有事。”徐建设不想再看到陈凤霞这幅样子，俊眉紧锁，烦躁的目光移开，人迈步匆匆走了。
“徐大哥……”望着徐建设远去的背影，陈凤霞第六感他变了，有什么事别拥抱几分钟诉相思之苦重要？
以前的他看到自己，只要没人的地方，就恨不得扒光衣服里里外外亲个够，今天小妹在场，但她是自己人，抱一抱也不会将这一幕往外八卦的。
不，许建设不是忌讳小妹在场，而是真的变心了！
陈凤霞仔细回忆刚才他的神情，烦躁，冷清，疏离，还说什么要注意分寸？
真是个懂得分寸的人，能在刚认识第二天就把自己吃干抹净？！
他就是变心了！
短短几天，难道他就忘了俩人两年多的感情吗，难道他又爱上别的妹子了，不然几天不见，抱一下说句话，怎么还对她横眉冷对？
陈凤霞捂着胸口，衣服心如刀绞的模样，眼眶泛红哀怨地看着许建设的背影消失在乡间小路拐角处。

第二百二十五章 朱寡妇也来了
变了心的人，心比铁墙还硬，陈凤霞清醒地认识到许建设心里没有自己了，不然哪里会满眼的不耐？
心里感到寒冷，想想这两年对许建设爱心不灭，日夜加深，甚至彩礼啥都不要和他私奔的想法都有，没料回报自己的竟是他变心的局面。
陈凤霞满眼不甘，暗想自己是烈士遗孤，芭蕉村甚至任何地方的人都对自己融让，不敢惹，自己如此出生凭啥要傻傻地在许建设这棵树上吊死？
他不爱还有别人爱，让他后悔去吧，陈凤霞想到要让许建设后悔的计谋，脸色不甘的神情消失了，又露出了孤傲的样子。
“姐，咱们回家吧？”陈玉芬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道。
“嗯。”陈凤霞应声，暗想要让许建设后悔，让他回头求自己和好，那时她可不是一个拥抱一个亲吻就哄好的，起码得右手朝天发最毒的誓言才行，她要让徐建设尝尝心上人变心是什么滋味！
看到姐姐下巴高昂，嘴角露出得意的笑，陈玉芬有些摸不着头脑，道：“姐，你不生气吗？”
“气啥？”
“我，我看徐大哥有点，有点对你疏远啊。”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对我疏远了？”陈凤霞回头，朝她冷冷撇去一眼。
“姐，我看错了。”陈玉芬眼透着一股歉疚，笑着说道，心中却充满不屑，眼不下都看到徐建设淡漠疏离的样子，姐姐心里针扎似的疼，还不承认？
陈凤霞很享受别人不敢惹自己的那种感觉，小妹道歉了，她心情也舒坦了，这会脸上怒意散去，嘴角继续得意的笑，既然小妹看出来了她也不藏着掩着了，说道：“就冲徐大哥今天对我这态度，我肯定得回报的！呵，我是谁？烈士遗孤耶，从小到大哪个敢惹我？今天他对我淡漠，改天我让他哭着求我和好！”
闻言，陈玉芬眸中闪过一丝轻蔑，姐姐可能忘记前段时间当着乡亲父老的面被李小琴修理的事了，但是露出一副谄媚的表情，说道：“那是必须的，我姐是谁呀，他凭啥要这个态度对我姐呀？姐，你得好好治治他。”
“就是！”
“不过姐，你打算咋个治徐大哥呀？”
“不跟你说。”
“行行行，我不打探。”陈玉芬说道。
此时陈凤霞走前面，一边走一边想着对徐建设的算计。
陈玉芬随后，一边走一边把玩着自己的发尾，面色若有所思。
徐大哥鬼鬼祟祟的模样，还从对面乡间小路走来，那条小路有个岔路是去郝家的，如此说……
她突然顿足，浓黑的眸底划过一丝惊讶，所以在郝家房背后悄然离去的人是徐建设？
陈玉芬急忙把在观望郝家八卦时，看到的那抹人影跟徐建设联想一起，越想越不对劲，陈玉芬脸上血色顿消，怪不得，怪不得徐建设会去偷看，敢情是做了亏心事，怕被揭露！
徐建设是从上海来到芭蕉村学习的知青，听说出生成分不咋好，却穿着城里小青年一样的蓝白间隔的横条纹海魂衫，陈玉芬打探过，海魂衫几块钱能买到，倒是不算贵，知青队的钱有为和徐爱国也有穿，但徐建设常穿的宽宽大大袖子的蝙蝠衫，裤腿上窄下宽的喇叭裤，知青队包括芭蕉村的小青年都没有人穿过，这可是是这个年代的流行装啊！
可想而知徐建设是多么的有钱！
但也是个背后捅刀的人……
陈凤霞走着走着，发现身后没传来脚步声，顿足回头一望，见小妹站着不动，眉头紧皱，似乎在想啥大事。
“还不快走，傻站着干啥。”陈凤霞喊道。
“哦，来了。”陈玉芬应声，将思绪抛至脑后，俏脸恢复甜甜的乖笑跟上姐姐的步伐。
在秦祖财的带领下，公安同志把村子能藏人的山洞，地洞都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着赵富贵的身影，此时太阳落下去了，收工归家的人们沐浴在余晖的彩霞中，家家袅袅的青烟从烟囱里冒出，没劳动力的家人已做晚饭了。
葛爱明带领三四个民兵同志协助找人，三四个小时翻下来，各个满头大汗，精神和身体极度疲劳，完全疲乏，没有一点力气。
可是，芭蕉村能藏人的地方都翻遍了。
葛爱明站在村子上头挨着树林的一个山洞，洞内漆黑一片，阴风嗖嗖，不禁让人毛骨悚然，旁边的秦祖财拿手电筒，接着微弱的光线往里面照，迈步想往里面走，被葛爱明一把拉住。
“秦支书，赵富贵怕鬼得很，这个山洞常人看着都害怕，他不能钻进去的。”葛爱明说道。
“我看是你怕鬼才对。”秦祖财眸中闪过一丝轻蔑，“你不敢进就退边站去，不过，我丑话可放在前头，要是找着了赵富贵，这功劳可是没得你的份。”
“秦支书，我不是怕鬼，你真是误会了。”葛爱明老实巴交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今天秦祖财表现的欲望很强烈，他晓得是惦记着芭蕉村村长的位置，可这个山洞刚到洞口就感到一股凉气扑面而来，洞里面阴森森的，这种阴凉潮湿的山洞毒蛇最喜欢居住了，现在每个人都累虚脱，他是怕等会遇到危险紧急的事跑不出来。
“你个怂货，亏你还是民兵连队长。”秦祖财低声骂着，和邀功对比，害怕和恐惧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在山洞口稍微探路，随后往公安同志身边跑来，露出一副谄媚的表情，说道：“公安同志，我看赵富贵肯定躲里头了，我们这就去搜。”
公安同志望了眼洞里，随即点头，示意秦祖财在前面带路。
“秦支书！秦支书！”这时，山脚下传来一个婆娘的声音。
秦祖财顿时打个激灵，朱寡妇，这个婆娘咋跟上来了，莫非也想参与找人然后邀功？
“秦支书！”朱寡妇站在山脚下大喊，喊声将秦祖财从失神中拉出来。
“咋了。”秦祖财应，接着示意公安同志就地休息等待，他急急跑到山洞口，看到山脚下穿老式偏襟衣服的朱寡妇，满脸不悦地喊，“干啥子啊这是？”

第二百二十六章 李二奎家门口
朱寡妇是个爱美的人，衣着老式偏襟衣服，并且她看上去比前些日子皱纹多了些，但长发编成两根麻花辫搭在胸前，她身形本就丰腴，胸部也较惊人，双麻花辫这么一搭，更显得胸脯涨鼓鼓的，跑起来一上一下的，几乎是让秦祖财都看直了眼。
朱寡妇乍一见秦祖财被自己的一对傲凶迷倒，更加夸张地将身体上下晃动，路过秦祖财身边时几乎要把胸送到他手里一样，她得意地撇嘴笑，继而看向站在山洞口的两名公安同志，大声问，“同志，你们是找赵富贵吧？”
其中一名公安同志从地上站起来，说道：“是的。”
秦祖财目光从朱寡妇的一对大胸收回，眉头皱了一皱，顿时防备起来，“朱寡妇，你来干啥？”
“你说我来干啥？”朱寡妇笑着得意地道。
此时她的态度，令秦祖财微微一愣，暗道这婆娘怎么了，态度居然如此自信，秦祖财不悦地说：“时间不早了，你爱说就说，不说别耽误我们进山洞找人。”
“诶哟，还进山洞咧，你觉得赵富贵这胆小的能钻这个山洞？”
“不找找你能保证不在？”
“要找你自己钻山洞找，可别耽误了公安同志的时间。”
葛爱明本不愿进山洞冒险，这会走上来，说道：“秦支书，山洞里恐怕毒蛇多，就不进了吧？”
秦祖财脸色一摆，狠狠瞪向葛爱明，“葛队长，你这猫胆子咋个坐上民兵队长的职位的？我告诉你，赵富贵现在是咱村子的一等祸害，今天不找着，咱们哪个都别想回家休息！身为民兵队长，遇到危险不挺身而出，反而让我这个村支书冲在前头，也不知道害臊！”
葛爱明老练被训得涨红，说道：“秦支书，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秦祖财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朱寡妇不理俩人的争执，看向两名公安同志，浑身毛孔都透露着喜悦，说：“同志，我知道赵富贵在哪，你们跟我来。”
“你？你知道在哪？”秦祖财停下和葛爱明的吵嘴，震惊不已地看着朱寡妇。
朱寡妇大声说：“没错，我知道他在哪里。”
“胡说八道！”秦祖财厉声打断，自己带领公安同志还有几个民兵找了几个小时，都没找出半点蛛丝马迹，她一个出门干公分的恐怕才刚收工回来吧，能知道才怪咧！
朱寡妇丝毫没有被秦祖财突然严厉的气势给唬住，她底气很足地看着公安同志，“同志，我胡不胡说，你们随我去就晓得了。”
“哪个有工夫随你去，走走走，赶紧走。”秦祖财摆手，完全不相信，甚至对朱寡妇多了厌恶，白瞎他今天还替她出恶气，他十足的反感，挥手赶人。
这时，一名公安同志满脸严肃道：“同志，我们时间紧迫，这种事开不得玩笑。”
“哪个说我开玩笑了？”朱寡妇嚷着，“我知道他在哪，你们跟我走就是了。”说着就迈步先下山了。
两名公安同志对视一眼，略一思忖后正色道：“成，去看看。”
“哎哎哎，你们别下山啊。”秦祖财第一个不依，“赵富贵肯定在这个山洞里，来都来了咋不进去搜搜啊！同志？”
葛爱明望了眼秦祖财，摇头叹息一声，也跟上朱寡妇的步伐。
山洞口秦祖财急得直跺脚，依他看朱寡妇就是胡搅蛮缠，可这个洞内漆黑一片，阴风嗖嗖，人多还好，就他的话不禁毛骨悚然，秦祖财不甘示弱地拿手电筒，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线往里面照，看到黑不溜秋的不见底，最终害怕和恐惧战胜了胆子，他气急败坏地一跺脚，转身也随他们回村了。
在朱寡妇带领下一群人往芭蕉村乡间小路走，路过的村人看到他们，不禁停下来窃窃私语，都在议论出了啥事，今天去郝家围观的人这时候把事情经过添油加醋地八卦一遍，大家好奇赵富贵在哪，三三两两随他们身后看热闹。
“走走走，都回家去！”秦祖财脸黑着撵人，但转念一想，这么多人跟着也不见得是坏事，万一朱寡妇是糊弄公安同志，这时候自己站出来将她狠狠批评，人多丢脸丢的是她啊。
念及此秦祖财面色稍作缓和，手背身后赶上葛爱明等人的步伐。
朱寡妇带领大家左拐右弯，眼看就要出村了，此时大片大片的黑肆意曼延天空，所有人体力已被透支得筋疲力尽，秦祖财冷冷勾起嘴角，嘲讽的看着她，说道：“好你个朱寡妇，要表现也不是你这个表现啊，这都几点钟了，天都这个色了，你说，赵富贵人搁哪儿？”
朱寡妇瞟他一眼，都懒得理会，露出一副谄媚的表情对公安同志说道：“要到了，前面就是。”
西南地区早晚温差大，早晚间的冷气是真真实实地扎进血肉的，葛爱明今天出发时只穿了一件长袖布衣，这会凛冽的风一阵一阵地吹过，冻得路上都是缩着脖子，他拉紧了衣服的领口，急匆匆地跑到朱寡妇跟前，试图劝劝，一开始他对朱寡妇的话半信半疑，但这都快出村了，朱寡妇就带领他们在村子小路走啊走，压根没有去什么可疑山洞找的意思，所以怀疑这婆娘是满嘴胡言。
可是，朱寡妇把他们领到李二奎家门口就停下来了。
低矮的茅草房破旧不堪，屋顶上的杂草东一片，西一片，这房屋一到下雨天房子里肯定到处都是雨滴，虎崖事件没有发生时，李二奎还隔一阵子找个木制的梯子爬到房顶，把杂草用镰刀割掉，再拿稻草或玉米杆铺好，但是，现在他右腿残废并腐烂，自身都难保，哪有空闲去管理居住的房屋？
“咦，这是二奎家啊。院子树叶子好多，真是不一般的脏乱差啊。”
“你不知道吗？二奎跟马半仙合伙搞出一个定娃娃亲的幺蛾子，小东知道后气坏了，上门说理，二奎不仅不承认还把小东给打住院了，小琴看到这一幕都懵了，啥也不管地拿锄头砸回去，二奎残废的腿现在好比那个雪，雪啥来着？哦哦！雪上加霜！更严重了！村干部还对二奎进行了罚款，他现在没钱拿药，等死的份咧！哪里有空搞卫生哟！”
“这个还真不知道，我家娃儿这几天不舒服，都没咋出门。”
“……”
两名公安同志听闻这话，心里均暗暗吃惊，那个小丫头无辜纯净的面容，报案当天泪珠闪闪发亮，给人柔婉的感觉，不可能是他们口中的凶狠替大哥报仇的人吧？但转念一想，这个线索得记录，李小琴替大哥出气打了李二奎，没准李小东是李二奎联合人祸害的。

第二百二十七章 就是你做的
而朱寡妇听到这些八卦，不禁想起李小琴当初收拾自己的一幕，害怕使她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暗想，李家这丫头可真够狠毒的，对付亲叔叔都往死里整，这丫头，往后可得少惹为妙。
“朱寡妇，你啥意思？这就完事了？”看到朱寡妇不走了，也不进李二奎家，秦祖财三两步走上去厉声质问，质问声将朱寡妇从失神中拉出来。
对秦祖财不理不睬的，朱寡妇走到李二奎家门口大喊，她刚要喊又想起一事来，回头对葛爱明招呼，“李二奎家后院有个门，葛队长，你带两个明兵去那里把手。”
“行。”葛爱明点头，已猜出朱寡妇心中的意思，他这时候极力配合，朝旁边几个民兵同志指挥下令，两个随他上后院守着，另外的留下随公安同志差遣。
“我说，赵富贵真在里头？”在心里琢磨了会，秦祖财大概理出个所以然来，这会凑近朱寡妇惊讶地问。
李二奎，崔狗濑，赵富贵是芭蕉村出了名的懒汉，三人平常还好玩到一块，但是秦祖财万万没想到，赵富贵从民兵连逃出去竟然躲到自身都难保的李二奎家里了？
两名公安同志对视一眼，眼神交流后，都抽出手里的腰间的手枪。
配枪一般都是在极端的重大犯罪案件中才会使用，平常都是收集起来，想要使用都要经过严格要求。
在他们看来，能从民兵连逃出去的赵富贵，跟重大犯罪没啥区别了，从安全的角度出发，这次行动就跟领导申请了配枪。
跟随看热闹的村里人，见状，各个脸上涌起惊惧来，纷纷拉扯自家娃儿退得远远地，生怕被穷凶极恶的赵富贵给祸害到。
“李二奎！李二奎！”朱寡妇站在门口大喊，里面静悄悄没啥动静。
“李二奎，李二奎，你开门。”朱寡妇继续喊。
“门，咳咳咳咳……没关……咳咳咳咳……”这时，院子里传来一个病入膏亡的声音。
“诶哟，这二奎怕是撑不了几天吧？”
“听那声音，像是要断气了。”
“没想到富贵躲里面去了。”
“……”
“李二奎！李二奎！你不来开门，我可就闯进去了。”朱寡妇喊。
里面传来的仍是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两名公安同志对视一眼，握紧手枪，一步步靠近院门，抬脚缓缓把门移开，迈步悄悄走进去。
秦祖财躲到民兵同志身后，满脸惊惧，看到大摇大摆随公安同志身侧的朱寡妇，他满脸诧异，“这婆娘，不怕死吗她？”
朱寡妇是个自己不出力光享受别人取得的成果的人，上地挣工分一年也就去个三四次，胆子也小，身上哪里疼痛都跑村子上头的破庙里烧香祭拜，认为是被邪灵惹了，也就爱打扮看着比同龄人亮眼，身形丰腴，胸部也较惊人，不然秦祖财哪会被这种类型的婆娘勾引？
乍一见朱寡妇没有被凶神恶煞的赵富贵震慑，秦祖财吃惊不已，接着就看到朱寡妇冲到公安同志面前，咣当一声，房屋门被推开，她就什么都不怕的，大声问，“李二奎，赵富贵呢？”
秦祖财吓傻眼了，自言自语地道：“这婆娘疯了吗？”
余光中瞥见了赵富贵，眼睛顿时蹬得老大，他跳起来就冲过去，嘴里嚷嚷，“好啊！你个赵富贵！老子找了一下午，原来你在这里！”
“咋了嘛？”被秦祖财揪衣领从被子里捞出来的赵富贵，一睁开眼，视线从秦祖财身上回到两名公安同志身上，被他们的严肃气质震的怔了下，“咋，咋地了？”
房屋里有张用稻草随意铺的床躺着李二奎，身上盖床破棉被，他面色苍白，身体消瘦，嘴里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满屋子都是他右腿烂肉腐烂的臭味，众人均眉头皱着，露出一脸恶心的表情。
余光中瞥见了公安同志，李二奎眉头一皱，顿时防备起来，“这，这是来干啥？”
确认犯罪分子的危险系数为零，公安同志将手枪别回腰间，面无表情地问，“赵富贵，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吗？”
“我，我错了。”面对表情淡漠的公安同志，赵富贵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地上，满脸懊悔地道：“我不应该逃出来，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可不要把我送去监狱啊，我愿意回民兵连，关我一两个月我都愿意啊！”
赵富贵的脸色苍白，眼中还带着好些血丝，脸部和勃颈处被开水烫过后没有即使用药，腐烂的皮肤比李二奎好不到哪儿，这会他跪泥巴地上，双眼因为懊悔而流下眼泪，“在民兵连吃不饱，睡不暖，还忍受水泡瘙痒的折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里头了，没想到，我姐给我送要来，我一看到她，就哭着说想吃一回肉，想着要死么起码吃顿饱肉再死，我姐就心软了，领我回家，可我姐没到家又反悔了，我想着好不容易出来，咋个也要吃一顿饱肉，就趁她不注意，跑了呀，我没地方去，就跑来二奎家，咋个料他也是自身难保啊，我寻思着，既然吃不到肉，那我睡个安稳觉总可以吧，于是就拿二奎的酒喝了，睡到现在……”
一口气说完，赵富贵停下来歇了歇，又哭着道：“吃不肉我也认命了，我愿意回民兵连，关一个月两个月都没问题，只求你们莫把我往监狱里送啊，我，我还婆娘都没娶咧，这要是出来，还有哪个愿意跟我？”
赵富贵眼泪流淌，泣不成声，此时的态度，令在场的人微微一愣，暗道这懒汉怎么了，态度居然如此忏愧，难不成李小东的案子跟他没有关系？
公安同志不悦，“赵富贵，按照郝大娘的交代，你从民兵连跑出来已有三天三夜了，你别说这三天三夜都在这里睡懒觉？”
秦祖财脸色一摆，狠狠瞪向赵富贵，“赵富贵，你甭给公安同志耍啥子花招！我告诉你，昨天李小东被人拐骗了，你跟他有仇，这个事情就是你做的！别再这么多人面前不知道忏悔！”

第二百二十八章 反目成仇？
“我这三天三夜可不是都睡懒觉吗？”赵富贵扬起哭得眼泪鼻涕的脸，视线从公安同志身上回到秦祖财，他委屈地指向半死不活的李二奎，“你说我跟小东有仇，要我说，二奎才跟他有仇咧，凭啥小东不见了就嚷着问我啊？”
“要说富贵跟离家兄妹的仇，那倒没有二奎的深。”
“可不嘛，小琴把他右腿砸烂成马蜂窝，他恨死他们了。”
“……”
人群中出现几个声音，纷纷表示，李二奎对离家兄妹的怨恨比赵富贵深。
李二奎气急败坏，挣扎着要爬起来打赵富贵，无奈使劲吃奶的力气就是起不来，急得双眼猩红地道：“狗日的，吃我的喝我的，还霸占我的床，我啥子都没有说你，你倒是不识好人心咬我一口！咳咳咳咳……”
骂完李二奎便咳嗽起来了，整个脸蛋都咳得变形了，一副随时就断气的模样。
“呸！还好人咧，你狗日的要是个好人，母猪都能上树咧！”赵富贵嫌恶的瞪他一眼。
李二奎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扑腾向公安同志的脚跟，哀嚎道：“同志，我可真没打他兄妹俩的主意啊，我就半条命挂在这，走路都成问题，要说我这几天还把小东给拐骗没影了，老天爷都不会信的啊，咳咳咳咳……”
“就是他弄的，同志，他跟小琴有仇，就是他弄的。”赵富贵加油添醋地说。
李二奎心里腾腾地冒火，“富贵，你摸着良心，你搁我家白吃白喝白睡，我有哪点对不住你了，你要这样害我？”
赵富贵摸一把眼泪，狠狠瞪回去，“难不成还是我拐的？整个芭蕉村，可不就属你最恨小琴。”
“狗日的，我，我打死你，咳咳咳咳……”气坏的李二奎扑过去要打人，不断的咳嗽使他说不出话，直不起身子。
“行了，都别吵吵了！”公安同志厉声打断。
赵富贵和李二奎被公安同志突然严厉的气势给吓了一跳，吞了吞口水，都不敢再吵了。
李二奎明显被赵富贵激怒了，人在生气时，总是恨不得扒掉对方的皮，吃掉他的肉，李二奎刚才的怒意显而易见，恨不得扑过去撕烂赵富贵那张臭嘴，但是，言语之外都是这三天赵富贵白吃白喝没良心。
莫非，从民兵连逃跑的赵富贵三天三爷都呆在李二奎家？
李二奎有重大嫌疑，但他右腿腐烂严重，连扑过去打赵富贵的能耐都没，哪还把大活人李小东给拐了？
假设李二奎是清白的，赵富贵三天三夜都没去过哪，也没证据缉拿归案啊！
公安同志迟疑了，互相看了一眼，再抬眸看向赵富贵，他恶狠狠地瞪着李二奎，李二奎也是，俩人互相巴不得撕了对方。
公安同志眉头皱得更深，难道说，这俩人真的不是犯罪嫌疑人？
“赵富贵，你就承认小东是你拐骗的怎么了？自己干的事心里清楚，别跟你姐一样死到临头才知悔！”秦祖财说道。
“赵富贵，你老实交代，公安同志会给你一个重轻处理。”葛爱明走过来，面色严肃地劝。
“是李二奎干的！不关我的事！”赵富贵喊。
大家伙看向李二奎。
李二奎气得直抽抽，“你个狗日的白眼狼，亏我给你白吃白喝，你个狗日的咋不遭雷劈死呢！”
两个人一堆嘴就又吵上了，李二奎骂架时总是咳个不停，在场的都担心他接不上气死了，也退得远远地，免得传染给自己。
两名公安同志交头接耳，随后示意葛爱明凑近，低声在他耳边叽叽咕咕，得令后葛爱明招呼一名民兵同志急匆匆走了。
屋子里赵富贵和李二奎嚷着嚷着，一转眼居然打起来了，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天色已晚，大家都未喂饱肚子，秦祖财有心表现，葛爱明一走就把两名公安同志叫到墙根，说已嘱咐家里婆娘做了俩人的饭，等会回去吃，两名公安同志表示感谢后委婉地拒绝了，就在这时候，就听到屋子里有碗摔碎的声音。
“同志，你们在这等着，屋子里臭味冲天，我自己进屋看看咋回事就成。”秦祖财说道，郝村长的位置被撤销，接下来就得有人顶替，他是支书按理说跟村长是平起平坐的，但说话最有权威的还是村长，秦祖财看中这个位置，他不能有任何闪失，他得把公安同志招呼好了。
匆匆招呼两个村人给公安同志倒水喝，也顾不得跟他们说会客气话，秦祖财就紧往屋子里跑。
刚到门口，就看到赵富贵骑在李二奎身上，挥舞着拳头，半条命搭着的李二奎也不甘示弱，反手扯住赵富贵的衣领。
“诶呀！快来人啊！要打死人了！”朱寡妇被吓着了，鬼哭狼嚎的。
“咋回事！”秦祖财走过去，一把撤走赵富贵，因为他的秦支书，赵富贵眸里有团暗火在燃烧，但是不敢对他动手。
李二奎被打倒在泥巴地上，拍着胸脯嚎起来，“太欺负人了！给他白吃白喝，不晓得感恩就算了，还要打我，造孽啊！哎呀！造孽啊！”
他扯着脖子哭喊，喊会儿就不断的咳嗽，使他说不出话，直不起身子。
两名公安同志早就冲进来帮忙拉架，看到李二奎脸上，被大得满脸是血，大牙都掉了两颗。
“赵富贵，你咋回事！人要有点良心，你在人家白吃白喝三天三夜，不怕下雨天老天爷劈死你？”秦祖财骂道。
“富贵，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咋能拿了便宜还反过来陷害人家呢？”讲话的是孙大娘，在芭蕉村不管按年龄还是辈分，都是排最前面的，也就是朱寡妇的婆婆，尽管这辈子没干过啥好心事，但村干部都给她三分面子，村里人更是拿她当德高望重的人，所以，围观的村人都没有开口呢，她先板着脸教训起赵富贵。
“孙大娘，我分析的对啊，咱村跟小琴小东矛盾最深的，可不就是李二奎吗！凭啥小东被拐骗了，跟他就没关系？”赵富贵满脸委屈，觉得孙大娘的指责太不对了。
“二奎这烂腿，门都出不了，你说，他咋个犯罪？”孙大娘瞟了李二奎眼，要不是看在以前拿过李二奎好处的份上，她才不出现帮忙说好话咧！
“行了，都少说两句，当着我们公安的面也敢大打出手，胆子可真够大的！”公安同志的声音低沉而凌厉，凉飕飕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盯着赵富贵身上，再盯躺在地上满脸是血的李二奎，看到他咳嗽爬不起来的身子，示意秦祖财扶一把。

第二百二十九章 没有证据抓
“去去去，把他扶床上。”秦祖财嫌弃李二奎脏，目光扫向在旁的民兵同志。
葛爱明急匆匆跑回来，一进院子就觉得怪，一走进屋子就看到满地的狼藉，白瓷杯掉地上，水泽洒得到处都是，地上还有碗的碎片，最触目惊心的是，还有斑驳的血迹，乱糟糟的像是发生了一场大战。
床上传来痛苦的呻吟声，葛爱明认得这是李二奎发出的，一眼扫过去，他半死不活爬被子上，脸上血糊糊的，左眼眶肿起来，也不知道眼球还好没好？
“哎呀，同志，你们没事吧？”葛爱明扑过去，抓住公安同志的肩膀便审核起来，生怕被伤着一分一毫。
“我说葛队长，有我这个村支书在，在能有啥事？”外表看起来老实巴交，实际心机深呢，一进来就抓着公安同志嘘寒问暖，秦祖财最见不得葛爱明这样子，在他看来就是在表现，所以一把将他拽远公安同志，冷言冷语地道。
“我，哎！”从秦祖财表情，葛爱明就猜出八成是误会了，扑过去抓着公安同志，紧张地询问，他只是觉得自己是民兵队长，有保护村里人和重要人物的安全。
他将公安同志扯到墙根，压低声音道：“同志，我都问好了……”
两名公安同志听闻，对视一眼，面色凝重起来，李二奎在争执过程中骂得最多的，是赵富贵这三天白吃白喝自己的，言意之下，赵富贵呆在李二奎家就没出去过，但李小琴强调最大嫌疑人就是赵富贵，这就难办了！
两名公安同志私底就这事讨论，略一思忖，便让葛爱明带人去民兵连，对郝大娘进行逼供式的询问，确定三天前赵富贵从民兵连出来时穿的衣服样式，现在拒葛爱明回复，当天赵富贵一身粗布衣，两管裤腿卷起，跟今天的赵富贵穿着一模一样。
“我跟柱子他妈说，不老实交代，郝村长也会被牵扯关押民兵连，她吓得眼泪巴巴掉，发誓讲的都是实话。”葛爱明说道。
公安同志面色严肃地说：“所以说，这三天赵富贵确实没去过哪。”
另一个公安同志道：“理论上是这样。”
刚才李二奎和赵富贵愤怒扭打一起，李二奎两颗大门牙都打掉了，满嘴的血，这种情况下扔没透露赵富贵别的行踪，再有郝大娘的措词，赵富贵基本可以洗清罪名，令人疑惑的是，李小琴一口咬定就是他干的，小丫头不像胡乱安罪名的人，但是，证据没有，他们也不敢让赵富贵跟着去一趟派出所。
人证，物证都没有，公安同志自然底气不足。
“葛队长，你叽叽歪歪说个啥？”秦祖财强压着怒火问，有啥是他不能听的，这个糟老头太爱表现了！
葛爱明看过去，老实巴交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秦支书，你误会了。”
“我误会啥了误会？你倒说，咱俩都是村干部，村子里大大小小的事，有啥是我不能知道的？”秦祖财当即脸色一变，糟老头当着公安同志一面，跟自己又是令一面，装得很。
骂完后秦祖财也不甘示弱，露出一副谄媚的表情，说道：“这个时间不早了，同志，要不咱上家里吃个饭，有啥肚子填饱了再说。”
看出公安同志并没有立即逮捕赵富贵的样子，朱寡妇在心里暗暗咬牙，人是自己领来的，但又不抓去派出所，这个功劳是要鸡蛋打水漂了，可是她不甘心真的就这样算了，当她看到秦祖财在使劲表现，便巴拉人群挤上去，脸上堆满笑道：“同志，上我家吃吧，我家老母鸡下了七八个蛋，都留着咧，鸡蛋跟蒜苗炒可香咧！”
“同志，我家还有腊鱼，我前两天上河里抓的，香葱切段，蒜切碎，干辣椒和姜切成细丝，跟煎好的腊鱼块一起炒，诶哟，好吃得不得了！”秦祖财不甘示弱地道。
一句话把朱寡妇赌得哑口无言，朱寡妇咬牙嚯嚯，村里人已经来凑热闹了，就看公安同志赏脸去哪家，朱寡妇恨不得扑上去直接把人拖去家里，可是她晓得自己这么做，恐怕会惹公安同志的不悦。
她丢掉村妇女主任工作已经半个月多月，没了收入，家里天天吃玉米稀饭就萝卜咸菜，嘴巴都吃酸了，而且跟李二奎和崔狗濑那件事情，村里人哪个见她都吐口水马难听的，朱寡妇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今天收工回家她上李二奎家要认为被玷污的赔偿费，恰好看到赵富贵也在，李二奎家穷得耗子进屋都能饿死，朱寡妇自然要不到赔偿款的，当她气呼呼往家赶时，路上听到好八卦的婆娘们传公安同志正在找赵富贵的消息。
听完后，朱寡妇眼中闪过一抹精锐，嘴角露出得意的笑，认为自己翻身做主的机会来了，万万没料到公安同志居然没有抓赵富贵的意思，朱寡妇眼底藏着不甘心，此刻直觉得必须要扳回一局。
还加油腊鱼咧，就秦祖财家哪点家底，骗鬼咧！
秦祖财这个不知羞的，趴自己身上无数次，关键时刻忍气吞声不拉一把，现在自己落难了还要抢功。
朱寡妇恶狠狠的看着秦祖财，一团火在她的胸膛里窜，说道：“哟，还腊鱼咧，咱村哪个不晓得你婆娘嘴巴比猫还馋，真钓到鱼呀，当晚就煮汤骨头都不剩全吃光，哪还舍得腌制做腊味？”
这话引来围观人的一阵哄笑，秦祖财觉得脸上火辣辣。
朱寡妇满脸堆笑，看向两名公安同志，说道：“同志，我家里有只会生蛋的母鸡是真的，去我家吃饭保准吃得美美地。”
“呸，还生蛋咧，你自己就是个不会生蛋的老母鸡。”秦祖财往地上吐口口水，十分鄙视地骂道，既然她狠心拆穿自己的谎言，他也不给她留啥情面。

第二百三十章 桂花酿肉有毒
顿时，朱寡妇被噎的面红耳赤。
秦祖财抛过去一个挑衅的眼神，大有鱼死网破的意思。
这时，两名公安同志互看一眼，均无奈脸摇摇头，其中一名公安看向两人说道：“两位同志，你们别争了，我们还得回单位做事，就不去家里吃饭了。”
葛爱明点点头，“行，我送你们出村。”
“好。”公安同志答应。
“诶诶诶，咋就说走就走啊，吃完饭也不迟啊。”秦祖财在心里把葛爱明骂了一遍，没心情理会朱寡妇了，匆匆巴拉人群追出去。
院子外的一群人或聊天，或嗑瓜子，眼见葛爱明带领公安同志走了，秦祖财急匆匆追上去，院子里时不时传来李二奎痛苦的呻吟声和咳得要断气的咳嗽声，没啥新鲜可看的了，这才三三两两往家的方向回。
眼见葛爱明和秦祖财都去送公安同志，朱寡妇也不甘示弱，匆匆追上，孙大娘搁身后喊，“阿花，咱家有鸡蛋，一定要把公安同志留下来吃饭啊。”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朱寡妇催促着，无奈身体笨重，手里也没手电筒，天黑后不好走的急，等朱寡妇追上葛爱明和秦祖财了，两人都把公安同志送走了。
李二奎跟李小琴家距离如此近，隔壁发生了什么，这边怎能没听到些生风？
只是李小东失踪没影，家里小猪仔死光光，一摊子烂泥等处理，哪个还有心情去看热闹啊。
李小琴和陈志国是前天晚上走的，临走前，小丫头把制作桂花酿肉的程序跟王红霞说，王红霞一丝不苟地完成，今天是县城每个礼拜轮一次的赶集天，她和王俊杰大清早的就爬起来，用架子车运到县城卖。
她现学现卖，味道自然没有小丫头制作的好，捧场的人寥寥无几。
王俊杰拿四分之三的桂花酿肉，往之前谈好合作的饭店运送，人家尝试后连连摇头，还是王俊杰费劲口舌，人家才答应留下来卖，但是，价格比谈好的少了一大半。
傍晚时分，王红霞和王俊杰把摆摊卖但没卖出去的桂花酿肉拉回家，路上，王红霞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身上穿厚棉衣，脖颈围了王婶织的围脖，保暖得很，几个喷嚏下来，王红霞心底弥漫着一股不祥的预感。
老辈人都说，连打喷嚏代表会遇到一些较为凶险的事，她猜估摸是李小东那边出了问题，也不知道，李小琴和陈志国有没有打探到他的蛛丝马迹？
李家没有人，王红霞跟父母说好暂时住李家看家，联想到小猪仔被人毒死的事，王俊杰不放心，自告奋勇留下来陪。
七十年代的人，大家穿着都比较单调，路上都是齐刷刷的黑色和蓝色服装，像王俊杰这种穿白衬衫的同志，相貌英俊，皮肤细嫩跟农村人不一样，前两天出现在芭蕉村，在村子里都掀起不小的狂潮。
大家看到王俊杰跟王红霞出双入对，羡慕又妒忌，所以八卦王红霞又勾搭县城男同志的消息跟生了风似的，身体不适整日躺床上的王婶都听到了，气恼之余，她督促王大胆转告闺女，能不出门就别出门了，就怕闺女名声不好嫁不出去。
王大胆在心里琢磨一番，觉得有道理，所以也不喊两个年轻人过来吃饭了，他用饭盒给他们送去。
王红霞和王俊杰在屋子里盘点今天卖了多少钱，还剩几斤桂花酿肉，这些肉要拿去哪个街市卖，王大胆敲开了李家的门，两个人暂时把账本放一边，闷头先填饱肚子，不到一会，院子外又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三个人面面相觑，李小琴和李小东都不在家，整个芭蕉村就王家跟李家有来往，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不明白还有谁会登门拜访？
“你们吃，我去看看。”王大胆拿着烟杆子敲了敲桌子，站起来往外面走，将烟杆别致腰间，王大胆打开了院门，“谁呀？”
看到眼前这个男同志，个子不高，一张国字形的脸，一身粗布衣，推着一辆黑色的二八杠自行车，王大胆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男人介绍过后，他才如梦初醒。
“原来跟小琴合作做生意的大老板呀，快，快进来。”王大胆把人迎进来。
男同志站在门口没动，脑袋探进去环顾了几眼，在院子里没有找着想找的人，他眉头皱着问，“李小琴人呢？”
刚问完就看到端着饭盒从里屋出来的王俊杰，男同志迈步走进院内，语气不悦地喊，“好啊，王俊杰，原来你也在这里。”
这会信息不发达，男同志凭着芭蕉村和李小琴这两个信息，一路打探寻来，整整用了三个时辰，此时精神被透支得筋疲力尽，但是他来不及喝口水歇息，见着负责人就有了希望，急匆匆把事情来龙去脉给说清了。
听到是合作的老板寻来，王红霞端着饭盒也从里屋出来，三个人听了经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脸上的表情如临大敌。
王红霞知道桂花酿肉味道比不上小丫头做的，但不至于吃了闹肚子这么糟糕，竟然吃过的客人都进医院了？
男同志是饭店老板，出了事就得找负责人问责，他急匆匆跑来芭蕉村寻人，目的是喊李小琴和王俊杰去调查清楚事情，至于今天买下的桂花酿肉，肯定也是有问题的，他来之前已吩咐服务员全倒掉，这些钱也得他们赔偿。
难怪从县城回来就连打喷嚏，原来真是坏事找上门，王红霞心里发慌，说道：“制作过程我都按照小琴交代的做啊，没有偷工减料啊，咋会就出问题了呢？不可能是我这边的问题，应该不可能……”
到底哪个环节出问题啊，她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才敢往里面加毒药？！

第二百三十一章 闹事砸家具
“小女娃，你这啥意思？难不成是我自己放的？”饭店老板不悦地道，眸里开始有团暗火在燃烧，任哪个都能看出此时他即将临爆发的边缘。
他们制作没有问题，可不就指销售方有问题么？
他不想活才会往桂花酿肉里面放毒药？！
“那也不是我这边的问题啊，我巴不得赚钱，我疯了才会往里面加毒药啊？”王红霞委屈的叫喧。
“行了，这个时候还有功夫吵架。”王俊杰揉揉发胀的脑袋，制作过程是安全的，他也深信饭店老板是善良的，那么，毒药是从哪个环节添入？
王大胆一脸担忧的表情，出不来注意，便跑里屋搬两把长椅子出来，招呼他们坐下来好好商议咋处理。
饭店老板冷哼一声，站在那儿不动，见状王俊杰伸手揽住他单肩，颜透着一股愧疚地道：“老哥，莫生气啊，我是啥人你还不知道吗？我哪能干出往桂花酿肉里面加毒药的天打雷劈事呢？这件事大着咧，不能三两句就解决，来，咱坐下来，冷静冷静，先想想要咋个解决已经发生的事。”
“对对对，既然事情都出了，咱先坐下来解决当下问题。”王大胆从里屋端来一只装满水的白瓷杯，递给饭店老板，老实巴交的脸上透着愧疚。
西南地区早晚温差大，王大胆马不停蹄拿火盆去生火，给几个人烘手取暖，听完饭店老板的诉求后，王俊杰抿着嘴唇，俊脸写着为难。
“五个人，五条活生生的命啊，这要是死了，就是要拿更多的钱去赔偿啊！”饭店老板没去医院看过客人的情况，但知道事情的严重，在一旁絮叨，“你可得给句痛快话啊！”
饭店老板说着说着，院子里就响起了急促的狗叫声，接着便是啪啪啪的拍门声。
王大胆站起来往外走，打开了门，“半夜三更的，这又是谁呀？”
看到眼前三四个穿布衣布裤的男同志，各个眼睛透出愤怒的光，顿时王大胆心里咯噔一下，暗想这帮人不怀好意，这下准是出大事了。
“这是李小琴的家吧？”带头的男同志，满脸气呼呼地问。
“诶，是，是。”王大胆答应。
几个男同志对视一眼，接着便往里面冲，嘴里嚷嚷，“李小琴，你出来！”
差点被撞倒的王大胆，赶紧追上去，“诶，同志，有话咱好好说，这大晚上的可别嚷嚷呀。”
里屋谈事的三个人听到动静，纷纷抬头望去，看到眼前这三四个男同志，王俊杰有些心情复杂的皱起了眉，他们都是合作的饭店负责人，各个满脸愤怒前来找茬，目的不言而喻。
“几位老板，快进来。”王俊杰把人迎进来。
先来的饭店老板看到他们，大家都是做饭店生意的，县城也就巴掌大点，彼此谈不上熟但也认得，他赶忙起身迎上去，低声询问，“各位，你们也是客人吃了桂花酿肉闹肚子，这会来讨说法的吧？”
这个人一说，他们愤愤抱怨起来。
“可不嘛！我饭店里卖出八份，吃了全都进医院了！”
“我才倒霉！客人尝过后摇头称不好吃，我比拿货的价格还低了出售，人家才乐意买，倒贴钱不说，人还出事了，你们说，气人不气人？”
“你们哪个有我惨？我连销带送，拿的二十斤桂花酿肉全卖出去，吃的人全中毒了！二十八个人啊，我的老天爷，按照一人赔偿一百块，就得两千八百块，把我家底全拿去变卖也卖不出这么些钱啊！”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气愤，听得王大胆眼底都是绝望，嘴里直絮叨，“完了，这下完了……”
王红霞心里仿佛有把火在燃烧，她不停地踱步，小声道：“不可能啊，我都是按照小琴交代的制作啊，咋就出事了呢……”
制作过程没问题，难不成是他们自己放的？带头人气的满面潮红，恶狠狠的瞪着王俊杰，“王老弟，你说，这个事情该咋个处理？”
“对对对！咋处理！”他们停下抱怨，眼神又凶又沉默地看王俊杰。
“各位老哥，咱都歇歇火，听我说。”王俊杰揉着眉心，俊脸堆满笑地道：“我也是刚得知消息，这不，急得嘴巴都起泡了！”
说着王俊杰指了指嘴角，他们一眼扫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果真有两个颗粒大的泡泡，一般着急上火才会起。
见王俊杰态度还算诚恳，他们心里的那团火稍微降了些，这时，带头人说道：“王老弟，我们也不是逼你的意思，晓得你是合伙人，不是大股东，我们不找你闹事，你现在只要把李小琴给喊出来，这个事情就跟你没有关系。”
此言一出，大家立即嚷嚷起来。
“对，你是销售的，她是制肉的，出问题要找也找她！”
“把李小琴叫出来！”
一时间所有的矛头，通通指向李小琴，甚至有人起身就往房屋闯，认为李小琴就躲在里面，发现门是关紧实，二话不说就抬脚踹。
王大胆吓坏了，把门踹坏了可咋办啊，最怕的，是他们闯进去发现没有小丫头的踪影，是不是得砸家具发泄啊。

第二百三十二章 得立字据
“老哥，老哥，听我说。”王俊杰赶紧扑上去伸手阻拦，打小日子过得潇洒，也没有受过气，从家里出来的这段时间把他尖性子磨平了，要不然，就今天这情况他早扑上去撒打一团了。
桂花酿肉有毒这件事，李小琴是大股东，他们来闹合情合理，王俊杰没恼，没气，也没有怕，说道：“我现在待的就是李小琴的家，在场的包括我，都不是李家人，实不相瞒，我们是来给李家守家 ，李家这几天发生了点事情，李小琴前天晚上就急匆匆去处理了，到现在还没影。”
“不该是跑了吧？”带头人咄咄逼人。
“不不不，绝对不会，我拿人格担保。”王俊杰立即举手朝天保证，“既然我是合作人，出了这种事情就得承担责任，各位老哥，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跑路，也绝对不会不管。”
一席话让怒意满满的人慢慢冷静下来，再看王俊杰，没有看到恼火和害怕的神情，倒是平平静静的，这令王大胆对他另眼相看，没想到这小伙子外表吊儿郎当，挺能扛事儿的！
带头人回头跟几个老板低声商议，这件事责任最大是李小琴，但闹大了，人人就都知道他们饭店的饭菜有问题，还有哪个敢上门吃喝，总之不到玩不得已不能报警和把事情闹大，商议好后，带头人转而看向王俊杰，“那你说，要咋个管？”
有人看向王俊杰，气鼓鼓地说道：“王老弟，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个说法，不然，别怪我们报公安解决了。”
王大胆一听，急坏了，连连摆手说：“万万不能啊，同志，这不能啊。”
王大胆最怕上公安局了，这个年代不管是农村人还是县城人，观念读没有改变，总认为去了一趟公安局，哪怕是办点手续，也是奸犯科的事，名声不好听啊！
“这样，客人的医药费是我们出，你们看咋样？”王俊杰尴尬地笑了笑。
对方点头，直话直说：“这肯定的，不过，客人出院后的赔偿款哪个出？王老弟，你的意思，该不会只出医药费吧？”
王俊杰的笑容僵了下，只见王红霞眼里都在喷火，说道：“你们不要太得寸进尺了！一个人医药费差不多几十块了吧？这么多人，我们砸锅卖铁也凑不齐啊！咋还让我们出赔偿款呢？敢情人在你们店里吃了出问题的，你们就没有半点责任？”
桂花酿肉的制作过程肯定是没毛病的，他们上门说事，她还怀疑是不是眼红病，故意往肉里添料呢！
王红霞一听医药费是自己这方出，心疼得不得了，再一听赔偿款还得自己出，就气不打一处来。
大家觉得王俊杰的态度还好，说着说着，先前的怒意也慢慢散了，这会一听王红霞这语气，顿时板着脸，“嘿！这小丫头……”
“太不是个玩意了！”有人骂道。
脾气大的立刻扬起巴掌，王俊杰赶紧拉住，“别别别，老哥，咱是爷们，不消跟小女娃动手。”
然后看向王红霞，劝说：“这个是我们是全责，理当我们赔偿，不过，每个人除去医药费，我最多额外赔偿八十块。”
这得多少钱啊？
王红霞气红了眼，她觉得这帮人狮子大开口，觉得王俊杰太怕惹事了，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委屈过，这种委屈是王俊杰给的，王红霞心里把王俊杰恨死了。
“才八十块？我今天看了闹肚子的那个客人，张口就要一百块啊！”有人质问。
有人当即黑脸了，“王老弟，意思这余下的二十块，还得从我们身上扣？”
王俊杰赶紧解释，“不不不，老哥，你误会了，我的意思，除去医药费，再赔偿八十块，你们不是说麽，客人出现的症状是呕吐，拉肚子，万幸在医院都抢救过来了，没有哪个住重症监护室，这八十块赔偿合情合理啊，哪怕事情捅出去，闹到公安局那里，人也不会判我们赔一百块啊。”
一个人低头交耳商议，这才点点头。
王俊杰俊脸堆满笑，劝道：“老哥，还希望你们在跟客人沟通时，把赔偿款谈到八十块，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就得当抢劫犯了，我一个正直青年的帅小伙，婆娘都没娶，就落这么个下场，你们也忍心啊？”
说着，他委屈巴巴的眼神瞟向王红霞，王红霞心里还有气，看他这眼神有种被占便宜的感觉，抬头凶巴巴瞪一眼，躲到王大胆身后了。
过来人哪看不出王俊杰的想法，要换做之前王大胆肯定不同意这门婚事，但今天这件事处理下来，他渐渐发现小伙子是个有担当并且遇事头脑清晰的人，值得闺女托付终生，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
他们纷纷低声商议起来，七十年代物质匮乏，好多东西都很难买得到，住院的客人们拿到八十块钱，按照几分钟的水果蔬菜，几毛钱一斤的猪肉，顿顿吃也够吃一年半载了。
购买桂花酿肉的客人大多是工人，有正经工作，几分钱几毛钱可能看不入眼，眼下是七六年，十月份的时候，国家下发文件给工人调工资，调资比例百分之四十，就算工资上涨，那也是分阶级标准领的，就三级工标准每个月拿三十七块六毛钱，八十块钱相当于他们白领两个月的工钱，这么想，心里真是美滋滋的。
商议之后，他们都觉得八十块这个钱不多不少，给的于情合理。
带头人立刻说：“口说无凭，王老弟，你写个字据吧！”

第二百三十三章 赚钱比面子重要
“对对对，立字据！”旁边几人符合道。
先来找处理的饭店老板看向王俊杰，又扫了一圈李家屋子，三间砖头房，墙刷大白，地抹水泥，这房子的装扮在村子里绝对是土豪级存在，再扫视，八仙桌，条凳，橱柜儿和五斗橱上用钩边的白布对角铺着，看得出在农村是比较上等的家庭，房子的主人也讲究儿，可这些家具变态顶多四五百，也就够住院的那波人的医药费。
这人收回目光，为难的目光对上王俊杰，“王老弟，你刚才也说了，哪怕砸锅卖铁出医疗费也吃力，拢共住院三十六人，按照每人八十块赔偿费来算，就是两千八百八十块，你让我们咋个相信你还会拿出这些钱？”
“就是！我们跟客人说，除去医疗费，还额外给八十块的赔偿款，话是从我们嘴巴里出去的，到时你不见人影了，或者拿不出钱了，客人找的是我们啊！”
“对啊！”
王俊杰点了点头，在心里寻思了片刻，然后说：“行，我写。”
这时候能不闹大解决就是好事，王大胆一听，赶紧去抽屉里拿刚才王俊杰和王红霞记账的本子和钢笔，拧开笔盖，递给王俊杰。
结果后，王俊杰目带感激地对王大胆一笑，然后坐下来，翻开记账本白生生的一页，低头正经写字据，他一边写一边在心里算了一会儿，又接着写。
几个饭店老板这会交头接耳，都在小声地议论王俊杰该拿什么还款？也不知道李小琴存款厚不厚？还不上要拿什么抵押？等等。
王红霞凑上去瞄一眼，顿时目瞪口呆，小声质问，“你把自己下半生赔进去，往后日子不过了？”
字据上写着，本人王俊杰，身份证号码xx……xx，于一九九七年十二月欠某某、某某饭店客人赔偿款两千八百八十块，若一个星期内还不上，往后自愿听其差遣，并公开住址和工作地址，每月按时还款，拖欠一次当月双倍偿还，当月不还并见不着人可报公安处理。
七十年代按照一个工人三十多块工资算，一年不吃不喝也就还四百多块，这两千八百八十块得还到猴年马月啊？
再说他年纪不小了，不自己筹钱娶婆娘吗？
大穷人还欠一屁股债，哪个乐意嫁呀！
在心里替王俊杰的下半生着急的同时，王红霞心里涌出一丝暖意，合作生意实际是三个人的事，王俊杰写字据都把责任拦下来，足见他是个把情谊看得深厚的男同志。
“不还有你嘛。”王俊杰说道。
“我？”王红霞秀眉疑惑的皱起。
王俊杰嘿嘿的笑，说道：“我的工资用来还债，你的用来过日子，咱俩加上孩子，一个月三十块，节约点够了。”
听闻王红霞俏脸颊蓦地红了起来，瞪他一眼说：“谁跟你过日子了？毛病！”
王红霞感到受了不可容忍的羞辱，奇怪的是，她居然生气不起来？
望着妹子面颊燃烧着鲜艳的红晕，低垂着眼帘，估计是不敢看自己，顿时王俊杰心中像一股清凉的泉水流过，这恐怕是今天晚上让他比较开心的一件事了吧。
王俊杰手拿字据检查，确定是对他们有益无害的，这才满意地交出去。
带头人伸手接，忍不住读了起来，几个饭店老板等不及纷纷拉长脖子凑过去看，大家眼睛泄露了几分愉悦。
王大胆好奇的拉着闺女询问写了啥，王红霞把看到的一五一十讲出，听得王大胆心窝子一片热烫，带着感激的目光看向王俊杰，暗道，小伙子重情重义，自家也不能白占便宜啊。
今天晚上一番观察，王俊杰已刷新在王大胆心中的认知，这会在心里寻思，晚上回家后找婆娘商议，如果没有反对，就把闺女嫁给小伙子吧。
王俊杰优哉游哉的把钢笔盖盖上，准备放进抽屉里时，听到带头人说：“王老弟，你这字据好是好，但是不太现实啊。”
大家在看到字据时都比较满意，但转念一想，他们等得了王俊杰慢慢偿还，但是医院里的客人等不及啊，到时候被闹事的还不是他们？
王红霞和王大胆互看一眼，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这帮人到底要干嘛？
王俊杰笑笑，说道：“老哥，我这个字据，已经把我下半生写进去了啊。”
带头人听完之后，看向几个饭店老板，大家叽叽咕咕一番，然后看向王俊杰，说道：“王老弟，我们也不难为你，都晓得你家老爷子有钱，你就这么写，赔偿款拿不出，我们有权上你家找老爷子拿钱。”
王家那栋四合院可精致了，黝黑的宅门，锃亮的门钹，这年头万元户都住不起这样的房子！
他们没有人去过王家，但听说里面是一个宫殿型的规划，百花盛开的花园，怪石嶙峋的假山，蘑菇形喷泉，看上去就让人赏心悦目，说院子里东西各有配殿，正屋左右各有耳屋，住着惬意的很。
就王家这家底，两千八百八十块随随便便的拿呀！
这种家庭的子女都是上学毕业后托关系送到最有前途的单位，偏偏王俊杰跟李小琴合伙做生意，实在让人想不明白，也许希望像他爹那样从零开始，打拼属于自己的金钱王国吧！
要说面子，他们肯定要给王俊杰的，但转念一想客人拿不到赔偿款，跑到饭店里哀天嚎地，生意还咋个做呀！

第二百三十四章 招上门女婿
人家只知道王家有钱，不知王老头在外面养了一个婆娘，这婆娘想要钱，喊娘家来王家闹，王俊杰他妈不让步，双方就动起手了，再后来这婆娘那八十岁的老娘一气之下就倒地，死了。
这下人家就彻底讹上王家了，霸占着房子不走，还把王俊杰他妈赶出家门。
马上六十岁的王老头居然养了小三，还放任小三赶走亲妈，王俊杰不能忍，也出来了。
“这，怕是不太好吧。”王俊杰顿时面色难看，离开前嚷着要和王家断绝关系，现在喊要债的去找王老头，他不要脸呀？
“王老弟，我们今天来，也没有跟你嚷架，都是好言好语地商议，你可不能难为我们啊。”
“就是！字据写得天花乱坠，都不抵这么一条。”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到赔偿款不及时给，客人们闹到饭店，饭店自然没法开门经营，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最后不知道哪个来一句，反正得加这么一条，不然明儿就闹公安局，大不了鱼死网破！
看到王俊杰的面色难看，王红霞就晓得他心里是拒绝的，脑海里想起初次见面，王俊杰躲在黑巷子里倒卖粮票的一幕……
七十年代是计划经济时期，买啥都需要凭借票，票上面写着面额，没有票是不允许买任何东西的。
而票是按照人数分发，及时有人工资高，但没有票也是买不到生活用品。
这就滋生了这种贩卖粮票的行为，也叫倒卖粮票，这些人低价收购他人多余粮票，再转卖牟取差价，在七十年代属于违法，要被抓劳改的。王俊杰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偏偏冒危险去做，王红霞以为他家条件不好才会出此下策，万万没有料到从这帮人的口中听到的，竟然是王家很有钱的事实。
所以王红霞心里大胆地猜测，他干违法的倒卖粮票行为，也不回家伸手拿钱，估摸跟家里人矛盾闹得挺深。
从王俊杰的面色就能看出，他不乐意在字据上加这么一条，这帮得寸进尺的人却威胁逼迫，王红霞心中的小火苗蹭蹭往外冒。
“行啊，要报公安是吧，去啊，我还巴不得呢！制肉过程我严格职守，我倒是想看看具体哪个环节出了毛病！”桂花酿肉制好后王红霞亲自品尝，为啥就生龙活虎地，偏偏那些购买的客人吃了就闹肚子上医院，她正纳闷咧！
有人气得立刻瞪圆了眼睛，手指向王红霞说：“小女娃嘴巴够辣！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吧？”
有人冷冷斜了她一眼，说道：“去就去，哪个怕哪个！”
这时带头人抬手揽住怒意满满的几人，劝道：“诶诶诶，几位老哥，都别冲动，这不，王老弟还没有回话呢吗！”
然后看向王俊杰，“王老弟，这个事情你就不管了？”
王俊杰伸手揉了揉眉心，没说话。
带头人急得跺脚，“王老弟，闹到公安局想你知我知他知，难了！”
王大胆一脸的天塌下来，这件事万万不能捅到公安局那里，王俊杰，王红霞，李小琴，这三个娃儿正直青春好年华，在公安局有案件往后还咋个抬起头做人呀！王大胆相信王俊杰肯定会处理好，奈何闺女小火苗总是蹭蹭冒，坏事呀，所以赶紧把闺女拉到一旁，嘱咐她别火上浇油了。
老人家就是怕闹事，王红霞可不怕，反正桂花酿肉放毒这个事情她清清白白，凭啥什么都没有查明就一口咬死让他们赔偿？
王红霞看着王俊杰，说道：“王俊杰，你不能答应，人要有尊严的活着！”
王俊杰朝她笑了笑，左看看，又看看，在场的都在看他，他有点骑虎难下，然后长叹一口气，说道：“写吧。”
“王俊杰你傻了吗？”王红霞眼睛瞪的又圆又大，一脸不解的模样，他不是挺聪明吗，为什么这件事情看不出严重性就冒然写下字据，还允许这帮人上王家要钱，在外面混不好，回头欠一屁股债不是让家里人看他笑话吗？
王俊杰笑笑，“放心，我会在规定时间内把钱还上的。”
心里替他着急，王红霞稍微寻思一番，便开口道：“我也还，还不了上千，一两百是没有筹到的。”
王家住破旧茅草房，发黄的墙面，简陋破旧的家具，王俊杰不用亲口试探，都晓得家底全变卖顶多也十几块，这都不够塞牙缝的。
不过，她能当着众人的面这样说，王俊杰心里已感动不已，他看向王红霞，温和地说：“红霞，你对我真好，这辈子有你足矣。”
王红霞心里为这滩烂泥全压在王俊杰身上而焦虑发愁，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她有点没反应过来，“啥？”
“我说，我要娶你。”王俊杰笑呵呵地，讲完有点不对劲，然后改嘴，“不对，我上门你家，你要招上门女婿的吧？”
这次王红霞听得真真切切，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她的脸上来了，哪怕谈过一次恋爱，那个出轨的人渣都没有让她脸红过，这会她张惶，也局促不安。
“说还款的事，你扯哪了，真是！”王红霞羞愤的来一句，随即掉过脸，觉得不好，不掉过去又不行，想跑出去又不好意思，偏偏这时候看到王大胆老实巴交的脸上居然难得的染了笑意？
这还是亲爹吗？

第二百三十五章 有机会找到
闺女被当众调戏，非但不恼火，还咧嘴吧乐？！
怕是心里认定王俊杰的想法吧！
变得可真快，昨天还板着脸严肃警告她，不准跟王俊杰日久生情，说他外表吊儿郎当的一看就不正经，也不知是哪个点改变了王大胆对王俊杰的看法。
王大胆嘴角有了笑意，暗道，今天幺蛾子事情不断，不过，闺女跟王俊杰成婚了，以王俊杰处理事情的冷静头脑及闺女的吃苦能干，王家不愁翻身啊！
一听王俊杰说可以加字据，几个饭店老板堪堪松了一口气，不是他们不相信王俊杰，实在是怕客人上门闹事，加这么一条对他们来说相当于把箱子锁进了密码箱子，安全。
再听王俊杰当众谈婚事，各个眸底划过一抹惊讶，毕竟王老头就这么一根独苗，能允娶农村女娃，还是上门女婿？
收敛惊讶各个脸上浮起惊喜，说道：“恭喜王老弟，跟小女娃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是是是，配得很。”
“王老弟啥时候喝喜酒了，可别忘了喊我们这些老哥啊。”
王俊杰搓了下搓手，笑着道：“一定一定，你们看，我都把老爷子这条加上去了，这个礼拜，是不是有啥事你们都帮我委婉一下呢？钱呢，我说会给就肯定给，人也绝对跑不了。这件事情别整公安局那里了，大家都不容易，折腾一趟，名声对哪个都不好，这说到底往后大家还要合作发财的，桂花酿肉里面有毒这个事，我也不会就此作罢，究竟是人是鬼在背后搞，肯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是是是，这个黑手得揪出来。”哪个都晓得王家家大业大，王俊杰打小过得滋润，性子自然不容相处，但今天这件事情他做到和颜悦色地解决，该是自己的责任从不推脱，光凭这点，他们还愿意跟他再合作。
“实在是抱歉啊，害大家抹黑跑来村里。”王大胆赶紧愧疚地道，他巴不得和解，所以适当时候配个不是没有啥。
大家没有立即走，坐下来针对住院的客人要怎么给予解释，怎么安抚情绪等，给出不同的意见，最后达成一致才一起回县城。
送走了大家，王红霞和王俊杰立即排查账户还有多少钱，既然几个饭店老板的客人吃了都闹肚子，应该是所有的桂花酿肉都出问题了，他们万幸卖出去的很少，余下的肉明儿在后院挖个坑埋掉，紧接着是想法处理医疗费，赔偿款！
王俊杰前些日子倒卖粮票，手中有点闲钱，可要填住这个漏洞简直日暮途穷，王红霞家耗子钻进屋都能饿死的家底，变卖家具顶多筹集十几块，一个礼拜之内拿出两千八百八十块俩人来说简直难如登天。
王大胆老实巴交一辈子，没有啥想法可以给孩子们，这个平时寡言的庄稼汉，叹口气，默默走到墙根蹲着，拿烟杆子敲了敲地板，又狠狠的抽了一口，望着屋内的一角，眼神有点空洞，也不知在想啥。
王俊杰把自己能变卖的东西都算进去，还差一千多块漏洞需要堵，他此时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要不要跟老爷子借，或许明后天会想出别的办法，也可能狐朋狗友些能借到。
他希望自己解决掉，一边又盼望着李小琴赶紧带李小东回来了，小丫头脑子比任何人都灵光，兴许有更好的法子。
事实证明，王俊杰这些想法只能是空想了，李小琴没找到李小东不说，去了几个黑煤矿厂，人没问出不说，还闹腾几次凶的，怕是没有陈志国在，她已经被人打断手脚扔臭河沟了。
平静过后，李小琴以前的理智也回来了，挨个黑煤矿厂问是问不出个所以然的，她想着法子要碰到煤矿老板们的饭局。
事实上跟陈志国到达第二个煤矿业兴起的县城，两个人就去打探煤矿老板们经常吃点的饭店，但是一天等下来，人没等着，饿得俩人面黄肌瘦，自那次后李小琴等不及了，嚷着要挨个煤矿厂找人，这不，问了一圈下来，还是没啥结果。
此时的夜一切都像石头一样安静，睡得酣畅，陈志国骑二八大杠自行车，载李小琴到达下一个县城。
这个县城陈志国对找到李小东抱有一半的信心，这个县城叫玉山县，位于西南地区的东南部，北回归线横穿全县，因为是周边几个县城的必经之路，所以就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交通中心。
两人到达玉山县城时，夜色已用墨汁在天幕上涂了一层黑色，时间大概晚上十点，虽然很晚了，虽然县城破败不堪，但大街上仍看到自行车和三轮车，甚至还能看到一两辆北京吉普（BJ212），这车是我国自己制作的车，乘坐它的人都是大名鼎鼎的历史人物，要不就是身价几万的大老板。
看到这个破败但是相对繁华的玉山县城，李小琴终于理解，为啥陈志国会安慰她说，在这里有一半的几率能找到大哥！

第二百三十六章 她是拐卖犯
抛去杂念，冷静分析，有钱人或好面子的人不都喜欢往繁华的地方钻吗？
别的县城凄凄凉凉，就拿饭店来说，到点吃饭时间顶多有三四个人走进饭店，点一碗精白面条外加一叠炒花生和玉米酒，已是当下最奢华的了，但这个玉山县城，李小琴站在大街上扫眼望去，光面馆就看到五家！
而且，面馆里有厢坐，也有散位，这个时间段了仍看到服务员在忙前忙后。
李小琴还听到羊肉煎包快要做好的时候，厨师用锅铲在锅边敲出当当当的声音，这是告诉服务员，羊肉煎包要出锅了，赶紧进来端。
并且很有希望的一点，这个时间段饭馆里吃喝的年轻人占少数，很多四十出头的男同志能在饭馆看到进出，这个场景在别的县城很难看到了！
这不是说，七十年代中年男同志的生活水平已经越来越好了，而是他们能吃苦耐，为了干好某个工作直到现在才跑饭馆填饱肚子。
玉山县跟之前去过的几个县城一样，这两年煤矿业兴起，几乎隔两个村庄就有一家煤矿厂，不过，正规煤矿厂需要具备采矿许可证，营业许可证，税务证，土地使用权证等，但这些证件复杂也不好办，而且上头有规定少于多少吨不能开采。
煤矿有是有，但不够上头要求的开采规定，这种情况下杂七乱八的黑煤矿厂如雨后竹笋般涌出了。
很多周边有劳动力的村人，只要黑煤矿厂需要人就往里面钻，这工作钱比种庄稼钱多，但风险大，稍微不注意就把命留在矿井。
所以每天从矿井出来，他们都要骑车到县城吃顿好的，孝顺身体，安抚精神。
李小琴认为，在玉山县城一定能打探到大哥的蛛丝马迹，想着念着，心里热乎得很，她巴不得立即去饭店守株待兔。
只是两个人气喘吁吁刚到达县城，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实际上，早就被有些人盯上了。
“小两口是初来玉山县吧？这个时间点了上我家歇一晚吧，我家热水，蚊帐啥都有，能洗个热水澡睡个安稳觉咧，价格还实惠呢！”一个身宽体胖，衣着绣花布衣布裤的婆娘围上来，脸上堆满笑的朝俩人招呼。
身边猛不丁出现个人，李小琴差点被吓得跳起来，看到来人穿着朴实，讲话笑眯眯的模样，拦截的目的是招揽生意所以忍住了心底的不悦。
这路上多次被人误认是小两口，可每次有人这么喊，李小琴的俏脸总会涨起一层红晕，摆手忙解释，“哦，不，我们是……”
“我知道，你们来找亲戚的嘛！”女人压根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堆笑道：“不过这个点了路上豹子多，听我男人说前天晚上有对外县来玉山县找亲戚的两口子，就把小命搭了呢，诶哟，骨头都吭光了，吓死个人咧！听我的，搁我家住一宿，明儿天亮了再去亲戚家！”
不给机会解释李小琴索性就懒得解释了，没好气地道：“大晚上的你说上你家就上你家啊？你也说了，我们初来匝道，万一去你家出了个啥事，哪个管得了我们？”
“诶哟，你说的这话在理，不过我可要好好说你了，这种担心在我家压根不存在，你瞅瞅，那边门口灯笼儿敞亮的就是我家，隔着五家就是派出所了，就算借我十万个胆子也不敢对你们咋样啊！”这小丫头警惕性还挺高，看来这单生意是不太好做了。
陈志国听到这话便抬头望去，看到是一排平房，晓得这年代哪里的小旅馆环境都简陋，但简陋到旅馆招牌都摆不起的人家还是头次遇到。
肯定是一家没办证件的黑旅馆，李小琴看到后在心里想，有陈志国这么一位从部队里磨炼出来的战队在，她是一丁点都不怕两个人会被黑旅馆祸害，但这趟出来寻找大哥紧要，无关的幺蛾子能避就避吧！
陈志国正有此意，委婉的拒绝了婆娘，手推自行车喊小丫头继续往前走。
婆娘不放弃地追上来好说歹说，把好脾气的陈志国都搞烦了，面容瞬间冷若冰霜，眼眸似利刃。
“嗨，不住就不住嘛！”婆娘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心里寻思着，这个男同志穿灰色的中山装，口袋别一支钢笔，一股子谦和气质，估摸是个干部，还是不惹为妙。
不过这被陈志国这么一扫眼她心里很不痛快，这会神情怨毒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都没影了，她才回身朝另一边走去。
李小琴悄悄的凑近陈志国，小声问，“诶，刚才那个女同志是不是有问题？”
年纪轻轻，看人倒是挺准，陈志国对她温和一笑，道：“黑煤矿厂多，黑旅馆自然也多，虽然我没有和黑旅馆打交道的经验，但家门口不挂牌子，只有一盏看起来不算敞亮的灯笼，没鬼才怪。”
“我也这么想，挂牌子人家一看就晓得是旅馆，压根就不用跑大街上拉客。”李小琴说完，回头瞄了婆娘一眼，眼珠转了转，看向陈志国说：“我听说拐卖犯多，你说这女同志是不是？”

第二百三十七章 陈志国进矿厂
陈志国显然赞同她的观点，看着她 眼神里带着表扬。
就在这时，从小巷子里拐弯走出去看到一家挂牌旅馆，老板娘热情似火，先带他们上楼去看住宿条件再租。
三层楼的小旅馆在玉山县心酸高级旅馆了，单层木床，草席，祝君早安绣枕，按理说入冬蚊子少，但贴心的老板还是准备了吊罩式蚊帐，房屋里还有带盖的茶缸子，象脸盆，高脚痰盂，内有些清水，每层有一间公共洗手间和洗澡房。
对比前两天住的房间阴暗潮湿，墙壁肮脏，床上污迹斑斑的旅馆，这个真算得上当是的四星级别。
旅店老板娘看到陈志国出示的证件是政府大院工作人员，对俩人更加热情，价格都是按照本地人住店的来算，但价格仍是贵的离谱。
出门时只带了一百多块，不晓得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事，怎么花，所以李小琴这几天都比较节约，听到老板娘报价仍是高，就和陈志国讲只开一间房即可。
这点陈志国考虑到了，他同意小丫头的想法，因为看房的时候看到每间房都有个小阳台，他打算抱床凉席铺地上将就睡。
这几天睡的旅馆环境不好，第二天起来，就感到身上奇痒，很快就有小虫在身上爬来爬去，住下后李小琴第一时间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收拾妥当看到陈志国推门进来，猜出是找老板娘打探消息了，但见他面色沉着，李小琴心里一咯噔，隐隐觉得不妙，急急上前道：“还是没有问出什么吗？”
“嗯。”陈志国点点头，楼下跟老板娘聊得口干舌燥，坐下后他拿水壶往白瓷杯里倒水。
见状李小琴忙上前一步拿走白瓷杯，哪怕再干净的旅馆，白瓷杯等入嘴巴的家具都要过水洗一遍，她洗澡都没敢用人家的毛巾，就怕染了啥乱七八糟的疾病。
清洗干净她才递给陈志国，陈志国投以感激的笑，心里暖呼呼的，拿水壶往白瓷杯里倒，他咕噜咕噜喝完，才跟小丫头把楼下和老板娘聊的内容如实告知。
旅馆的生意红火，然而男人死得早，目前就老板娘和婆婆两个人经营，两个娃娃都八九岁正调皮惹事的阶段，每天照顾生意和照顾娃娃连出门买菜的时间都紧，一个月没离开旅馆是常有的事，说到玉山县当地煤矿老板很喜欢吃饭的饭店是哪家，老板娘压根不清楚。
没有打听到蛛丝马迹，李小琴心有不甘，想到不知所踪的大哥，这心里七上八下，心情如激荡的湖水一样不平静。
“等会先去吃饭，饭后再去别处问问，玉山县比其他县繁华，我们的机会很大。”看到小丫头又急了，陈志国赶忙安慰。
“行，现在就去。”李小琴已经迫不及待了，她都不能想大哥，一想就心慌，坐不住。
陈志国点头，把水壶和白瓷杯收拾摆整齐，起身随小丫头出门了。
实际上旅馆旁边就有两家面馆，李小琴准备出旅馆就去吃，吃了立即出发打探，陈志国却在楼下跟老板娘打探先前看到饭店很多的街怎么走最近，得到指示后，他招呼小丫头往那边走。
李小琴是个脑袋瓜灵活的，稍微一琢磨就猜出，这人八成是借用吃饭打探煤矿的事，确实，两人初到玉山县看到的那条街上全是饭店，并且大多数是旷工在吃喝，不得不承认，陈志国脑袋瓜非一般人能比。
两个人抄近路，七八分钟就到目的地，陈志国选一家客人满的饭店走进去。
七十年代的饭店均是国营饭店，就是由国家，或省市商业部门出资开办的饭店，多是由老字号公私合营而来，吃饭时粮票和钱都需要，饭店里客人点最多的是面条和花生米，这两天两人顿顿吃面条，怕小丫头胃口没啥食欲，陈志国点了一盘素菜，一盘炒猪肉片，两碗米饭。
素菜一毛钱一盘，米饭五分钱一碗，肉类几乎都是三毛起步，汤不要钱，算下来，两人一顿下来要两块就能吃饱喝足。
七十年代的生猪都是农村吃草喂大，肉是真香，做菜厨师不像十几二十年后随便一学就能开饭店，国营饭店嘛，利益也归上级主管部门所有，职工按国家标准领取工资的，厨师的手艺和敬业精神可是不一般的，一盘素菜和炒肉片在厨师的手里，做出的美味叫人恨不得把盘子舔干净了。
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李小琴的急躁的心情稍微抚平了些。
而此时身为男同志好搭讪的陈志国，身子凑过去同领桌打探煤矿的事，先问工作咋个找，表达了自己也想挣这份工资的想法。

第二百三十八章 煤矿工中介
李小琴注意到，陈志国左上口袋外盖别着的钢笔，不知啥时已被取了藏起来了，再瞧他的俊脸，满脸堆着憨厚的笑，跟村里那些青年还真没啥分别。
工人同志抬头扫他一眼，摇摇头道：“可别了，那活路你干不来。”
“俺能的，同志，俺在家里扛石头能一扛扛两块。”陈志国呵呵地笑道。
穿灰色的中山装，这年头也就干部才这幅打扮，但小伙子上衣口袋里没有别钢笔，估摸是个爱读书爱干净的小伙子，只是家底薄不得不出来找到矿山找活干，收回目光后工人同志仍旧摇头，一脸担忧的表情道：“小伙子，这活路不是抗石头这么容易，你还年轻，听叔一句劝，有别的挣钱路子就甭往那地方凑。”
“俺能行，真能行。”陈志国急的满脸通红，一副生怕被人看轻的样子。
工人同志面色有些难看，自顾自夹花生米，再喝一口酒，看陈志国急得快哭了，才心软道：“小伙子，我是不会带你去的，也劝你别往那地方凑。”
“为啥啊？你看俺，四肢健全，还有力气，俺听说有些残疾人都收呢！”陈志国焦急的问。
工人同志露出一脸讥讽的表情，道：“人家收残疾人也是背矿的，这玩意挣不了几个钱。”
“不能吧！俺家隔壁村有个眼盲的本姓兄弟，带他走的人捎信回来说，他挺能挣钱的啊？”陈志国俊眉皱着，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样。
工人同志忍不住笑了，凑过去，压低声音道：“甭信这些，能挣到钱才怪咧，我除了下矿，空闲还帮煤老板找工人，玉山县的大大小小几个煤矿点，有哪个不是我熟悉的？就没有听说背矿背了挣钱的！”
“带他走的人捎信是这么讲的啊。”陈志国道，听到这里李小琴脑袋瓜使劲点了点，一脸巴巴地看着工人同志。
工人同志微眯缝著眼打量俩人，猜测应该是兄妹，再看陈志国一副不见黄河不死心的样，他道：“小伙子，我问你，你那本家兄弟长啥样？看看我认不认得。”
“长啥样？”陈志国眉头皱起，右手挠了挠头发，苦恼地道：“俺文盲，也不懂得咋个形容，高嘛没我高，大概到肩膀这里，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哦，对了！俺本家兄弟右眼灰白，看不见咧！”
看陈志国比手画脚的形容，说到眼盲时双眼蹭蹭发亮，工人同志陷入了沉思中，“有这号人？我咋没印象。”
“俺本家兄弟三天前去的。”陈志国又补充。
工人同志脸上的沉思马上消散，摆手道：“嗨，那还没进厂子呢，小伙子，你被他们骗了！”
“啊？为啥？”陈志国露出惊讶神色。
工人同志索性不吃了，把筷子放桌上，看着俩人，说道：“你不说了吗，你本家兄弟个子不高，瘦，戴眼镜，斯文人，现在煤矿工人好挣钱，男同志恨不得都往里面钻，煤老板肯定要精挑细选了，就你我都看不上，你说，你那本家兄弟煤老板能留下来干活？本来就瞎眼，还是个近视，在矿井里稍微个啥都能出意外，你说，这么危险的人物煤老板咋会留？所以说，你本家兄弟没进煤矿厂，可带走他的人捎信说挣到钱，我猜啊，你本家兄弟怕是落入人贩子手里了。”
关于这李小琴和陈志国早就探讨过，大哥斯文，又是眼盲，煤老板可不是啥善良的人，人家凭啥花钱去雇佣肩不能扛的残疾人？所以李小东极有可能还没进煤矿厂，但上辈子李小东确实死在煤矿厂，也就是说，李小东是进了煤矿厂，但过程没那么顺利。
不过预防万一，李小琴和陈志国每到一个县城都跑煤矿厂一趟，问清楚了，心里也安。
这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眉眼间透着一股精明，说起周边煤矿的事头头是道，他说自己是个中介这个事，李小琴有点信的。
没进煤矿厂，而是落入人贩子手中？
李小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能干出买卖人口的事的人，都是没有长心的，她不敢往下想。
察觉出小丫头不对劲，饭桌底下陈志国伸手拍拍她手背，给予她安慰和支持。
李小琴悄悄吸两口气，又缓缓地吐出，将心底汹涌澎湃的情绪稳了稳。
工人同志端白瓷杯喝了口，接着道：“小伙子，看你为人老实憨厚，我就给你透露点儿，人贩子为了钱，啥丧尽天良的事都干得出，比如，把人舌头割掉，四肢打断，越残疾对他们月有好处，只有这样，才能利用人们的同情心来赚钱，你回头跟本家兄弟的爹妈说说，去探探真实，别真进人贩子手中那就遭殃了。”
闻言，李小琴刚稳的情绪顿时又汹涌起来，大哥落入人贩子手中这也是有可能的，到底这辈子她的重生改变了很多事，不晓得大哥的命运会不会也被更改，上辈子大哥死在煤矿厂，生命止于十九岁，这辈子在十九岁的这年出了这种事，会不会也代表大哥的生命要停止不再往前？

第二百三十九章 就在煤矿厂里
思及此李小琴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咬了咬唇，死命的压住心底的情绪，就怕掉眼泪惹人工人同志怀疑。
陈志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难不成，玉山县人贩子还挺多？”
“可不嘛！诶哟，我遇到残疾人乞讨的时候，都是多个心眼，报警处理，往派出所跑一趟，也许就能把孩子从苦海中解脱出来，不过在玉山县就不能这么做，小伙子，你在玉山县看到残疾人可甭随便报警啊，这帮人不是吃素的，绝对不会乖乖束手就擒的，还会从乱七八糟的渠道打探出是哪个告发，祸害你嘞！”
“这么嚣张？”
“可不嘛！”
工人同志讲完后喝一口温水，这时候，有个四十出头，一身粗布衣裳，两管裤腿卷起的男同志吃饱了起身，走时看向这边，高声招呼，“老海，吃个面这么久？再不回家你婆娘又该上我家问了。”
工人同志停下八卦，转头看向对方，应道：“快了快了，你先走一步！”
男同志走了后，工人同志迅速把花生米解决完，端白瓷杯咕咕噜咕噜一点不浪费的把水喝光，看得出是个怕婆娘的，立刻站起来说道：“小伙子，听大叔的劝，回家找别的活路吧啊！”
陈志国点点头说道：“大叔，俺听你的，不过，俺还能不能跟你问个事？”
“你说。”工人同志看了他一眼，想着既然送佛就送上天吧，省得小伙子还惦记煤矿厂的事。
陈志国站起来，满脸不安的说：“今天听你这么说，俺都有点怕玉山县了，到底人生地不熟的，俺有个亲戚说跟俺在这里回合，本来是打算一起进煤矿厂的，听你讲了后俺决定不去了，但还得等那个亲戚来了再一块回家，你能告诉俺玉山县小混混和人贩子都在哪一块不，俺怕等亲戚的这几天误入人家底盘，被盯上还不自知。”
工人同志扭头看周边，确定没啥混混在场，这才小心翼翼的对陈志国讲，“嗨，要说底盘嘛，整个玉山县都是他们的底盘，收保护费啥的，经常的事，不过，他们没事倒不出来显摆，也是怕派出所的抓，这些人一般在东正街那边晃，这几天你甭往那条街走就行。”
说话间，有个四十出头的男同志朝这边走过来，路过他们时停下来招呼一句，“老海，咋还不回家啊？”
“这就回，你先走。”工人同志道。
眼下已是十一点，陈志国已探得心里有数，露出憨厚朴实的笑道：“行，谢谢大叔，谢谢。”
“甭客气，我今天也是看你憨厚才透露这么多。”工人同志道。
等他们走后，李小琴和陈志国坐下歇息三四分钟，也起身离开了。
一出饭店门李小琴神色担心的说道：“你说，我哥会不会真落人贩子手中了？”
大哥落入人贩子手里这个猜测，令李小琴恐惧，这几天相处她对陈志国有着莫名的信任，所以想征询他的看法。
这个还真不好断定，几个煤矿业兴起的县城如今已基本找全，假设玉山县煤矿厂仍是没有消息，那不得不把他跟人贩子联系一起了，但见小丫头眼里只有恐惧，陈志国伸手在她肩膀轻轻拍了拍，安抚道：“放宽心，你大哥是成年人，又是个读书人，咱得相信他。”
俩人把得到的消息理一遍，为预防被骗，俩人还是决定上东正街探探小混混口中关于煤矿厂的事情。
东正街是小混混好活动的街道这点工人同志没骗他们，一路问下来来到街头，抬头望去，露天划拳吃喝的人不计其数，舞厅里震耳欲聋的歌声时不时传来，走在路上的人总是斜着肩膀走路，对谁也不正眼瞧一下，很拽的样子。
他们两个，女的一身粗布衣，飘逸的长发编成两根麻花辫搭在胸前，男的穿灰色的中山装，一股子谦和气质，和街道上的行人格格不入。
安全起见，陈志国招呼小丫头走在后头，路过一张麻将桌，看到对方都是些中年男女，瞧着像是这条街上的业主，陈志国凑过去但未表明来意就被驱走了，这帮人急着打麻将，挥手示意他们快走。
他们的这一举动很快就被人盯上了，一个二十出头，只穿及膝裤衩，露出半个精壮的身子的小混混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口气不太好的问，“干啥的？找人还是找事？”
“同志，我向你打听个事。”说着陈志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绢，摊开后，将叠得整齐的粮票递过去。
看到五张粮票小混混眼睛都亮了，求办事知道给好处，看来他们懂得做人，那双乌漆嘛黑的手点了点，确认五张粮票无误也无假，这才装进口袋里，没好气道：“哟，原来是求办事的，你说，我看知道的话就跟你讲。”
陈志国对他一笑，而后贴在他耳边叽叽咕咕道出。
听完后，小混混没丝毫犹豫的直点头，说有个煤矿厂最近招了两名瞎子，但煤老板嫌不会干活准备撵走，估计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了，但这件事他有个兄弟更清楚，具体的要问问那名兄弟。
“啊？让我们跟你走？不是在这儿等你喊你兄弟过来吗？”李小琴从陈志国身后探出脑袋，戒备的望着小混混。

第二百四十章 小混混出尔反尔
见到她小混混的一双眼又蹭亮几分，精致的鹅蛋脸，顾盼生辉的漂亮大眼睛，可真是我见犹怜，但是口气仍不好，“又不是我找人，爱去不去。”
说完他涂掉口中的槟榔渣子，双手插裤兜优哉游哉走了。
“诶，我……”李小琴紧张的险些打起结巴，理智告诉她不能答应，可哪怕万分之一的机会她都不愿错过啊。
这时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陈志国，见他朝自己点了点，李小琴这才有了底的接着说：“同志，我们跟你走。”
他们跟着小混混走进东正街深处，在某个打麻将的桌前停下来，小混混示意他们就地等待，他来到一个身高一米七几，身强体壮，左边嘴唇处有一条蔓延到脑后的疤痕的男同志身后，露出一副谄媚的表情小声喊着，“晶哥，晶哥。”
“谁啊？”晶哥手里摸麻将的动作没停过，眼都懒得抬一下。
“嘿嘿，晶哥，是我，蛔虫。”小混混满脸堆笑，凑近晶哥耳根叽叽咕咕一番，片刻后晶哥才抬眼，上上下下打量了陈志国和李小琴，当扫到李小琴身上时马上两眼放光，大嘴一咧呲牙笑了，“哦，找人是吧，等着。”
这人目光不善，光外表就让人不舒服，长期不刷牙加上烟瘾很大，满嘴的牙齿黑不溜秋又带着黄，笑起来看着更恶心，李小琴秀眉微皱，陈志国伸手拉一把将她藏身后。
示意身边小弟帮忙摸牌，晶哥站起来，大摇大摆的走到陈志国跟前，“哟，小伙子，多大了？”
“二十八。”陈志国知道小混混不安好心，但还是来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他们都不愿错过，所以即便他心里厌烦这些人，脸上还得赔笑。
晶哥脑袋歪着，正好看到陈志国身后的李小琴，眼珠子都快掉她身上了。
见状陈志国俊眉蹙起，脚步往旁边移半步挡住，晶哥没有他的身高，再加上身上凌厉的气势，完全压住了晶哥的嚣张，这下晶哥彻底不悦了，“哟，二十八呀，比我还小咧，要不，你喊我一声大哥？”
见陈志国不怕自己，还当着晶哥小弟的面把自己的气势压下去，晶哥顿时就怒了，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讲这话时伸手在陈志国俊脸拍了拍。
身后那帮小弟们看到老大生气了，放下麻将齐刷刷起立围过来，东正街夜市比较繁华，那些推小车做生意的人，这会都对陈志国投以同情的目光，纷纷推小车离得远远地。
这个晶哥在玉山县可是个名人，在县城里无恶不作，欺男霸女，还收保护费，就身后的那些小弟们也特凶，有时卖东西心情好了除了给钱还额外打赏几毛钱，心情差的时候白拿老板还敢怒不敢言，否则就都给你砸了。
私底下有人报过派出所，人公安同志核实后把人抓进去，但拘留几天又放出来了，就晶哥这个人恐怕光坐牢就十几二十余次。
再后来遇到这种情况，大家都选择忍气吞声，看到他们了脸上堆满笑，伺候好了，人乐意给钱就给，不给也得脸上堆笑恭送。
晶哥招小弟们招呼一声，很快陈志国被围住中央，此时晶哥嘴角挂着得意，伸手去抹李小琴漂亮的脸蛋，“小妹子，长得怪水灵呵？”
李小琴躲陈志国身后没让晶哥得手，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厌恶，“你们要干啥？”
“干啥？哈哈！你说，我们要干啥？”晶哥笑嘻嘻地道。
拿了好处还不给办事，玉山县的小混混纯属流氓土匪，完全没有半点啥江湖道义可言，李小琴气坏了，说道：“你可听清楚了，我哥可是政府里的工作人员！”
闻言晶哥的目光回到陈志国身上，“哟？是吧？我咋看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呢？还你哥，还政府的工作人员，我呸！”
“哈哈哈哈……”在一旁的小弟们眼里明晃晃地嗤笑。
“我们是来找人的，有给过五张粮票，按照道上规矩得给我们想要的答案。”陈志国黑着脸道。
“五张？”晶哥扭头看向小混混。
“晶哥，压根没有的事。”小混混露出了很委屈的眼神。
“搜。”晶哥明显不信，对着身后的小弟一挥手吩咐了一声。
顿时三四个小弟用上去，小混混瞬间被按到在地，大家七手八脚翻他衣服口袋，一包赞新的春城和一盒有划痕的火柴被小弟没收给了晶哥，粮票半个影都没。
“晶哥，真没有啊。”小混混都快哭了，衣服裤子差点被扒，这是不给人留尊严了。
搜身时李小琴眼神避开没看，这会儿听着对话不对劲，什么没有给粮票啊，五张呢，叁市斤的两张，伍市斤的三张，拿去黑市场贩卖少说也得四五块钱呀！

第二百四十一章 把陈志国杀了
陈志国这会才想起，小混混在带他们来的路上说肚子疼，让他们就地等待，自己跑去路边解手了，八成把五张粮票藏起来要私吞，这帮人可不是讲理的，就算他如实告知，晶哥也不见得会派人去搜。
干哪行都讲个规矩，混道上的同是，这帮人一事无成，每天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钱从收保护费获得外还靠卖小道消息挣外快，倘若被其他道上老大晓得他们收了钱财但没给人家办事，是被看不起的，要被冠以没道义的，在选举道上黑帮老大时是没有机会参与的。
正是清楚这一点，陈志国才特意提醒晶哥自己给了好处，现在看来这场恶战避免不了了。
晶哥目光放在陈志国身上，冷冷睨着他，“小子，粮票呢？”
“晶哥，这小子贼得很，还跟他废啥话啊！”小混混道。
看到李小琴模样水灵晶哥心里早动摇了，这会确定他们没有给好处，认定就是吃饱了撑着找茬来的，朝身后小弟一挥手，气势汹汹的小弟们顿时把陈志国又围近几分。
陈志国居高临下的看着晶哥，“你想清楚了，我是政府工作人员。”
“政府啊？”晶哥撇嘴一笑，顿时朝前跨出一大步，狠狠的一拳打在陈志国的肚子上。
“啊！”李小琴吓着了，俏脸刷白的尖叫一声，令她更惊悚的是晶哥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水果刀，小刀在手中一翻，速度极快的在陈志国的手臂上轻轻一划，刺啦一声，衣服划出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
万幸没有划破肌肤，不然这会鲜红的血液该从肉里渗出来了！
晶哥冷冷勾起嘴角，嘲讽的看着陈志国，“小子，怎么地，告我啊？咱也是好久时间没吃过劳改饭了，都快忘了那滋味了。”
讲完后晶哥看向一帮小弟，高声吩咐，“把这骗人的小子好生教训，别闹出人命就成，这小妞我先带走了，回头也给你们玩玩。”
晶哥猛地伸手去拽李小琴，万万没料到之前不还手的陈志国，突然出手比他还快，抓住他的手指头用力一掰，咔嚓一声，晶哥凄惨的叫声响起来，李小琴觉得耳朵都要震聋了。
小弟们对陈志国的举动感到十分惊讶，几秒钟才回神过来，忙上前帮忙。
陈志国外表谦和咋看都不像打架的人，没想到还藏有一手，这年头有伸手的八成是从部队里磨练出来的，他们脸上均写着害怕，但转念一想就算身手不错又咋地，一个外地人，他们人多，这是他们的底盘，收拾他还不轻松？
顿时大家轮椅子，掏小刀，各个凶神恶煞地扑上去。
晶哥的手指头还在陈志国手中，疼痛令他脸上的肌肉都微微都颤抖了起来，哆哆嗦嗦地喊，“把他手断了！狗，狗日的！老子，老子要他眼睁睁看着老子是咋个睡他婆娘的！妈的！”
晶哥边说边从腰间再摸小刀，发了狠要刺陈志国肚子，陈志国速度飞快松开他的手指换抓住他的手腕，随着咔嚓一声响，晶哥的脸上变得就像一张雪白的纸，嘴里吱吱呜呜地发出撕心裂肺的疼痛，“我，我……”
陈志国手一松，晶哥啪叽坐地上，完好的左手捂着被掰断的右手腕，他的全身冰冷，脸上迸沁着冷汗。
“晶哥，晶哥！”小弟们扑上去搀扶。
晶哥使劲将眼睛闭上，眼泪从狰狞的眼中挤了出来，他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叫了起来。
他们的晶哥一向牛气，从未有人一招就将他制服，小弟们对陈志国又气恼又恐惧。
看到小弟们犹豫不敢扑上去，晶哥强忍痛意，凶神恶煞般瞪着血红眼珠，口喘粗气嚷道：“把这小子给老子捅了，哪个，哪个捅第一刀，老子，老子给他一百块！”
按照七十年代一个月工资三十多块算，一百块够工人累死累活三个月了，小弟们顿时像打了鸡血，高举椅子或小刀朝陈志国一拥而上。
吓得李小琴双腿发软，大脑一片空白，对他说了声，“小心啊！”
陈志国却面不改色，一脚踹飞了举着高脚椅子想从背后袭击的人，这一脚的力度可不小，只揣得那人双膝跪地，肚子像是被万根灼热的利刀刺着，脸上的肌肉犹如麻花一般，拧作一团。
看他都站不起来了，李小琴堪堪松了一口气，陈志国对她喊，“跟紧我了。”
李小琴点点头，“嗯！”
有人趴下了，有人扑上去，毕竟一百块太诱人了，陈志国赤手空拳，身高也占优势，又在部队里磨炼七八年有余，当年去对付四五个学过点功夫并且有手枪的毒贩子都没眨眼，对付这些小混混就更绰绰有余了。
胜负很快分出，陈志国身形灵活，对准他们的关节处不是踢就是捶，一时间满地都是哀嚎声。
东正街可不止这几个小混混，那些喝酒划拳的人，听到哀嚎声纷纷起立往这边跑，看到跟晶哥混的兄弟各个倒地哀嚎，晶哥左手捂着断臂，全身冰冷，脸上迸沁着冷汗，嗓音高八度地喊，“老晶，咋回事？”

第二百四十二章 陈志国惹不得
“这小子……砸场子，快，快打死他！”晶哥虚弱的应。
闻言顿时就地抄起桌子凳子，有的还跑人家店铺拿出了敞亮的菜刀，这是要闹大事了。
东正街开门营业的老板们吓坏了，赶紧关门跑掉，至于推车叫卖的小贩们早跑没影了。
李小琴又被涌上来的恐惧占领，大气都不敢出，心砰砰直跳。
“没事吧？”陈志国回头看她一眼。
李小琴摇摇头。
陈志国对她道：“我看小混混都涌这边了，等会你趁乱跑去报警。”
李小琴点头应，“好，你要小心。”
“放心，我没事。”说完似是想起一事，陈志国又补充，“到时把我的身份告诉公安同志。”
玉山县地痞流氓多，整日触动警力维持治安，怕公安同志也见怪不怪了，陈志国伸手掏上衣口袋里的证件给小丫头，兜里空空如也。
看到他的动作李小琴猜出八九分，见他俊眉皱起，她心里咯噔一下，“咋？丢了？”
陈志国嗯了声，不确定丢在饭店了，还是在旅馆没带出来。
这时候小混混们一拥而上，陈志国反应速度，耐力强，一脚揣中人家的肚子上，手抓向人家的胳膊，一声惨叫，对方的胳膊被他卸了。
李小琴谨记陈志国的督促，四面八方均有小混混围堵，她压根没有机会逃出包围圈，急得俏脸通红，白皙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子。
退伍这么多年，陈志国每天坚持锻炼，加上他在部队底子就强，对付这帮前仆后继的小混混也没有落下风。
他在收拾的同时，也在找时机给小丫头逃跑。
此时，一名被踹得像是断线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的小混混，爬起来时手里摸到了一个红本本，好奇心促使，打开一看，顿时惊讶得打了一个寒噤。
“晶哥，不对劲啊晶哥，你看这个本子。”小混混嚷着朝晶哥跑去。
身手好又咋地，兄弟这么多，足以干死陈志国了，晶哥心里得意的想，当他接过小弟递来的本子时，脸上的笑意马上垮了。
“这……”晶哥有些诧异的睁大眼睛，看了又看，红本本上赫然写着xx政府机构工作证，敞开，一页上是相片，姓名，年龄，工作单位，发证时间通通写得有，另一面印有热爱党，热爱祖国，热爱人民等规章守则。
按照本子上写的，陈志国属于一级办事员！
年纪轻轻就坐上这职位，能力肯定强，肯定受上头领导的大力栽培！
再往上就是副科级，副处，科长，再往上就更加了得了！
这小子居然真是政府人员？！
晶哥简直不敢相信，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他们居然打他，围殴他，这事要闹大了在场的人各个脑袋都得掉啊！！
心好像被拴了块石头似地直沉下去，晶哥害怕极了，总觉得有个灾难马上砸到脑袋上。
这时候有两个手拿菜刀的小混混对视一眼，联手钻到陈志国身后，眼里闪过一道的狠戾，高举菜刀照陈志国肩膀砍下去。
糟糕！
晶哥心里大惊，伤到陈志国这下准要坏事，他急吼吼喊，“都别打他！都住手！”
被喊住了，拿菜刀的两个小混混没刹住，菜刀眼看就要落下来。
瞅准时机正要逃的李小琴，被晶哥的一声喊镇住，回头一看，看到有两个人朝他肩膀砍，吓得花容失色，“小心！”
总体来说陈志国还是很警惕的，不然十多个人围攻哪能做到毫发未伤，感觉到后背有人，他身子一闪躲过，再看小丫头还安然无恙，这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闹哄哄的东正街一静，晶哥心有余悸，啪的一声，一声响亮的耳光落在拿菜刀的小混混脸上，“狗日的没长耳朵啊？”
晶哥是用没伤的左手打人，力道仍是大，顿时两个小混混浮现清晰的五指印，脸上火辣辣的，其中一个看着陈志国，问，“晶哥，这小子把你右手伤了，我们得给你报仇啊！”
“报你妈的报！”晶哥满脸怒意，一声响亮的耳光再落在小混混的脸上，“老子的话不听了是么？是不是不想混了？”
小混混捂着通红的脸颊摇头。
晶哥向别的小弟使了个颜色，有人立即上前把挨打的小混混拉走。
虽说伺机逃跑但没走出包围圈，陈志国见状，示意小丫头重回身后护着，眼里布满阴狠之色盯着眼前的一帮人。
“可以啊小伙子，身手不错啊，今天这事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计较的话真心想跟你交个朋友。”晶哥道。
“如果我说不呢？”陈志国道。
晶哥脸上堆满笑，“不交就不交呗，没啥大不了的。”
这么好说话？
前一刻阴森的像是地狱里的厉鬼，歇斯底里的喊捅死他们的人，就这么不了了之，李小琴秀眉微蹙，怀疑晶哥是不是又搞什么鬼。

第二百四十三章 李小东在煤矿厂
“晶哥，有仇不报可不是你的作风啊？”赶来帮忙的小混混头子在一旁遗憾。
“瞎几把扯，老子又不是土匪，杀人犯，你捶我一拳难道我还杀了你？”晶哥这人坏，但晓得哪些人可以招惹哪些不该招惹。
闻言小混混头子眼里明晃晃地嗤笑，“我看你就是怕了。”
“随你咋想，老子婆娘过两天要生娃，老子不愿在娃儿要出生前手里沾血。”晶哥道。
就算晶哥嘴里是真话李小琴也担心会出尔反尔，这会儿悄悄拽陈志国衣袖，颤声提醒，“我们快走吧。”
“嗯。”陈志国点头，右手朝后用力的收紧小丫头的手，给予她安慰和支持。
陈志国护着李小琴走，晶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拦住，他锐利眸子一眯，“咋地，后悔了？”
就这帮小混混的二脚猫功夫，陈志国对付起来完全不费力，被拦截面色趁着没有半点惧色。
李小琴心里一咯噔，暗想难不成找搬救兵去了，这会故意拖延他们？
晶哥咧嘴巴笑，说道：“不是，我哪能啊？就是看你身手好，也挺能护你婆娘的，是条真爷们，我想跟你结识个朋友罢了。”
“不用。”陈志国依然回拒。
就是怕陈志国事后找事晶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做个朋友，寻思着哪怕上面严查此事，自己声称是陈志国的拜把子估计不会挨枪子吧？
晶哥还打别的注意，上头真要一锅端他们，临死前拉陈志国垫背也不吃亏。
只是这人有风骨，结交不得，晶哥恼得咬牙嚯嚯，脸上却堆满笑，“行，不结交就不结交。”
完了步子移动给陈志国让路，李小琴松了口气，看样子晶哥是不难为他们了。
陈志国拽着李小琴朝东正街街头走，身后晶哥和小混混头子聊天。
“不就是个能打的麽，这你都怕了啊？”
“你懂个球，知道人家是啥吗？”
“啥意思？”
“正儿八经的政府人员，咱们今天闯祸了，不过幸好没伤他分毫，不然咱东正街很快就被一锅端。”
原来是个惹不起的，小混混感到非常惊讶，多亏早上出门烧香，不然摊上这祖宗，那可真倒了血霉了。
陈志国走了百米远，这才想起工作证件仍在小混混手里，他示意小丫头就地等待，自己去去就来。
“诶，我陪你。”好不容易走出包围圈，这会儿返回去，李小琴俏脸挂满担忧，生怕晶哥出尔反尔为难陈志国。
“放心，他不敢对我动手。”陈志国安慰了小丫头几句，说了下晶哥为啥突然不追究的原因。
听得李小琴惊讶不已，一直以为工作证掉在饭店或落旅馆没带来，看来晶哥心里是真忌惮陈志国的身份，想到晶哥右手被陈志国掰断，这种道上混坏得很，她推着他催促，“那你快去，那家伙想报复但不敢动你，就怕撕了工作证泄恨。”
陈志国点头，“就在这等我。”
“嗯。”李小琴露出笑容，目的让他放心。
陈志国朝晶哥那帮人走去。
漆黑的街道，头顶月亮和星星躲进云层呼呼大睡，寂静阴森。
西南地区晚上气温下降得厉害，风呼呼的吹着吹到脸上如同刀割一样疼，李小琴紧了紧身上的棉外套，现在已经午夜时分，周围一个人影都没，寂静的可怕，仿佛黑暗要吞噬一切，她不敢多想只期待陈志国快点回来！
而就在这会，李小琴身边传来叽叽咕咕的声，两个醉酒的男同志互相搀扶从黑巷子里冒出来，险些把她给拽了。
李小琴赶紧稳住脚步，抬头，看到其中一个醉酒男人气呼呼朝她骂，“没长眼啊？老子的道也敢挡？信不信老子飞起给你妈脑壳一角？”
好气，明明是他们走路不看路，差点把她撞倒，李小琴极力忍住心底不悦，醉酒人跟他哪讲的通道理，搞不好又吵起来打起来了，这节骨眼上，哪怕陈志国能耐多强都经不住折腾了。
“兄弟，别跟老奶一般计较，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街上来，八成被儿媳妇撵的。”另一名醉汉说。
三四瓶白酒灌进肚，视线迷离飘渺看啥都模糊，李小琴不足一米五五的个子，人瘦还小，他们就以为是被儿媳妇撵出门的小老太太。
醉汉点头赞同，“老子不稀罕计较，大晚上的没地儿去，也是怪可怜的。”
“嗯，可怜，比我妈可怜。”
“跟我妈一样可怜，嘻嘻嘻……”
两个醉汉走路蹒跚，跌跌撞撞，说话也语无伦次。
李小琴用袖子擦了擦被拽了挨着泥巴的裤腿，就听醉汉一边酒嗝嘴里一边叽里咕噜说：“他娘个老逼，你说，老子最近啥霉运？弄个人吧，是个瞎子，问遍矿场人家都不要，二十块钱啊，够老子上饭馆吃几顿大餐了，真的是，倒霉。”
“你啊，长得又搓，霉事又多。”
“狗日的莽子，你娃生意要不是老子罩着，你吃个球！”
“我错了还不行，我是你龟儿子。”
听着这令人惊讶的信息，李小琴像木头一样惊呆了，她没想到，这两个醉汉都是给黑煤矿厂输送人力的人，这耳旁听到的关于瞎子的人怎么想都是大哥！
回过神来的李小琴只觉得心跳如鼓，急切的想要找到大哥的想法，她迈步往前跟，走了几步戈然而止，这才想到自己在这的目的。
李小琴抬眼望出去，陈志国和晶哥在那边不知道聊什么，回头瞅见两名醉汉没入一条黑巷子里，李小琴心中一急，二话不说的跟上去。

第二百四十四章 李小琴失踪了
黑巷子里喝得酩酊大醉的两名醉汉，摇摇摆摆地走近一排平房，青色的瓦房，长满青苔的石头墙，门是木头做的，由于岁月的流逝已看不到它原来的颜色，李小琴直觉这房子眼熟？
奇怪！
本县城没有类似房子，玉山县也是初来匝道，她怎么会有这种眼熟感？
李小琴微眯着眼睛，细细打量一番，直到视线扫至门头那一盏红灯笼，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走到了初来玉山县时路过的那家黑旅馆了！！
早就怀疑那个婆娘不安好心，当真是贩卖人口的黑心店家啊！
听两个醉汉的话里意思，大哥在他们手中已多天，既然辗转卖不出去，她断定肯定就在这栋平房里。
就算大哥没在这家黑旅馆内，从两名醉汉口中，也能探出更多蛛丝马迹来，小琴心砰砰的跳，如激荡的湖水一样不平静，她是多么激动，从来没有这样激动过，激动得不知道拿什么来表达此时此刻内心的想法了，
李小琴捂着胸口深呼吸，抛去杂念，冷静分析，眼下先找陈志国回合，两个人再去公安局报案，这会深更半夜，他们喝得酩酊大醉，而且在喝醉的时候躺下容易睡沉，公安来只会一网打尽。
理清思路，李小琴悄悄往后退，从东正街走到这边已有半个钟头，拿到工作证返回的陈志国没见到人肯定急疯了，李小琴有点懊恼自己的冲动，但不后悔这么做，假设没有跟上去就探不出这些实质性的信息，等会和陈志国碰面时再好好跟他解释吧。
李小琴正想着时，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你个短命娃儿，这么点事情都办不来，要你个锤子。”
她身形一僵，婆娘，黑旅馆拉客的婆娘，对，是那个婆娘！
李小琴寻声看过去，果然看到了那个婆娘，还有身边一个穿着棕衣，戴着斗笠，两管裤腿卷起的男同志。
干这行的肯定眼力好使，所以这个婆娘记得自己，从这里走过去就跟婆娘插肩而过，她肯定被当场认出来。
这行的人心可不是红色的，毒良心，警惕性高，更深半夜看到她，婆娘不得指使身边的男同志把她连拖带拽弄进黑旅馆？
黑巷子就一条路，她不走过去，只能背过身从黑旅馆门口过，这样倒安全，只是，走过去不知道走到哪个地方，假设越走离陈志国的位置越远咋办，她倒不怕在人生地不熟的玉山县流落街头一晚上，就怕陈志国寻不到人的那种急。
咋办？
一时间李小琴心急如焚，方寸以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婆娘正教训戴斗笠的男同志，“你说个锤子，你个死娃儿，到底听进去了没？”
“听进去了，以后不敢了。”男同志小声道。
心中的气稍微散些，婆娘扫视一眼，“巷子里一股子酒臭味，满仓那个短命龟儿肯定喊长根去喝酒了，龟儿子，挣钱本事没得，花钱倒是厉害，日你仙人板板。”
男同志扫视一眼四周，心里认同，在在这时，余光中瞥见了李小琴。
“咦？”男同志轻轻的喊一声，“前方是不是有个女娃儿？”
婆娘视力不大好，巷子里没路灯，头顶星星和月亮都没入云层歇息了，黑不溜秋的，她没看到啥人，当即不悦，“啥女娃儿，你怕不是见着鬼了？”
“真是个女娃儿嘛。”男同志说一声，迈步走过去。
话说陈志国那边，跟晶哥拿到工作证件，又跟他打探附近有没有关于残疾人进煤矿厂的消息，晶哥拍胸脯跟陈志国保证没有的事，不过给出一条线索说去人贩子手里问问有没有，真有这么号人，就花一倍的钱买走就成，人家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假设李小东真在人贩子手中肯定要报警一锅端的，陈志国心里想，接下来问晶哥介绍人贩子的信息方便找，这家伙怕惹事，说他们混的跟人贩子都算道上的人，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无可奉告。
临走前晶哥把陈志国拖到没人的角落，低三下四的道歉，求别去公安局告发，说掰断的右手就算对陈志国不敬的惩罚，扫黑除恶这项工作肯定要做的，但针对的是全国，陈志国心里已有主义，回头写申请书给上头领导，看看各地黑恶势力要怎么统一解决。
陈志国走到原地，俊眉当即皱起，小丫头没影了，在几米开外寻一圈，这小丫头，也不知道跑厕所了还是遇到什么人给拐走了？
当年在部队里磨练出了惊人的分辨力，通过气味，陈志国断定有醉汉经过，惊觉不妙。
可心底又映月带着些疑惑，小丫头虽说只有十六岁，但理智和处事都冷静得同龄人，不可能轻而易举被醉汉带走啊？
何况他当时就在百米外跟晶哥谈事，遇到危险，小丫头一喊，哪怕声音小如蚂蚁陈志国都确保会听见啊！
陈志国心底隐约觉得，好像有点事情，不对劲了，小丫头肯定不是被劫持的，但肯定跟醉汉有关系，她不知所踪，怕是发现了什么事情跟踪人家了……
思路越来越清晰，陈志国觉得小丫头就是跟踪醉汉走了，当即利用自己嗅觉的分辨力，一路寻去。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太夸张了吧
这边的李小琴看到戴斗笠男同志朝自己加快步子走来，心里咯噔一声，转身就要跑，万万没料到有一道人影这会正慢慢的向着她走近。
现在她被他们发现，看到她转身就跑，他们肯定更加怀疑而追上来！
就她这体格，真担心跑不过人家，还在人生地不熟的玉山县城里！
陈志国顺酒味寻到黑巷子里，看到前方有两个人走，其中一个是今天遇到的黑旅馆婆娘，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按耐住心中的焦急，陈志国看了看地形。
黑巷子一条路直通尽头，一米五宽的路，两边住的均是人家，小丫头是往里面走的，陈志国要跟上去的，只是前方有他们挡住他要跟只能慢慢尾随，但时间不等人！
陈志国一双犀利的眸扫视墙壁，很快寻到踩点，徒手就上了将近三米的平房房顶，这种技能于他这个从部队里摸爬打滚出来的人压根不是难题，可以说身轻如燕了！
黑沉沉的夜，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陈志国跟个蜘蛛一般从一间又一间平房房顶跨过去，尽管房与房密切相连，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啊，简直太心惊胆战了，然而陈志国动作麻利，一气呵成，完成得没压力。
李小琴朝前跑，听到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正想着自己要被逮住了，真被逮住要怎么安全脱身的时候，突然从上面伸出一只手猛地把她揪住，再一拉，接着她双脚离地就被拉到房顶了。
简直太可怕了啊！
跑着跑着，突然被某种东西拽到房顶了，这怕是遇到鬼了吧？！
李小琴吓的手心淌汗，脚掌头皮发麻，全身出虚汗！
“嘘，是我。”陈志国说。
在房顶上发现小丫头身影，也猜出此时她进退两难，陈志国有心拉她上房躲过，谁知道，他们发现小丫头了，抬腿就追上去，小丫头估计心乱如麻，转身就跑，陈志国心急如焚，嗖嗖嗖地跳跃一间又一间房顶。
得亏在部队里摸爬打滚八九年载，陈志国练就了一身惊人本领，他超过戴斗笠男同志，越过小丫头，抛去杂念，冷静分析，然后选一栋较低矮的平房身体趴着，双手往下面伸，当小丫头跑过来时，千钧一发之际，他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小丫头肩头衣裳将人拽上来。
黑夜中李小琴一时间没分辨对方是人是鬼，只觉得这声音隐约带着些熟悉？？
直到陈志国温暖的大手附上她冰凉的小手，李小琴才恍然大悟，只是……
李小琴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打量着陈志国，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还有，他咋在会房顶，他能飞檐走壁？？
这也……
太夸张了吧！
黑巷子里戴斗笠男同志追着追着，居然追没影了，把他给疑惑的，停下来手直挠耳朵。
“咋了？”婆娘追上来，疑惑问。
男同志扫视一圈，“奇怪，明明看到女娃儿在这边，还跑咧，咋突然就没影了？”
婆娘扫视一眼四周，当即黑脸，“砍脑壳的，是不是看我凶你了心里不痛快装神弄鬼吓唬我？瘟丧，看我回去咋个收拾你！”
男同志满脸委屈，开口要解释，见婆娘面色不对就又忍住了。
这时，两个人也走到了挂红灯笼的平房门口，婆娘停下来扫视一圈，这才抬手敲了敲，没会儿，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给开了门。
见状李小琴瞳孔微微一缩，开门的男人绝对不是那两名醉汉，平房内目前确认的就有三男一女了。
男人穿老式偏襟衣服，模样老实巴交，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精明，看到婆娘后露出恭敬态度，“周姐，满仓和长根又去喝酒了，醉的不省人事，回头你管管。还有，傍晚收到电报，房东说这两天喊他儿子媳妇来收房租。”
闻言戴斗笠的男同志似乎也有些无措，“周姐，里头的人还能住这吗？”
周姐莫约四十岁的年纪，一身粗布衣，黑色带扣布鞋，跟玉山县的淳朴婆娘们没啥区别，但是，她的眼神却十分犀利，看着就不是好糊弄的主，今天碰到的时候陈志国和李小琴就觉得此人不简单，这会从他们的交谈中大概明白，她大概是这间平房最有权利的人。
“你脑子打铁了？住这不得让人怀疑吗？”周姐斗笠男冷冷撇去一眼。
这间平房他们三年前租下来的，至于房东啥样没见过，听闻随子女上广州做服装生意了，平常给予的房租都是交给中间人管理的，三年了，突然房东电报回来说要亲自过来收房租，这不得不让人产生了警觉。
房东电报里没说具体时间，只说这几天，尽管如此，收到电报的第一时间男人就转告周姐，一切听她安排。
“三年都安然无恙，突然要回来收房租，莫不是哪个给他通风报信说了咱坏话？”周姐皱起深思，带着很明显的怀疑。
“甭管啥目的，咱都不能让他看出点猫腻。”
“嗯，你现在就去找房子，连夜把人转过去。”周姐吩咐。
“好，我这就去办。”男人点头，迅速钻入黑夜中。
李小琴听到周姐的吩咐，心里沉重得很，甭管里头的瞎子是不是大哥，都必须确认，解救出去，但周姐是个疑心极重，警惕心很强的狐狸，要怎么实施是个难题！

第二百四十六章 我们是夫妻
这会都夜里十二点，他们对玉山县熟悉得很，找房子实在容易，假设她和陈志国现在回去旅馆商议，压根就不允许这么做！
必须要伺他们转移之前确认大哥在不在，烦躁和焦急一起涌上心来，李小琴心里迫不及待，但一时半会想不出主意来，这一刻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冷静。
对，冷静！
不能焦急，不能焦急，李小琴一边安抚自己，一边深呼吸调节情绪，她微微闭上眼睛，反复深呼吸后抛去杂念，冷静分析，突然睁开眼睛时双眼蹭亮，似是有了答案！
陈志国俊眉紧皱，久许之后，他的双眼一亮，紧皱的眉头松开，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的想到一起了。
刚才那个男人说，这两天房东儿子媳妇要亲自来收房租！
想要确定李小东在不在里面，前提是得混进去，平房里目前看到的人就三男一女，没准还藏有其他人，偷偷潜入绝对不可靠。
他们这次不光做好潜入的事，更是要绝对保证李小东的安全，以及他们全身而退。
注意已定，陈志国背朝后，示意小丫头爬上去，这个地方离人贩子窝很近，不适宜当即从房顶滑到巷子里。
本来寻思要慢慢从一间一间房顶跨过去，突然看到陈志国背朝后，李小琴有些犹豫，先是看了眼前方黑乎乎的房顶，接着目光移到了陈志国俊脸上。
半天小丫头没爬上来，陈志国回头看，两人目光对上的时候，李小琴心头蓦地跳了一下。
这个男人的眼神太过宠溺，但是，在看旁人诸如晶哥和周姐时眸光冰冷，森然，面对自己就温柔而宠溺，而且，在她看来完全不是故意表现的。
对了，他死过两任婆娘，以前自己都称他为陈鳏夫，现在已不知从何开始她都忘了这个词了。
奇怪的是她不记得他陈鳏夫的称谓，还觉得他身上一身正气，气宇轩昂，蛮帅的，蛮讨喜的，她怎么会有那种感觉？
陈志国一看小丫头的申请，心头微动，这小丫头怕是害羞了。
他也可以不用背她，跨越房顶时，只要伸手扶一把应该没事。
但是人贩子在转移罪证，可能李小东就在里面，他们还有事情等着完成，时间不等人。
“别担心，我只是背你，这样走的快。”陈志国小声道。
连续几天晚上睡不好，天亮就骑车赶路，陈志国声音已经变得沙哑，这会儿小声温和的说，嗓音低沉，男人味十足，而且凑得那么近，听得李小琴耳朵微微发痒。
李小琴越发觉得自己奇怪，很是困惑地看着他，心想，大概是撞邪了，她以前多讨厌他啊，见面恨不得拿锄头砸死的人，怎么突然就不讨厌了呢，还觉得他讨喜呢，并且对他宠溺的眼神和不经意露出的关切举动觉得很温暖呢？
陈志国已经等不及小丫头答应了，伸手抓住她贴过来，强而有力的双臂托住她屁股往前走。
这几天两个人住同一间房，手与手之间偶尔碰触，现在还背她在身后，关系可以说突飞猛进了，孤男寡女的按理说不应该，得保持点距离，但眼下陈志国没别的更好办法，只能委屈小丫头了。
那么小的丫头在背上，要不是气息吐在他脖颈处，他都感觉不出来她的存在，到底是太瘦太小了，多吃点才是。
屁股被托得稳稳的，虽隔了一层衣服，李小琴仍能感受到他十指缠绕的形状，俏脸涨起了一层红晕，而且蔓延到脖颈间，幸亏夜黑盖住了她的羞愧。
再看陈志国，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脸上来了，脸涨得像个关公。
起初动了背小丫头的心思，只单纯地节约时间好实施接下来的行动，这会小丫头在背上，身子瘦小却不影响少女发育的胸，隔层衣裳挤压他的背，顿觉脸上一阵燥热，尴尬得不行了。
小丫头染了香气的呼吸拂过陈志国脖颈间，鼻翼间，让他心里狠狠颤悠了一下，然后心不可抑止地狂跳起来。
两个人考得如此近，时间似乎过得也特别地慢，陈志国尴尬得自觉连一步都难以迈出，得亏房子与房子挨打很近，他身体僵硬在跨越时出啥意外。
连跨跃四五户人家房顶了，看到红灯笼相隔百米远外，陈志国才选一户低矮的平房，一跃而下，落地后才松开了小丫头。
李小琴立即就推开了几步远，热辣辣的脸，碰上去就要烫手似的，可不能让她发觉了。
陈志国也是，轻咳一声，显出一点莫名其妙的拘束。
“等会我需要找到一户人家，探出那家房东的名字，完后我们两个都需要乔装打扮，我是房东儿子，你是……咳……”自觉扮演夫妻这点子有点占小丫头便宜，陈志国的话没好意思说完。
李小琴点头，“没关系，我理解，我们是夫妻。”
“嗯。”陈志国应声，接下来语气是带着谴责的，“你放心，这种事我不会到处乱说的，不给你抹黑。”
七十年代在男女方面的管制非常严厉，轻则批斗，重则关民兵连，这还是轻的，往六十年代男女未婚就恋爱牵手，是要游街示众、站台接受批判的。
像他们这种在外面扮演夫妻的情况，倘若传开，起码得通报，批评教育，写保证书。

第二百四十七章 称呼都变了
“就算村里人知道了也没事，我这是为了找大哥，怎样方便怎样来。”
所以就算回头他嘴巴不严实，自己也不生气？
李小琴很奇怪，当想到扮演夫妻这种事情被传开时，而且极可能从陈志国口中传来时，自己居然心平气和，没有暴跳如雷的感觉？
现在对陈志国，她可以说相信他的每句话，支持他的每个决定，并且潜意识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准没错，这个男人绝对不会祸害自己，就像相信大哥一样相信他，这一点李小琴认得很清楚。
李小琴寻思着，假设情况特殊下，陈志国不得不和她躺同一张床，哪怕心里有点尴尬，有点犹豫，但嘴上是不会拒绝的。
这真是撞邪了。
她怎么就变得这么随便？？
“放心，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陈志国点了点头，“ 事情紧急，我们现在就去找人打探房东的信息。”
看他一秒钟变得严肃，李小琴收拾心底的情绪，调整一下跟上他的思路。
陈志国带着她走出黑巷子，来到一家敞开门的商店前停下，他示意小丫头就地等待，自己进商铺买了包烟，这过程中不忘跟商铺老板打探附近有没有军属门户。
五六七十年代参军入伍是当时流行的一种潮流，就连各级首长们都决定将自己的娃儿送到乡下去接受锻炼，再陆续通过正式的招考或部队的内招当了兵，几乎每个村子都有几家军属，县城里送娃儿当兵的更数不胜数，所以想找到一家军属简直不要太简单。
得到指引后，陈志国对商铺老板再三感谢，朝李小琴回合后领着她便去找那家军属。
李小琴觉得奇怪，“你找军属，是想通过人家帮忙？”
“对，这年头当兵的多，军属不难找，我是军人，我只要表明自己正在进行一项特殊任务，需要协助，他们不会为难的，而且，他们配合的情况下我也会书信给予他们子女所在部队，颁发奖励鼓励。”陈志国说。
当年在部队时陈志国算当响当当的人物，职位也是越爬越高，扯下来那会老首长一百个不同意，还是政府这边书信亲自要人才松手的，受到帮助的老百姓一封表扬信部队里都严谨对待，别说他这位响当当的人物亲自写的了。
找到那家军属门户，老头老太太儿女都送部队磨炼了，看到陈志国说曾经是部队的人都热情地招待，老头招呼老太太下厨下两碗宽面条，被陈志国和李小琴拒绝了，老人家的好意他们心领了，接下来，陈志国把需求跟老头老太太说。
哪有什么国泰明安，哪有什么岁月安好，只是有人替我们负重前行，家里子女都在部队里，虽然书信上面没有提及出了什么任务，打了什么坏人，消灭了什么侵略者，但一年半载总有两三次重伤，可不就是保卫祖国的过程中被坏人伤着的吗？老头老太深信这句话，从未觉得现在的日子是太平的，每天早起的第一件事便烧香祈祷逝去的老祖宗保佑娃娃。
现在听到陈志国有任务要做，需要两身干净整洁的衣裳，也需要挂红灯笼的那户人家的户主信息，当即以为户主犯了什么罪，老头老太太也不敢多问，用子女的话说，这是机密，透露不得。
老头老太太把他们需要的都如实告知，再看看陈志国，一米八几的高个子，对付坏人应该没啥问题，寻思完将目光移到李小琴身上，看着小丫头，老头老太太皱起了眉，不加思索脱口而出，“小女娃，这事危险着咧，要不你留下来，住我们家，等事情办完了他来接你。”
小丫头一米五五不到的个子，营养不良而过于瘦弱的身躯，再加上宽大的衣服，使她看起来就跟个小学生一样，能帮到忙吗？
“大叔大妈，谢谢你们好意，这个事情她必须在场。”陈志国眼睛里透着一股威严。
既然军人同志都这么说，老头老太太互看一眼，把到嘴的劝话又吞进肚子里。
他们担心李小琴陈志国能理解的，这个小丫头太小了，不过她的聪明机智近乎妖，反应和处理事情能力远远超出一个十六岁女娃的智商和见识，这些要不是亲眼所见，陈志国也不敢莽然带她闯龙潭虎穴。
陈志国严肃地道：“大叔大妈，今天我们上门，希望你们守口如瓶。”
“放心放心，打死我们都不会说的。”将心比心，他们子女在外执行任务有求他人的时候，他们也希望对方能替子女保密，这样子女的平安就有保障。
现在已十二点多，事情不能推迟，推迟恐怕就生出别的岔子来。
陈志国再三跟军属表示感谢，招呼小丫头便出门了，路上，陈志国温声细语的道：“俞芳，走累的话我背你吧。”
这句话一讲出口，李小琴惊讶不已，瞧他身上穿中装棉衣，外面加蓝色罩衫，这是七十年代有钱并且正经家庭孩子流行穿的样式，从气质上海真那么一回事，现在竟然连声音和称呼都变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乖巧听话小媳妇
他现在一口夹杂广州地区的普通话，也不知从哪学来的，那边的人粤语，为一种语种，也是岭南广府这一带的母语，很多广州那疙瘩的从小就在粤语的语言熏陶下成长的，导致在讲普通话时也大多带着广式口音。
“嗯。”李小琴应声，走在陈志国的后面，前后看看没有人，还是忍不住有些好奇地小声跟上他的步伐，然后悄声问，“能问问你怎么学的广谱？”
“什么是广谱？”陈志国一扭头看着小丫头，也清晰地看到了小丫头的好奇。
“广东那边的普通话的简称。”李小琴说。
对小丫头的疑问陈志国感到十分惊讶，她居然知道这就是广东那边的普通话？从哪听的？就她以前那闷性格，不上学就成天呆在家里一个朋友都没有，陈志国很难相信小丫头是从书上学来的？
学语言的基础都是词汇量的输入，听和模仿大概是比较重要的，哪怕她再聪明也很难光看书就知道什么地区的语言怎么说吧？
见陈志国一脸看怪物的盯自己，李小琴俏脸疑惑，偏头问，“咋了？”
“没。”陈志国应，收回思绪，他接着往下说：“以前在部队时，班里有一个从深圳来的战友，发现他讲普通话都很慢，咬字太过清晰，平舌音，比如发出的z、c、s，s、sh、x不分 ，粤语比较倾向于平舌，所以他们分不清平舌音和翘舌音。”
给陈志国印象最深的，是某个夏天的夜晚，班里战友嚷着去河里洗澡，这位从深圳来的战友对他们说，“你们先死，我等下再去死。”
给陈志国听得出一身冷汗，后来才明白，战友说的是，“你们先洗，等下我再去洗。”
陈志国记得，那时候深圳战友只要一开口，王俊杰定是笑得最夸张的一位，久而久之陈志国在心里记住了这种发音，想着也许出任务时能用到，没想到在部队的时候没用到，反而复原这么多年的今天用上了。
李小琴恍然地点点头，房东一家早年去广州做生意，久而久之语言也会被熏陶从而讲出广谱，他们两个扮演房东儿子儿媳妇，避免失误是得改变口音。
可她只听说广谱，没正儿八经地接触过啊，李小琴苦恼的抿了抿唇。
寻思片刻，她双眼又蹭蹭亮了起来，她不会失误的，因为初来玉山县跟周姐打交道时，她就一口本地方言，陈志国当时没有开口，现在讲广谱可以理解。
假设闻起来，李小琴也想到了回答的法子。
不光她想到，陈志国也寻思到这方面了，对她叮嘱，“你不需要和我一样装广谱，周姐跟你对过话，会识破，到时问起来，就说你是隔壁县城的人，前两月才随亲戚上广州打工。”
“嗯。”李小琴应声，她发现自己想到某个点子，不出意外陈志国也想到了，这家伙聪明得简直是可怕，怪不得在部队或在政府大院做啥都出色呢！
两个人走进黑巷子，红灯笼在巷子里面，看到那间平房，李小琴一颗心就紧张了起来，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到底是跟走在刀尖上的人打交道，她难免会忐忑紧张。
就在这时候，李小琴感觉右手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握住了，她抬头看向陈志国，和陈志国的目光正好触碰，他眸底一片温和，低声道：“不用怕担心，有我在，这里面的人甭管是不是你大哥，都会毫发无损，你也是。”
李小琴点点头，低声回，“你也要注意安全。”
“会的。”陈志国话刚说完，就转为广谱，“小时候住过的房子，怎么才十多年没回来，就忘了是哪一间了呢？奇怪！”
晓得他进入角色了，李小琴调整心态，手乖乖给他牵着，模样看起来像个乖巧听话的小媳妇。
而且，手背陈志国握紧了，他的手同大哥的不一样，不是沟沟壑壑，饱经风霜，像老树皮，他的手甚至有点光滑，软，但握着这双手心却同握着大哥的手一样，很踏实，紧张的心态奇异地平静下来。
走到红灯笼门口，陈志国扬起空手敲门，四五秒钟后听到院里传来喊声，“谁啊？”
“我，姓温的，这里是鸿福街道八号吧。”陈志国用广谱应。
很快，木头门敞开了，是先前戴斗笠的男同志，这会把斗笠摘下来了，外型十分健壮，脸孔黧黑，眼睛明亮，一眼就猜出是周姐雇佣的打手。
看到陈志国，他一脸诧异，“这里是鸿福街八号，你找哪个？”
看到身材健壮的男同志，李小琴低着头没入陈志国伸手，一副小媳妇怕生的模样。
“真是鸿福街八号啊？咦，这里跟小时候住的不一样了嘛，我记得小时候门派是挂在右手边这块，还以为找错了呢！”陈志国说。
“啥意思？你说的啥子？”男同志上上下下打量着陈志国，再看了一眼藏陈志国身后的李小琴，带着很明显的怀疑。
“听不懂啊，这是我家，你们住的是我家的房子。”
男同志脸上闪过一丝恍然大悟，说了一句，“哦，你们等着，我去问问。”
“行，同志，你可要快点啊，外面冷得很，我们手脚快冻僵了。”
男同志没有理会，砰一声把木头门关了。
事情吩咐下去周姐一般不过问，因为收下办事能力很强，她压根不需要操心，这会儿洗澡出来进了房屋，听到门口的谈话声不禁皱紧眉头，没会儿功夫收下就来敲门了，“周姐，门外来了两个人，说是房东儿子和媳妇，这要咋个整？”

第二百四十九章 报警谁怕谁
“啥子情况？”外面有陌生人这个周姐倒是听到了，没想到，来人竟然是房东儿子媳妇，她感到相当吃惊。
男同志把外面的情况，陈志国说的话，以及陈志国和李小琴的外貌描述都跟周姐细说了一遍。
“哈麻批，说曹操曹操到，真够快的。”周姐在心里嘀咕，将擦头发的毛巾扔化妆桌上，朝男人示意出去看看。
看到陈志国时周姐一脸诧异，“哟，这不是拿眼瞪我的小伙子嘛？”
她的目光落在了陈志国脸上，打量了一番，又转到他身后的李小琴身上，“呀，小丫头也在呀，哟，大柱，你说的人就是他们？”
早些时间碰到的时候，男的穿中山装，这会穿中装棉衣，外面加蓝色罩衫，女的换下了宽松的布衣，把衬衫领子翻到红色罩衫领子外面，脖子上套上绒线围巾，耳朵戴上耳朵套，两个人全身上下都是沿海地区有钱人家流行的装扮，但周姐一眼便认出是之前见到的两个人。
“就是。”男同志点，想不到周姐居然认识他们，而且从谈话中感觉两个人相当可疑，他此时神情警惕的盯着陈志国和李小琴。
“那他们可不是什么房主哦，他们我认得。”周姐说道，心里已经认定陈志国是个骗子，至于目的为啥，她暂时还没有探出来。
在看到周姐时，陈志国俊脸染上了几分阴霾，这会儿冷冷的开口，“你是租我家房子的人？”
广东那边的人讲普通话，可能他们毫无感觉，甚至认为自己讲得很慢，咬字清晰，人家一听就能懂，实则外地人一听就知道是广东来的，他们讲话几乎是平舌音，没有后鼻音，会把z，c，s混淆或者读成j，q，x。
在道上混了这么久，周姐肯定接触过几个广东人，这会一听陈志国开口讲话，整个人微微一愣。
此时，陈志国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厌恶，说道：“我姓温，来做什么的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我来问问你，既然你是租我家房子的人，这位瞧着又不像男主人，敢情我家这房子是给人在外面快活的？”
注意到陈志国嫌恶的眼神，周姐才想起自己刚洗完澡，穿的还是睡衣，并且扣子没系好，隐约能看到跟男人欢爱后的痕迹。
李小琴撇嘴，满脸的恶心说：“温哥，这个女同志我今天看着就不像好人，你说，她喊咱们住旅馆，偏偏门口啥牌子都没挂，这不是没有任何营业执照的黑旅馆吗？现在夜半三更的穿成这样，家里还有这么一个男同志在，我看，咱们家的房子就是被人拿去干些不三不四的勾当了！”
周姐听出里面的讽刺，心里不痛快，咬牙就怼回去，“行啊，小丫头，我问你，既然你声称是这家房子的主人，怎么一口一个本地方言呀？开什么玩笑！房东一家早在广州是吧，你这个满口本地方言的人跟我说是主人？你想报警是吧，成，报吧，派出所就在隔壁，我倒要看看最后是你进去了还是我进去了！”
李小琴脸一红，带着几分羞恼，“本地方言咋了？我打小说的就是这个话，这关你啥事？”
看到媳妇被周姐挤兑，陈志国俊胸膛里的怒气再也压不住了，“俞芳，你听不出来啊？她啊，是怀疑我们是冒牌的！可以啊，去就去，我虽然在广州生活了多年，但小时候在这里长大的，没准派出所里的同志能认得我来，到底是哪个进去还不一定呢！”
眼看小两口转身就要走，大柱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只他们清楚这个房子租了是干嘛的，名义上当做家用旅馆，没办什么证件的旅馆在玉山县不止一两家，派出所人力不够，也管不住，只要大家不昧良心收黑钱公安同志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说隔壁派出所了，就连最近的人家也没有进过这个大门，更不知道里面啥情况。
现在房东儿子声称要去派出所一趟，可不就引人往这边查吗，查出什么幺蛾子，掉脑袋的是自己啊！
大柱顿时就慌了，速速追上去，伸手一把揽住，满脸堆笑道：“诶诶诶，温同志，咱息怒啊，你看，这天都这么晚了，咱有啥话进屋子里好好说，你看成吗？”
小两口气呼呼嚷着去派出所那会，周姐面上表情微妙起来。
被揽住的李小琴回头望去，正好看到周姐这神色，猜出这个贼婆娘肯定心里慌了，就是不说一句软话。
这个贼婆娘够谨慎的，她和陈志国嚷着去派出所，这不过是被怀疑后急着证明自己身份的谎言罢了，真去了派出所，他们是假扮的，一定会露出马脚。
幸好大柱沉不住气，及时阻拦她和陈志国，不然，就连陈志国都一时不晓得怎么回转了。
陈志国此时心里惊叹周姐的沉住气，明明心里有鬼，去派出所人家一查便查出他们违法犯罪的蛛丝马迹，这换做旁人心慌意乱了吧？
偏偏她什么也没说，双手环臂，扬起脖子，趾高气昂的态度。

第二百五十章 小两口不对劲
周姐表现得越发淡定，实际心里越慌，今天要不是大柱在场及时拦住小两口，估计她也得亲自上阵。
但是，作为这帮人的首领，她练就强硬的心理素质，哪怕心里慌得一比脸上仍是没啥显露。
小丫头嘴皮子太厉害了，周姐心里憋着火，但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为了大局，她得忍着怒。
见大柱拦住小两口，晓得大柱的办事能力，周姐冷哼一声，转身就往院子回了。
没会儿，大柱把陈志国和李小琴请入院里，大柱露出一副谄媚的表情，问，“温同志，我听你口音是广东那边的，咋你媳妇是本地人？”
“我是在广东那边生活很久了，我媳妇前两月才去的，我们一见钟情，结了婚，这不，这几天回来媳妇家拜见老丈人，顺道来看看以前的老房子成什么样了。”陈志国道。
“哦，原来这样子。”大柱一副恍然的点点头，进屋后，示意小两口坐下来歇息，大柱拿保温壶忙前忙后的倒水。
周姐钻入房间，没会儿出来了，身上穿一身碎花棉衣，湿漉漉的衣服搭在胸前，她扭摆大屁股绕李小琴走到陈志国面前，讲话时好抛媚眼活脱脱一狐狸精，“我瞧你年纪已二十好几了吧？娶这么一个骨瘦如柴的媳妇，小温，难道你爹妈不急着抱孙子呀？”
“十六岁咋了？俺村里好多十六岁就给人生娃的呢！”李小琴抬起头，凶巴巴地瞪向周姐，目光再转向陈志国时，她俏脸涨起了一层红晕，一双大眼睛眨了眨的，深深地吞了一口气，又羞又窘地道：“温哥，你放心，俺一定给你生好几个大胖小子，馋死那些生不出娃的婆娘！”
说完了她飞快地瞪朱姐一眼，言意之下周姐是个不会生蛋的老母鸡。
陈志国看着小丫头，这么小的年纪，说起这些害臊的话是真没有半点含糊，她的面颊燃烧着鲜艳的红晕，若不深知这是演戏，陈志国估计都误以为这小丫头说的是真的了！
周姐噗呲一声笑了，咂咂嘴道：“哟哟哟，嘴巴还了得呢，小温，看你脾气怪好的，咋找了这么一个小火药呀？”
李小琴很不屑的昂着下巴没理睬。
“呵呵，我就喜欢俞芳这个性。”陈志国看向李小琴，深邃的眼眸里闪着丝丝光亮。
他闪着宠溺的目光扫过了李小琴的心尖，让她心里狠狠颤悠了一下，避免尴尬，她忙站起来往院子里走，嘴里说：“温哥，我没想到你们家的房子还蛮大的，比我家农村的房子还大三倍咧！”
“对了，俞芳妹妹，还没有问你是本地哪里人呢？”讲的方言能听懂，但跟玉山县本地人又差别大，周姐只觉得这口硬有点耳熟，不确定在哪里听到过？
“关你啥事？”李小琴回头，凶巴巴瞪她一眼，接着朝院子里的露天老井走去。
陈志国微微一笑，站起来跟出去，周姐紧随他步伐。
李小琴站在一个半米高的用水泥堆起来的水井旁，井盖用钢铁大轱辘罩着，夜里看不清井底的水多深，陈志国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温和的介绍，“这个水井还是当年的模样，里面的水晶莹剔透，冰凉可口，夏天的时候喝最爽快了。”
话完，陈志国手牵李小琴离开水井朝墙根的一颗树走，目光注视着又介绍，“这棵万年青是小时候我爹种的，那会我爹我妈去我外婆家，舅舅上山里挖了一颗，本来要种后院里，我爹磨嘴皮子给要回家种了，刚种下才到膝盖这么高，后来我们读三四年级，就长得高了，万物复苏的春天，它舒展着嫩绿的叶子，那么苍翠，那样生机盎然。”
李小琴知道全是陈志国瞎编的，不过编得有模有样，甚至讲起往事眼底浮现出一种对儿时的怀念，她居然都要信以为真了。
李小琴笑了笑，脑袋瓜往陈志国肩膀靠近，一脸崇敬的说：“温哥，你读书多，能说出好些好听的来，我觉得好看，也只能说出好看两个字来。”
陈志国空手抬起揉了揉李小琴的脑袋瓜，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注视她的眼角里仿佛有着柔柔的星光，“等回去后，我慢慢教你。”
“温哥，你对我真好。”李小琴小嘴巴微撅起，一副动容欲落泪的模样。
这对小两口互相注视着彼此，黑夜的狰狞都被温柔了。
但是，周姐在身后怎么打量都觉得哪里不对劲，按理说房东儿子学识渊博，应当找一位门当户对的媳妇，偏偏和一个乡下来的鲁莽丫头一见钟情？
这不符合世俗啊！
假设他们是装的，偏偏秀恩爱的一举一动都是给人温暖的，看不出破绽。
人都随着年龄的增长性格变得沉着冷静，然而房东儿媳妇才是个十六岁的丫头片子，哪怕装，眼神也会透露出一丝慌乱。
遗憾的是周姐在李小琴身上并没看到。
李小琴和陈志国在院子里大大方方地秀恩爱，表演自然，两个人感觉到周姐在身后盯着他们，实际上盯着他们的不止周姐，刚走进平房里，他们并没有看到除了周姐和大柱之外的人，但却感觉得到有人在暗处盯着。
这些人谨慎得可怕，即使他们表明了身份，演足了夫妻戏份，这些人还是躲在暗处观察，并时刻准备动手解决。
陈志国耳朵微动，似乎听到了有人靠近的声音，刚一回头冷不丁看到大柱站在身后。

第二百五十一章 李小琴咬人
这样突然出现让李小琴吓得跳起来，她手拍胸口，气鼓鼓瞪着大柱，“你是鬼啊？走路都没声！”
周姐默默把陈志国的反应记在脑力，这会让笑呵呵走上去，冷眼横了大柱，接着看向两人歉意的解释，“不好意思啊，大柱走路就是轻巧，好几次也吓到我了呢。”
周姐从大柱手里拿走两只白瓷杯，笑眯眯递过去，“温同志，口渴不？喝水吗？”
“不了，谢谢，路上喝过了。”陈志国道。
周姐把白瓷杯递给大柱，示意他退下去，“对了，温同志，我还没有问呢，既然这里是你从小生活的家，怎么今天在巷子口路过时还走了呢？”
这个谨慎的婆娘，每时每刻都不忘试探，就刚刚那杯水，不用猜，里面肯定加了料，周姐亲自递过去假设递的人是旁人，到底喝还是不喝定在心里做思想斗争，这过程中从眼神定能看出点猫腻，可惜陈志国面色温和，一副没什么料给人家探索的样子。
李小琴心里忍不住为陈志国点赞，这会儿周姐不经意的问，只见陈志国同时面色缓和的回，“十几年了，玉山县变化太大了，以前哪里有那么多房子，以前我记得鸿福街我家就在街头，旁边种好多杨树，现在杨树没有了，都被砍光了，地碾平盖成了房子，原本我家是第一户变成的第……”
陈志国俊眉皱起，片刻后他咨询的目光看向周姐，“咦，我看这外面房子好多，不止七八户了吧？”
得到周姐的微笑点头后，陈志国才叹息一声，满脸的无奈说：“看看，就是刚刚领俞芳来到家门口，我都不敢确认到底是不是呢。”
“那你们不是说找亲戚吗？亲戚呢？”周姐微微笑，不经意的又问一句。
陈志国道：“自家都不好找，哪里好找亲戚哟，我领着俞芳先去吃饭，饭后才去找亲戚，结果发现跟印象中的不一样，没办法，就又找家里来，亲戚家的房子怎么说都没有自家的好找啊。”
“是这个理儿。”周姐说。
话刚完就看到房东儿媳妇把视线投在二楼，接着迈步往木制楼梯走，周姐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俞芳，去哪？”陈志国跟上去，嘴里喊。
听到喊声，李小琴回头朝他莞尔一笑，“温哥，我想看看你小时候住哪间房。”话完脚步匆匆地走了。
周姐赶在陈志国前面追上去，速度之快，伺李小琴上楼之前伸手一把拦住，露出难为情的神色，“诶哟，我住进来后，把房间都改了一下，已经没有以前的样子了。”
刚进院子的时候，李小琴就闻到了一股腐臭味，有点类似死老鼠的恶心臭，寻思着周姐这个模样妖娆的婆娘咋如此不讲究卫生，住的地方有死老鼠也不找出来扔掉。
但转念一想，李小琴觉得又不对劲，就算周姐是个不讲究卫生的，大柱总不能鼻子不灵吧？
假设大柱是个邋遢男人，那先前他们在房顶时看到的出去办事的男人呢？
以及这院子里躲在暗处的那帮人呢，就没有哪个闻到死老鼠的味吗？
一连串疑惑在李小琴脑海里闪过，等走进里屋时，那股臭老鼠的味道散了些，但是，一出院子味道顿时浓烈起来。
她在院子里看看水井，看看万年青树，目的就是嗅出死老鼠味道是从那个位置散播的，现在基本断定是从楼上。
平房一共两层，抬头望去，二楼大概三个房间，每个房间都黑不溜秋，李小琴起了上楼探索的心，周姐眼疾手快一把拦下来，如此迅速，这让李小琴心里的疑惑更多浓了。
“这也行？”李小琴愤愤的皱起眉，瞪了周姐一眼，“房子出租合同里，是写不能乱动房主的东西吧，比如推土，装修啥的，这都要跟房主通知吧？你们私底下就乱动，万一把房子风水破坏了咋整？哪个负责？”
似乎很赞同小媳妇的理，陈志国眸里开始有团暗火在燃烧，质问的眼神扫向周姐。
“小温，俞芳妹妹，你们放心，我就简单装修，比如贴个墙纸，墙壁可是一块砖头都没动呢！”周姐说道。
“不行，我要去看看！”李小琴气得浑身发颤，就像听到李二奎霸占了自家三间砖头房那样，扒开周姐硬往楼上闯。
外型骨瘦如柴的小丫头力气竟然比自己还大，周姐阻拦李小琴，阻拦得有些吃力，李小琴跟疯了一样跳起来，双手叉着腰嚷嚷，“你让不让？”
“俞芳妹妹，我……”周姐话都没讲完，顿时一股剧烈的疼痛油然而升，刺激着她的神经，低头一看，小丫头不知何时抓住她胳膊狠狠的咬了一口。
周姐急忙抽回手，她恨不得现在就一巴掌愁死这个小丫头，一口牙咬下去，自己穿了衣服但肌肤细腻啊，哪里没有伤的可能！
“俞芳妹妹，姐错了不行吗，姐跟你道歉，姐对不起，没有事先跟你们通知一声，都是姐莽撞。这样，姐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两个小菜，咱们吃一吃，完了休息一晚，有啥明天再说，你看成吗？”周姐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
见过会咬人的狗，但是这咬人的人，周姐还是第一次见到！

第二百五十二章 盐巴是毒药
李小琴眼中闪过一抹精锐，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双手环臂一副危险的看着周姐，“不是很凶吗，有本事你打我试试？”
闻言，周姐眯眼微笑，甩了甩伤了的手臂，说道：“瞧俞芳妹妹说的，我是租客，哪里敢打房主啊，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再说了，打人犯法，我可不要吃劳改饭呢。”
陈志国走到李小琴的身边，大神拥住她瘦小的肩膀，小声地道：“俞芳，太晚了，明天再看吧。”
李小琴却是有些犹豫，思虑片刻才点头。
见李小琴不再纠缠上楼的事，周姐一颗悬着的心放下来，露出一副谄媚的表情看向陈志国，“小温，我这就给你们小俩口炒小菜哈。”
这个贼婆娘警惕心很强，从进来到现在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就间断过探他们的底。
陈志国清楚他们今天晚上的目的，放倒他和小丫头，寻时机把屋子里关起来的人转移出去，刚才周姐亲自递水过来，他口头拒绝喝，也是考虑到那杯水有问题。
现在周姐又说下厨炒两个小菜，倘若再拒绝，这个婆娘还会找时间逼他们吃喝。
李小琴似乎也想到这个点了，这会儿开口，“我来吧，温哥习惯吃我做的饭。”
“呵呵，那也行。”周姐说。
把陈志国招呼到里屋坐下，周姐带李小琴上厨屋，打开厨屋门，她热情地拉李小琴的手走进去，“你看，这就是厨房，不过，俞芳妹妹，看你小手这么白嫩，可一点都不像是口中的从农村出来的娃娃呢。”
这个贼婆娘还没放弃怀疑他们的身份呢，李小琴微微笑，说道：“是啊，我也奇怪，打小什么活儿都干，怎么这双手就一点没有长老茧呢？后来想想可能是胶原蛋白多吧！对了，你知道啥是胶原蛋白吗？温哥说，我满脸都是胶白蛋白，白白嫩嫩的，掐一把能掐出水来。”
看她手白白嫩嫩就怀疑不是农村来的，李小琴才不给周姐这个机会，这会儿一边说，一边麻利拿瓷盆打水洗手，完了甩了甩手上的水泽走到碗柜旁，敞开门往里面瞄一眼，再拿出一盘花生米和两个鸡蛋。
“温哥说，胶原蛋白多的人，常年在太阳底下嗮也嗮不黑，成天在厨屋里忙活手也不长皱纹，我看你胶原蛋白就少，也老了，像你这样的人，下厨三两回手就起皱纹了。”李小琴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枚鸡蛋，轻轻的在小碗的边缘磕一下，嘴里说着话，手里动作没停歇，鸡蛋磕出一道缝后，大拇指和食指在配合将鸡蛋打开，蛋黄和蛋清就流入小瓷碗中，扔掉蛋壳，两颗鸡蛋打完后拿筷子搅拌，动作一气呵成，完成看不出是个生手。
个短命娃儿，神气什么，不就是年轻不容易老么，周姐撇嘴，在心里暗暗骂一句，看到小丫头熟练地打鸡蛋心底的怀疑也打消了，说道：“俞芳妹妹，你慢慢炒哈，我给你抱些干柴火来。”
里屋陈志国和大柱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陈志国起身要去厨屋看看，大柱站起来拉住他说厨屋那种地方留给婆娘待就是了，总之就是不让他们私下呆在一起。
花生米是炸过的，可直接吃不需要再锅里加热，李小琴用两根竹筷子来反复的搅拌，把蛋清和蛋黄充分的合一，搅拌出沫就是搅拌好了，周姐从外面抱一捆柴来，见她直接把干柴往炤里面扔，李小琴忙放下筷子前去阻止，“火可不是这么烧的！”
李小琴毫不客气的从周姐手中夺走干柴，干柴胡须割到周姐裸露在外的手臂，疼得她眉头皱起，李小琴却装作没看见，嘴里埋怨，“火都不会烧，真怀疑你在我家住这么多年是咋吃饭的！”
“你个婊子婆娘儿！”周姐咬牙暗骂，嘴上却堆满笑，“是啊，俞芳妹妹好能干哟。”
抓一把干稻草往炤里扔，划拉一根火柴，待火苗往上串时才把干柴火堆稻草上，锅里放猪油，油烧热，将小瓷碗搅拌好的鸡蛋快速的倒入热油中，反复发翻炒，让油和鸡蛋融合一起，出锅前撒上盐巴即可。
李小琴回头找盐，见周姐从碗柜里掏出半袋没吃完的盐巴，笑呵呵道：“俞芳妹妹，这是盐巴。”
“哦。”李小琴应，心里却在想，刚才在碗柜拿鸡蛋和花生米时，压根就没看到盐巴放在里面，周姐却从里面掏出半袋没吃完的盐巴，没鬼才怪。
李小琴接过盐巴袋，口子对准锅里，轻轻洒了足够的分量。
周姐眼中闪过一抹精锐，完了客气的说：“那俞芳妹妹你忙哈，我去看看小温。”
人一离开，李小琴才赶紧的把洒在锅边的盐巴铲出来，眯眼细看，白色粉末一点都不似盐巴的颗粒状，第六感这盐巴不是毒药就是迷药之类的。
炒好的鸡蛋，李小琴用瓷碗盛出，一手端花生米一手端鸡蛋朝里屋走去。
“哟，俞芳妹妹速度真够快的。”周姐站起来前去迎接。
把花生米和炒鸡蛋摆好在桌上，李小琴坐在陈志国身边，周姐起身要拿酒水，陈志国说不能喝酒，周姐笑笑作罢。
两个人一人一双筷子，一只小碗，是小丫头亲自下厨的饭菜，陈志国吃得安心，只是，刚夹一块鸡蛋放进嘴里，他心里就起了疑惑。

第二百五十三章 鼾声此起彼伏
淡如水的味，小丫头炒鸡蛋竟然不放盐？
不过，陈志国俊脸没异常，而李小琴看到他夹鸡蛋吃生怕有点什么反应，所以眨巴眨巴大眼睛望着他，“温哥，我炒的鸡蛋味道是不是很美味？跟以前的味道比是不是更好吃？”
小丫头这是在提醒自己，这盘炒鸡蛋没有盐是有原因的，陈志国懂了，笑容里面有着宠溺的味道，说道：“俞芳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我爱吃。”
“那你多吃点。”李小琴主动夹两筷子炒鸡蛋放入陈志国碗中。
这过程中周姐微眯缝著眼打量陈志国，竟然没吃过里面加过料，不对劲！
在院子里那会儿，大柱悄无声息的凑近，陈志国都能第一时间发觉，说明警觉相当强。
现在却吃不出炒鸡蛋的味……
但转念一想，许是想多了，陈志国就是房东儿子，前来目的只为收房租和看看房子的情况，跟公安挂不上钩的，不然经过严格训练的人怎能吃不出鸡蛋里面添了东西？
甭管是不是，周姐现在觉得陈志国的能力也就那样，不值得提心吊胆琢磨要怎么对付！
“这个是安神的茶叶，平常我自己喝，都舍不得给大柱尝呢，小温，俞芳妹妹，你们吃了后喝点茶，扫去一天的疲惫呢。”周姐从房屋里拿出一包茶叶来，将茶叶倒入茶壶中，刚烧开的热水倒进去，再把茶壶放到陈志国面前，笑呵呵道：“这个茶泡一分钟就可以了呢，沏出来的茶好喝。”
陈志国点头说谢，和李小琴夹菜吃，一分钟过后便将茶壶的茶水倒入碗里，见状李小琴心里一紧，以周姐那警惕的性子，这壶茶水肯定有鬼！
还想要怎么阻止，陈志国抬起来丝毫不犹豫就喝下肚，李小琴面色淡然，心里七上八下，如激荡的湖水一样不平静。
“俞芳，这茶好喝，你也来一口。”陈志国拿茶壶亲自给小丫头倒小半碗。
这啥意思？
李小琴不禁心里疑惑，莫非，这家伙在提醒自己这壶茶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他喝就喝吧，还特意给她倒，心里没准在琢磨什么事！
思及此李小琴接过来，捧着喝了两口，随即脸好像绽开的白兰花，溢着满足的愉悦，对陈志国说：“温哥，这个茶真好喝！”
“嗯。”陈志国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
周姐这时候从座位起身，招呼大柱也去睡了，对小两口嘱咐，“小温，俞芳妹妹，你们慢慢吃哈，我实在是困了，先去睡了，碗不用洗，就放在桌上明天早上我再收拾，隔壁左手的房大柱收拾好了，你俩今天晚上讲究睡哈。”
“真是有心了，行，晚安。”陈志国客气的道。
人一离开，李小琴便凑近陈志国的耳边，压低了声音，“盐巴有问题，应该是迷幻药。”
她琢磨一番，觉得周姐下毒毒死他们的可能性极小，万一他们真是房东的人，周姐可就倒血霉了，在厨屋里她把白色粉末放在眼前看时，觉得那个味道很淡，但是，她有种莫名其妙的晕眩感。
不可能是毒药却让人凑在眼前看都产生昏眩，不是强迷幻药是什么？
“我猜到了。”陈志国说。
从年龄上他要比小丫头成熟，稳重，在心里周姐把他当做最难对付的角，所以嘱咐大柱盯着不让他去厨屋和小丫头接触。
以为小丫头是个没脑子，只会大声嚷嚷，耍脾气的野丫头就好对付，周姐错了，李小琴年纪虽小但聪明和智慧过人，哪里会给她祸害的机会？
陈志国看向小丫头，尽管心中相信她能迎刃而解，到底是个十六岁的女娃娃，跟周姐这种在刀尖上游刃有余的老手面对面，哪里是对手啊，事实证明他多虑了，如果没有小丫头的机灵，没有及时发现盐巴出了问题，那这个情况炒出盘的鸡蛋他不吃也得吃。
这小丫头到底有多机灵啊？
“我猜茶水也有问题。”李小琴说的时候，一抬头对上了陈志国探究的目光，微楞了一下，“咋了？”
“没。”陈志国摇头，收回思绪，眸光发沉道：“茶水本没问题，但配上迷幻药进入体内后会出现头痛，头晕，胸闷，心悸，视力模糊的症状，如果迷幻药是加浓型，可能会血压下降，急性心衰，心肌梗死和休克。”
“这么恐怖？”李小琴吓了一跳。
“他们巴不得要动手转移犯罪证据，吃完后我们洗洗就睡。”陈志国说。
李小琴赞同，既然现在他们给周姐看到的是吃了加过迷药的炒鸡蛋，吃了迷药喝了茶水，如果不尽快装睡，他们就暴露了。
两个人把炒鸡蛋一扫而空，碗筷扔桌上，院子里有大柱端来的两只白瓷盆，一只用来洗脸，一只用来洗脚。
洗的过程中李小琴困得不得了，不住打呵欠，陈志国显得疲惫不堪，软弱无力，坐椅子的身子好像要陷进椅子里似的，周姐掀开窗帘从往外看，看到小两口困得死狗，脸上挂着得意的笑，眸子闪过精光。
简单洗漱完毕，陈志国和李小琴互相搀扶，歪歪斜斜简直实在睡梦中走路，按照周姐之前的嘱咐进入那间房，进去到房间，一躺下，便进入了梦乡。
周姐在房间里，清晰地听到陈志国的鼾声此起彼伏，睡得特别香，心底所有警惕一扫而光。
大柱悄然靠近小两口的房间，将耳朵贴紧门，听到了陈志国酣畅的鼾声和香甜的梦呓，这个时候，大柱不敢耽误时间，迈步匆匆往周姐的房间跑去。

第二百五十四章 鲁莽，太鲁莽了！
周姐刚打开门，望见大柱跑过来，她面色一紧，“怎么说？”
“满仓和长根睡得跟死猪一样，喊都喊不醒，大牛还没有回来。”大柱说。
“去，把兄弟们都喊出来。”
“嗯！”大柱领命转身办事了，周姐系好衣裳扣子紧随其后。
周姐和大柱讲话声音压低，听不清楚，脚步声清晰，房里的陈志国和李小琴听到在紧急办事。
李小琴按捺不住，倏地掀被子坐了起来。
陈志国假装打鼾，人也起来了。
李小琴朝他凑过去，把刚才在厨屋里看到的都如实讲出。
他们刚走进这栋房子就感觉暗里有人监视，且不止一两个人，这不，周姐提出做点饭菜给他们当宵夜，李小琴欣然接受了。
敞开碗柜时，她清楚地看到碗有九只，一眼扫过去，筷子不多不少九双，这说明什么？
除去出门办事的男同志，算大柱，周姐，喝醉的满仓和长根，暗里共有四人！
李小琴把这个发现告诉陈志国，听闻，陈志国脸色又是一变，“九个人，除去酒醉的两个，我们要对付的就有七个人。”
其余几个模样倒是见过，就大柱身强力壮，看起来像周姐雇佣的打手，估摸有几分功夫，假设暗里的那四个人也是打手，对付起来是要麻烦一点，俞芳节外生枝，他们行事要更小心谨慎。
李小琴道：“这帮人跟晶哥手下的那些小混混比，可要难对付多 ，你要多加小心。”
陈志国听得心头暖暖，看着小丫头，暗想这趟外出她变化可真大，都知道主动关心他了。
“一楼三间房，周姐住一间，我们住一间，另外的那间我猜是那帮人住的，拐卖来的人口应该就关在二楼。”李小琴分析道。
这时候隐约听到院子里有人在说话，是男声，语气带着几分怒气。
陈志国和李小琴侧耳细听，随即就明白了，看来暗处的人已经出来了。
现在在周姐的指令下，由两个人去外面帮助找隐藏地点的男同志，另外几个人把拐卖人口清点准备转移。
李小琴听到上楼的脚步声，断定她的猜测是对的，拐卖人口就在二楼。
这帮人数量多，速度之快，转移拐卖人口不出一小时就能搞定，李小琴心头重重一条，楼上拐卖人口中可能有大哥，他们把他转移到别处，自己再寻踪迹更难了！
不行，要赶在他们之前出手！
可是现在人家都在行动了她压根没有什么机会。
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从李小琴脑海里一晃而过，现在不是等时机的时候，重要的是，她要想办法知道楼上的拐卖人口有没有大哥！
那就不能再犹豫！
“我们不能光在这里装睡，我们要想办法，在他们动手之前……”说到这里，李小琴的声音倏然静了。
她突然知道怎么制造机会了！
现在她和陈志国在房屋里装睡，是周姐误以为他们被下来迷幻药，没有意识了，他们也可以给周姐等人下迷幻药啊，周姐之前是从盐巴袋里给她的迷幻药，这么说来，那袋盐巴还有没用完的药！
现在要去厨屋，找到盐巴袋！
陈志国神情凝重，却已有些明朗了，有话道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他决定用药迷倒这帮人，再动手。
陈志国决定跟小丫头把这个点子细说，刚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溜到门口，他都来不及阻止，小丫头把门敞开半条缝钻了出去。
他全身一绷，这一刻有种冲出去揪住小丫头狠狠抽一顿的冲动！
夸她聪明又机灵，瞧瞧这做的啥事？
不该是钻到楼上去探探那些拐卖人口有没有李小东吧？
这个小蠢货！
楼上三四个男人，哪是她一个就搞得定的？
陈志国气得不行，殊不知，李小琴钻出去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要上楼就得制造机会，制造机会就得跑厨屋拿盐巴袋，把周姐等人迷昏，陈志国部队里出身，练就一身本领，按理说他去厨屋拿迷药再适合不过。
但是！
打鼾的人是陈志国，周姐等人听不到鼾声，能不过来看看情况？
所以这件事只能她来办！
这个小蠢货，陈志国咬牙切齿的暗骂，同时酣畅的鼾声和香甜的梦呓也没断过，楼上清点拐卖人口的周姐等人，听到楼下此起彼伏的鼾声误以为小两口睡成死猪，完全放下了警惕。
人要么出门了，要么在楼上，昏暗的院子更适合李小琴做事，她人小，猫腰贴着墙壁走路如果不疑心压根看不见，周姐等人这会儿早把警惕松懈，就更不易发现她。
靠近厨屋，李小琴轻轻推门，溜进去，把门又紧紧栓上。
盐巴袋就在炒菜的大铁锅旁边，李小琴炒鸡蛋时怎么放的就没人移动过，她麻利地拿起盐巴袋往掌心倒迷药粉末，完事后悄无声息地溜回来。
回到里屋时李小琴把迷药都撒进茶壶中，保温壶中，大柱没喝完的白瓷杯也撒进去，不放过任何能下迷药的机会。
房屋里传来陈志国一声声规律的连绵不断鼾声，实际上陈志国无法平息自己，焦急难以平静的情绪要从身体里爆炸一般，这个小丫头，出了什么事他要怎么跟她大哥交代，鲁莽，太鲁莽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小身影猫一样从细缝溜进来了，陈志国呼吸一窒，大步冲过去，将这家伙的肩头衣裳提了起来。

第二百五十五章 必须主动出击
正欲抽她屁股时这家伙兴奋地把拿来的迷药献宝似的给他看，“快看快看！迷幻药！我厨屋里拿的，都给他们放茶壶了，就等他们喝了！”
李小琴骄傲的继续显摆，“去厨屋时，我看到他们在楼上搬东西，一干活就容易口渴，估计没多久就下来找水喝了。”
她说完了才发现自己双脚离地，脚尖踮了踮够不着地，有些惊讶的问，“咋了？”
“怎么不跟我说？”陈志国手一松，闷闷的问了一句。
他收回之前骂她小蠢货的话，小丫头一如既往机灵成精，有这样的聪明智慧还是很好的，不过，能不能跟他说一声，烦躁焦急一起涌上心来，这可不是什么好滋味。
“甭管说不说，这个事情我去办更合适啊，咦，不对，你刚才不该是要打我吧？”李小琴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歇息，打量了陈志国一眼。
“怎么可能？”陈志国矢口否认，李小琴半信半疑，他目光闪烁，肯定心里有鬼。
不过等不及她多追问，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陈志国和李小琴顿时停下交谈。
“怎么样了？”有人问，
“差不多了。”另一个应。
接着噔噔瞪下楼梯的脚步声，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同志道：“妈卖批，渴死个人！大柱，给我杯水。”
“你说个锤子，你个死娃儿，渴水自己不来喝吗？”大柱叨叨。
避免被发觉陈志国和李小琴躺回床上，连绵不断的鼾声从陈志国鼻中传出，李小琴睡得四仰八叉，做着美梦时会突然笑出声音来，还留着口水呢。
大柱走进里屋，不放心的靠近两个人睡的房屋，先侧耳细听再轻轻推开门露出一条细缝，看了睡得死猪般的小两口，可能是觉得没有可疑之处了，就转身去倒水了。
这时陈志国睁开眼转过头，从门缝里看到大柱手拿保温壶哗啦啦往白瓷杯里注水，李小琴悄然坐起来，通过细缝看见大柱先自己喝才倒满水端出去，两个人对视一眼，均露出了喜悦。
大柱端白瓷杯上楼，房屋门开着一条细缝，楼上讲话时都比较清晰，陈志国和李小琴听了个八九成。
她心头重重一跳，十三个拐卖人口，楼上竟然藏有十三个人？
这些人都不喊不叫，难道在进来后就被割掉舌头或吃迷药成哑巴了吗？
拐卖这种事跟学识和家庭背景没有关系，它只关系到人性的底线，而这一点上，任何人抵不过人贩子，为了把拐卖人口喊声哭声把人招来，他们甚至把人丢河里弄死，想想李小琴就觉得害怕。
假设楼上的人有大哥，她希望人贩子没有把残忍的手段加他身上，当然更希望楼上的十三个人没有大哥，这种复杂情绪交织让李小琴坐立不安，双手撑床沿跳下来，迫不及待的去探个究竟了。
“嘘。”陈志国伸手拽住小丫头，摇头示意现在还不到时机。
李小琴明白现在出去只会引起麻烦，跳下床只是为了查看大柱等人有没有被迷药晕倒。
房间有个木制窗户能看到院子，李小琴悄悄掀开碎花窗帘的一角，见院子里没人，又掀起更大面积，这时从楼上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从听的声音分辨，似乎有人被迷晕倒地了。
紧接着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干着活儿突然就倒地上了，脑袋砸中椅子，伤口流血，人四目紧闭，他们又是掐人中又是摇晃，见人不省人事，周姐断定是砸椅子砸晕了，骂骂咧咧的喊大柱把人扶下楼歇息。
看到大柱搀扶昏迷过去，失去知觉的男同志下楼来，李小琴悄然放下碎花窗帘，只留两指宽的细缝继续观察。
大柱把人放楼梯口，准备上里屋拿纱布和酒精来消毒帮包扎，突然感觉全身冰凉，额头迸沁着冷汗，一瞬间感觉全身都被拆散了，大柱双腿发虚的一屁股坐地上，先抬手手捂太阳穴使劲晃了晃脑袋，紧接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眼睛朦胧胧的，看不清东西，有种要睡觉的感觉，此时大柱预感到不对劲，但已无力起身和开口呼救，一躺下就啥也不知道了。
这间平房住九个人，除去酒醉的两个，陈志国和李小琴要对付的就有七个人，现在有三个出门办事，两个被迷药放倒，需要对付的包括周姐在内拢共两人。
院子里静悄悄，楼上时不时传来周姐骂人的声音，骂完了又喊大柱的名，喊了三四声没听到回应，周姐心中警铃大作。
四下显得异常寂静，除了微风轻轻地吹着，除了偶然一两声狗的吠叫，这栋平房静悄悄的让人觉得很诡异。
晓得周姐发现了，陈志国不再装鼾声如雷来掩饰，楼上的灯周姐全关掉，外面静得可怕，黑暗仿佛要吞噬一切。
李小琴松开碎花窗帘，悄然回到陈志国身边，手笔划着跟他交流。
周姐发现大柱被他们收拾，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现在正在想法子收拾他们，这房子是人家的底盘，熟门熟路，他们不能等在房屋里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在进这栋平房时他们都知道，上二楼只能走楼梯，不过，李小琴想到了一个妙招，这会眼神暗示，让他给打掩护。

第二百五十六章 还有一个关哪了？
陈志国收到小丫头的暗示后，心头震动，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身子骨那么弱，确定能搞定？？
“快点行动，时间不等人！”李小琴用手比划。
陈志国真心觉得这个小丫头疯了，笔划道：“让我去，你在这里等。”
“不行！我去适合！”李小琴急得想跺脚。
这栋平房要去楼上只能走楼梯，周姐现在指不定想什么一招制服的法子，她没有练过，哪里是周姐对手？
陈志国俊眉皱着，他想起刚才，小丫头去厨屋拿迷幻药，虽是冒着生命危险好歹没发生啥意外。
要不再信她一回？
陈志国犹豫了。
大柱和另外一个壮汉吃了迷幻药，小丫头下的分量那么足，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的，楼上的周姐和另外一个壮汉，陈志国有信心解决。
思及此，他冲小丫头点了点头。
得到陈志国同意后，李小琴立即行动，陈志国看着黑暗中，小丫头瘦弱的身躯像一只小猫似的，敏捷地溜出房外，他迅速靠近木制窗口，悄然推开窗子，见窗台上有只花瓶便捡起来直接扔出去。
啪！
花瓶破碎的声在这夜里把紧张气氛更提一层！
有了掩护，已经溜出房屋的李小琴敏捷地借住柱子，双手抓紧，双腿夹紧柱杆，然后双手用力把身体拉上去。
小时候大哥经常带他爬家里的几颗桂花树，两手抱着树一条腿在前一条在后，纯粹用蛮力攀爬上去，这种办法很原始也很累，不过，对打小爬树习惯的她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花瓶砸碎的声音是在院子万年青树底下，楼上周姐和壮汉的注意力都往那里放，殊不知，李小琴已经借着柱子爬到楼上了，并躲过他们的视线悄咪咪潜入靠最近的那个房间。
李小琴这行动，要不是陈志国在给她打掩护，他可能都不易察觉她都干了什么。
她用两腿盘住柱子，双手交替攀援上升，动作耗费力气，偏偏忍住不发喘粗气的声，而且她爬柱子的声音轻到完全没有声音，陈志国都服气了。
李小琴一钻进房屋，就感觉到房里有人，而且不止一两个，此时正在盯着自己。
这些人恐惧得拿她当犯罪犯人。
“别担心，我不伤害你们，我是来救你们的。”李小琴很心慌的笔划，生怕他们当中哪个出声，把周姐和壮汉给引来了。
说完，她立即清点人数，不足五平方的小屋子关押十二个人，好端端的孩子搞致残的有五个，余下三个皮肤灰暗满是经历风 霜后的沧桑和无奈的三十出头婆娘，余下的四个襁褓中的婴儿此时呼呼大睡。
这些人当中有的是黑市买卖，这种违法行为甭管哪个年代都存在，有的家庭没有生育能力，但他们需要传宗接代需要延续香火，便动了卖孩子的想法，在这些人眼里这种买卖是合伙的，有人卖，他们就出钱买，但是，他们都愿意买那种不记事的孩子。
这种娃娃遇到陌生人或环境都大哭大闹，为了让他们闭嘴怕招人怀疑，通常人贩子会下迷药让一直陷入沉睡中，还有的是被人贩子打怕了，不敢哭不敢闹，至少被卖到新家新父母能把他们当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
那些被搞残疾的娃娃一般由人贩子直接带在身边，硬让他们学习一些以欺骗手段捞取钱财陷害他人的伎俩，如果不愿意或者挣钱少就要面临挨饿被打的下场，这种娃娃就算将来被解救从小就染上这种恶习，是很难改的。
至于被拐卖的妇女是没有尊严的，被男人随意脚踏，出行自由被限制，有的男人买走她们是为了替家族传宗接代，有的比她们更惨，男人将她们像狗一样拴在家里，还邀人过来共享自己买来的婆娘，像物品一样被随意玩弄，肉体和精神都被摧残。
上辈子的李小琴不是被拐卖人口，可跟这屋子的三个婆娘有什么区别？
赵富贵将她像狗一样拴在一间黑暗的小屋子里，她像物品一样被赵富贵和邀来的男人们随意玩弄，对她来说，爱情已经是奢望了，没有尊严，没有自由。
上辈子从十六岁起她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满足男人们肉体的需求，像商品一样被男人们随意地买卖，一直到三十五岁凄惨的死去。
重活这辈子李小琴已有太长时间没去想前世那些事了，现在还是恨意翻涌，那些恶鬼，她恨不得把他们碎尸万段！
李小琴深吸口气，把戾气压了下去，然后继续清点人数，先前听到他们的交谈这栋平房拢共关押十三个被拐卖人口，屋子里只有十二个，那么还有一个关哪里了？
难道听错了？
按理说这帮人全关押一个房间更利于管理啊！
不对！
李小琴愣了楞，随即想到，两个醉汉亲口说，这些人当中有个是瞎子，力气弱导致煤矿厂不愿意收，现在这个人不在这些人当中，那剩下的就是他了。
这隔壁还有几间房屋，八成是关那边了，至于什么原因不得而知。
还是不对！
李小琴起身要走，突然在原地楞了。
上辈子自己被赵富贵当畜生一样供男人买卖享乐，大哥凄惨死在黑砖厂，赵富贵他是上哪里知道的这些赚钱手段？
算算日子，上辈子赵富贵从囊中羞涩到出手阔气，距离这辈子还有十来天时间，李小琴记得，他当时莫名其妙消失三四天，后来回来包里就鼓起来了，问他，就说去外县做生意了。
赵富贵一个老文盲哪里懂什么生意经，骗鬼呢！
李小琴打死都不信。
但是，她上辈子视赵富贵为恩人，人又懦弱无能，哪里会想到去刨根问底？

第二百五十七章 伤口血喷不止
抛去杂念，冷静分析，那个时候的赵富贵的确已经在县城生活了两个月了，可是，他一个老文盲哪里晓得这些地下黑心买卖啊，自从去外县三四天回来后，赵富贵整个人都变了，眼里只有钱，利用她挣钱。
上辈子大哥的死跟赵富贵有关，赵富贵去外县几天返回就拿她当赚钱工具，对比眼前这几个衣衫不整，眼睛满是经历风 霜后的沧桑和无奈的婆娘，赵富贵的灵感会不会从她们身上得来？
也就是说，上辈子赵富贵跟周姐打过交道！
换句话，大哥就在这里！
李小琴的内心十分激动，像波涛汹涌的大海一样，第六感那个关隔壁的人就是大哥！
找，找，现在就去找！
似乎她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在跳动的欢畅，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
李小琴迈步就往隔壁走，突然耳朵微动，似乎听到了楼上走廊有极为细微的脚步声。
看来是周姐想到了什么，正往这边走，李小琴心里扑咚扑咚地跳个不停，多活一辈子，她只比他人多了生活和处事的经验，面对穷凶极恶的拐子，她此时没有想到办法解决。
就在李小琴觉得大难即将临头之时，却见一个黑影在窗外一闪而过，她顿时一惊，陈志国，他怎么也上来了？
黑暗里李小琴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听到砰的两声，似乎陈志国和壮汉扭打在一起，接下来砰砰砰，类似拳头的声音不断传入小屋里，听不清是哪个占上风哪个挨打，不过，以陈志国的身手和反应应该不会吃亏，李小琴如此安抚自己。
又哗啦一声巨响，李小琴吓得手心淌汗，黑暗中看不仔细，听声音似乎有人被扔下楼了。
被扔下楼的肯定不是陈志国，李小琴想着，但急得跑到了门边，就看到陈志国闪身进来了。
果然占上风的人是他！
李小琴心里松了口气。
黑暗中陈志国朝她走来，却是歪歪斜斜步子不稳，李小琴下意识地伸手扶住，瘦弱小身躯差点被压倒。
在扶住他的那一瞬，李小琴清晰地感觉到掌心黏糊糊的，顿时心中一紧，挺巧的鼻子微微一皱，空气中似乎有淡淡的血腥味。
“你……”李小琴没讲完的话被陈志国捂住嘴巴吞下肚里去，黑暗中他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赶紧敞开后窗，还拿一条碎花窗帘做成的绳子过来，紧紧地栓紧她细腰。
完事后陈志国朝她点头示意，事实上，在陈志国做出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李小琴就已经猜到了什么，这家伙是让她从后窗下去，给隔壁派出所通风报信。
平房是二层楼但高度仅在四米，有两米多长的碎花窗帘绳子护身，从这里往下面滑李小琴确保安全，但是还有一位被拐卖人口没有找着，尤其那个人可能是大哥，她放心不下。
不是担心陈志国没能力救人，而是周姐会不会恼羞成怒弄死大哥？
看她犹豫了一下，陈志国黑暗中朝她比划，“放心，我现在就去隔壁。”
李小琴的心跳了跳。
陈志国说会找到剩下的人她肯定相信，只是他伤了她总觉得不放心。
“血不是我的，放心，你去吧。”陈志国看着她比划。
李小琴就这样顺着后窗往下嗦，脚踏在地那一刻，她忍不住仰头看，看到陈志国在后窗那里目送自己。
此时的陈志国背部没有以往那么挺直，俊眉紧蹙，眼神蒙着一层黑暗中看不清的东西，这是李小琴从未见过的一面。
突然地，她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为什么，她会有种此别再不相见的感觉？
奇怪！
陈志国一向沉稳，眼神一向锐利，哪怕黑暗中扔感受到被他盯着的那种锐利似剑，今天的他太不对劲了！
还是自己多疑了，陈志国如此一幕，尽是对自己的担心？
心中各种五味陈杂，李小琴容不得半秒耽搁，拔腿就往巷子尽头跑。
她是从后窗嗦下去的，到达的地面是平房背后的另一条巷子，想着巷子和巷子之间应该有通融过道，她拼命地跑。
陈志国望见小丫头跑远了，这才缓缓地回身，脚步移动那一刻，他再也坚持不住，膝盖一弯曲倒在地板上。
这一幕吓坏了关押在屋子的人，黑暗中，仍能分辨出他腹部伤口血喷不止，染红了衣襟，他们害怕极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隔壁派出所值班同志坐在值班室里，昏昏沉沉，没有精神，很想睡觉，突然被一阵急促脚步声惊扰，他睁开眯瞪的眼，随即看到狂奔而来的小女娃，猜出出事了，倏地站了起来。
“……是拐子窝，被拐卖过来的人都在里面，你们快去解救！”李小琴等不及汇报自己的姓名，赶紧说出做重要的情况。
值班同志面色一沉，“我就说，怎么这家人会有七八个男人一个女人……原来是个拐子团伙。”
接下来李小琴把平房里关于拐子的事简单说了下，比如有几个被下药，有几个出门了，现在屋子里还有几个，值班同志听得心头震动，不敢置信的看着小丫头，暗想这个小女娃不简单，竟然能以一己之力捣毁拐子窝啊！

第二百五十八章 陈志国死了吗
这事换做自己，他也不敢贸然行动啊！
李小琴道：“里面还有个同志，是政府大院的人，现在需要你们的急助。”
值班同志随即就明白了，看来那个同志才是至关重要，只是看李小琴小小年纪能不畏惧危险跟歹徒面对面，他心里还是感到佩服。
现在是凌晨，值班同志召集同事集合，但也仅是三四个人，对付穷凶极恶的歹毒倒也够了，除开人家戴了枪支。
七十年代还是人民战争的思想，村村都是民兵营，一般都配发有几支步枪，而且，普通农民家里也存放枪支，平常上山大鸟猎物什么的，上头也没有出特别的制度要求。
大家神情凝重，都担心到这块了，但此趟甭管是不是虎穴龙潭都必须得去。
计划好后，大家带上武器随李小琴朝拐子窝非奔而去。
李小琴离开之后，陈志国就倒地不起了，漆黑的夜晚寂静阴森，时不时可以听到楼下摔掉的人凄惨的哀嚎声，周姐面色阴沉，双手紧握手枪一步步朝关押人的屋子靠近。
几分钟前，当陈志国和打手在地上搏斗时，周姐在暗里对他进行了成功的偷袭，这年代虽上头有制服要求不准私自配枪，不过，周姐这种常年游走在尖刀的人怎能不搞一把防身。
她身上的是黑市里花大价钱买来的，据说产自国外，消声，其射程不错，穿透力强，威力大。
当时周姐在两米之内发射子弹，也不知道射中了哪个，血腥味她倒是清晰地闻到了。
打小在武术学校练过的打手不及陈志国能耐，被重重扔至楼下，对这栋平房周姐熟门熟路，估摸陈志国躲进关押人的屋子了。
屋子里有个后窗，原本周姐担心陈志国会破窗而逃，但没听到大的巨响，她在楼上走廊侧耳细听，一墙之隔的屋子里流在了地上，叮咚，叮咚……
周姐心中大喜！
这下她不再小新谨慎，加紧步子朝屋子靠近。
屋子里，陈志国腹部的血就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一阵阵刺痛传来，他咬牙忍痛，脱下身上的衬衫做个简单的外伤包扎，这时见门外黑影一闪，周姐自己进来了。
陈志国动作一窒，手悄然摸向身后。
黑暗里，周姐正看到已经满身是血的陈志国，嘴巴撇了撇，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日历妈哟，不是挺能耐吗，连我读能诓骗，我说，咋就……”
身受枪伤，伤口鲜血象箭一般喷涌而出，在周姐眼里陈志国难躲一死，心底的那股子得意占据了警惕。
未想，她得意的话都没讲完，陈志国已经朝她扔了一个东西过来，狠狠地砸在她鼓鼓的脑门上。
陈志国似是用了浑身力气，周姐被砸得惨叫一声，痛得五官都扭曲了，她下意识捂住额头，满手黏糊糊的血液！
此时陈志国已瞅准时机冲了过去，一个漂亮的扫腿将她重重绊倒，再麻利夺走手枪将枪口对准周姐。
周姐抽着气，颤着声音，“别，别杀我，小温……”
陈志国咬牙，“说，李小东是不是在这？”
“啥？啥人？”
“李小东。”
“没，没这号人啊……”这里拐卖来的人口流动性大，周姐哪里晓得问的是哪个，怕得嗓音就带哭腔了。
这时，院子外面有声音传了进来。
“我说，怎么家里这么安静？难道活都干完了？”
第一个出去找藏身之处的人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你们小心，我觉得不太对劲！”
可能是听到院子里摔掉的人的呻吟声，他们顿时破门闯入。
“妈卖批！出事了！”
“快！看看余下的人！”
“……”
心中警铃大作，陈志国手握夺来的手枪迅速起身，待靠近门时，一双犀利的眸通过细缝警惕扫向四周。
脑门被打大血窟窿，又被陈志国用抢对准脑袋，周姐好像掉进了冰窖里，从心顶凉到了脚尖。
这会儿外出办事的人回来了，她似看到了希望，眼睛里喜悦中夹杂着愤怒。
在道上黑的这些年从未失过手，也从未被人诓得团团转，更从未被人用手枪指着脑袋威胁！
这口恶气，她咽不下！
此时望着陈志国的背影，周姐露出了阴险的笑，眸子闪过精光！
陈志国腹部的枪伤伤口包扎得粗糙，血流仍不止，失血过多导致精神力不足，这会儿咬牙努力将所有精神都集中起来，盯着屋外的一草一动。
突然感觉背后一股风扑来，陈志国回头时，看到黑暗中周姐跟疯了一样扑过来，张牙舞爪地朝他枪伤伤口挠去！
这么一动，伤口肯定崩开了。
断线的血色玉珠沿着被浸透的衣裳，嗒，滴落在地，一滴，两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突兀！
再加上搏斗声响，楼下的人顿时知晓人藏哪，一时间骂咧咧跑上去。
这边李小琴带领派出所同志赶来，还未到平房就听到砰的一声，她只觉得头皮瞬间麻了，这有点类似手枪发出的声音，但又不是很响亮，有点沉闷，像是手枪无痕对准厚重的枕头或被子等射击发出的声音。
下一秒，砰的一声！
这下，李小琴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地把陈志国联想进去。

第二百五十九章 找到大哥
这家伙没带枪支，肯定是周姐他们，一定是！
以此同时，派出所同志们各个提高警惕，手握枪杆子朝平房扑过去。
李小琴跟上他们步伐，待靠近平房，看到敞开的院门时，后背一片冷汗。
外出办事的回来了！
这些拐子都是尖刀上游的人，枪支弹药肯定有，发现窝被人端了不得不顾一切地开枪？？
“躲好了！”派出所同志喘着气朝李小琴喊，“没有我们的命令，不许出来！”
黑暗中，他们把李小琴扔到万年青树背后，接下来，砰砰砰，枪声一声接一声不断传来，李小琴下意识地就抱着头蹲了下去。
有人摔下楼的声音，有冲上楼的脚步声，还有痛苦的呻吟声，不断地传进了李小琴的耳里，三四分钟的时间于她来说，仿佛过了三四个世纪！
突然有只手拍了下肩头，李小琴扬起小脸，看到是之前督促让她躲好的派出所同志，这会示意她起身，说道：“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从万年青树背后走出来，入眼一片狼藉，无比狰狞，杂七乱八的地上躺着四五个血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的人，有人贩子，也有派出所同志，呻吟声这里起来，那里落下。
李小琴这个时候恍惚觉得，这是一场梦，梦里经历了战争，好多人死了也有好多人活着，可能是这场梦有点长所以她梦到这里还没有醒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急急传来。
李小琴听到了派出所同志的声音，“快，把老高伤口血止住，快！”
像是突然从梦里惊醒过来，李小琴猛地打了个冷颤。
虽然之前表现得都很冷静，但是，那是在双方交战之前，当听到枪射击的声音李小琴就慌了，现在看到满院子的狼藉和献血，她就觉得手脚有点发软了！
派出所同志把返回去带来的止血绷带等工具，对受伤的同事进行简单包扎，然后立即被抬了走了出去。
“快，伤口失血严重，马上送去医院！”有人说。
李小琴被喊她的派出所同志拉到一旁，那名同志也只来得及跟她嘱咐那一句，就匆匆被喊去忙了。
没会儿就看到他们抬着另一名伤着跑出去了。
李小琴想去问问陈志国的情况，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分别前他保证说会找到大哥，也不知道大哥现在又怎么样了，但是这里要收尾，每个人都忙的不得了，根本无暇顾及她。
每个人都脸色凝重，又行色匆匆，而且满院子都是鲜血，李小琴想了想，决定亲自去找陈志国。
就在这时，两名派出所同志匆匆从李小琴身边经过。
“这帮人真够毒的！”走前面的人愤愤。
“这人可怜了，不晓得还能不能活。”走后面的人应道。
一股死老鼠的臭味扑鼻而来，恶心得李小琴手赶紧捂住口鼻，她这时候准备上楼，脚却绊到一个东西。
李小琴稳住身体的那刻，心里莫名其妙弥漫着一股不祥的预感，死老鼠的恶臭味，可不就是先前她怀疑的味道吗，原来是从人身上散发出去的。
但是关押小屋子的十二个人明明没有这种味道啊！
李小琴隐约觉得这个人就是第十三个人，先前冷静深思后，她猜到上辈子赵富贵和周姐接触过，把大哥交给他们处理，还从他们手中学会了怎样利用女人身体挣钱这种肮脏手段！
意思是，第十三个人就是大哥！
李小琴这会儿心里预感很强烈，估计八成是大哥了，她急急追上去拿手电筒往这人脸上打了一下。
一张国字形的，左眼眼白眼球充血，肌肤分布密密麻麻的疱疹的脸赫然出现在面前！
李小琴拿着手电筒的手有点发抖，原本打在脸上，手一抖光线往身上也打去，过度瘦弱的身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狰狞，裸露的皮肤溃烂严重，血液味道恶臭，完好的那只眼睛眼珠子凸出看着她！
“大……大……”李小琴颤抖地出了声，一颗心像被针扎了一样。
甭管他的外表成啥摸样，李小琴都能清晰地认出是李小东，是那个喜欢用手揉了揉她脑袋瓜，满眼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大哥，只是这个样子的大哥有点狰狞，她的亲大哥怎么变成这幅鬼样子了？
李小琴嘴巴抖颇着，眼泪刷的一下冲了出来 ，“大哥！大哥！”
她发出一声刺破天际的痛喊，眼泪像断不了的线一样，随风而飞。
一双哆嗦发颤的小手摸完大哥的脸又摸向手，看了就令人心疼。
小丫头是一个冷静的人，今天晚上遇到这种事情，竟然之身跑派出所报案，不像那种受到一点委屈就嚎啕大哭的娇娃娃。
两个派出所同志心疼这一幕，但不得不把李小琴给拉走，“你大哥生了重病，得马上送到医院。”
李小琴被拉到一旁，派出所同志又跟她说了一句，“你赶紧回家跟你家大人说一声，让他们赶紧到医院那里去。”
说着他们就把李小东给抬出去了。
家里兄妹俩相依为命，哪还有什么亲戚。
李小琴本来想说一下情况，但见他们面色凝重，匆匆地往卫生院的方向跑，她擦了擦眼泪，迅速地跟上去。

第二百六十章 没办法治疗（1更）
李小琴跟着两名派出所同志，慌里慌张地来到医院，一路上，泪珠就像没有关紧的水龙头。
她贝齿咬住了下嘴唇，将一声声痛苦的唏嘘咽下肚里，一颗心七上八下，不停的祈祷着大哥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多希望这是一场梦，梦里怎么虐她都行，她怎么哭得要断气都随意，只是希望这是一场梦，她醒过来，哪怕泪水湿了枕头，哪怕因此几天几夜高烧不退，她都不愿意看到大哥这幅鬼样子。
双腿发虚使李小琴走路磕磕碰碰，一路走一路摔，膝盖传来的疼痛一次次无情地提醒这是现实，最疼爱她的大哥感染了莫名其妙的疾病，瘦到皮包骨，身上溃烂严重，血液味道恶臭！
接受不了如此残酷又茫然无措的现实，李小琴双手捂住脸，肩头剧烈地抖动起来。
她跌跌撞撞，跟随两名派出所同志到医院，刚走到医院门口，值班医生看到穿制服的派出所同志立即想到紧急情况，再把视线扫李小东身上，被他那副鬼样子惊得满眼惊惧，但是很快回过神把人急急往急诊室方向推。
李小琴想进去，但被护士拦在门外，面无表情地告知，“抢救室闲杂人等入内，请外面等候。”
两名派出所同志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子，见小丫头眼眶红肿，两个人对视一眼后走过来，嘴里喊，“小女娃，不是喊你回家通知父母了吗？”
“我……我没有爹妈。”李小琴纤细小手揉着眼眶，抽泣着，看了就令人心疼，“我，我就只有大哥一个亲人。”
两名派出所同志脸上挂着同情，点头道：“那行，你大哥你自己守着，我们还有事情要去处理。”
“嗯，谢谢你们。”李小琴目带感激地道。
两名派出所同志微微一笑，迅速地离开了。
急救室的灯自李小东推进去后就敞亮着，李小琴无法平息自己，只有一阵阵徘徊不定的脚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小琴走累了就顺着墙壁，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抱住膝盖，望着急救室的灯，眼神有些放空，也不知道在想啥。
医院人来人往， 李小琴的身形瘦小，竟然没有注意她。
时间不知道又过去多久，李小琴突然听到有人喊她，这才发觉竟然等着等着睡着了，抬眼望过去，发现是一个六十多的老太太，还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农村妇女。
“小女娃，你咋坐地上睡了，没事吧？”老太太关心地问。
李小琴脑袋摇如拨浪鼓，再扫眼看过去，意外的发现急救室的灯竟然是关闭。
她猛地跳起来，朝值班室飞奔而去。
听完李小琴的口述后，护士拿起桌上的记录本子看了眼，说道：“李小东半小时前就转住院部了，具体的你得去问主治医生。”
许是看她一副提心吊胆的样，眼眶红肿怪可怜人，护士放下本子时多加一句，“一般转住院部的，基本是后期修养好就没事了，放心吧。”
“好的！谢谢！谢谢！”李小琴吊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松了松，她也没心思跟护士再打探，转身就慌张的往住院部跑，一口气就跑到了住院部的值班室。
她推开了值班室的门，急急的喊，“医生，我大哥呢？他怎么样了？”
“你大哥？叫什么名字？”小护士道。
“李小东。”李小琴喘着气说。
“嗯。”小护士应声，低头翻阅新登记的住院记录，手指跟随视线阅读来到某处，停下，嘴里道：“李小东是吧，在三零三号病房。”
听她说完，李小琴就脚步慌张的冲向三零三，一口气的跑到了门口。
李小琴正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两位医生在议论。
“这个病人身上溃烂严重，血液味道恶臭，不好判断具体病情。”一位年长医生道。
年轻医生问，“老师，那您看能治疗痊愈吗？”
年长医生挠头皱眉，“这个的话，假设查出病因，恐怕也需要长期药物治疗，肌肤溃烂恶臭控制稳定之后可以逐渐减量，期间病情反复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不好说了？！
意思治痊愈的几率很低？？？
李小琴大脑轰的一声，脑袋里瞬间嗡嗡作响，让她没办法思考。
此时里面的谈话继续。
“那像他这种病人，以老师您的临床经验看，生命大概能维持多久呢？”年轻医生问。
年张医生凝眉思考片刻，“正常是十天半月，他这个太严重了，恐怕坚持不了五六天。”
太严重，坚持不了五六天……
心口有处地方跟塌了似得，李小琴下意识地揪着胸口的衣裳，一连串泪水从瘦小的脸上无声地流下来，她没有丁点的哭声，任凭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看到大哥那一瞬李小琴也被吓到了，全身溃烂，散发死老鼠的恶臭，要不是胸膛还微微上下起动，八成以为是个死人。
但是惊吓过后李小琴很快就镇定下来，以为是平常的皮肤疾病，只是在人贩子窝里没得到及时的救治所以加重，医院肯定有办法。
然而现在……
坚持不了五六天……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大哥离她而去（2更）
不！
她不相信大哥已经没有救了，一定是里面还有别的病人！
医生这些话是对那个病人说的，一定是的！
想到这里，李小琴哆嗦的手去推病房门。
然而从来没有过的疲惫突然席卷全身，她两眼一闭，晕厥了过去。
“诶，小女娃，你醒醒？”
“小女娃？”
“……”
李小琴微微真开眼，入眼仍是三零三号病房，只是碰巧看见她晕倒的人把她搀扶到走廊椅子坐下歇息。
望着三零三号病房门，李小琴嗓音暗压的问，“我，我大哥呢？”
“同志，您是三零一三号病床的家属吗？”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中年男人隐约知道，可能是出了点事了。
李小琴回头看他一眼，看着中年男人毫不掩饰的关切，对方年纪跟亲爹差不多，让她在这一刻特别想念亲爹，她鼻子一酸，眼角泛起一层湿润。
“嗯。”李小琴声音有些委屈的点头。
“小女娃，别哭，我送你过去。”中年男人道。
看到中年男人撑着拐杖，李小琴摇摇脑袋，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扶着墙壁走到三零三号病房。
李小琴刚走到门口，两位谈话的医生恰好走出来。
抬起手袖擦了擦泪眼，李小琴忍住心底的惊惧，望着他们，小心翼翼地问，“医生，是真的吗？我大哥身上的病治不好吗？”
两位医生一愣，没想到谈话被病人家属听到。
年长医生见此情景，忙解释，“小女娃，你莫激动，先别难过。”
“医生，你跟我说实话吧，我能扛得住。”李小琴抽泣着说。
年长医生看向年轻医生，年轻医生说：“你家人这个病情我们医院无能为力，现在是建议回家，病人现在没有意识，不过流食性食物可以喂养，家里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猪肉汤鸡汤都可以喂养，争取在病人有生之年好好伺候。”
“你们治不好，一定有医院可以治疗，一定有……”李小琴叨叨絮絮说完，推门就进去了。
“大哥。”走进去，就看到大哥躺在病床上，身上，脸上等好几个露出的地方都擦了黄色药膏，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命迹象。
“大哥。”李小琴走到李小东面前，伸手想要触碰，伸出去又赶紧的缩了回来，大哥设上都是药膏，她都不敢去碰，生怕把药膏给擦了起不到好疗效。
李小东昏睡中，李小琴喊了两声都没什么反应，她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是这会儿又开始呜咽，用手掩盖住自己的痛苦。
病房里不时的啜泣变成持续不断的低声哭泣，李小琴贝齿咬着自己的拳头，想竭力制止抽泣，说道：“大哥，我的好大哥，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不会的，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大哥，我相信你一定会好起来了。”李小琴强行令自己止住悲伤，擦掉眼泪强行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咱们兄妹俩会好好过日子，我还要带你上最好的医院治眼睛呢，我相信爹在天有灵会保佑你的。”
李小琴独自坐在李小东身边，时间一分地过去，心中忐忑，害怕，绝望，寄托都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脑袋逐渐一片空白，除了坐在李小东身边等待，就不知道做什么了。
一直到晚霞消退，天地间变成了银灰色，李小琴被年长医生喊去办公室。
看着小丫头，年长医生神色凝重地说：“今天那些话不是危言耸听，小女娃，你大哥得了怪病，这个病目前我们医院无能为力，我建议是回家休养，当然，在医院里养也是养，不过医院里吃的喝的有限，不比在家里舒坦，你大哥这个情况，能怎么让他舒服就怎么做吧。”
李小琴此时脸色反倒平静了，说道：“玉山县医院真的没办法治疗吗？”
“没办法，药膏涂抹在身上完全起不到治疗作用，目前只是把臭味掩盖，一般情况下，被发现早可能还有机会，但你大哥这个情况属于晚期。”年长医生说。
“你们治不好，一定有医院可以治疗，我不会带他回家的。”李小琴说。
年长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说：“那随你吧，目前的医疗水平，治愈没有那么容易，还是要多考虑自身经济能力，还有病人的承受颠簸能力。”
年长医生没敢把话说满，毕竟这么小一个小女娃，直接说明折腾会让她大哥原本能扛五天的变成三天，让他觉得太残忍了。
李小琴不作声。
年长医生看着李小琴，心有很为她可怜，年纪这么小，父母早逝只有兄妹俩相依为命，偏偏就摊上这种病了，说道：“出院证明我给你开，你拿着，明天早上要怎么做你再决定。”
李小琴点点头。
年长医生写了出院证明，并督促怎么照顾这类病人，吃些什么营养又易吸收，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这类疾病依我看会传染，你碰到创伤之类的要记得立即洗手，注意身体，才能把你大哥照顾好。”
李小琴点了点头，“谢谢医生。”
“不客气，记得要注意卫生，勤洗手，病人脱下来的衣服能不要就扔掉。”年长医生再三强调会传染。
李小琴说声谢谢，手握出院证明走出办公室。
此时大片大片的黑肆意曼延天空，西南地区早晚温差大，一股股寒流一步步向人们逼近，走廊的行人有的把手放进口袋，有的把手放在袖子里，唯独李小琴额头，手掌心都冒着汗珠。
从办公室到三零三病房只有百米远，李小琴却觉得走了很久，走着走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落下。

第二百六十二章 他最在意的人（3更）
还是，还是个会传染的病……
难怪医生说治愈的希望很渺小。
上辈子读书时喜欢看各种类型书籍，后面去县城住了两个月，几乎一有空就泡在新华书店里，除了翻阅养牲畜的知识，李小琴还看了各类疾病知识，晓得大多传染病是无药可救的，唯有静养，唯有等死。
年长医生看起来临床经验丰富，应该，应该……
李小琴捂着脸哭出声来。
守护大哥，挣钱存钱，带大哥去最好医院治眼睛……
这些事情都没完成，大哥就要离她而去了吗？
李小琴哭了很久，最后被隔壁病房一阵小孩子的哭闹声惊醒，她抬头望去，黝黑的天幕上缀满了繁星点点，他们俏皮的眨着眼睛，偷窥人世间的悲伤离合。
夜已经很深了。
李小琴各种情绪因为哭而得到宣泄，这会渐渐正视起来，年长医生说大哥这传染病百分之九十治愈不好，那余下的百分之十呢？
七十年代的医疗水平能治愈痊愈吗？
能够吗？
李小琴静静地思考着，年长医生建议带大哥回家静养，但是，等死，她是绝对不会照做的。
现在她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肯定的了。
可是还有哪个医院能治愈呢？
七十年代各个县城的医院水平都不相上下，玉山县属于比较发达的县城，这里的医生都无能为力，她带大哥上哪个医院呢？
沿海城市医疗水平应该能搏一把吧？
李小琴想着，医生说治愈不好，也没有肯定地说没办法治愈，只是治愈好了怕反复发作，那么活下来的几率都很低，但是，不管如何，她都要搏一把！
对！
搏一把！
李小琴下定决定，即刻就带大哥上沿海城市的医院，治愈肯定比不治有希望。
但是长途奔波对大哥来说是个折磨，他能挺得了到达沿海城市吗？
李小琴思考着，七十年代的火车都是绿皮火车，路程就得花四五天，四五天，四五天，距离过年还有十多天。
距离过年还有十多天！
李小琴心头陡然一惧，据赵富贵的说法，大哥是上辈子过年那几天死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重生的原因，这辈子这些事情都提早发生了，会不会也是这辈子她改变了一些事，所以改变了大哥的人生轨迹？
大哥是上辈子过年那几天死的，这辈子距离过年还有二十多天，不知道是不是意味着她还有二十多天的时间来拯救大哥？
一定是的！
李小琴立马在心里斟酌，这辈子若扭转乾坤，人生轨迹就大大地发生更改，比如自己在虎崖事件上，李二奎和朱寡妇不是都被收拾得老鼠见猫躲着走吗？
就是的！
李小琴用事实分析之后，确认大哥距离上辈子死亡还有二十天左右，心里顿时轻松很多。
她擦掉眼角剩余的潮湿，站起身，走出病房，走出医院，走入夜幕中寻找上沿海城市的车子。
同住院部的另一间病房。
一个穿衣搭配的风向标都是七十年代女星们时尚前沿的女人，再加上高高扎起的头发，简直不要太阳光有活力，这会儿坐在病床边，一脸心疼的静看陈志国。
她约莫二十六七，保养得当，不点不输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志国？”她轻轻喊了声，声音温柔软糯。
陈志国刚做完手术，麻药还没有过去，现在还有些昏睡。
此时的他脸上蜡黄没有一点血色，腹部和左脚缠着绷带，两眼无力地闭着，呼吸十分微弱。
见他没有回应，女人又喊了一句，“志国？”
手术到现在十多个小时过去，按照医生的交代这个时辰该醒来了。
女人有点担心，微微倾身想要碰触他，可是脑海里想到了什么，伸了伸手又犹豫的缩了回来。
陈志国这时候还没醒，她碰他，应该不会给他造成什么心理负担吧？
他现在是个病人，照顾他就得碰到他，他应该不会多想的，女人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地握住陈志国那双宽厚的手掌，静看着他，女人眼角终于带了笑。
就这么望着昏睡中的陈志国，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回到了过去，陈志国执行任务受伤，她守在床边。
陈志国的眼睛没有睁开，但能感觉到有一只小手在握紧自己，他嘴微微在动，急促地呼吸着，柔声喊道：“小琴。”
女人的眼睛略略动了一下，接着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
小琴？
他在喊谁？
人在陷入昏睡或昏迷中开口喊的，肯定是最在意的人的名字。
这是个女娃的名字，莫非是他媳妇？
七八年未见，原来他都结婚了。
女人喉咙似被什么堵住，想说话，却又吐不出一个字来。
“小琴。”小丫头似乎没有听见，陈志国呼吸更急促了，喊完后才悠悠的醒了过来。
看见不是小丫头，陈志国盛满了喜悦的眼睛立刻敛住，俊眉皱了起来，“胡彩云？”
“嗯，是我。”胡彩云连忙收回手，尽管不舍得，还是得收回。
陈志国没说话，眼睛却朝病房里扫了一圈。
“你在找谁吗？”胡彩云柔柔的问。

第二百六十三章 像陌生人那样疏远（1更）
陈志国没说话。
胡彩云站起来，微微一笑看他，问，“你在找你媳妇吗？我听到你喊小琴，小琴是她的名字对吧？不过从今天早上到现在，这里就我一个人，没有别的人。志国，我以为你找的媳妇是个很会关心你的人，没想到你受伤这么重都不来照顾，这让我有点惊讶。”
“你话太多了。”陈志国开口，声音微哑。
维护她？
自己男人腹部和左大腿都重伤，失血过多休克过去，若不是送医院及时，怕这会儿看到的就是一句冷冰冰的尸体了。
这种情况下身边却没个守护的人，胡彩云不服气。
她想到了在部队那段时间，陈志国亲口说的，找媳妇就找持家贤惠的，不找成天舞刀弄枪的。
多伤人啊！
为了拒绝自己，陈志国竟然讲出这种话来。
胡彩云说：“志国，我实话实说。”
陈志国不再说话，缓缓闭上眼睛，整个人很疲惫的样子。
他头发有些微乱，整个人消瘦得仿佛已步入苍老的病体，胡彩云心里有气，但是瞧他这模样到嘴的话又强咽下肚去。
“志国。”胡彩云不安地喊。
陈志国又睁开眼睛，看向胡彩云，目光疏远。
胡彩云忍不住自我嘲笑，用力咽了口口水，咽掉心疼和悲伤，重新换上温和有礼的面貌。
胡彩云看着他，问，“昨天晚上你做的那些事，单枪匹马，你还以为自己是当初在部队里的那个陈志国吗，你就没有考虑过人家会带枪支弹药吗？你考虑过自身的安危吗？”
“没有。”
“四五年了，你怎么还是这幅样子？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死了，你家人该怎么办？”
“不用想。”
“你做事太冲动了，我还以为你变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老样子。”
“那是我的事。”
胡彩云咬咬牙，没往下质问。
陈志国也没说话。
病房里静悄悄的。
陈志国闭着眼睛，在养精蓄锐，不过，现在身边有这么一个胡彩云在，不是盯着看就是问题不断，他现在是在养伤，心神这么被打搅，能休息好？
也不知小丫头那边怎么样了，陈志国心里隐隐担忧。
胡彩云坐在床边，看着他。
一直到病房的门被推开，陈志国才立即睁开了眼睛。
一个短发平头，一身草绿旧军装，扎上棕色武装带的男同志走进来，模样跟陈志国差不多大。
看到他，陈志国原本疏远的目光一瞬间就染了光彩，来人叫胡援朝，当年在部队共同出生入死的战友。
推开门的那一刻，胡援朝板脸就低斥，“陈志国，你小子胆子太大了！单枪匹马就冲拐子窝，就不考虑人家有枪支弹药？”
“不碍事。”陈志国坐起来一些，淡淡地应了一句。
胡援朝和陈志国还有王俊杰是同一批入伍的，一起在军营里成长，知道陈志国这个人的性格，他拉了一把椅子在胡彩云旁边坐下，打量了陈志国一眼。
陈志国腹部和左大腿都有枪伤，派出所同志把他送到医院时，整个人因失血过多严重休克，医生说再晚半小时可能人就没了。
现在手术成功，但他俊脸扔苍白，嘴唇起皮，下巴冒出了淡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整体情况真不咋好。
胡援朝皱了皱眉道：“这里的医生我认得，早上就打过招呼，你放心修养。”
“嗯。”
这话一出，胡援朝忍不住瞪他一眼，“ 四五年不见，我说这么多就换来你这一个嗯？我说，你起码一句谢谢该有吧？”
“好，谢谢。”陈志国说。
“瞧瞧，就这幅态度，我今天真不应该请假跑来看他。”胡援朝指着他对胡彩云抱怨。
晓得他只是嘴上抱怨而已，战友情比兄弟，场面话陈志国不消说他都能明白，现在他没有力气，懒得跟他再叨叨这些事，只淡淡地道：“援朝，你过来没跟嫂子说吧，快回家吧，我没啥事。”
之前在部队里胡援朝媳妇常来探望，和战友聊天说，出门晚归也说，总之就是不出任务的情况下，胡援朝得每分每秒都要在跟前，不然就双手掐腰，大吼大叫，嚷到全连都知道。
陈志国对此记忆尤深。
胡援朝是出了名的怕媳妇，听到这话，他爹脑海里就浮现出媳妇拿鸡毛掸子撵他打的场面。
“成，我回去，你好生休息。”胡援朝轻咳一声，有些尴尬的说。
陈志国点点头，看向胡彩云说：“彩云，你也回去吧。”
胡援朝抬眸惊讶看着他，“撵彩云走干嘛？她得留下来照顾你。”
“不用。”陈志国说。
“你小子！”如果不是陈志国还伤着，胡援朝真想一脚踹过去。
自家妹妹的心思他能不知道？
复原多年仍旧单身，还不是忘不掉陈志国？
同样复员后的胡援朝现在是玉山县公安局领导人的身份，昨晚那件事第一时间派出所同志就通报上去，他急急赶去现场，才得知参与捣毁的人当中竟然有陈志国。
离开部队这么多年一年见不着几次面，但书信每个月都有通，胡援朝听说陈志国连死了两任婆娘，现在单身，寻思着妹妹年纪也大了，不如撮合两人搭伙过日子，于是通知妹妹来医院照顾。
妹妹睛肿胀着，眼中还带着好些血丝，如此憔悴的模样胡援朝从未见过。
他都心疼得不得了，偏偏陈志国看都不看妹妹一眼，哪怕扫过去，那目光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疏远。

第二百六十四章 她是我对象（2更）
胡援朝给气着了，直接下令说：“这几天彩云就待这儿照顾，直到出院为止！”
陈志国神色淡漠的道：“不需要，我有人会来照顾。”
说完了他身子往下滑，躺了下去，微微闭着眼睛，已经没有聊天的兴致。
“少跟我扯淡！这是玉山县，距离你家光坐车都得四五个时辰，我信你个鬼！”何况他家那三个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只晓得伸手拿钱，什么亲情的在他家淡漠得很，依胡援朝看陈志国就是为支走妹妹才找的借口，气得想把他从床上给踹下去！
妹妹有样貌有工作，这年头上哪找这好的人？
胡援朝忍住气，对一旁低着头满脸落寞的妹妹说道：“别听志国的，你就留下来照顾，这小子要是把你撵走，我打断他的腿！”
大哥的话胡彩云点头，反正大哥要带她走，她也会强留下来照顾。
在胡彩云看来，这就是一个让两个人走到一起的机会。
陈志国道：“真不用，我有人照顾。”
胡援朝瞪着他，“有本事你别在玉山县受伤？既然你在我的地盘伤着了，那就听我的安排。我可不想看到王俊杰在信里叨叨，说我咋个对你招待不周。”
“我是真有人照顾。”陈志国叹了口气，脑袋里浮现小丫头的模样，他眼神带着几分柔软。
昨晚在被派出所同志送医院的路上，陈志国记得迷迷糊糊中有问他们关于李家兄妹俩的事，说兄妹俩也在医院，具体的没说仔细。
周姐那帮丧尽天良的人，估摸把李小东折磨够呛，陈志国猜测，李小东应该精神有受刺激或有皮外伤什么的。
这件事他对小丫头有大恩，就算她忙于照顾大哥，肯定也会抽空过来看看自己。
在听到陈志国坚持说有人照顾的时候，胡彩云心中隐约感觉，应该是他昏迷中喊的那个小琴，心底渐渐的透出一点点的酸意。
胡援朝听出不对劲，逼视他，“你说，那个人是哪个？你喊她站在我跟前，让我看看，不然就休想把彩云撵走。”
陈志国的眸光一闪，“那是我对象，跟我一起来玉山县的，我昨晚捣毁拐子窝就是帮她找亲人。她胆子小，怕生，你的好意我会转达她的，见面就不需要了。”
“陈志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胡援朝猛地站了起来，手指着他，恨不得一拳头砸过去。
他对象！
狗屁的对象！
五天前胡援朝收到王俊杰的回信，信里特意交代，他俩都是老光棍，王俊杰还半开玩笑的说让自己给他俩介绍对象！
王俊杰嘴巴滑头，但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收到信时胡援朝就有心撮合妹妹和陈志国，只是时间忙，没工夫上芭蕉村一趟。
现在陈志国在玉山县受伤，需要人照顾，天时，地利，与人和！他眼光再高于顶，到底是死过两人婆娘的鳏夫，娶妹妹怎么了，怎么就看不上了？
胡彩云被大哥吓得不轻，同时，她为陈志国的话委屈的眼泪在眼圈打转。
此时陈志国揉揉发胀的脑袋，刚才那句话几乎是没经过脑子就讲出，也不知咋地，看到胡援朝非得把妹妹塞给自己，他没多想就讲出来了。
刚讲完陈志国就觉得对不起小丫头。
之前，为了‘娶她’的传闻，后又生出‘定娃娃亲’的幺蛾子，小丫头对他可谓讨厌到骨子里。
现在，陈志国和她好不易把关系修复缓和一点点，小丫头晓得背地里他这么占便宜，以她那性格不得从此再不相见？
但是讲完过了没会儿，陈志国又觉得这似乎也是个办法。
胡援朝是个怕老婆的，还是个宠妹狂，当年两个人一起回家探亲后约定在玉山县集合回部队，胡彩云就是送她哥去车站才认得的陈志国。
晓得妹妹喜欢陈志国，胡援朝举双手赞成女追男，支持她去当兵，拉近和陈志国的关系。
在部队里暗戳戳制造机会就数不胜数了。
陈志国说过对胡彩云没感觉，在部队里费尽心思地躲她，这会儿再见瞧她仍是痴恋的程度，如果让小丫头看到了，对陈志国来说不是好事啊！
不管陈志国对李小琴承诺过不娶，都不想让她看到胡彩云，而且，这个女人难缠得很，真答应让她照顾，往后他的生活平静不了。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你要不信，就去问问派出所同志，昨天晚上我是不是跟一个女娃在一起？”陈志国说得一本正经。
“你要气死我是吗？陈志国，亏我拿你当兄弟，你就这么糊弄我？”胡援朝气的胸口急速起伏。
陈志国道：“我没糊弄你。”
这时候护士推门走了进来，询问病情，接着是拿纱布准备换药。
胡援朝强压住怒气，不想让护士看到自己对一个病人发火，说道：“护士，我问你，这里是不是有个叫……”
说到这里胡援朝停了下来，陈志国只说对象也在医院，名字和外貌特征都没有形容。
“她叫小琴。”在旁的胡彩云红着眼眶，低低的补了一句。
陈志国说得跟真的似乎，今天她倒要看看那个女人长啥样，一天都不露面照顾陈志国，他反过来还替她说好话，到底多大的能耐？

第二百六十五章 心里不是滋味（3更）
听闻，陈志国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胡援朝凡事都追根刨底的性格，离开部队多年又是两个娃娃的亲，非但没丁点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了。
陈志国心中微慌，却很平静地说道：“援朝，她是真的胆小脸皮薄，不敢见大人物，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见面就不用了。”
还不如实交代呢，屁的对象，多年的战友情陈志国心里头的弯弯绕绕自己能不知道？
胡援朝眼里明晃晃地嗤笑，“既是你对象，那就是我弟媳，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见一面。”
说完后胡援朝瞪了陈志国一眼，朝护士说：“同志，这里是不是有个叫小琴的女同志？”
胡援朝认定“小琴”就是陈志国凭空捏造的，陈志国不给他面子，胡援朝也不给陈志国留面子了，就当面戳破，看他还咋个狡辩。
今天胡援朝就跟陈志国杠上了，陈志国跟妹妹的婚事，哪怕一万个不愿意，也得硬着头皮结了。
护士掀开陈志国左腿的裤子，这一看，护士眉头皱了下，手术虽成功但是伤口都是触目惊心的深紫色，估计有点感染，等会得吊消炎的针水。
护士拿本子刷刷地记录，同时回答胡援朝的话，“小琴？全名呢？”
胡援朝略一思忖，正色道：“跟他一起来的。”
“哦，昨天晚上吗？”护士听了他的话，凝眉回忆起来，随后道：“有是有，不过已经走了。”
“走了？！”陈志国倏地坐了起来，把换药工具都给带倒了，砰地一声。
“她走了？你确定？？”陈志国一脸吃惊，小丫头，那个小丫头是个懂得感恩的人，怎么都不来看一下自己就走了！
胡援朝和胡彩云被他的举动惊得不轻，护士话刚出，他就表现得如此激动，怎么有点真的意思？
换药的纱布和酒精灯都撒在病床上，得亏酒精瓶盖是盖住的，不然这被罩得换了，护士对陈志国的行为感到有些怒意，却碍于人家是捣毁拐子窝的功臣，再加上旁边站的是玉山县公安局的领导人，她没敢埋怨，毕竟也不是暴脾气的人。
护士收拾换药工具，嘴里说道：“走了快两小时了。”
“她好好的怎么走了？”陈志国急急地问。
几天相处下来，他认为小丫头对他已有了新看法，哪怕朋友还不够格，但扔掉恩怨这是可以肯定的。
小丫头懂得感恩，绝对不是过河拆桥类型，如此不打招呼就走了？？
陈志国隐约怀疑，可能是出了点事了。
“你不知道吗？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她大哥身上那个病我们主任医生没办法治，出院了。”护士摇头说了一句，那个小女娃挺可怜的，听说父母都死了就兄妹俩相依为命，不过，到底是别人家的事，她也不好得问清楚。
陈志国眸光一紧，追问，“没法治？什么意思？”
“就是治不好啊。”护士说。
“也就是说，她哥的病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差不多吧。”
陈志国被护士的话给楞住，俊脸僵了好一会，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去哪家医院了，你们知道吗？”
“这个……”护士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在背后八卦别人的悲伤事，这不太好吧？
看到陈志国眼底染着担忧，护士心里做了番思想斗争，反正讲出来是安抚陈志国的情绪，背后八卦这种事以后再也不嘴碎就是。
护士说：“我也是听我们护士长提了一嘴，就说这个病人治不好，活不了几天，我们主任医生建议回家休养，不过家属不太接受这个安排，应该会带病人辗转别家医院治疗吧，但具体转到哪家医院我就不清楚了，我猜应该也是附近几个县城的医院吧。”
陈志国越听越觉得不是滋味。
他就说，两个人一次次并肩战斗，合作默契，他和小丫头的关系比不上朋友但比普通人都要亲近一些，结果小丫头看都不看自己就走了，八成出了点事了。
没有人更比他了解李小东对小丫头的存在意义，现在医生宣告没办法治疗，她该多难受啊？
陈志国脑海里又浮起李小琴纤瘦的模样，这么小的人儿，偏偏接二连三的遇到戳心子的事。
胸口似是被什么堵住，陈志国觉得胸闷得慌，同时脑袋里乱轰轰的。
“真有小琴这号人？她真跟他一起来的？”胡援朝说。
陈志国忙问，“你们主任医生在哪？”
“有，出院了，刚才不是说了吗。”护士回答完胡援朝的，转头看向陈志国说：“医生下班了。”
“明天几点钟上班？”
护士摇头，“明天后天都休假，得大后天才上班。”
嚯的一声，陈志国掀被子跳下床，动作猛烈扯到左大腿枪伤，他呲的倒抽口冷气，吓了三人一跳。
陈志国却不管不顾立刻出去，护士反应过来立即跟上，“诶诶诶！你不能乱动啊！”
“陈志国！”胡援朝站起来大喊。
陈志国已经走出了病房，胡援朝气得咬牙嚯嚯，立即跟上，跑出病房又突然返回来，抓住妹妹的双肩说：“彩云，你回家去，哥找志国有点事，等处理完了哥跟你说，志国是你的跑不了，放心吧。”
说完一溜烟走了。
“哥……”胡彩云喊。
心口有处地方跟塌了似得，陈志国的慌乱，担忧，心疼，都毫不掩饰地表露，眼前的他，不瞎的都看出是动真实情感了！
难受吗？难受！
为了他自己毅然放弃在供销社上班的机会，跑去部队当兵，只为近水楼台先得月。
陈志国从未正眼看过她，别提面上为她表露出的这些神色了。
十年啊，她这折腾下来，图的是什么啊！

第二百六十六章 担心又自责（1更）
到底自己哪里不好，入不了陈志国的眼，那个小琴又哪来的福气？
“呵呵！”一滴眼泪坠落在地，胡彩云冷笑，暗骂自己活该，就是活该！
胡援朝返回妹妹跟前，见状整个一慌，“彩云，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胡彩云望着大哥，却是开怀大笑，说道：“哥，你看不出来吗，陈志国他心里有人了！我这十年来就是活该！不管做怎么努力，他都不会娶我的了！”
胡彩云没精力跟大哥说话，拖着似灌了铅的双腿，出了病房。
“陈志国！”胡援朝手握成拳，对着墙壁，狠狠砸了出去。
好气！
从没这么生气！
妹妹到底哪里不好，陈志国究竟哪来的高眼光，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妹妹？
“彩云你还必须得娶了！”胡援朝对空气咆哮道。
明明王俊杰在信里称没对象，这会儿突然冒出来一个“小琴”，还死死把陈志国给吃稳？到底是王俊杰在骗自己，还是陈志国骗王俊杰！
妹妹从豆蔻年纪就喜欢他，追逐上部队，接近他，照顾他，妹妹的全心全意在陈志国眼里成什么了？
一个女娃卑微成那样，男人却正眼不看，还算个男人吗！
胡援朝面色平添几分阴沉，陈志国已走远，他加快步子追上。
陈志国手捂腹部伤口跑出医院，夜幕低垂，漆黑无光的世界里，他连自己伸出去的手掌都看不见。
瑟瑟的寒风在大街小巷呼呼地刮过，寒气直侵入骨头，冷侵如心脾，似乎血液也凝固了。
迎面来一辆人力三轮车，陈志国跌跌撞撞赶过去，拦住车子，迅速爬上后座位，才刚坐上，就招呼司机赶紧走。
大叔夜里出来碰运气，看到来客人了，满脸堆笑地招呼，听到陈志国说要去隔壁县城卫生院，大叔脸上笑意顿时敛住，“小伙子，那地方可是离玉山县好远的咧，我拉着你跑快也得三个时辰咧，不去不去。”
大叔说啥也不去，招呼陈志国快快下车，可是陈志国不想下来，他跟大叔好说歹说，提出给十张粮票和五块钱。
闻言大叔面上露出犹豫，“这，让我想想吧！”
“大叔，我有急事。”陈志国说。
“陈志国！陈志国！”胡援朝喊。
大叔仍旧在琢磨十张粮票和五块钱划不划算跑一趟，与此同时胡援朝赶来了，一跑来就拽陈志国衣领，咬牙嚯嚯地骂，“我看你是疯了！这啥时候？你跑过去，不是被路程折腾死，就是被狼咬死！我看你他妈的就是个疯子！”
“对对对，这路上危险着咧，没准有狼哦，小伙子你得再加五块钱。”大叔说道。
“加什么加？哪也不去！”胡援朝喊。
看胡援朝一身草绿旧军装，扎上棕色武装带，很像有身份的人，面色还添几分阴沉，大叔不敢说话了。
“陈志国你他妈疯了？说走就走？你没带脑子吗？”胡援朝骂。
陈志国苍白的俊脸紧绷着，是，平常遇事都冷静处理，怎么这次就热脑子了？
他越听越觉得自己太冲动。
经过这次并肩战斗，合作默契，他跟小丫头算得上比熟人还要亲近一点的关系，如今，她遇到戳心窝子的事自己又怎能安心留在玉山县治疗？心里发堵，在玉山县医院待不下去，陈志国认为自己现在就要去找李小琴。
拒护士讲小丫头两个小时前出发，那会的夜已将它那漆黑的翅子，一个小丫头带着尚有口气的大哥，他怎么也放心不下！
是，他就冲动了，任何事都能冷静处理，唯独李小琴，他八成中邪了！陈志国想。
自听到护士口中关于小丫头的事，他就一刻也待不住玉山县医院，这会想到小丫头独自带领大哥抹黑走山路，陈志国胸口是灼然燃烧的焦急，担心令他失去理智。
人是他带出来的，万一出个什么情况，这辈子他都活在自责中。
此时的陈志国很痛苦，很自责，很担心，各种滋味掺和。
“这事急不得，听我的，回医院躺着，有啥我给你处理。”胡援朝看他面色稍微缓和，语气也缓下来。
只要把陈志国留下来，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胡援朝有信心让他娶了妹妹。
陈志国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把心底的焦急压下去，这时候冷静也是坚持离开玉山县医院的，哪个劝都不行。
早一分钟出发赶上小丫头，就能早一分钟确保她的安全。
这年头交通不发达，公路都从森林里传过去，小丫头瘦不拉几的，遇到坏人或狼什么的，压根不需费力都把她给解决了。
他必须要赶上小丫头，也必须在这种时候陪在她身边，父母都死了，身边没个出主意的人，她肯定又害怕又无助，他必须要待在她身边。
“大叔，就按照你说的给。”陈志国吩咐。
“好好好。”跑一趟得花三个小时，不过，能挣十张粮票和十块钱！大叔心里乐开了花，赶紧爬上车准备出发。
“陈志国！！”胡援朝近乎咆哮，一把拽住陈志国肩头的衣裳。
妹妹这么好，为什么他就这样伤她的心？哪怕住院一天，哪怕只要半天也好，胡援朝都想好了要怎么让陈志国接受妹妹。
现在陈志国大晚上的非得去找“小琴”，替妹妹不值，护妹狂的他失去理智，双眼泛着红色。

第二百六十七章 没办法还债（2更）
陈志国被他抓得衣领发紧，呼吸不顺，厉声喝把的焦急稍微散了不少，可想的念的仍是小丫头。
那个聪明得近乎妖的丫头会带她大哥朝哪个县城走？
身上带的钱这几天花得差不多，走哪都需要钱。
玉山县医院是比较发达的县城，医生都束手无力，聪明如她怎还会带去更差的医院搏一把？
抛开扎念，冷静分析，陈志国当即断定李小琴八成把她哥带去沿海城市了，但是身无分文，这时候肯定回家取钱。
既然玉山县医院都没办法救治，他能想到去沿海城市，小丫头又怎么会想不到？
陈志国略一思忖，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目标，抬头看向时刻准备出发的大叔说：“去巍山县，我给你指路。”
“好咧！”大叔说道。
“陈志国！你给我回来！”胡援朝上前阻止人力车，黑了脸，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陈志国的脸比他更黑，朝大叔吩咐，“走，别管他。”
“同志啊，你就让他走吧，路上我会看着的，有啥事了就送到附近医院，只要把钱给足就成了。”大叔说。
看着陈志国坐人力车消失在夜幕中，胡援朝一拳砸在旁边一颗树上，胸口灼然燃烧的怒火令他失去理智。
复员后就被分配到玉山县公安局做领导人，多人的工作让胡援朝习惯了下令，习惯了身边人听从自己，这么多年只有别人被他气炸肺，什么时候轮到他被别人气着了？！
现在胡援朝只要想到答应妹妹的做不到，想到陈志国不愿正眼看如花似玉的妹妹，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割了那样疼。
陈志国一个鳏夫的身份，凭什么如此虐待妹妹？
胡援朝不服气！
他气冲冲往家的方向回，准备跟媳妇说一声，改明儿就带妹妹上芭蕉箐一趟。
大叔是山里人，走山路跟玩儿一样，身上揣着手电筒，脚蹬三轮车在马路上跑得飞快。
不过，后座位的陈志国脸上变得就像一张雪白的纸，毫无光彩，手捂着腹部，额头迸沁着冷汗，大叔好心的提醒一句，“小伙子，我看你伤着了是吧？要是疼得厉害我走慢点。”
陈志国只是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感激，“不碍事，大叔，你走快点没事。”
“好咧。”大叔加快速度蹬脚链，朝着微山县方向赶去。
玉山县去微山县只有一条马路，周边是苍茫的大山，树林茂盛，不晓得路上小丫头带手电筒了没？
野兽都怕光或火，陈志国晓得李小琴的聪明伶俐，就怕她着急一时想得不周到。
路上陈志国一颗心揪着，生怕自己的失误，因为这个失误害了李小琴。
夜色中一切都像石头一样安静，睡得酣畅，唯有呼呼的风声时不时咆哮。
寒风呼呼的吹在陈志国的脸上，失血过多导致身体免疫力低，他鼻子里的鼻涕流出来了。
这个时候陈志国应该拉紧衣领窝在座椅里保暖，可是他无暇顾及，身子倾斜，一双犀利的眸盯着地面上，查看是不是有人走过的痕迹。
越是远离玉山县越偏僻，大土路上几乎足迹很少，陈志国一颗心开始雀跃起来，因为他发现地上有三轮车碾压的痕迹。
“大叔，玉山县人力车多吗？”陈志国问。
大叔喘着气说：“多着咧，煤矿老板们下班都喜欢跑县城饭馆吃饭，人家有小汽车，不过山路跑起来没有我们人力车方便。”
所以大土路上崭新的三轮车碾压痕迹八成是李小琴乘坐的车辆！
陈志国有些兴奋，目光坚毅地望着大土路前方，期待能看到小丫头乘坐的三轮车身影。
金灿灿的朝晖，渐渐染红了东方的天际，生机勃勃的一天开始了，李家院子里却死气沉沉，坐着的人各个脸上如霜打的茄子。
王家底子薄，为还债也拿出十五块钱交给王俊杰，可离凑集两千八百八十块还差得太远，现在别说还那两千八百八十块了，那些吃了桂花酿肉中毒的人的医疗费他们都没给足。
中毒的拢共四十多个人，部分人在饭店老板出面安抚下，情绪倒是稳。
个别性子泼辣的在医院里吵吵嚷嚷，国人看热闹在这个世界上不数第一，那也是名列前茅的民族，听到病房里传来争吵声都凑近在看，于是路过的人也跟着他停下来仰着脖子看，接着第三第四个人，更多的人都加入看热闹的行列中。
耍泼的妇人见状索性一屁股坐地上，双手拍大腿，哭天喊地，说国营饭店饭菜有毒，吃不得。
七十年代的饭店都属国营饭店，是由国家、或省市商业部门出资开办的，归属权为国家所有，怎能随便让人抹黑？
这下准要坏事了。
饭店老板这时候站出来，陪着笑脸解释中毒的缘由，把王俊杰供出来，表示王家家大业大不会不给个说法的。
原本想着王家老爷子生意广，钱多，大家晓得是王俊杰承担的责任，就不会再撒泼闹腾了。
万万没料到那个婆娘竟然跑王家要钱去了，给王老爷子气坏了，直接下令王家没有王俊杰这么个不中用的儿子，还说王俊杰没办法还债随便打死都行，爱咋地咋地。

第二百六十八章 给王俊杰争口气（3更）
二奶带亲戚上门闹事的那天，王俊杰跟二奶动手了，打了二奶够狠的一耳光。
后来二奶八十多岁的母亲在推让中倒地，脑溢血，死了。
二奶死咬王俊杰是凶手，嚷着要报警，还是王老爷在中间说好话，二奶家亲戚才放他一马。
王家就这么一个儿子，王老爷子原本有心让王俊杰接手家族生意，但是他接二连三地闯祸，让老爷子彻底寒了心。
反正现在写的欠条等于白写，王家老爷子明确表示王家没有这号儿子，已断绝父子关系，哪个不怕吃劳改饭的就上门要钱吧。
王老爷有钱，有权，说的话真会做到。
要不到钱，咋办？中毒那帮人只能围堵饭店门口。
饭店经营不下去，饭店老板天天苦瓜脸，找王俊杰要解决的办法。
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把饭店老板们打发走，但是离开前，这帮人说第二天还会来要解决的办法，什么时候解决了什么时候不来打扰。
昨晚李家院里，王大胆，王红霞，王俊杰，三个人围坐火盆到天亮。
王大胆拿着烟杆子，狠狠地抽了一口又一口，沉着老脸，望着院子的一角发呆，一辈子跟庄稼打交道，王大胆只清楚庄稼能换钱，可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哪来多余的粮食换钱还债？他脑袋瓜没有年轻人的灵活，这种大事，完全想不出好法子，全听孩子们的。
王俊杰苦恼的双手抱住头，该想的办法都想了，现在唯等李小琴回来出主意了。
王红霞也低头沉默，一时间，院子里就只有王大胆吧嗒吧嗒抽烟的声音。
凑不到钱，那帮人天天堵住饭店门口，饭店老板天天跑来问他们要解决的办法，现在的他们，有种被放在火上烧一样，煎熬得难受。
清晨袅袅的青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山头升起的一轮红日洒下万道金光，驱赶着夜晚残留的寒气，七点，芭蕉村村委会的大喇叭准时传来新任村长秦祖财的声音，“社员们，差不多到点上工了啊，今天，一队由王大胆带队，任务是东头的地，争取在年前把地收拾干净，过完年把玉米种下，二队……”
郝村长被撤销职位后，村子里几乎大小事都由秦祖财说了算，这几天他走哪都是披着中山装外衣，这么披着衣服，觉得相当有村领导人的派头，符合他的身份，讲话声音也都高几分贝。
王红霞被喇叭声音惊醒，抬头望去，山头太阳已经升起，她站起身准备上厨屋做饭。
这时候王大胆拿着烟杆子敲了敲桌子，站起身说道：“你们想，我去上工了。”
“爹，要不今天就请假别去上工了，都没吃饭呢。”王红霞俏脸担忧的追上去，暗怪自己想还债的事太投入了，到点了也不说去做饭给爹吃，不吃饱饭哪来的力气干活啊。
“吃啥饭，哪有啥心情吃饭。去上工，起码还有十分的分能换票还债。”王大胆闷声说完，双手背身后就朝院外走了。
望着爹瘦了不止一斤半两的身影，王红霞心中很不是滋味。
以往家里再穷爹都没这么憔悴过，这几天他脸颊上两个颧骨像两座小山似的突出在那里，那双眼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眼中还带着好些血丝。
还有重病卧床的妈，脸色枯萎如同一张干瘪的黄菜叶，不想吃，不想喝，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朝不保夕了。
以前妈还能拄拐杖出来活动活动，这几天连床都不想下，一双悲凉的眼睛无神地望着破旧的房顶，王红霞晓得，妈是绝望了。
两千八百八十块像一座大山似的，压在王家人身上，压得一家人都喘不过气来。
王红霞倒没有那么悲观，毕竟还有王俊杰和李小琴想办法，出主意。
但是王大胆和王婶是老人，老人家容易把事想到死胡同里去，认为，还不了债就得坐牢，坐牢一辈子名声烂透了，活着不如死了强。
晓得爹妈是那种容易悲观的人，再看今天爹连饭都没心情吃就上工，这万一出个什么意外，王红霞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凑集的一千多块钱，她大概也猜出来了，王俊杰拼了所有的人情关系，就差在人家面前耍猴了才筹集到的。
现在，他没办法，余下的一千多块需要两三天之内就凑集够，除非去求王老爷拉一把。
王老爷公开没有这号儿子，在报纸上声明断绝父子关系，表示王俊杰休想拿王家一分半毫，倘若王俊杰回去求救，那等于把尊严丢了，任何时候都不能把尊严丢了，丢了，就再也捡不回来了。
王红霞思前想后，打定了主意，就算是丢了尊严那也是她这个弱女子，怎么也得给王俊杰争口气来。
“俊杰，咱们现在能凑的都凑了，还差一千多块呢，要不我去找人借点吧。”王红霞说道。
王俊杰抬头，看王红霞瘦瘦弱弱，不禁风吹的模样，不由忧心，“你想干啥？”
“我找人借点钱。”王红霞低头说。
王俊杰清楚，这妹子的家底再也掏不出一块钱了，她家也没富裕的亲戚，去哪借，肯定以为县城里那个前任会顾及旧情，想着过去探探底，有多少借多少吧。
王俊杰淡淡的摇头，显然不把王红霞的主意放在心上，“一千块哪个会借给你？红霞，你在想什么我知道。”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不安好心（1更）
小心思被猜中，王红霞吓得一咯噔，讲话磕磕巴巴，“你，你又知道什么啊？尽瞎说。”
“红霞，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就不能跟那个王八蛋有任何瓜葛！”王俊杰说罢，抱头继续发愁了。
去问问又不会掉块肉，人家不借，她回来便是，干嘛一口回拒啊！
瞧他抱头苦愁的样子，她都心疼得不行，这会想到新主意偏偏不准她实施。
王红霞越想越委屈，但是连续几天的疲惫让她没精力生气，一屁股坐椅子上，捂住脸就伤心了起来。
与此同时李小琴坐三轮车到达芭蕉村，才到村口就看到了扛锄头跟大部队上地的王大胆。
“呀！小琴回来了！”王大胆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抓着她的肩膀就没松手，激动得老眼泛红，“你可算是回来了，家里出大事了啊！”
说完了才往后头看，“你哥呢？咋没跟你一起？莫不是没找着。”
如今跟自家最近的也就王家了，看到王大胆，李小琴这一路的强人的痛苦，这会儿鼻子一酸，眼眶发红。
“诶呀，咋啦咋啦？”王大胆赶紧抬手帮小丫头擦眼泪，看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模样，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咋了，你大哥，没找着？”
李小琴摇头，“找着了。”
王大胆顿时松了口气，“我说你这孩子，找着还哭啥，这是好事啊！”
“嗯。”对，找着就是好事，总比没找着的强，人要往好处想，才有希望。
李小琴如此安抚自己，平息一下情绪后，她抬手擦掉眼泪，吸鼻吸鼻的问，“干爹，你说出大事了，说啥事啊？”
“诶哟，你没在家不晓得，家出大事了！那些吃了咱桂花酿肉的人，都中毒住院了，人家要钱咧，红霞和俊杰答应给医疗费，还额外给两千八百八十块补偿款！现在距离还款日子越来越近，没办法啊，都愁啊！”不过小丫头回来了就好，李家丫头脑袋瓜灵活，有她在肯定能解决，王大胆老实巴交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来。
李小琴大脑轰隆隆一片，让她无法思考，带大哥去沿海城市需要钱，她回来就是拿钱来的。
李小琴有些不敢置信的又问，“干爹，你说的是吃桂花酿肉中毒，确定是吃桂花酿肉中毒？”
“是吃咱的肉中毒。”
“一共要赔两千八百八十块？”
“差不多三千咧，医疗费没算进去。”
“……”
中毒……
两头生猪做成的桂花酿肉怎么也卖几百块了，现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小琴木木地站在原地，望着王大胆，小心翼翼的问，“那，现在凑集了多少？王俊杰那边想到办法吗？”
“哪能，他爹晓得他办坏事，直接不承认有这个儿子，总之就是不管死活咧。”王大胆气呼呼地说：“钱吧，红霞跟他想办法也就凑到一千多，一千多也是不容易了。”
李小琴处在失神中。
“小琴，小琴。”王大胆喊。
李小琴回神，“咋了干爹？”
“你回来就有办法了。”王大胆说。
李小琴慢半拍，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我有办法，天有点热，我回来先喝口水歇息，歇完就想办法。干爹你去上工吧，别让他们说你偷懒，少记你工分了，你快去吧。”
“小琴，你没事吧？”王大胆问。
李小琴强行让自己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能有啥事，不就一千多吗，没啥大不了的事，放心吧啊。”
“那行，你快去跟红霞和俊杰说一声，省得他俩发愁。”王大胆说。
李小琴点点头，王大胆开心地扛锄头上工了。
李小琴走在回家的路上，烦躁、焦急一起涌上心来。
本想着拿卖桂花酿肉的钱带大哥包车上沿海城市治疗，后续治疗费有用到了，再跟王俊杰借一点。
现在桂花酿肉出了事，王家家底李小琴明白，那一千块钱全靠王俊杰在筹集，短短三四天凑集到一千多块，他已经非常努力了。
李小琴走着，走到家门口的那颗槐树地下，看着近在迟尺的家，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卖桂花酿肉是支撑李小琴一路挺过来的希望，有了钱，大哥就能顺利去沿海城市的医院治疗，有了钱，就能包一辆小轿车免去大哥坐绿皮车的颠簸。
可是现在竟然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有钱，李小琴连支付等待在村头的三轮车师傅的路费都不够，没有钱，大哥的病还咋个治疗，她真的怕撑不下啊。
李小琴蹲下来，把脸深深的埋在掌心里，过了许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站起身，一张雪白纸巾凑到面前。
李小琴抬头望去，许建设正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她忙抬手擦掉眼角的泪痕。
“你大哥的事情我听说了。”许建设说。
李小琴秀眉微微皱起，“从哪听的？”
许建设跟陈凤霞是一对，都说啥样的人找啥样的对象，人品能好到哪？她担心许建设不安好心。
“你不需紧张。”许建设害怕她想多，急忙摆手，并解释，“前几天公安局的人来村子里调查，大家都知道了。”
李小琴这才想起，发现大哥失踪那天和陈志国上县城报公安，这几天光操心大哥的生死，都把案件后续抛之脑后了。
大哥是赵富贵弄走的，李小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确定的了，这会儿大哥生死摆在第一，她无暇顾及其他的，等大哥情况稍微稳定，狗日的赵富贵她肯定要收拾的。
许建设又说：“小琴，我知道你吃了苦了，我想告诉你的事，甭管遇到啥事，你都不要一个人撑着，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就来知青队找我。”
李小琴惊讶不已，“你又怎么知道我这时候需要帮助？”

第二百七十章 大包裹（2更）
“呵呵，我猜的，不然你咋坐在这里难受呢？”
李小琴点点头，“谢谢你的好意，大家都去上工了，你快去吧，我得回家了。”
“嗯。”许建设朝她微微一笑，朝知青队方向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李小琴秀眉微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院子里传来了王红霞和王俊杰的争吵声惊醒，李小琴收回目光望去，看到王红霞蹲地上捂脸哭。
从争吵声中李小琴听出七八成，王红霞要去借钱，王俊杰不准。
王家耗子进家都能饿死的家底，有家底的人都不愿跟他们来往，就怕没吃没喝的就上门借。
这年头最怕穷亲戚上门借粮食了，借吧，有借无还的，不借吧人情说不去，所以很多能耐的家庭索性就断绝和穷亲戚的往来。
再说王家也没什么富裕的亲戚，能上哪借？突然李小琴脑中闪过一种可能，该不会……
就那个换女人如衣服的人渣，能好心好意把钱借王红霞吗，用脚指头都知道会提出什么恶心要求，难怪王俊杰不答应。
不过，找人渣借钱这法子倒是一下子点醒了李小琴！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实施，不仅能解决大哥看病的问题，还能把眼前欠债的难关度过了。
李小琴双眼一亮，紧皱的眉头松开，像得了糖的孩子愉悦地松了口气，她收拾妆容后迈步朝家门跑去。
喜欢的妹子要跟前任借钱，这不是给王俊杰脸上抹黑吗，他觉得自己特别没有能耐，这会儿烦躁地搓揉头发，听到脚步声抬头望去，接着脸上迅速浮起惊喜，“小琴！”
王俊杰站起身，又惊又喜，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去。
王红霞扬起眼泪模糊的脸，站起身，有些不确定地眨眨眼，“小琴，真是你吗？”
走到王红霞面前，李小琴微微一笑说：“是我，我回来了。”
“我，我没做梦吧？”
“我回来了，我找到了大哥，而且我还想到了渡过难关的好法子。”李小琴笑着说。
“这么多好消息？”
“嗯。”
“天啊，意思，意思这些难题都解决了？？”
李小琴点头。
这是多天以来听到的让人看到希望的消息，就算没有消息，有小丫头在事情就能迎刃而解，王红霞单手捂住嘴巴愣在那里，接着欢天喜地地抱着李小琴跳起来，眼里光芒四溅，像一团迸溅的火花。
小丫头回来就带来两个好消息，王俊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张俊脸慢慢绽放成一朵花儿。
喜悦如潮水一般涌向李家院子，顿时生机勃勃起来，李小琴还要去办事，这会示意开怀蹦跳的王红霞停下来，说道：“我一天都没有吃饭了，没力气了，姐，我想吃精白面条，你给我做，我出去趟。”
“你去哪？用我陪吗？”王红霞问。
李小琴摇头，“不需要，你跟俊杰在家里做饭等我，很快的。”
看小丫头满脸轻松，王红霞猜出去办的不是啥难事，她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就去做饭，你瞅准时间来吃哦，晚了面坨了不好吃。”
“嗯。”李小琴应着，水都顾不及喝，转身出了院门朝知青队方向去了。
王红霞拿水盆去水井边舀水洗手，疑惑问，“你说小琴的好法子是啥法子呀？”
“不知道。”王俊杰实话实说，实在猜不出下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红霞一扫两个人争吵的不悦，先手完毕，就上厨屋忙活了。
王俊杰则上后院抱柴火。
李小琴一口气跑到知青队门口，孙爱国推自行车出来，看到她时双眼顿时蹭亮。
“小琴！”孙爱国把自行车挺稳当，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满脸关切地问，“你回来了？找到你大哥了吗？”
“找到了。”李小琴微微笑应，身为知青一班班长，孙爱国身上有着坚韧不拔的优良品性，是她欣赏的类型。
闻言孙爱国堪堪松了一口气，说道：“找到就好。”
“孙队长，你这是要去县城吗？”知青队就一辆自行车，这会儿是上工时间，孙爱国却推着自行车，出于礼貌和客气李小琴随意问了一句。
孙爱国笑着道：“是啊，给知青们寄东西回家。”
“寄东西？邮局同志不是每个礼拜都来村里收吗？”李小琴凝眉好奇。
孙爱国道：“是收，但那都是信封，你看，这种大包裹就得拿去县城自己寄了。”
李小琴顺着孙爱国的视线望过去，自行车后坐的尿素袋子里装有两三个包裹，其中最大的那个足有十多斤重，包裹外面贴着寄件人的名字。
“许建设？”李小琴念出来。
“对，是许建设。”孙爱国指着包裹，笑着道：“全知青队就属他寄件次数多，还都是大包裹，每个月光给他跑县城寄件都跑了不晓得几趟。”
知青下乡就带一个草绿色帆布挎包，被子和衣服啥的都是村委会统一发放，听闻这话，李小琴颇为羡慕地说：“意思村委会挺照顾你们的嘛，衣服裤子鞋子没少发嘛。”
“哪有哦，一年就发一套。”孙爱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大包裹不是衣服裤子？”李小琴更好奇了，每个月往家里邮寄包裹，大包裹，那装的是啥？
“不是，我也不晓得许建设哪来的这么多大件。”有知青走出来，看到孙爱国便停下来打招呼，用八卦的眼神瞄了眼李小琴，孙爱国担心她的名誉受到影响，毕竟这个年代男女在路边聊天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孙爱国赶紧推着自行车往前走，回头说：“我先去了，回头聊。”
“好。”李小琴回答一声后，目光追随自行车后坐的尿素袋子，不由得沉思。

第二百七十一章 反噬（3更）
知青们三三两两走出来，到点上工，大家都得去牲畜厂那边报告登记。
李小琴收回思绪，迈步朝目的地跑过去。
知青队宿舍里，穿蓝白间隔横条纹海魂衫的钱有为躺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毛泽东语录，一双眼睛盯着页面上的字，脑子里想的却是李小琴为难自己的一幕幕。
钱有为不知道究竟哪一步旗下错了，为什么李小琴要如此厌烦自己，李小东失踪宁愿喊厌恶到骨子里的陈鳏夫也不愿喊他帮忙，眼看着所有的付出付之东流，他好不甘心。
钱有为烦躁的将语录扔床上，双手搓揉头发，这时候门口传来一声粗声粗气的喊，“小钱。”
钱有为抬头望去，看到张翠花时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你怎么来了？”
和村里大多女娃娃一样，张翠花爱慕钱有为的颜值和才华，暗戳戳地送各种吃的到知青队宿舍。
张翠花手提一只渔网袋，里边装有麦乳精罐头和一袋用纸包裹的红糖，脸笑得像朵花的说：“我听说你这几天身体不舒服，都没上工，我不放心你，我来看看你。”
“哦。”钱有为冷淡的应了声。
把渔网袋子搁桌子上，张翠花忙不停蹄地切茶，双手端了递给钱有为，“来，我爹说身体不舒服多喝水好得快。”
钱有为不接，淡漠的视线扫过桌子上的麦乳精，灵机一动，他转向张翠花时俊脸挂了笑，“翠花，我能吩咐你替我办点事吗？”
“你说。”一听说要给办事，张翠花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钱有为指着桌上的麦乳精说：“这东西我实在是用不上，这样，你把它给小琴家送过去，就算我头上，回头我工分算下来了再兑钱还你，行吗？”
张翠花脸上笑意渐渐敛住，心底涌出一股酸意来。
就是全村人都在传钱有为追李小琴追得紧，张翠花才一天两趟的往知青队跑，麦乳精是她嘴皮子磨破了才从爹那里拿钱买的，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全给他送来，他倒好，转眼就送李小琴？
这哪行！
张翠花气恼李小琴，暗骂小不要脸的就晓得勾引男人，她装作没听见地转身往门背后走，嘴里道：“小钱，你肯定没有洗脸吧？”
知青们的毛巾都挂在门背后的绳子上，上面分别绣着自己的名字，张翠花拿走钱有为的搁水盆里沾水，说道：“你啊，病了肯定是不讲卫生才病的，男人没得女人照顾就是不行。”
将毛巾拧干，张翠花朝钱有为走过去，“以后你衣服裤子都由我来洗，我洗得干净，你穿得舒服，这样不容易生病。对了，你以后要有什么事就和我说，比如他们欺负你说你坏话啥的，你都跟我说，我帮你揍他们去。”
说完了毛巾伸向钱有为脸上，整个人贴上去，说道：“来，我给你洗脸。”
“诶诶诶！”钱有为吓得身子往后缩，双手挡住，“翠花，我洗过了！”
“没事，我帮你洗。”张翠花不似别的女娃那样瘦瘦弱弱，风吹就倒，男人看着就很有保护欲，她身高比钱有为高半个头，四肢健壮，宽圆的肩膀，外型看就是一个粗线条的汉子的女娃，这会蛮力将钱有为按在床上，湿漉漉的毛巾直接罩住他的脸。
西南地区早晚温差大，现在太阳升起，但水缸里的水还是冷冰刺骨的，钱有为被冻得一个哆嗦，心里腾腾地冒火，喊道：“你别动！我自己来行吗？我自己来！”
“没事，我来，男人就该让女人伺候。”误以为钱有为是害羞了才这么说，张翠花心里乐开了花，硬拿毛巾往他俊脸擦。
钱有为眼里都在喷火，“我自己来，你走开！”
“没事的小钱，我来，以后你洗脸洗脚都由我伺候。”
“你起开！”
“我闻你身上味不对，快脱了我拿去洗。”擦完脸张翠花低头在钱有为身上闻了闻，发现是汗臭味，她直接动手去解扣子。
李小琴进来时看到两个人搁床上纠缠，钱有为扣子没系好，隐约能看到白皙的肌肤，张翠花脸上带着些许娇艳的红润，一看就晓得刚才在干什么，她扭转了脸，暗骂了一声不要脸，同时庆幸早发现钱有为的人品问题。
“嗯哼！”李小琴咳了一声。
床上的两个人动作一窒，钱有为转头看去，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吓坏了，忙摆手解释，“小琴，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张翠花手拿毛巾，慢条斯理地从床上跳下来，“哟，我当是哪个咧，这不是小琴吗？怎么回来了，意思你大哥找着啦？真是老天保佑，这么多天了我都以为死在外面了。”
李小琴一听，顿时从心底生出一股股怒气。
张翠花的亲妈打小就死，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但是芭蕉村从未有人敢嘲笑她，因她肩膀宽阔，身材高大，结实得像钢桩铁柱一般，就连男孩子都打不过。
上辈子她跟张翠花没什么恩怨，这辈子托钱有为的福，张翠花把她当情敌来了。
今天她要办的事情多，张翠花要是不提大哥的事她都不跟她计较的。
李小琴唇角微扬，笑得很腼腆纯良，说道：“有人巴不得我大哥出事，偏偏老天保佑我大哥平安无事。诶，你听说过反噬吗？”
“反噬？啥玩意儿？”张翠花来了兴致。
“嗨，问你如此深奥的问题，都忘了你是个没读过书的文盲咧。”李小琴报以歉意的笑，无视张翠花骤然变黑的脸，接着说：“反噬是说，将所诅咒反射自己身上。你不是巴不得我大哥出事吗？老天保佑我大哥平安无事，这下你可惨了，老天肯定要反噬你了，轻则要你减十年寿，重则雷雨天就劈死你！”
最后那几个字李小琴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一米五几的身高扬起脖子怒视张翠花，手紧紧攥起拳，眼眸雪亮里面有一团光在燃烧。

第二百七十二章 被耍流氓(1更）
“死丫头！竟然敢咒我死！”张翠花面容抽搐，恨不能撕烂她的脸。
李小琴眸光灼灼，“你敢咒我大哥，我就敢咒你！”
知青队还有几个晚上工的知青，张翠花前脚刚进钱有为宿舍李小琴后脚就跟上来，立马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听着她们的骂，有的忍不住摇摇头，说什么的都有，有向着张翠花的，也有向着李小琴的，但是没有哪个上去劝架，毕竟李小琴收拾朱寡妇和崔狗濑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张翠花一身蛮力打架从不吃亏，两个都不好惹，他们没有必要牵扯进去。
“好啊！我早听说你嘴巴厉害，我今天算见识了！李小琴，今天我就要收拾你了，我看你还敢不敢用眼瞪我，拿话咒我！”张翠花个子高，年纪大，说这话一点都不觉得脸红，反而有一种荣耀感，仿佛在替那些吃过李小琴亏的人在报仇似的。
三三两两的知青们围上来，让张翠花觉得特有面子，芭蕉村何时轮到李小琴作威作福了，今天就让他们看看惹了她，会有什么果子吃！
张翠花骂完，就猛然抓住李小琴的双肩肩头，跟拎小鸡仔似的提了起来，见状钱有为扑过去，直接朝张翠花肚子撞了过去。
张翠花一直拎着李小琴的肩膀，没有留意到身后钱有为竟然对自己下手，害她根本没有防备，只听唔的一声，张翠花步子连连往后退，一屁股重重的坐在了地板上。
知青们都傻眼了，一时间都安静了，哪个都没有料到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钱有为会对张翠花下手这么狠，这么不留情。
这个时候除了李小琴，哪个都没有料到钱有为会来阻止，张翠花都吓呆了，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的不敢置信。
钱有为跑上前，用力的拉李小琴，满脸担忧的上上下下打量，“小琴！咋样了？伤哪 了？”
“不碍事。”李小琴摇摇头，冲他微微一笑，她轻轻推开钱有为朝张翠花走过去，有点不放过的意思，说道：“有一个肉联厂的师傅，新婚燕尔，婆娘在村里住了一个多月上县城找他，师傅安耐不住寂寞，在宿舍里楼楼抱抱动手动脚被抓了个正着，肉联厂组织了多次批判会，认为有这样下流的思想的人和流氓行为大同小异，因此给予了开除的处分。他们还是结过婚的，只是在工厂宿舍搂抱就挨了处分，你说，像你这种没有领结婚证，青天白日跑知青宿舍的行为可不就是流氓行为吗？”
张翠花脸上闪过一丝惊慌，辩解说：“你不也跑知青宿舍了吗？你才是流氓行为咧！”
“这是有区别的，你看，我来知青宿舍是找钱大哥有事，你呢，心里什么想法大家都明白。”李小琴有意无意的瞟向张翠花的衣领，扣子少了一颗，衣领褶皱隐约能看到刚才她在干什么。
知青们心里明白八九成，交头接耳，暗骂张翠花大白天毫无避讳的放纵耍流氓。
使蛮力将钱有为按倒床上的时候，张翠花确实故意的拿胸脯去蹭他身体，还故意撤掉一颗的确良扣子，露出娇艳红润的胸，这会儿听出李小琴把矛头追准耍流氓这上面，她咬牙装作不知，“小钱生病了我提麦乳精来看他！全村女娃十个有七个都跑过知青宿舍给小钱送吃了，凭啥就我不能送？凭啥到我这就成流氓行为了？李小琴，你该不会以为我衣领没了颗扣子，就是来耍流氓了是吧？我问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在耍流氓了？你说是就是吗？你看我不顺眼，你说我们耍流氓，我还偏不认咧！你要有本事找出第二个人证来，我倒要看看今天是我耍流氓了，还是被你诬陷了！”
张翠花居高临下看着李小琴，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小不要脸的听见自己这么说，一定会气得吐血，因为这些话字字在理完全挑不出毛病来。
钱有为一张脸黑的不行，暗骂张翠花的龌龊行为，也烦躁李小琴的无情无义，一走进宿舍是看到张翠花将自己按在床上，但都是张翠花使蛮力，他是无辜的，李小琴把事情提升到生活作风的问题上面，自己是知青，可是重罪，要判死刑的！
李小琴懒得理会张翠花，直接转身来到钱有为的面前，看着他说：“钱大哥，你放心，我们大家都在这儿呢，都给你做主，你告诉大家，你究竟是不是被张翠花耍流氓了？”
张翠花顿感不妙，啥叫被她耍流氓，要耍流氓那也是两个人一起啊！
李小琴都这么说了，钱有为自然不会拆她的台阶了，恶狠狠的瞪向张翠花说：“我身体不适躺床上休息，是她进来就拿毛巾，然后说啥都给我擦脸，还把我按倒在床！张翠花，你的行为严重影响了我的名誉，所以请你自重好吗？”
钱有为咬牙启齿的话，就如同巴掌一样抽在张翠花的脸上，让她脸红。
李小琴原先的话本就是针对她和钱有为的，但是钱有为竟然向着李小琴，帮她对付自己，还是当着知青们的面，这让张翠花觉得特别没有面子。
死丫头果真伶牙俐齿咧，三言两语的直接变成她胁迫钱有为，对他耍流氓，张翠花急得再去抓李小琴，但是钱有为一挺身挡在中间。
胸腔熊熊燃烧的怒火得不到发泄，这会醋意又朝张翠花涌来，她眼珠子直直的盯在李小琴身上，能剜出一块肉来，说道：“小不要脸的！心眼够歹毒呵！我告诉你，你爱告就告，别以为我怕你！告了小钱就是我的人了，我看哪个还敢对他挤眉弄眼！”
一听这话钱有为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急道：“张翠花！你胡说八道什么！”

第二百七十三章 这个损招（2更）
“听听这话，真不知羞耻咧！啧啧啧，当真是没有读过书的人！”
“可不要脸了！往咱知青宿舍跑最勤快的就属她了，也不照照镜子，人家钱有为同志生出成分不好，可好歹是一个知识分子呀，会娶一个文盲做婆娘吗？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
“老文盲脸皮都厚！”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纷纷把矛头都对准了张翠花。
钱有为指着张翠花，道：“我钱有为哪怕再落魄，也绝不娶一个半字不识的莽女做媳妇！张翠花，收起你的如意算盘，提着你的麦乳精赶紧走，知青宿舍不欢迎你！”
张翠花被打击得脸瞬间就红了，嘴唇斗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钱有为厉声道：“赶紧走！”
张翠花吓了一跳，赶紧拿桌上的渔网袋子，然后立马就哭着跑出去了，一边哭还一边咒骂李小琴不要脸。
钱有为脸色难看的打发走知青们，返回时，看到李小琴搬一把椅子坐下来，他艰难的吞咽了口口水，也是害怕张翠花这么一闹，李小琴对他又产生别的看法。
都怪张翠花，钱有为一边紧张，一边咒骂张翠花，走到李小琴跟前的时候顿时就换做委屈得不行的表情，“小琴，翠花就是个文盲，讲话不经过大脑，咱不跟她计较，累了吧？喝水？”
钱有为把张翠花先前倒的温水递过去，满脸关切的问，“你大哥还好吗？在哪里找的？”
“谢谢。”李小琴双手接走白瓷杯，搁在旁边桌子上，无视钱有为的委屈和关切，一双清亮的眸在宿舍里巡视，知青宿舍陈设很简单，只有几张连在一块儿的单人床，每个知青一个小柜子和一把木质椅子。
李小琴视线回到钱有为的床铺上，草绿色的被子和垫单及枕头，两身洗干净整洁的草绿色旧军装叠得整齐摆在床脚，上面压着两条棕色武装带，草绿色帆布挎包挂在斑驳的墙上。
最后李小琴的视线锁定在帆布挎包的旁边，一处用两根长钉子固定于墙面后摆放的一只木制盒子，比巴掌大一点点，没有精美花纹的雕刻，是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木盒子，但李小琴也猜出里边装了什么。
害怕李小琴还不相信自己，钱有为握拳气呼呼说道：“小琴，刚才真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不知道我都烦死翠花了！非得给我洗脸，没见过这么不害臊的女同志！”
李小琴收回视线，笑着说道：“钱大哥，刚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坐下，我找你有点事。”
“诶，好。”钱有为赶紧拉一把空椅子坐下来。
李小琴犹豫了一下，对钱有为道：“我记得你家有个手镯，记得你还说，这手镯能卖不少钱？”
“……呵呵，我是跟你说过这个事。”钱有为可不相信这个时候李小琴是来看自己的，肯定有事，但没猜到一开口就问的这事。
“我能跟你说提个事吗？”
“你说。”
“我想跟你借一下手镯。”
“借手镯？”钱有为睁大了眼睛。
“你听说过典当吗？亦称当铺或押店，古时候就有的一种行业，简单来说，是拿物品作抵押，发放高利贷的一种机构。”
“拿金银饰品，珠宝钻石啥的抵押还钱，这个我在书本上看到过。”钱有为这会是真吃惊了，怪不得李小琴一回来就往知青队这边跑，八成是手头紧张才想出的这个损招。
这个手镯是钱家家中世代相传的珍贵物品，历经风霜和岁月的洗礼，延续数十上百年，现在传承到他的手中，不仅仅是财产这么简单了！
两个月前收到家里发来的信件，邻居说爹妈重病不起，朝不保夕了，钱有为带着手镯回去，本想卖了换钱给爹妈住院治病，他们都不肯，爹妈宁愿吃草药在家里慢养也不愿卖掉手镯，现在李小琴跟他要，这，这可能吗？
看钱有为面露犹豫，李小琴也能理解，毕竟这事人家的传家宝，但是她打包票肯定能赎回来的。
“这个典当行是有管理规定的，典当生效最短时间为五天，五天内，我可以选择赎回来，也可以继续选择续当，而且最长期限为六个月。不过我不会让你等这么久的，我跟你保证一定在最短期限内把它赎回来。”李小琴急急的说。
“我相信你会赎回来，但是你觉得会安然无恙吗？”钱有为有些气了，“手镯是我家的传家之宝，它代表的不仅是财产，是传递了一个家族的信仰！你能保证人家不给你调换吗？能保证不伤一分一毫给你赎回来吗？”
钱有为念书多，明白从文化和本身特性来讲，这个手镯的价值必然会一路攀升，现在卖三百块，没准四五年后翻一倍，真被调换了或有划痕了，哪个承担得了？
如果对方是外人，钱有为倒好翻脸跟人家对簿公堂，但是对方是李小琴啊，他哪好得跟她急眼让赔？
打碎牙往肚里咽的事，钱有为绝对不干！
“典当行的管理是十分严格的，需先经上头审批颁发《典当经营许可证》的。”李小琴怕自己说的钱有为不太明白，也为了让他放心，所以她斟酌了一下又说道：“为了防止调换，他们在封包当物的时候，肯定贴上封条，也让客户在上面签上骑缝名字。到时候我上照相馆借相机，拍一张贴封条签骑缝名字的照片，一旦有掉包现象，我可以和典当行打官司的。到时候我也拍下手镯的照片，赎回来时有痕迹，我也是可以和他们打官司的。”
“您以为法院是咱家开的啊？既然有能耐开这么大的典当行，那就有能耐绊倒我们！你有证据了又有什么用？现在这个年代你说你是无辜的哪个会信你？我爹妈是资本家吗？资本家是我外公，偏偏我爹妈也被抓起来关在牛棚里！你说，他们当一辈子教师不是证据吗？”钱有为大叫，看着李小琴的目光，也带着浓厚的谴责和不满，“打官司，你就知道打官司！那你知道打官司耗时间，耗精力，耗金钱吗？诉讼是有成本的！”

第二百七十四章 深藏不露(3更）
“钱大哥……”
“你回去吧！”钱有为脸上带着不耐烦，背过身去，没再看李小琴。
心口处顿时凉凉的，钱有为看都不愿再看自己，李小琴嗤笑一声，对着空气淡淡的说了声，“好。”
早就晓得钱有为的人品不行，可她还是选择给他一次做朋友的机会，面对开口借手镯典当的行为，她是有多大的勇气在这站着，这么个损招，若不是走投无路了她能这么自私吗！
前几天那么损人家，把人家尊严往脚下踩，她现在恬不知羞找上门，为了就是大哥啊！
手镯是钱家的传家宝，李小琴都做好了，如果钱有为一定要有什么回报的话，那就嫁给他的准备，毕竟任何事物都是对立的两面，有得就有失，有利必有弊。
然，钱有为压根不给她这个机会，呵呵，李小琴嘲笑的笑，活该被打脸，她就是活该被打脸！
张翠花跑了又返回，这口恶气实在咽不下，她想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毕竟村里都在传李小琴跟钱有为是一对。
没有看到他们拥抱一起的画面，但听到钱有为骂李小琴的话，多伤人啊，他们不是在处对象吗，李小琴需要帮助的时候钱有为不但不拉一把，还谴责她是个自私鬼！
哈哈！
张翠花躲在知青队门口，看到李小琴出来立即跑到她跟前，开怀大笑道：“李小琴啊李小琴，脸疼吗！你这就是报应！等着吧，你的报应还在后头咧！”
李小琴没精力跟张翠花吵架，拖着似灌了铅的腿，走出知青队。
一番折腾，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掩去了刚刚冒出头的太阳，更戏剧的，如丝的小雨竟然从空中降落。
李小琴仰头望向天空，任凭雨点砸在脸上，呵，失落什么，钱有为原本人品就有问题，是她对钱有为还报有一丝希望，以为会慷慨搭救。
谎话连篇的钱有为，信纸上的那句喜欢又怎么可能是真心，是她脑子被门挤了才把希望寄予他家手镯，是她嫌脸没被打过。
手镯没借到，大哥治病的钱哪里凑，欠债的钱怎么还？
李小琴疲惫的往家的方向走，这下，脑子里是真的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小琴！”许建设喊了一声，举着雨伞，利剑似的跑到雨幕里。
李小琴回头，没看到人，再仰头发现雨点没砸下来，看着许建设焦急的面孔，还伸手拦在她的脑门上，她有些吃惊。
许建设赶紧把李小琴拉到一栋屋檐底下躲雨，将雨伞收起来靠墙而立，气急败坏地训，“怎么回事啊你？不就一个手镯吗，至于这么糟蹋自己身体吗？”
看着许建设毫不掩饰的关切，李小琴却感动不起来，反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我借手镯的？”
“钱有为骂得那么大声，我在隔壁宿舍都听到了！”许建设满脸怒意，双手握成拳，很为李小琴打抱不平，说道：“这个王八羔子！亏他还是你对象咧，借一个手镯都不肯！这种对象不要也罢！小琴，你可得长点心啊，这种人不能再对他上心了！不值当啊！”
看李小琴头发湿了不少，许建设担忧地脱下草绿色的军装外套，递过去说：“快擦擦，别着凉感冒了。”
“谢谢，我不用。”李小琴报以感谢的笑，拒绝了，村子里人多眼杂，被瞧见背地里又一阵嚼舌根了。
许建设有点不大放心，眼往四周瞧，确定没人注意这边后他亲自给李小琴擦，李小琴用双手挡住，许建设将她的手扯到一旁，嘴里道：“没事，我给你擦，没人会瞧见！这四周都没有人，放心吧。”
许建设又擦了擦，确定李小琴头发上的雨珠都被布料吸收了，这才收起来，抖了抖穿回身上。
望着越下越大的雨，李小琴的心情糟糕透了，现在是钱没筹到，雨水还挡到，老天怎么就爱跟她过不去呢！
许建设看着李小琴望着雨幕失伸，就道：“钱有为那个手镯我见过，价格我也打听了，这年头能卖三百块。小琴，不就三百块，你至于这么失魂落魄吗？”
李小琴听着这话，隐约觉得话里有话，她收起视线，就道：“怎么听你的口气，三百块在你眼里好像都不算钱似的？”
“哪有？我是说，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没有必要为它伤神烦恼。”许建设一脸无辜的解释，随即又道：“但话说回来，你若借三百块，我还是有借给你的。”
听到许建设没把钱当回事的一番言论，李小琴就怀疑这家伙深藏不露了，但亲耳听他讲出来，她仍是呆住了，道：“三百块？你……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许建设哈哈朗声笑道：“何止三百块，你要一千，我都能马上掏出来给你！”
“一，一千块？”李小琴彻底惊呆了。
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待遇可分为当时待遇和后来待遇，就许建设这类型的知青，上头供应一年的生活费和口粮，当地村委会再负责解决基本的生活条件，省吃俭用，每个月能省出三四块钱就算不错了，他哪里弄的钱？
许建设的出生成分应该很好吧，不然，陈凤霞能一天天的巴望跟他回城市做城里媳妇？
既然回城的希望大，就意味着许建设的出生成分很好，不是下中农，便是工人后代，这年头肉联厂一名普通工人工资顶多二十块，哪怕不吃不喝，存够一千块也比登天都难啊！
许建设竟然有钱，还那么有钱，还慷慨解囊？？
李小琴被这突然来临的大惊喜震动了，睁大眼睛，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李小琴才咽了两三口唾沫，道：“你是说，你能把钱借给我，借一千都行？我，我没有听错吧？”

第二百七十五章 雪中送炭（1更）
“千真万确！不就一千块钱吗，我有能力借给你！事实上你想借两千我都掏得出来。”许建设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什么尴尬的事情，就摸着头说道：“但是多的我就拿不出了，只能许你两千，我手头也不宽裕。”
李小琴没有想到知青队还隐藏这么大一个富翁，顿时就慌了，道：“你哪来的钱啊？该不会……做了什么见不到人的事得来的吧？对不起，我不应该怀疑这个时候肯借我钱的人，可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放心吧，我的钱干净着。”许建设看李小琴仍是担忧的目光，笑了笑，就道：“实际上我偷偷经商，捣鼓点古董卖，两年了，省吃俭用才攒了这么一笔财富。”
李小琴有些恍然，七十年代可以称之为一个遍地黄金的年代，处处都有生机，如果你脑子够灵光，肯干，养家糊口是没问题的，比种庄稼挣钱强百倍，有的运气好的都腰包鼓了。
十多二十年后很多知名的企业家，可不就是在七十年代富裕起来的吗？
李小琴对许建设的回答并无怀疑，好生佩服他的挣钱头脑，就鼓起勇气说道：“那我能跟你借一千块吗？”
“可以啊！”许建设爽快答应，手伸向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的信封，递给她道：“不多不少，正好一千快，你数数。”
李小琴立马感动的接过来，道：“谢谢你，我不数了，你说一千就一千。”
这个时候肯借钱的人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哪怕人家少放一两百块，李小琴都认了。
“哈哈，你真是信任我，幸好我仔细数了多遍，确定一千无疑，不然你就被坑了。”许建设笑着，摸摸李小琴的头。
如此亲密的摸头杀，让李小琴的表情有点儿尴尬，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李小琴立马道：“借钱得有借条，我得给你写一张。”
许建设不悦的皱眉，“不用了吧？你跟我说啥时候还就成。”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
“嗨，行。正好我身上带有笔和纸。”许建设又往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只钢笔和一张纸，李小琴把装有钱的信封放入口袋里，觉得不安全，又放在胸口拿手紧紧捂住，许建设见李小琴专注藏信封，便微微背过身，把纸张折叠成半。
许建设蹲下来，纸张摆放膝盖上，一手按住，一手握紧钢笔刷刷刷写下一行借条。
藏好信封，李小琴也蹲下来，见许建设写的借条上还款日子延长到明年八月份，也就是说她还有九个多月的还款时间，顿时感动得不行，“许同志，你写一个月吧，这样我有压力的话尽快的还你钱。”
这会儿马上七七年，还差一年上头开始实行的对内改革、对外开放的政策，很快，大大小小的工厂开始遍地开花，尤其是沿海城市的广州和深圳地带，有很多的机会可以赚到钱，李小琴决定带大哥上沿海城市治病，索性就在那边赚一年半载的钱，或者直接在那边落户。
只要脑子灵活，肯干，养家糊口没问题，不比在家做桂花酿肉挣钱少，至于家里边桂花酿肉这门挣钱的门路，就由王红霞和王俊杰全权打理。
李小琴觉得比别人多活一辈子，赚钱头脑要灵光，一个月赚它一千块没问题。
许建设看她信心满满，就笑着道：“你也太自信了吧？我赚两千块还是勒紧裤腰带省了两年才省出来的。不过，有信心是好事！其实我额外有加了一条，特殊情况下需连本带息归还。我这算高利贷了。”
李小琴看到这条补充了，说的是许建设急需要钱的时候必须归还，也没有当一会事儿，她不会说许建设急需钱的时候不还，本身有借有还才是好的品质，许建设肯雪中送炭帮她，她为什么还要质疑人家呢？她良心呢？
李小琴寻思着，一千块一个月的时间她怎么也赚到了，哪怕忙于照顾大哥没精力去赚钱，一个月她能想不出凑钱的法子吗？
李小琴并不觉得许建设补充的这条有什么问题，道：“许同志，今天可真实性谢谢你了，我向你保证，顶多一个月，我肯定能赚足还够你的钱，我们李家欠你的恩情，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完，但是我肯定尽我所能的报答你，以后有什么力所能及的大小事，你尽管开口。”
李小琴没有说谎，对于雪中送炭的许建设，李家两辈子都欠了他的恩情，李小琴愧疚之前对他还有看法，认为跟陈凤霞勾搭的男同志好不了哪儿去，今天早上许建设给她递纸巾，她还怀疑他不怀好意。
看到孙爱国自行车后坐的邮寄大包裹，还怀疑许建设干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不然，穷苦知青哪来的大件包裹月月往家里寄，这会儿什么疑惑都解了，至于包裹里装的，李小琴猜八成是许建设口中的古董什么的。
能借钱，能一口气借一千块钱，李小琴真的是太感激这个隐藏的大富豪了。
看着如此坚定的李小琴，一时间让许建设有些心慌意乱，那双漂亮的眼睛明亮得耀眼，里面有着对他的信任，竟然让许建设有一瞬间的无地自容，懂得感恩，真是一个人品不错的好女娃。
许建设差一点就被李小琴给说服力，抬手捂嘴轻咳一声，笑道：“瞧你说的，我只是手里恰好有一点积蓄，你不要把我夸大了，其实我可没有那么伟大，我这个人也蛮自私的，也就这个人是你，要换做旁人，我估计看都不看一眼，我其实很自私的。”

第二百七十六章 钱的味道（2更）
李小琴眼神坚定，“许同志，不管你怎么谦虚，你的一个举动，对我确实救命之恩。”
许建设噎住了，看着倔强的李小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他伸手捂嘴巴又咳了一声，道：“那你把借条签了吧，我看雨也要停了。”
李小琴立马仰头望向天空，如丝的雨幕渐渐地消散了，山头的云层里一道彩霞像一道金光闪闪的利箭射向天空，那是太阳就要冒出来了。
李小琴立马点头，从许建设的手里拿走钢笔，刷刷刷在借条上签上书名。
“呵，你写的字还挺好看的。”许建设说。
想到现在的字体是上辈子那款成熟的楷体，李小琴笑着说道：“在学校里同学们总说我写字不好看，我就上新华书店买了练字本，练了小半月了。”
许建设惊讶道：“小半月就写得这么漂亮，你果真机灵聪明，呵呵。”
李小琴笑了笑，把钢笔盖盖住，递给许建设。
许建设收起来装在口袋里，这时候李小琴捂着藏于胸口的信封，准备朝家的方向跑，许建设突然申请微微严肃起来，“糟了，我就写了一张，借条应该写两张才对，你留一张，我留一张。”
“时间来不及了，算了吧。许同志，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接下来还有各种事等着李小琴处理，下雨已经折腾了小会儿，她说完就跑向家的方向。
许建设看着，有点心疼李小琴，瘦瘦弱弱的一小只，偏偏承担这个年纪不该承担的许多东西，她这个机灵的脑袋瓜，家里要是没有那么多幺蛾子，发家致富肯定小半年就搞定。
想到马上就要跟李小琴攻坚作战，共通致富奔小康了，许建设心中的心疼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己设计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把精白面条下锅里了，王红霞寻思着李小琴该回来了，手在腰间围裙擦了擦，她走出厨屋准备上门口张望。
王红霞一出门厨屋门，就发现竟然下起了毛毛雨，道：“这个鬼天气，好好的太阳咋飘起雨来了。”
王红霞回头，朝捡干柴往炤里扔的王俊杰说：“你看着点儿锅里，滚了就撒点冷水，滚两次洒两次，滚第三次就能出锅了，我给小琴送伞。”
“成。”王俊杰应着，在家当惯少爷的他从未烧过炤，折腾一番，白皙的脸上抹了一层锅灰。
王红霞见状，手捂嘴巴偷笑起来，道：“你赶紧拿毛巾把脸擦擦，像只猫似的。”
“面熟了再擦。”王俊杰答，忙不停蹄地捡干木柴往炤里扔。
看王俊杰扔了一块又一块，整个炤底都被木柴填满了，烟排不出去，旺火燃不起来，王红霞无语的摇了摇头。
这种柴火填充在内面燃烧老式灶台，拿干稻草点燃，再拿一小把的干树枝放到炉灶里面，切忌别瞎掏火，再在干树枝上面搭干木柴，快烧完的时候添柴，这样确保不会灭，木柴也有足够的空间燃烧。
王红霞不记得说了几次王俊杰，千万别瞎掏，慢慢加干木柴，就这些简单烧过的步骤王俊杰都没办法实施，她也懒得说了，随王俊杰自己折腾去。
王红霞上里屋找了把雨伞，赶紧跑出去找人，刚走到李家院门口的大槐树底下，就看到李小琴朝这边跑过来了。
王红霞赶紧打着伞跑过去，将伞放在李小琴头上，心疼的道：“你怎么淋雨回来呀？去哪里了？怎么不让人家给你一把伞撑回来，哎哟，快回家换衣服去！”
李小琴看着王红霞关切的神情，裂开嘴巴笑了，“干姐，你猜我拿了啥回来？”
王红霞见她神神秘秘的模样，大眼睛眨啊眨，“啥呀？”
“走，回家给你看。”
“嗯！”
满厨屋的烟味呛得王俊杰咳得直不起腰，烟味太大，他待不住了，手捂口鼻跑了出来，恰好看到李小琴和王红霞手挽手从外面回来，一个满脸神秘，一副满脸期待，王俊杰也往跟前凑了过去。
走入里屋，李小琴反手把门关严实，王红霞和王俊杰面面相觑，好奇心更浓厚了。
李小琴伸手在的确良里摸了摸，摸出一个鼓鼓的信封，这东西不是稀罕物，两个人暗猜是哪个写的信，好奇降了一小半。
见王红霞和王俊杰没兴趣看，李小琴也不着急，只掀信封一小角，凑了过去给他们闻，“有没有闻出什么味道？”
能闻到一股怪味，是油墨混合的味道，不对，是钱的味道！王俊杰打了个寒颤，这鼓鼓的信封里该不会都是钞票吧？？
“这是啥味啊？”王红霞秀眉蹙起，就闻到有一股怪味，疑惑了片刻，她又补充，“有点像油墨的味道？小琴，这是啥啊？”
看到王俊杰震惊的表情，李小琴猜出这家伙鼻子灵敏已经嗅出来了。
李小琴悻然一笑，缓慢掏出信封里藏的钞票，有十元，五元，贰元，她一张一张的清点。
王红霞和王俊杰把嘴张得像箱子口那么大，眼珠子瞪得溜圆，接着好像是嗓子里发干似的，他们咽了两三口唾沫，眼底渐渐涌出惊喜。
李小琴数着，不忘招呼他们，“来帮忙点数。”
“嗯嗯！”两个人点了点头，上前一起数钱。
李小琴清点一遍，一千块不多不少，等王俊杰点完了，她问，“你数了多少？”
“一千块。”王俊杰说。
“有假钱吗？”王红霞在旁边问。
王俊杰微微汗颜，但也如实告知，“没有，是真钱。”
不是假钞，全是真钱，整整一千块啊！王红霞的大脑已经失去了指挥的能力，木头一样站在哪儿，双眼惊喜地看着王俊杰和李小琴手里的钱。
李小琴把钱分出来，一部分递给王俊杰，说道：“这里是八百块，你把那些闹腾最凶的家属还清了，余下的两百块就交给你去想办法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去沿海城市（3更）
王俊杰收起来，笑了，没压力的道：“只要把那些闹腾最凶的人嘴巴堵住，余下的我再想办法，这不还有两天时间吗，再不济，我把我那辆自行车卖了。”
李小琴点了点头，默默算了下，两百块够带大哥上沿海城市住院，但是后期治疗费用肯定不够，但只要大哥前期的病稳定了，她认为在七十年代挣钱于她这个多活一辈子的人来说不是难事。
王红霞在他们的谈话中慢慢回到现实，确定眼前难关挺过去了，她激动得不行，想起来李小琴肚子饿，便跑去厨屋里把大铁锅里的精白面条捞出来，切一颗碎葱花撒在碗里。
里屋，李小琴在跟王俊杰交代接下来要办的事，中毒的人情绪一定安抚稳，该给钱给钱，该道歉道歉，给出了诸多补偿性细则。
这些王俊杰都点头赞同，唯独听到李小琴说中毒的客人，免去其将来购买桂花酿肉的钱，同时赠送其两次上饭馆吃饭的报销费，王俊杰眉头皱了起来，明显的不赞成，说道：“医疗费我们出，还额外赔偿八十块，我们已经很吃亏了，再让他们白吃白喝，我们还赚什么钱？”
王红霞端着精白面条进来时，就听到两个人的谈话，心头一骇，忙放下碗筷，走到李小琴身边说：“就是，小琴，这个决定万万不能实施啊。”
李小琴笑了笑，“补偿不止这些，你跟那些人说，对支持我们桂花酿肉的客人，带新客人购买一次能赠送二两肉，同时新客人购买只收取一半的钱。”
说着李小琴转了身，看向王俊杰真诚的说：“对这些客人你要进行一对一的妥善安排处理，确保他们欣然接受。”
闻言，王红霞和王俊杰更加不解了，现在工凑集一千八百块钱，距离还清债务还差两百块，负债累累，还让他们白吃白拿，还带新客人打对折，这不是往破产的路上赶吗？
王红霞忧心忡忡的劝，“小琴，咱们现在还债都吃力，不能这么搞啊。”
王俊杰嘴上没说啥，心里是反对李小琴这个决策的。
李小琴则对自己的提议没什么异议，本来桂花酿肉这事儿就给他们带来了负面影响，现在不但赔偿，对客人表示道歉，还要利用这个机会挽回桂花酿肉的名声。
李小琴看向两人说：“既然事情出了，那就是我们的错，至于事情的真相如何都不关客人的事。我们要做的，是做好诸多补偿性细则，保证桂花酿肉遭受再抹黑。”
王俊杰琢磨一番，进行一对一安抚处理，确保他们安心接受补偿，额外给予免费吃补偿有助挽回桂花酿肉声誉，哪怕他们不屑再吃桂花酿肉，但如此人性化的处理让他们心里舒坦了，背地里说三道四的几率也减少了。
琢磨透后王俊杰满目的惊喜，从起初对李小琴的怀疑，现在佩服急了，当即答应，“就按照你说的办！都落魄成这份田地里，再落魄能落魄到哪？不如赌一把！”
王俊杰转向王红霞说：“你等会把余下的猪肉都做成桂花酿肉，我今天赔礼道歉的时候一块拿去，就当他们的面吃下去，这样更有说服力！”
李小琴笑着补充，“如果他们执意桂花酿肉有毒，就告诉他们，再吃出问题，我们愿意出双倍赔偿款。”
“对对对！”免费吃，带新客人购买还赠送二两肉，新客人购买价格对折，吃出问题他们支付双倍赔偿款，百益无一害的事，王俊杰还就不信了，会没有人心动？
王俊杰说干就干，起身，跑厨屋刷锅准备制作桂花酿肉了。
王红霞示意李小琴坐下来吃面条，拉一把空椅子在她旁边坐下，看着李小琴吃，她小心翼翼问，“你大哥，是不是出啥事了？”
“嗯。”李小琴点头。
王红霞顿时严肃起来，“出啥事了？”
借的一千块正好够还账，李小琴偏偏抽出两百自己用，考虑到李小东没有跟着回家，所以王红霞猜出大概出了点什么事。
李小琴停下吃面条的动作，脑袋低着，轻声说：“我哥生病了。”
“啥病？严重吗？你带去医院了没？医生咋说的？”顿时王红霞怀里像揣着一只小兔，怦怦地跳个不停，一连抛出多个问题，毕竟两百块不是小钱了，八成是有点严重的。
钱在手，大哥在身边，接下来包车直达沿海城市大哥的病就有机会救治，所以李小琴表现得比较平静，实话实说道：“我大哥在玉山县找着的，那边医生看过了，说挺严重的，我准备带他去广州或深圳，那边说不定能治好。”
王红霞整个呆住，接着用手捂住嘴巴，眼泪一下子飙了出来。
玉山县医院是邻近几个县城当红最富裕的县城，交通医疗自然也上等，如果都束手无策，那得多严重的病啊！
王红霞忍了忍，才没有抽泣起来。
三轮车大叔还在村口等着李小琴，她容不得自己耽搁，低头快速巴拉碗里的面条，嘴里含糊不清的交代，“桂花酿肉的制作过程你记住了，往后就交给你来搞，王俊杰负责跑销售，跑业务，我估摸要在广州深圳呆一年半载的，县城供销社有电话，等我到了那边，咱们再约定哪天哪个点通电话，有啥在电话里聊，等赚了钱，就在家里按个座机，到时候聊什么都方便了。”
王红霞抹了把眼泪，问，“你当真要去一年半载？”
“这个病不好治，我得确保我大哥痊愈才回来。”
“你一个人哪里行啊？”王红霞说着眼眶就又红了，“你这么小的人，咋摊上这种事了？老天可真不公平。”

第二百七十八章 口吐白沫（1更）
李小琴低头继续吃，吃完后仰头，孩子气的伸手一抹嘴巴，道：“干姐，这个事情你先别告诉干爹干妈，我怕他们担心，你也别太担心，去到那边后我就给发电报或打电话。”
“好吧。”
“桂花酿肉这门手艺就靠你和王俊杰了。”
“放心吧。”
李小琴站起身，到院子里舀水洗手洗脸，再回屋把衣服换了，带两身她和大哥的换洗衣裳。
跟王红霞和王俊杰道别，李小琴朝村头小跑，三轮车大叔见人回来了，收起旱烟杆别致身后，骑着三轮车载李小琴到了县城。
才到达县城路口，就看到将大哥托付她家帮忙照顾的龙婶，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三十五岁的年纪，皮肤灰暗，黄黄的牙，穿着偏襟衣裳，短头发上蒙着一块蓝色方头巾。
“小琴！”龙婶扬手招呼，焦急使她满脸通红，等不及三轮车驶过来，龙婶冲他们跑过去，道：“不得了了！小琴！”
看到龙婶在路口等候，李小琴的心里像打鼓似的咚咚直跳，因为这个时候她该在家里照顾大哥，回村时李小琴把身上仅有的三块钱给龙婶，而龙婶一笑起来，眼睛里便闪烁着和蔼亲切的光，不像是拿钱不给办好事的人。
三轮车大叔踩刹车将车子挺稳当，李小琴一跃跳下地面，道：“龙婶，是不是我大哥？”
“对对对！”想起李小东抽搐，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昏迷过去，失去知觉的样子，龙婶仍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心蹿到了头顶。
吓死个人了，李小东要是死在家里头，他们倒霉不说，还得给李小琴赔钱，因为这种事情没有人证说不清楚啊。
“是这样的……”龙婶强忍着惊惧，把事件过程细说给李小琴听，说完了就摆手一脸无辜说道：“小琴，这不关我的事啊，我也没给你大哥吃什么喝什么，他平白无故的就身体僵硬，口吐白沫，昏厥了过去，我跟我家娃忙乱成一团咧！我家娃念过书，好在比我冷静，反应过来就拉架子车把你大哥送到医院了，我也想去的，想着怕你回来找不着人着急，就在路口这边等。诶诶诶，怎么就走了呢？”
龙婶还没有解释完，听到了哒哒哒跑步声，她一转头就看见李小琴往县城医院方向跑过去了。
“大叔，这是许你的十五块钱！”李小琴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路费放在路边的一颗石头上，一边跑一边喊着。
生怕被封刮跑了，三轮车大叔赶紧跑上去捡，捡起来，往手指吐一口口水就清点，不多不少十五块正好。
“小女娃！你要带你大哥上哪个医院治啊？我拉你去啊！”大叔大喊着挥手。
龙婶叫了句，“还上哪治啊，我看是治不成了，你是没看到他那样，诶哟，像死了一样，我家娃拿手指凑近鼻尖，都没气咧！”
“啊？这严重？”
“那可不！”看李小琴跑远了，龙婶迈步追上去，李小东在自家口吐白沫晕厥过去的事情李小琴还没有个说法，她得追上去亲自探话，心里有底了才安。
李小琴往卫生院的方向跑，与此同时脑海里回响的是龙婶的那番形容，“ ……整个人像患了羊痫风，不停哆嗦抽搐，接着口吐白沫，一点呼吸都探不到……”
从玉山县回本县城，这一路大哥都闭眼潜睡，并没有出现口吐白沫这种症状，这是不是意味着大哥的病情又加重了，还是长途蹦波导致？
李小琴脑袋里乱轰轰的，老天爷嫌她不够惨是吗，好不容易把钱凑集了，这会儿大哥突发新症状了，李小琴不敢想象接下来还会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突然一声铃铛声传来，李小琴猛地被撞倒坐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老同志迅速把她拉起来，道：“小女娃！你咋跑路不看路啊！这样很危险的咧！这只是跟自行车撞到，要换做小汽车，你这条小命就没了咧！”
“你疯了！眼瞎了吗，看不到车子骑过来呀？耳朵也聋了吗？铃铛声听不到呀！妈的！”那个骑车撞倒李小琴的男同志大骂。
“没事没事，啊，我看小女娃也吓得不轻咧。”老同志替李小琴说话。
“真是！伤哪了可别讹上我！”男同志说着，脚一蹬踏板，自行车朝另一头驶过去路。
李小琴处在怔忡之中，脑子里是龙婶的形容，脸色雪白，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脑袋歪倒一旁，没了气息。
“小女娃，你没事吧？”老同志担忧的道。
龙婶追上来，看到这一幕，立刻就朝骑车的男同志背影骂道：“你才没长眼睛咧！大路这么宽，你不走边边，走中间干啥子！还有脸怪别人！呸！”
老同志见状，想着李小琴的家属来了，就放心的走了。
龙婶跑到李小琴面前，双手掐腰喘着粗气，开始苦口婆心的说：“小琴啊，婶子晓得你这是担心你大哥，但也不能那么着急啊，你说你要是出了啥事，你哥就没人照顾了啊！你大哥也真是，在我家出了事，这要有个啥意外的，我该咋个跟你交代啊！哎，得亏今天我家娃也在家，不然我心慌意乱，都拿不定主意咧。”
龙婶絮絮叨叨地说着。
李小琴一点点的回神，两只掌心一股剧烈的疼痛油然而升，刺激着她的神经，李小琴低头看去，撞倒时双手撑地，地上那些尖锐的小石头刺破掌心，这会儿鲜红的液体被伤口挤了出来。

第二百七十九章 见过这个病（2更）
“小琴，婶子说的你记住没有？你大哥突发症状跟我们没有关系啊，我家娃把你哥送到医院抢救，我也不要你的三块钱了，你别找我们事就成了。”
“嗯。”李小琴答应，“我大哥的病我清楚，我不讹你们，三块钱也不要那么你们还。”
“诶诶！那就好！”龙婶堪堪松了一口气，脸部的线条柔和了几分，道：“那咱们去医院吧，看看医生是咋个说的。”
李小琴很快跑到了卫生院，多方打听，晓得大哥四十多分钟前被送医院救治，这会儿仍在抢救。
李小琴连忙跑到抢救室，还未靠近，就见一堆人围在抢救室的门口。
龙婶家娃儿小龙十七八的模样，虽说比龙婶反应快，晓得第一时间要把李小东往医院送，但没经历什么大世面，路上哭哭啼啼不止，就怕李小东死了李小琴找他们讹钱。
有人亲眼看到小龙拉架子车把李小东送到抢救室，李小东身体发僵，口吐白沫，昏厥了过去，整个人像患了羊痫风，便围上去议论一番。
爱看热闹这不是什么传统，而是人的一份天生的好奇心使然，看到小龙坐在抢救室门口哭，路过的人都凑近看热闹，都在说羊癫疯本身不会死人，但是发作的病人会咬舌头，就跟咬舌自尽一个道理，可能会出现失血过多死亡。
小龙一听，就更害怕了，眼泪吧嗒吧嗒掉得更凶。
与此同时大家也看到李小琴和龙婶跑过来，气喘吁吁，满脸焦急，八成是病人家属了。
“妈。”小龙扑进龙婶的怀里哭了起来。
一凑近就看到儿子在哭，龙婶一颗心悬着，还以为李小东死了，这会儿看到抢救室的灯敞亮，她堪堪松了一口气，朝儿子骂道：“损儿子，你小东哥还在抢救咧，瞎哭啥玩意，不吉利！”
“哦。”小龙低头，擦了擦眼泪，看到李小琴也在，到底是同龄人还长得怪水灵的，小龙脸有点烧红，索性往龙婶背后躲起来，生怕被李小琴看笑话了。
“小女娃，里边的人是你大哥呀？”有人贴上来问，因为被抢救的人和李小琴的五官有点相似，轮年龄的话就是兄妹俩了。
李小琴嗯了声，巴拉人群往抢救室走，龙婶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两个人停下步子往里面看，抢救室门关着，还用一块白布挡住，导致李小琴和龙婶在门口什么也看不到。
“他这个压根不是羊癫疯。”也不知道是哪个老人在人群里说了一句。
“不停哆嗦抽搐，口吐白沫，可不就是羊癫疯吗？”有人说。
糟老头嗤笑一声，道：“他这症状还跟羊癫疯有区别咧，羊癫疯是面色发绀，四肢强直并阵挛抽搐，抽搐一次得一到两分钟才停止，他这个抽搐就没有停，压根不是羊癫疯，而且羊癫疯眼球抽上窜，他没有这方面的症状。”
那个人看不惯糟老头在口若悬河卖的无知，脸上浓厚的嘲讽和不满，道：“依我看你就是不懂装懂！去去去，少在这遭人笑话！”
看热闹的人纷纷赞同，对糟老头损两句，因为是个人都看出来李小东得的是羊癫疯，糟老头要是穿着整洁干净那还像个懂医疗的老医生，偏偏一头像鸟窝似的头发，身上衣服满是补丁，还有脚上那双快穿稀巴烂的草鞋，令人看着就想到街上抬碗要饭的。
糟老头一听，立马转头看向围观的人，就见大家伙各个拿嫌弃的目光看着自己，糟老头立马觉得今天在这帮人面前丢面子了。
糟老头冷笑，道：“还别说，我还真是懂。我问你，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子死老鼠的臭味？”
大家立马嗅了嗅，接着用手捂住口鼻，有几个鼻子灵的闻出是从抢救室里传出去的，顿时挪步子远离几步。
糟老头有些沾沾自喜地道：“这个病不是羊癫疯，也不是疱疹，湿疹，他这个病我见过！这个味道就从他身上传来的。”
那个叫板的人也不服输，“吹牛皮！老鼠哪里没有？没准是老鼠钻到抢救室里，死在里面了呢！”
“就是！死老鼠哪里没有？尽瞎胡说！”有人说道。
“就算从他身上传来的又怎样，身上起那么多疹子，多多少少会散发点异味的嘛！”
“这个病还真不是你们说的那么简单，我知道这个病。”
“少搁这儿瞎扯了，走走走！”
眼见糟老头和那个叫板的人跟小孩子似的要吵起来了，龙婶和小龙很无奈，不就为病人家属考虑一下吗？人在里面抢救，看热闹就罢了，非得争一个输赢，太没有公德心了！
李小琴惦记抢救室里的大哥的情况，她背靠墙壁，眼睛闭着，在心里一遍遍祈祷在天有灵的爹保佑大哥平安，耳边的吵吵嚷嚷实在令她受不了了，李小琴睁开眼，打算终止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
但是糟老头的一句话，让李小琴吃惊得忘了开口了。
糟老头道：“这个病我还真见过，症状跟里面这个小伙子一模一样！我不仅见过，我还亲自治疗过！说了你也不信，我治疗的那个小伙子，也是跟他这般大，人家现在活蹦乱跳的，上个月都娶媳妇了咧！”

第二百八十章 熬不过今晚（3更）
糟老头本来很得意，想着他们这下不能再看不起自己了，没想到众人眼里明晃晃地嗤笑。
叫板的人又是嘲讽一笑，道：“还治好咧？也不照照镜子，你身上哪点像个医生？半个身子都进黄土的人了，还满嘴的跑火车！我看你是有儿媳妇的人了吧？说话沾天不落地，搁家里肯定不遭儿媳妇待见吧？活该住院没人忙前忙后的伺候！”
就这么几句话把糟老头激火了，不得不说这个人很会抓人弱点，糟老头立马被气到了。
不过在糟老头要发怒的时候，抢救室的灯灭了，门吱呀一声敞开，护士推抢救工具车走面前，主治医生跟在后头。
李小琴听到动静，立马上前问，“医生，我哥啥情况了？”
医生看她一眼，道：“病人皮肤多处溃烂，恶臭，我看是多个疾病造成的，病情复杂，发病初期的话，上广州那边的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医生会根据检查结果进行分析，讨论，为病人制定一个详细的诊疗方案。”
医生边说边朝办公室走，李小琴和龙婶及小龙跟着进了医生办公室。
李小琴忙道：“我正打算带他去广州治疗，今天就走。”
医生摇摇头，说道：“你忽略我刚才的话，我说的是发病初期，病人这个情况是晚期，而且突发高烧一直退不下去，哪也不能去。”
“为啥发高烧去不了广州咧？我家娃小时候高烧，我还带他去他外婆家咧。”龙婶辩解。
“女同志，你别急，听我慢慢说。这个病人的高烧不退，跟普通高烧不一样，普通感冒高烧，多喝点热水，或者拿热水泡脚，让全身出汗，持续半个小时这个高烧就退下去了。这个病人是肌肤溃烂导致细菌感染引起的高烧不退，反复发烧四十度，这种情况就算是吃药吊水，那也得三四天才能降下来。恰恰这个病人抗体是最弱的，可以说完全没有抗体保护了，我们医生警告抢救病人仍旧出现呼吸困难，发生抽搐的症状，现在还出现口鼻流血的症状，完全是没有救治的可能了。”医生缓缓地说。
龙婶和小龙愣住，李小琴身子向后晃动，龙婶立马伸手扶住。
“就没有救治的可能了吗？”李小琴哆嗦着问。
医生摇头，“高烧不退会发生抽搐，从抽搐到口鼻流血到死亡，顶多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李小琴小声重复，四个时辰，大哥还剩四个时辰？
龙婶和小龙也不敢相信，李小东的病情居然转变那么快，可是，仔细想一想李小东皮肤有多处溃烂，恶臭，人失去意识，就只有一口气吊着，死也就这几天的事。
“小琴？”龙神担忧的喊一声。
李小琴身子晃晃悠悠，走出医生办公室，在走廊里蹲下来，龙婶和小龙在旁边陪着。
龙婶示意儿子去倒一杯水来，蹲下来，担忧的喊一声，“小琴？要振作起来 啊，后面还有事情要处理啊，你要出啥毛病了，就没有人处理了。”
李小琴把李小东放在龙婶家时，龙婶一开始是拒绝的，后看李小琴眼眶泛红就起了同情心，就多问一句她的家庭情况，李小琴如实告知，龙婶是个心地善良的，立马就答应暂时帮忙照顾。
龙婶的话里有话，李小琴怎能听不明白，就兄妹俩相依为命，大哥的后事得她亲自打理。
打理后事，后事，李小琴在心里默念着，突然站起来向抢救室那边跑，询问大哥被拉到哪了，然后又跑去找，龙婶跟在身后。
李小东被放在走廊最里面的一间，潮湿阴暗，就一间病床，里边堆积着医院里用完的吊瓶和纸盒纸箱。
医院方认为李小东就要断气了，就把他往这间病房里送，他这身溃烂肉和恶味，住干净整洁的病房其他病人也有意见的。
李小琴跑到门口忽然紧张起来，心突突地跳，手心里都出了汗，当她绷着神经推开病房的门，看到大哥时，以为流了太多泪已经流不出来的眼睛顿时湿润。
李小东躺在床上，呕吐物已被擦干净，他浑身干瘦得像老了的鱼鹰，嘴唇乌青，双目紧闭，胸膛看不到起伏，要不是口鼻罩着氧气管能从仪器里看到微弱的脉搏，一定以为床上的是个死去的人。
“哥……”李小琴哆嗦喊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再缓缓地蹲下来，大哥死了，这辈子重生还有什么意思，赚再多钱也没意义，大哥死了，就相当于她也死了。
李小琴再也不把医生督促的那句传染放在耳中，伸手摸大哥的脸上，轻轻摩擦着，“哥，哥……”
李小琴声音低还沙哑，一遍遍的摸，一遍遍的喊，龙婶和倒水回来的小龙看到，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看李小东这模样熬不过今晚，李小琴瘦瘦小小的，怪招人心疼，龙婶决议好人做到底，招呼儿子把架子车准备好，人都讲究落叶归根，挺不过那也得在家里头断气。
小龙点头就去办。
龙婶陪在李小琴身边，等她发泄得差不多了，才伸手轻拍她肩膀，道：“小琴，我们娘俩今天拉架子车，帮你把你哥送去村里，咱不能等了，不能让你哥在医院里走。”

第二百八十一章 救命稻草
李小琴捂着脸哭起来，“我大哥才十八岁啊，我要救救他啊。”
“娃，救不了了，你看，他鼻孔都流血了。”按照医生的交代，口鼻流血的症状一出现，那距离断气更近了。
李小琴看到，大哥嘴角挂着一丝血，刚才还没，就一会功夫就有了，呼吸机仪器显示的脉搏提示断断续续，仿佛在宣告大哥的生命即将停止。
“医生！医生！”李小琴崩溃地喊着，“医生，我去喊医生！”
李小琴站起身，跑出病房，撞到一个人，那个人向后退了数步，有些气急败坏的朝她喊，“小女娃，你走路看路啊，我这老骨架经不住你撞啊。”
李小琴脑子里全是大哥嘴角流血的一幕，流血就意味着快告别了，大哥要走了，大哥要离开他了，不！
“医生！医生！”李小琴惊恐地摇头，大喊。
“小琴！”龙婶推门跑出来，紧跟着一个医生带着两名护士急急朝他们走来。
李小琴拉着医生说：“医生，我大哥嘴巴流血了，他流血了，你快救救他啊，哪怕让他坚持三四天都行啊。”
李小琴说着哭起来了，三四天，就三四天，只要大哥能坚持到广州或深圳，那边的医院应该会起死回生，应该会！
可是面对李小东口鼻流血的情况，医生和护士研究几句，纷纷摇头走了。
“你们是医生啊！”李小琴大喊，医生和护士满脸无奈，朝办公室走了。
“不要不管我大哥，不要，呜呜呜……”好像心被挖去了一块，李小琴手揪着衣领，疼得无法呼吸，她用力喊，然而喊出的声音并不大。
看到李小琴嗓音都哑了，龙婶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真不是滋味，她凑过来，抱着李小琴小声安慰道：“小琴，你要接受现实啊，你大哥就是这个命啊。”
“不是的，命都是可以扭转的。”李小琴说。
“小琴妹妹。”小龙凑过去，手拿纸巾替她抹掉眼泪，哽咽说：“你大哥的后事还需要你处理，你别倒下了啊，现在你大哥还有点气息，我听说人在临走前都会回光返照，没准你大哥现在能听到你说话，你快去床边陪陪他，把想说的话说给他听，把他担心的事安排好，让他走得安心。”
因为龙叔死时，本来体力精力都特别衰弱，但是在生命真的要结束的前十几分钟，突然龙叔红光满面，精神特别好，还能挣扎着坐起来，脑袋瓜也特别清醒地跟龙婶和小龙讲话，但是这个过程很短，很快，龙叔说累了就闭眼睡觉，这一睡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听老一辈人说这就是回光返照，生命即将跨过临界点的时候，死去的老祖宗们会毫无保留地帮助他，会释放出大量能量，让气若游丝的人突然红光满面，把该交代的交代，这样死了不留遗憾。
被撞的人凑过来，小声安慰李小琴，“小女娃，你听这个小伙子的，去陪你大哥，没准真回光返照坐下来跟你唠唠嗑。”
“我不要什么破回光返照，我要我大哥彻彻底底地醒过来。”龙婶一直在给李小琴擦眼泪，李小琴还是忍不住泪水往下掉，说完她抬起头，才发觉被撞的人是在抢救室门口口若悬河的糟老头，不禁愣了下。
“瞧这傻孩子，哭懵了都。”糟老头摇摇头，站起身准备走。
“等等！”李小琴手拽住糟老头的衣摆，抬起头，望着他说：“你，你之前说知道我大哥这个病，还救过，这事真的吗？”
“小琴，这人的话信不得。”龙婶脸上浓厚的不满和鄙视，轻轻拽了下李小琴，在她耳边提醒一句。
医院都治不好的病，糟老头真能起死回生，那就是鼎鼎神医了，可神医外型都是超凡脱俗，脸膛仍是紫红色的，显得神采奕奕，再看看眼前这个糟老头，一头像鸟窝似的头发，满身补丁衣裳，要是给个破碗跟街头要饭的有什么别区？
李小琴同样怀疑，但是，大哥的病情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现在哪个在李小琴面前说能救治，她都毫不犹豫地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地抱住这唯一的希望，未发生的事情很难说得清，万一抓住的这颗救命稻草，到最后才发现抱住的其实是一颗参天大树呢？
“大爷。”李小琴无视龙婶的劝阻，焕散的目光终于有了聚焦点，她望着糟老头的目光里填满了真诚，道：“你要是把我大哥救活了，我给你两百块，你的后半辈子的吃喝我也包了。”
两百块算什么，养老送终又算什么，现在哪个把大哥救活，李小琴觉得给对方当牛做马都心甘情愿！
“这……”糟老头似乎没有料到会出这么一遭，张大嘴巴，怔在原地。
龙婶气急败坏，手推糟老头说：“你这个老人，到底懂不懂治，你给孩子一句话啊！她大哥还等着她咧，你这不是耽搁人家兄妹俩相处吗！”
小龙质疑糟老头话里的真假，他深信人即将死有回光返照，看李小琴拽着糟老头在说话就先跑病房去观察，一推门，看到李小东嘴角涌出一片鲜红的血液，吓得面色瞬间灰白。
小龙转身往李小琴跑过去，道：“小琴，你大哥我看要走了！快来看看他！”
李小琴一听，身子向后晃动，龙婶立马伸手扶住。
“快点啊！”小龙在病房门口急得直跺脚，生怕李家兄妹俩临死前连句交代都没有。
“小琴，快去！”龙婶搀扶浑身冰凉，双脚虚弱无力的李小琴往病房的方向走，临走前恶狠狠瞪了一眼糟老头。
糟老头望着他们，咬了咬牙，他终于鼓足勇气喊，“我以前是治过这类病人！”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不愿错过
李小琴身子一僵，回头望着糟老头，她伸手抹了一把眼泪问，“你说，你还要啥条件？”
糟老头眼睛看地，别扭着道：“咱丑话说在前头，治好治不好钱我都拿着，治好了大家欢喜，治不好你也甭赖我。”
“嘿你这老头！”龙婶顿时就气了，拿快死的人发大财，亏他想得出来！
龙婶冲上去要帮李小琴说理，李小琴猛地抓住了龙婶的手腕，道：“成，就按照你说的条件。”
“小琴！你脑子哭糊涂了？”龙婶激动面红耳赤，不可置信的盯着李小琴，两百块可不是小数目啊，平常人大手大脚也够花一年，这个钱揣身上还能给李小东办个像样的丧礼，这丫头，八成哭糊涂了！
李小琴见龙婶脸上青筋都快爆出来了，心底不由暖呼呼，龙家很王家都是品性优良的人，可惜大哥死的话她活在世上没什么意义，不然也会像拉王家一把那样帮助母子俩。
“糟老头我跟你讲，要是把人治不好，这个钱你休想拿走！”龙婶真的是恼火了，还从没见过在死人身上发财的，她虽然老实本分，但糟老头若藏着什么歹毒心思她也不是吃素的！
一听这话，糟老头满脸的不乐意，摆手道：“那就别找我治了，反正我也没把握治好。”
“不治就不治，小琴咱走。”龙婶拽李小琴往病房走。
李小琴抽回手，厉声呵斥住了她，“我愿意治！龙婶，就让他试试吧，起码我还看到一点希望啊！”
万一这株救命稻草是参天大树呢？只要有一线希望，李小琴都不愿错过！
龙婶脸皱了起来，小丫头，瘦瘦小小的一只，手劲儿还真是大，龙婶估摸手臂都快被李小琴给捏青了。
龙婶忍着手臂的痛，无奈的道：“行，试试就试试。”
李小琴松开龙婶，快步走到糟老头面前，脸上露出对他的期盼，说道：“老医师，劳烦你一定要救救我大哥，你对我们李家的大恩大德，我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糟老头只听李小琴一句“老医师”，眼眶马上红了，这二十多年了，再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自己，他情绪有点激动了。
糟老头将情绪压下肚，脸上露出一丝急切，说道：“耽搁不得了，咱现在就把病人带回家。”
李小琴使劲点点头，奔向病房。
小龙不理解李小琴的做法，终究他们李家的人命外人不好得多劝，抢先把盖李小东身上的被子掀开，伸手准备抱李小东走，时间就是生命，眼下一分一秒都是抢。
“让我来背。”李小琴伸手拦住，玉山县医生说大哥的病会传染，龙家待李家有恩，倘若小龙被染了病这辈子李小琴都良心不安。
龙婶误以为李小琴怕李小东那身溃烂肌肤弄脏儿子的衣服，立马脱下外套递过去，说道：“你身子骨这么弱，就让小龙背。”
这母子俩做事风风火火，衣服包住李小东骨瘦如柴的身体，龙婶拖住李小东的腋下，小龙后背凑过去，拖住李小东屁股就跑出病房 了。
龙家跟李家没有什么亲情，从玉山县赶回来时，李小琴需要回村子拿钱好安排去广州看病的事，龙家母子是李小琴出三千块喊帮助照顾一下大哥而已，把大哥送到医院母子俩本就不参与的事，这会儿忙前忙后地搭把手，人家不图啥，纯属心地善良见不到她落难罢了。
望着风风火火的他们，李小琴心底暖呼呼的，默默发誓不能忘掉龙家对李家的恩情。
在糟老头的指引下，李小琴等人拉架子车匆匆往他家赶，他们前脚刚走，一辆三轮车急急地朝为甚远驶过来，三轮车无视看门大爷的指示，直接把车子开进医院院子里，车子停稳就慌里慌张的大喊，“快快快！快来救人！这个人快不行了！”
路过的医生护士听到了，立马往三轮车跑过去，有医生循着目光看过去，微愣了下，是陈志国。
陈志国在卫生院算是红人了，他前阵子帮着一对兄妹，把张凤娇给弄进了监狱，张凤娇的干爹张家福医生也受影响，现在是停职处理呢。
“呀，这不是把张医生弄进去的那个陈同志吗？在政府大院的那个。”有护士指着陈志国小声惊呼。
躺在三轮车后坐的陈志国脸色憔悴，嘴唇苍白，右大腿和肩膀包着厚厚的绷带。
陈志国的一半衬衫都被血迹染红了，他双目紧闭，可能是因为疼痛的缘故，他的表情也比较痛苦。
三轮车大叔也不认识陈志国是哪个，听到他们讲，就把人扔给他们了，道：“这个人是你们县城的，你们给他查查是哪个村的，通知他家属来照顾。”
交代完三轮车大叔就骑三轮车跑了，他一边骂陈志国，一边怨自己倒霉，钱没挣着，还差点背上死人债。
人家是政府大院的人，耽搁不得，医生立马组织人员对陈志国进行伤口护理，有人认得陈志国是芭蕉村的人，医生又吩咐护士赶紧往芭蕉村村委会拨一个电话。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马半仙准备上郝家找郝村长聊聊天，开导开导，毕竟他们两口子刚刚离了婚，心情肯定很低落，当然，马半仙也是抱着展现自己的温柔贴心以博取郝村长好感的目的而去的，结果马半仙还没有走到郝家，就被追过来的明兵队长葛爱明给拦住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命大着
“啥？我儿子住院了？在抢救？？”马半仙目瞪口呆，她以为儿子在政府大院正儿八经的上班来着。
葛爱明说道：“就是啊！医院打来电话，说志国情况不好，让家属快去看看呢！哎，也不知道发生了啥，两个人一起出门的，小琴自己先回来了，志国回来的时候是带着伤的，还是被一个三轮车司机送回来的，也不晓得在外头发生了什么。”
马半仙眼珠子蹬得更大，“你说啥来着？我家志国跟李大奎闺女一起出远门了？”
都火烧眉毛了，马半仙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真急死人了，葛爱明开门见山道：“嫂子，你可听我一句劝吧，别只晓得见着志国就伸手要钱，既是一家人就要多关心啊！”
马半仙听到伸手要钱这句话顿时就不高兴了，说道：“我说葛队长，我家志国受伤归受伤，我家的事情你瞎扯个什么劲儿？一个大老爷们跟个娘们似的嘴碎！”
“行行行，你不爱听当我没说过。这不，小东不是失踪了吗，志国跟小琴出门找去了。今天早上小琴回来了，我以为志国回归岗位了，没料到他俩不是一路回来了，还带了重伤！哎哟，急死个人咧！”芭蕉村就出了陈志国这么一个长脸的干部，现在要死要活也不清楚，接到电话后村委会领导干部们都乱了套了。
“志国啥时候跟小琴这么好了？”马半仙惊讶不已，上回为定娃娃亲的事，李小琴上门大闹，还放话陈家休想老牛吃嫩草，不然就上政府告发让陈志国丢了饭碗。换作别人这么对马半仙威胁，马半仙才不把对方放在眼里，但虎崖事件发生后是个人都知道李小琴性子变了，收拾朱寡妇和崔狗濑起来都不带眨眼的，马半仙想了想就怂了。
马半仙没有想到，娶李小琴的事在她那里都放弃了，这会李小琴倒亲自点燃了两人成婚的希望，李小琴遇到困难，哪个都没有喊，唯独把儿子喊去帮忙，这不是给陈家机会是什么？马半仙越想越觉得有希望，心中的狂喜难以言喻。
“那你还要不要跟村干部去看志国了？”葛爱明无语的摇了摇头，儿子受伤听到消息不但不慌反而一脸喜悦，十里八村都找不着一个像马半仙这样的。
“去！肯定要去！我自己儿子住院了，我当妈的心都慌死了，咋可能不去。”马半仙瞪了葛爱明一眼，转身匆匆往家的方向跑。
马半仙这几天光琢磨怎么和郝村长拉近距离，两个闺女的事都少管了，陈志国从小到大就没让马半仙操心过，她更加不过问。
现在葛爱明带来陈志国受伤的消息，还是跟李小琴一起出门受得伤，马半仙是又惊又喜，一边跑一边琢磨着，等见到李小琴就拿这个逼她，让她对儿子负起责任来。
马半仙跑到家，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嚷嚷，“玉芬，你姐在哪？快把你姐找来，我们要上县城卫生院去！”
陈玉芬提着裤子从后院走来，满脸疑惑，说道：“好好的去卫生院干啥？”
“你哥在抢救，快点收拾，把你姐喊来，都去看你哥。”马半仙说着往儿子的房屋跑去，儿子房屋的钥匙不告诉哪个，但马半仙知道是藏在门槛底下的一颗石头下面，她翻出钥匙开门进屋，匆匆收拾几身欢喜衣裳。
“我哥在抢救你高兴个啥？”陈玉芬嘀咕一句，往大姐的房屋跑去，抬手啪啪敲门。
院子里的谈话在屋里的陈凤霞也听到了。
这几天许建设对陈凤霞不理不睬，让她很是烦恼，陈凤霞心里很想跑到知青队质问许建设，碍于自己高贵身份又强行忍住，每天都心烦意乱的，她连门都不想出，就待床上睡觉，看小人书。
陈凤霞掀开被子跳下床，穿了鞋子脚步噔噔往门口跑。
都进抢救室了，那就是重伤，这段时间村尕布禁止搞封建迷信，很少有人找马半仙去祷告或做法事，马半仙没有了收入，意味陈家的所有开支都得依靠陈志国的工资，陈凤霞是个爱慕虚荣的，她不容许自己和村里那帮女娃穿廉价的衣裳。
陈志国若死了，陈家的收入减一半，陈凤霞都不敢想象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陈凤霞焦急地开了门，道：“大哥啥情况啊？”
“我不知道啊，就听妈说在抢救。”见大姐满脸焦急，陈玉芬还怪郁闷的，暗想什么时候大姐变得有人情味了。
马半仙收拾妥当，匆匆锁门跑过来，朝两个闺女招手喊，“赶紧的，村干部们在等着咱去村委会集合呢！”
陈凤霞点点头，拉着陈玉芬往外面跑，给马半仙惊讶得，暗道：“嘿，这死丫头咋这么关心她哥了？”
陈家三女人急匆匆赶到村委会，由秦祖财和葛爱明带领，七八个村干部坐在一辆拖拉机上等待她们。
看到马半仙，秦祖财立马一脸悲痛的朝她跑过去，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马半仙的手，说道：“嫂子，志国这些年为咱村做的事咱这辈子都不会忘，你放心，志国挺不过来，以后你家就是我们村干部的家，有啥难处吱一声就成。”
“去去去！死乌鸦嘴！”马半仙狠狠抽回手，瞪了秦祖财一眼，说道：“我家志国什么人我能不知道？搁部队那会儿，啥刀枪火海他没有经历过？要死在部队那会早死了！你放一百个心，他命大着咧！”
“是是是，志国命大。”秦祖财有些尴尬的笑笑。
葛爱明站在拖拉机上大喊，“还杵着干啥，都上来啊！”
陈凤霞和陈玉芬爬上拖拉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马半仙在秦祖财的帮助下也爬上去了。
葛爱明挥手示意出发，开拖拉机的村干部右手挂档，左手慢放离合，拖拉机开的像火车一样，轰隆隆地朝县城的方向跑起来。

第二百八十四章 人脉广
县城卫生院里，一辆北京吉普（BJ212）急急朝院内驶进去，迎来很多人的围观。
这年代人们的生活水平相较于五六十年代的生活水平要好一点，很多县城人都住上了砖头房子，骑上了二八大杠自行车，但用小汽车做代步工具的人还是难得一见。
坐上这种车的人，不是特别有钱，就是一些大名鼎鼎的历史人物，车子驶进医院就引来病人家属的好奇围观，甚至路过的医生护士也忍不住停下来张望。
胡援朝把车子停稳，打开车门走出来，胡彩霞跟在他身后。
胡援朝跑过去拦着一位护士，急道：“护士，请问陈志国同志在哪里？”
原来是找陈志国的，陈志国是政府大院的人，瞅着胡援朝穿早期解放军军装，左上口袋外盖别着一只钢笔，护士估计胡援朝是上头派来探望陈志国的领导人物，就指着住院区说道：“刚刚从抢救室推出去，在二零三号病房。”
“好的，谢谢！”胡援朝客气一声，回头，招呼胡彩霞急急往住院区跑过去。
胡援朝找到二零三号病房，推门进去，麻醉过后的陈志国还没有苏醒，双眼紧闭着。
胡彩霞扑过去，双手握紧陈志国的手，鼻子一酸，眼底弥漫上一层雾气，“志国，你咋这么不听劝呢，才刚动完手术就往外跑，你要是出了啥事，我这辈子良心咋安喃！”
“哎！幸好送得及时！”胡援朝气道。
昨天晚上胡援朝回家就跟媳妇商议要来芭蕉村一趟，媳妇怎么也不同意，说胡援朝是借口跟女同志出去玩，把胡援朝给气的。胡援朝把胡彩霞搬过来，让给自己作证，媳妇儿这才意识到错怪了胡援朝。
媳妇是个正儿八经的农村妇女，没有文化，小时候爹妈跟胡家定娃娃亲，长大了顺理成章嫁给胡援朝，如今胡援朝成了大官，媳妇儿一天天都怕他被外面那些不正经的女同志给勾引了。
媳妇儿是同意胡援朝去芭蕉村，但是得有胡彩霞跟在身后，胡援朝正巴望呢，天一亮，就开着车子急急往芭蕉村赶。
路上遇到三轮车大叔，胡援朝认出是昨天晚上送陈志国回家的那个司机，看到司机满脸焦急，一脸闯了大祸的样子，胡援朝立马开车把司机拦住。
三轮车大叔直喊冤枉，把人送达县城，一毛钱都拿不到，还差点背上人命，冤死了都。
胡援朝掏钱把陈志国许给三轮车大叔的路费缴了，爬上车，带着胡彩霞急急往医院跑来。
“这不是胡闹吗？昨天晚上我就看他不对劲，你看，出事了吧！”胡援朝气呼呼地道。
胡彩霞抬手擦了擦泪，“哥，事情都发生了，你就别埋怨志国了，让他安安静静睡个觉吧。”
秦祖财带着村干部和陈家三个女人，坐着村委会的拖拉机赶到医院门口，村干部熄火停车，陈凤霞和陈玉芬手扶栏杆一跃跳到地面。
“诶，接我一把。”马半仙手伸出去，朝两个闺女喊。
陈凤霞装作没有听见，手牵着陈玉芬朝医院里面走了。
马半仙气得瞪眼，“嘿！这俩白眼狼！小的时候我咋不把她们捏死咧？”
“嫂子，我扶你。”秦祖财立马过去献殷勤。
陈凤霞急急朝抢救室的方向走，路过北京吉普（BJ212）时步子就动不了了，这年代一辆自行车都属于大物件，而且还是家庭富裕的人家才买得起自行车，只有有身份的人才能坐上这种小汽车。
“哇，天哪！姐，这车子咱县城就没有见哪个开过。”陈玉芬脸上露出惊叹。
陈凤霞凑过去，伸手摸了摸，满脸的羡慕，说道：“这辆北京吉普（BJ212）是我们自己制造的车，但现在只有大城市才能看到几辆，据说乘坐过它的人都是大名鼎鼎的历史人物。”
“姐，你懂得真多。”陈玉芬立马露出崇拜脸。
陈凤霞嘴巴一撇，满脸的不屑，“这有什么难的，也不想想我是哪个？”
陈玉芬笑着贴上去，道：“我姐见识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没有什么难倒我姐的，我姐要是生在县城，那就是一顶一的小姐。”
陈凤霞伸手点了点陈玉芬的脑门，捂嘴笑了，“就你嘴巴甜。不过，你说的倒是对了，就我这样的人，天生就不适合待在村里。”
看到秦祖财领着一帮人朝抢救室跑过去，陈凤霞拉着陈玉芬的手也赶过去，只有陈志国没有死，陈凤霞才能继续高贵地生活下去，她的心开始紧张忐忑起来，生怕陈志国真出什么意外了。
抢救室的门紧闭着，可是灯也没有敞亮，也不知里面什么情况，秦祖财逮着一名护士就问陈志国什么样了。
护士看到这几个男同志穿着体面的中山装，很有干部的味道，不由在心底感叹陈志国的人脉太广了，住院一下子能这么多干部探望。
护士客气地把陈志国的消息如实告知，听得秦祖财睁大了眼，接着嘴巴咧开了花，道：“啥？志国转到病房了？哟！好事！大好事啊！”
“诶哟，老天保佑，志国他没事就好。”
“志国身体素质好，我就说不要那么紧张。”
大家顿时欢天喜地，嘴咧得如同一朵绽放的荷花，久久地合不拢。

第二百八十五章 亲家好
陈凤霞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松下来，她是真害怕陈志国会一命呜呼，现在雨过天晴，她得出去逛街了。
陈凤霞拽着陈玉芬往外面走，被马半仙跟上去揽住，道：“你俩干啥去？我可跟你们说，今天来县城休想买衣服，也不瞅瞅家里的衣服都多少件了！”
上回跟陈玉芬来县城，陈凤霞正看上一条碎花裙子，配上她的气质肯定相当亮眼，陈凤霞不悦地瞪回去，“我们要干啥关你啥事？让开。”
葛爱明上来劝道：“诶哟，要逛街等会儿嘛，你们大哥还在病房咧，咱先去看一眼，看完了要干嘛再去也不迟。”
“对对对，看一眼。”秦祖财附和道。
陈玉芬轻轻揪了揪陈凤霞的衣摆，小声说道：“姐，来都来了，要不咱看大哥一眼再走吧。”
陈凤霞扭捏着，被陈玉芬给拽着跟上他们，朝住院区走过去。
按照护士交代的，秦祖财找到二零三号病房，推开，看到里面的两个穿着体面的胡援朝和胡彩霞，秦祖财立马退出来，说道：“诶哟，不好意思，走错了。”
葛爱明仰头望了望病房的门牌号码，小声嘀咕，“没错啊，就是二零三号病房啊。”
马半仙看了一句，是二零三号病房，她满脸疑惑地推门进去。
胡援朝和胡彩霞都回头看过来，陈志国面向跟死去的爹相似，陈凤霞和陈玉芬五官上也看不出半点兄妹的相似点，胡援朝和胡彩霞面面相觑，胡援朝道：“你们是哪个？”
“我还问你咧！你是哪个？”马半仙语气不善的道。
胡援朝看到他们的目光都锁定病床上的陈志国，顿时明白了，胡援朝猛地一拍脑门，笑着伸手迎上去，“诶哟，原来是亲家，亲家好，我是胡援朝，这个是我妹妹，胡彩霞。彩霞，快来见你婆婆。”
这话一出，在场的都震惊了，陈志国啥时候结婚了？
马半仙瞪大了眼，“啥？亲家？？”
胡彩霞没料到大哥会这么讲，也给愣住了，胡援朝拿胳膊蹭亮蹭她提醒，胡彩霞才反应过来，满脸堆笑乖巧地凑过去，说道：“妈，我是彩霞。”
“等等！别叫得那么亲热！你谁呀？我认识你吗？我是志国的妈，我怎么没有听他提过在外面结婚的事？”马半仙立马后退几步，拒绝和胡彩霞套近乎。
胡彩霞微微尴尬，胡援朝赶紧笑着解释，“亲家，这是在部队的事，志国这人话比较少，平常也忙，估计是忘了跟你们说了。”
闻言秦祖财点了点头，小声对葛爱明说道：“志国话少，这倒是真的。”
马半仙立马瞪眼过去，凶巴巴骂道：“什么狗屁理论？再怎么话少，我是志国的妈，结婚这种终身大事能不跟我提一句？”
马半仙扫眼瞪向胡彩霞，手指着她，说道：“闺女，我跟你说，什么妈不妈的你甭叫得这么亲热，是什么情况等志国醒来了问一句就清楚了，就算志国在部队跟你承诺了什么，我们陈家也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进的！”
陈凤霞注意到胡援朝腰间挂着的那把钥匙，有一把是小汽车钥匙，灵机一动，陈凤霞心中的狂喜难以言喻。
“玉芬……”陈凤霞凑过去，在陈玉芬的耳边小声叽叽咕咕。
陈玉芬听了后直点头，她快速凑近满脸失落的胡彩霞，亲热地勾住她的双臂喊，“嫂子，我妈就那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嘿你这死丫头！”马半仙气得不轻，习惯性地伸手去揪陈玉芬的耳朵，葛爱明立马挺身揽住。
“嫂子，你别打娃娃呀。”葛爱明道：“到底是个啥情况，志国醒来就知道了嘛。”
陈玉芬立马松开胡彩霞，躲到陈凤霞的背后，马半仙忌讳陈凤霞的烈士遗孤身份，怎么气恼都不敢动手打，而且陈凤霞也不是吃素的，马半仙真打过来，陈凤霞也会掀起衣袖扑上去，马半仙到底年纪大，只有吃亏的份。
陈凤霞眼眸雪亮，里面似有一团光在燃烧，瞅着马半仙似乎在告诉她，你敢扑过来打人试一试？
在家里马半仙都不敢动手，别提这会儿这么多村干部在，马半仙气得手都在发抖。
“成了啊，都少说两句，志国还躺在这儿呢。”秦祖财劝道。
胡援朝的面色不太好看，难怪王俊杰说陈家三个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瞧瞧，在医院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翻脸就翻脸，这种家庭妹妹嫁过去能不吃亏吗？
胡彩霞也有点怕了，在她看来，马半仙这个婆婆不好对付，两个小姑子脾气也怪得很，她跟陈志国结婚了不得每天都挨她们三个人的欺负吗？
但是把陈志国拱手相让，胡彩霞又不甘心。
之前听到陈志国喊“小琴”，胡彩霞还以为他已经结婚了，但是胡援朝却说没有结婚，后来陈志国也证实了这个“小琴”只是谈的一个对象。
既然是对象那就还有机会把陈志国抢过来，因为忌讳陈家三个女人，要胡彩霞放弃这么多年的暗恋，这怎么可能？

第二百八十六章 有钱有权
胡彩霞不知道两个小姑子现在对她已经产生了好感，因为停在医院门口的那辆北京吉普（BJ212）给胡彩霞加了不少好感分。
陈家早晚得有个嫂子，不过这个嫂子可不是一般人就能当的，除了好欺负还能会赚钱，赚的钱还都必须得给陈家人花。
陈凤霞觉得自己看人没有错，光从表面看，胡彩霞的性格比李小琴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再看看外面的那辆北京吉普（BJ212），就晓得胡彩霞家条件很好，胡彩霞嫁到陈家来，胡家能不赔点嫁妆吗？
陈凤霞一眼就认定了胡彩霞是自己的嫂子，这会儿看陈玉芬没有把吩咐的注意办好，她决定亲自出马。
陈凤霞朝脸上不好看的胡彩霞走过去，抬手亲热地搭她双肩，说道：“嫂子，你你放心，既然你跟我大哥在部队里成婚了，那你就是我跟玉芬的亲嫂子，哪个要是敢欺负你，得先问问我们两个乐不乐意。”
说着朝马半仙抛去一个威胁的表情。
陈玉芬立马跟上去，亲热地挽住胡彩霞的手臂，在跟马半仙宣誓自己跟陈凤霞是一伙的。
两个死丫头跟自己对着干，这么多人的面马半仙觉得特别没有脸，她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憋着气。
马半仙作势要打人，葛爱明眼疾手快，又挡在她们的中间，说道：“诶哟嫂子，你急哪样嘛，这不志国还没有醒嘛，啥事瞪他醒过来不就清楚了嘛。”
“是啊，是啊，急不得哈，来来来，喝杯水。”秦祖财赶紧拿白瓷杯，倒了一杯温开水递过去。
今天两个闺女当面羞辱马半仙，马半仙要被气死了，但是打又打不得，她以前打过陈凤霞但是被死丫头告发村委会，说她虐待烈士遗孤，村委会特别开了一个批斗会专门批斗马半仙的。
死丫头！马半仙在心里不知道骂了陈凤霞多少句了。
“嫂子，你喝水，消消气。”秦祖财把马半仙拉开，马半仙顺着这个台阶就下了，不过，脸上绷紧着，一副还是气火攻心的样子。
“嫂子，我看你年纪跟我们差不多大的吧？十八岁吗？”陈凤霞没把马半仙放在心上，拉着胡彩霞马上唠嗑起来。
胡彩霞根本没有想到陈家两个看起来不好相处的小姑子，竟然对她这么热情，说话还这么好听，胡彩霞都有点受宠若惊了，说道：“呵呵，我比你们大，我二十八了呢。”
“是吗？嫂子，真看不出来耶，嫂子用的是什么保养方法呀？我闻着你脸上的香味，不像是雪花膏呢。”陈凤霞说。
“我用的也是雪花膏，但是百雀羚雪花膏呢。”胡彩霞灵机一动，立马转话题说：“这个百雀羚雪花膏目前只有上海有卖，十五块一盒呢，我家里还有两盒没有用过的，下次我给她们带来怎么样？”
陈玉芬的心里乐开了花，立马拍手道：“好啊好啊！”
陈凤霞一听说要赠送最新款的百雀羚雪花膏，心中的狂喜难以言喻，嘴上却只是微微一笑，道：“那谢谢嫂子了。”
看到陈家两个小姑子跟妹妹相处融洽，胡援朝一颗心缓缓松懈下来，望着妹妹开心的样子，胡援朝心中像一股清凉的泉水流过。
葛爱明瞅了眼时间，对秦祖财说道：“秦村长，志国没有醒，我看咱派两个干部在这守着，咱就先回村子处理事情，等明天再来探望，你觉得咋样？”
秦祖财接任村长职位后，更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兴奋地像打了鸡血，芭蕉村大大小小的事秦祖财都插手，大有要扭转乾坤的气势。
秦祖财点了点头，道：“成，这就回村。”
秦祖财和葛爱明吩咐两个村干部留下来，离开前胡援朝提议送他们出门。
马半仙看到两个闺女把胡彩霞高高捧在手里，看得眼皮酸，索性也跟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马半仙倒不想送秦祖财他们，一个村的有什么好送的，她现在要找护士问问看到李小琴了没有，这个死丫头把儿子带出去又带伤回来，一定要逼她对儿子负责任。马半仙向几个护士打听，都说送陈志国来医院的模样小姑娘，这让马半仙大失所望，这让马半仙心里很失落，就在她准备回病房的时候，听到秦祖财又惊又喜的声音传来。
“诶哟！真是好啊！志国有福气啊！”
“我是真没有想到胡援朝同志是玉山县公安局的领导，失敬，失敬啊！”
秦祖财和葛爱明两个人，站在一辆北京吉普（BJ212）旁边，对胡援朝大方的称赞。
马半仙眼睛一转，立马就想通了什么，她双眼睁大，不敢置信的自言自语，“原来胡家这么有钱有权。”
怪不得两个死丫头一个劲的讨好胡彩霞，胡家的背景居然那么大，还那么有钱。
马半仙计上心头，迈步就往二零三号病房跑过去。

第二百八十七章 好气哦
陈凤霞好陈玉芬围着胡彩霞拍马屁，病发门突然被推开，马半仙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出啥事了？”陈玉芬有点吓住了，以为外面发生了什么着火的大事。
马半仙跑得快，这会双手掐腰，喘得不行，道：“闺女，我问你，你生辰八字是多少？”
胡彩霞有点愣住了，半天才回应过来，说道：“我是一九四八年五月份出生的。”
原本抱着希望的马半仙顿时泄气，“五月份啊？你没记错？”
“是五月份。”胡彩霞说道。
马半仙撇嘴一笑，眼神中露出了一丝不屑，说道：“那还是算了，你家再有钱，我家志国也只能娶八月份出生的女娃。”
陈凤霞立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李小琴把马半仙的脸面往脚下踩，她都没当回事的巴不得人家嫁进来，原来是马半仙私底下算好了生辰八字。
陈凤霞冷笑一声说：“五月份咋了？我大哥前面两个媳妇不是八月份出生了吗，咋一个个刚结婚就死翘翘了？”
“就是。”陈玉芬附和。
马半仙满脸的势在必得，说道：“那是之前，你大哥这会娶的这个八月份的媳妇，保准他一路升官顺利，咱陈家也是顺风顺水，一路吃香的喝辣的。”
“呵！说来说去就是必须娶李小琴呗！”
“我还真算过了，陈家儿媳妇还必须得李小琴才能当。”
陈凤霞嘲讽的笑，说道：“有本事你娶啊，你娶，人家还不乐意嫁过来呢！”
不听她这句话还好，一听到陈凤霞这么说，马半仙就觉得底气不足，但是这次她有成功的机会，不容许哪个在中间使幺蛾子。
马半仙跳起来，手指向陈凤霞，道：“你看我有没有这个本事！咱陈家的儿媳妇还必须是李小琴，我不同意的事，我看哪个敢让她进门！”
陈志国还有些昏睡，因为有麻醉，要是安安静静可能再睡两个时辰才会醒，病房里吵吵嚷嚷，他都被吵醒了过来。一醒来看到陈家三个女人，陈志国立马就脑瓜壳嗡嗡的胀疼，说道：“能不能别吵了？”
马半仙气呼呼的脸，在听到声音时微微愣住，身子转过去，看到床上的儿子睁开了眼睛，顿时怒意全消。马半仙跑过去，看着脸色苍白的儿子，眼睛变的晶亮有神，盛满了喜悦，“志国，你告诉妈，这个女人到底咋回事？她说是你媳妇，这事是不是骗人的？”
陈志国醒来了，胡彩霞又欢喜又担忧，听到马半仙开门见山的问，胡彩霞立马低头不敢看陈志国。
陈志国闻言满脸震惊，看胡彩霞低头不敢看自己，他顿时就明白了。
在部队那会陈志国拿胡彩霞当战友看，从没有对她有过什么想法，知道胡彩霞对他有意思，陈志国见面都是能绕着走就绕。后来胡彩霞的献殷勤搞得全团皆知，陈志国担心她的声誉受损，还放话绝对不娶舞刀弄枪的女人，胡彩霞就是听了这句话受不了打击，才从部队离开的。昨天在玉山县遇到，该给的态度陈志国都给足了，但凡有点尊严的女娃都绝不纠缠。
但是胡彩霞不是一般女人，胡彩霞纠缠男人的本事陈志国是领教的怕怕的，不过，陈志国仍是没有想到，胡彩霞会伺他睡觉时广而告之是他的媳妇。该说胡彩霞不要脸呢，还是脸皮比城墙厚呢，陈志国一气就咳嗽，咳得面色发白，使他说不出话，直不起身子。
“志国。”胡彩霞心里一慌，凑过去伸手就要给陈志国拍后背。
马半仙立马推开，瞪眼道：“走开，别挨着我儿子。”
马半仙拿桌上不知是哪个倒的半杯白瓷杯温水，递过去，说道：“志国，喝水，咱不急，喝水缓缓。”
在马半仙的帮助下，陈志国喝了几口温开水，觉得身体舒服一些了，才抬眸眼神淡漠的看向胡彩霞，说道：“我陈志国，从来没有娶过胡彩霞。”
胡彩霞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确实，两个人婚礼都没有举行过，她不明白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广而告之，这不是叫她难堪吗？
马半仙早预料到了，儿子再怎么跟她有隔阂，但是终身大事怎么可能私底下就决定呢？马半仙得意极了，放下白瓷杯立马跑到胡彩霞的面前，脸上带着浓厚的嘲讽，说道：“我就说了吧，我家志国娶媳妇，怎么着都得跟我这个当妈的说一声，不可能无声无息地进行！”
这时候胡援朝推门而进，气呼呼地道：“志国，你在部队里对彩霞的承诺都忘了吗？那次彩霞跟你出任务，胸口被子弹打中，你要给彩霞取出子弹，彩霞不准，你告诉她会对她负责的，这些话你都忘了吗？好啊！陈志国！亏我拿你当兄弟，你就是这么羞辱我胡家？”
胡援朝怒不可遏地吼叫着，嚎叫声像沉雷一样滚动着，传出病房外，听到的人都凑过来看热闹。
胡援朝眼睛瞪得浑圆，眉毛也拧到了一起，手指着陈志国，说道：“现在你们家人，你们村的村干部，他们都知道彩霞是你在部队承诺的媳妇，你说没有这回事，你让彩霞的脸往哪里搁？你让她还怎么嫁人？？”

第二百八十八章 护儿狂
胡援朝这番话不光让陈志国震惊，胡彩霞也是惊得张大嘴巴，瞪大双眼，怪不得大哥讲出那些话脸不红心不跳呢，原来心底早想到什么对策。
在部队那会胡彩霞和陈志国一起出过不少任务，有一次胡彩霞的腹部被毒贩的子弹射中，血液就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让人措手不及，这个时候陈志国当机立断，扯掉胡彩霞的衣裳为她止血，并以最快的速度把胡彩霞送到医院取出子弹。
胡彩霞记得事后跟胡援朝提过，胡援朝半开玩笑地说，暗恋陈志国这么多年，怎么胡彩霞不伺机跟陈志国耍泼呢，把男女有别这事儿抬到台面上来，要求他必须对自己负责任。
一听胡援朝的这句话，陈志国就又急了，一急就不断的咳嗽，一咳包扎枪口的纱布就有血渗出来。
给马半仙气得，一边给陈志国拍后背帮忙顺气，一边喊陈凤霞和陈玉芬赶紧倒水。
陈凤霞和陈玉芬站胡彩霞，但是大哥急得咳都直不起腰来，出个什么意外也不是她们乐意看到的，这会儿陈凤霞着急倒水，陈玉芬同马半仙给陈志国拍后背顺气。
“哥，你喝水。”大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陈凤霞真担心咳断气了，赶紧把半杯温水递过去。
“也不知道凑到嘴边。”马半仙唠叨一句，夺走白瓷杯凑到陈志国的嘴边，示意他喝下去。
陈志国咳得全身难受，脑袋晕乎乎的，喝了水也没怎么缓和，他望着面不改色的胡援朝，望着脸上慌乱不知所措的胡彩霞，手紧紧攥着床单，眼睛透出愤怒的光，说道：“好啊，胡援朝，我，我没想到你为了你妹妹，竟然往你兄弟脑袋上扣屎盆，咳咳咳……”
马半仙给儿子拍背顺气，眸底染着心疼，说道：“志国，你别急，你告诉妈，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陈志国摇了摇头。
胡援朝也没有生气，冷哼一声说：“志国，这可是你当年许给我妹妹的话，心里有没有数你自己清楚。”
说完了胡援朝转眸看向胡彩霞，一脸振振有词，大有为她伸张正义的样子，说道：“彩霞，你告诉大家，到底有没有这件事。”
“我……”胡彩霞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胡援朝手放在胡彩霞的肩膀上，无言的安慰着，说道：“甭怕，哥哥在这呢。”
“我……”胡彩霞有点结巴，眼神乱飘，“有，是有这么一回事。”
胡援朝心下松了口气，比较妹妹是个不善于说谎的人，还真怕她实话实说自己下不来台面。
“你们都听见了吧？陈志国亲口对我妹妹承诺的，我胡家的家规一向严，我不相信我妹妹会胡说八道，而且，这种关系到名誉的事情，会随便拿出去乱说吗？”胡援朝很有气势地道。
胡彩霞讲话眼神乱飘的模样，眼不瞎的人都看出水分很大，陈凤霞和陈玉芬选择沉默，是觉得胡家有权有势，嫁到陈家对她们带来很多好处，但是马半仙认定八月份出生的女娃才能入陈家的门，李小琴掉虎崖那会，马半仙就拿到她的生辰八字算过，跟陈志国是相当相当登对的一对儿，胡彩霞有钱有势又咋样，不是八月份出生的都免谈。
马半仙才不管什么女孩子的名誉嘞，就算把身子给了儿子，她不准进陈家的门就是不准，天皇老子来了都不行。
马半仙双手掐腰，来到胡彩霞的面前，道：“好啊！我说怎么长得一张狐狸精的脸，原来骨子里就是这么不要脸啊！”
被婆婆这么骂，胡彩霞顿时眼眶泛起委屈的眼泪，弱弱的喊了一声，“妈……”
马半仙可不吃这一套，直接上前一把抓住胡彩霞的肩膀，马半仙的力道极大，在胡彩霞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扬手一个耳光呼上去。啪的一声，胡彩霞就硬生生的吃了马半仙的一个巴掌，疼得嘴角读裂开了，直接倒抽气。
陈凤霞和陈玉芬被吓到了，从没想到马半仙的战斗力居然这么强。
陈志国有点惊到了，这还是头一次马半仙站出来维护他，还帮他揍人。
“你……”胡彩霞慢慢的后退一步，显然是吓到了。
马半仙撇嘴巴冷笑，一步步凑近，凶道：“你再不要脸喊我妈试试？”
就这么一个农村妇女，胡援朝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胆子大到在她面前抽妹妹，胡援朝猛地扑过去，把妹妹往身后一拉，居高临下地看着马半仙，眼中的怒火恨不得烧起来。
马半仙吓了一跳，立马反过来凶道：“怎么，想打我呀？来来来，照这儿打，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对我这个老人家动手。”
马半仙说着，竟然朝胡援朝的身上蹭去，挑衅的意味很浓，还回头朝陈志国道：“志国，你可看好了，敢打你亲妈的人家千万娶不得！”
马半仙知道胡援朝不敢打下去，她不懂法律，但也明白殴打老人是要犯法的，而且胡援朝还是个公安局的领导人呢，只要胡援朝敢打，马半仙就干撒泼打滚闹，一个公安局领导人打老人家，坐牢谈不上但是丢铁饭碗是跑不掉的。

第二百八十九章 脸丢尽
“还我儿子承诺娶咧？也不瞅瞅你妹什么鬼德性，玉山县距离咱县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怎么这么多年都没见你们跑来跟我说承诺娶的这回事呢？哦！我知道了，肯定是你妹妹在外面跟野男人鬼混，肚子里有了孩子，找不着哪个当爹就强塞给我儿子！”
“你胡说什么！我妹妹清清白白！”胡援朝一脸气愤地瞪着马半仙。
“呸！我才没有胡说咧！”马半仙直接愤恨地往胡彩霞身上吐口水，完全不给面子的，说道：“我儿子从部队回来这么多年，你们有过来提过这件事吗？突然冒出来说我儿子承诺娶她，这不是强行塞是什么？我告诉你，你肚子里的娃娃爱给哪个当爹给哪个，我们陈家不稀罕！”
“你！”胡援朝气得直跺脚，太想一巴掌抽烂马半仙的嘴，但是胡彩霞就死活拽着他的手臂，就是不让他冲动。
胡援朝是个护妹狂，被激怒了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只有胡彩霞清醒地知道，倘若动马半仙一根手指头，马半仙都会死咬大哥不放，轻则丢掉铁饭碗，重则以故意伤害老人身体的罪名，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总之今天这顿羞辱胡家兄妹俩吃定了。
“看你肚子蛮大的，四五个月了吧，我说呢，怎么突然冒出来告诉我说是我儿子的媳妇，怎么自己在哪里送的身子不知道吗？还是送的男人太多了，是哪个的种都记不住了？”马半仙厉害起来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敢往人家身上泼的，不然在芭蕉村，光凭她一个婆娘能把三个孩子顺顺利利地拉扯大吗，还把陈家置办得红红火火吗？
陈凤霞和陈玉芬往胡彩霞的肚子看去，鼓鼓的，看着好像是怀孕了。
胡彩霞气得眼泪都在眼中打圈圈了，这可是最近吃胖了长膘了，她清白姑娘，马半仙完全是个无赖啊！
“还有脸在这里，还嫌不够丢人咧，真不要脸，没结婚就怀孕，还把孩子往我儿子身上塞，我告诉你，有多远滚多远！”诬陷儿子承诺会娶，这可把马半仙气得够呛的，骂完看胡家兄妹还杵在病房，马半仙直接上前对着胡彩霞露出来的胳膊就是一顿狠掐。
马半仙还嫌不够，直接抬脚往胡援朝身上踹，踹他们滚出去，而陈志国就在病床上冷眼看着。
陈志国从来没有想过战友这么多年的胡援朝，今天竟然为了不让妹妹伤心，编出一个他答应会娶的谎言来让他下不来台，陈志国性格闷，话少，今天要是没有马半仙在场，他恐怕只能生闷气的份，当然，真叫他娶胡彩霞他肯定不会娶的。
马半仙对胡家兄妹俩又打又骂，再有围观的病人家属指指点点，胡援朝和胡彩霞的脸面早丢地上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进去。
胡援朝清楚陈志国的性格，本想着这么诬赖，陈志国那个闷人顶多就生气，不会拿他们兄妹俩怎么样。
但是万万没有料到马半仙这个恶婆娘竟然这么会生事，又是戳破承诺娶是谎言，又是造谣胡彩霞未婚怀孕，胡援朝气坏了，要不是胡彩霞强行揽住，他真得冲上去撕烂马半仙的一张烂嘴巴。
胡彩霞在马半仙的骂骂咧咧中，将胡援朝给拖出病房，马半仙这才停下来，双手掐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小贱货！再给我家志国编造坏名声，看我不踹死你！”马半仙指着病房门口嚷嚷。
陈玉芬呆呆的拽了拽陈凤霞的衣摆，道：“姐，咱妈今天是不是疯了？她居然这么维护大哥，前所未有啊！”
陈凤霞撇嘴，冷笑说道：“还不是为了她心底的那如意算盘！”
陈玉芬想了想，觉得大姐说的有点道理，马半仙看中李小琴非得要她当陈家的儿媳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马半仙回到桌子面前，拿保温壶，往白瓷杯里面灌满水，骂人骂得口干舌燥，她扬起脖子咕噜咕噜全灌下肚。
胡家兄妹俩已经走了，陈志国也醒过来了，陈凤霞再也受不了病房里的那股子消毒水味道，拉着陈玉芬走出病房。
马半仙放下白瓷杯追上去，道：“死丫头，少给我买那些花里花哨的裙子！”
鉴于马半仙刚才对付胡家兄妹俩的狠劲，陈玉芬有点怕了，说道：“姐，咱要不别去赶集了。”
“怕啥？用的又不是她的钱。”陈凤霞不屑的说。
自打虎崖事件发生之后，村干部们禁止芭蕉村村民搞封建迷信，发现后不仅通告批评还要罚款，这年代家家吃饭都成问题，哪些发烧感冒都喜欢找马半仙跳大神的村里人都不想挨罚款，没有人上门找马半仙做法事，马半仙就没有了收入，陈家这两个月的开支几乎都是陈志国的工资里拿的。
“嗯，你不怕那我就不怕了。姐，上回我看中一条尖领子小碎花连衣裙，不知道被人买了没有。”陈玉芬勾住陈凤霞的胳膊挽走着说。
“好看吗？那我也买一条。”陈凤霞说。
“上回我看就一条。”陈玉芬说着，仰头看着陈凤霞，笑嘻嘻的，“不过我姐要是喜欢，我就不要了，让给你。”
陈玉芬性格没有陈凤霞暴躁，被马半仙骂不敢回嘴，挨打也不敢报复，胆子小如猫，但陈玉芬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吃过亏，都是因为她懂得贿赂陈凤霞。

第二百九十章 走了
病房终于安静了，陈志国掀开被子挣扎着要爬起来，马半仙见状立马跑过去，道：“呀！志国你不能动呀！快躺好。”
马半仙把陈志国按在床上，陈志国甩来她，沉着脸道：“你回去吧。”
“你住院了我回去干啥？我得照顾你啊。”儿子不领马半仙的好心好意，这让马半仙有些生气，但一想到陈家即将发生的好事，好心情很快占了怒意。
马半仙拿保温壶倒水，说道：“我可跟你说，这两天你啥都别干，就给我好好住院把伤给养好了，身体养不回来，你咋娶媳妇生娃咧。”
陈志国皱眉不悦，“不是说了吗，我跟胡彩霞没有关系，我没有承诺过娶她。”
“我知道，我说的又不是别人。”马半仙将白瓷杯递给儿子，在床边沿坐下来，笑嘻嘻的道：“志国啊，你放心，这个事妈肯定办得敞亮倍有面子。”
陈志国完全不明白马半仙在说什么，反正也没有心情去问清楚，他挣扎着再次下床，路上伤口发炎引发高烧感染，也不知道李小琴现在是什么情况。
马半仙再次上前拦住，急眼了，说道：“我说你这娃，咋这么不识好歹咧？要你休息，还非得跟你反着干，你想干啥？血凤霞一样跟我唱反调呀？就是唱反调也得看看合不合适呀！”
马半仙叨叨个没完，陈志国听得烦躁，眉宇间浓厚的不悦，说道：“我的事情你能不能别管？”
“我是你妈，我还非得管了！”马半仙说啥也要把陈志国按回床上，陈志国脸色铁青憋着气，马半仙的脸比她的更铁青，用眼睛严厉地瞪着，那眼神像要射出火花一般，换做小的时候马半仙肯定要拿棍子抽过去了。
看得出，马半仙在这个病房陈志国是真出不去了，但陈志国无法平息自己好好养伤，现在只想陪在李小琴的身边，给你出谋划策，别的陈志国不想关心。
“你能不能让我走？我是真的有事。”陈志国无奈的道。
“什么事比身体更要紧？今天我还就在这里了，我看你能去哪。”马半仙搬来一把椅子坐在门口，双手环臂，生气得很，大有一种跟陈志国耗个输赢的决心。
陈志国叹了口气，妥协了，说道：“妈，小琴是跟我一起出去的，我得去找她。”
儿子提到李小琴，这让马半仙的心情稍微阴转晴，说道：“你放心吧，小琴没事，今天早上说是回村了。”
陈志国可是从没有在马半仙的面前提过李小琴的名字，甚至让马半仙不准提及李家的事情，不准打李小琴的注意，等等，规矩一大堆，马半仙甚至以为儿子对李小琴没有好感，现在儿子主动提起来，身负重伤还嚷着去找李小琴，说明儿子和李小琴这几天再外面相处得很融洽，没准儿两个人还相处出男女之间的感情来了。
这么说让李小琴嫁进陈家的几率又增了很多，马半仙能不阴转晴吗，李小琴嫁过来，陈志国职位升得顺风顺水，也会给陈家带来好运不断。陈志国一听这句话，就知道和预料中一样，李小琴要带李小东上沿海城市治病，前提得回家拿钱，这会儿说不定在县城车站等车，追上去还能赶得上。
陈志国再次挣扎着要下床，马半仙一看鬼火又蹭蹭冒上来了，不过等不及她开口，推门进来换药的护士见状立马跑过去阻拦，说道：“同志，你现在身体虚着，还不是时候下床活动。”
“护士同志，你来得正好，你帮我说说我这儿子，非得要下床要出去，这不是找死吗他！诶哟，一个个都不省心，气死我了。”马半仙拍着胸膛骂道。
护士把陈志国按回床上，拿被子给他盖住，说道：“同志，你现在不能动，得躺好了。”
陈志国身体虚着，一番折腾，伤口似乎裂开了，他紧靠着枕头，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护士立马给陈志国检查伤口，替换纱布，重新敷药巴扎，马半仙在旁边气道：“看看，不听话惹事了吧？晓得你关心李小琴，但也不是这么个关心呀，得为自己身体着想呀。”
护士准备好输液所用的必须品，将所输液体挂在输液架，调整妥当后用止血带扎到陈志国的前臂，寻找手背部最清晰，轻轻拍打手背，血管暴露后顺利扎下去，在将输液管沿着针头方向绕半圈的时候，护士听到马半仙的这句话，忍不住问，“李小琴？是不是她哥哥叫李小东的那个小姑娘？”
“你认识？”陈志国微微吃惊。
护士摇头，“不，只是小姑娘今天在走廊里哭，动静挺大的，所以好奇打听了下。”
听到这句话陈志国更加吃惊了，李小琴竟然在县城卫生院，这出乎陈志国了的意料之外，立马追问，“她大哥什么情况？现在她在哪个病房？”
“出院了呀，我们医院治不了，我听说有个老头说能治好，她带她大哥跟那个老头走了。”
“去哪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护士说道。
马半仙没有想到李小东竟然生病了，还得了医院都治不好的病，所以当护士说了后都愣住了，就连病房里葛爱明让留下来照顾陈志国的几个村干部都愣住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死了
护士收拾医用工具准备出去，陈志国反应过来，立马伸手拽住，急急地道：“护士同志，请问那个老头长什么样？”
“鸟窝似的头发，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就是个普通的老农民。”李小琴和龙家人带着李小东跟糟老头走了后，住院区的小护士们都在八卦，糟老头肯定是个江湖骗子，临床经验丰富的老医师都没办法的疾病，怎么就他能耐呢，既然能耐大，又咋穿得破破烂烂跟街上要饭的一样呢，李小琴这是典型的病急乱投医了。
“这不是臭要饭的吗？”几个村干部大吃一惊，对李小琴的想法和护士的一样。
马半仙有点反应不过来，她觉得李小琴应该干不出这种事情来，也太没有头脑了吧。
只有陈治国觉得这个事情绝对不简单，李小琴的头脑和见识，不像一般同龄人那么随意，也许那个老头子真有两把刷子。
“护士，我再问问，那个老头是哪里人？”看护士眉头嘴巴一撇，似乎觉得陈志国在问什么好笑的问题，他立马又补充，“我的意思是，那个老头口音，你能猜出是哪里人吗？”
医生护士忙得很，日理万机的，哪有功夫去打探老头的来处，护士一开始对陈志国提出的疑惑确实觉得好笑，这会稍微想了想，说道：“口音我倒有点影响的，是本地人，估计是咱这县城的人。”
“好，谢谢了。”陈志国道。
“客气。”护士朝病房外走了。
陈志国堪堪松了一口气，从县城东头走到西头两小时不到就走通了，只要老头是本县城人，那就好找了。
李小琴和龙婶等人还没有把李小东推到糟老头的家里，路上，李小东口吐鲜血，脑袋歪一边，双眼翻白，人几乎是死去的状态。
见状顿时李小琴好像掉进了冰窖里，从心顶凉到了脚尖，她哆嗦着用手去摸大哥的鼻翼间，摸之后忽然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李小琴的脸上血色尽失，眼底爬上了一层崩溃，转瞬，眼角滑下一滴晶莹的泪。
龙婶连忙扶住，同时朝糟老头喊，“这，这是断气了吗？”
糟老头几乎看都不看，手推架子车示意小龙拉得快点，再快点，说道：“放心，离真正的断气还差半小时左右。”
“那，那这是怎么了？”李小琴哆嗦着问。
糟老头道：“死了，但也没有死。”
死了又没有死？
李小琴不敢相信，李大哥这会鼻翼间没有气息了，可是糟老头却说离断气还有半小时。
“这到底咋回事啊，这，这不是已经……”龙婶惊讶地道。
在糟老头的帮助下，小龙拉架子车的速度飞快，很快来到一家破旧的茅草屋面前，糟老头示意小龙停下来，又示意小龙帮忙把李小东抱进屋里，放在一张缺了腿的破椅子上坐着，然后自己又跑去后院，李小琴跟着。
糟老头到后院一处杂草丛生的自留地停下来，蹲下，扒拉杂草找到一颗叫不出名字的类似鱼腥草的植物，然后匆匆跑回前院。
糟老头把植物洗干净，用刀切到尽量的细，放入用来磨辣椒面的罐子里面捣碎出汁。
将汁倒入碗里后，糟老头吩咐李小琴和龙婶掰开李小东的嘴巴，将药汁灌进他的喉咙里。
“这就完事了？不需要再喂别的草药？”
“不用，先喂这个。”
“后面还怎么治疗你跟我说，我或许能搭把手。”
“你帮不了，就喂他这个。”
“……”
能起死回生的神气药长在后院的自留地里，李小琴怎么也不敢相信，但是糟老头又信誓旦旦的样子，这让她心底的一线希望又燃了起来。
然而时间一分地过去，李小东仍旧跟个死人一样，压根探寻不到呼吸，李小琴心底的一线希望又远了。
晚霞消退之后，天地间就变成了银灰色，两个小时过去，按照糟老头的交代李小东早该醒来了，李小琴彻底绝望了。
“小琴……”龙婶在旁边喊。
李小琴走出破屋，站在后院的那片杂草自留地上，而后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抱住脑袋，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龙婶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片大片的黑肆意曼延天空，没会儿就如封闭的世界，黑的让人窒息，距离糟老头交代的李小东醒来的时间越来越远，基本可以断定是醒不过来了，小龙走到后院，在李小琴身边蹲下来，开口说：“小琴，我用架子车帮你把你大哥拉回村里吧。”
“死老头怎么说？”龙婶问。
小龙一脸落寞，说道：“三个小时过去了，老头说几乎是醒不过来了。”
龙婶双手叉腰，两只手掌握成拳头，生气地道：“这个老东西，在死人身上发财，也不怕晚上小东上门找！小琴，婶子今天豁出去了，你就说要不要骂？你一句话，婶子立马出去大声吆喝，让所有街坊领居都知道死老头发死人财的事，我看他还有脸收那两百块不！”
龙婶很生气，头发都竖起了几根，呼吸也很急促，龙婶盯着李小琴就等她发号施令。
小龙沉默了一会儿说：“小琴，我看这个老头子就是个骗子，不能白白给他拿走两百块。”
“就是！”龙婶气呼呼地应。
龙婶还想再说一些让李小琴动摇的话，李小琴站起来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迈步朝前院走去，龙婶和小龙跟在后面。

第二百九十二章 醒了
糟老头站在门口走来走去，一颗心一直悬着，一分一秒的时间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故意刁难让好事难成，还是李小东确实死掉了压根就没有挽回的希望，反正吃了药汁到现在三个小时过去了，李小东愣是没有什么动静，天伸手不见五指，黑的让人窒息，烦躁、焦急一起涌上心来，糟老头不停地仰脖子往里屋看，盯着李小东的面色表情有没有变化。
当糟老头再次仰头望里屋张望时，出现在视线内的李小琴让他吓了一跳，糟老头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说道：“小琴，你哥还没有醒过来，咱不急，咱再等等。”
“还等什么等？你个死老头脸皮可真够厚的！你骗得了小琴可骗不了我！我告诉你，今天这个钱你休想拿走！”龙婶一手掐腰，一手指糟老头，眼睛瞪得浑圆，看起来像是要吃人的样子。
“我以前真的用这个方法治疗过类似病人嘛。”糟老头有点结巴，难为情的涨红了脸，说道：“再说了，之前你们也答应过的，治好和治不好两百块钱都归我，咋又出尔反尔了咧。”
“那得看是什么人！你瞅你，什么破草药？我还就不信了，神医药能随随便便种在后院？”
“那真是治疗这种病的药嘛。”
“呸！死要领头还嘴硬！”
李小琴来到糟老头的跟前，说道：“老医师，我想知道我大哥还有救回来的可能吗？”
糟老头张嘴就想说不急，再等等，但看龙婶眼睛瞪得圆溜的样子，糟老头吞了吞口水，有些艰难地道：“这个，怕是没有可能了。”
李小琴转头望向里屋躺在椅子上仿佛死去的大哥，她虚弱的道：“我想跟我大哥说会话。”
糟老头点点头，龙婶怕她等会伤心倒下去，立马迈步跟上去。
实际里屋李小东躺着的那把椅子跟李小琴就距离两米不到，李小琴却觉得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拖着如灌了铅的双腿怎么靠近不了大哥。
看着李小琴摇摇晃晃的身体，和一脸的悲痛神情，龙婶立马伸手搀扶。
李小琴跨进门槛，走向李小东，她蹲下来，伸出双手轻轻触摸李小东的瘦弱泛着苍白的脸蛋，轻轻摩挲着。
“哥……”李小琴哭了这么多，此时声音已是严重沙哑，“哥，你说你，咋就这么狠心扔下我就走了呢，哥……”
听到小妹的喊声，李小东缓缓睁开眼睛，而后望着她。
龙婶的脸色陡然变成灰黄，她炸了眨眼，往李小东脸上看，不看不要紧，这一看龙婶的心更慌了。
“哥……”此时的李小琴一手抬起来擦眼泪，一手轻轻握着李小东的手。
黑肆意曼延天空，伸手不见五指，黑得让人窒息。
糟老头家境贫寒，连个像样的煤油灯都点不起，里屋的光线就紧靠院子里燃烧的那盆火来照明，所以李小东的这个情况，站在院子里的糟老头和小龙是很难发现的。
李小东眼睛盯着李小琴，看得龙婶浑身哆嗦，额头的汗珠显示出龙婶内心的紧张与害怕，她低头都不敢看过去，只敢伸手偷偷去扯李小琴的衣摆，小声哆嗦的提议，“小琴，小琴，你哥，你哥……”
龙婶害怕极了，连大气都不敢出，在龙婶看来这就是诈尸啊。
李小琴终于在龙婶的提醒下把视线又转到李小东的脸上，顿时，时间停留在那一秒似地，李小琴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她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李小琴炸了眨眼，再看，大哥确实睁着眼睛在看自己，这不是做梦，不是幻想。
李小琴怀着紧张激动兴奋的心情，哆嗦地伸手往大哥的鼻翼间探去，顿时，李小琴的嘴巴咧得如同一朵绽放的荷花，久久地合不拢。
大哥有气息了？
还睁开眼睛了！
老天爷啊！
李小琴觉得她的心好像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这一刻，好像所有的情绪都在自己的体内翻腾，晶莹的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滚下李小琴的面颊。
“哥！哥！”李小琴抱住李小东，呜呜地哭了起来。
李小东感觉自己已经死了，前一刻死在小妹带他去糟老头的家里的路上，看着小妹伤心难受的样子，李小东的心疼得像刀绞一样，小妹孤独一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她该怎么办呢，李小东悲伤极了。看着小妹这幅样子，李小东觉得要跟她交代一些后事，要督促她好好活着，后一刻睁开眼睛，李小东就莫名地发现自己醒来了。
李小东一瞬不瞬地望着小妹，有那么一瞬间，李小东以为是在梦里，但是小妹纤细的小手抚摸在李小东的脸上，那种感觉又特别地真实。
“小琴……”李小东喊了一声。
站在门外的小龙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吓坏了，没了呼吸的人三个小时后睁开眼睛还能说话？
糟老头也是，一听到李小东的声音，顿时脸色变成灰黄，死了似的。
里屋李小琴的嘴咧得如同一朵绽放的荷花，这让糟老头稍稍反应过来，糟老头立马跨门槛跑进去，怀着紧张的心情，伸手朝李小东的鼻翼间谈过去，糟老头发现脉搏恢复了跳动，他既兴奋又紧张，说道：“真是我儿得的那个病！小龙，快，快去后院再挖几颗药来，捣碎成汁给小东喝！”

第二百九十三章 高兴
小龙反应过来后，立马点头朝后院撒腿跑去了。
李小东只张口喊了一声，就讲不出话了，可能是嗓子太干导致的。
龙婶见状立马回头在桌子上找保温壶，拿白瓷杯要倒水，糟老头赶紧揽住，说道：“不急不急，再等等。”
“还等啥，没看到小东嘴皮都起皮了吗？”龙婶急道。
喝水不仅能促进人体正常的新陈代谢，足够的尿液及时将细菌带走，像李小东这种肌肤感染的情况就得多喝水，糟老头都知道，但他不敢轻举妄动，就怕节外生枝，糟老头决定按照之前治疗的同类型病人的护理模式来应对。
糟老头仰头妄想天空，片刻后收回视线对李小琴吩咐，“丫头，你记得十来分钟左右给你个喝水，多喝水。”
“哦！”李小琴点了点头。
龙婶把倒好的白瓷杯放在桌上，很生气地道：“我说糟老头，你会不会治的？病人醒过来肯定要喂水，你咋还不赶紧让我喂水咧？”
李小琴疑惑的目光投向糟老头，很多疾病与体内缺水有关，人体内的水分只要失去百分之一左右，就会出现口渴和浑身乏力的症状，丢失百分之五左右就会陷入昏迷状态，大哥这几天体内摄入的水分很少，这会醒过来按照常理需第一时间喂水。
糟老头被盯得老脸涨红，有些尴尬的道：“这种病人我也只治过一次，经验不足，避免意外，还是按照以前我治的那个病人的方式来料理吧。”
“所以你以前治过的病人是醒来十来分钟左右喂的水？”
“嗯。”
李小琴听了糟老头的这句话，感到有些无语，却也不敢自作主张，只能辛苦李小东再忍个十来分钟才喝。
很快小龙去后院挖来草药，放在磨辣椒面的罐子里面捣碎出汁，李小琴抱住李小东的半个身体，小龙把药汁一滴不漏全喂进去。
糟老头时不时仰头看天色，这年代的钟表穷苦人家很少有，农村人一般靠天色来断定大概几点钟，琢磨十分钟到了，糟老头吩咐李小琴可以给李小东喝水了。
严重缺水让李小东感到疲劳，反应迟钝，在李小琴和龙婶的帮助下，李小东一口气喝了三杯白瓷杯温水，感觉慢慢的才找回了意识。
“还要喝吗？”李小琴温声问。
李小东摇了摇头，龙婶立马伸手把李小琴手中的白瓷杯拿走，搬一把椅子让李小琴坐下来，让兄妹俩好好说说话。
李小东感觉还是有些无力，身子陷入椅子里，此时糟老头带领小龙上后院拿干稻草铺在地面，做一个简易的床铺，铺好后糟老头和小龙联合把李小东抬到床铺上歇息。
李小琴席地坐在大哥的旁边，手摸着大哥的手，又伸向大哥的脸蛋，轻轻摩挲着，片刻后才开腔，道：“哥，是哪个把你从卫生院带走的？”
“不……知道……”李小东的声音微哑，讲话很吃力。
李小东的事情龙婶从李小琴的口中听说了一些，龙婶凑过来，伸手在李小琴的肩膀拍了拍，说道：“小琴，有什么等你哥精神恢复了再说。”
“嗯，这时候是得让他好好休息。”糟老头在旁边说道。
李小琴点了点头，手轻轻地摸着大哥的脸蛋，说道：“哥，你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小妹这几天为了找人四处奔波劳累，找到人又为了生病的事痛苦得肝肠寸断，都没有休息好，以前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就几天的功夫就瘦成没有巴掌大小，李小东心疼得很，想说让小妹去睡觉。
但是刚刚苏醒过来李小东没有那么多精力，他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缓缓地闭上眼睛，整个人很疲惫，同时很安静，就那么静静地睡着，轻得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给卷走了。
以前李小东睡觉还拉鼾，现在静得让人心慌，李小琴时不时地伸手谈李小东的鼻翼间，虽然很小，但能感觉到呼吸的气息，大哥还活着，实实在在的活着。
有几次李小琴忍不住捂住脸，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大哥活着，真的活着，伸手触摸到的鼻翼间的气息，这些都是真的，李小琴高兴得落了泪。
有时候到半夜李小琴伸手探李小东的鼻翼间的时候，感觉气息很微弱，李小琴就心慌了，不安地喊，“哥？哥？”
李小东睁开眼睛，看向李小琴，目光是焦点的，但是没有半点精神力，李小东也没有回应，就看一眼就缓缓闭上眼睛。
天渐渐破晓，太阳升起来了，万道霞光透过云隙照在小县城上，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龙婶被哒哒哒的一阵剁菜声吵醒，龙家就住在县城里，昨晚避免夜半三更李小东又出什么意外，龙婶和小龙选择留下来住一宿，母子俩睡在简易铺起来的稻草床上，身上也没有被子盖，好在睡前把火盆搬进屋子才不至于太冷。
龙婶爬起来，凑过去，在李小东的面前蹲下来看了看，发现胸膛很有规矩地起伏，龙婶这才放心的往外面走。
龙婶走出屋子，看到李小琴在一处搭建起来但是四面没有墙的厨屋忙活，李小琴熟练地右手拿起菜刀，把猪肉归拢到一起，她右手就开始一下一下切起来，随着李小琴手起刀落，肉片整整齐齐落在了菜刀下。
有模有样的李小琴让龙婶微微吃惊，道：“小琴，你学过厨师吗？”
李小琴抬头望去，扬起一抹明媚的微笑，说道：“哪有，就随便乱做的。”
“我看你的刀工，跟国营饭店的厨师有的一拼咧。”龙婶说着凑过去，看到锅里在熬白米粥，估摸熬的时间很久了，白米粥都熬开花了，龙婶感到相当吃惊，说道：“这糟老头家不是穷得很吗，咋还有大米咧？”

第二百九十四章 感恩
李小琴放下刀，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说道：“是我去市场买的，有白米粥，还有猪肉。昨天谢谢你和小龙的帮忙，也谢谢老医师对我大哥的起死回生，本来我今天想做一次大餐感谢你们的，就是口袋里揣的钱不太够。”
上市场买菜那会，李小琴看中了一块二寸余的方形猪肉，肥瘦相间，白里透红，是做东坡肉的绝佳选择，切成正方形的大肉块，加上酱油和酒研制上色，再加上葱段，放在砂锅里用大火进行烧制，做出的东坡肉味醇汁浓，酥软而形正，香软不腻，香得很。
李小琴买了猪肉，再找到卖砂锅的摊位，跟老板谈好了价格李小琴掏口袋支付，这才发现钱基本花光了，余下的两百块是要给老医师的。
李小琴微微汗颜，不好意思的跟摊位老板说明没带足够的钱，她拎着猪肉和大米回家，想了想，就做了一次熬大米，熬得稀巴烂大哥能吃，也营养，猪肉就用糟老头家的后院自留地长出来的野葱，白米粥配上一碗野葱炒肉，几个人围着吃，也是暖暖的。
“嗨！你这是瞎讲究，我们不新这一套。”龙婶嘴里这么说，一双眼蹭蹭放光的盯着猪肉和白米粥，龙家穷得叮当响，吃猪肉也就逢年过节才上街割二两，还是和大白菜混合炒，如此才够母子俩吃一顿。
龙婶匆匆洗脸洗手，凑过去给李小琴打下手。
糟老头和小龙也醒来了，糟老头家的房子墙不避风，瓦不挡雨，之前一个人住就爱咋地咋地，连院子里的枯枝落叶也懒得打扫，但是今天家里有客人，糟老头显得特别勤快，拿竹子做成的金竹扫把把院子里的枯枝落叶归置起来，用烂簸箕匡装了倒在后院，小龙则按照糟老头交代的，上后院的自留地挖草药，用来磨辣椒面的罐子里面捣碎出汁。
捣碎成汁后小龙抬着去喊李小东，李小东听到两声，便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小龙的时候微微震了一下。
“你，你是……”李小东一动不动地望着小龙，有那么一瞬，李小东以为自己好像又死了，因为影响力压根没有见过这个小伙子，也许这是在阴曹地府里面。
“小东哥，你醒了。”小龙轻声道：“快喝药，喝完药了等会吃饭。”
破烂的厨屋里，李小琴把炒好的野葱猪肉掺起来装在碗里，满满一大碗，肉香味袅袅缭绕，直钻鼻孔，李小东感觉肚子又饿了几分，接着就听到外面传来的小妹和龙婶的说话声。
李小东这才想起来，眼前的小伙子应该是昨天晚上的那位，昨天晚上夜太黑，李小东虽然醒过来了但是脑子很晕，所以才没有一下子记起小龙来。
小龙半跪着，将李小东搀扶坐起来，再把药汁往他嘴巴里喂。
龙婶洗完手回到房屋，看到李小东醒来了，高兴得不不得了，说道：“嘿，今天小东的面色比昨晚好很多，身上的臭味也闻不到了，这个糟老头的药果真是神气啊！”
糟老头在院子里听到这句话，停下打扫卫生的动作，笑着道：“我姓古，你们喊我古老头就行。”
“古老头，谢谢你，救我……”李小东怀着感激的目光看向古老头，太多感谢的话都在嘴边，就是体力不行一说话就喘得很。
“呵呵，不用谢，医者善心。”古老头说道。
龙婶批嘴一笑，冷道：“还医者善心咧，小东，这个老头子收了你妹两百块钱，你不需要这么感激他。”
李小琴在厨屋里听到，扬声说道：“我大哥能够起死回生，多亏了古医师，古医师，我说话算话，我不仅给你两百块钱做报酬，今后你的养老问题都归我了。”
“还有，我……”李小东喘着说道。
“嗯。”李小琴笑着重重地点头。
小龙把李小东搀扶坐起来，跑出去，刚好看到李小琴端凡才进来，小龙高兴得跳起来，“妈！是猪肉！今天吃猪肉！”
“都要娶媳妇了还嘴馋，也不知道害臊。”龙婶瞪眼过去说。
小龙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了。
“小琴呀，我家小龙虽然看起来像个娃娃，其实人很好的。”一天一夜相处下来，龙婶在李小琴身上看到了孝顺和善良还有知恩图报，这样的女娃做儿媳妇是自家上辈子烧着高香了，龙婶有心撮合他们。
“是呀，我大哥能捡回一条命，很是谢谢小龙哥的帮助，小龙哥，你真是个好人。”李小琴感恩的说。
听到李小琴这么夸自己，小龙的脸上涨起了一层红晕，低下头更加不敢看李小琴了，只轻轻说道：“都是自家人，说谢干啥。”
龙婶见状眼睛立马放着异样的光，看来儿子对李小琴有点感觉，龙婶对撮合这一对充满了信心，龙婶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一件事情，让她的希望彻底破灭，儿子还差点进了监狱。
多天没有进食，李小东眼睛直直盯着桌上的野葱炒肉，直咽口水。
李小东刚刚大病初愈，不能吃太粗的食物，所以李小琴把大米熬得稀巴烂，猪肉切成很薄的一片，对于火候李小琴掌握得很好，几乎是猪肉刚刚熟就铲出锅。野葱本就香气四溢，又因嫩滑的猪肉片的增色，变得更加入味，野葱猪肉和白米粥都够量，吃的时候，李小琴一直招呼他们多吃一点，再多吃一点。
破旧的小桌子围坐五个人，满口肉香味，满满的幸福感真是好，吃圆了肚子，大家在院子里休息一会儿，龙婶回家干些家务活，小龙留下来继续陪李小琴照顾李小东。

第二百九十五章 医馆（加更）
李小琴把两百块钱交给古老头，古老头只接走一百块钱，余下的全塞给李小琴了。
李小琴见他坚持不收，就假装生气地道：“古医师，这是我答应你的，这个钱你得拿走。”
古老头摆着手道：“话是这么说，但是你今天买肉又买菜，我实在不能收你这么多。”
其实当初开口说两百块，古老头也有贪心的成分，之后在相处中知道李小琴的为人，人家知恩图报，压根不会因为龙婶一次次的出主意而改变心意，哪怕李小东跟死人一样了，李小琴仍旧没有说一句不给钱的话。
李小琴笑着道：“买肉和大米不值几个钱。”
“老头，这是小琴许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可是……”
“这是你应得的。”
小龙在旁边劝两句，古老头这才接走余下的酬金，古老头把钱揣回口袋里，李小琴突然开口问，“古医师，我想知道你的医术是从哪学来的？怎么医院都治不好的病，你一种草药就能起死回生了？”
古老头一愣，随即笑着道：“嗨，我哪是什么医师哦，只是小时候跟我爹挖药草认识了一些种类，我爹也认得一些疾病的方法，平常也给人看病啥的，后来我爹死了我也给人看病，但不是什么正规医院，就是一个自立的小门诊罢了，看的大多是中医。”
六十年代古老头被当成富农被批斗劳动改造，家人甚至命丧黄泉，只有古老头和小儿子活了下来，但在关牛棚的那段时间，连乞丐也比不上的日子里，儿子身体抵抗力低，一开始身上起疹子，挠一下发现脖子上和脸上都有很多疙瘩，起初以为是风疹，古老头找了金银花和连翘给儿子吃，这对治疗风疹是有帮助的。
儿子吃完后疹子消退，隔一小时又起，如此反复，不到一天的功夫疹子溃烂，散发恶臭，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当时的民兵连队长上报给村委会领导同志，他们过来探望后都说儿子的疾病是麻风病，是由麻风杆菌引起的一种慢性传染病，哪个接触到这类病人都会被传染，大家伙都害怕了，就把古老头和儿子赶回家。
到家后古老头的儿子很快昏倒在地，四肢抽搐，两眼上视，嘴巴还吐白沫，紧接着高烧不退，口鼻流血，望着儿子被病魔无情地折磨，古老头的心像是被一把钝了的锉刀残忍地割，全家人都死在牛棚里，如果儿子也死掉，古老头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期盼了。
绝望，愤怒，一切的一切都随着泪水似潮水一般涌上古老头的心头，古老头决定最后一搏，用人们口中的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还魂草，也叫九死还魂草，捣碎成汁给儿子吃，如果儿子仍旧无力回天，古老头就跟他一块儿走。
“……在民间传说中，返魂草具有起死回生，返人魂魄的作用的，很多老中医都懂得灵活地运用这味草药治病，但随着西医的撅起，人们都知道西药治疗快，生个小病小痛就去药店买点药或是到村委会的赤脚医生那里就诊，渐渐地人们就把中医抛之脑后了，都很少用返魂草了……”古老头说道。
小龙着急地问，“老头，你儿子吃了返魂草就醒过来了？跟小东一样？”
古老头点点头，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我把药汁给他灌下肚，他比小东好得快，半小时左右就有反应了。”
“这个返魂草居然这么神奇！”小龙惊讶极了。
“不是返魂草神奇，是我正好对症下药了。小东这个情况跟我儿子差不多，我后来怀疑这类病主要由肠道病毒引起的，其次是口蹄疫，肠道病毒引起的话，吃清热解毒的返魂草来调理，身上溃烂的肌肤可用涂撒中药粉末消除，这个中药粉末得是冰片，硼砂，芒硝，一起混合磨成粉。”
李小琴听了后心里大概有个底了，意思大哥身上有两种疾病，由肠道病毒引起的疾病吃具有清热解毒的返魂草可用消除，大哥的肌肤溃烂可用三种不同的草药磨成细粉来涂抹，之前的医生没有治疗好，是没有对症下药，也就是压根没有找到大哥的病根在哪里。
中医疗效慢是事实，李小琴记得，大概前两年的时候，有人到政府大院告发中医是江湖郎中，专门骗钱的，领导干部们很重视，组成了专项调查组，调查下来，就给很多中医医生贴上伪科学的标志，告诉群众们有什么疾病必须上正规医院和赤脚医生那里看，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不相信中医，也包括李小琴，这不，大哥病得严重，她想到的只是带去沿海城市的西医院救治。
“古医师，那你儿子呢？”这家的房子都墙不避风，瓦不挡雨了，小龙很是疑惑怎么年轻人都不给古老头收拾收拾。
古老头眼底爬上了一层痛苦，说道：“哎，三年前上山砍柴的时候，掉下悬崖，死了。”
“哎！”小龙长叹一声，为古老头一家的遭遇感到同情。
望着十分贫穷，空无所有的古家，李小琴的秀眉微微皱着，在脑子里寻思一番，她开口问，“古医师，你还想再开一家中医馆吗？”
古老头一愣，想，肯定想，古老头转头望着李小琴，李小琴说道：“你跟我去我家生活，我在家门口的空地上再盖一间房，方便你用来开中医馆，你愿意吗？”
古老头手扶着一把椅子，缓缓地坐了下来，说道：“算了吧，我都拿你两百块了，哪里还好意思上你家住，还让你帮我开中医馆。”
“你帮我带我哥一起学习中医，如果可以的话，也能帮我看家怎么样？”李小琴打算把养殖生意做起来，很明显性格内向的大哥不是她的得力帮手，如此一来妥善安排了古老头还把大哥的后半辈子也安排了，有古老头在身边李小琴在外面跑生意也不用担心大哥再次上当受骗，而且家里有人看家，往后养猪被人钻空子下毒闹死的几率就少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挣钱
古老头彻底愣住，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我已经二十多年没有给人看过病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行。”
开一家中医馆啊，拿相当于挂牌给人家看诊了，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情啊。
李小琴目光坚定，给予古老头鼓励，说道：“你可以的，你看，我大哥不就被你治好了吗？”
古老头没有跟懂中医的人特意学过，就是当年跟古老太爷身边久了，才懂得一点皮毛功夫，古老头晓得这点小本事登不了大堂，可也犹豫了，现在一九七六年古老头身体不适不过也六十岁左右，离入黄土起码还得有好几年，在李小琴的照顾下估计还能活得更久，难道往后的十多年二十年就什么都不干，在李家白吃白喝吗？
李小琴劝道：“古医师，我相信你慢慢琢磨，以前看病的手艺就能起来的，再说，咱只看自己懂的病，那些琢磨不透的疾病咱就不接这个病人。”
“但是……”
李小琴抢先道：“古医师，医馆就当做是我投资的，往后医馆里挣着钱了，我们五五分。”
早上做饭的时候，细心的李小琴发现厨屋里放着一张用木头制作的小孩椅子，按照古老头的交代，他儿子六十年代就已经是一个大小伙子了，这会如果不死年龄就在四十岁上下，推算下来小孩椅子就是古老头给孙子孙女准备的。
李小琴还记得在医院里面，古老头跟人家吵架的时候，当被说到性格不好儿媳妇不愿意在病床前伺候的时候，古老头恼羞成怒，急得要动手去挠对方的脸，李小琴暗猜，古老头现在还有儿媳妇和孙子孙女的，但凡有点良心的都想挣多多的钱给予家人改善生活条件，古老头和龙家都是品质朴实的老农民，恐怕早就想帮一把儿子死后留下的妻子了吧。
五五分？古老头震惊在原地，原来李小琴给开医馆是有条件的，自己负责教李小东学会中医看病，给人看病的钱还能分到一半，其实帮忙开一家医馆古老头都已经不好意思了，再拿一半的利益，李小琴真是太抬举他了，如果医馆真开起来，声明做起来，一个月分到十几二十块就行了，已经够他给儿媳妇和小孙子花了。李小琴都这么妥善安排了，古老头觉得自己再不接受，就太不知报恩了，古老头连忙感谢，“行，我照你的做，不过，一个月你给我十几块就够了，多的我绝对不能要的。”
现在怎么说的以后就怎么分，李小琴已经决定的想法哪个都改变不了，做人，尤其是做商人，起码的言而有信要有，但是现在医馆都没有开起来，讲那些还太早了。
大哥在中药的调理下会慢慢康复起来，中药讲究的是慢慢调养，彻底拔根，眼下桂花酿肉的事情交给王红霞和王俊杰去处理，李小琴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挣到两千多块钱，一部分拿去还账，一部分用来扩大生意周转。这么想着，李小琴在古家就待不住了，做生意要钱，开医馆要钱，她得要争分夺秒地挣钱。
李小琴没有再犹豫，朝小龙吩咐，“小龙哥，我得回村一趟，我大哥就拜托你帮忙照顾一下，晚上我就回来。”
“我看小东面色比昨晚好很多，要不要我陪你去？”小龙道。
如今大家都拧成一条绳子朝致富的目标奔去，古老头一听，立马朝小龙嘱咐道：“你跟小琴身边帮忙，小东这边有我在。”
李小琴想了想，就点头允了。
要挣钱就得做生意，做生意的前提是得有足够的本钱，现在李小琴手里不仅没有本钱还欠了一屁股债务，但这都难不倒李小琴，她本就是个脑袋瓜机灵的，再加上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赚钱点子要比别人多很多。
想弄本钱很简单，当初怎么弄到本钱现在就怎么弄，李小琴决定上山里一趟，之前找到了龙血竭，还找到了野核桃，这个深山老林里藏的都是宝贝，李小琴觉得这次自己的运气应该也不差。
李小琴和小龙顺着大土路往芭蕉村的方向走，三四公里的路，两个人用了不到三十分钟就走到了。
到达村口的时候，很多身老弱病残的老人带着孙子孙女在路边玩耍，见到李小琴纷纷笑着招呼，上回，李小琴拿从朱寡妇身上罚款得来的钱交给村委会，委托村领导请人来放电影，这个年代想看一场电影是很难的，大队要开很重要的会才放一场电影，老百姓才有机会看上。
多亏了李小琴给予的这个机会，还连放三天，美极了，大家对李小琴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也就那些嘴巴缺德的才在背地里讲坏话。
到达李家小龙被李家的三间砖头房给吸引了，房子很精致，用红砖和水泥砌成，屋顶是瓦片，墙壁用白灰抹平，上面刻着许多精美的山水画，这大大出乎了小龙的预料，听闻李小琴爹妈都死了，家里没什么亲戚，还以为就住在茅草房里，或是低矮的土房呢，最让小龙惊讶的是李家用砖头贴成的围墙，配上两扇红漆大铁门，特别有气派。

第二百九十七章 人间美味
就这样的家庭跟万元户没两样了吧，小龙跟着李小琴走进院子，院子收拾得十分整洁，地板虽然不是砖头，但是一尘不染，不夸张的说搁地上打滚都不沾半点灰的，三间砖头房是连一起的，最两边的两间住人，李小琴和李小东分别各一间，中间是里屋，用来做客厅招待客人的。
里屋在别的家庭是空空如也，李家的里屋房顶是白瓷伞型的灯罩，灯泡至少四十瓦，三屉桌桌面摆上一个搪瓷盘子，盘里面扣着几个玻璃杯，上面盖一块花色的防尘布，特别精致，还有橱柜、椅子、饭桌，这些都是家庭好的人家才会买的。
李小琴拿保温壶往白瓷杯里面倒水，递给小龙，说道：“来，喝水。”
小龙满脸都是惊叹，视线就没有从李家的家具摆设上面移动过，愣愣地道：“小琴，你爹妈不是贫农吧？你家也太富裕了。”
李小琴噗呲笑出声来，说道：“我家是正儿八经的贫农，不过我爹生前有一门打家具的手艺，存了钱把我家房子翻新了，至于家里边这些家具还有我家的围墙和铁门，是我后来挣钱收拾的。”
李小琴年纪比小龙还小，外型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女娃，竟然这么能耐，小龙为之震动，难怪妈今天回家之前逮着他说李小琴是一个有能耐的姑娘，还嘱咐他要好好对她，原来妈早就看出李小琴非同寻常，现在就大有出息，以后年龄再大一点还了得？小龙觉得要好好跟李小琴学习，做一个和她一样会赚钱，用实力让家人过好日子的人。
小龙在里屋一脸新鲜地观赏李家的家具，李小琴上厨屋，从锅碗瓢盆中，她看出来王红霞和王俊杰把桂花酿肉做好了，已经拉到县城贩卖了，桂花酿肉中毒事件的后续，李小琴提出的处理条件硬核又人性化，她相信只要王俊杰一一照做，桂花酿肉的声誉会慢慢讨回来的。
现在是中午时分，李小琴决定要上山里一趟，利用大自然的馈赠搞到做生意的资金，她也不知道这次上山会遇到什么，也猜不透，为了方便收获大自然的馈赠，她想了想，决定背一个大背篓方便装。
里屋的小龙走到墙角一处用纸密封再用盖子盖紧的酒坛面前，小龙的爹生前是做泥罐子卖的，一看李家这个酒坛，就知道是用了最土的泥罐子，外表丑陋拿不出手，但其有不染什质，密封不漏气的特点，酿出的酒相当美味，让人尝一口就欲罢不能。
大哥大难不死要谢的不止是古老头，龙家的恩情李家这辈子都忘不了，小龙不爱说话但是性格中规中矩，是个靠得住的生意帮手，李小琴有心拉他一起做生意，所以给小龙也找了一个大背篓，上山里找着什么宝贝了到时候再五五分成，李小琴拎着背篓进屋看到小龙蹲在桂花酿的酒坛面前，笑着道：“这是我酿的桂花酿，你要不要尝一尝？”
“可以啊。”这个酒坛是最土的泥罐子，小龙早就想尝一尝里边的酒水究竟什么人间美味了。
李小琴倒也豪爽，放下背篓，丝毫不介意地掀开酒坛的盖子，舀了一小勺酒递给小龙喝了起来。
小龙刚刚尝一口，双眼立马蹭蹭放光，望着眼前李小琴舀的小半碗桂花酿，小龙恨不得一口气把它喝完，但是这样就太糟蹋这坛美酒了。
小龙细细地品尝，嘴咧得如同一朵绽放的荷花，久久地合不拢，说道：“小琴，你可别笑话我，我真的是第一次喝到这么甘醇的桂花酿，太好喝了，我们街道有一家就是酿酒的，也酿桂花酿，手艺十里八村都夸好，但跟这坛子里的桂花酿比起来，相差的岂止十万八千里呢！”
李小琴微微笑，那是肯定的，这坛桂花酿的桂花是她在山里摘来的，是金桂花，花味香，持久，在本草纲目里还有养精神，和颜色，久服轻身不老的功效呢！
小龙看着李小琴，起了逗弄的心思，说道：“你居然这么会酿酒，我要是你，我就啥也不研究，就专门酿酒来卖。”
酿酒？李小琴灵机一动，上次跟王红霞上山发现了四五颗金桂花，如果都摘回来做成桂花酿，再拿去市场上卖，做生意的资金不就有了吗？刚刚还在想要上山寻什么卖，这个季节野蘑菇估计没有，野核桃也被她和王红霞捡光卖了，经小龙这么一提醒，李小琴就知道上山要做什么了，她越想越激动，说道：“行，就做桂花酿卖！”
小龙诧异，“我只是嘴上一说，你可别当真啊，也许我这个不算什么好主意。”
“我就做桂花酿卖，就这么决定了！”李小琴下定决心后，喜滋滋地朝自己房屋跑去了。
跑到房屋后，李小琴一边寻找塑料袋，一边若有所思，上回上山的时候遇到一条手臂粗的蟒蛇，甭管这次运气好不好，驱蛇工具都得准备齐全了，摘来的桂花需要立马做成桂花酿，家里就两个酒坛子远远不够，买驱蛇药和酒坛都需要钱，但她口袋里半毛钱都没有，这可怎么搞？

第二百九十八章 卖桂花酿
正巧，家里还有一坛桂花酿，就拿它卖掉卖驱蛇工具和四五个酒坛，李小琴考虑清楚后就不发愁了，既然要上县城卖桂花酿那上山摘金桂花的饲料袋都不需要了，李小琴匆匆跑出房屋，去喊小龙来，把心中的想法跟他说。
“成，就按照你说的办吧。”小龙没有想到自己不经意的一个点子，竟然被李小琴拿去实施了，想要组织但转念一想李小琴脑袋瓜机灵，没准还真办成大事。
李小琴跑后院，找到了一辆架子车，她的两手握住车把，肩上套上攀绳，弓腰曲腿向前拉动，拉到前院看到小龙在厨屋里寻找着什么东西，李小琴修眉微微蹙起，说道：“小龙哥，你找什么？”
“找瓷盆呀，你家的瓷盆咋都没有？”小龙把李家厨屋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没有找着瓷盆的影子，李家家底比一般人要厚，按理说不可能连一个瓷盆都买不起啊。
李小琴笑道：“瓷盆被红霞和俊杰都拿走了。”
“红霞和俊杰，是哪个？”
“一个是我干姐，一个是我的生意合伙人，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小龙哦了声，从厨屋走出来，满脸的泄气说道：“瓷盆都找不着，怎么拿桂花酿去卖啊。”
李小琴恍然大悟，说道：“不用瓷盆，啥也不用。”
小龙诧异，“那你咋个把酒坛带去县城？”
“有它呀。”李小琴喜滋滋地指着架子车，把架子车停稳后，李小琴上后院抱几大捆干稻草铺在架子车里，吩咐小龙帮忙把酒坛子搬到车上，再找来一根粗麻绳捆起来。
这次小龙完全不理解李小琴，甚至觉得她这样既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李家没有瓷盆就让邻居家里借几个就可以了，干嘛非得把酒坛也搬到县城，完全没有必要的事。
李小琴收拾妥当就着急慌忙的往县城走了，从这里到县城一身轻走路的话，走快点得二十分钟，现在他们拉架子车，车上还有三十多斤重的桂花酿，李小琴怕下午回不来，提前留一张纸条和要是放在门槛低下，纸条上写着李小东身体有些好转叫王家人勿要担心的话。
小龙肩上套上攀绳，弓腰曲腿向前拉动，李小琴在后面推着走，七十年代交通不便，从县城通往各个村寨的路都是大土路，碰到下雨天气路上全是淤泥，哪怕天干了路面也是干枯凹凸不平的泥巴，李小琴和陈志国去外县找李小东的那几天，恰好这边下了大暴雨，现在路上都是凹凸不平的干枯泥巴，李小琴和小龙两个人走的速度不慢，到达县城也是下午两点钟。
今天不是赶集天，李小琴就没有在王俊杰家门口摆摊，选择上回和王红霞来卖核桃的汽车站走去，快到汽车站的时候，小龙回头看到李小琴瘦小的身体使劲推着架子车，赶紧停下来让她歇息。
“不急这会，你坐下来喘口气，瞧你，这么卖劲干啥？你不推我自己也能拉走的。”小龙看李小琴满头大汗，心疼得很，赶紧拿走肩上套上攀绳准备去跟路边的人家要一碗水给李小琴喝。
“快点喝，我刚才喝过了。”七十年代的人淳朴的人家还是多的，小龙很顺利要到了一碗凉白开，递给李小琴，还拿手当风扇给她扇风。
李小琴手端白瓷碗大口大口喝着凉白开，这才觉得恢复一些精气神，路上为了快点到达县城，李小琴口渴得不行，愣是忍住没有喊小龙停下来，李小琴抬衣袖擦擦嘴巴，把碗递给小龙，感激地道：“小龙哥，谢谢你了。”
“嗨，客气啥，都是自家人。”李小琴聪明机灵，模样长得怪水灵，小龙蛮喜欢她的，再加上龙婶今天早上在小龙耳边敲锣打鼓，他就真的动了娶李小琴的心，一心一意对她好。
李小琴等小龙把碗还回去后，站起身就走，小龙劝她再歇会，但是劝不住。
到达汽车站小龙把架子车挺稳当，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子，准备抱酒坛子下来开始卖，李小琴凑上去说：“小龙哥，你身上有钱吗 ？”
“有，不过很少，你要多少？”龙家尴尬的家底，小龙身上就几毛钱和两张粮票，李小琴这时候跟他借钱说明有了难处，可又掏不出更多的钱给她，这让小龙心里很是愧疚。
龙家底子薄李小琴知道的，小龙口袋里顶多五毛钱，但是五毛钱就够李小琴用了，她说道：“你有几毛都可以，等会就还给你。”
小龙点点头，伸手去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起来的白色手绢，打开，把手绢里装的四毛五分钱全递给李小琴，两张粮票也递过去，说道：“我听说市面上有倒卖粮票的人，找他们就能卖粮票换钱，就是不知道怎么找。”
李小琴笑道：“不错嘛，这个你也知道。”
“我听我妈说的。”小龙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李小琴把粮票也收走了，说道：“我拿走了，你在这等着我，很快我就回来。”
“诶，钱你不急着还，你留着。”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还的，四毛五分钱和两张粮票小龙就没有打算收回去。
李小琴回头冲他笑笑，还肯定要还的，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她匆匆跑向汽车站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里

第二百九十九章 送酒瓶（加更）
这个点还不到吃饭时间，饭店里冷冷清清，饭店负责人坐在门口抽烟歇息，负责人中等身材，四方脸盘，全身被太阳晒得发棕，桂花酿肉中毒的事给他折腾的，好几夜都没咋合眼睡安稳，他两只眼睛深深地陷了进去。
“吃饭还是吃面？”看到李小琴走过来，饭店负责人扔掉烟头站起身，谈合作的事都由王俊杰出面，饭店负责人只知道李小琴的名字并没有见过真人，李小琴站在跟前他也人不出。
李小琴指着饭店门口的那背篓酒瓶，开门见山道：“同志，请问这些酒瓶你们能卖给我吗？算三分钱一个。”
饭店老板一听这句话就震惊了，三分钱，就这种圆形玻璃的酒瓶，竟然有人愿意买，出价还那么高？
实际上饭店里的酒瓶最后都会被厂家挥手的，经过洗瓶，灌装，杀菌，贴标后进行销售，一瓶酒他们只负责卖给客人，等人家喝完了酒瓶子堆在背篓筐了，七十年代家家吃饱饭都还是个难题，能上饭馆吃饭喝酒的人一个月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厂家知道酒不好消，所以每年只来回收一两次，就饭店门口的这背篓酒瓶都是攒了小半年了。
“同志，我看你这个背篓里面有十多个酒瓶咧，都卖给我吧，我算你四毛整数。”李小琴在背篓面前蹲下来，仔细地数了数，一共十二个酒瓶，三分钱一个，能卖三毛六分钱，七十年代还不时兴收破烂，这些空酒瓶也就厂里回收，拿去洗和消毒再进行销售，但是饭店一个月卖出去的酒五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与其放着风吹日晒不如卖给她赚一笔。
饭店负责人也是这么想的，眉头稍微皱了下，很快就考虑清楚爽快地答应了，“成，都给你，我上店里给你拿个渔网带好装起来。”
李小琴付钱之后，拎着十二只装在渔网袋子里的酒瓶赶向下一家，这次身上只有一毛钱，她用同样的说服办法说服饭店负责人卖给自己，这次用粮票抵押，一番折腾，李小琴白皙光洁 额头上早就汗水湿漉，念及小龙在汽车站等着她，李小琴稍作休息就提着酒瓶匆匆往穿过县城中央的那条清澈见底的河水奔去。
圆形玻璃的酒瓶大多数高粱酒，是七十年代的人比较爱喝的一种酒，因为酒厂要回收二次利用，酒水被喝光后酒瓶子的储存仍旧赞新，瓶盖都在，意味着干净，李小琴用水冲洗，盖好盖子摇晃多次，如此反复几遍，再倒过来漏干，到完全干为止就可以了。
李小琴拎着洗干净的三十多个酒瓶气喘吁吁的回到汽车站，这时候的小龙正在研究要怎么卖桂花酿，舀酒的工具从李家拿来了，但是没有装酒的工具怎么卖？难不成要人家回家提酒瓶来打酒吗？那么折腾哪个乐意跑来跑去的啊。
“小龙哥！”李小琴喘着气打招呼，把渔网袋子轻轻放置地上，她从小龙手里拿走舀酒的工具准备装酒了。
有酒瓶装就有卖相了，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这些酒瓶是在哪里找的，小龙一阵疑惑，“小琴，这么多好酒瓶你上哪里捡的呀？”
李小琴笑着道：“我拿跟你借的钱跟饭店里面买的。”
四毛五都花光了，两张粮票也没了，小龙心疼得不行，暗想这个桂花酿必须得卖高价钱，不然太赔本了，没有想到李小琴嘴上吆喝的是买五斤送酒瓶，多亏啊，小龙表情惋惜，说道：“小琴，你这样卖太不划算了，酒瓶可是钱买来的，这些你得算进去啊。”
李小琴被小龙的纠结模样给逗乐，捂嘴巴笑着道：“买两斤才送一个酒瓶，咱们更挣的多咧，你想想，一斤桂花酿五毛钱，两斤就是一块钱，咱们有酒瓶装酒就不需要他们再回家拿，也避免他们懒得跑这笔生意作废，而且桂花酿就三十多斤，这个模式买卖，很快就销售光光。”
“嘿嘿，也倒是。”小龙被李小琴一通话给说服了，顿时觉得不好意思，他第一次在李小琴身上感受到了她做生意的精明。
甭管是什么年代汽车站都是各路商贾经商的理想场所和黄金宝地，这里人头攒动，很多小旅店的老板看到旅客，就紧紧跟随在身边，各个热情洋溢不停地问，“同志，去哪，住宿吗？”
尽管是黄金宝地，但七十年代投机倒把打击得严厉，那些推车卖零食小吃的小贩很少，偶尔一两个卖酱黑茶叶蛋的老板也是老实巴交得很， 见到衣着制服的人走了过来，他们紧张地立马推小摊车赶紧躲到黑巷子里去，生怕被抓了关劳改。
李小琴光明正大地推架子车放在汽车站门口，穿得是白衬衫加一条蓝色工人背带裤，脚上蹬白帆的布运动鞋，阳光而富有朝气 ，再这些千篇一律的衣服堆里是很显眼的那一个，配上五官几乎找不到瑕疵的鹅蛋脸，波光流转的水灵灵大眼睛，一站在架子车旁边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周围人多了起来，李小琴开始行动了，见着路人就面带微笑地上前推销，道：“同志，要买桂花酿吗？桂花是深山老林里的野生金桂花，花香浓郁，酒坛是用最土的土烧制而成，酿成的酒好喝且飘香四溢。要吗？五毛一斤，两斤一块还送酒瓶。”
小龙吓得脸色发白，今年抓投机倒把的抓得厉害，李小琴在大街上卖东西还是叫卖，这不是自找事儿吗，到时候被人家举报扣上一个割资本主义尾巴的罪名，那就得不偿失了。

第三百章 交易
“小琴，你快等等，别喊了。”小龙立马凑过去把李小琴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嘀咕，“咱不能喊，一喊就容易坏事啊，你不知道，前两天有个推三轮车在街上卖馒头的人就被抓了，他跟你一样叫卖，被专门管这一行的干部给逮住的，当天就在县城里贴了大字报，说打击一切投机倒把，请各村互相转告呢！”
这倒让李小琴挺吃惊的，上回她和王红霞来汽车站卖野生核桃就没有事，小龙接着说：“投机倒把这两年都管得挺严的，咱县城也管，但是不咋个严，前两天突然严厉起来，我听我妈说是卖馒头的家里跟专门管这行的干部家里有点矛盾，那天那个干部就伺这个投机倒把罪名把卖馒头的给抓起来了。”
李小琴恍然大悟，原来是个人恩怨参与，难怪她们吆喝卖核桃都没有人举报，大街上推三轮车或架子车卖东西的小贩也没有听说哪个被抓的，既然卖馒头的事闹出去了，就肯定要严厉一阵子的，为了不被盯上然后扣一个割资本主义尾巴的罪名，李小琴决定安安静静摆摊。
可是一番等下来一个上门问的客人都没有，李小琴有些急了，今天上不了山里摘金桂花，驱蛇工具和酿酒的酒坛子得买回家吧，李小琴不喜欢今日安排好的事情留给明天来做。
小龙也着急了，路过的人顶多拿眼睛多看他们，就没有围上来的，西南地区的天气鬼得很，早晚温差特别大，晚上能懂得烧火取暖，白天尤其是下午两三点钟这段时间，太阳把地面照得滚烫滚烫的，又没有一点风，站在太阳底下的人简直闷热得浑身流汗，气也不容易透一口，小龙是个男人倒觉得能忍受，李小琴瘦瘦小小的肯定又热又渴了。
小龙凑过去，指着汽车站对面的一颗大槐树，对李小琴说道：“你过去乘凉，架子车和酒坛我看着就行，你过去的时候跟旁边那户人家说一声，借一碗凉白开喝了解渴。”
李小琴点头，但是她走了小龙留下来看摊位，还不是白给大太阳嗮啊，半斤酒都卖不出去，这样下去不行，得想一个主意破解了。
李小琴发现很多路过的人都往她身上看，暗猜是身上的衣服打眼，她模样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都是一些年轻小伙子在看，她又不是来选美的，路人光看往她身上看有什么用。
李小琴站在人群中，抬手擦着汗水往周边看，看到一个推三轮车卖酱黑茶叶蛋的老板把三轮车推着朝一处巷子里走，老板的身后尾随一个高个子男人，看到这一幕李小琴立马就想到了抢劫，甭管哪个年代汽车站都是鱼龙混杂的地方，有些胆子大的三只手（小偷），直接在身后用手伸进前面的人的口袋里，下一秒就把人家的粮票和钱掏走了，公安局的严厉打击犯罪行为，但这些行为不管哪个年代都有，切不断根的。
“小龙哥，你在这里等我！”李小琴头也不回地朝小龙交代。
“诶，你去哪里？”看李小琴面色匆匆，似乎有什么急事，小龙着急了立马追上去，转念一想架子车和酒坛都没有人看守又拐回去。
李小琴快步往卖酱黑茶叶蛋的老板方向跑去，马路被火辣辣的太阳烤的滚烫，在马路上跑那滋味可不舒服，刚到达汽车站的时候李小琴就观察过了，卖酱黑茶叶蛋的老板是个五十出头的老人家，顶着那么大的太阳做个小生意不容易，可不能让他的钱被中年男人抢走了。
眼瞅着中年男人已经靠近卖酱黑茶叶蛋的老板，李小琴心如火烧，张开嘴巴就要大声吆喝有抢劫犯，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李小琴大吃一惊。
卖酱黑茶叶蛋的老板把三轮车停下来和中年男人交谈，两个人都面色匆匆，时不时回头朝四处张望，也就一小会儿功夫，中年男人递钱过去，老板接过来装入口袋里，蹲下来去锅里取出两只用纸装好的酱黑茶叶蛋递过去，中年男人接过来装进口袋里，回头朝四处张望就匆匆地走了。
莫非是在交易，在做买卖？李小琴震惊极了，难道老板害怕被举报，被以割资本主义尾巴的罪名把他抓起来，所以以这种方式交易？那这个办法可真是一个相当妙的法子，虽然买卖没有高声吆喝有效果，但起码开张了啊。
李小琴上辈子没有做过生意所以不知道，七十年代不允许个人做买卖，很多人小打小闹的个体户发了大财，成了款爷，都是靠这种偷偷摸摸的交易方式发起来的，这跟大街上倒卖粮票的一个道理，也不问价，不聊天，只拿眼神交流，想买了就跟对方上没有人的小巷子里交易，后来人们的观念转变过来，这种交易方式才慢慢褪去。
李小琴好好被上了一课，经过亲眼所见，她会灵活运用了，并且掺杂了自己的一些小妙招，做起买卖跟高声吆喝的效果没什么区别。
小龙焦急的仰长脖子张望，看到李小琴跑回来了，他立马快步走上去，道：“咋回事了？发生啥了？”
李小琴摇头，神秘兮兮地问，“小龙哥，你还想喝桂花酿不？”

第三百零一章 只收毛票
桂花酿入口柔绵，回味怡畅，小龙在李家喝了小半碗就恋恋不忘，咋有不想念的道理，只是想到桂花酿得留着卖钱，小龙把馋虫给压下去，摇头说道：“不想，小琴，我口渴的话回头跟人家借凉白开喝就行。”
李小琴笑了笑，从小龙晶亮的眼神里就晓得他馋得很，李小琴拧开一瓶没有装满的酒瓶，递给小龙说道：“来，你喝。”
“我……”小龙盯着酒瓶里的桂花酿，嘴馋的咽了口口水，他摇头说道：“不不不，我不喝了。”
“半斤不到，你快喝，哦，不对，你喝慢一点，慢慢品尝。”李小琴笑着督促小龙，把酒瓶硬塞过去，示意小龙快点喝。
小龙觉得李小琴嘴角露出的笑意很像个小狐狸，搞不清楚李小琴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他接过酒瓶，按照李小琴交代的慢慢品尝起来。
李小琴示意小龙拉架子车走，还不让小龙把酒瓶放下来，必须得拿在手里，还得一边喝一边拉架子车走路，小龙在前面拉，李小琴在后面推，两个人绕着汽车站溜达了几圈下来，身后就有四五个人跟着了。
李小琴这时候示意小龙把架子车拉到小巷子里去，后面跟的人都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就快步钻入小巷子里面，轻声喊着，“小伙子，你这卖的是啥子酒，咋那么香？”
李小琴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但转身的时候收敛起笑意，她秀眉微微皱起，不解的说道：“大叔，你说说看是什么香味？”
“有点像桂花，但又有糯米的味道。”先喊他们的中年男人说道。
旁边有个人立马插话，“不不不，这味道绝对不是桂花，按照你说的有桂花又有糯米，那就是桂花酿了，这玩意儿我喝过，绝对不是桂花酿。”
“好像是糯米酒，你们闻着可像？”
李小琴笑笑不说话，先开口喊人的中年大叔也不废话了，摆手道：“行了行了，都是痛快人，你们两个说个价格，我买半斤回家喝喝。”
男人说完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半斤酒票，废话都没有起，直接递给小龙了，桂花酿都是装在酒瓶里面的，按照二斤一装，半斤怎么卖嘛，小龙没有接过来，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李小琴。
李小琴笑了笑，也不跟他们废话，伸手拿走小龙没有喝完的桂花酿，拧开盖子凑到他们的鼻翼间，说道：“这是野生桂花酿，取新鲜野生桂花，去掉绿叶，把梗弄短，搭配上等糯米，装入具有不染什质，密封不漏气的特点的酒坛里发酵而成，酒香味刚才你们也闻到了，你们可以先尝尝合胃口不。”
酒瓶凑近鼻尖时桂花酿特有的醇香味已经把几个人的味蕾打开了，闻着可真香啊，香味还持久，立刻勾的众人心痒痒的，忍不住猛吸鼻子使劲地闻了闻，好酒的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脸皮薄的人还好一些，只是小心地吞咽口水，没有露出太馋的样子。
听到李小琴说还可以先品尝，他们半信半疑地往嘴里倒，味醇，甘美，感觉和桂花酿差不多的味道，但是又觉得有些地方不一样，可能是野生金桂花搭配最土的酒坛后产生的人间美味吧。
有人看出来小龙不做主，品尝完后咂咂嘴吧，看向李小琴说道：“还可以，和街上的桂花酿没什么别区，说吧，多少钱？”
李小琴没有放过他们品尝桂花酿的惊喜神色，她笑了笑，说道：“一斤五毛钱，二斤起卖，我不要票，只要现金。”
“不要票，还只要现金？还卖五毛钱？”有人撇着嘴巴，满脸的不悦。
看样子是不想买啊，小龙急着很，七十年代物资匮乏，产出的民生物资不足以满足每一个人的需求，上头就将民生物资的数量印制成票，然后大家凭票购买，所有的生活用品几乎都是用票购买，李小琴偏偏不售票，只收现金，这不是撵人家走吗？
有人道：“小姑娘，你卖得太贵了，到底会不会做生意的？”
“就是，还只收现金，就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
李小琴微微一笑，她已经跟小龙打听好了，县城酿酒的人家的价格是三毛钱一斤，她这个价格不算贵，李小琴说道：“大叔，我要现金，但没多要啊，按照五毛钱一斤，二斤起卖的话，就是一块钱，一看你们就是县城人，生活条件可比我们农村人好多了，我们是要票也没有，要现金也没有咧。”
一番话让他们心底的荣耀感升起来了，李小琴转话题转得快，“是，我卖的是比人家的要贵一点，但我也说了，这个桂花酿的桂花是野生金桂花，可能一年也就这几个月有机会摘了酿酒，而且我不压称，味道你们也品尝过了，是不错的。”
“再少点，五毛钱太多了，还二斤起卖，我本想只想买半斤的。”
李小琴一脸为难，“这真的不行，我……”
生怕到嘴的肥肉跑了，小龙凑过去，伸手拽拽李小琴的衣摆，见她脸上没有什么反应，小龙一颗心仿佛被火烧着一样，人家都答应不给酒票给毛票了，李小琴还把价格抬得这么高不给人家少点，一点步都不退，这哪里行啊。

第三百零二章 生意妙招
但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等不及了，生怕被人看到了举报，立马掏了毛票递到李小琴的手里，说道：“行行行，我买二斤。”
李小琴收好后，把装起来的酒瓶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说道：“大叔，这个酒瓶是送给您的。”
“嘿，这好啊！”还以为李小琴会拿一个塑料袋装起来，没想到居然这么大方，第一个付钱的人满脸的高兴，把酒瓶揣进怀里就走了。
后面几个男人看到前面那个买二斤还赠送酒瓶，立马就心动了，纷纷把钱递到李小琴的手里，把小龙给惊得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好大，二斤一块钱的毛票也有人卖，还抢着付钱，小龙是县城人，出门时常都能见到一些小贩在卖东西，就没有看到过有人抢着抵钱给小贩的。
万事开口难，这次卖了十斤左右的桂花酿，等人都钻出了小巷子，小龙憋不住了问，“小琴，你价格高，又只收现金，为啥他们还乐意跟你买呀？我看还各个都兴高采烈的。”
李小琴笑了笑，拿一瓶装了桂花酿的酒瓶递给小龙，反问道：“桂花酿的味道你觉得怎么样？比起别人酿制的味道，你觉得更想喝哪一个？”
“肯定是你酿的这个了。”小龙毫不犹豫地回答。
李小琴笑着点头，又问，“那别人卖三毛钱一斤，我卖五毛钱，你觉得贵吗？”
“贵啊。”小龙说。
“你再看看这个酒瓶，我洗得干干净净，对于大多数的客人来说，买东西不仅要满足自己的爽，还要满足视觉审美和心理审美，哪个买东西也不想多花钱，花少钱买好货是每个人希望的，原本从口味和外观包装我们已经满足了大多数人的爽，再赠送一点合心的东西，那么他们花的这一块钱就变得很划算了。”
“嘿，好像还真是，要是我不知道酒瓶的价格，人家跟我说买二斤桂花酿送酒瓶，一块钱买这么好喝的酒还能拿酒瓶回家装东西，似乎很划算啊。”小龙终于理清楚了，他觉得贵是因为知道李小琴买这些酒瓶就花了四毛五分钱，外加两张粮票，酒瓶这么便宜小龙怎么能愿意买呢，但酒瓶这个东西装桂花酿看起来很大气，而且喝完以后酒瓶也实用，泡药酒，装水等等，实用得很，不清楚酒瓶价格的客人就认为捡着大便宜了。
龙家对李家有恩情，李小琴划算把小龙拉进来一块儿做生意，伺这个机会好好跟小龙科普一番，产品包装好不仅能便于消费者携带，也能保证在销售过程中不致损坏、散失和变质，还能刺激消费者的兴趣，增加购买欲望，就好像人穿的衣服，穿的鲜艳的打眼的，走在大街上总会引起路人的注意，消费者的心理就是爱占便宜，无论你产品定的价位在哪里，在不减价的情况下起码都要额外赠送礼品，让消费者感觉实在占了便宜，消费者占了便宜自然就有了愉悦感。
小龙亲眼看到李小琴是怎么做生意的，心里对她有这狂热的崇拜，听李小琴这么说，这种崇拜感就更浓厚了，对李小琴的欣赏和喜欢也越增，在小龙的心里，是愿意为李小琴做任何事，愿意跟李小琴在一起，愿意给她解去烦忧带去快乐。
李小琴和小龙拉着架子车继续在汽车站附近绕圈走，第二趟又卖了十来斤，剩下的七八斤桂花酿也不愁卖，李小琴半小时不到就卖完了。
揣着怀里的十五块钱，李小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还给小龙的钱相当于买酒瓶的钱，粮票折合成钱再把四毛五算进去，一共是八毛五分钱，还剩十四块一毛五分，够李小琴有作启动资金了，接下来就更好办事了，李小琴先找倒卖粮票的人，低价购买粮票，接着跑供销社买驱蛇用的酒精，雄黄，听小龙说蛇对异味极敏感，对酸溜溜的醋味更是避之不及，李小琴又买了两瓶酸醋。
在小龙到帮助挑选下，李小琴还买了五只酿酒的酒坛，糯米是一毛三分钱，买了三十斤，从供销社出来的路上还碰着一个卖老母鸡的小贩，大哥身体还没有痊愈，这两天暂时住在古老头家里方便吃草药治疗，李小琴想到大哥康复需要吃营养的，她也没有犹豫，花了一块五毛钱买了一只三斤重的老母鸡。
七十年代的工资一个工人按照机务一级是三十出头，轻化一级不到三十块，李小琴今天从家里拉来的三十多斤桂花酿酒，除去酒瓶的成本卖了十四块钱，可是轻化一级工人的半个月工资啊，挣得算很多了，不过三十斤重的桂花酿换做别人卖，顶天也就卖四五元，李小琴利用比别人多活一辈子的经验和头脑，赚到的这些钱她花起来不觉得肉疼，小龙看她花得速度是真的肉在疼。
李小琴赶时间，让小龙在县城边上等候，她跑去古老头家里送老母鸡，古老头手持自作的扇子在院子里坐着乘凉，旁边一只小凳子上摆着一个崭新的收音机正播放着毛泽东语录，李小琴见到忍不住笑出来，说道：“古医师，你刚买的呀？”

第三百零三章 醋意浓（加更）
七十年代收音机就是一个家庭的重要财产，古老头早就想拥有一个收音机了，今天早上拿到李小琴给的两百块酬劳，古老头跑供销社一趟，问了价格从之前的十五块降到十三块，觉得划算，就买下来了。
现在被李小琴看到了古老头还有一点心虚，磕磕巴巴地道：“呵呵，早上伺小东睡觉，我上供销社买的，有点贵，十三块钱，我以后节约点，不买这些身外之物了。”
“钱是给你的，你怎么花都随意，不用觉得抱歉。”李小琴笑着，一点都不在意，她把老母鸡提到院子里，找一只背篓罩起来免得老母鸡跑了，嘴里道：“古医师，我大哥现在能喝鸡汤吃鸡肉了吗？”
“这恐怕太急了，再等两天，先以稀释和清淡营养的为主。”
“那行，这只老母鸡先养着，过两天再杀。”李小琴搬来一块四五斤重的石头压在背篓上，再捡一块破砖头垫在背篓底下，这样方便喂食，老母鸡也跑不掉。
两天后怕老母鸡瘦了没肉，李小琴跑后院摘草来喂，古老头见状立马阻止，道：“喂草还得再加上一些玉米面，不然两天后就饿瘦了。”
“我去买点。”
“不用不用，吃虫子也行，回头我上后院挖点蚯蚓喂它。”
“行。”李小琴笑笑，上厨屋拿水瓢，走到水井边舀水洗手。
来古家好会儿了都没听到大哥的声音，李小琴估摸他睡觉了，她脚步轻巧地走进里屋，果真大哥在稻草床里安静的睡的很香，脸上露出柔和的表情，好像身体的疼痛已经散了。
看着这样子的大哥，李小琴嘴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古老头拿锄头准备上后院挖蚯蚓，看到李小琴走出来，道：“咋，不等你大哥醒来说句话吗？”
“小龙哥在等我呢，古医师，我大哥就麻烦你照顾了，晚饭我做好了晚上给你们送来。”今天卖桂花酿的时候耽误了点时间，李小琴现在就想快点回家准备准备就上山里摘金桂花。
可是天公不作美，刚刚出古家的院门，就感觉天色有点不对劲了，西南地区的天气诡异得很，早晚温差相差特别大不说，前一刻太阳就像一个大火球，热的让人无处躲闪，眨眼间太阳就没入云层里，有点即将下暴雨的样子，李小琴加紧步子向小龙等的地方冲去。
天色有点变暗了，小龙左右等不到李小琴，心里发慌，在想要不要把架子车藏起来去古家找她，这时候看到李小琴回来了，小龙立马跑上去迎接，道：“出什么事了吗？怎么这么晚？”
“没出什么事，古医师说我哥还不能吃鸡肉喝鸡汤，我把老母鸡收拾一下耽搁了时间。”李小琴仰头看看天色，对小龙说道：“咱们快点回村吧，希望到家的时候雨没有下起来，太阳也出来。”
“不可能，这几天早上和晚上都下一点雨，不过是毛毛雨，不算大，不影响咱们上山。”小龙说道。
去虎崖的山路陡峭，真的下雨了哪怕是毛毛雨都不能去的，李小琴没有回小龙，她站在车把中间，两手握住车把，小龙见状立马把她拽开，拉架子车男人就行了她一个女娃娃哪里吃得消，小龙肩上套上攀绳，弓腰曲腿向前拉动，李小琴心里一阵感激，就在架子车后面推着走。
六个酒坛和三十斤的糯米够沉的，从县城到芭蕉村的大土路凹凸不平，天色越发暗，有点毛毛细雨飘落下来，两个人行走起来更是艰难，这几天光为了照顾李小东，李小琴基本没有怎么合眼睡安稳，睡眠不足最先出现危险信号的便是身体，毛毛雨落在头发上，李小琴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小琴，要不咱找一棵树躲一下雨怎么样？”毛毛雨下得不大，但李小琴连打多个喷嚏，小龙真担心她会着凉感冒。
现在下的是毛毛雨，不知道等会儿会不会有大暴雨砸下来，雨多路面更滑，架子车走起来更加吃力，李小琴摇摇头道：“不了，咱快点走，快走到一半路了。”
“成吧。”小龙心疼李小琴，使出更大的劲儿拽架子车往芭蕉村的方向冲。
李小琴又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她立马追上小龙的步伐。
许建设昨天把钱借给李小琴了，不知道李小东是什么情况，他跟知青队队长孙爱国请半天的假往李家走，正出门，就看到了陈玉芬，陈玉芬脸上爬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主动跟徐建设打招呼唠嗑，徐建设是个谈过恋爱的人，一看就晓得陈玉芬喜欢自己，烈士遗孤的陈凤霞现在徐建设都看不上眼，没有背景，性格还没有什么突出的陈玉芬，徐建设怎么可能对她动心？
许建设费了小半天才把陈玉芬打发走，陈玉芬前脚一走，许建设就等不及上李家找李小琴了，走到村口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了李小琴朝县城的方向走回来。
李小琴穿白衬衫加一条蓝色工人背带裤，衣服已经微微沾湿了，娇小玲珑的身躯毫不掩饰地裸露，许建设隔得很远都看到了少女微微隆起的两座小山丘，何况李小琴身边的小龙呢。
许建设眼中一闪而过的怒意，没有想到李小琴的暴露身躯，会被除了他之外的男人看见。
到达村口的时候毛毛雨下得细密，芭蕉村村里的小路都是由石头铺成，雨天比大土路好走很多，小龙停下拉架子车的动作，回头一看，李小琴的白衬衫几乎被打湿了，清楚地看到里面穿的打底的吊带衫，七十年代在沿海城市大热天都有穿吊带衫的女孩子在街上行走，小龙没见过这种场面，只觉得李小琴这一幕跟看到了她脱光没什么区别，顿时他的脸、耳朵、脖子都变红了。
看到小龙见了李小琴的暴露身躯还涨红了脸，许建设的手紧紧攥起拳，嫉妒之火在胸中燃烧，他有股冲过去暴打小龙的冲动。

第三百零四章 闹事
此时小龙低着脑袋，拘谨地道：“小琴，你先跑回家，架子车我慢慢拉回去。”
李小琴仰头看了看天，雨照这么下下去，上虎崖摘金桂花是去不成的了，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雨水，说道：“不用，既然都淋湿了，咱走慢点都成。”
许建设就这样看着李小琴和小龙在面对面的说话，李小琴抬手擦雨水的动作，一看就看到了她两座小山丘的形状，许建设顿时咬牙，心中暗骂李小琴不知羞耻。
这个年代的女孩子都是穿宽松的粗布衣，就是怕被人家看到长开的身体模样，觉得害羞，还有人用布袋把胸给捆绑起来，这样穿宽松的衣服看着就很平，只有少数女知青和类似陈凤霞这种不知检点的女孩子，才会穿修身的衣服，不要脸的人会拿棉花垫在裹胸里面才能凸显女人味，一直以来都以为李小琴是个清纯的女孩子，但是许建设万万没有想到，李小琴竟然和往裹胸里垫棉花的没有两样。
许建设真想破口大骂，但还是忍住了，直到看到李小琴和小龙推架子车走远了，这才从暗处走了出来。
许建设看得出来，李家架子车上的酒坛是拿他借的钱买的，小龙是李小琴新认识的男人，能看出来他们相处得很好，李小琴拿自己借给的钱带着新认识的男人去县城赶街买东西，还淋湿了身体给人家看，那就让人没办法原谅了。
许建设立马朝村委会的方向跑去找秦祖财，他在这方面驾轻就熟，很清楚在干缺德的事情要带上别人当挡箭牌，要不然怎么能在两年内就不声不响地积累了一笔钱呢？今天这个事情，只要是秦祖财出面做的事情，其他的人肯定不会说什么的。
李小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临的是什么，她现在一心只想快点到家，把湿漉漉的衣服脱下来，把明天要做的事情提前准备。
下雨了村子里在外面溜达的人都跑回家躲雨了，李小琴买了五个新酒坛，刚进村子的时候还在想等会儿碰着村里人被问起来要怎么说，这倒省了她的麻烦。
到了家门口的时候，李小琴的衣服彻底湿透了，白衬衫里面加了一条白色吊带衫，还不包裹裹胸，浑身湿得像个落鸡汤李小琴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王大胆从李小琴留下来的纸条里得知筹钱难关度过了，李小东也捡回了一条命，可这都是纸上说说并没有面对面讲清楚，王大胆心里放不下，就跟村委会提早请两个小时的假休工，正准备批雨衣走路上县城问个清楚，就见一天一夜没有见面的李小琴回来了。
“诶呀，咋都湿了，快进来吧！”王大胆立马把李小琴拉进屋，也没有打伞，这样的毛毛雨最容易让人着凉发烧了，看着李小琴小脸有点红，王大胆心里就更担心。王大胆拿毛巾给李小琴擦头发，又上厨屋拿干柴在火盆里烧火给李小琴取暖，对于跟在李小琴身后的小龙，王大胆也打招呼，但显得有点生。
李小琴擦完了头发去房屋把湿衣服换下来，回里屋时王大胆已经把火盆烧起来了，李小琴蹲下来伸手取暖，同时跟王大胆介绍小龙，当听到龙家为李小东做的事情，王大胆顿时就热情起来，有点激动，抓着小龙的手不停地感谢。
真没有想到李小琴碰到龙家那么好心的人，李小东那件事情，要是没有旁人帮助，恐怕李小东真会一命呜呼，王大胆认了李小琴做干闺女，李小东自然是干儿子，对于龙家的恩情他真是感激不尽。
李小琴蹲在火盆边烤火，又连着打了俩喷嚏，王大胆这才把话题放在她的身上，有点担心地道：“小琴，你这是不是感冒了啊？回家就几分钟就听到你打的喷嚏不少了。”
“怕是感冒了吧？”一路李小琴打的喷嚏可不少了，小龙也担心了起来。
李小琴揉揉鼻子，笑着道：“没事。”
虎崖事件发生后，李家从李二奎那里拿到了一百块毛票的补偿款，兄妹俩大多数都拿来买营养的大米和鸡蛋，养到现在快有两个月了，李小琴就不相信感冒会找上自己。
“要不，你回房歇会儿？”
李小琴摆摆手，这会估摸下午五点多，今天下雨路上不好走，李小琴得赶紧准备明天的事情，还得要做晚饭给大哥带去，闲会儿都不行。
做桂花酿得用蒸好的糯米添加桂花和酒曲发酵，蒸糯米之前得把糯米泡二十四小时，李小琴上厨屋拿白瓷盆和筲箕，将三十斤糯米倒入白瓷盆里加大量冷水，用手轻轻搅拌几下，倒去淘米水，再留少量的水接着用手轻轻搓揉，如此反复，直到糯米水变清了才倒入筲箕控水。
三十斤的糯米一盆一盆的淘，这可不是什么轻活路，李小琴在淘米这道程序里并没有粗心，都是大量冷水，轻柔搅拌倒掉，留少量水用手轻轻揉搓，切记不能用力，也不能多淘一分钟，讲究得很，小龙在旁边看了两遍，基本就掌握了淘米的几个要点，洗手也加入工作当中。
这种细活王大胆不会做，起身准备回家给王婶做晚饭，李家有李小琴研制的猪下水没有吃完，就让王大胆留下来，等做好饭了在这边吃了后再给王婶端回去。
王大胆在往大铁锅里添加干木柴，锅里煮了大米粥，李小琴和小龙一人一个瓷盆正淘米，院子外面传来了嚷嚷声，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暗想下雨天的哪个在外面吵吵嚷嚷，紧跟着李家大铁门被拍得砰砰响，李小琴秀眉微微蹙起，都要到晚饭的时间了，按理下雨天的天气骤然下降家家都在屋里烤火取暖的啊。

第三百零五章 不祥预感
李小琴只是奇怪了一下，并没有多想，随即站起身就要去开门，猛地起身时突然一阵头晕目眩，李小琴身子晃了晃，小龙立马伸手搀扶，有点担忧地问，“怎么了？”
李小琴感觉身体不太舒服，身体有点发烫，并且头有点疼，恐怕真的是淋雨淋感冒了，但还是走出去开门。
因为明天的事情今天准备得差不多了，心情不错的李小琴却万万没有想到，不等她拿走大铁门的门栓外面的人竟然冲进来了，李小琴顿时懵了，带头的人是秦祖财，身后是朱寡妇，七八个胳膊上佩戴着红卫兵袖章的明兵同志随后，他们手拿步枪气势汹汹的样子，真叫人害怕。
“诶，你们做什么？”李小琴反应过来后立马追上去，厨屋里淘米的小龙，烧火的王大胆听到动静纷纷放下手里活跑出来，见到扛枪的民兵同志，那气势锐不可当，顿时的脸色陡然变成灰黄，死了似的。
设立民兵队是让他们保卫芭蕉村的，郝村长在位的时候民兵同志们去哪里都只是佩戴着红卫兵袖章，秦祖财爬上来后，把原来的不少民兵同志都换下来了，面前的这些民兵都是秦祖财亲自挑选的，正儿八经的民兵得经过半年的艰苦训练，才能够胜任村里的保卫任务，秦祖财选的这些民兵就练了三四天就上岗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王大胆都能理解，但秦祖财非得要求民兵同志们走到哪里把枪杆子带到哪里，听说前天有个民兵同志在擦枪的时候，就扣动了板机，突的一声，子弹带着啸声向别处飞去，可把旁边的人吓坏了，得亏子弹没有打中人的身上，这些民兵同志还不熟练掌握枪支，王大胆生怕哪天再有枪杆走火的事件发生，在今天的晨会上提出暂时不携带枪杆巡逻，但是被秦祖财和朱寡妇给怼回去了。
秦祖财上任没两天就以暂时找不到适合的村妇女主任做理由，把朱寡妇重新拉回职位，这两个人像同一个山丘里生长的貉一样，哪有一个是好人呢，这段时间专门造谣生事，没有原因地制造麻烦，故意的与王大胆为难，王大胆清楚他们这是在找机会免去他的职位。
王大胆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心里对秦祖财的朱寡妇的这种同一个鼻孔出气感到气愤，嘴上却没有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当村干部每个月还有七八块钱的工资能领，王大胆能跟秦祖财顶嘴然后把工作丢掉，一家人全靠闺女养吗？桂花酿肉中毒的事件已经让闺女背负不少债务，闺女和王俊杰眼瞅着好感越深，估摸好事就要来临了，王大胆怎么也得给闺女筹备嫁妆啊。
“秦村长，咋回事了啊？咋，诶哟……”见到秦祖财带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来，王大胆强忍住害怕赶紧走上去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结果秦祖财压根不给他询问的机会，一招手三四个民兵同志立马冲过去，手中的枪杆齐刷刷对准王大胆，顿时吓得王大胆像窗户纸似地煞白，浑身颤栗，像筛糠一样哆嗦起来。
“干爹！”李小琴着急得跑过去，秦祖财见李小琴要去推民兵同志，就一扬手示意余下的民兵同志拿枪杆子对准她，说道：“小琴，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枪杆子走火了可别怨我啊。”
小龙见李小琴被控制住了，刚想要冲过去，就有民兵同志拿枪杆对准他，说道：“别动！我们的枪可是不长眼的！”
“小琴，小龙，你们都别急，啊，不急。”王大胆哆嗦着喊。
李小琴不明白自己安分守己怎么就被民兵同志拿枪杆子指了，难不成是以隔资本主义尾巴的罪名要逮捕她吗，李小琴着急问道：“秦祖财！你带人来我家这是做什么呢！”
李小琴语气不善，秦祖财一开始想告诉来意但现在也不愿意告诉李小琴，就示意朱寡妇上里屋，道：“朱主任，你去看看李家都有哪些值钱的东西，统计一下，看看合起来能卖多少钱。”
“我这就去。”朱寡妇朝李小琴抛去得意的笑，挺着一对傲胸扭大屁股往李家里屋奔去。
李小琴脸色已经因为听到这句话而变得有些惨白，道：“我家的东西哪个拿去卖了试试，看我不找郝村长告发你们！”
“还告发咧，小琴啊，我问你，你是不是不知道现在咱芭蕉村哪个说了算啊？”秦祖财慢悠悠的问道。
旁边一个民兵同志凶巴巴地瞪向李小琴，说道：“这位是秦支书同时也是秦村长，郝大叔因为违法组织上纪律已经被革职了！”
李小琴睁大了双眼，有点不敢相信的把目光投向王大胆，王大胆点了点头，这些事情发生在李小东失踪的第二天，李小琴和陈志国去外县找李小东了，村子里发生的事情都一无所知。
李小琴恍然大悟，难怪秦祖财会喊朱寡妇作朱主任，原来是提拔坐回原职位了，这下，都是坏家伙没有什么差别的两个人不得使劲打击自己吗，李小琴的靠山除了王大胆就是郝村长了，现在两个人一个被革职，一个被秦祖财的人拿枪杆子威胁，李小琴脸色变得又惨白许多，心底弥漫着一股不祥的预感。
朱寡妇从里屋跑出来，喜滋滋地告诉秦祖财，“李家还真是有钱咧，五斗橱，高低柜，这些都有。”

第三百零六章 一命抵一命
秦祖财脸上一喜，“能卖多少钱？”
朱寡妇伸出三根手指头，说道：“我看还是新的，转二手能卖这个数。”
“才三十块，太少了。”秦祖财的脸顿时变冷，吩咐道：“你再去他们两兄妹的房屋看看，还有啥值钱的。”
“诶！”朱寡妇应声，转身急匆匆奔去，李小琴和李小东的两间房屋都是用钥匙锁的，朱寡妇蹲下来在门槛那里找钥匙，农村人都喜欢直接把钥匙往门槛低下的细缝赛去，但没有找着，钥匙李小琴是放在门槛低下了，但确是在门槛低下的一个石头压住了。
朱寡妇找不到，干脆就跑去墙根拿锄头砸门，砰砰砰的，砸得李小琴气血上涌，“都不准砸！哪个砸坏了试试！”
朱寡妇回头，一脸嘲讽的看着李小琴，“咋？还想打我那地方呀？李小琴啊李小琴，以前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我都记在心里呢，你有本事再往我那地方再打？”
朱寡妇说着得意地看向秦祖财，现在郝村长下台，好多拥护郝村长的村干部也被秦祖财给找机会搞下台了，芭蕉村的村委会干部彻底大换血，都是秦祖财的人，留下的那几个也是老实巴交不敢吭声的孬种，朱寡妇就吃定了李小琴斗不过秦祖财。
朱寡妇高举锄头砰砰地砸，这次力道比之前还要大，砸得门头上的灰唰唰落下来。
“姓朱的！”李小琴大骂，试图冲出去。
“不准动！”拿枪的民兵同志立马扣动了板机，李小琴敢反抗他们就敢开枪。
王大胆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大声喊，“使不得啊！宗富啊！你可不能开枪啊！”
宗富是拿枪指李小琴并扣动了扳机的民兵同志，听到王大胆的喊却面无表情，他只听任秦祖财的吩咐，来之前就在会议上说了，反抗者一律开枪，甭管对方是哪个。
王大胆看出来民兵同志不听自己的，急得朝李小琴喊，“小琴，咱不跟他们硬来，啊，听话！”
小龙心慌意乱地盯着宗富手里的枪杆子，生怕突的一声，子弹从弹孔里钻出来射到李小琴的身上。
李小琴咬了咬牙，这时候木头门被朱寡妇砸破，扔掉锄头她兴冲冲往里屋闯，李小琴听到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没会儿朱寡妇扭着大屁股跑出来，像是捡到钱一样的高兴，“秦村长，有一个衣柜，还有几身做衣裳的布料，估摸值几个钱。”
“破衣柜能值多少钱，再去旁边的房屋看看还有什么。”秦祖财满脸不悦地道。
朱寡妇立马奔向李小东的房屋，一分钟不到就出来了，狠狠地咬着牙，瞪向李小琴，说道：“就只有一个衣柜，而且破得很，顶多卖三四块钱。”
秦祖财点点头，视线扫到厨屋里装在筲箕上的糯米，赶紧朝身后的几个新上任村干部吩咐，“把糯米没收了，油盐酱醋啥，统统拿走！”
“是！”几个村干部点头应着，气势汹汹地奔向厨屋把做饭的工具都收走了，动作过于粗鲁还把两盆倒入筲箕控水的糯米打翻了，也不说蹲下来收拾装在瓷盆里，直接脚踩过去。
这会是雨天他们冒雨来闯进来的，各个脚上都是黏糊糊的泥巴，白色的糯米和黄色的泥巴成鲜明的对比，叫人看得肉疼。
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挣钱买来的三十斤糯米被他们祸害，李小琴狠狠的咬着牙，知道秦祖财一定会把李家的值钱家具都弄走，跟他说也是浪费唇舌，所以李小琴干脆不管不顾，直接猛地撞开拿枪指自己的民兵同志，冲过去了。
毛毛雨越下越大，李小琴新换的衣裳湿透了，她冲进厨屋，拿起被干部装进渔网袋子的菜刀，直接别在一名干部的脖子上，“谁拿走我家的东西试试！”
被菜刀别住脖子的村干部顿时吓得腿软，要不是有墙壁扶，他肯定就瘫坐在地上了。
进厨屋没收东西的余下几个村干部吓的连连后退，知道李小琴是被惹急了，不然，怎么敢拿菜刀对准村干部呢，随便一个罪名都够她进监狱了。
王大胆和小龙万万没有料到李小琴会这么冲动，惊恐地睁大眼，感觉自己的心像要跳出来一般。
“李小琴！”秦祖财只是吃了一惊，脸上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涌起惊惧，大喊一声，“放下菜刀，你别不识好歹！”
李小琴举着菜刀，直直看向秦祖财，“谁要敢从我家拿走东西，看我敢不敢砍下去！”
“这丫头疯了！”朱寡妇一看到李小琴手中的菜刀，那可是锋利的刀子啊，一刀下去，那位村干部的脖子肯定就利落地割断了，她惊慌失措地跑到秦祖财的跟前，颤着声说：“秦村长，这个死丫头硬着咧，你快招呼他们开枪吧。”
李小琴狠狠的咬着牙，“你开枪啊！平白无故闯入我家里拿东西，你们是小偷还是强盗？我家犯了什么罪我们起码要知道吧！干爹，小龙哥，你们今天可要看仔细查了，这帮人闯入我家强抢东西，还拿枪要打死我！我要是死了，你们也别急，别跟他们硬抗，你们上县里告！我就不信没有地儿伸冤的！”
“啧！还蛮硬的嘛！你们都看见了吗？是小琴拿菜刀威胁我们开枪，你们都是人证啊！小琴，别以为我就害怕了，我还真不相信你会砍下去，一命抵一命啊，你死了你大哥就活不成咯。小琴啊，小小年纪，心机真重呢！尽想着吓唬别人，我可不吃你的那套！”秦祖财越说越有底气，好像事实就是他说的这样，杀了人就得偿命，李小琴是割舍不了李小东的。
反正秦祖财在来的路上就心中有底了，李小琴肯定会跟他们反着干，不管怎么反都不会真的是杀人威胁，她就是吓唬的，总之一句话，就是仍李小琴唱独角戏，他们才不搭理。

第三百零七章 一千块换人（加更）
那个被要挟的村干部似乎也嚼透了这句话，李小东一个残疾人，在芭蕉村没有人喜欢跟他玩到一块，李小琴真的杀人进监狱了，能放心得了他在村子里挨欺负？
被要挟的村干部立马就有底气了，道：“小琴，你把菜刀放下来，可不能一时冲动不管你大哥的死活啊。”
秦祖财不再理会这个事，招呼其他民兵同志该搬走的搬走，还不信李小琴会翻了天去。
李小琴看着他们冲进房屋搬家具，跟抗日时期鬼子进村子扫荡有什么区别，一双眼睛都瞪红了，她可真想来狠的一刀见血，可她不能这么做，秦祖财有底气是对的，自己压根不能不管大哥在这世上的死活。
李小琴的手垂下来，菜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被威胁的村干部立马跑出去，躲在一群民兵同志的身后，眼瞟着地上的菜刀，唯恐李小琴捡起来再伤了自己。
这时候院门砰地被撞开了，许建设火急火燎的顶着雨跑进来，嘴里嚷嚷，“秦村长，你们不能把小琴家给搬空了啊。”
秦祖财皱皱眉，没有问许建设怎么自己跑过来了，直接道：“小许，你甭操心了，李家欠你的一千块我们肯定一分不少的给你要回来，快回去等我们的消息吧！”
李小琴听到他们这么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脸震惊地看向许建设，“是你让他们来跟我要债的？”
“不是啊小琴！这都是个误会啊！”许建设急得跺脚，无奈地道：“今天收到我家寄来的信，说家里急用钱需要两千块，我这手里钱不够啊，寻思着上村委会问问能不能借了缓缓，说着说着，就把借你钱的事说出去了，秦村长说会帮我想办法，我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啊！”
“小许你甭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秦祖财脸上一横，凶狠的说道。
许建设继续道：“秦村长，你别没收小琴家的家具行吗，我，我再想想办法。”
秦祖财根本没有把许建设的话听进去，前阵子郝村长偏袒李小琴，秦祖财可被压得够呛的，既然今天有机会收拾李小琴，他不允许哪个打乱了计划，先把李家的家具都没收拿去变卖，再将王大胆以阻止村干部办事为理由扯掉职位，李小琴这边就送民兵连好好吃十天半月的苦，李小琴以前给秦祖财吃的憋，现在机会来了只能把脏水使劲往她身上泼了。
“你能有啥办法？有办法你会找村委会请求帮助？这个事你甭管了。”朱寡妇立马气愤地说道，才刚刚收拾李小琴，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她继续嚣张跋扈？
许建设继续装无奈，“可是几件家具压根就不够一千块啊！”
秦祖财被徐建设这么一说有点犹豫了，毕竟李家这些家具卖了顶多五六十块，离还账的一千块还差得远，但是秦祖财不允许今天这个治李小琴的机会白白溜掉，真是不够还账，李家不是还有三间砖头房吗，刚修起来的两米高砖头墙，还有气派的红漆大铁门，折合毛票怎么也得三百多快四百吧。
秦祖财哼一声道：“李家不是还有这个房子吗，哪家要是能凑集到三百八十块钱，这三间砖头房子就是他们的了，余下的几百块钱，村委会会跟你想办法的 ！”
朱寡妇也是想到李家的三间砖头房上了，芭蕉村上百户人家，除了马半仙家就是李家住得起砖头房，可把她眼馋的，立马道：“对对对！家具不够还债就用房子来抵！这个死丫头花起别人的钱可是一点都不带心疼的，我刚才在她房屋里搜了一番，愣是半毛钱都翻不到，这一千块钱肯定被她花光了！小许，她都这么对你，你可别心慈手软帮她啊！”
“那不行啊，这房子是小琴的爹留给她和小东的啊！这不是让我为难吗？”许建设急得俊脸涨红，无奈之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说道：“秦村长，你也别难为小琴了，我这，我这还有别的还债条件。”
李小琴望过去，发现竟然是昨天许建设给她写的借条，借条就是普普通通的借条，李小琴有点吃惊，不知道许建设这时候拿出来又说了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李小琴心底那种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但她想不通许建设要做什么。
虽说是帮自己出气，但这也是为了给许建设要钱，结果他这么不识抬举，秦祖财有点气了，直接看都不看一眼。
在旁的朱寡妇立马接过去，隐约看到落款有两项签名，她不识字，好奇地把借条递给旁边的村干部，村干部看了一眼，只看一眼就恍然了，难怪许建设这么说，没想到还债竟然有两种方式还。
另外几个村干部也凑过来看来，纷纷哗然，如果许建设真的拿这条来抵债，今天李家的任何家具都动不得了。
秦祖财好奇，将脑袋凑过去瞄了一眼，只一眼，就震惊得瞪大了双眼，说道：“小许，你可想清楚了，一千块换一个人，你乐意？”
许建设低着头，“只要你不再难为小琴，我认了。”
秦祖财本来要教训李小琴的，一听许建设这么说，顿时就有点泄气，有了这条还债证据，今天他们再闹下去，最后只能被扣上强抢老百姓东西的罪名，但是闹到现在秦祖财也有点高兴的，李小琴没有被关进民兵连里不过也吃了他的官威苦头了，往后的日子不说耗子见着猫躲着走麽，起码都不敢正面跟他叫板了。
秦祖财示意民兵同志收起枪杆子，王大胆和小龙立马跑过去，夺走秦祖财手中的借条，仅看一眼，愤怒就燃到了极点。

第三百零八章 关押民兵连
“小琴！是你签的吗？这，这……”王大胆赶紧拿借条奔向李小琴，笔记是李小琴他没有记错，但是小丫头怎么就跟徐建设签了这种借条，太令人震惊了。
李小琴往借条上瞅了一眼，顿时嘴角抽了抽，她抬眸看向徐建设，内心如喝五味醋，昨天签名字的时候她压根没有多留意，许建设表现得太大方了，她完全想不到他竟然还留有这一手。
借条上写了许建设借钱给李小琴，落款有两个人的亲笔签名，还债日期是李小琴自己填上去的，但借条最上面有一行字写了特殊情况下无法还债，这笔钱就以嫁妆方式抵押。
许建设一直跟陈凤霞苟且，李小琴怎么都想不到他居然惦记着自己，没结婚就跟小姑娘厮混的人人品绝对差劲，李小琴知道，但是却被蒙得来不及防备。
昨天借钱流程走完，今天秦祖财带人上门要债，许建设装好心替她解脱，他竟然心机那么深，不声不响地设计了这一切，现在借条有李小琴的签名，许建设就能正大光明地拿着它让她嫁，不然，秦祖财他们就敢暴力把李家的家具掏空，把李家转手卖给别人。
李小琴手中还拿着借条，紧紧地握着，她想让自己冷静一下，但真的好想用借条狠狠地扔在许建设那张虚伪的脸上。
看到这张借条小龙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好像掉进了冰窖里，从心顶凉到了脚尖，他看着李小琴，多想问问这是不是真的，王大胆也不敢置信的看着李小琴，等在她的回复。
许建设无视李小琴，朝秦祖财开口道：“这笔钱当是我给小琴的彩礼，你们都不要难为她了，这笔钱是我给她的，我不会要她还的。秦村长，朱主任，今天你们都在场，请帮忙给我做个人证吧。”
李小琴没有理会王大胆和小龙，而是朝许建设走了过去，“许建设，你当真以为我会嫁给你吗？不会的，我不会嫁给一个跟我耍心机的男人的！”
许建设眉头皱了起来，假装莫名其妙的说道：“小琴，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敢做不敢认吗？”李小琴的眼神犀利起来，“你跑村委会诉苦没钱，然后把我跟你借钱的事说出去，你知道秦祖财看我不顺眼，肯定要瞅准这个时机到我家闹事，你再假装为了我好让我不得不选择第二条来抵债，你以为你不承认我就猜不到了吗？”
李小琴说完了头转向秦祖财，冷声道：“是许建设主动跟你们说钱都被我借走了是吧？听到我借钱不还，立马就召集村干部和民兵对付我？秦祖财，你压根不配当村长，你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日本鬼子！”
“你骂哪个是日本鬼子呢！”在过去的日子里，老百姓们受到了日本强烈的侵略，大量的老百姓被残酷屠杀，老百姓们损失了无数的钱，抵押了无数的资源和土地，对于罪大恶极的鬼子所有人都恨不得杀光他们，李小琴现在把秦祖财骂是鬼子，这比骂自家爹妈还恶毒，秦祖财怒了，冲过去指着李小琴骂道：“好一个嘴巴恶毒的死丫头啊！别以为你小，我就不敢打你！”
“我信你有这个本事！你都敢带民兵来我家强抢，打人在你眼里还算什么？”李小琴瞪着秦祖财，丝毫不退让，今天就算拿枪杆子对准她的额头上她也绝对不让他们如愿。
“真是皮痒痒了吧！好啊！既然这么喜欢挨打，我今天不给你一点厉害，都对不起你朝我的这些吼了！”秦祖财说着就扬起手掌，做出要抽李小琴的姿势，王大胆见状立马扑过去。
“诶哟，打不得！打不得啊！”王大胆拦在李小琴和秦祖财的中间，急红了眼，说道：“秦村长啊，小琴她是个娃娃，咱是大人，咱不跟她一般见识啊！”
秦祖财冷眼看王大胆一眼，说道：“王大胆，我听她喊你作干爹是吧？既然是干爹那就是她家长辈了，她眼里没得我这个村长，我看是你教唆的吧？哦！我知道了！你跟郝村长穿一条裤子，见我坐了村长的职位心里不舒服，背地里教唆干闺女跟我对着干啊！好啊王大胆，就冲你目中没有领导没有组织这一点，回头就开会把你换了！”
秦祖财早就想借今天这个机会把王大胆换掉，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虽然是个孬种，毕竟跟郝村长是一路的，哪个晓得有一天会不会背地里给自己放冷箭呢？刚才许建设提出把一千块以彩礼的方式抵换，秦祖财心里就有点遗憾，这下王大胆往枪口上撞，正和秦祖财的意思。
“不不不！秦村长，你误会我了，我没有教唆小琴跟你对着干，我哪里敢啊！”一听到秦祖财要把村领导的职位撤下来，王大胆眼里涌起惊惧来，脸上的表情如临大敌，他逮着秦祖财的一只胳膊就求，“秦村长，你可千万不能换掉我的工作啊，我一家老小都等着我的工钱吃喝啊，秦村长……”
“说得比唱得好听！王大胆，我已经不是以前的秦祖财了，绝不因为你的两三句话就又不跟你计较！你教唆干闺女跟我对着干，这是对组织对纪律的无视！”秦祖财厌烦地甩开王大胆，朝旁边的民兵同志吼道：“还杵着做什么！王大胆严重破坏组织纪律，把他关民兵连好好反省反省！”
“是！”民兵同志应着，面无表情地把王大胆给押下去了。
自打当村干部王大胆就战战兢兢地工作，从来不敢徇私枉法，村里有什么事哪怕婆娘躺在床上被病痛折磨得就要断气，王大胆都义无反顾地冲出家门去解决，尽职尽责，到头来职位被撤，还被秦祖财安上一个无视组织的纪律，王大胆不甘心啊，他紧紧地咬着牙齿，就好像在控制情绪，一辈子老实巴交的王大胆这会当真好想扑过去把秦祖财狠狠地打一顿。

第三百零九章 秦祖财的面子
李小琴看着对王大胆咄咄逼人的秦祖财，顿时明白如今芭蕉村就是秦祖财作威作福，他滥用权势，横行霸道，扯掉王大胆的职位，再以欠钱不还强抢李家，如果要保全李家，李小琴就得同意许建设要求的办。
王大胆的不甘和愤怒，李小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是这件事的推手许建设还一副无辜不知情的样子，李小琴气得不行，昨天就筹谋要怎么赚钱，她想半月内把许建设的钱还给他，就算许建设没有要求还利息，还的时候她也是按照高利贷的利益还回去，并且李家从今往后都欠着许建设的恩情，她感激许建设，巴不得还钱的时候还的是两千块。
李小琴是真心实意地拿许建设当成恩人对待，许建设背地里却想着怎么祸害她，这和上辈子拿赵富贵当恩人，背地里赵富贵却把大哥骗去黑砖厂以制造事故假象索要赔偿有什么两样？
李小琴眼眸雪亮，里面似有一团光在燃烧，狠狠的扫了一遍他们，道：“我告诉你们，我家里的东西谁都不能拿，我也不会嫁给谁！”
朱寡妇笑了，眸中闪过一丝轻蔑，“呵！说得好像你能还钱一样，你家里的东西我可都搜仔细了，半毛钱都没有，就几个桌子椅子值钱，拿去卖二手的还凑不到一百块呢！李小琴，你不让拿那你拿出一千块给我瞧瞧？”
秦祖财很不屑的昂着下巴，道：“气什么气啊！是不是你自己签字的啊！借钱的时候嘴巴咧得像朵花，还钱的时候就要死不活的，证据可都在这里呢！我告诉你，李小琴，你欠钱不还就是错的，你跟我们求情都不行，我们不吃你这一套！还有脸气，呵，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啊！”
“小琴，一千块你拿不出来的，就用第二条抵押吧。”许建设赶紧劝着。
李小琴回过头来，狠狠的瞪着许建设，“你最卑鄙无耻了！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同意拿人抵押钱！你不是跟陈凤霞好了吗，她知道你背地里要娶别人吗？你这么不负责任不怕她捅死你吗？亏我昨天还想着要把你当恩人看待，是我眼瞎了！”
李小琴一说完，就顺着怒气，把许建设狠狠地推在了地上，地上都是雨水和泥巴许建设的蓝白间隔横条纹海魂衫立马就脏了。
听到李小琴不愿意接受第二条还债方式，秦祖财心里正得意，抬手一挥，就招呼道：“你们还愣着干啥？没听她说嘛，她不愿意实施第二条还债方法，你们都动作麻利点！”
得令的民兵同志和村干部立马冲进李家搬家具，房顶白瓷伞型的灯罩取下来，屉桌桌面摆的搪瓷盘子装入渔网袋收走，盘里面扣的几个玻璃杯因动作粗鲁碎成渣，喝水的白瓷杯碰撞中砸地上脱了油漆，还有橱柜、椅子、饭桌，李家的每一样家具都不放过地往外搬。
愤怒让李小琴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仇恨像怪兽一般吞噬着李小琴的心，看着自己挣钱后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家具被破坏，李小琴恨得，迫切地想冲过去拿一把菜刀砍掉他们的手，她拦在门口，道：“你们这些强盗！以为在村里作威作福就不被发现了吗？等我去政府大院找陈志国，他会替我做主的！到时候你们抢了我家多少东西，都得给我完整地吐出来！”
没有一个公正的人在，秦祖财这种软硬不吃的恶霸，她就算说再多都是徒劳的，李小琴明白今天家里的这摊祸水甩不掉了，现在唯一能让他们住手的只有陈志国了。
“呀！还把志国拉来告状是吧？你是要告哪个的状，告我的吗？”村长皆村支书的职位就是最大的，这几天秦祖财去哪里都被人簇拥，他享受习惯了让往西就没有人敢往东的君王待遇，现在李小琴拿陈志国来压他，这让秦祖财觉得非常没有面子，立马就跟疯狗一样扑上去，啪的一巴掌就打上去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要把李小琴给打温顺了。
秦祖财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只煽得李小琴头一偏，顿时鼻口出血，眼前金星乱飞。
“狗日的！我跟你们拼了！”小龙怒不可遏地吼叫着，跳起来冲上去，把秦祖财狠狠地撞倒在地上，秦祖财招呼民兵同志把王大胆给扣押下去，这小龙都能忍了，他的底线是李小琴，他们再怎么骂都不能动她一根手指头。
秦祖财一个上了年纪的，被小龙猛地撞倒在雨水泥巴上，老腰立马火烧似的疼，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道：“你敢打我？一个外村人竟然敢打我？”
“我，我，我本村人，我也要打你！”王大胆话音刚落，就张嘴往按住他脑袋的民兵同志手腕咬去，伺民兵同志因疼松手的瞬间，王大胆高举着拳头，用足了力道，使劲地往秦祖财的身上冲过去。
王大胆几乎是吧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他老实巴交一辈子没有跟哪个红过脸，都以为好欺负的，那就让秦祖财好好看看老实人被激怒的威力。
别说小龙，都连秦祖财都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王大胆浑身喷火的样子冲过来，都没反应，脸上就挨了一拳头。
脸颊的痛楚蔓延开来，秦祖财这才意识到王大胆打了自己，在这么多村干部和民兵的注视下，王大胆和小龙的动手，不仅是疼痛，更多的是秦祖财的面子。

第三百一十章 正面冲突
村干部和民兵同志都愣住了，手里抱着李家的家具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小龙打人倒是年轻人血气刚，可没有想到王大胆这么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会来这么一出。
“你，你们……”秦祖财气极了，话都没有说完，王大胆挥拳啪的又是一拳头。
村干部和民兵们回过神，村长在他们眼皮底下被人打了，这还了得？砰地扔下李家家具就冲上去，把王大胆给掀翻在地，小龙可不是吃素的，见一帮人这么对王大胆，他没有多想就扑上去把人推到在泥巴地上。
小龙身子骨瘦，但他爹死得早家里的粗活重活都由他来干，身上一股子的力气，把推翻王大胆的村干部按在地上，就坐在人家肚子上左右开弓了。
人愤怒起来，尤其是老实人愤怒起来，武力值会飙升到令人战栗，小龙和王大胆充分地证明了这个道理，王大胆自由了就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跟一名村干部扭打滚到稀泥里，小龙这身力气够彪悍的，动作利落干净，砸的每一拳头都让人疼得似要见阎王爷了。
李小琴摸着脸上的疼，狠狠地瞪着秦祖财，王大胆和小龙打得火热，她脾气也压不住了，“秦祖财！你不让我们活，我们也不让你活了！把你打死了，我就不信上头领导能判我全罪！”
李小琴一说完，就冲到墙根，把锄头抡起来狠狠地砸在秦祖财的腿上，得亏旁边的朱寡妇拉他避开，不然，锄头砸在地上稀泥都溅起来，秦祖财的腿能不被砸断吗？
“好啊！抡锄头砸我！你还抡锄头砸我！”秦祖财简直气疯了，王大胆和小龙竟然打他，李小琴竟然拿锄头砸他，一个个都对他不恭敬，秦祖财受不了这样的对待。
郝村长都下台了，他们还那么猖獗，一口一个到县城政府告发，还敢动手，敢抡锄头砸，这简直就是令人发指的行为，不行，今天必须得把这几个人都收拾老实，不然，他这个村长皆村支书就没法立威了。
丢了面子和立威都是秦祖财最在意的几点，顿时让他失去了理智，猛地冲过去打李小琴，秦祖财以前是干农活的一把手，就这七八年当村干部就养尊处优了，力气对付小龙不足，但是对付一个瘦弱不足一米六的小丫头，那简直是易如反掌。
不等李小琴避开，秦祖财已经扑过来逮着她的手臂了，抓着李小琴的手，一把把她掀翻过来，这下朱寡妇也冲过去，两个人将李小琴按在地上。
秦祖财觉得立威了，朱寡妇觉得扬眉吐气了，两个人在上，李小琴在下，一副翻身农家把歌唱，一人按住李小琴双脚，一人掐住李小琴的脖子。
小龙见李小琴落了下风，作势要上前帮忙，可没有等他走上前去，竟然见许建设高举着不知从哪里捡的白瓷杯猛地往他头上砸，砰，小龙被打的一踉跄，这下子，民兵又掌握了主动权，将小龙按地上了。
四五个民兵围上去，你一脚，我一脚，小龙想要逃开，但是却被他们逮住，根本逃不掉，小龙觉得头晕目眩，鲜红的血液从额头伤口挤了出来，血越出越多，流在了泥雨里，叮咚叮咚的响。
秦祖财和朱寡妇开始拿鞋子抽打李小琴，一下一下的，两个人加起来三百多斤重，李小琴根本推不开，只能抱着脑袋躲避，她瘦，鞋子落在身上，仿佛是打中了骨头，火辣辣的感觉窜上全身，血液仿佛也被疼得涌了出来。
朱寡妇越打越兴奋，李小琴跟他们作对，挨打就是活该。秦祖财每打一下都感觉威严挽回一分，李小琴太嚣张了，让他失去了掌控她的自信，这种感觉太不爽了，秦祖财要求芭蕉村的每一个都要恭恭敬敬对他，不接受任何人的反驳，现在占了李小琴上风，他就要狠狠地立威，看她能不能涨点记性。
秦祖财的每一次下手，都是拼了死力气，打得自己都直喘气，朱寡妇看到李小琴衣服上出现了血迹，这才停手并拽住秦祖财，小声道：“秦村长，我看到此为止吧，志国前两天跟这死丫头出去找她哥咧，估摸两个人关系还有点好，这万一把人打出什么事，志国那边咱不好交代啊。”
秦祖财还是忌惮陈志国的，不过这种话在朱寡妇嘴里说出来，他还会听一点点，如果外人这么跟他讲那肯定又不爽的，毕竟自己是村长，管理村子的事跟陈志国是不能插手的。
秦祖财缓缓收回手，死丫头今天挨了这顿打，估摸能长点记性了，秦祖财在朱寡妇的拉扯下从李小琴身上爬起来，李小琴已经痛得失去了知觉，身体轻了却感觉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都别打了，把他两个带去民兵连！”朱寡妇对村干部们喊道。
对小龙拳打脚踢的民兵住了手，小龙的脑袋血流了一地，不过仍在挣扎说明死不了，大家直接伸手揪住小龙的衣领，拖着就往外面走去。
“小龙！”王大胆惊呼，立马冲上去要救人，民兵同志的枪杆子立马对准王大胆，卡擦一声上膛，吼道：“不许动！我的枪杆子可是不长眼的！”
王大胆亲眼见过这些训练几天就上岗的民兵的枪走火场面，一看这阵势，顿时就面色惨白双手举起来，民兵同志枪杆子转移到王大胆的后背，示意他往外面走去。
王大胆知道关押民兵连是跑不掉的，今天他和小龙跟秦祖财等人发生正面冲突，他们怎么可能便宜了自己，家里婆娘有闺女照顾，他就是放心不了李小琴。

第三百一十一章 信心满满（加更）
李小琴似乎已经痛得失去了神智，人躺在地上挣扎着，但没有爬起来，王大胆一颗心揪住，被押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道：“小琴，你可不要答应嫁给许建设这黑心肝的！千万别啊！”
这会儿是傍晚，气温骤然下降，地上的泥雨冰冷得刺骨，李小琴知道王大胆和小龙被关民兵连少说也得小半月，这都是拜她连累，内疚、懊悔敲击着李小琴的心，却连一句骂人的话都讲不出来。
李小琴摸索着要爬起来的时候，听到了脚踩在雨水中的声音，模糊视线中看到许建设朝她走来，蹲下后把她搀扶到墙角避雨并坐下，他有点害怕地道：“小琴，今天这个事情本来能好好解决了，你们非要跟秦村长发生冲突，现在芭蕉村是秦村长说了算，小琴，郝村长已经没办法罩你了，王大胆自身都难保，你就更不能指望他了！听我的，你告诉秦村长，现在就说同意拿人抵偿，王大胆和你那位朋友我想办法帮你弄出来！”
李小琴睁开眼睛看了看许建设，撇撇嘴，心中充满不屑，喘着粗气说道：“你，你没听到我干爹的督促吗，许建设，你别想了，我是不会嫁给你的，哪怕，哪怕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我，我也不会嫁给你……”
许建设顿时皱起眉，一脸振振有词的诉委屈，“小琴，你真的想多了，我不是阴暗腹黑的人！昨天给你借条的时候特意提醒你读清楚，你看都不看仔细，这能怪我吗？我想娶你，只有你才能配得上我，我们两个都是做生意的，只要我们两个联手，发财指日可待啊！可我知道你不会嫁给我的，毕竟我跟陈凤霞有过一段感情，我怕你拒绝，就在借条上动了点心思，我这是在变相的跟你表白啊！而且我提醒过你的啊！你没有看仔细，这能怪我吗？”
听闻李小琴忍不住抿嘴笑了笑，自我嘲讽地道：“是啊，都，都怨我傻了，你跟我无冤无仇的，我，我想到的顶多是你人品不好，从没有想过你会祸害我……”
“你嫁给我怎么就成大难临头了呢？你我都是有生意头脑的人，我们夫妻联手，不出一年就成万元户了！小琴，这对你来说是大好事啊！有了钱，你就能带你大哥去治眼睛，有了钱你就是大爷，没有哪个敢对你呼来唤去！”许建设急着解释。
李小琴蜷缩在墙角里，身体酸痛，脑袋晕乎乎的，头痛的就像被万根针扎一样，她浑身冒虚汗，大脑已经不能明确思考了，眼睛看东西也很是模糊，她现在连跟许建设吵架的力气都没有，好累，好累。
“小许！你在那做什么！”秦祖财在指挥村干部继续搬家具，看到许建设蹲在李小琴跟前叽叽咕咕，不悦地大喊。
许建设站起来，匆匆往秦祖财那边跑过去，说道：“秦村长，我在劝小琴接受第二条还债，现在她已经知道错了，已经老实了，你看能不能让人别搬走李家的家具？就给小琴一天的时间，看她是愿意抵押家具和房子，还是愿意接受第二条还债，你看看她那个样，现在不好思考，就让她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晚上究竟怎么选择我带她上村委会找你汇报，你看成吗？”
“你觉得可能吗？”秦祖财眼中喷射怒火，冷笑说道：“小许啊，我知道这个死丫头长得水灵，也怪聪明，小伙子哪个都爱往她身上瞄两眼，你说要娶她我能理解，不过，不带脑子的喜欢，吃亏的是你啊！”
“秦村长教训得是，我听进去。”许建设嘴上赔笑，一副谄媚的表情，说道：“我知道她没办法还，这个事情不是拿家具和房子抵押，就是嫁给我。我自然是希望她嫁给我，但又不希望她带着不甘嫁给我啊。”
许建设往四周看了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信封来，强行塞进秦祖财的掌心里，笑着道：“就一天时间，她不愿嫁你们就来没收家具和房子，我也不插手这个事，如果她答应把钱作彩礼抵押，晚上我带她亲自上秦村长家赔礼道歉。”
秦祖财捏了捏信封，蛮厚的一沓，估计得有三四十块毛票，心里迅速浮起惊喜，但脸上露出了犹豫的表情，道：“这个嘛……”
许建设立马插话，“秦村长，一共四十五块，全是现金，你点一下。”
秦村长也不点钱，就直接收起来了，“成吧，明天晚上究竟怎么说，你上我家给句话。”
许建设看着秦村长的态度，笑着说道：“肯定的，我带她上秦村长家赔礼道歉，谢谢你，秦村长。”
秦祖财将信封装进口袋里，回头对搬家具的村干部吩咐，“先别搬，再给这死丫头一天时间，省得村里人说我逼人太急！”
村干部们站在原地，对于秦祖财的突然宣布感到好奇，但是没有哪一个上去多问，朱寡妇正指挥大家搬家具，听到这句话奇怪的回头看着秦祖财，秦村长朝她说道：“时间不早了，招呼大家回村委会开会，总结一天的工作报告，让小孙统计好，明天一早交给我。”
朱寡妇还没有回过神来，秦祖财已经背着双手走出门了，秦村长都这样吩咐了，朱寡妇自然赶紧组织大家上村委会。
大家都散了，许建设也得回知青队去报告了，离开前再次走到李小琴的跟前，好心地劝，“我给你争取了一天的时间，你是要借钱还，还是用家具和房子抵押，还是愿意把这笔钱当做我给你的彩礼，就随你怎么决定。小琴，我没有逼你，得知秦祖财带人来你家闹事，我第一时间跑来阻止，本来可以相安无事把事情解决的，现在王大胆和你那个朋友还在民兵连等着你救，什么决定就看你的了。”
许建设现在信心满满，觉得一定能娶李小琴，因为昨天借不到钱没有道理今天晚上和明天就能借到，三间砖头房是李大奎留下的遗产，抵押就等于不孝，最好的办法就是嫁给他。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不让大哥担心
朱寡妇走了，村干部们也走了，许建设走之前告诉李小琴要想清楚，还说等回知青队打完人数报告就回来陪她。
雨越下越大，顺着房檐流下来，开始像断了线的珠子，连成了一条线，地上的雨水越来越多，李家家具都浸泡在雨水里，纵然是较好的上等木头，在水里浸泡也是会腐烂坏掉，李小琴意识到这一点，手扶墙壁勉强站了起来，但是脑袋晕乎乎的，根本就分不清东南西北，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是喝醉酒的模样，好不容易靠近家具，她出手想要搬回屋，无奈双手无力，恐怕连一杯水都端不稳。
西南地区早晚温差特别大，雨天加上这个时候室外温度得十七八度，李小琴却觉得，身上像被放入烤箱中烤过一样热，挨打的痛是酸痛，这会不仅是酸痛这种单一的感觉了，李小琴隐约猜出应该是感冒了。
今天和小龙从县城回来的路上淋了雨，一路李小琴就喷嚏不止，到家后王大胆及时烧火盆给她取暖，那个时候只是头有点晕，脸稍微泛红，喝几杯热开水下肚就没有问题，虎崖事件后兄妹俩吃好的喝好的，李小琴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很有信心，但是秦村长带人闯进来后，她就站在雨水中一直淋了半小时，没拔根的感冒就又冒出来了，更难过的是鼻子不能呼吸，嗓子眼干疼，简直糟糕透了。
李小琴放弃搬家具的念头，昏昏沉沉的忍受身上的疼痛，她走到房屋里面，趴下来在一地狼藉中寻找着。
房屋里的衣柜和书桌都被朱寡妇指使村干部搬出去，都乱七八糟堆在院子里淋雨，装在衣柜里的衣服和鞋子全都扔在地上，沾了黄泥巴的脚印数都数不清楚，李小琴一样一样的找，终于，她眼睛微亮，伸手把一只用绣花手帕包好的东西捡起来。
据神农本草经介绍，板蓝根味苦，寒，无毒，主解毒，不过板蓝根被家户喻晓还得从六十年代起，那时候全国各地开展了轰轰烈烈的中草药群众运动，板蓝根开始逆袭，像明星一样成为家户喻晓，很多农村人没有办法去医院治病，就把目光放在了板蓝根身上，大有包治百病的感觉，李小琴才不信那些，但是板蓝根主治发热咽痛是真的。
板蓝根是李大奎没有死的时候去山里挖来的，晒干后切成薄薄的一片，再放入磨豆腐的石磨里磨成细粉，幸好这帮龟孙子没有拆开，没有扔掉，李小琴嘲讽的笑了笑，这时候已经没有力气回里屋找保温壶兑水喝了，保温壶估计也被没收这会儿仍在院子里淋雨呢，李小琴使劲浑身的力气拆开药包，将磨成细粉的板蓝根往嘴巴里倒。
艰难地吞下下肚，李小琴身体泥一样贴着墙壁，像是没有了脊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院子外面不知道是哪家大人做好饭在喊外出玩耍的孩子归家，嗓音又大又粗，李小琴缓缓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吃过板蓝根后她昏睡了过去，但也没有睡多久时间。
李小琴动了动手臂，发现有点力气了，她搀扶墙壁站了起来。
李小琴是不会如许建设的愿的，也不会让秦祖财的如意算盘如意的，这会儿，她已经没有时间去生气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一天一夜的时间凑钱，至于王大胆和小龙那边，等把钱还了再想办法捞出来。
天虽然被沉重的灰黑取代，但这会才下午六点多，距离天黑定还差一个小时整，也就雨天这天才这么灰黑，一个小时够李小琴去到县城了，她必须要去县城，走之前跟古老头说好了晚上回去给他们送饭，李小琴不能让刚刚身体恢复一点的大哥为她担忧。
不仅要去县城不让大哥担忧，更不能让大哥知道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所以要做好饭带过去给大哥吃，要表现得正常没有任何异样，要让他心无牵挂安心养病，可柴米油盐都被朱寡妇致使扔院子里和稀泥搅和一块儿，饭是没办法做了。
李小琴把湿衣服换下，翻找出雨衣套在身上，再去后院的杂物堆里翻找出几件破塑料，回前院把淋雨的家具盖住，她拿了手电筒，再拿锁锁门，拖着似灌了铅的双腿走出去。
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变成了一块大黑幕，很快，蒙蒙细雨连在一起像一张大网罩下来，这雨一下就是三四个时辰，眼瞅着就要傍晚七点钟，李小琴和小龙还没有回来，李小东的心里像有十五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久久不能平静，小妹一向说到做到，都这个点了人还没有回来，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古老头站在门口仰望着天色，心里忐忑不安，暗想再给李小琴和小龙二十分钟的时间，要是还不见回来，他就跑龙婶家里通知一声，然后两个人去芭蕉村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肚子饥不可忍，如火烧肚肠，古老头决定先上破厨屋给李小东煮一锅粥，免得等会他跟龙婶去芭蕉村找人的时候李小东饿出了胃病。
大米今天早上李小琴买的还有三四斤，先把米放在瓷盆里，放水用手揉搓，把水倒掉，再放水搓揉一遍，把淘好的大米倒入洗干净的大铁锅里，锅盖盖住，往炤里添火持续煮滚四五分钟的就熟了。
古老头把炤台前的干柴火都捡了扔进炤里，起身去抱干柴火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浮起惊喜，“呀！小琴回来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发烧加重
李小东躺在稻草铺的简易床上，心慌意乱的，他听到古老头的喊声，立马挣扎着坐起来，喊道：“小妹，你回来了是吗？”
李小东可真想站起来跑出去迎接，奈何身体还虚得很，使劲了吃奶的力气顶多就只能坐起来。
看到满脸惊喜的古老头，听到大哥惊喜的喊，李小琴一颗冰冷的心似乎有了点温暖，笑着道：“我回来了。”
“小龙呢，咋不跟你一起回来？”古老头满脸喜悦的往李小琴身后看了看，好奇地问道。
李小琴摇头道：“他回家里了。”
“快进来，把雨衣脱了。”古老头动身要帮李小琴脱掉雨衣，李小琴往后退了退，说道：“不用了古医师，我等会还要出去。”
“出去干啥？这雨下的，有啥事明天再办嘛。”古老头不解地道。
李小琴笑，“今天的事今天就办了，明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呢。”
“也倒是，今日事今日毕。”古老头点头赞同。
李小琴把手里的米粥和煮鸡蛋递过去，笑道：“这是晚饭，古医师，你等会和我哥吃了。”
“哎呀，我都煮一锅了，早晓得你会回来，我就不浪费大米了，哎，可惜了。”古老头嘴里叹息着，手拎装有米粥和煮鸡蛋的渔网袋走进破厨屋里。
李小琴朝里屋走去，李小东看到小妹，挣扎着要坐直了，喘着粗气埋怨道：“我听古医师说，你六点钟就回来的，咋去这么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大哥。”李小琴看着大哥焦急的面孔，强忍了一路的委屈，这会见到了最疼爱自己的大哥，鼻子一酸，就有点想哭了。
得亏古老头家里穷，灯泡是六瓦的小灯泡，换做近视眼的只能稍微看清楚大物件，所以李小东没有看到李小琴眼眶发红的样子，不过伸手摸小妹的时候，李小东吓得喊了起来，“咋这么烫？你是不是感冒发烧了？？”
李小琴看着大哥毫不掩饰的关心，心里有话没有说出来，非常难受，她假装没事的耸了耸肩膀，道：“哪有哦，我就是太急着赶路，一身的热咧。”
古老头跟李小琴才相处不到三天的时间，可能对她的一举一动不胜了解，但是李小东就不一样了，李小琴害怕再待下去会被看出什么猫腻，就站起来说道：“行了大哥，你甭为我操心了，就安安心心地吃药养病，我跟小龙哥约好还有事情要做，我走了，明天可能傍晚那会才来看你。”
“出了什么事？咋那么着急处理？”连觉都不回来睡，李小东隐约知道，可能是出了点事了。
李小琴笑了笑，道：“能出什么事哦？这不，临近年关了要抓紧时间挣钱呀。你就安心养病吧，我走了。”
李小琴随意找了个借口，担心再聊下去谎言会被拆穿，她赶紧出了门，古老头把买来的大米粥和煮鸡蛋都装入碗里，大铁锅的粥煮得也差不多了，他拿锅铲不断的搅动，这样才不粘锅底，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去，楞了一下，“呀！咋就走了？不留下来喝完米粥吗？”
“不了，我还得去跟小龙哥回合。”李小琴说完，就匆匆走出门了，等跑出古家稍微有些距离了，李小琴强忍了一路的眼泪像断不了的线一样，随风而飞，她蹲下来，双手捂住脸庞，颤栗地发出动物哀鸣般的哭泣。
昨天胡彩霞离开医院就被胡援朝带回玉山县了，在路上眼泪就没有断过，回到家里更是把自己关在房屋，饭都不想吃，对于陈志国她心里一直念念不忘，根本放不下他。
陈志国不喜欢她，马半仙对她张口闭口就侮辱，胡彩霞觉得要嫁到陈家简直比登天都难，哭了一夜，胡彩霞也想通了，不能让自己那么多年的暗恋鸡蛋打水漂，陈家两个小姑子不是蛮喜欢她的吗，以后要找机会接触陈凤霞和陈玉芬用衣服和化妆品买手，笼络了两个小姑子的人要嫁到陈家还不是很容易的事？
想清楚胡彩霞一刻也待不住玉山县，请假就往陈志国住院的医院赶去，胡彩霞今天中午到达的县城，原本直接去医院和陈志国见面，想了想，见面的事还是从长计议吧，先把陈家的两个小姑子搞定了，胡彩霞考虑清楚就租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来，这会儿吃过晚饭举着一把雨伞在县城里闲逛。
逛着逛着就看到路边蹲着一个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身粗布衣，黑色带扣布鞋，飘逸的长发编成两根麻花辫搭在胸前，小姑娘双手捧面在哭，似乎遇到了什么伤心欲绝的事，胡彩霞一天心情都没怎么好，见小姑娘伤心欲绝的样子顿时有一种同时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胡彩霞走过去，在小姑娘身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问，“你好，你怎么在雨里哭呢？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需要我帮忙吗？”
李小琴仰起头，五官几乎找不到瑕疵，美得让人看一眼便走不动道儿，波光流转的水灵灵的大眼睛眼泪婆裟，简直我见犹怜啊，胡彩霞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李小琴抬手擦了擦眼泪，感激地道：“谢谢，我没事。”
李小琴站起身，脑袋里面轰轰的，混沌一片，她感觉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两下，胡彩霞立马伸手搀扶，“呀！小姑娘，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感冒似乎很严重，吃了板蓝根下去稍微有点效果，雨没有停，天气越来越冷，她一口气从芭蕉村走到县城，感冒又加重了。
胡彩霞看到李小琴很不精神，就伸手摸着她的额头，这一摸可把胡彩霞吓坏了，说道：“还说没事，看你身体烫的，你发烧了吧？”

第三百一十四章 心里不服气
“没事，谢谢。”李小琴摇摇头，摇摇晃晃地往前方走。
看到李小琴脸色一点血色也没有，煞白煞白的，胡彩霞担心万一出了什么事，她放任不管的行为算不算间接害人，胡彩霞心中犹豫着，再看李小琴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一幅喝醉酒的样子，胡彩霞一狠心，追了上去，“小姑娘！你说，你要去哪里，看我能不能帮忙？”
“谢谢，我没事。”李小琴脑袋晕乎乎地，根本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她走了两步终于停了下来，目光带着感激看向胡彩霞，“同志，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李小琴现在没有什么人脉，除了芭蕉村的人就认得王俊杰，可前两天凑钱的事他都没办法，不可能今天就能凑了借给她，李小琴从芭蕉村往县城走的路上就在考虑这个问题，当下找人借钱的希望很渺茫，靠别人不如靠自己，什么生意能开钱快，思来想去，唯有歌舞厅了。
歌舞厅是给客人提供精神愉悦的场所，李小琴知道里面的酒水很贵，但歌舞厅又主要靠经营酒水挣钱，为什么会有人买单呢，其一，能去歌舞厅消费的都是口袋里有点钱的人，其二，里面的卖酒小姑娘特别漂亮，她们向客人推销酒水一般很少有人不买单的。
进去玩的一般都是容易得到钱的人，他们往往出手大方，只要高兴了不说一千块两三百块应该不难赚到手，如果今天晚上李小琴能赚到三百多块就好了，剩下的明天再想办法借，因为现在能找到借钱的人少之又少，而且人家不一定一下子掏得出一千块，李小琴决定，自己能解决的就解决，解决不了的再找人借，这样她赚了三四百块，再借到五六百块，明天傍晚许建设的账就能还清了。
李小琴收起思绪，有气无力的问，“你知道，这，这附近有哪里歌舞厅吗？”
“歌舞厅？……”胡彩霞眉头皱了起来，她初来匝道，肯定对这个县城的一景一物很陌生，但是歌舞厅好像真的见到过，过了片刻胡彩霞的双眼一亮似是有了答案，“好像是有。”
“在哪里？”
胡彩霞手指着附近的一条路，道：“从这边直走过去，看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你往左走五十米就到了。”
李小琴点点头，眸底一片感激，“谢谢。”
胡彩霞微微一笑，念及今后得隔三差五地来这个县城拉近与陈凤霞和陈玉芬的关系，在这里有个朋友也是不错的，胡彩霞喜欢跟长得漂亮的人打交道，便跟在李小琴身后，笑着道：“不用客气，我叫胡彩霞，你呢？”
“我叫李小琴。”李小琴一边走一边说。
“李，李小琴？？”胡彩霞顿时变得目瞪口呆，好像头上被人打了一棍似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强烈的预感，眼前这个叫小琴的小姑娘就是陈志国口中的对象，胡彩霞咽了两三口唾沫，好像是嗓子里发干似的，又问，“你，你是不是住在芭蕉村呢？”
胡彩霞的表情实在可疑，李小琴秀眉微微蹙起，很是戒备地看着她，“你认得我？”
这真是冤家路窄了，胡彩霞做梦都想不到，她在大街上闲逛都能碰到陈志国的对象？
这个小姑娘模样生得太好了，鹅蛋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完美无缺，胡彩霞五官端正，但顶多算是看起来舒服的一个女人，李小琴年纪也小，如果非要在两个人之间选出一个的话，正常男人都会选择李小琴作为媳妇儿的。
这个马半仙口口声声跟陈志国最般配的人，据说，能给陈家带去光宗耀祖的女人，竟然外型和年龄都占了上风，胡彩霞心底渐渐的透出一点点的酸意。
见李小琴戒备地盯着自己，胡彩霞不由得心惊，这个小姑娘有玲珑心啊，就光一句话就对自己升起了警惕心，可见那心眼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胡彩霞收回思绪，强行挤出笑脸说道：“没有啦，我有亲戚是住在芭蕉村的。”
“哦。”李小琴应了声，现在一心只想走到歌舞厅赶紧挣钱，再加上晕晕噩噩的脑袋，她实在没有心思去追问胡彩霞的亲戚是芭蕉村的哪一家。
胡彩霞从后面看李小琴手抬足的感觉好像踩在棉花上一般，走都走不稳，这么一副样子跑歌舞厅是跳舞还是找人，胡彩霞好奇得很，脑袋中回想起刚刚遇到李小琴的画面，抱膝蹲在了地上，泪珠就像没有关紧的水龙头，多么楚楚可怜，像是遇到了什么李小琴都抗拒不住的天灾人祸。
这个时间点蹲在大街上哭，感冒发烧，仍往歌舞厅走，胡彩霞脑子里想过三四种可能之后，突然灵光一闪，问，“你去歌舞厅做什么？急需钱吗？”
“你怎么知道？”李小琴微微吃惊，她是急需钱，但脸上没有写着缺钱两个字。
还真的是！胡彩霞心中冷哼，她在部队里磨炼三四年，从对方的言行举止去分析此刻她的想法，正是胡彩霞擅长的。
这么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去歌舞厅，这可是很危险的，胡援朝很早就教导胡彩霞绝不能道歌舞厅这些娱乐场所，因为这些地方好人坏人都有，混杂在一起，风气不太好，胡援朝还说如果长相漂亮还有些瘦弱，在歌舞厅那种地方最易受到各种攻击凌辱。
胡彩霞敢打赌，李小琴去歌舞厅，肯定会挨欺负，她看着李小琴的背影，想到刚才李小琴和她对视时，那双眼睛里装的全是戒备，这种戒备让胡彩霞很不爽，这种东西本该在李小琴身上是看不到的。

第三百一十五章 良心更重要（加更）
可见李小琴是一个心机非常深的人，单单从对视这一点，胡彩霞就感觉到李小琴的反应远远超出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的机智。
外型生得好，年龄占上风，聪明机智，陈志国可能喜欢她喜欢到骨髓里了吧，胡彩霞银牙咬着桃红的唇瓣，盯着李小琴的背影，目光中闪过一抹怨毒。
胡彩霞昨天被马半仙那么羞辱，回家待了一晚上，今天一大早她就跑过来，她不甘心李小琴把她比下去，李小琴除了年纪小长得漂亮还有点机灵，别的还有什么好？凭什么占着她的志国？
胡彩霞有自己的骄傲，无论从经历和年龄都觉得和陈志国最搭配，要说婚后日子过得幸福，那肯定是她跟陈志国。
看到李小琴的背影，想到陈志国受伤仍旧坚持找李小琴的焦急一幕，胡彩霞嫉妒的握紧拳，在部队那时候陈志国眼里只有她，永远对她关爱，虽说这种关爱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爱，但是好歹没有冷眼相待，现在陈志国竟然对她冷眼相待，胡彩霞受不了。
“看出来的！”胡彩霞走过去，一副大姐姐的样子摸着李小琴的脑袋，脸上挂着迷人的甜笑，道：你看，你年纪小，看着也不像是常混迹歌舞厅的人，去那里就只有挣钱咯。”
被一个陌生人以这种方式套近乎，李小琴心中不悦，可脸上不显，她迈步继续朝前方走，心里早把胡彩霞当成玉山县周姐那一类的人了。
胡彩霞故意忽视李小琴的冷淡，追上去，依然笑眯眯的望着她，“我知道在歌舞厅怎么挣钱快，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不过我还是说出来，就看你愿不愿意做了。”
李小琴从胡彩霞的眼里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感兴趣，明知道这个女人信不得，如今急需钱，心里难免还有点小波澜，李小琴看着她，道：“你先说来我听听。”
胡彩霞笑眯眯地凑过去，对着李小琴的耳根叽叽咕咕一番，听得李小琴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半天说不出话来。
胡彩霞看向李小琴，见她眼底的惊讶，脸上的笑容更加格外的甜，讲完后胡彩霞对着李小琴调皮的一笑，道：“就是这么简单，想不想试试就看你的了，我的好几个小姐妹就是用这种方法一夜赚五百的。”
五百！李小琴目瞪口呆，可能有胡彩霞有危言耸听的嫌疑，但这种方式的确容易赚钱，她早就听说歌舞厅主要是卖力促销酒水和搞热气氛的，只有让前来消费的客人感到满意，拿到的提成就高，收入就丰厚。
李小琴就想好好卖酒水，但是如果用胡彩霞说的这种方法，一晚上不说能赚五百，哪怕三百她都满足了，也不知明天能借到多少钱，今天晚上能赚多少明天就少一座大山压着。
想到被关押民兵连的王大胆和小龙，今天晚上和明天一天如果能搞到一千块，他们就能放出来，李小琴越想越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了。
“这种事？安全吗？”李小琴犹豫了，不那么做就少赚钱，那么做就丧失了良心和底线，她眼睛看向陈凤霞，眼神看着平静无波，可心底大概已经有了结论这种出卖良心的事决不能做。
“你想多了，现在抓流氓罪抓得可严了，哪里有人敢动歪脑筋呀？而且去歌舞厅消费的都是家里有几千块或上万的人，这些人基本都根红苗正，底子清透着咧，人家就是纯粹的去玩玩，跳跳舞，喝喝酒，你有啥不放心的？”胡彩霞在部队多年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一看就知道李小琴动心了，其实正儿八经的人怎么会上歌舞厅消遣？
胡彩霞要是不这么说，李小琴去歌舞厅就是单纯卖酒，这样达不到胡彩霞心里的目的。
陈志国不是很喜欢李小琴吗，马半仙不是非李小琴不准哪个过陈家的门吗，让他们知道李小琴实际上这么不要脸，到时候肯定嫌弃她。
胡彩霞担心李小琴不肯照做，她又拿出胡乱捏造的事情诱惑李小琴，胡彩霞知道李小琴现在急需钱，这个诱惑她肯定抵御不了。
李小琴明知道胡彩霞这么套近乎肯定不安好心，可没想到听下来就又被胡彩霞的这个方法给吸引了，如果不按照这个方法做，一晚上可能顶天只卖两百块，如果卖五百块，那就是凑够了一半还许建设的钱。
凭心而论，金钱最重要，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无钱只有做孙子，这句话今天这几天不是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了吗？
可金钱固然重要，作为人良心更重要啊，李小琴双眉紧紧锁了起来，内心陷入了激烈的冲突之中，面对这个难以抉择的问题，李小琴抿嘴犹豫了半天，为什么社会上有那么多违法犯罪的事，正所谓人为了钱走错了路。
“哦，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再考虑考虑吧。”赚钱可以，但绝对不能为了钱，而不要自己的道德底线，李小琴狠心抹去心底的那股蠢蠢欲动，对胡彩霞说完迈步就往歌舞厅的方向走了。
“不用客气，该说的我说了，用不用得上都随你。”胡彩霞回应李小琴的时候，嘴角的笑意完美无暇，等她走远了，胡彩霞才咬牙跺脚，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小琴竟然没有被诱惑，该说她品性好呢还是太傻？

第三百一十六章 嫉妒到不行
不过，让陈志国嫌弃李小琴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阻挡不了。
这是一次间离陈志国和李小琴的机会，胡彩霞是不会放弃的，她要每次来这个县城都有所收获，这样用不久多久陈志国就能恢复以前对她的态度了，到时候李小琴就只有哭的份。
感冒发烧的滋味真不好受，李小琴脑袋里面轰轰的，混沌一片，她现在只有一个目的，没有看到胡彩霞的身影，就在她不远处尾随而来。
按照胡彩霞的指路，李小琴顺利找到了一家歌舞厅，是一家两层平房的民房改造的，门口没有广告牌，只有一张贴着营业时间的毛笔大字贴，里面传来邓丽君优美的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歌曲。
四五十年代就开始流行跳交谊舞，很多工人或者干部都热衷于跳交谊舞，不过那时候的舞会主要由单位或工会组织，六十年代风向急转，交谊舞成为了腐朽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在很多地方慢慢绝迹，不过依然有人会悄悄的以隐秘的方式举办，大概七十年代末，沿海城市的经济发展迅速，歌舞厅又再次迅速风靡大江南北，很多地方还在广场辟出两块场地，供老百姓们跳交谊舞，播放音乐的是留声机。
县城的歌舞厅估计就一两家，市区的恐怕就多了，李小琴走进歌舞厅，里面的装修也简单，天花板挂着水晶吊灯，五颜六色的灯光照下来，就如一个个镶嵌上的钻石，跳友谊舞的年轻人在邓丽君的歌声中在舞池里摆动身子，李小琴一走进去就被歌舞厅的负责人盯上了，凑过去，笑眯眯地招呼，“小姑娘，一个人吗？”
“我想在你这里卖酒。”李小琴看他穿得一身港风的西装，猜出是歌舞厅的老板之类的人，刚才在门口看到营业时间是晚上十一点整，现在八点钟，只有三个小时的挣钱时间所以她直接就开门见山了。
第一眼见李小琴负责人就被她的外貌惊讶了，身子瘦瘦弱弱，看不出什么凹凸的玲珑曲线，不过，五官几乎找不到瑕疵，美得让人看一眼便走不动道儿，她一走进舞厅，仿佛周围都被点亮了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里了，这样的水灵小丫头卖酒销售肯定很不错的。
负责人脸上笑意仍在，也不跟李小琴拐弯抹角了，伸出两根手指头，道：“卖的钱，除去酒水成本我们还得再抽两层。”
谈交易就要公平合理，童叟都欺，即便面对水灵灵的小姑娘也不能做亏本生意，李小琴深知这一点，点点头道：“我没异议。”
负责人笑着点头，朝端酒水路过的一名小伙子打了一个响指，道：“把她带去换衣室。”
“好的。”小伙子应了声，朝李小琴礼貌的笑笑，招呼她跟随朝歌舞厅后院走过去。
由于六十年代风向急转，跳交谊舞成为了腐朽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尽管有人悄悄的以极为隐秘的方式举办，但在经过了运动后的人眼中，来歌舞厅里跳舞的人认为这是一种流氓行为，几乎隔三差五就有家人或者家有媳妇儿的人前往歌舞厅找人，为了不被逮着当场带回家，男同志来之前都会往脸上贴胡子，女同志就化浓妆，歌舞厅的灯光比较暗，还不是直接对着人的面部打灯，在这种条件下极少有人被认出谁是谁。
胡彩霞走进歌舞厅里寻找李小琴的身影，她就躲在灯光暗的角落里，等把周围的人都一一看了一个遍，也没有见李小琴，正气馁想回家，却看到一个小姑娘手端摆着酒水的白瓷盘从后面走出来。
胡彩霞微微惊讶，李小琴换了一身粗布衣裳，现在穿尖领子小碎花连衣裙，化浓妆非常醒目可以说非常美艳无双的五官，那股独特的温婉气质，是那种很让男人想保护的女人，整个就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香港女明星啊，要不是一米五几的个子胡彩霞很难认出她就是李小琴。
胡彩霞知道，李小琴五官本就生得好，现在化妆的样子更是将轻灵与妖艳结合并发挥到了极致，她真是嫉妒啊，嫉妒到不行了，想到陈志国看到这样子的李小琴，肯定双眼蹭蹭发亮，胡彩霞的心就像是被人捅了一刀，痛得无法呼吸。
李小琴在换衣服的时候，顺便问了带她去的小伙子有没有感冒药，长得漂亮的女孩子是所有男人都喜欢的一类，如果这个女孩子需要帮助，即便是他们有很大的困难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她，这就是模样生得好和丑女之间的差别，小伙子一口答应下来，等李小琴化好妆的时候他不知是跟谁借的一包板蓝根递过来。
七十年代的板蓝根成为抢手货，许多人都认为板蓝根包治百病，小伙子给的这包是板蓝根磨成的细粉，模制成颗粒剂、片剂、针剂是八十年代开还是生产的，望着手中的这包板蓝根细粉，李小琴心底有些泄气，毕竟在家里就吃过一包然而并没有见效，不过有的吃总比没有的强，她跟小伙子说了谢谢后兑水喝了。
板蓝根刚吃下肚仍是有点点作用的，但指望它根治发烧绝对痴心妄想，李小琴觉得，好像踩在棉花上一般，站都站不稳的感觉有所缓解了，但是身上仍像刚刚被放入烤箱中烤过一样热，脑袋晕得像是中暑，她晃了晃脑袋，咬咬牙，告诉自己必须要坚持，接着脸上挂着微笑朝前来跳舞的人们走过去。

第三百一十七章 好色的男人
李小琴再次回到歌舞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到那里了，她笑起来明眸皓齿，灿若春花，知道歌舞厅是一个典型的服务型盈利机构，投其所好，尽量满足消费者的需要，挣的就多，所以李小琴不光脸上挂笑，讲话也是温和有礼，她跟别人的推销方式不一样，讲究薄利多销，人家一看她模样漂亮特有礼貌卖酒水还便宜，所到推销处极少有人摆手拒绝。
躲在灯光暗处的胡彩霞，担心被李小琴认出来就没敢靠近，看着李小琴跟客人讲好价格后接走的四五块钱，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动着疑惑，一杯酒水别的小姑娘都卖七八块，逮着一个乐意买的客人都恨不得一口气赚足人家口袋里的钱，李小琴却只卖四五块，除去成本还扣除跟歌舞厅分的钱能留下几块啊？
胡彩霞觉得李小琴就是个傻脑筋，辛苦推销，才卖这点钱，一晚上能卖五十块都谢天谢地了。
但是李小琴推销的客人几乎都买酒水了，甚至出手大方的，还直接扔十块钱不要回找，七十年代生活是落后而贫穷的，但事实并非如此，很多有视野有见闻的人学做起了生意，办厂子，他们就是那群先富起来的土豪，胡家就是其一，穷人家穷得连口饭都吃不上，胡家却顿顿都把饭菜倒了喂狗，来歌舞厅玩乐的人大多是数是这群先富起来的土豪，往往出手大方，只要高兴就三四块的消费都给。
眼睁睁看到李小琴以薄利多销的方式，不足十来分钟，瓷盘里的五六杯酒水都卖完了，胡彩霞感到十分惊讶，而且，胡彩霞在李小琴卖酒的过程中在观察她的反应，讲话温和有礼，别的什么抛眉弄眼的情况就看不到，就这样中规中矩就把酒卖完了，这个李小琴的做法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哪里能想到？
胡彩霞看向李小琴的目光盛满了嫉妒，她能观察到李小琴身上的这些优点，陈志国自然不会落下，难怪他身负重伤都急着去找李小琴，难怪马半仙嚷嚷陈家的儿媳妇唯独李小琴。
这会儿见李小琴托着空瓷盘走后面了，胡彩霞心底早计划的歹毒想法浮起，她说过，让陈志国嫌弃李小琴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阻挡不了，胡彩霞在舞厅里寻找猎物，一圈下来没看到适合的人选，她眼珠转了转，很快从灯光暗处走出来，朝歌舞厅门外走出去了。
胡彩霞初来匝道， 但曾经在部队里磨炼多年，懂得察言观色，在歌舞厅周边溜达一圈，目光就盯在一位看到漂亮小姑娘就色眯眯的男人身上，这个好色的男人，平时没少欺负黄花大闺女，如果让他接触到李小琴还能不做出点什么来？
胡彩霞没有丝毫犹豫地凑过去，把男人喊住，“同志，你想去附近的歌舞厅玩吗？我给钱。”
“你会这么好心？”男人眯眼，戒备地望着胡彩霞，模样算中上等但算不上惊艳，气质嘛属于有钱家里的娇小姐。
“我有条件。”胡彩霞在部队里练过，退伍四五年了但对付一两个小混混仍绰绰有余，所以压根没有把眼前这个色眯眯上下打量自己的男人放在眼里，胡彩霞想到陈志国带给自己的委屈，想到李小琴发挥出来的那股让男人无可挑剔的喜欢的魅力，心一横，贴在男人耳边把心中的想法讲出来。
李小琴感觉头晕眼花的，看东西也很模糊，整个人好像要飘起来一样，这次感冒发烧让李小琴受了不少罪，多想眼前有一包退烧药她吃下去后一觉到天亮，想到明天傍晚要面对的还债的事，她使劲儿晃动脑袋，强忍着不舒服再次走进歌舞厅的人堆中。
七十年代出入歌舞厅的大多数本分人，哪怕心里有点歪主意的，由于风向急转，流氓行为抓得严，所以不敢动手动脚顶多是往漂亮的小姑娘身上瞄两眼，李小琴推销酒水本着薄利多销的模式，会讲话，被推销的客人几乎都买了，有的甚至多次购买，三次趟推销下来李小琴口袋里鼓起来，可清点下来顶多一百来块，这离还债目标拉得太远了。
就在李小琴推销一圈回到座位上歇息时，隐约觉得身后有人凑过来，因为是歌舞厅里，李小琴都很警醒。
“小姑娘，陪我喝一杯成吗？”男人看着面前的李小琴，确实很漂亮，怪不得胡彩霞会心生妒忌呢。
“谢谢，我只卖酒，不陪酒。”李小琴沉着脸回绝，陪酒这就是胡彩霞口中的来钱快方式，将客人灌醉，男人一旦喝醉了就很喜欢打脸充胖子，到时候在男人身边一直说一些煽情、伤感的话，再配合流眼泪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激起他们的玲香惜玉，他们口袋里的钱都会乖乖掏出来大方地给你。
胡彩霞还说，如果碰到那种一喝醉就呼呼大睡的男人，直接伸手去口袋里摸，摸到多少拿走多少，反正醒来他们对此事一无所知，就算有所怀疑也不敢报公安处理，因为都怕家里的母老虎恼得暴跳如雷。
男人听到这句话脸就黑了，口袋里胡彩霞只给了一部分钱，余下的说办成事再结，整整一百块毛票啊，够他大吃大喝爽快两个月了，想到这男人脸上又挂了笑，直接伸手从口袋里掏五块的四张放入李小琴托的瓷盆里，道：“小姑娘，我今天跟家里人吵架了，心情不好，就想找个人陪我喝个酒，我有媳妇儿和两个娃娃，我深爱着他们，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对你乱来。”

第三百一十八章 有了希望
看着李小琴像是个有风骨的人，男人一狠心，又掏了三张五元的钱放入瓷盆里，说道：“这是现在给你的小费，你要是乐意陪我喝两杯，酒水我买单，还额外给你比这多的小费。”
这种有风骨的人歌舞厅这种地方是入不了他们的眼的，男人猜出李小琴估计很急钱，所以故意去口袋里又掏出胡彩霞给的钱，五元的，十元的，两元的，整整一小沓全摆在李小琴面前，这些钱花了多少胡彩霞会给他报销的。
李小琴心里有些动摇了，她没想到对方这么财大气粗，这些毛票怎么也得有七八十块了吧，要不要陪呢，李小琴拿不定主意，男人见她不为所动就叹息一声，说道：“罢了，我不勉强你，我找别人陪喝。”
说完了男人举起手准备喊对面另外的卖酒小姑娘过来，李小琴心里还是直打鼓，到底陪不陪呢，见到男人举起手她似乎已经知道答案了，立马道：“我陪！”
七十年代抓流氓抓得严，来歌舞厅都小半会了也没见哪个男人对卖酒的小姑娘或者前来跳舞的女孩子动手动脚，大家都很绅士很礼貌，李小琴觉得这个号称心情差的男人应该不敢乱来。
“好啊，走吧，旁边我定了一个小包间，我不喜欢有人从身边走来走去的。”男人撂完话，就双手插西装裤带朝隔壁小包厢走过去了。
歌舞厅的包间不像十多年后那种相对独立的空间，不受外部干扰小，属于一种私密空间，这个年代的歌舞厅包间就是木板以凹型的方式隔开，出口用串珠式的窗帘挡住，包厢里面的人能看到歌舞厅的面貌，歌舞厅的人同样能清楚地看到包厢里坐着几个人。
李小琴头很晕，好像中暑了一样，看东西也很模糊，歌舞厅灯光灰暗的情况下，她压根就没有看到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得意，李小琴一边随着男人身后走，一边伸手摸着自己的脑门，这一摸可把李小琴吓坏了，真是烫得吓人。
估计得三十九度左右，得亏她不是小孩子，不然长达三四个小时不采取必要的降温措施，改善机体机能，严重会引起大脑损伤造成残疾，其实大人高烧不退都能把器官都烧坏了，李小琴深知发烧不容小觑，但现在如果拿赚钱和回家休息做选择，她肯定义无反顾地选择前者的。
多希望今天晚上能多多赚钱，这样明天找人借的情况下就算一人借个几十块，再跟古老头拿走他没花光的报酬，一千块挤挤就有了，李小琴对明天的还债怀抱希望，殊不知即将面临的是毁灭性的灾难。
陈志国昨天就要出医院去找李小琴，马半仙说啥也不准，搬一把椅子就守在门口，陈志国跟她稍微有推让的举动伤口就流血，护士把他好好教训，让他好生养病，不然出了什么紧急状况医院可是不负责任的，再后来，同事梁红旗领着政府大院的领导来医院探望，马半仙把陈志国不安心养病的事打小报告，急眼了还揉眼睛擦泪说儿子不爱惜生命如果死了她也不活了，反正老了没有人养老不如死了算，这一闹，政府大院的领导立马黑脸，瞪眼把陈志国又教训一番，并吩咐梁红旗看着陈志国不准到处乱跑。
陈志国心里挂念李小东的安危，担心李小琴解决不好突发情况，昨天和今天都躺病床上乖乖养伤，晚上马半仙出去买吃的了，陈志国才跟梁红旗叫苦，梁红旗早猜出陈志国对李小琴怀有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不然前段时间能为了思索怎么讨好她而彻夜难眠？所以看他心急火燎又态度蛮好的份上，就答应陪着去找。
在部队那会儿陈志国各种重装越野都是家常便饭，八九年下来他有着钢铁一般的意志，和异于常人的身体素质，记得有一年陈志国在路上遇到一个突发心梗的老人家，周围人急得团团转，他身负重伤仍旧抱起老人就跑，一直跑到医院都撑得住，这次的枪伤比那次稍微严重些，不过在马半仙和梁红旗的眼皮底下休息了两天一夜基本已恢复了常人的体力了。
担心马半仙回来后撒泼不让他乱走，陈志国和梁红旗商议好就立马往外走，朝医院门口走的时候，梁红旗开口道：“你说这个小丫头会去哪里了呀？我们总不能挨家挨户的问吧。”
陈志国摇摇头，忽而想起之前护士交代的，随即提醒道：“这个县城有没有哪个懂医术的？年纪偏大，头发似鸡窝，衣服多补丁，不修边幅。”
梁红旗被陈志国的形容给惊到了，这不是街上臭要饭的吗，李小琴不会被人家给忽悠了吧，梁红旗愣愣地想，忽而想起之前丈母娘说过的事情，忙说道：“大概两年前我跟我媳妇儿和丈母娘饭后在街上散步，遇到一个穿着破旧的老头，我丈母娘指着他对我们感慨说，那人曾经是个颇有名气的中医，后来就没再给人看病了，李小琴不会是遇到他了吧？”
陈志国在政府大院工作四五年，平常待政府大院的宿舍里看书或跑步啥的，对县城的一景一物只有一个大概的了解，更详细的就不清楚了，县城里中医馆倒有三四个铺面，不过医师都是三十出头或四十的中年男同志，梁红旗家丈母娘是县城人平常夫妻俩又爱陪老人家逛街所以就把问题抛给他 了，听到这句话陈志国心中的茫然开始有了希望。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为爱说谎（加更）
陈志国道：“走，你带路。”
“这么大的街你怎么找？我那会都不是在他家门口见着。”梁红旗不当一会儿事说道。
陈志国随口道：“去你们遇到他的那条街，再问路人，多问几个不就问出来了？”
梁红旗恍然大悟的点头，“好像是这个理。”
两个人说着走出卫生院的，快走到马路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红色的确良衬衣，下身黑色的裤子，长发高高扎起来很阳光的女孩子，夜里灯光暗梁红霞看不清是什么容貌，陈志国察觉到梁红旗的脚步有些停滞，仰头一眼，顿时浓眉锁紧，眼底露出一丝厌恶。
胡彩霞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朝卫生院走来，越挨近门口，心情越复杂，想起陈志国的态度冷硬，想起马半仙骂人时的口无遮拦，胡彩霞稍微有点退缩，可李小琴那边已经按照计划在进行，天时地利与人和，胡彩霞又好不甘心，胡彩霞收起 复杂的心情往前走，一个出，一个进，就这么狭路相逢了。
胡彩霞在看到陈志国时，心里五味陈杂，在部队那会儿胡彩霞跟陈志国表白，陈志国拒绝了但态度没什么转变，都是因为李小琴让陈志国把她当成坏女人，胡彩霞越想心里越不舒服，她仰头看着陈志国，收起所有的思绪，她目光中闪动着温柔，甜甜的笑意朝他们走过去，“志国。”
胡彩霞喊完后，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意看着梁红旗，招呼道：“你好，你是志国的朋友吧，我叫胡彩霞，是志国以前的战友也是朋友。”
“呵呵，你好。”梁红旗笑着招呼。
一旁的陈志国眯起眼，昏暗灯光下，仍看清楚他的脸色阴沉吓人，道：“你怎么还没有回去？”
陈志国的这种态度让胡彩霞心里委屈，目光中就明显带着委屈，不过只是一闪而过，胡彩霞掩饰得很好，她笑的越发甜，声音温柔得很，“志国，我要回去的，只是回去之前有些话想要跟你讲。”
“我跟你没什么好讲的。”陈志国不想跟胡彩霞浪费时间，撂完话就迈步朝前走去，别看他身上吃了两枚子弹，休息到现在走路速度像一阵风。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陈志国完全不给胡彩霞面子，梁红旗猜出两个人肯定有什么恩怨，而且是特别伤害人的恩怨，梁红旗跟陈志国同事这么多年就很少看他跟哪个动怒过，梁红旗朝胡彩霞尴尬的笑了笑，立马追上陈志国的步伐。
胡彩霞急匆匆追上去，道：“志国，这次回去我再也不打搅你了，我们怎么说也是战友一场，我心里的好些话，你就让我一次说完吧。”
“不好意思，我没时间。”
胡彩霞跑到陈志国跟前，伸手强行把他拦下，没等陈志国开口，胡彩霞先不阴不阳地闻起来，“那李小琴的事呢？你就不关心吗？”
“什么意思？”陈志国一双眼睛锐利的眯了起来，盯着胡彩霞好像在搜寻着李小琴的蛛丝马迹，那天胡家兄妹在病房闹事的时候，胡彩霞是提过小琴，但没有提及全名，就在刚刚听到胡彩霞连名带姓称呼的一瞬间，陈志国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担心闪过，就好像胡彩霞知道什么内幕似的。
“呵，我说有话跟你讲，你连半分钟时间都不愿意给我，一提到李小琴你倒是愿意跟我好好聊了。”胡彩霞的口气透着一股嫉妒，李小琴年纪漂亮又怎么了，哪个没有年轻过，她十五六岁的时候还不是出落得水灵，加上家庭教育的好，上学时多少男孩子偷偷拿眼睛瞄她。
李小琴再怎么水灵都是一个乡里野丫头，气质压根不及自己，凭什么陈志国对她那么上心，胡彩霞察言观色，一看陈志国就是很照顾李小琴，一点都不舍得李小琴受点苦挨欺。
“她在哪里？”陈志国忍着气问道。
胡彩霞光提了一嘴就没有往下说了，可把人急死了，梁红旗尴尬的问，“彩霞妹子，小琴在哪里呀？她什么情况呀？”
等不急胡彩霞的回复，陈志国迈步继续往前，胡彩霞见状急匆匆追上去，说道：“是，我是知道她在哪里，不过我不想告诉你，我怕你受不了刺激，毕竟那是你心目中最完好无缺的对象！”
胡彩霞说完就想拉着陈志国，也堵在他面前根本就没有让路的意思，这让陈志国异常烦躁，锐利眸子一眯，怒色满满地道：“即便她怎么不堪，我也不会娶一个满口谎言的人做媳妇。”
胡彩霞顿时就憋不住了，满口谎言那还不是因为太爱他，生怕他被别人抢走了，难道爱一个人有错吗，难道为了爱耍点小心机就罪大恶极吗，胡彩霞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为了爱动过歪心眼的，她只是告诉大家伙当年陈志国承诺过娶怎么就罪大恶极了？！
胡彩霞气的胸口急速起伏 ，委屈的眼泪在眼圈打转，她指着陈志国，声音透着一丝尖利，“她在歌舞厅呢！我希望你看到她在做什么的时候，还记得现在的这句话！”

第三百二十章 没有找到
歌舞厅是晚上以年轻人为主，跳迪斯科或交际舞的地方，多年前政府大院的干部也热衷于跳交谊舞，进入到六十年代，由于风向急转，这种行为被当成腐朽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不过县城里仍旧有一两家歌舞厅悄悄营业，这年代没有什么娱乐的项目，悄悄营业的歌舞厅不需要广告制造声势，到营业的时间舞厅里都人满为患，梁红旗带着媳妇儿去过，觉得还行，就是里面抽烟喝酒的分为有点吃不消，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
陈志国为人老实本分，就没有出入过这些娱乐场所，但在部队那会儿出过几次与歌舞厅有关的任务，有的在歌舞厅聚众赌博，有的则是耍流氓行为，李小东身患重病，按理说李小琴这个时候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地照顾，既然去了歌舞厅，那估计是奔着钱去的，陈志国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按照陈志国对李小琴的了解，小丫头一直是成熟而冷静的，这样沉稳的性格足够让陈志国信任，但胡彩霞都这么说绝对出了什么不好的事，陈志国转身朝着县城歌舞厅的方向奔去，梁红旗跟在后面大声喊，“志国！你慢点！别扯到伤口了！”
“陈志国！李小琴不是你想的那么完美，你会后悔今天对我的态度的！”看到陈志国头也不回的跑去找李小琴，胡彩霞心里一阵剧痛，初来陌生的显示，他也不多问一句有地方住的没有，就那么火急火燎的去找李小琴，看到陈志国很快消失在街角，当真是完全没有把胡彩霞放在心上，胡彩霞流着泪看着陈志国的绝情绝义，两只手缓缓地握紧，眼里全是不甘。
不，她相信陈志国肯定会嫌弃李小琴的，那个局胡彩霞布得那么完美，李小琴感冒发烧就算想跳出局也手无缚鸡之力，想到李小琴在歌舞厅发生的一切，胡彩霞咬咬牙，迈步跟上陈志国和梁红旗往歌舞厅的方向走，她要亲眼看到陈志国嫌弃的眼神，那一幕肯定相当有趣。
陈志国跑得很急，好在部队里的几年将身体锻炼成钢铁般硬朗，枪伤住院如今恢复得跟常人没两样，不然，就普通人的体质挨了枪伤起码得卧床一个礼拜才能下地活动，陈志国心中的焦急无法散去，想到李小琴在歌舞厅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他恨不得立马飞到她身边，歌舞厅陈志国记得位置，很快就找到了。
陈志国向里面看了看，没有看到违法犯罪的行为，也没有找着李小琴的身影，梁红旗也找了没找着人，心中疑惑起来，“咦？难道是另外一家歌舞厅？”
“另外家歌舞厅离这远吗？”
“不远，但人没有这里多，甭管是来玩乐还是卖酒挣钱正常人都会选择这家吧。”
陈志国想着许是胡彩霞故意骗，或者李小琴在另外的歌舞厅，就转身打算离开了，可是却在转眼的一瞬间就看到一处凹型的包厢里面，有个二十出头的男人在对一个看似没有意识的小姑娘动手动脚。
男人背对着他们，小姑娘的上半身包括脸部被男人的身体遮挡，从小姑娘露出的下半身能看出穿尖领子小碎花连衣裙，这款裙子是这个年代小姑娘们都喜欢穿的，陈凤霞和陈玉芬每人衣柜里少说得有三套，陈志国见过李小琴也穿，但她穿最多的是粗布衣服或的确良和裤子，李小东现在疾病缠身，李小琴应该没有心情穿这些比较花哨的衣服的。
陈志国一双眼睛锐利的眯了起来，在歌舞厅搜寻着李小琴的蛛丝马迹，在部队里陈志国是优秀的侦察兵，深入敌后侦察敌军事目标的位置，捕捉敌方俘虏陈志国从未失过手，陈志国在敏捷度和综合作战意识都有较高的素养，所以用了四五秒就看出来歌舞厅确实没有李小琴的踪迹，而现在看起来最可能性的就是那间包厢里的人，难不成李小琴为了更好推销酒水换了衣服？
陈志国被心中这个猜想吓了一跳，俊脸立马黑沉，望着凹型状的包厢里男人的举手投足，男人穿着港式风的西装但整个透着一股流氓，陈志国心中的疑问越来越浓，他不是一个会犹豫很久的人，但凡遇到犹豫的事他宁愿亲自去实践证明。
陈志国朝包厢走过去，梁红旗不清楚状况，但没犹豫就跟了上去，胡彩霞跑到歌舞厅的时候，正巧见陈志国往包厢方向凑近，顿时嘴角扬起了得意的笑，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陈志国一步步靠近包厢，港风西装男的脸庞从侧面看，尖嘴巴，瘦面颊，相貌丑陋粗俗，一看就不像是好人的一个面相，男人似乎嫌酒劲不够大，从摆放桌上的瓷盘里端一杯酒猛灌喉咙，放下酒杯他嘴里叽里咕噜道：“小丫头，让爷给你好好舒服舒服。”
男人喝得酩酊大醉，歪歪斜斜地站起来，双手去解港风西装的外套纽扣，小姑娘的上半身被男人遮住了，远近都看不清长得什么面貌，陈志国走到包厢门口时男人正好站起来，就免去了陈志国强行冲进去看仔细的举动。

第三百二十一章 被人下了迷药
他们是政府大院的工作人员，得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 说合适的话，做合适的事，言行举止的标准理应高于群众，来歌舞厅玩乐的人大多数是兜里揣钱的，人家不止有钱，也认识一些权势的人，梁红旗还担心陈志国冒然闯进去，此举会被对方放大，上头可是对干部有严格的规章制度标准的，甭管大大小小的事，只要闹上去了，查清楚确有其事了，职位被撤这种责罚逃不脱的，就见醉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解衣服扣子，而这时候被遮住上半身的小姑娘的面貌赫然呈现他们眼前。
当梁红旗看到李小琴时，整个人都震惊了，陈志国的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立马掀开串珠链子冲进去，猛一把推开醉汉，大喊，“小琴！小琴！！”
李小琴头晕脑胀，四肢无力，眼前发黑，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感觉口特别干，可是压根没有力气去端水喝，凭着感觉李小琴知道这不仅仅是发烧这么简单，可能吃了什么迷幻药了。
先前李小琴和陪酒男人喝酒，这过程中歌舞厅老板喊她走出包厢，大概是夸一些她能干的话，还说她表现很好，给歌舞厅的酒水带来突破性的销量，希望以后都能在晚上营业时间见到李小琴来报道。
这事喜讯李小琴觉得，如果她同意晚上来歌舞厅卖酒十天半个月，而且是无提成销售酒水，只拿工资，并希望老板能预支这十天半个月的薪水，明天晚上还债的钱挤挤不就够了吗，李小琴越想越激动，盯着晕晕噩噩的脑袋返回包厢，心里琢磨等会儿陪酒完事就去找负责人商议，看看成不成，然而回到包厢接下来喝的那杯酒李小琴就觉得不对劲了。
七十年代酒水种类还算多，但高粱酒玉米酒等属于常见酒类，分年过节普通老百姓也能打一斤半两回家喝一喝，这类酒度量浓，不胜酒力的半杯下肚就醉了，歌舞厅主要卖葡萄酒，香槟酒，威士忌等，这些都属于奢侈品，不属于计划经济的范畴内，不需要凭票购买，因为是奢侈品歌舞厅叫卖的价格高，赚的多，李小琴卖的就是香槟酒，按理说三四杯下肚都不能罪人，现在浑身烧得难受，一点劲都没有，连抬手的力气也没了，预料到是被人下了无色无味的迷药，李小琴下意识地站起来要走。
刚刚挣扎，细细的汗珠从李小琴的额头渗出，喝了被下药的酒加上感冒发烧，好似每移动一下都是巨大的折磨，很快，李小琴的额头汗珠滴落，不是挣扎而出汗，而是虚汗，模糊的视线中看到喊陪酒的男人嘴角露出色眯眯的笑，但也为时已晚。
李小琴双眼紧闭无力睁开，隐约能感觉到喊陪酒的男人凑近，吸了吸鼻子，使劲闻了闻，不用猜这会儿男人肯定满脸的萎缩表情，估计是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李小琴感到一阵阵恶心，可是，她压根就动不得，严重感冒发烧加迷药双管齐下，李小琴连叫救命的力气都没有了，好累，好累，李小琴知道，这一次她真的贞洁就要失去了，不仅如此，好像有无数只双手在看不见的黑暗地方再不断地将她往下拉。
“小琴！小琴！”黑暗中似乎有个人在呼唤，听不清是哪个，李小琴只知道这是救命稻草，这个声音的主人能把她从黑暗里拉出去，可她太累了，太想顺着那些拉她身子的双手往下坠。
“小琴！你给我醒过来！！”好烦，是哪个，是……李小琴的心头突然涌动，是陈志国！当认出这个声音 的主人后，李小琴越听越觉得是他不假，陈志国的声音里有生气，焦急，还有恐惧。
“我，我，不行了……”李小琴声音微弱，歌舞厅里病房的迪斯科嘈杂完全盖住了她的声音，而且李小琴不确定自己的声音是发出去了，还是用意念说的，但是此刻陈志国仍是从李小琴的口型中就分辨出来她说的是什么。
“别怕，是我！”陈志国的脸几乎是冷到结冰，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李小琴的脸，这一摸可把他吓坏了，真是烫得吓人，额头一直挂着汗珠，苍白的面庞因痛苦而扭曲，从李小琴的症状陈志国猜出大概是高烧严重，必须要赶紧救治。
“我的天哦！”梁红旗完全懵了，李小琴来歌舞厅卖酒，还陪客人喝酒，喝得酩酊大醉能不被男人揩油吗，梁红旗想李小琴要是他家里的亲妹子的话这会儿肯定会黑脸扇她耳光教训。
但是看李小琴脸色是那么憔悴，嘴唇也是那么苍白，身上的酒味没多重，梁红旗不禁起了疑心，动手去摸李小琴的额头，这一摸把他也吓到了，梁红旗着急道：“该不会被人下药了吧？”
陈志国冷冷的看了摆桌上的瓷盘一眼，道：“喝的都是香槟酒，绝对不会醉，她是感冒发烧再加上被人下了迷药。”
陈志国是从部队里出来的侦查能力很强说的话梁红旗都信，听到后顿时脸色就苍白起来，“我天……这，该不会死人吧？”

第三百二十二章 比猪笨的队友
陈志国不想跟梁红旗再耽搁下去，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李小琴送去卫生院救治，抱起李小琴就站起来，正准备迈步走时梁红旗冲过来，急急说道：“我来抱，可别把你伤口撕裂了！”
梁红旗不管陈志国的固执，去他怀里强行把李小琴抱了往外走，正准备走的时候，醉汉揽住他们，精神恍惚，语无伦次地道：“嬲你屋里娘哦，你们啥人，信不信老子揍死你们，妈了个逼的，老子，老子可牛了……”
陈志国抬眼一看，怒色满满的模样把男人给震了一下，小混混都是欺软怕硬类型的，面对比自己凶的人瞬间就当哈巴狗跪舔，小混混很快就瞧清楚梁红旗穿中山装，口袋别一支钢笔，一天天无所事事却也知道穿中山装口袋别钢笔的人不是村里干部就是政府大院的，小混混底气又足了，道：“哟，还是干部，老子告诉你们，老子的媳妇儿哪个都不能带走……”
陈志国怒急反笑，声音中却带着一股隐忍，“你说她是你什么人？”
“老子媳妇儿。”小混混挺直胸膛，他酒喝超标了把胡彩霞交代的抛之脑后，把李小琴弄晕后自己都还没有的得手，凭啥要让给他们。
在灯光暗处藏身的胡彩霞看到这一幕，急得跺脚，明明交代清楚把李小琴弄晕，摸她，让她名节不保，等陈志国来的时候立马就跑别让他逮着尾巴，小混混非但没有及时跑掉，大摇大摆地拦着陈志国和梁红旗不让走，两杯酒下肚真拿李小琴当自己的媳妇儿了，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陈志国的脸色冷得吓人，那眼神冷冰冰，凉飕飕，望着小混混，看的人心里生寒，后脊梁骨冒冷汗，偏偏小混混跟没看见似的，一双眼睛色眯眯往梁红旗怀里的李小琴瞅。
“我看你是喝醉了，赶紧让开。”梁红旗的口气带来些怒意，他还是挺害怕冰脸的陈志国的，用一半身子试图推走小混混让别挡着道。
小混混恶霸习惯了，突然被梁红旗用身体推开就气得很，猛一把拽住梁红旗的手臂揽住不让走，一脚将桌子上摆着的瓷盘给踢翻以显示自己的威严，晃荡一声把歌舞厅的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负责人听到动静立马从后台出来，小混混流里流气的往地上吐唾沫，歪着嘴巴气势汹汹地瞪陈志国和梁红旗，道：“你娘个别！老子媳妇儿老子看哪个敢带走？！”
见这架势，梁红旗急忙闪到陈志国身后，探出脑袋小心打量着眼前，这架势是要来打架的啊，负责人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露出一副谄媚的表情喊，“两位同志，有话好好说，啊！”
天时地利与人和胡彩霞都给小混混选好了，这都能把事情弄糟，陈志国是什么人胡彩霞能不知道吗？李小琴昏迷不醒肯定会想到是被下了迷药，胡彩霞可真想把小混混给拉回来，但为时已晚了。
陈志国是个多么精明的人，看到小混混再套一两句话心里就明白了，不过是胡彩霞自编自导的戏，就是怕被陈志国看出来胡彩霞之前才千叮咛万嘱咐小混混，将李小琴弄晕摸两就见机逃跑，歌舞厅人多混乱，陈志国心里只有李小琴一个人，那种情况下不容易发现他。
简直比猪还笨的队友，胡彩霞也懒得给结未给的五十元毛票了，见这架势八成会打架，胡彩霞想想不甘心，可留下来怕要惹祸上身，她权衡利弊后急忙在人群的掩护下匆匆离开了歌舞厅。
陈志国腮帮子咬的鼓鼓地，黑黝黝的眸子望着小混混，口气中难掩怒气，“你确定？”
“诶诶诶，同志们，咱有话好好说！都不能动手啊！”负责人凑近就看到李小琴躺在梁红旗的怀里，苍白的面庞因痛苦而扭曲，细细的汗珠从李小琴的额头渗出，负责人心下一慌，李小琴前五六分钟还跟他聊过关于喊继续卖酒的事，看到她面色不对劲，走路也轻飘飘，负责人还多问一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李小琴说感冒有点发烧但吃过板蓝根了能坚持到歌舞厅打样，负责人这才放心去做别的事了，五六分钟过后李小琴就变成这幅样子，病情严重也至于突然没有意识啊，再看醉汉流里流气的气质，身上套港风西装仍能看出是个二流子，负责人顿时就明白了什么。
七十年代风气已经改变，他们开歌舞厅都是悄悄的以极为隐秘的方式，歌舞厅规定不能耍流氓，不能聚众赌博，小心翼翼就是怕被人逮着小辫子大做文章把歌舞厅给封了，小混混给李小琴下迷药还被李小琴的家人逮住，这事捅出去歌舞厅的名声不好，来消费的客人将会大大流失，负责人气的浑身发抖，恨得牙痒痒，为息事宁人却不得不赔笑脸，说话好，“这位喝酒的同志，这个小姑娘我认得，年纪还小咧，肯定是没有结婚的，你喝多了，认错了，你媳妇儿在家里咧，小虎，快把这个喝多的同志带出去。”
负责人朝旁边的服务员递眼招呼，服务员立马凑上去动手拽小混混，结果人还没拽到就被小混混一把给推让倒地上，小混混是县城的小刺头，家里有人是当红卫兵的，前几天他没少在县城里横行霸道，招惹是非引起争端，这两年政府大院联合公安局的打击犯罪行为，小混混有所收敛了，但骨子里的那股要想什么就得要什么的劲儿仍在，牛气得很。
这次小混混替胡彩霞拿钱办事，来到歌舞厅又看中了李小琴的水灵模样，都两三年没有尝过黄花大闺女的味道了，自然不乐意给陈志国和梁红旗半路程咬金咬一口。

第三百二十三章 侮辱她不能忍
“她是老子的媳妇儿，都走开，老子，老子要带媳妇儿回家睡觉！”小混混撂完话就伸手去拽李小琴垂下来的手臂，猛地一下吓得梁红旗的心脏突突的狂跳。
陈志国眼里闪过一道的狠戾，看了一眼李小琴裸露的手臂，青了一块，还有抓痕，是可忍孰不可忍，如果上头怪罪下来会撤掉职位，陈志国也不能让小混混欺负李小琴，当他面对她耍流氓。
“小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她是你什么人？”陈志国浑身的寒气让周围的气温骤降，梁红旗用一半身子拦着他不敢松，生怕他真会跟小混混打架，打架属于地痞流氓干的违法事，上头知道了要对他进行相应的处罚的，这个处罚重撤掉职位，轻会给予党纪处分，这种人交给公安同志处理就成了，梁红旗可不想让陈志国为了李小琴毁了前途。
“同志，这个人喝多了，满嘴的胡话，咱不跟他一般见识啊。”负责人赔笑脸也劝。
梁红旗用身子挡住陈志国，看到陈志国拳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小混混却完全不惧怕，他朝陈志国露出嘲讽的一笑，露出了一口又黑又黄的牙，说道：“老子的媳妇儿，哪个敢给老子带走试试，臭小子，给老子滚开……”
小混混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很得意和兴奋，似乎已经看到了梁红旗和负责人会为他挡事儿，小混混撂完话再次动手去抓李小琴的手臂，陈志国一咬牙，早就捏紧的拳头像是挟着无尽力量，朝小混混脸庞重重挥了过去。
“志国！”梁红旗没有想到陈志国当真为了李小琴对小混混下手，这里是本县城，不是外县啊，干部打架一时任性后果很严重啊，没有人捅出去了还好，真闹大了造成恶劣影响，不仅公安部门要介入，纪委也要介入，反正甭管对方有多大的过错都不能动手，见陈志国气势汹汹梁红旗也怕了，下意识地就退向一边躲着。
小混混就是个嘴炮，酒喝多了走路不稳哪里吃得消陈志国的这一拳头，顿时仰面朝天扑腾倒地，梁红旗顿时倒吸了口凉气，得亏小混混脑袋没有磕到桌子椅子，不然，血流得肯定像射出来的那样。
“狗日的，看老子今天啷个收拾你龟儿子！”小混混抬手一抹嘴角的血丝，摸到一把木制椅子就要砸过去，但陈志国速度要比他快得多，一下子彷如猎豹冲了过去，飞起一脚，小混混手中椅子给狠狠踹地上，又一下子就把小混混给狠狠地踹了出去，正好砸在桌子上，直接把木制桌子都砸烂了。
梁红旗觉得陈志国的动作快要要命，一拳一脚甚至挟着风声，根本就不像一个受过枪伤的人，当真是从部队里摸爬打滚出来的令人佩服，看到陈志国把小混混收拾得妥当，梁红旗把之前的那些担心都抛到脑后去了，说道：“你这个小瘪三，都警告过来还一遍遍地咬人，不识好歹就得欠收拾！”
围观的客人们看到现在基本断定是小混混找事，有怀疑陈志国是李小琴老倌的，有怀疑是她哥哥的，但都觉得小混混活该，小混混在陈志国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这种行为早就引起众怒了，看到小混混面露痛苦神色，捂着肚子根本就爬不起来，各个也跟着激动了起来。
陈志国穿着布衣，但从里到外都一股子谦和气质，梁红旗穿灰色的中山装口袋别一支钢笔，这种装扮在七十年代不是村干部就是政府大院的，陈志国跟梁红旗一路说明他本人也是干部身份，谦和的人竟然这样出色，大家还担心陈志国会挨亏呢，没想到比他们想象中的要能打多了。
“这小子，喝多了乱认媳妇，活该被打！再打，把他打残了省得祸害小姑娘！”有人很是厌恶地扫了小混混一眼，对陈志国大声道，引起众怒的小混混顿时引得大家的吆喝声，都支持陈志国再打，唯有负责人脸上的表情如临大敌，扒开人群朝小混混扑过去，嘴里喊，“打不得啊！再打就出人命了啊！我这歌舞厅出人命还咋个做生意啊！”
小混混捂着肚子，整个人都弓了起来，陈志国走过去，梁红旗立马恢复了冷静，跑上去用身体揽住陈志国，立即提醒，“志国，气也消了，咱别打了。”
陈志国扒开梁红旗往前走，梁红旗心头一跳，立马就奔过去，陈志国推开阻挡的负责人，蹲下来一肘制住小混混的脖子，他腮帮子咬得鼓鼓地，眼色森然盯着小混混，“是哪个指使你来歌舞厅的？”
小混混的浑身像是被万根灼热的利刀刺着，剧烈的疼痛刺激着小混混的神经，混沌的意识在疼痛的刺激中渐渐清醒过来，道上混的为了自身利益则任何事情都可以做，但不能丢弃道义二字，小混混还记得胡彩霞有五十元的毛票没有给足，他咬了咬牙，喘着粗气道：“我，我可不知道你在说啥子，我来歌舞厅就是找乐子的，我说陪酒这个小姑娘也是乐意的，我，我可没有逼她的意思……我喝多了脑子糊涂了，做出什么我哪里晓得？我，我还怀疑是她故意灌我酒，伺我酒醉去偷我口袋的钱咧！”

第三百二十四章 打死不交代
陈志国觉得可笑，“死到临头还嘴硬？”
“什么嘴硬不嘴硬的，我都听不懂你说什么！”小混混咬牙冷笑，趁着陈志国在回话的时候，一脚又朝陈志国的腹部踢了过去，嚣张地道：“老子告诉你，虽然老子不是干部，没你那些权势，但老子家里有人在上头，你今天死定了！”
小混混家里有人是红卫兵才横行霸道，牛气的很，今天他非但不能告诉胡彩霞掏钱办事的事，还得把陈志国打在自己身上的拳头还回去，在陈志国揪住他衣领按地上的时候，小混混眼角扫到陈志国腹部的隐约有纱布，顿时明白陈志国是有伤在身的。
陈志国腰杆一挺，瞬间面露痛苦的神色，得亏小混混这会儿疼得使劲不大，不然刚愈合的伤口铁定裂开了，在旁的梁红旗看得心惊胆战，立即喝了一声，“志国！你咋样了？”
小混混看到梁红旗担忧的表情，顿时更加确定陈志国的弱点在哪里，忍痛憋着劲儿一下子就从地上一跃而起，脑袋直直朝陈志国的腹部撞了上去。
“诶呀！”梁红旗吓得失声惊叫起来。
陈志国却已经眼神一凛，身子敏捷地旁边一歪，避开了小混混的那一撞击，然后在小混混撞了个空的时候，陈志国手臂一弯，一按，直接将小混混按倒在地上。
小混混看出陈志国会点拳脚，但没有想到他的动作会这么快如风，攻击会这么快很准，小混混再次被陈志国按倒在地上，陈志国这次一拳朝他太阳穴砸了下去，这一拳下去小混混的脑部组织肯定会受伤的，恶心呕吐脑震荡的症状肯定避免不了。
小混混顿觉脑袋像象要炸裂一般，眼前像是有星星在飘来闪去，陈志国揪住小混混的衣领，强忍住想把他砸死的冲动，说道：“我再问一遍是哪个指使你这么做的？坦白从宽，你可清楚了！”
“老子，老子说了多遍，不清楚……”小混混也是硬得很，眉头紧锁，牙齿紧咬，额头上不停冒着冷汗。
“行，你继续嘴硬。”陈志国握紧拳头，强忍住想一拳头把他砸死的冲动，比起拳头来，陈志国还有别的方式更打击到小混混，他冷笑一声，对梁红旗道：“你上公安局一堂，就说用下流手段耍流氓让好好查查。”
“好，我去。”梁红旗说完，见陈志国伸手过来接李小琴，他眼睛瞟向陈志国腹部担心地问，“你可以吗？”
“死不了。”陈志国说，当下最要紧的是救李小琴，被小混混这么耽搁了七八分钟，现在得赶去医院，陈志国接走李小琴当即就抱着飞奔出去。
负责人看到小混混还喘着气，长长地舒了口气，刚才真担心陈志国下手重把小混混给打残了连累到歌舞厅，小混混此时躺地上双手抱住好像要爆炸的脑袋，痛得失声呻吟，“诶哟，要死了，要死了啊。”
梁红旗蹲下来，冷笑一声，对小混混道：“小子，给你机会交代你不珍惜，等着死吧。”
这话是在够令人害怕的，小混混却丝毫不畏惧，早看出胡彩霞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有钱即有势，陈志国一个干部能斗得过胡彩霞吗，再说了，小混混家里有人是红卫兵，能眼睁睁看着陈志国把他弄进监狱里吗？
小混混嚷着冤枉，“我啥都不知道，我交代啥呀？都说了，是她弄醉我，要偷我钱咧，诶哟，疼死我了……”
“行，你继续装，我懒得搭理你。”梁红旗的往地上吐了口痰，不想跟小混混多费唇舌，梁红旗抓紧时间上公安局报案，走之前他看向负责人道：“同志，刚才那个小姑娘是我们的妹妹，妹妹现在这副样子我们怀疑是被人下了迷药，我现在去报公安前来解决，还希望你把人看住了，这事情可是在你们歌舞厅发生的，要是没把人看住让人跑了，而我妹妹那边又有什么坏情况，我脾气倒是好，不过刚才那位我就说不准了。”
负责人点头，“放心放心，我肯定会吩咐人看好他的，你快去报公安，我们歌舞厅是正经歌舞厅，出了这种情况我们也是相当鬼火冲啊！”
这年代风向转变了，服务类的赚钱生意入不了很多人的眼，为了口碑负责人禁止自己的歌舞厅学玉山县等县城的歌舞厅那样暗中搞赌博和人肉交易那一套，他当真正儿八经地做生意，今天小混混对李小琴下药还被很多人看在眼里，尽管他们都骂小混混但背后肯定怀疑歌舞厅默许这种行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往后客流量会下降。
负责人送走梁红旗后脸上赔笑招呼客人们继续玩乐，围观的客人都散了负责人眸里开始有团暗火在燃烧，怒气再也压不住了，对身边的服务员招呼，“小虎，你赶紧把这个人关进柴房里！给我看紧了！人跑了你明天也不用来上班了！”
服务员立马点头，厌恶地看小混混一眼，他可不要让小混混白瞎了自己的工作，看小混混还在挣扎的样子就知道这点伤死不了，服务员想了想，直接伸手拉住小混混的衣服，像拖死狗的往后院拖去。
“你个 狗日的仙人板板，老子出来了弄死你，狗日的……”小混混不知道自己被拖到了什么地方，里面黑不溜秋的，是一个阴暗潮湿的屋子，然后就被服务员扔下，最后听到了锁门的声音。
服务员搬来一把椅子就坐门口看着，小混混知道被囚禁了，前两天他可是县城的刺头，家里有人是红卫兵，横行霸道，作威作福都没有人敢告他，哪怕是告了顶多在公安局待几晚就被家里托关系给捞出来了，今天小混混认定公安局带他走也是关几天就放人，小混混咬牙嚯嚯，一从公安局出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这家歌舞厅的负责人和这个服务员，还有陈志国，竟然打他那么狠，忽然就听到了连续低沉的声音，像是狗在哼哼，同时还有沉重的脚步声，有枯枝树叶被踩断的脆响，小混混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吓坏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踏实有安全感
猛地回头，一只大狼狗出现在小混混的视野里，小混混吓得大叫起来，他身子不停地往后退，惊恐地喊，“别过来！来人啊 ，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大狼狗牙齿咧着，眼睛紧紧地盯住小混混，拼命地向小混混奔来，拴它的绳子好像都要被它挣开了，小混混在里面叫得嗓子都哑了，服务员在门口大笑不止。
陈志国全身紧张得像一块石头，抱住李小琴脚步飞快的朝卫生院的方向走，实际上伤口在挨了小混混的一脚和极速运动中有撕裂的可能，陈志国能明显感觉到一股剧烈的疼痛油然而升，刺激着他的神经，只是身为特殊训练下出来的人忍耐性要比普通人强，此时陈志国一心一意都是跑快点再快点，根本没有顾虑到腹部伤口撕裂后会有什么后果，活到这把年纪见过多少生命的流逝，陈志国能很敏感地感觉到怀里的李小琴正在受着威胁。
李小琴在昏迷中隐约感觉到在飞速地奔跑，但绝对不是她在奔跑，脑袋里面轰轰的，混沌一片，却能想起先前在黑暗中陈志国的那声喊，李小琴微微动了动苍白的唇，轻声叫着，“陈，陈志国……”
陈志国低头看去，李小琴紧闭双眼，苍白枯瘦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裳，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陈志国……”
“别怕，我在。”陈志国一边抱着李小琴往卫生院的方向跑，一边用平稳的声音安抚她，但是陈志国的声音一发出来，李小琴眼角立即滑下一滴晶莹的泪，呢喃着道：“我，我，我好像快不行了……”
陈志国咬着牙，低声道：“不会的，有我在，你不会死的！”
马半仙去国营饭店买了吃的打包带回医院病房，看着空无一人的病房可把马半仙急坏了，她慌慌张张在住院区寻人都没什么发现，再一想陈志国八成是跑出去找李小琴了，儿子对李小琴的事相当上心马半仙心里是开心的，但儿子伤口都没有痊愈那么跑来跑去的能不撕裂吗，马半仙急匆匆走出卫生院去寻人，看到陈志国竟然出现在医院门口，顿时就被惊到了，“诶哟我的志国唷！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你就跑出去了呢！真是太不让我省心了！”
陈志国顾不上和马半仙搭话，抱着李小琴飞快跑进卫生院里，边跑边高声喊，“医生，医生！”
这会儿晚上十点多医生们该下班的都走了，卫生院里安安静静，值班医生护士正在翻着病人的病历本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喊声，一听就猜出是陈志国，前段时间他把张凤娇弄进监狱的事整个卫生院都知道，就连门口看门的大爷提及张凤娇被关监狱的事都能聊上几句，陈志国是大院里的领导干部这几天住院那些大大小小的干部一天跑几趟来看他，可谓是一个相当被重视的人，听到陈志国发出这样几乎是慌张的求救声，就立马放下病历本飞快跑了出去。
马半仙也被陈志国的慌张模样惊到了，赶紧跟上去看看，才看清楚陈志国抱着的是李小琴，这会儿把人抱进急救室里，马半仙追上去在后面喊，“怎么回事啊？志国！”
陈志国把李小琴平放在急救床上，一放下李小琴整个人身体泥一样瘫在床上，像是没有了脊椎，李小琴呼吸微弱，医护人员看到都忧心忡忡，但李小琴却能紧紧地抓着陈志国的衣服不放手，用力到手指尖泛白，陈志国满脸的慌张，声音却轻声细语无比温柔，“不怕，没事的。”
陈志国伸手摸了摸李小琴的脸庞，再握住她紧紧抓住他衣服的手，轻轻地掰开平稳放在急救床上，陈志国的手不像李小东那双粗糙得像老松树皮的手，但很温暖让李小琴踏实有安全感。
医护人员立马嘱咐陈志国外面等候，马半仙追上来正准备进急救室看看，刚走到门口门就被医护人员给关严实了，马半仙跑到旁边窗户往里面看，医护人员一把撤蓝色窗帘挡住，马半仙马上把好奇心转移到儿子身上，着急地道：“志国，这到底咋回事呀？不是说小琴带小东去治病了吗？她咋个也得病了？”
马半仙在旁边喋喋不休，陈志国心都紧张的狂跳，急救室门口有公共椅子他走过去坐下来，双手抱住头，内疚、懊悔敲击着陈志国的心，不用想也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敢这样对李小琴的人大概只有胡彩霞了，都怨他没有处理干净才把李小琴连累进来，内疚之余陈志国气得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志国，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马半仙惊讶于儿子在哪里找到的李小琴，怎么李小琴半死不活的样子了，但是陈志国一句话都不说让马半仙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突然急救室的门敞开有人走了出来，马半仙立马跑上去追问，“同志，刚刚进去的是我儿媳妇，我想问问现在咋回事了？”
“不好意思，现在还不清楚情况。”护士讲完匆匆离开了。
马半仙气得跺脚，陈志国不说，护士也不说，把人急死算了，马半仙往急救室里面看看，发现护士出去的时候没有把门关严实，马半仙透过一条细缝看到李小琴鼻子插了氧气管，医护人员正给她施救，这过程中她一动未动就跟死了一样，马半仙立马脸上唬得改了样子，急急跑到儿子跟前，磕磕巴巴地道：“……志国，我看小琴奄奄一息都快断气了唷，不会死人吧！……诶哟！这可怎么办？她可是跟我家八字最合的儿媳妇，这要死死人了，我得上哪里找比她合适的人哟！”

第三百二十六章 被人诬陷了
陈志国没有耐心道：“你能不能安静一会？”
马半仙跟陈志国极少交流，儿子话少外表看起来谦和好相处，实际那种气势真不是一般人能抵挡的，马半仙被儿子这么一说顿时就闭嘴了。
时间大概半小时后急救室的门才从里面推开，陈志国立马站起来走过去，看到急救床上的李小琴脸色没有先前那么恐怖了，这才吐了一口气快步追上医护人员紧张的问道：“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生脸色严肃地看向陈志国，道：“幸亏送的及时，再晚一两个小时，恐怕病人的内脏会衰竭而亡。”
陈志国当即心头一颤，马半仙怔了一下，着急地抓着医生的手臂追问，“呀！意思很严重啊！这，这到底是啥子病嘛！现在还有没得危险啊！”
旁边护士都在，医生也不好意思谴责马半仙，只道：“ 病人本身就感冒发烧，身体很热，首先要让身体降温，补充能量，但是这些措施都没有做，反而服用了过量的迷药……”
“啥来着？迷药！！！”马半仙嘴张得像箱子口那么大，一下子就愣住了，陈志国听着医生的叙述，能感到李小琴这个病似乎不容易治疗，他面色严肃，皱着眉道：“医生，你继续说。”
医生点点头，说道：“我们虽然暂时稳住了她的身体情况，但是预防万一，我建议是直接送去市区医院，在做个详细的检查和治疗。”
预防万一意思李小琴的生命仍旧遭受威胁，陈志国耳朵里哄了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接着他咽了两三口唾沫，没有犹豫，在医生说完的时候，就对医生郑重的道：“好，我们去市区。”
医生点头，“行，我给你们安排和联系市区方面的医生。”
“谢谢。”
“客气。”
陈志国跑进急救室里，抬手就抱起李胸前，马半仙赶紧走进来搭把手，对着陈志国说道：“诶，你真要送小琴去市区啊？志国，你不能乱走啊！志国……”
马半仙想说这种事情交给梁红旗处理就行了，陈志国抱着李小琴没有犹豫地跑出去，七十年代代步工具就是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平时走亲戚或者赶大集都是男主人载着一家四口，男主人骑着车，婆娘抱着小孩子，大孩子坐在前面的横档上，骑起来也不费劲，但是陈志国得载李小琴去市区，十公里的路程，从骑车开始到停车可能要一个小时，陈志国想过用背小孩的背带把李小琴拴稳背身后骑行，很快这个想法又被否决了，万一做错了决定，耽搁了时间，那李小琴就……
陈志国不敢冒险，现在必须赶紧送李小琴去市区医院，而且还争分夺秒不能让她这个小生命就这样结束了，陈志国立马回头，看着气喘吁吁追在后面喊话的马半仙皱眉道：“妈，你身上带钱了不？”
儿子腿长又走得快，可把马半仙追得够呛，看到儿子突然不跑了累的脸通红，大喘吁吁腿软绵绵的马半仙双手掐腰，张大了嘴巴喘着气，突然听到儿子这句话马半仙愣了一下，声音颤抖的激动催促道：“你喊我啥来着，再喊一遍？”
“妈，借我一点钱，我带小琴去市区，骑自行车耽搁事，我准备去找有拖拉机的送一程。”陈志国道。
陈志国在那边说什么马半仙已经听不到了，马半仙脑子里全都是一句话，儿子喊她妈了，真喊她妈了，护士从后面跑过来，看到陈志国的时候大声喊，“陈同志，我们医生给您和市区医院的医生通过电话打过招呼了，您现在是要自己去市区吗，还是需要我们医院的车送？”
七十年代医院是有救护车 的，大医院的是南京生产的仿自苏联嘎斯五一的救护车，在这个年代算是最大的一款救护车，能在车里放好几幅担架以及氧气瓶和抢救药品的柜子，不过这种救护车一般用作军用救护车和矿山救护车，像县城卫生院用的从波兰进口的小型救护车，只能放一副担架，连个氧气瓶都放不下，陈志国猜是刚才那位医生帮忙申请的，也意味着李小琴的情况十分不妙，故而帮家属争分夺秒挽救，陈志国立马点头，“能用救护车这自然更好了！谢谢你们！”
“客气，我这就去安排。”护士说完便匆匆跑了。
马半仙回过神来，连忙摸了摸脸，这才知道落泪了，马半仙一边擦掉眼泪一边笑得灿烂，说道：“行是行，不过，你要告诉我小琴服用迷药这咋回事？”
李小琴果真是能带给陈家福气的儿媳妇，看，这才跟儿子纠缠没有几天，儿子对自己的态度都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儿子打记事起就很少甚至没有喊过马半仙作妈，平常要说什么都是直接避开称呼说话，马半仙晓得儿子对她搞封建迷信发家致富这一套很有看法，也对她爱慕郝村长这件事很厌恶，可老倌死得早，一个外嫁过来的婆娘丈夫这边又没有兄弟姐妹能搭把手帮衬，就靠工分哪里挣得够三个孩子吃呀，而且有规定老年人就不能拥有爱情了吗 ，马半仙从来不觉得爱慕郝村长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马半仙第一次笑得那么灿烂，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喜气和激动，陈志国被她这幅模样给楞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她被人诬陷了。”
“啥？”这会换马半仙楞住，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什么意思？李小琴被人陷害，被下药？一个模样水灵的小姑娘被人家下迷药那肯定是冲色去的呀，马半仙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过来好会儿才颤声道：“那小琴，她，她有没有被……”

第三百二十七章 还被打了
李小琴和陈志国八字搭配是一等婚，嫁过来能给陈家带来不可预估的福气，这不，还没有嫁过来陈志国就都开口喊马半仙妈了，可把马半仙高兴得一张脸都要笑成花了，嘴根本就合不拢，但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马半仙整个人都是懵的，李小琴被下迷药昏迷不醒奄奄一息，马半仙一下子就想到了李小琴被人强行吃干抹净这上面，顿时一个没站稳，腿都软了。
卫生院安排的救护车缓缓驶过来，陈志国抱李小琴匆匆跑过去，对着马半仙说道：“具体的我回来再跟你详说。”
马半仙回过神，追上去对着陈志国喊，“诶诶诶！志国，我跟你一起去！万一路上你伤出现什么情况了，旁边还有个人照料啊！”
陈志国抱李小琴刚上了救护车马半仙就追上来了，不管不顾巴拉车门挤上去，司机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卫生院，在车上陈志国仍旧把李小琴稳稳抱在怀里，马半仙想要接过来抱会儿，陈志国却没有让，此时他的内心愧疚又自责，感觉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李小琴的事，希望她能够好好的，只要李小琴安然无恙让他怎么补偿都行。
在车上马半仙的眼睛时不时偷瞄李小琴的脖颈处，被人吃干抹净身上总会留下点证据，然而陈志国抱李小琴很稳，担心她冷了还用衣服盖住她裸露出来的肌肤，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吃的，下个雨天真应该被雷给劈死，马半仙只能愤愤地诅咒。
卫生院的救护车直接载着他们直奔市区医院，市区医院建于五几年，服务于境内的十多个农场，以及周边地方老百姓，那个年代办医院是很艰难的，不过在老一辈艰苦创业和一批批医护人员 的努力下，市区医院的名气到今天也不小了，救护车停下来，陈志国抱李小琴就直奔急救室。
经过一番复杂的检查和诊疗，天刚朦朦亮还有阵阵的薄雾在空中的时候，李小琴可算是从急救室推出来了，陈志国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护士把李小琴安排入住病房后，她直性子，忍不住朝病床边的陈志国开口数落，“我说你这个同志是怎么当老倌的？你晓得不！你这是在虐待妻子！我们医院时可以报公安抓你的！”
“不是，我不是……”护士把李小琴当成是陈志国的媳妇儿了，这令陈志国有点尴尬，本着解释的心，却对上护士满脸的厌恶时只能把没有讲的话吞咽下肚，低着头挨骂，“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她，护士同志，她现在什么情况了？”
看陈志国态度还算良好，难听的话护士就没有再说了，叹了一口气，说道：“生命是没有危险了，不过，她浑身都被抽打过，虽说没有伤筋动骨，但伤到了内脏，体内有没有淤血这得再做更详细的检查才看出来。”
护士说到这里心底的气又涌了出来，她当眼前的两个人是李小琴的婆婆和老倌，身为女性最见不得这种场面了，都动了要报警的心思了，不过，陈志国听到这句话后猛地站起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知情，难道还有什么隐情？护士犹豫了。
陈志国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堵得呼吸都觉得困难，陈志国满脸不敢置信，追问道：“还被打了？你确定？”
护士冷笑道：“你不知道吗？你是怎么当老倌的？难道不是你打的？？”
听到李小琴被打马半仙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马半仙从李小琴身上就听到了不止一两个令人不敢置信的点儿，一个李小琴被下药被玷污的事情还没有搞清楚呢，这又冒出来李小琴被打了，但是震惊归震惊，李小琴出了啥事都跟儿子没有关系，儿子可是步步高升的人怎么能随意被人往脑袋上扣屎盆？
马半仙赶紧拉住护士的手臂，眼里都在喷火地道：“诶！我说这位护士同志，你看我儿子哪里像是家暴狂了？明明很谦和没有脾气的人好不好！话不能随便讲啊！这要是传出去了，对我儿子的前途产生的负面影响谁来负责？你吗？真的是！”
“那就是你打的了？”
“你说什么？！”
护士想甩开马半仙的手，但马半仙抓的很牢，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护犊子母老虎，护士心里腾腾地冒火，眼底露出一丝厌恶，说道：“你也别生气，婆媳关系不和大打出手躺进医院的，我们每个礼拜都接诊有病人，是不是你打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妈，你能不能安静会儿？？”马半仙和护士的嚷嚷吵得陈志国心烦意乱的，他朝马半仙看了一眼，眼色森然，怒色满满，吓得马半仙立马合住嘴，陈志国看向护士，道：“护士同志，我们错了，您看能不能告诉我们更详细一点关于她的事情？”
护士愤愤瞪了马半仙一眼，抽回被马半仙掐疼的手臂，口气不悦地道：“伤是昨天晚上打的，感冒是淋雨受寒，不过你们送得及时，这次没有性命安危，但下一次再有类似情况发生，就不知道什么结果了！”
护士说完就愤愤离开了，陈志国在护士离开之后，猛然用手捶打墙壁，砸得马半仙害怕极了，连大气都不敢出，心砰砰直跳，儿子从小到大性子好对人温和哪里有过这样一幕啊，八成是被李小琴的遭遇给气得了，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干的事，马半仙心中好奇但不敢问。

第三百二十八章 心都被融化了
陈志国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在他看来，李小琴被小混混下药和被殴打都跟胡彩霞脱不了关系，陈志国真想甩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自己的事情没有处理干净连累到李小琴还那么严重，他该怎么偿还对李小琴的内疚和懊悔。
李小琴躺在病床上打着吊水，马半仙坐在床边拿冷手帕给李小琴擦额头，手帕冷敷是比较常用的方法，手帕在水里浸湿，拧干折叠放在李小琴的前额上，每五分钟更换一次。
马半仙都按照医护人员交代的不敢耽误半秒，李小琴是陈家未来的儿媳妇，能带给陈家不可预估的福气的人，这点伺候在马半仙眼里不算什么，可一想到下药和毒打的事马半仙这心里就像有根刺在挠挠，给陈家带来好运但身体被臭男人玷污了，这样李小琴到底值不值得嫁进来。
马半仙一会儿想不管李小琴的死活，一会儿想万一找不着八字更匹配儿子的咋办，这些矛盾在马半仙心中乱碰，最后实在是憋不住了，可又不好得当面问儿子玷污李小琴的人是哪个，马半仙知得旁敲侧击，道：“诶哟，志国啊，你说是哪个打的小琴啊？我看她在村里蛮凶的嘛，咋个还有人打她咧？志国，你说会不会是二奎打的？这个王八羔子心眼毒得很！不过也不一定是啊，二奎现在半死不活的，能把人打得那么严重？奇怪，小琴跟哪个发生矛盾了吗？她不是跟你才从外地回来吗？”
“这事等小琴醒来再问吧！”陈志国回到病床边坐下来，眼睛盯着躺床上紧闭双眼但面色稍微恢复的李小琴，陈志国愧疚自责的同时，很是心疼李小琴，在他看来，这个小丫头真的是一个特别会替别人着想的人，力所能及的事就不愿意麻烦别人，她很积极向上，一个人撑起了李家的生活开支甚至把李家院墙修高，篱笆木门换成牢固的大铁门，她那么辛苦笑意却比以前更多了，可是这样一个才十六岁的小女娃怎么会活得像已经成年了的人一样呢，拥有她这个年龄的人应该和陈凤霞和陈玉芬一样每天只知道爱美和谈恋爱，她的成熟懂事真是让陈志国有想替她分担的想法。
马半仙见儿子这会儿的脸上已经没有寒气了，有的只是心疼，顿时明白这个小子对李小琴是动真心了的，马半仙惊喜得不行，嘴咧得那么大，李小琴被下药被毒打的事一闪而过，马半仙顿时脸上笑意敛住，好像掉进了冰窖里，从心顶凉到了脚尖。
马半仙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到了李小琴在喊人，“陈，陈志国……”
马半仙抬眼望过去，就发现是李小琴在呓语，她双眼闭紧似乎没有醒过来的意思，陈志国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见状就猜出李小琴是在做梦，就把手伸出去握住她的，让她心里有一种安全感。
浑浑噩噩的李小琴觉得周围阴凉得很，像是在一间房间里，但绝对不是在李家的房屋，家里的房屋可比这里温暖多了，这样阴冷的环境让李小琴觉得很不安心，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双手一捂住李小琴的，她就觉得无比安心，很踏实。
看到李小琴又沉沉地睡了，呼吸平稳，嘴里没有再呓语，陈志国一下子就踏实了下来了，心重重地落回了原位。
时间一分地过去，太阳从山脊缓缓升起，阳光晒的大地镀上金色，李小琴和医生交代的时间差不多醒了过来，第一感觉身体像是被石头碾过一样，疼痛和疲惫一齐袭来，这种感觉李小琴很熟悉，之前感冒发烧就是这个滋味，但隐约又觉得缺少了什么，李小琴细细回味，才发现是头晕脑胀的症状消失了，难道她被感冒发烧还有迷药给折磨死了吗？李小琴心里疑惑，这时又发现似乎身边有一抹熟悉的人影，模糊中看不清是哪个，但那种安全感和踏实感让她特别踏实。
陈志国看到床上的李小琴手指动了动，脸上迅速浮起惊喜，低声喊道：“小琴？”
“嘿，醒过来了呀？”昏昏欲睡的马半仙听到陈志国的喊声，睁开眼睛看过去，看到李小琴睁开了眼，马半仙激动得站起来就跑出去喊医护人员来看看情况。
李小琴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白色的墙壁，嗅到了消毒水的味道，李小琴知道这里是医院，难怪会这么阴凉，再转过头看过去看到陈志国就坐在身边，原来在黑暗中一直在喊她的人真的是陈志国，去玉山县是他的帮助大哥才被顺利找到，现在她深入险境又是陈志国在旁边着急上火，李小琴眼眶微微泛红，有一种陈志国就是自己的守护神的感觉，有陈志国在，她就不会陷入泥潭，有他在，她满心的荒芜和绝望顿时被填得满满地。
看到李小琴一醒过来就泪水充满了眼眶，陈志国误以为是被疾病折磨，立马站起来就想去催促医生快点，但是站起身的一瞬间，衣摆被李小琴苍白的手指拽住了，陈志国立马顿住，回头看向李小琴。
这一看就被李小琴的眼神震住了，陈志国从她的眼神中看都无数情绪，有感激，有信赖，还有毫无保留的托付，这种眼神陈志国从没有在李小琴眼睛里看到过，再加上她波光流转的水灵灵大眼睛，这会儿因为泪水看起来楚楚可怜，这样的无数种情绪和楚楚可怜混合，陈志国一颗心都被融化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一声志国哥
“医生快进来！快！”马半仙在走廊里喊，陈志国正精神恍惚，沉浸在李小琴眼神带给的感受中，突然就被马半仙的这句话给拉回了现实，他坐下来，伸手摸了摸李小琴的额头，口气像哄小婴儿似的，“不用担心，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了。”
李小琴点了点头，在马半仙急匆匆进来之前松开了陈志国的衣摆，循着声音转头看过去，马半仙带着两名医生护士跑进来。
看到李小琴已完全醒了，马半仙激动地很，“哎呀！真是李大奎保佑啊！小琴醒过来了！诶哟！太好了！”
李小琴看到满脸都是高兴的马半仙，以前对她的厌恶似乎都散了许多，她感激马半仙能在自己昏迷不醒的时候陪在床边。
医护人员走过来，吩咐李小琴卧位，先摸了摸她的额头，再拿体温计，把水银柱甩到三十五度以下后用棉花蘸酒精擦拭消毒，督促李小琴体温计有水银的一头放入腋部中央夹紧。
这过程中拿出台式血压计和听诊器，将血压计的气袖套在李小琴手臂的肘关节，听诊器的听头放在气袖内，另一头放在耳朵上，医生拧紧气阀门打气测压，李小琴看到自己的血压收缩压一百一十，舒张压七十，符合这个年龄阶段的平均正常血压值。
时间到，护士拿走李小琴夹在腋部中央的体温计，取水平线位置观察水银柱显示的温度刻度，陈志国和马半仙都紧张极了，害怕李小琴的高烧还没有退下去。
护士看完后把体温计上的水银柱甩到三十五度以下，再用棉花蘸酒精擦拭消毒装起来，嘴里道：“三十七度五，属于低烧，但是还不需要服用退烧药，多喝点水。”
陈志国堪堪松了一口气，点头，黑眸里存着感激说道：“谢谢医生，实在感谢。”
“客气。”两名医护人员收拾医疗工具便朝病房外走了。
陈志国在床边坐下来，摸了摸李小琴的脑袋，又帮她将凌乱的发别致耳后，嘴里安抚道：“现在血压正常，多喝点水，体温很快就恢复正常了，有我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
李小琴点点头，陈志国温暖的大手触摸在脑袋和头发上，让她觉得很依赖，说道：“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吗？这里，我看着不像县城卫生院，是，是哪个医院啊……”
“小琴啊，我家志国对你可是掏心掏肺，你可别再连名带姓地喊了，往后记得喊志国哥，晓得没？”马半仙越看儿子对李小琴的照顾越觉得顺眼，似乎李小琴也没有排斥呢，马半仙赶紧在两个人微妙的感情上添加柴火。
听到这话李小琴有点尴尬，她现在的脑子已经不糊涂，知道马半仙的话里意思是什么，但是她却没有半点抵触，重活这辈子在她最虚弱的时候，每次都是陈志国在她身边，渐渐地她已习惯了陈志国在身边，一种有他在她就不会出大事的踏实感。
李小琴清楚地知道现在对陈志国没有抗拒感，是绝对信赖的人，毫无保留托付的人，面对马半仙这样的话，李小琴觉得再连名带姓地称呼一个毫无保留帮助自己的人，实在太不应该了，于是如墨玉的眸子紧紧的锁住陈志国，忏愧地说道：“……谢谢你了志国哥，你，你跟我上外地帮我找回我大哥，怪我把心都放在我大哥身上，找到他就匆匆回来，把你都抛之脑后了了，对不起……”
陈志国以为李小琴会回绝的，她曾经无情地当面直言两个人没有可能，她说他年纪大又是娶过两任婆娘的鳏夫，陈志国以为李小琴的嫌弃是打心底儿的，就算刚才从她眼神里看到了无数种情绪，陈志国仍旧不敢有任何期盼，听到马半仙这么要求他下意识就要冷脸阻住，但是黑脸的一瞬间，一颗心却被一声柔柔糯糯的志国哥给拽住了。
陈志国抬眸去看李小琴，恰好逮住了她咬着下唇偷瞄自己的目光，那双双黑如墨玉的眸子，在一声志国哥之后似乎更清澈了，李小琴这仿若尴尬中夹杂害羞的一眼，让陈志国隐藏的欢喜一颤，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
不过欢喜心痒的同时，陈志国又有些疑惑不解，小丫头这是默认两个人有可能发展了，也不嫌弃了？半个月前她明明不开心的，每次见着他都一副清冷态度，也不愿意李小东喊自己一声哥，这陈志国知道，也能明白为什么。
在农村喊哥哥妹妹的，只要姓氏不同，没有亲戚关系，是可以处对象结婚的，马半仙三天两头往李家跑给送吃的，又说大话而毫不感到难为情地全村吆喝李小琴是陈家的定娃娃亲儿媳妇，这是要让全村人都知道这门亲事，让李小琴嫁人难嫁，现在李小琴能没有心理负担地喊陈志国一声哥哥，他自然是高兴的。
马半仙把儿子和李小琴的表情都纳入眼里，浑身毛孔都透露着喜悦，又猛加一把火道：“小琴不用这么客气，我家志国身体硬朗，吃几颗子弹死不了，不过你真感谢我家志国的话，就把你嫁给他好了！”

第三百三十章 会感谢他的
闻言李小琴窘的，脸颊有点粉红。
“妈！你胡说些什么！”陈志国立马黑脸了，所有的喜欢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李小琴只是把称呼改了，只是在注视他的眼神中带了许多情绪，但她是这十里八村最美丽的姑娘，聪明伶俐，这样的条件怎么能嫁给娶过两任婆娘都死了的鳏夫？
自从认清楚对李小琴的感觉后，陈志国明白了什么是喜欢和思念的滋味，有太多的夜晚，陈志国都梦到有着很秀气的椭圆形鹅蛋脸的李小琴，笑起来明眸皓齿，灿若春花，陈志国不止一次地想象以后等他们结婚了的场景，可是，李小琴的嫌恶厌烦给了陈志国一个当头棒喝，让陈志国彻底地不敢奢望那些幻想会实现。
现在李小琴看他的眼神中含有无数种情绪，能心甘情愿地喊他一声哥，陈志国已经很满足了，马半仙直截了当的这句话万一让李小琴又心生嫌弃怎么办？
陈志国很不安心，但是黑脸后转眸看向李小琴，发现她脸颊有点粉红，耳根也渐渐染上樱红色，手指下意识地搅合着衣角，这幅样子仿佛一朵迟开的花似的躲在绿叶背后不敢露面，陈志国又惊又喜，她没有烧坏脑袋吧，怎么今天一醒对他的态度就完全变了样子？
陈志国不敢相信，伸出手，碰触了一下李小琴的额头，确定小丫头是不是又高烧了，李小琴有点慌的往后缩了缩，磕磕巴巴地道：“医生不是才量过吗？低烧，不用吃药。”
摸过后陈志国千真万确李小琴体温微高但不至于没了意识，意味刚才亲眼看到的那些娇羞神色都真实地发生，陈志国没有脸红过，这会儿撑不住气了，一道道热汗在脸上流。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为了帮小琴找到小东，身上活活吃了两枚子弹，手术刚刚完成就从玉山县跑出来，就为了找小琴，结果路上伤口恶化昏迷过去，大家把你送到卫生院又手术，你一醒过来又跑出去找小琴，你为了小琴到底要不要自己的身体了？你找到小琴立马送卫生院，人家医生说没办法治疗，你二话不说就送到别的医院！”
马半仙一口气叨叨完，回头对上李小琴，颇有一种你不嫁给我家志国就太没有良心的神色，说道：“小琴，我家志国对你可是掏心掏肺啊！我是他妈，我可从来没有见他对哪个女的这么上心啊！别说女的了，就是男同志也没有见他对哪个这么关心！！”
李小琴听到陈志国背后是怎么为她着急上火了，想到在玉山县拐子窝里的情形，当时她和被关押起来的人贩子处一个房间，第六感被关押隔壁的人就是大哥，李小琴试图去找，这时候听到了楼上走廊有极为细微的脚步声，是周姐发现了什么正往李小琴那边靠近，就在李小琴觉得大难即将临头的时候，一个黑影在窗外一闪而过，陈志国来帮她了。
黑暗中李小琴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听到撞击声和无声子弹射出的闷声，李小琴吓得手心淌汗，就在她试图跑出去查看情况就看到陈志国闪身进来了，那时的他歪歪斜斜步子不稳，李小琴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清晰地感觉到掌心黏糊糊的，但是陈志国告诉她自己没有事，说血是拐子的，并找来碎花窗帘做成的绳子过来，紧紧地栓紧李小琴的细腰让她从后窗逃走并通风报信。
李小琴现在终于懂了，为什么当时陈志国站在后窗那里目送自己，背部没有以往那么挺直，俊眉紧蹙，眼神里有一种此别再不相见的感觉，原来陈志国那时候已经身受重伤，他已经意料到结果会是怎样的糟糕，但却在这种情况下平安地把李小琴给送出去，并在倒下之前把李小东解救出来，陈志国对兄妹俩的大恩大德，李小琴这辈子都忘不掉。
宁愿深入险境也绝不让她有半点危险，他怎么那么傻啊，他一个姓陈的人，跟李家毫无亲戚关系的人，还经常被她泼冷水的人，怎么都那种情况下都不知道首先保护自己，怎么想的都是她和大哥呢，李小琴一直傻看着陈志国，看着看着，眼眶终究忍不住红了。
感激的话已经堆满了肚子，但是李小琴却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因为再多的语言都没办法表明此时此刻她对陈志国的感激，重生这辈子对李家好的人太多了，王家和龙家还有古老头一个个都尽心尽力地为李家着想，但是恨不得把命都给李家的人，陈志国还是第一个。
陈志国见李小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眉头就皱了起来，伸手拍着李小琴的头，安抚道：“别听我妈的，我是受了伤，但没那么严重，真严重了现在还好好坐在这里陪你聊天吗？她说的话你也别太在意，她那个人嘴巴快。”
李小琴忍住了泪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重活这辈子真是幸运，遇到陈志国这么好的人，李小琴抬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陈志国，说道：“谢谢你志国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李小琴会报答陈志国的，但是深入了解之后才明白陈志国的为人是多么优秀，李小琴隐约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报答方式是陈志国想要的？

第三百三十一章 受到刺激了
马半仙开口想说直接以身相许，但被陈志国一个眼神给憋回去了，陈志国无奈的笑了笑，说道：“谢什么，一个村子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何况我还是个领导干部，本就该这么在力所能及下帮助老百姓。”
真的只是一个村子和一个领导干部所以才特别照顾吗 ，李小琴有点不太信，这时候病房门被推开，穿白大褂的护士拿吊水瓶走进来了，李小琴的烧是退了但要输一些营养液，护士要求李小琴卧位进行输液，李小琴正在陈志国的帮助下躺下来的时候，眼角瞟到了市区医院几个大字，市区医院？算算距离县城可有十公里远，如果正常走路，不快不慢也要近三小时啊！
刚刚听到马半仙说陈志国把她送到别家医院，李小琴万万没有想到送去的竟然是市区医院，顿时，一颗心跳的就像是打鼓的一样，砰砰砰，声音大得李小琴自己都能听得到，她不敢确定地仰头看向护士，有些颤抖地问，“同志，这，这里是市区？”
“是啊！”护士点头，拿出输液所用的一次性输液器，输液贴，治疗盘等，将所输液体挂在输液架，护士再打开输液器的时候李小琴一下子坐起来不愿意配合，她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秦祖财的那番话，一天一夜凑集不到一千块钱，如果不愿意拿三间砖头房做抵押，就得按照许建设的第二条还款方式去偿还。
秦祖财当权后妄自尊大，滥用权势，横行霸道，再有许建设手里的借条作证拒， 说的话肯定能做得到！秦祖财和朱寡妇吃了那么憋，这会翻身做主，又逮着一个治李小琴的机会，能不好好利用起来？三间砖头房是李大奎在世的时候留给兄妹俩的心血，李小琴不允许落入秦祖财的手里，正因这样所以昨天才顶着感冒发烧去歌舞厅卖酒啊，她现在还没有凑集到钱呢！
最悲剧的是李小琴昨天晚上被灌迷药，陷入深度昏迷，连卖酒的钱都没有跟歌舞厅的负责人结，一瞬间李小琴焦急到了极点，慌里慌张地掀开床单就要下床，陈志国看她突然着急上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她急得呼吸都来不及了，好像下一秒就会急晕过去一样，陈志国立马伸手将李小琴给拉回病床，怕她再乱动紧紧地按住，道：“小琴！小琴！”
“哎呀，这是不是用药后遗症啊！”马半仙当李小琴这种过激反应是吃了迷药脑子被烧糊涂了，跟傻子一样了，想到李小琴是要嫁给陈家的人，可却是一个脑子傻掉的人，马半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脸上的表情如临大敌，哆哆嗦嗦地道：“妈呀，这不得了了，小琴八成是疯了，志国，志国，这儿媳妇咱家怕是不能娶了啊……”
“妈，你能不能安静会儿？”陈志国烦躁极了，掉头朝马半仙喊道。
马半仙撇了撇嘴，满脸的不乐意，却没有再往下叨叨了，陈志国按住李小琴，李小琴偏偏挣扎要爬起来，说道：“不，不行，我要回去！我不要住院了，我好的差不多了，志国哥，你别拦着我了，我要出院，我要回去……”
李小琴着急得要出去，爹留下的三间砖头房是兄妹俩这辈子的思念，不能让秦祖财那帮作威作福的给祸害了，还有许建设这个暗地里耍心机的男人，她宁愿孤老终生都不会嫁给他恶心一辈子。
李小琴的这幅样子吓到陈志国了，他索性抱住李小琴，拍着她的后背试图让她安静下来，说道：“不要激动，我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听话。”
李小琴焦急的情绪在被陈志国双手紧紧的拥抱下，好像溺水的人攀附在救生圈一样，渐渐地呼吸顺畅了许多，李小琴深吸一口气缓缓准备跟陈志国好好说一下，没有料到这时候医护人员被马半仙的嚷嚷声给吸引过来，一跑进病房就看到李小琴焦急要出院不配合护士的输液治疗，立马嘱咐护士凑过去从背后就给李小琴打了一针，让她镇定下来。
李小琴预感到不妙立马回过头，刚要开口说话就感觉疲惫不堪，仿佛跟坏人进行了一场搏斗似的，李小琴脑袋晕的不得了，身体和脑子下达的唯一指令就是睡觉，这可真是糟糕透了，李小琴想。
陈志国轻轻将昏昏欲睡的李小琴抱了平躺在床上，宽厚温暖的手掌在她脸庞上轻轻抚摸让她安静下来，陷入了沉睡，看着不在激动的李小琴，陈志国担忧地望向医护人员，道：“医生同志，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迷药引起的后遗症？”
“是啊！是啊！”马半仙赶紧点头附和，慌张地问，“她这个会不会是脑子被药给刺激傻掉了？还能治疗吗？是不是以后都疯疯癫癫的样子了？？”
医生翻开病历本简单地查看一下，说道：“放心，后遗症是没有的，你们是不是刺激到病人了？”
一听这话马半仙堪堪松了一口气，在一旁的陈志国摇摇头，这时候医生想了想，说道：“那大概是病人在这之前受了什么事情的刺激，所以才在现在清醒过来时这么激动，放心，后遗症是没有的，病人只是情绪上一时间没有办法控制而已，睡一觉等病人醒过来你们跟她好好沟通。”

第三百三十二章 办事效率高
陈志国听完这才放心下来，医护人员都出去了，马半仙坐下来偏着脑袋想了想，就看向儿子心慌慌地道：“志国，你说小琴在这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咋个会被刺激到咧，还非得出院，像是有天大的急事要处理一样，她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了，志国，小琴之前的吃迷药和被殴打，这到底是哪个干的？小琴吃了迷药有没有被那个混蛋祸害啊？”
“小琴是个干净姑娘，你别胡思乱想。”陈志国面色不好地道。
“都说吃迷药了，咋可能是个干净姑娘？”
陈志国很是无奈，说道：“妈，小琴就是一个干净的姑娘，她是被下药了，但刚那个混蛋刚刚给她喂完药，我和梁红旗就赶过去了。”
马半仙有些诧异的睁大眼睛，“呀！这是当真啊？怪不得呢，我说咋个出去一趟，回来你跟梁红旗都不在病房里了。对了，小琴咋个被人家下药了？小东不是生重病了吗？不是说遇到一个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老头子，然后她带她哥上老头家治疗了吗？难道那个老头子就是下药的混蛋？”
“不是，下药的另有他人。”面对亲妈一个接着一个抛过来的疑问，陈志国头疼得伸手揉了揉眉心，李小琴这个事儿跟胡彩霞是跑不掉的，但说话要负责任，凡事要讲究证据，在小混混没有亲口说出胡彩霞就是幕后主使者的时候，陈志国都不能把胡彩霞是嫌疑人的事说出去。
“哦，那就好，只要小琴清清白白就行，我们陈家虽然说娶过两个儿媳妇了，但不能降低自己的标准，娶儿媳妇必须得清清白白。”听儿子这么说马半仙心底的担忧彻底松懈了，还想再问关于李小琴被打的事情，就见陈志国站起来往病房外面走，马半仙站起身追出去，听到他头也不回地道：“妈，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小琴。”
“诶，你走慢点！”望着儿子走路脚下如生风，马半仙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回到病房里，马半仙坐在李小琴的床边，脸色不好地训道：“我说小琴啊，我家志国为了你可是命都不要了，你可得做个有良心的人啊！我也不要你拿什么回报，你只要嫁到我们陈家就是了！ 我啊，也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坏婆婆，只要你跟治国的日子过得好，你以前对我不恭敬的那些事我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见没有？”
床上的李小琴被打了镇静针水，睡得昏沉，周边发生了什么都没有知觉。
陈志国走到医院外面向路人询问供销社的位置，一路寻过去，排队给办公室拨去电话，陈志国和梁红旗是同一宿舍也是同一个办公室，电话接通后陈志国安排完今天的工作任务便急急的问关于小混混的后续，提及这件事梁红旗就忧心忡忡，说道：“小混混咬死不松口，非得说是被李小琴的样貌给迷住了，还说要见家里人，见不到家里人他一句话都不会说，这不，从昨天晚上到今天当真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陈志国晶亮的黑眸闪动着睿智，问，“一个小混混嘴巴能这么严，是不是家里有什么特殊背景？”
“这我倒没有去查。”梁红旗道。
“你跟公安那边说一声，另外，如果查清楚小混混背后有人撑腰，就立即去查这个人有没有遵纪守法。”小混混在县城里没少惹是生非，但在严抓流氓罪的这节骨眼上却相安无事，说明背后的人给他摆平了不少事，只要逮住撑腰人的小辫子就不怕小混混不如实坦白。
梁红旗的双眼一亮，像得了糖的孩子，愉悦地叹了口气，他笑起来由衷地夸赞道：“志国，你还真是个灵活的人，我都没有想到这一点，成，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对了，小琴那边怎么样了？”
提及这件事陈志国的眉头皱了皱，医生说李小琴不光被下药还被殴打，歌舞厅是大众的娱乐场所，胡彩霞再怎么胆大也不敢在里面喊人打李小琴，陈志国双眼一亮，顿时知道李小琴是在什么地方挨打的了，他赶紧吩咐，“红旗，还得麻烦你继续去查查那个号称能治李小东疾病的老头子，查到了问清楚李小琴的挨打跟他有没有关系，如果他不老实交代，就报公安处理。”
梁红旗震惊极了，忙问，“那她怎么样？很严重吗？”
“还行，但确实挨了打，医生估计体内有淤血，得做更详细的检查再对症治疗。”陈志国道。
把人打得体内都留淤血了 ，下手真够重的，梁红旗为李小琴的遭遇感到愤愤，立马答应道：“放心吧，你好好照顾小琴，这些事情我来处理就行。”
梁红旗没有陈志国的灵活和睿智，办事效率倒很高，挂断电话后他专心投入工作，尽量把一天的工作都完成，余下的交给其他同事帮忙处理，中午休息梁红旗请了下午的假，食堂的饭菜都来不及吃了，梁红旗骑二八大杠自行车去县城小吃街买两个馒头垫肚子，就前往寻找古老头的路上。
李小东按时服用古老头的草药汁，一天一夜下来整个人面色好了许多，背靠墙壁坐着超过十分钟了才会感觉身体疲惫，这是大好事，李小东迫不及待地要和小妹分享，时间一分地过去，透过淡薄的云层照耀着白茫茫的大地，到烈日当天大地像蒸笼一样，热得使人喘不过气来，西南地区的气候就是这么糟糕，早晚能冻得穿长袖都止不住地打哆嗦，白天热得恨不得把短袖都脱光泡在水里。
李小东在古家里屋躺着，他时不时仰头朝外面张望，迎面的风似热浪扑来令人烦躁极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路上被打劫
李小东擦擦额头的汗水，朝外面喊道：“古医师，你能给我倒碗凉水吗？”
古老头热得躲在院子里的槐树下乘凉，手摇着自作的芭蕉叶扇子，眼睛都没有睁的说道：“喝凉水是不行的，你要口渴就自己倒开水喝，实在热了就等开水稍微有点凉再喝。”
“我要喝凉水。”李小东不耐烦地道。
古老头睁开眼睛，扭头朝里屋望了一眼，见李小东满脸的焦急顿时明白了什么，说道：“小东啊，你担心小琴对吧？你就放宽心吧，小琴跟小龙在一起，她能出什么事，你啊，小琴都这么大了，你得试着放手让她独自在外面闯荡闯荡，别管太严了。”
这压根不是管严不严的问题，小妹昨晚没有回来，今天到现在马上下午了还不见个人影，李小东有种被人放在火上烤一样，煎熬的难受。
古老头闭眼躺着，手摇自制风扇逍遥自在极了，此时外面传来有人在喊，“请问这是古姓家吗？”
古老头听到这话睁开了眼睛，脸上有些莫名其妙的，儿媳妇跟他关系不融洽四五年前分家搬出去了，一年就逢年过节才过来探望，如今儿子死了儿媳妇就从不往这边来，古老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孙子孙女就没有亲戚了，谁会找上门，还是大热天的找过来。
古老头放下自制风扇站起来，嘴里喊，“是古家，门没有锁，你自己进来。”
听到这句邀请的话，梁红旗手推二八大杠走了进来，刚进来就看到里屋李小东探出一颗脑袋在瞧，梁红旗和李小东对视一眼，就觉得这小伙子好眼熟，仔细想了想才发觉是李小琴的哥哥，前段时间张凤娇祸害李小东差点没了小命，当时梁红旗和陈志国出现帮李小琴讨回公道，所以对一面之缘又眼睛残疾的李小东印象深刻。
“小伙子，你找哪个啊？”古老头上上下下将梁红旗打量一遍，翻遍了记忆都找不出跟身穿中山装口袋别钢笔一股子干部风的梁红旗有什么瓜葛。
李小东认出梁红旗是陈志国的同事，曾经帮助过兄妹俩，这会儿顶大太阳跑来找人，恐怕是跟小妹有点关系，李小东那颗忐忑不安的心越跳越快，不敢往下想了。
“红旗哥，我认得你。”李小东面上着喜意，却也带着些许的害怕慌乱，“外面热，你快进里屋来，里屋凉快。”
听出是李家兄妹认识的人，古老头老脸立马挂笑，搬凳子招呼梁红旗坐下来歇息，“诶哟，快坐下来休息，小东，你招呼好了，我去倒水来。”
等古老头笑呵呵地走出里屋门了，梁红旗知道，这是跟李小东交流的好时机，来不及询问李小东现在病情如何，怎么治疗的，今天一下午的时间他得把陈志国交代的事情处理完，所以直接问，“小东，我问你，这个古老头是不是打了你妹妹？”
“什么？打？打小琴？”李小东一副吃惊模样，古老头这个人，昨天刚拿到妹妹给的两百块毛票酬金，立马就去买收音机了 ，其行为举止犹如孩童，古老头是个乐天派，喜欢无拘无束的玩，性格朴实天真，现在有人跟他说古老头打了妹妹，这可能吗？不可能啊！古老头那么大年纪，哪里能是小妹的对手？他又有什么恩怨要对小妹动手？在李小东眼里，古老头就是一个朴实又爱玩的小老头，动怒拳脚相加这种行为完全没有可能。
梁红旗点了点头，“小琴跟他关系怎么样？有没有发生过争执？”
“没有啊。”李小东问道：“红旗哥，你这话是啥意思？我妹被人打了吗？”
梁红旗眉头皱得更深了，古老头跟兄妹俩没有口舌争执，那是哪个打啊，见李小东忐忑不安地望着自己，梁红旗立马安抚道：“没事，没被哪个打，你好好养病，改天我再来看你。”
这个消息梁红旗还得汇报给陈志国，交代完就起身往外走了，一走到门口就被躲在旁边的古老头一把给拽过去，梁红旗给吓了一跳，见到是古老头凝眉就要怼两句，古老头手指放嘴边示意他悄声。
将梁红旗拽到后院古老头才松开手，心情复杂的皱起了眉，小声道：“小伙子，我问你，你说的可是真的？小琴被人打了？”
梁红旗有些不悦地整理被拽出褶皱的衣裳，淡淡扫了古老头一眼，说道：“都听到了？”
“我家这破地儿隔音不咋好？”古老头说。
梁红旗也不跟他装糊涂了，直言道：“她被人打了，似乎打得蛮严重的，现在在市区医院治疗呢。”
闻言古老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脸上的表情如临大敌，嘴里直嚷嚷，“完了！坏事了，坏事了……”
古老头想到了昨天晚上见到李小琴的时候，她脸色是那么憔悴，嘴唇也是那么苍白，西南地区早晚温差大又是下雨天，偏偏细细的汗珠从李小琴的额头渗出，好似每走一步都是巨大的折磨，对了，她的笑脸也没有以前那么明亮，声音也是变得沙哑起来，莫不是……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古老头突然抓住欲要转身离开的李红旗的一只手臂，心头浮起了一阵愧疚，说道：“小琴肯定是路上被人打劫了！小龙跟她一起去芭蕉村的，回来时只有她一人，我当时还纳闷呢，小琴模糊的跟我说小龙在路边等她，我知道了，两个人在回村的路上遭遇歹徒打劫了，小龙被歹徒带走了，不然早上他妈咋个来这里问我说有没有看到呢，肯定是，肯定是……”

第三百三十四章 太不像话了
龙婶今天早上跑来古老头这里找小龙，说一夜未归，她把亲戚家都找遍了都没有见着小龙，古老头还心态好的告诉龙婶稍安勿躁，说小龙跟小琴两个年轻人赚钱去了，现在梁红旗上门告知李小琴被打得都住院了，古老头一想到昨天李小琴从村子里回来的表现，就觉得两个人路上遭遇歹徒的事八九不离十。
梁红旗听得莫名其妙，歹徒？打劫？六七十年代待业青年数量超多，社会上出现了很多流氓团伙和组织，干部们受理的案件数量逐月上涨，而且很大一部分都是重特大案件，为此上头下达了严厉打击犯罪活动的文件，就这种情况下还有哪个团伙敢青天白日地打劫？梁红旗怎么也不相信。
“古老头，这个事件你可别跟小东说啊，让他安心养伤。”梁红旗想到了李小琴可能是在哪里出的事，匆匆跟古老头交代就朝停靠自行车的地方跑去。
“放心，我不会的，小伙子，你骑车慢点。”古老头匆匆跟上去，在身后挥手招呼。
梁红旗骑着自行车顺着大土路到达芭蕉村，到达村口就与一名民兵同志碰到，梁红旗是县里领导平常没少骑车去十里八村下乡考察，工作三四年下来经常在村子里巡逻的民兵同志都熟悉了，看到他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笑着招呼，“梁红旗同志，今天咋就你一个人来下乡？这次又是上头吩咐了什么任务吗？”
“没事，我不是来下乡的，我问你，李小琴家往哪里走？”梁红旗长腿踩地上稳住自行车，朝民兵同志说道。
“你，你去她家干啥？”民兵同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李小琴又不是芭蕉村妖魔鬼怪般存在的人物，民兵同志的这个神色太让人奇怪了，梁红旗心里有些不妙的感觉，索性从把自行车停稳，朝民兵同志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吧，既然遇到你，那我就问问你了，你告诉我，昨天李小琴有没有跟村子里哪个发生过矛盾？”
民兵同志闻言脸庞闪过一丝慌乱，立马脑袋摇得如拨浪鼓，说道：“哪有什么事哦，没有的事，都挺好的。”
“我说，你可能还不知道，李小琴现在已经住到市区医院了，这个事情后果严重，你要是知道点什么就如实坦白，别到时候落到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啊。”梁红旗一副语重心长地道。
“我，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民兵同志开始结巴，眼神乱飘。
梁红旗摇摇头，满脸失落地道：“行吧，我自己去找人问清楚，这件事情影响大，到时候落得知情不报被革职可别怪我哦。”
知青不报？革职？民兵同志脑门上的青筋跳了跳，当一名民兵每个月还能拿到几块钱的工钱，一家子老小除了工分就靠这点小钱过日子了，梁红旗手扶自行车推着往前走，民兵同志立马追上去，苦瓜脸地道：“诶诶诶！梁同志，你别急着走啊！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梁红旗停下来回头看他，说道：“咋地？想通了？”
民兵同志点头如捣蒜，先是警惕地朝四下张望，再拉梁红旗到大土路边一颗柳树的背后，凑过去把昨天他和葛爱明没有参与但是从别的民兵同志嘴里听到的关于秦祖财带人去李家闹事的事一一讲出来。
梁红旗听得双眼睁大，吃惊不已，万万没有想到刚上任的秦祖财胆子竟那么肥，带人去李家抄家当众拿草鞋抽打李小琴，这跟鬼进村祸害有什么区别？人民群众的干部领导不为群众着想，反而带头闹事，胡作非为，太不像话了。
气归气，梁红旗知道不能上村委会直接找事，李小琴欠钱这个事证据确凿，秦祖财能那么胆肥正是因为揪住了李小琴的这条欠钱不还的小辫子，徐建设也真够龌龊的，借钱给李小琴刚刚一天就上门要求还账，不还不是李家被抄空就是嫁给他，徐建设这个小知青梁红旗见过，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鬼精鬼精的，一看就是心眼儿特别多的人，搁心里斟酌一番，梁红旗当即决定回县城给陈志国打电话汇报。
在市区的陈志国眼瞅着李小琴离医生交代的醒来时间还差半小时，担心她醒过来又是激动闹着出院，伺这个时间他交代马半仙留病房里照顾，又匆匆往供销社的方向跑，陈志国排队给宿舍楼打电话，第一次铃响了好久没有人接，第二次打扫卫生的大爷接了但告诉梁红旗没有回来，陈志国失落极了，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就听到扫地大爷在喊，“小陈，先别挂，我看门那边有个人骑车来了，瞧模样儿像是梁红旗同志啊。”
“行，大爷，麻烦你帮我喊他接电话。”陈志国脸上迅速浮起惊喜，手紧紧攥起话筒，一颗心忐忑的等待梁红旗去调查回来的结果。
梁红旗从芭蕉村回来时路过公安局门口，顺便停自行车去问问小混混的审问结果，下午四点多了才大汗淋漓的赶到政府大院，骑车刚入大院门口就听到扫地大爷在扬手招呼，说陈志国打来的电话，梁红旗赶紧把自行车挺稳当，气都来不及喘的朝公共话亭跑过去。

第三百三十五章 帮她渡难关
梁红旗喘着粗气，说道：“小琴被哪个打的我都打听到了，小混混背后是哪个撑腰我也晓得了……”
陈志国听梁红旗断断续续地说完，脸色顿时就僵硬了，难怪李小琴会跑歌舞厅，原来是跟徐建设借钱治病不到一天就被徐建设逼着还债。
欠条上证据确实可靠，无法否认，秦祖财揪住这一点带人去李家抄家，陈志国知道李小琴是个孝顺的娃娃，怎么能允许李大奎留下的三间砖头房被破坏？她不愿意接受徐建设的第二条还账提议，所以拖着挨打的身体顶着感冒发烧去歌舞厅挣钱，这么多委屈，偏偏只能将苦往肚子里面咽。
“秦祖财太不像个干部了，照他这么管，芭蕉村能被管理得好吗？志国，回头你得想个主意治治这个老家伙。”梁红旗在电话里愤愤地道。
“他怎么能下那么狠的毒手，居然把小琴都打得体内有淤血，可是……报公安把他关起来这看起来严厉了，毕竟借条证据确凿，我们若是严厉惩治他估计会反咬一口，但是……这个事得给小琴一个交代。一千块钱，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她怎么可能就凑集到……”陈志国好像是在说给梁红旗听，又好像是喃喃自语。
梁红旗听着也心软了，想起秦祖财和徐建设步步紧逼，渐渐地担心起李小琴来，说道：“现在都四点钟了，他们大概六点钟左右上李家去抄家，别说凑集到一千块了，就是现在你们从市区医院回芭蕉村，最快也得三个小时啊，我看李家这次是遭殃了。”
陈志国眉头皱得越深，说道：“今天是没办法回去了，但是，李家是不可能让秦祖财带人抄空的，徐建设的美梦更不能成真。红旗，我存折里有五百多块，在宿舍我床铺底下的抽屉，钥匙在抽屉底下压着，你找出来帮我跑邮局都取了。……等等，好像不行，取款得本人去取才行。这样，你先帮我跟亲戚朋友或者同事凑集五百块，跟他们说我明天就还，绝不拖欠，我这就回县城取存折再取款。”
梁红旗一听，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五百块钱能凑集一半了，李小琴昨天在歌舞厅也挣了钱，等会儿他抽空去找负责人把帐结算。听到李小琴的遭遇梁红旗也挺心疼的，自己和媳妇儿存折里有一百多块，也取了帮陈志国凑一凑。这两年每个月两口子都给丈夫娘五块钱的生活费，老人家节约惯了，梁红旗估摸这笔钱没怎么花，按照一个月存三块一年十二个月就是三十六块，两年合七十二块。
有道，多人都往燃烧的火里添柴，火焰就必然很高了。
“行！你放心，我会筹集到五百块的。”梁红旗一口答应，如果没有期限的借钱，估摸极少人会搭把手，但陈志国明天就还，那这事儿就是举手之劳的事了，人多力量大，你凑几十他凑几十，凑集五百块压力不算大。
“你量力而行，我有几个战友在市区，回去之前我找他们借一借，这帮愣头青估摸能存几个钱。”陈志国说道。
梁红旗点点头，挂断电话，就各自忙去了。
另一边的陈志国离开供销社就往市区医院跑，推门进病房时，李小琴仍旧闭眼沉睡，陈志国抬起右手碗瞅了眼时间，距离医生交代的醒过来时间还差几分钟，可他等不及了，督促马半仙好好照顾李小琴称现在就回去。
“你说啥？你说让我在这里陪小琴，明天晚上才回去？你妈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我还帮你照顾她？”马半仙震惊地说道。
陈志国知道自己的妈有多么娇气，所以同龄人就她脸蛋白嫩双手光滑，马半仙对保养好这件事引以为傲，要她吃不好睡不好地照顾李小琴真的是难为她了。
“你不照顾，小琴就没人在床边了，妈，我真有急事要处理，辛苦你了。”陈志国歉意的说道。
昨晚随儿子跑市区医院路上就没休息好，今天一整天面色发黄，黑眼圈显眼，马半仙都急死了，人老珠黄不值钱别说郝村长看不上她，连她都嫌弃自己。
马半仙抽泣着说道：“你就可劲的折腾你妈吧，老话说，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娘，以前你恨我，没心没肺从不喊我一声妈，现在嘴里倒是喊了但也是利用我，我可真是造孽，咋个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陈志国不敢置信，自己的妈竟然可以这么想他，打小性格闷，话不多的陈志国只喜欢躲在房屋里看书写作业，确实对马半仙的搞封建迷信思想很抵触，但他从未有过不认她的念头，十多岁时，陈志国去部队磨炼，这一磨炼就是近十年，复原紧接着在单位没日没夜地忙工作，他回家的机会少之又少，又不是个善于交流情感的人，彼此隔阂自然就有了，不过，陈志国对自己亲妈的行为举止心里有怨言，但没像马半仙口述的那样绝情绝义，良心被狗吃。
陈志国有些悲凉的苦笑道：“妈，你真是想多了，小琴就拜托你了，时间紧，我就先走了。”
儿子交代完便朝外面走了，马半仙心寒了，就这样让她守李小琴身边，凭什么啊，这小丫头当真能嫁到陈家吗？马半仙擦了擦泪，扭头看向床上的李小琴，心中不由的燃起了一股怒气，如果小丫头不知恩图报嫁到陈家，她就往大了闹，让十里八村都晓得小丫头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马半仙今天就想回家了，现在被陈志国强行留下来，马半仙觉得受了很大的委屈，如果李小琴不嫁给陈志国，马半仙当真不会好好说话的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摸黑赶回村
这个年代很多家庭都吃不饱饭，很多家庭都在温饱线上挣扎，不过市区谋生路的方法要比农村多得多，再加上十月份上头下发了给工人调工资的文件，市区有幸进入第一批调资人员，每个人的工资相比以前都多了一两块，工资多了，人人心里真是美滋滋的，每个月只留十来块钱做生活开支，余下的存起来，盖房或娶媳妇儿用。
陈志国的战友大多都是光棍汉，以前年纪轻不觉得紧张，如今同龄人各个娃儿都能打酱油了，不用家里长辈催都正视起来，一两年下来每个人手里起码都存有七八十块，当年大家长期的训练，作战，在艰巨复杂的任务过程中，逐渐地形成了一种磐石般的团结，所产生的感情效应跟亲兄弟没两样了，陈志国离开医院，就去修自行车的摊位租了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交三十块钱押金，交两块钱租金费，陈志国填了资料，交了钱，长腿跨坐自行车座椅就瞪着朝战友家方向去。
当年在队里磨炼时的地儿距离市区近，赶上休息天战友们会喊远地的同志一块儿上家里吃顿饭，感受家人的温暖气氛，如今四五年了陈志国仍记得他们的住址，二八大纲自行车的好处就是骑起来省力还跑得快，不一会儿，陈志国就到了第一家战友家。
第一家战友没在家，他父母在，陈志国跟老人家招呼几句便骑车子赶下一家，这次战友和父母都在家，听到陈志国表明了来意，父母脸上露出难为的神色，毕竟两三年存百来块毛票实则不易，但战友情比兄弟，父母也不好得帮儿子拒绝。
陈志国话少，感激的话只讲了一两句，不过心里已经做好了等这难关渡过了，他一定买礼登门道谢的想法，这次战友陪陈志国一起赶往下一家，很顺利地凑集到两百快毛票。
这一折腾又是一小时过去，天边，墨色的浓云掩去了刚刚的满眼猩红，黑夜即将来临，从市区到县城的公交车已经停止运营，路上经过几处茂密的树林，战友担心路上出了什么意外，留陈志国住一宿有什么明天再解决。
昨天一宿眼睛就没有合过，今天又是奔波忙碌，陈志国想是想住一宿的，顺便上医院看看李小琴醒来了没有，不过，他更关心的是梁红旗那边能不能摆平事。
陈志国早半小时前就给梁红旗打了电话，交代先上芭蕉村稳住秦祖财那帮人，有他这个县里领导坐镇，秦祖财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上李家抄家，但是稳得了一时稳不了一晚，陈志国必须得连夜赶回去。
陈志国匆匆和战友道别，去修车摊位把人家的自行车退了，再骑上战友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抹黑往芭蕉村赶，陈志国一个在队里磨炼多年且出类拔萃的人，夜里一个人赶路这种行为激不起心里的恐惧，这几年下乡也习惯了完成工作后抹黑从老农家走路回到县城。
芭蕉村里，秦祖财吃过晚饭就去村委会召集大家开会，针对李家欠债不还这个事提出惩治的方案，秦祖财的想法和昨天的没两样，认为李小琴不能还债，要不然就抄空把李家三间砖头房收归村委会所有，再转手卖钱还给徐建设，不同意这一条李小琴就得嫁给徐建设。
开会的时候秦祖财让人去知青队把徐建设也喊来了，徐建设昨天晚上回知青队报道，返回就再也没有见着李小琴，想着是去凑钱了，他这一整天都心慌忐忑，生怕李小琴真凑集到一千块，那样的话，他的目的就只能鸡蛋打水漂了。好在山头的太阳落山了，天将那双漆黑的翅膀展开了，徐建设还没见到李小琴的身影，这下，他终于安心了。
李小琴是个孝顺的娃，绝对不允许秦祖财动三间砖头房的主意的，徐建设很有把握，这个水灵又能懂做生意的小姑娘，注定要成自己的媳妇儿了。
开完会秦祖财招呼大家即刻出发李家，但是这个时候，梁红旗骑自行车过来了，说要就芭蕉村新施行的奖励勤快，惩治懒惰这个措施进展进行工作探讨。
秦祖财一开始还搬椅子，倒温水，赔笑脸招呼梁红旗，时间一分地过去，梁红旗讲完了奖励勤快，惩治懒惰的工作，又开始讨论芭蕉村过分贫困人口这个工作，黑夜已经掩盖了地平线，渐渐地村子里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就只有偶然一两声狗的吠叫，这意味着村里的人都睡得差不多了。
准备去李家抄家的干部们各个昏昏欲睡，可把秦祖财气的，再察言观色，看出梁红旗来者不善，这眼底还存着不悦，像是来找茬的。
秦祖财心里不悦，嘴上却挂着笑容，说道：“梁同志，我看今天这个时间不早了，我派两个民兵送你出村，有啥了咱明天再开会讨论。”
秦祖财话里撵人的意思再明不过了，梁红旗却假装听不懂，摇头说道：“今日事今日毕，大家克服克服困难，再讨论讨论。”
梁红旗说话间低头看了看手腕的钟表，快十一点钟，不晓得陈志国到哪里了，工作室该聊的梁红旗都聊遍了，他硬着头皮又把话题回到奖励勤快，惩治懒惰这个工作上面。

第三百三十七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梁同志，工作急不得，有事明天说。”秦祖财讲完，朝站在门外守候的民兵同志高声吩咐，“小虎，你带个人拿上枪杆子，送梁同志出村！”
“不用辛苦了，秦村长，我今天不回去，就住在芭蕉村。”梁红旗说完了，就指着隔壁的值班室对葛爱明交代，“葛队长，麻烦你吩咐个人帮我把隔壁的床收拾一下，我开完会过去躺会儿。”
葛爱明小心翼翼地望了眼秦祖财，看到秦祖财目光不悦，但也不敢直接拒绝梁红旗，就笑着道：“行，这边安排下去。”
梁红旗根本就没有离开的意思，秦祖财的目光不悦尽显了，盯着梁红旗，暗想今天有他在他们去李家抄家就实施不了了，他指着准备去铺床的葛爱明，声音透着一股不耐烦，“瞎铺什么铺？既然梁同志不愿意回县城，那就在芭蕉村住下来！葛队长，你赶紧把梁同志领回家！没听说吗，隔壁县有个干部连续三天加班干工作，最后身体累出了毛病，倒下去就再也没有醒过来，多吓人呐！梁同志，干工作是好事，可咱身体不能垮了啊！葛队长，还愣着干啥？赶紧的呀！”
秦祖财上任后把跟郝村长一头的人都撤退了，葛爱明这几天每天都战战兢兢地，生怕这锅祸水殃及自己，听到秦祖财的吩咐就怯生生回到梁红旗的跟前，老实巴交的脸上露出难为的笑，道：“梁同志，你快别工作了，你，你随我回我家休息吧。”
梁红旗手里整理文件，一点都没有起身起开的意思，说道：“今晚我上哪睡都不是问题，眼下，是咱得把这些工作都聊完了。”
葛爱明接收到秦祖财的眼神示意，不敢不服从啊，他凑过去动身去拽梁红旗，难为情地道：“梁同志，你快随我回家吧，工作明天再处理。”
梁红旗硬生生被葛爱明给拽了从座位站起来，换做谁都不会高兴的，他颇为烦躁的甩开葛爱明的手臂，眼睛瞪向秦祖财，说道：“我说秦村长，你今天非得把我撵走，到底心里几个意思？”
梁红旗一点面子都不给秦祖财，当着村干部们的面就开始瞪眼数落，秦祖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有点愤愤，有种颜面扫地的感觉。
以前秦祖财见着比自己大一节的干部都是低头哈腰，一副哈巴狗迫切地希望人家给一块肉吃的样子，巴结得很，这段时间坐上村长的位置享受到独揽威权的滋味，秦祖财一恼火，就把离职抛之脑后了，瞪眼跟梁红旗叫板起来，“这句话是我问你才对吧？天没黑就跑村委会来，嘴里说是开会，眼睛却不停地瞄外面的天色，瞄你右手腕的手表，既然工作这么紧要你为啥那么三心二意？梁同志，我看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吧！”
“好啊！秦村长，你把我说成是黄鼠狼？”梁红旗指着秦村长，声音透着一丝尖利。
温温和和的县里领导梁红旗发飙了，在场的村干部各个瞌睡虫都吓得跑掉，心慌忐忑地瞅着两个人。
被梁红旗当众吼，秦祖财顿觉刚刚才挽回的面子又失了，不服输地手指梁红旗，瞪眼吼回去，“你可不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梁同志，你也别跟我装了，你老实交代，你今天来找的是什么茬！”
梁红旗当真要被气得吐血，秦村长果真如今天遇到的民兵同志所言，凭借职位肆无忌惮地为非作歹，盛气凌人，惹急了都不把他这个县里领导放在眼里，秦祖财这事要干嘛？把自己当成君王，把芭蕉村当成统治地儿吗！
一团火在梁红旗的胸膛里窜，他强忍怒意，猛地将手里文件啪叽甩桌面上，瞪着秦祖财道：“行，既然都说破了，那就别藏着掖着了！秦祖财，我问你，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走了，好带人去李家抄家霸占人家的三间砖头房？”
秦祖财怔了一下，“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场的听到梁红旗这句话，脸上纷纷闪过一抹慌乱，秦祖财是村长说什么做什么大家都支持，毕竟持反对意见惹怒了他，自己的职位就得被撤退，其实心底都觉得抄空李家这种行为属于横行霸道，跟打仗时期日本鬼子进村大扫荡有什么区别？但都憋着不敢出声啊，现在听梁红旗这么一提，各个都慌了，这个事就村里的村干部和民兵连知道，不明白是哪个捅出去的风声，竟然把梁红旗这个县里领导都招来了。
梁红旗冷笑着问，“是对吧！李家一共欠你们多少钱？”
葛爱明赶紧凑过去，笑着说道：“梁同志，小琴欠的不是我们大家伙的钱，是钱了小徐同志的钱。”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葛爱明陪着笑脸，今天晚上就他一人的态度良好，梁红旗就算是怒也不好对他发作，只瞟了葛爱明一眼，说道：“那小琴到底欠了小徐多少钱？”
葛爱明赶紧在现场搜寻许建设的身影，巴拉一个又一个的人愣是没有看到徐建设，这家伙，刚刚还坐在角落里的。
葛爱明不知，在秦祖财和梁红旗面色都变的时候，徐建设就闻出了一丝火药味，并有强烈的不祥预感，觉得梁红旗今天在村委会拖延时间是跟李小琴有关系，徐建设是多么聪明狡诈的人，当即伺他们嚷嚷的空隙猫腰钻出人群，跑出村委会。

第三百三十八章 良心大大的坏
这时候许建设已经跑离开村委会，朝知青队的方向走，他一路走一路回头朝村委会的方向望，心里像有七八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久久不能平静，梁红旗跟李家没有亲戚关系，为什么要在抄家的前一刻跑来拖延时间，难不成今天李小琴上县里找领导告发了？
可是，她要找的人应该是陈志国才对，怎么前来解决问题的是梁红旗呢？那现在李小琴在哪里？不过，既然梁红旗事来拖延时间的，意味着李小琴的凑钱没有凑够，他们来者不善，徐建设也不怕，毕竟欠条证据确凿，哪怕告道公安局去也是他占理！这么想着，徐建设那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松懈了。
没有找到徐建设，葛爱明只能带他回答，脸上挂着难为情的笑朝梁红旗伸出了一根手指头，说道：“小徐借给小琴一千块。”
梁红旗点头，爽快的答应下来，“一千块，好，我记下了，我这里有两百，我先给她垫上了，你看可以不？”
讲完梁红旗便去口袋里掏，掏出一只信封，拆开后拿出一小沓五元十元的毛票，数目在家里的时候他就数过来，这会儿递给葛爱明让再清点一遍。
梁红旗把这笔账揽到身上，看来是李小琴今天上县里告嘴了，在场的包括葛爱明心底的心慌忐忑又深了深，只有秦祖财冷哼一声，说道：“梁同志，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小琴欠了小徐一千块，你就给了两百，你觉得这可能吗？小徐家里有急事，假设，小徐爹妈生了重病住院急需要这笔钱，你给两百，你觉得已经很给情面了，嘿，我真不明白了，梁同志，你哪里来的优越感啊？人家爹妈住院需要钱，欠了一千，你给两百毛票，你还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秦祖财咄咄逼人，梁红旗不是要给李小琴还账吗，也行啊，一千块麻利地交上来，看在他是县领导的份上这件事就过了，但梁红旗只给两百块，态度太不咋样，这哪行？欠条证据确凿，秦祖财压根不带怕的。
梁红旗的面色变了变，被秦祖财这么一说就有种衣服脱光被仍在大街上，老少爷们都看着，这脸就有些没处放。
“秦祖财，你这话太过分了！做人啊，不要太刻薄了！”梁红旗拧着拳头气道。
秦祖财走到梁红旗的面前，道：“我刻薄？梁同志，你问问葛队长，昨天小徐就找我问怎么要回钱，小徐急钱啊，哭得那个伤心呐，你说，作为村长我能不管吗？我想着小琴一天的时间没把钱花光，就上门找她说说，结果咧，她一分都没剩全部花完了！小徐家里急事等着这笔钱救命呢！我今天给了小琴时间凑钱，我这还不够宅心仁厚？小徐借条证据确凿，梁同志，你说，你是芭蕉村的村长，这个事情你要怎么个处理呢？”
秦祖财这段话可以说于情合理，在场的干部们听了心情都豁然开朗了，秦祖财为了小徐着想，先是上门找小琴拿借出去的一千块钱，发现被花光了就拿李家家具抵押卖钱还给小徐，就算是步步紧逼，那也是情理之中嘛！
一千块钱啊，李小琴一天之内竟然花得一分不剩，哪怕她留几百块钱大家伙也不至于抄李家家具啊！
身后传来小声的议论，大多都是责备李小琴，同情许建设的。
“那也不是这么个处理！你晓得小琴拿这笔钱干嘛了不？她哥的命等着急救啊！”想到徐建设的不安好心，梁红旗话里就带着些埋怨口吻，“这个小徐可真是，往借条上加了用人抵押，还债就还债，加这个干啥 ？不知道的人还当他是故意的呢。”
“有意无意我可不清楚了，反正，我是村长，这件事情按照规矩就得这么办。”秦祖财朝其他村干部大手一挥，嗓音高八度地喊，“同志们，按照开会交代的，上李家搬家具！”
“是。”村干部们纷纷应下，手拿电筒就往外面走，这个点了都想速战速决回家歇息。
“都不许去！”梁红旗冲上去，发现秦祖财已经把大家洗脑了，都铁了心的抄空李家，梁红旗气得手都在抖，他冲出去，冲到走最前面的村干部跟前，伸手拦住，看干部仍是往李家走，梁红旗眼中闪过一道狠色，一把拽住干部胳膊。
“梁同志，你可别为难我们了，这件事就这么着吧。”葛爱明见状匆匆赶上去，老脸为难地劝。
村干部被梁红旗抓得胳膊生疼，心里就有些怒意，想着赶紧脱身远离，这会儿发现秦祖财已经巴拉人群挤过来了。
“好啊，梁同志，你这是破坏组织规矩是吧？嘿我就纳闷了，啥时候欠钱不还的是大爷了？小琴欠钱不还，小徐家等着钱救命，我身为村长一步步退让还不行，难不成让我掏腰包给小琴垫付？梁同志啊梁同志，你今天办的这件事太不该了！”秦祖财说着就双手抓住梁红旗的两只胳膊，猛地往后拽，梁红旗被拽得重心不稳，手一松整个直直往后倒。
“诶呀！快，快来拉我！”秦祖财被梁红旗压在底下，疼的眼泪汪汪的，发出来杀猪般的哀嚎声。
葛爱明立马跑过去搀扶，秦祖财站起来一看胳膊像是被压断了一样抬头抬不起来，心里的火苗蹭蹭往上冒，紧抓着梁红旗不放，说道：“好啊梁同志！你今天是故意找茬的！我算知道了，你就是不想小琴还债！为达到目的，你不惜把我伤着，你的良心大大的坏啊！”

第三百三十九章 大打出手
梁红旗的手臂被秦祖财抓得紫红，疼得直抽凉气，但这么多人都看在眼里，是自己把秦祖财给压在底下的，现在秦祖财手臂抬不起来，哀嚎的比谁都响亮，大家的目光都带责备地看着梁红旗。
见他们这样，梁红旗也不敢哼疼了，只道：“秦村长，你误会我了，我可没有故意伤你的意思，我也没让小琴不还债啊，这一千块钱今天晚上全都还清楚啊。”
“放狗屁咧！你可别蒙我了，我不吃你那一套！葛队长，快来拉我一把。”秦祖财激动的看着梁红旗，完了朝葛爱明示意帮忙搀扶，人老了身子骨脆，一屁股摔地上又被梁红旗直直压住，秦祖财感觉浑身痛得彷如拆了架似的，苍白的面庞因痛苦而扭曲着。
“诶哟，诶哟……”葛爱明赶紧去帮忙，秦祖财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他靠着葛爱明的身体，眉头紧蹙，重重地吐着气，骨头的痛折磨使他丧失了刚才的咄咄逼人。
见细细的汗珠从秦祖财的额头渗出，不像是装的，梁红旗有点理亏了，凑过去别扭地问，“秦村长，你没事吧？”
秦祖财一听这明知故问的话，立刻就松开葛爱明，激动地指着梁红旗，道：“你看我像是没事的人吗？梁同志，你是县里领导不假，可我好歹是年长你二十多岁的人啊，你都能这么对我，诶哟，诶哟………”
一激动就扯到被压痛的身子骨，秦祖财咧着嘴，面庞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喘着气朝葛爱明下令，“你，你们还愣着干啥，赶紧去李家！”
无论是谁，欠债还钱是天公地道的，梁红旗把大家耽搁到这会儿，又是拦人又是弄伤秦祖财，实在过分，按理说是干部思想觉悟要比别人都高，偏偏拦着不让去李家，在大家伙的眼里，梁红旗这个事情办得实在不咋地，包括他的人品也不咋样。
李小琴欠许建设的钱那可是实事求是，证据确凿，李小琴也承认有这回事了，他们该给李小琴凑钱的机会也给了，现在她不出现跟畏罪潜逃有什么分别？
李小琴借钱拿给李小东治病，这可以理解，但不能拍拍屁股躲起来不出现解决呀？她自己的大哥是人需要救，人家小许家就不是人了？太不知恩了！
大家拧着眉，气呼呼就朝李家走，包括葛爱明也觉得李小琴躲起来这个招儿太损了，该给的机会都给了，李小琴凑集不到钱好歹出现解决啊，这躲起来像什么话？不怪他们去李家抄家。
看到大家都听秦祖财的，梁红旗这心就咯噔了一声，他今天晚上的任务就是拖延时间，可不能让他们对李家瞎捣鼓，梁红旗也不管用什么办法了，总之他都要把这帮人拦着不准去李家。
“诶诶诶，秦村长，不能去抄家啊，这个钱今天晚上就能还，我保证能还。”梁红旗急匆匆跑上去，伸手揽住大家，苦着脸回头朝秦祖财说道。
秦祖财捂着抬不起的手臂，就村委会院子里的一颗枯木头坐下来，疼得嘴里直哼哼，“别瞎听他的，赶紧麻溜去！诶哟，诶哟……”
梁红旗急得跺脚，道：“秦村长，李家欠的钱真能还，今天晚上就还，你不能带人去李家破坏啊！”
秦祖财咧着嘴，压根不听，朝民兵气怒道：“梁同志把我都给打成断手了，你们愣着干嘛，还不赶紧的将梁同志送走？”
收到命令的民兵同志朝梁红旗走过去，面无表情地强行夹住梁红旗的胳膊挽，像扣押犯人一样将他带了朝村委会的值班室里走，梁红旗气的浑身哆嗦，这帮人软硬不吃，改用的招儿今天梁红旗都使用了，现在总不能跟他们大打出手吧？
梁红旗气归气，大脑仍是理智的，秦祖财这么牛那是吃定了许建设手中的欠条证据，没错，无论是谁，欠债还钱是天公地道的，看来今天陈志国交给的阻拦任务他是完不成了。
“都住手！干啥喃你们这是？还有没有法律了！”梁红旗的媳妇儿杜萍萍急匆匆跑过来，在她身后，还跟着一对穿布衣布裤的老人家，他们是杜萍萍的爹妈，梁红旗的丈母娘和老丈人。
凑钱的事因为时间紧梁红旗只凑到两百块毛票就匆匆跑来芭蕉村去办陈志国交代的任务，余下的钱交给媳妇儿去办，这会两个老人家跟杜萍萍一起到芭蕉村是不放心闺女赶夜路。
杜妈妈一到村委会就看到两个民兵像扣押犯人一样扣押自己的女婿，顿时就气急败坏起来，扑过去，抓着民兵可劲的揍，用手去挠他们的脸庞，抓他们的头发。
“可别打了，别把你心脏病气出来了。”杜爸爸赶紧上去拉架，急得直跺脚。
“我女婿都敢扣押，这帮人是流氓还是强盗啊！”杜妈妈气得直抽抽，猛地一脚朝民兵屁股后面跺过去，一老太太打人这么猛让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民兵的任务是维护本大队的治安，外村的人做了坏事他们是没有权利干扰的，何况杜妈妈还是梁红旗的丈母娘，他们更加动不得了，所以挨打的民兵心里充满了怒火，却只敢气呼呼地拿眼睛瞪着他们。
“红旗，你没事吧？”杜萍萍跑到老倌身边，满脸紧张地查看他身上有没有地方受伤。
梁红旗朝杜萍萍摇摇头，示意自己没有什么大碍，他双手抓着杜萍萍的肩膀，可算是松了口气，道：“媳妇儿，你来得正好，快，快把钱给他们。”

第三百四十章 可算是来了
老倌没事不代表杜萍萍心底的火就消了，这会儿咬着下唇，恶狠狠的看着在场的干部们，道：“你们可真胆肥啊！李家哪怕有错，你们也不能去抄家吧？不能把人家房子霸占吧？你们这是强盗行为！”
秦祖财扶着抬不了的手臂，一个踉跄的上前，眼中喷射怒火，冷笑质问，“我说这位女同志，小琴跟小许借钱，写得有欠条，现在小许需要钱还不上，我们村委会也没办法偿还，要依你的话你要咋个处理？”
杜萍萍被质问得哑口无言，确实，这个事情证据确凿，只能说李小琴点背，摊上这么个破事。
杜妈妈气得也上前一步，一手掐腰，一手指着秦祖财破开口大骂，“你们上李家抄家就是不对！小许和小琴都有困难，为什么不是你们村干部你凑一点我凑一点让孩子们对付过去？我看你是当年漏了抓的特务吧？干的事可真跟鬼子没两样！”
杜妈妈一声比一声嘹亮，最后，她像是使劲了浑身的力气，指着秦祖财大声地骂道：“对，你就是鬼子，特务！”
“你，你，你这嘴巴太恶毒了！”秦祖财被骂得嘴角直哆嗦，这个婆娘已七旬，一头的短发像罩一了一层白霜，躬着腰，手里拄着根拐杖，半个身体都进黄土的人了偏偏打架骂人不带喘的，一个老人家，晾秦祖财有再大的怒意也不敢冲过去打啊。
这时候杜爸爸走上去，拍了拍婆娘的背，道：“行了，少说两句，你快把钱给他们！”
杜妈妈朝秦祖财哼了声，这才伸手从背的挎包里掏出一只信封，在家里都点清楚了，她不情不愿地交给了杜爸爸，杜爸爸把钱转交梁红旗，再由梁红旗亲自递给秦祖财。
看到膨胀的信封顿时秦祖财眼底就浮起一抹不甘，这是个惩治李小琴的好机会，他们把钱还清楚了，李家就不能抄了，三间砖头房也没理由以村委会的名义霸占了。
秦祖财一只手臂抬不得，把信封接过来后交给旁边的一名干部，示意当场点仔细，还特意交代看看是不是假钞。
干部先撒开信封从里面拿走鼓鼓的一沓毛票，肉眼仔细观察毛票的颜色，再依靠手指触摸，摸毛票头像的衣领和头发，一张一张地辨认数清楚，避免数漏交给另外的村干部继续数，确定无误后，这才把毛票装入信封里交给秦祖财。
干部凑到秦祖财的耳边，小声道：“假钱是没有，但数目不对。”
“多少？”
“一共四百。”
闻言秦祖财双眼蹭蹭放亮光，脸上迅速浮起惊喜，原本心底就藏着不甘，这下好了，连老天爷都在帮自己。
秦祖财脸上挂着得意的笑，眸子闪过精光，朝梁红旗说道：“我说梁同志啊，你口口声声说要替李家还债，先给两百毛票，这又送过来四百的毛票，离一千块还差四百块咧，这就是你口中的全还清楚？”
看到媳妇儿到来，梁红旗一块大石落地，心里一瞬间轻松了，这会儿听到秦祖财说，心情顿时紧张起来，凑到杜萍萍耳边低声道：“就凑这么多？”
“亲戚们我都跑遍了，能凑的都凑了。”杜萍萍为难地道。
杜家的家底不算太薄，亲戚些生活开支比农村人稍微好点，不说家里有个几千，一两百存款是有的，只是梁红旗要钱的时间太赶了，又是大晚上的，邮政局都关门了亲戚们想借也没办法取出来啊。
秦祖财勾起一边嘴角，得意地朝在场的村干部们招呼，“既然梁同志愿意给李家还六百块，那就按照四百块的估算把李家的家具搬走吧！”
梁红旗眼里闪过一抹慌乱，立马冲上去，跟手揽住大家的去路，“诶诶诶！不能搬！秦村长，今天这笔钱一定还清楚！”
秦祖财斜睨着他，“咋地？梁同志，你今天是非得拦着我不准给小许主持公道是吧？你们护着小琴，哪个来护着小许？我身为村长，就有义务把这件事一碗水端平了！”
“秦村长，请你相信我，这一千块钱今天肯定还了，请你再给我点时间。”梁红旗满脸像霜打的茄子焉了，从傍晚他就想尽了法子拖延时间，一直到现在已经是无计可施了，真得完成陈志国交代的任务那剩下跟秦祖财一帮人干架了。
秦祖财眼珠一转，心里已明白梁红旗拼命阻拦，又信誓旦旦还清楚莫非是还有人在送钱的路上？
这可不能如了梁红旗的愿，李小琴给秦祖财吃的那些憋屈，就时不时地在他的胸膛里窜，这会儿找着机会，他脑袋被门挤了才不咬回去咧！
“梁同志啊，无论是谁，欠债还钱是天公地道的！我已经给你足够多的时间了，这都几点钟了，你还让我再给多少时间？半小时，一小时？”秦祖财冷冷勾起嘴角，嘲讽的看着梁红旗，讲完后再朝村部门一挥手，大声喊道：“大家听好了，立刻就去李家抄家，要是哪个阻拦就扣押，送到民兵连！欠债不还，它到哪里都是没理的！”
民兵们一听秦祖财的话，立刻就要上前去抓梁红旗。
“都停手！”骑自行车从市区赶回来的陈志国，一到村委会就见他们动手了，脸色一沉，自行车都没有停稳就大声喊道。
“呀！志国！你可算是来了！”没招的梁红旗看到陈志国像是见到救命恩人一般，浑身毛孔都透露着喜悦，立马推开民兵同志迎上去，“你再不来，我真是拖不住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是谁做的主
一辆自行车从夜幕中疾驰驶过来，骑车的人挺拔的身躯，上衣白衬衫下身草绿色布仿军装裤，皮肤黝黑，特色的国字脸显得沉着而冷峻，秦祖财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真是志国回来了！
前两天去卫生院时，秦祖财看到陈志国伤势严重连下床都需要马半仙搀扶，猜出梁红旗拖延时间是在给送钱的人送到的机会，可秦祖财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是陈志国。
瞧他，骑自行车速度飚得跟村里的小年轻一个样，前两天看到脸色苍白，眼中带着好些血丝的糟糕状态已不复存在，当真是队里磨炼多年出来的人，身体素质也太强了。
梁红旗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县领导秦祖财不太拿他当回事，陈志国就不一样了，别说身上每个部位的肉都硬得像一块铁疙瘩碰都碰不得，就光他眼睛里透出的一股威严，气场凛冽，让人心声怯意。
看到陈志国走过来，秦祖财脑门上的青筋跳了跳，随即露出一副谄媚的表情迎上去，道：“志国，你来得正好，这小琴跟知青队的许建设借钱，小许家里出了事，要钱的时候小琴不还还躲起来了，你可要一碗水端平了啊，欠债还钱那是天经地义的啊。”
秦祖财赔着笑脸迎上去，还拉一把凳子，想要给陈志国坐下，不曾想，陈志国面无表情地从秦祖财身边走过，在一名同陈姓的民兵跟前，陈志国一脸气怒的踢了他一脚，训道：“几天没见就当上民兵了？哪个训练你的？哪个给你枪杆子的？民兵，是不脱离生产的群众武装组织！是常备军的助手和后备力量！民兵的主要任务不止是维护大队治安，还得时刻准备抵抗侵略，保卫祖国的使命！你，射击训练及格了吗？枪械操作技巧满分了吗？还有对空射击训练，投弹训练，肉搏刺杀训练！短短几天你都过关了吗？”
陈姓民兵脸色一变，还强行说道：“志国哥，这不怨我啊，是葛队长说三天左右就能上岗了啊。”
“胡说八道！三天上岗，我可没说过这种话啊！”葛爱明听得担心祸患临头，非常害怕不安，骂完陈姓民兵，他扭过头苦瓜脸冲陈志国说道：“志国，三天上岗这事是有，但不是我说的啊。”
葛爱明本来就是个跟王大胆一样老实巴交的农民，没多少心理防线，刚才陈志国一出现他就心慌了，但转念一想，上李家抄家具是秦祖财开会决定的啊，陈志国责备下来也不能殃及自己吧？
葛爱自我安慰着，万万没有想到陈志国来了不提欠钱的事，一通的质问就已经把矛头对准了民兵连，葛爱明是队长，深刻地明白民兵持枪上岗可不是三天这么简单，再加上陈姓民兵交代，葛爱明已经心生怯意马上就崩溃了，他再也撑不住，颤抖着音把责任推给了秦祖财，“志国，我是民兵队长，我晓得根据训练得是十五天才完成，三天可不是我说的啊，我没有这个本事做主啊，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啊，我可真是冤死我了！”
“那是谁做主？”陈志国沉着脸问。
“我……”葛爱明有点结巴，眼神乱飘，陈志国这么睿智的人能猜不出是秦祖财做的主吗？可凡事都讲究证据，确证之后方为真，葛爱明直接点名是秦祖财，那他就是人证了，葛爱明还是担心事后被秦祖财算计。
陈志国转向陈姓民兵，眸光冰冷地吩咐，“来，朝对面的砖头射击我看看。”
陈姓民兵抬头望去，一百米外有一块砖头，还是立起来的，正是现成的射击脱靶，可他训练的那几天，几乎每天都打了两百多发，一百米的距离全脱靶了，肩窝还隐隐作痛到现在呢，眼前这一百米的砖头不用猜都是打不中的。
陈姓民兵的心里像打鼓似的咚咚直跳，手心里都出了汗，他拿的是半自动步枪，新乒训练用的就是这种步枪，这种枪的后坐力很大，别说射击了，就是口头让他打就吓得要放弃了。
“怎么？不敢打？”陈志国质问，狭眸中迸射出明显的恼意。
见状葛爱明立马喊，“耳聋了还是咋？赶紧的！”
这几天这帮新上任的民兵拿枪走火的事常有发生，不过，葛爱明仍是祈祷陈姓民兵能射中砖头给陈志国瞧瞧，这样殃及的祸水估计也会减少许多。
但是秦祖财就不这么乐观了，眼底闪现一层惊慌失措，民兵是他挑选的，也是他亲自训练的，最晓得他们的水平在哪个段位，陈志国这个要求就是要让民兵闹笑话，出洋相，打秦祖财的脸啊！
“志国，这大晚上的就不打了吧，看都看不见，咋打呀。”秦祖财赶紧凑过去配着笑脸说道。
陈志国看都不看秦祖财，朝陈姓民兵问，“眼睛近视吗？”
“不，不近视。”
陈志国又问，“青天白日和夜黑风高，如果你是敌人，会选择哪个时间段潜入村寨？”
“肯定是夜里啊，大家都睡了，好隐藏啊。”这次陈姓民兵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就对了！敌人，可不会为你夜里射击不准而好心地选择在白天潜入！”陈志国朗声说道。
秦祖财唇角牵出一抹尴尬的笑，说道：“是这个理儿，没错，呵呵。”
陈志国拿眼示意陈姓民兵赶紧射击，民兵感觉自己的心像要跳出来一般，不打吧，陈志国就在旁边盯着，打吧肯定是出洋相闹笑话。
陈姓民兵吞了吞口水，试图缓解自己的紧张，却没什么作用，他手无足措，脑里一片混沌，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绝对是打脸了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子弹发出去了，然而一百米外的肃立砖头丝毫未动，杜萍萍惊得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好大，再回头看到陈姓民兵被枪的后坐力冲击一屁股坐地上，就像做噩梦了一样，猛地扔掉手中的半自动步枪，杜萍萍无语的摇摇头，这哪里像个维护大队治安的民兵？
梁红旗也看到了，眉头皱起来，说道：“砖头没打稳还被吓得没了神儿，这芭蕉村的民兵也太差劲了吧？！”
杜妈妈撇着嘴巴，嘲讽地道：“我看他连咋个使用抢都摸不清楚，这样都能上岗维护大队治安吗？”
秦祖财的脸涨得通红，一看到陈姓民兵被抢的冲击力吓得坐地上还扔掉枪杆子，这真的是打脸了，绝对是打脸了，一个维护大队治安的民兵，宁可丢掉自己的性命，也不能丢掉枪杆子啊！
另一边的葛爱明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训练虽然只有三天，但开枪的步骤他都给民兵们详细地介绍过啊，而且不止一两遍，这个陈姓民兵是陈志国本家的兄弟，打小就崇拜陈志国，爱拿一些树枝什么的用小刀削成枪杆子，没事儿就在村子里跟小伙伴们玩儿射击游戏，在新招的这批民兵里也是表现比较好的，起码三天的急促训练他能拿枪杆子朝着脱靶打，别的民兵连射击的勇气都没有，没有想到还是出洋相了。
陈姓民兵脸上冒着虚汗，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裤子布料，陈志国就站在他身边，面上覆着一层凉凉的寒霜，说道：“兵训练时间为十五天，一次完成，通过训练，会使用武器装备，并且熟练地掌握才能上岗，你只训练的三天就上岗，最基本的打靶都没射中？如果出现意外怎么办？伤及老百姓怎么办？没有按照严格规定的时间内完成训练，就上岗，这就是违法了组织上的规定，是要受到严重处分的！如果伤及无辜百姓，是要一命抵一命的！”
一听这话陈姓民兵眼泪一下子飙了出来，抬手抹了抹眼泪，他抽泣地道：“我，我啥也不知道！志国哥！你别对我处分啊，是秦村长说这事儿他说了算，说三天的紧急训练就能上岗了，我才正式枪杆子巡逻的！秦村长还说，打小日本那会儿人手不够，只要是个劳动力都能扛枪杆子上战场，我，我也不知道上头会有这些规定。”
陈姓民兵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我们这些新上任的民兵都是急训三天就上岗了，我还是这批民兵里能开枪的，其他的几个，他们连上膛都哆嗦，前天，前天有人的枪杆子还走火了，幸好没伤及村里人，志国哥，我真的啥也不知道，秦村长这么说，我以为就是那样的……”
“志国，我有提醒过，根据训练规定的要求，干部训练起码得三十天，民兵训练时间为十五天，一次完成，通过训练合格了才能上任，但是我说的不管用啊，我也不管说啊……”葛爱明再也不敢隐瞒，磕磕巴巴地将秦祖财插手民兵连的事一五一十地坦白。
梁红旗和杜萍萍等人一听陈姓民兵和葛爱明的供词，全都懵了，震惊得目瞪口呆，合着秦祖财上任后这么霸道呢，葛爱明完全是被冤枉的，民兵坚守着维护大队治安的任务，听到他们都是短暂训练就持枪上岗，都觉得不能接受。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为什么要选你当民兵，还是不是看你家日子过不下去，想帮你家一把！好心当成驴肝肺啊，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啊！”这些难于启齿的事情被他们戳穿，秦祖财感到羞恼，震怒，没伤的手臂抬起地上的树枝，就去打陈姓民兵。
陈姓民兵怕极了，一时间没躲开，腿上狠狠地挨了秦祖财的一棍子，疼得他嗷嗷叫，“志国哥！志国哥你救我！”
陈姓民兵嘴里嚷着，慌张地爬起来躲到陈志国的背后，秦祖财忌惮陈志国这会儿把目标转向葛爱明，五官狰狞地挤成一团，似乎都要吃人一样，“好你个葛爱明啊！我看你家穷就没撤你的台，你倒好，出了事就反咬我一口？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葛爱明吓得赶紧去藏在陈志国背后，磕磕巴巴地嚷道：“秦村长，我说的字字都是实话啊，你怎么打人啊！”
“你就是个没良心的！”秦祖财根本就听不进去，拿起树枝就跑陈志国背后，要去打葛爱明。
“够了！打什么打？不嫌丢人！”陈志国锐利眸子一眯，大声的喝止，“秦村长，你说说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葛爱明家里穷，所以你没有撤他的台？我有点好奇，他是犯了什么组织上的纪律你要撤他的台？我看到这几个村干部都是眼生的，意思以前的那几个村部都犯了组织上的纪律被你撤销职位了？”
秦祖财一听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了，都怪怒火燃烧掉理智，刚才那些话让人听起来像是村干部的职位都是他给的，撤销职位和上岗上位都是他说了算，县里领导每次开会都提醒，不管是哪个职位的干部都不能再经济上贪婪，在道德上堕落，在生活上腐化，而且要敬畏权力，慎用权力，更要珍惜权力！

第三百四十三章 真的是冤枉
明白把柄被陈志国抓住了，顿时秦祖财好像掉进了冰窖里，从心顶凉到了脚尖，他头摇得如拨浪鼓，“不不不！我哪有那么大的权力啊！就算有，我也不敢滥用权力啊！志国你是不清楚，葛队长他工作不积极，态度不端正，这是我想撤销他职位的主要原因！不过念在他家条件不好，我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嘿！秦村长，你可别冤枉好人啊！我对待工作都是战战兢兢，哪里有过不积极的情况？倒是你，自从顶替了郝村长就迟到早退的！我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葛爱明捂着被秦祖财打通的地方，很委屈地说道。
“葛队长说得没错，我能证明！”陈姓民兵大声地应，事情闹到这步田地，反正民兵工作是没办法干了，秦祖财这个人也是惹怒了，秦祖财让他不好过死到临头也得拖狗日的下水！
“秦村长，这是真的？”陈志国哼笑一声，“刚上任几天就滥用职权，随意撤销村干部的职位，民兵连的工作也插手，急训三天就上任，你这个村长干得可真够好啊！”
“志国，我插手民兵连是不得已，以前的那几个民兵都是老人家了，我想着要给年轻人机会啊，所以才撤销他们职位招了这几个年轻的，你说我撤销村干部的职位，那真是冤枉我了啊，他们看郝村长走了心也跟着走了，工作三心二意，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咱村子的发展啊！”秦祖财瘪着嘴巴，一脸理所当然的狡辩。
“冤枉？行吧！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陈志国一脸不想再争辩下去的神色，朝梁红旗吩咐，“回去后抓紧时间把这个情况汇报会上头，待批准下来后，把各村各乡干部的作风都落实，究竟怎么个意思，上头会好好大字报公告的。”
秦祖财一听到陈志国说前面那句话，眉心微微动了动，眼底浮起一团希望，哪里想陈志国后面还有话，秦祖财当即吓得脸儿就如七八样的颜色染的。
陈志国话落，梁红旗立即点头应下下，“放心吧！明天一早我就做个报告上去，到底怎么决定，上头会给出于情合理的处理方案的！”
梁红旗说完了，还一脸得意地朝秦祖财挑了挑眉，秦祖财打死都想不到陈志国来不是提李家欠钱不还的事，而是揪住新民兵训练三天就上岗这事来做文章，大作文章，李小琴欠债不还天经地义，秦祖财有一百个胆子跟他们对峙，但民兵这个事儿他一肚子的理亏啊！
陈志国眼眸里的冷霜褪去，瞳孔散发锋利的光芒，朗声道：“各位上任许久或刚上任的干部们！针对秦村长这件事，大家可有什么补充的？”
“大家不需要惧怕，有什么说什么，这事上头真下了针对的告示，我们也会酌情处理的，但怎么个酌情处理，就看大家愿不愿意理工=来抵赎所犯的过错了！”梁红旗得意地加一句。
干部们和民兵们听到这话，纷纷交头接耳讨论起来，不一会儿，就有两名干部朝陈志国走过去，把秦祖财上任后作威作福的情况都如实告知，梁红旗屁颠屁颠朝村委会办公室跑，回来时手里多了钢笔和本子，将听到了一字不漏刷刷记录下来。
余下的干部们见陈志国动真格的，心里筑起的墙纷纷倒塌，与其跟秦祖财被处分，不如走梁红旗支的那条将功赎罪的路，说不准这职位还能保下来，于是，更多的人朝梁红旗那边凑过去，把秦祖财这段时间干的坏事都捅出去。
“你们这群没良心啊！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们了？你们要这样子对我！”秦祖财一看自己成了大家一致对付的坏人，立马就理智全失了，扑上去就去踢其中一个村干部。
“秦祖财！你再动手，我现在就电话到公安局把你抓了！”陈志国寒着俊脸，一把拽开秦祖财，厉声地警告。
在队里磨炼多年的陈志国，身上每个部位的肉都硬得像一块铁疙瘩，别说把他打倒了，估摸一拳砸过去手都能砸断了，秦祖财晓得跟陈志国那是鸡蛋碰石头，不堪一击，可心底又急又气啊，没处儿发泄，他索性蹲在地上，抹着眼泪，嘴里骂骂咧咧的，说什么自己工作多么战战兢兢，做的全是为老百姓着想的事，现在被大家群而攻之老天爷一定会替他做主，劈死这帮良心被狗吃的。
听着秦祖财的咒骂，村干部和民兵们脸全都黑脸，怕被秦祖财报复他们只敢捡一部分说给梁红旗听，他却在这咒他们死全家，简直不能忍受，最后，他们把秦祖财上任干的所有坏事，包括之前当村支书时干的那些龌龊事，一件都不带隐瞒地讲出来。
“我冤枉啊，我真的是冤枉啊！”秦祖财见梁红旗和杜萍萍等人推自行车要走了，立马扑过去抱住梁红旗的大腿，嘴里喊冤死活不松手。
陈志国把借来的钱，再加上梁红旗那边凑集的钱，统统点数然后交给葛爱明帮忙送到知青队，并督促一定拿上许建设已经确认收账的纸条，葛爱明知道陈志国这是给她将功补过的机会，立马点头保证绝对不会出任何失误，完了带上钱带上两个民兵匆匆往知青队的方向走去。
陈志国目送葛爱明和民兵消失在夜幕里，这事本该告一段落，却闻身后传来秦祖财鬼哭狼嚎的冤枉声。

第三百四十四章 变脸够快
陈志国转身走上前，眸光冰冷的说道：“秦祖财，你要是识相点就赶紧松手，并配合梁红旗同志的工作！都是一个村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的情况！秦婶子隔三差五才下地里挣工分，你家两个娃娃成天不着家，就凭你的干部工钱能让一大家子不愁吃不愁穿？你两个娃娃的穿者打扮，在咱芭蕉村不说第一那也是前十了吧？往深了查，你兜不住的事还多着！”
“胡说八道咧！我家有的是积蓄，我丈母娘家可有钱了，吃的喝的都是丈母娘家里给的！”秦祖财被刺激到了，连陈志国都敢虎脸叫板起来。
陈志国看向梁红旗，道：“回头好好查查，看看秦祖财有没有贪污的行为。”
“放心，跑不了的！”梁红旗趁秦祖财把注意力集中在陈志国身上的时候，快速抽回被他拽住的裤腿，随媳妇儿和丈母娘老丈人朝县城的方向走了。
“志国，你要不给我面子，我也不给你面子了，你家是咱村子里最富裕的人家吧，靠什么富起来的，我跟村里人心底都是明镜似的！”秦祖财瞪着陈志国，既然都撕破脸皮了，那还顾忌什么劲儿，马半仙靠封建迷信致富在村子里已经不是秘密，这事捅大了就不信陈志国的工作风平浪静！
陈志国却是朝秦祖财笑笑，他会怕秦祖财的威胁吗？不，陈志国一点都不带怕的！
知道李小琴身上的伤是秦祖财拿鞋子抽的，陈志国就恼得想要把李小琴受的罪都还给秦祖财，可他是个干部，时刻记住自己的行为举止都要谨慎，再谨慎，若是要替她出头，陈志国有的是不出拳头就能让秦祖财倒下的办法！
“最好把你准备的上告材料都准备齐全，别到时候成一张废纸！”临走前，陈志国冲秦祖财挑衅地说道。
嚣张！太嚣张了！秦祖财死死地瞪着陈志国的背影，张着嘴巴，恨不得把他的肉给咬下来！
李小琴欠许建设的钱都凑集了，并由葛爱明亲自往知青队送过去，作威作福的秦祖财看这样子像是被革职了，就等过两天告示贴出去了，村干部和民兵们打完小报告，再看梁红旗走了，陈志国也走了，仿若一盘散沙，都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了。
最后，还是有个干部提议说太晚了，要不回家歇息，有啥事明天再商议，大家才点点头，各自朝自己家的方向回去。
知青队的宿舍里，许建设像是裤子里进蚂蚁，坐立不安，跟他同一间宿舍的两位知青实在困得扛不住了，爬起来，盯着两只熊猫眼儿可怜巴巴望着他，道：“许建设，你能不能别坐着又站着，这么晚你不睡觉，我们可要睡觉呢，明天还要挣工分呢。”
“养殖场有头老母猪要下小猪仔了，孙队长喊我明天开始晚上都要起夜起码三次去盯呢，许建设，你可别折腾了，求求你让我睡一个安稳觉吧。”另一名知青苦瓜脸的劝。
“行行行，不碍你们。”许建设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听到大家都在抱怨自己，索性抓起仿军外套一甩搭肩膀上，匆匆走出去。
夜已经很深了，许建设从村委会跑回来快一个小时了，这会儿村委会什么情况他很想知道，但又不好得跑过去，生怕沾了什么祸水，许建设在宿舍门口来回地踱步，头顶黑乎乎的一片，星星调皮的挂在头顶，一闪一闪，许建设估摸时间得十一点多了，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亲自上李家看看情况。
许建设回宿舍取了手电筒，打着走出了宿舍大门，冷风吹的他打了个寒颤，许建设把仿军外套穿上，低着头往李家方向走的时候，突然听到叽叽咕咕的说话声传来，许建设抬头看了看，前面五十米拐弯处走来三四个人。
看到葛爱明，许建设心底弥漫着一股不祥的预感，等他们走近了他拿手电筒上下打了一下，葛爱明手里那只鼓鼓的信封出现在眼前。
许建设吃惊不已，看来，他的预感是对的，葛爱明这个时候找上门是为了还钱，难道李小琴藏着没现身，是凑钱去了？
许建设可不傻，从梁红旗一边讲工作又一边抬眼瞄时间的小动作，就看出来这人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估计八成是给李小琴攒时间，李小琴把钱还清楚了，他的计谋自然就鸡蛋打水漂走了。
许建设握紧拳头，眼底弥漫上一层不甘，在葛爱明等人走到跟前之际所有的不甘转瞬即逝，他小跑上去，满脸着急地喊，“葛队长！葛队长！秦村长现在去小琴家里搬家具了没有？我后悔了！我真的是脑子糊涂啊！怎么会因为喜欢小琴，就在借条上写那么一条可耻的还债要求呢！我回到知青队就越想越愧疚，我对不住小琴，我现在就是去找秦村长说明来意！这个钱我可以缓几天，我不急，我明天就上大河村找我同班同学的知青借，只希望秦村长不要上小琴家把家抄空啊！”
“嗨，不消了，钱已经凑集了，小许，你拿走吧，不过，你得把借条当面撕了，并写一张证明你已经收了钱的字据。”原来许建设打着手电筒火急火燎跑村委会是替李小琴解围，证明小伙子还是有点良心的，葛爱明当着民兵和孙爱国的面，把鼓鼓的信封递给他。
“这……小琴真的还了？没难为她吧？”许建设表情尴尬地接下，想了想，他又递给葛爱明，低着头，很是愧疚地说道：“算了，葛队长，这钱你还是交给小琴，我先不收，我缓几天，我不想小琴为了还钱的事急出什么事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 是个好伙子(加更）
葛爱明把信封又递过去，说道：“你就放心吧，这个钱是陈志国和他的同事想办法凑集的，小许，先看看钱是真是假。”
“啊，是他们凑齐的啊！”许建设吃了一惊，说实话，李小琴能借钱就不会向钱有为开口了，还出让钱有为当掉钱家传家宝手镯这门损主意，今天陈志国肯动员同事及亲戚朋友凑集一千块帮助李小琴，出于干部对同村人的关爱，也不能这么伤心尽力吧？
许建设隐约觉得陈志国对李小琴还有别的心思，七十年代就他县领导的职位，一个月顶多四十多块工钱吧，能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并且能放下面子跟同事朋友们借，说明李小琴在他心里的位置还不轻。
此刻听葛爱明这么一说，许建设基本确定陈志国是自己目前最大的情敌了。
“是啊，志国可真是有情有义，是咱们村的走出去的好干部啊。”葛爱明夸完了，在一旁指导，“小许，你快点点数目，再看看有没有价钱，今天我看他们是摸毛票上的头发丝的衣领，说膈手的就是真钱，你捋捋看，膈手不？”
许建设当即把信封装进口袋里，尴尬地道：“不了，我相信陈志国不会糊弄我。”
孙爱十分理解，也笑笑，说道：“陈志国同志是个敢于担当，祛除私念，有大爱之心的人，还给许建设的钱肯定不是假钞。”
“小许，那你给个收据吧，孙队长，你也给做个证人，证明今天这个钱一分不少还给小徐了。”葛爱明没忘记来的时候陈志国的交代，这会儿有提醒一遍。
许建设猛的一拍脑门，眼透着一股歉疚，说道：“嗨，看我这记性，差点就忘了，等着，我回去写。”
“我正好带来笔和纸。”孙爱国从口袋里掏出刚才去养殖场时带去做牲畜休息头数笔记的工具，很高兴地递给许建设。
孙爱国在养殖场门口遇到葛爱明时和他闲聊了几句，得知李小琴欠了许建设一千块钱，孙爱国嘴巴张得箱子口那么大，震惊好会儿，相处两年多，许建设隐藏得太好了，别说自己了就整个知青队恐怕都没有人知道许建设是个隐形的富豪啊！一千块啊，平常人光挣钱不吃不喝那也得存个十来年，孙爱国紧接着为李小琴担心这笔钱能不能如期归还。
好在葛爱明很快告知这么晚过来知青队就是还钱来的，还把陈志国帮助李小琴的事以及怎么治秦祖财的事讲了一遍，鼓励勤劳，惩治懒惰这个制度是由陈志国提出并大力推广施行的，效果非常好，没什么天灾的话，来年芭蕉村的粮食产量肯定是全县的毛尖儿，这事儿让孙爱国敬重陈志国，听了村委会发生的那些事，孙爱国已经对陈志国无限崇拜了。
陈志国一回村就把恶霸秦祖财给治下台了，对葛爱明而言是天大的喜事，他嘴巴咧着也是没合拢。
他们都高兴，唯独许建设好像吃了二愣子炒的菜，不是滋味，陈志国跟自己比本就占了优势，李小琴急救车撞了救火车之时，偏偏他冒出来了，于李小琴来说热中送扇雪中送炭的陈志国肯定是拿来当恩人一样对待，好感度只会蹭蹭往上升，再有马半仙在旁边添柴凑火，李小琴嫁给陈志国是早晚的事。
陈志国是好，不过许建设觉得李小琴嫁给他可惜了，这个小丫头才十六岁的年纪就懂得生意经，短短一个月就赚到钱将李家院墙修起来，篱笆门换成漆油大铁门，这样一个有赚钱脑子的女娃，就该嫁给同样会做生意的自己。
许建设是有点不甘心的，但是暂时也没有别的想法。
“小许，你想啥呢？赶紧写啊。”葛爱明忍不住开口催促。
许建设收回思绪看向孙爱国递过来的纸和钢笔，有他们顶着，即使他心里有什么弯弯绕绕也不敢乱来。
当许建设写到李小琴欠钱已归还，自此两人互不相欠这句话的时候，竟然一瞬间感觉心脏拧了一下，这收据写了后他跟李小琴可就没有什么瓜葛了，经历了这些事李小琴自然不愿再搭理他了。
好好的一副牌就这么打散了，他这相当于投资了某个大单生意最后赔了夫人又择兵啊，许建设深吸两口气，调整了自己的表情，把写好的收据递给葛爱明，用最歉意的表情说道：“葛队长，我这个事这是办得不地道，我真的是，哎，反正我没脸跟小琴解释了。”
“小许，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小琴那边，我回头给你说点好话。”葛爱明觉得许建设能大晚上打手电筒跑去村委会希望秦村长放过李家，光这点已证明是个心地善良的小伙子了，人家现在一个劲地表示歉意，态度诚恳，是可以原谅的。
许建设为喜欢冲昏脑子，能做出在欠条上偷偷加用人抵押这种事情来，葛爱明是过来人，也是能理解的，喜欢本来就是投入了才不会有遗憾。
许建设感激地点点头，正好这时候，孙爱国有事要立即回知青队处理不能跟他们谈太久，于是许建设就和他一块回了，临走前少不了又跟葛爱明表示了自己对李小琴歉意，礼貌的道别，这才离开。
葛爱明看着远去的许建设的背影，真心觉得这个小伙子并没有李小琴说的坏心眼，八成是李小琴误会人家了，葛爱明决定，回头得好好跟李小琴说道说道，做不了夫妻，也不能不搭理人家，老死不相往来嘛。

第三百四十六章 老天妒英才
在村委会村干部们打秦祖财的小报告时，陈志国从中得知李家的家具都搬到院子里了，陈志国原本推自行车往县城回的，想了想，路过李家岔路口时又把自行车车龙头转了方向。
到了李家发现院门金锁的，新修建的近乎两米高的砖头墙难不倒他，不过，翻墙入院这行为可不太好，犹豫了会儿，陈志国决定推自行车回县城帮忙搬家具回屋的事等明天李小琴回来再说。
这么来回折腾换做正常人早就精疲力尽了，晾陈志国的身体素质有多么强也抗不过不歇不吃日夜奔波，骑车从李家出来的路上就感觉浑身像要炸开一样，陈志国咽了两三口唾沫，强忍着痛苦，手紧紧地握住自行车车龙头，突然眼前一片模糊，车把乱晃，等到陈志国猛地一下刹车时，车身不稳已直直朝路坎冲了下去。
“咦，这啥声音？”葛爱明还完钱从知青队返回的路上，听到不远处似乎传来什么重物摔倒的声音。
民兵说：“葛队长，我听着像自行车车轱辘的声音。”
葛爱明侧耳听了听，眉头皱了起来，朝民兵招呼，“走，跟我过去看看！”
葛爱明打着手电筒跑前面，跑到自行车车轱辘发出的声音地儿，看到路坎倒了一片杂草，凑过去，发现有一只绿色仿军鞋在杂草里，隐约觉得是哪个人从这摔下去了，心底弥漫着一股不祥的预感，葛爱明拿手电筒往路坎底下打了一下，陈志国紧闭双眼的样子赫然出现在面前。
“诶呀！是志国！”葛爱明惊得嗓音都喊破了。
民兵听到后慌里慌张跑到路坎，探出脑袋往底下瞧，果真陈志国躺在底下，脸色苍白，眉头紧皱，双眼紧闭，也不知伤哪里了。
“快快快！把人背上来！”葛爱明着急地道。
几个年轻民兵就着手电筒的光，抓着杂草做保护，小心敬慎地摸索滑到路坎下，在葛爱明的吩咐下，找来绳子把陈志国整个拴起来，再合力往路面上拖拽。
在大家的齐心努力下，陈志国安然回到了路面上，葛爱明把陈志国揽入到他怀里，陈志国是县里领导按照辈分自己是他的叔，自己儿子跟他年龄差不了几岁，葛爱明不停地摇着陈志国的双肩，不停地拍着他的脸颊，人就跟死了一样醒不过来。
葛爱明给吓得浑身抖得跟筛子似得，刚才，刚才好好的一个人，咋个突然就成这样了，这要是真一命呜呼了，芭蕉村可就损失了一号大人物啊。
“葛队长，咱快把他从到赤脚医生那儿吧。”民兵提醒道。
葛爱明脑子乱糟糟的，这时有人提醒了，才想起来当务之急是送到赤脚医生那里看看是什么情况。
赤脚医生刘争光躺值班室小木板床上呼呼大睡，隐约听到有人砸门的声音，他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大晚上的有人来敲门那铁定是哪家哪位出急诊了。
刘争光抓起挂在床头的白大褂飞快朝门口跑去，拿走门栓，葛爱明和民兵气喘吁吁出现在眼前，刘争光视线一扫，看到一个身强力壮的民兵身后背着的陈志国，脸色苍白，眉头紧皱，面对这样的陈志国，刘争光吓得嘴角抽搐，“这，这咋回事啊？”
“快，快给志国看看他伤着哪了。”葛爱明着急火燎的喊。
刘争光赶紧退步让他们进来，大家伙七手八脚把陈志国放在床上，刘争光拿出检查器具，先照陈志国的瞳孔，再查看他的心跳和脉搏，面色凝重。
“咋了刘医生？志国咋了？”葛爱明心慌的问。
刘争光收起器具，摇头道：“陈志国这个病，我是没办法看出是什么病。”
“啊！那要咋办啊？”葛爱明急得直跺脚，实在不行，就送到县里卫生院去。
葛爱明当即很确定自己的这个决定，回头马上吩咐体格强壮的民兵，“快快快，把志国背起来，咱去县里卫生院！”
民兵点头如捣蒜，就在把背转过来，试图背陈志国走的时候，刘争光立马伸手揽住，颇为气愤地道：“做什么啊你们？别去了！陈志国这个样子哪里都不能去！难道你们还想让他魂归不了家啊！”
“啥，啥意思啊？”葛爱明愣愣的呆了片刻，随即，才回味过来刘争光话里的意思，最后，他双膝一软，噗通坐在地上。
早就有人说过，人不能死在外面，就算把尸体抬回家灵魂也进不了家门，没法归祖宗，西南地区在人死后这方面还特别讲究，就芭蕉村的丧葬习俗，死在外面的人别说进家门了，连村子都不能进，都认为死在外面不吉利，认为这种情况进村会给全村带来灾难。
刘争光一脸哀痛的望着陈志国，叹息道：“老于家的三儿子于发财，半个月前他家人背他来我这看病，症状跟陈志国一模一样，他们把人背去县里卫生院，结果还没走到村口于发财就死了。”
“于发财家在我家隔壁，这事我知道。”民兵说。
刘争光又是长叹一声，道：“我没看错，陈志国他就是这么着了。”
秦祖财抬头，看着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光有呼吸没什么反应的陈志国，想到他一回村就把秦祖财收拾妥当，想到他提出的奖励勤快，惩治懒惰的工分政策，每一项都是全心全意为了芭蕉村发展好，随即，鼻子一酸，眼泪刷的一下冲了出来。
“志国啊，当真是老天妒英才啊，你咋这么可怜啊……”葛爱明哭得眼泪鼻涕，痛不欲生。

第三百四十七章 心急如焚
在旁的民兵眼眶略微有些通红，刘争光眉眼流露出一层伤感，仰天长叹道：“哎，可不就是老天嫉英才吗，可惜了，可惜了。 ”
葛爱明竭力咽下泪水，征询的目光望向刘争光，“那，那就在这等死吗？”
“这离他家不远，你们脚步麻利点，赶紧把人送回家，在家里面断气总比在这断气了强。”
“诶！”葛爱明点点头，伸手抹了把眼泪，朝体格强壮的民兵吩咐，“来，把志国背回去，脚步快点，别让他在路上断气了。”
“放心吧葛队长，我打小跟村里小伙伴们跑不比赛都是稳打稳的第一名。”民兵眼含泪，哽咽地道。
在大家的合力配合下，陈志国被送到陈家躺着，马半仙在市区医院陪李小琴，陈家就陈凤霞和陈玉芬在，大晚上的被葛爱明的人拍门吵醒，陈玉芬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出去开门。
门刚裂条封就被葛爱明和民兵挤进来了，瞧着各个面色凝重，陈玉芬隐约觉得是出大事了，心底弥漫着一股不祥的预感，再往后头看了一眼，陈志国正由民兵背着呢。
大哥这个时候应该在县里卫生院养病，陈玉芬不明白葛爱明的人这时候着急火燎地把人送回家是做什么，一问，一答，陈玉芬身体晃了晃，随即发出一声刺破天际的哀嚎声，“大哥啊！我的大哥啊！！”
陈凤霞听到声音后，掀被子跳下床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然后就看到陈志国的样子和听到葛爱明的叙述，她身抖得跟筛子似得，直摇头，“不，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姐，大哥要死了！呜呜呜……”陈玉芬扑过去，抱住陈凤霞哭得眼泪鼻涕直流。
“不会的，不会的……”陈凤霞不停的拍着陈玉芬后背，跟小的时候一样，妹妹挨欺负了她搂在怀里安抚，但陈凤霞没了以前的那股威风霸气。
大哥死了，陈家的天彻底塌下来了，陈凤霞双腿发软，感觉所有的东西现在好像也变成了魔鬼，正在狰狞地准备对她下手。
葛爱明吩咐民兵将陈志国背回房屋床上放着，马半仙就这么一个独儿，陈志国是群众的好干部，如今就要死了，葛爱明勇于承担起办丧事的后事来。
先吩咐陈凤霞和陈玉芬守在身旁，直到咽气，称之送终；人死了得穿寿衣，通常由儿子和女儿来料理，陈志国娶过两任婆娘但都没有留后所以只能陈姓家族的小辈来料理；人断气后得立即派人去亲友家送信，这些安排民兵去办。
按照西南地区芭蕉村的风俗习惯，得要搭灵台，准备花圈，还有蜡烛，香炉，香，烧纸等等也交给民兵去办。
这夜的陈家灯光通明，却笼罩在一片悲伤绝望里，陈凤霞和陈玉芬的哭上不绝于耳，惹得芭蕉村的狗一晚上叫个不停。
市区医院里，也不知是医生的那针镇定剂量太多了，还是这几天李小琴没休息好身体太疲倦，从当天下午陷入沉睡一直到第二天天方鱼肚白才微微睁开眼。
刚刚睁眼昨天发生的事便钻入脑海里，李小琴心都提到嗓子眼儿，吓坏了，猛地坐起来，脸上的表情如临大敌。
马半仙双手交叉趴在床边睡得正香，被李小琴的动作给吓了一跳，她慌里慌张站起来，嚷嚷道：“咋了咋了？医生，医生！”
还以为李小琴跟昨天一样又神神叨叨的情绪激动，马半仙下意识地开口就喊医护人员，这时候，看到李小琴掀被子下床，穿鞋子，完了跑出病房外，惊得马半仙追出去，“小琴！你干嘛去呀！诶哟！这八成是被迷药给弄神经病了！”
听到马半仙的吆喝声紧急跑过来的护士差点与李小琴撞个满怀，两个人都伸手互相搀扶彼此，护士满脸紧张，还未开口询问李小琴病情，就听她火急火燎地说：“护士！我要出院！我已经好了，麻烦你快点给我办理手续！”
“你，你确定？”护士道。
李小琴点头如捣蒜，焦急地道：“麻烦了！我要出院！现在！立刻！”
“哦哦，好吧。”护士看李小琴面色恢复如常，眼观体温也正常，她着急上火的样估计有急事要去办，立马点头带她去值班室办理手续。
马半仙追上去的时候，李小琴已经办理好了，护士把单子交给她，从抽屉里找出没用完的毛票递过去，说道：“这是你老倌垫付的没有用光的钱，一共五块三毛，你收好。”
这时候李小琴没时间给人家解释跟陈志国的关系了，说了谢谢，收下毛票急匆匆跑出去。
马半仙刚追到值班室门口，就看到李小琴又跑掉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说道：“小琴，小琴，你干啥去啊，诶哟，可把我累死了，等等我啊……”
现在的李小琴一心只有回家，回家，这都新的一天开始了，家里的家具是不是全被抄空了，秦祖财是不是以村委会的名义霸占三间砖头房了，这些对于李小琴都是未知数，烦躁、焦急一起涌上心来，现在的她就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巴不得长一双翅膀飞回去！好在汽车站距离医院不远，李小琴出了医院就飞奔跑去，老天保佑，到汽车站门口就听到公交汽车的喇叭声，身穿制服的售票员站在车上，手扶着车门喊着，“魏县，魏县，五毛钱一个人，上车就走！”

第三百四十八章 好人不长命
李小琴来不及喘气，扬手冲售票员喊着，“我，我去！”
“快点，要出发了！”售票员冲李小琴喊。
“来了来了。”李小琴喘着应，双手掐腰跑着过去，上了公交车。
李小琴刚上去售票员就手动将门拉上，公交车缓缓朝县城方向开去。
马半仙追过来的时候李小琴都上车走了，急得直跺脚，另一张公交车的售票员冲她喊着，“同志，你上不上车啊，五毛钱一个人。”
“上，上上！”马半仙应着，就跨上了公交车，然而寻了座位坐稳了公交车都没有启动，急得她只喊，“咋还不走啊！快点走啊！我有急事呢！”
“人没满走再等会。”售票员头也不回地道，完了站在车上，手扶着车门继续冲来往的旅客吆喝。
眼瞅着李小琴乘坐的公交车已经开出车站了，马半仙心急如焚，儿子交给的人物是看守李小琴，小丫头一醒过来就发疯地找护士办理出院手续，完了直跑汽车站买票回家，在她看来这完全就是一个发癫的人，走丢了可咋办，咋个跟儿子交代？
半个多小时后李小琴到达县城，她先去自行车摊位先租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填了资料，交了钱之后骑上自行车，踩着脚蹬朝芭蕉村的方向跑起来。
李小琴蹬得飞快，不一会儿，到了芭蕉村村口，李小琴拐弯朝家的方向走，到达家门口时那颗忐忑不安的心越跳越快，她不敢看家里的一切，但是不得不逼着去面对。
然而李小琴捏紧刹车，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后，望着大铁门紧缩的房子，李小琴微微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那儿。
不可能吧，她人在市区医院一千块钱的一毛都没有凑集，秦祖财竟然这么好心没带人破门而入？
李小琴觉得不可思议，赶紧蹲下来，去拿门槛底石头压住的钥匙，迫不及待地开锁，敞开大铁门的那一刻，李小琴惊得张开了嘴巴，院子里的家具仍是前天晚上的样子，山头太阳的大半张脸露出来了，它们渐渐收敛了光芒，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被雨淋快腐烂的样子。
谢天谢地！李小琴堪堪松了一口气，避免看错，赶紧迈门槛走入院子里，用钥匙打开自己和大哥的房间，包括厨屋也拿钥匙打开了看，满地凌乱不堪和前天一模一样。
奇怪，李小琴秀眉微微簇起，秦祖财和朱寡妇那么讨厌自己，逮住这次整治的机会就这么松手不管了？这可一点都不像他们的风格！
李小琴琢磨再三，决定亲自上村委会找个干部问问，关掉院门后，她骑上自行车，永久牌老式自行车笨重，架子也高，芭蕉村小路不好走，李小琴踩着脚蹬骑上来时，车把乱晃。
一个七八岁的男娃从李家门口跑过去，见状就担心地喊，“小琴姐，你不会骑车就别骑了，别摔死了。”
这小男娃叫毛豆，李小琴记得他，之前对付朱寡妇和崔狗濑及李二奎时就是和他合伙挖坑给他们跳的，听到就往地上呸呸呸三下，说道：“你别乌鸦嘴，我才不会摔咧。”
“我说真的，昨晚有人骑车就摔死了。”
“谁呀？这么倒霉！”
“等会你上马半仙家就晓得了！”这消息也是毛豆刚从小伙伴那里听来了，这会儿迫不及待跑回家分享给爹妈听，顾不得跟李小琴多聊一溜烟儿没影了。
“马半仙家？摔死？”李小琴偏着脑袋，小声嘀咕了句，毛豆没有骗自己吧，马半仙家怎么可能有人骑车摔死呢，马半仙人在市区，陈凤霞跟陈玉芬没学过自行车，莫非是陈志国？
“呸呸呸！”李小琴往地上呸了三下，为自己的乌鸦想法而对陈志国感到歉意，八成是毛豆听错了或者自己听茬了，李小琴摇摇头没有想多，村子小路不好走她骑得很慢，快十分钟了才到村委会。李小琴把自行车停在村委会墙脚，跑进值班室，凑近窗口时看到办公桌那儿坐着一个干部，瞧背影像村会计。
“村会计，我有事找。”李小琴在门口停下，抬手往木头门敲了敲，朝里面喊着。
“啊？”村会计猛然回过头来，见到是李小琴楞了一下，上下将她打量，这人不好好的吗，不像是大家口中的被秦祖财和朱寡妇拿鞋子打站都站不稳啊？
这几天村会计家丈母娘那边出了点状况，跟婆娘一块儿过去帮忙了，秦祖财闹着上李家抄家的事情跟他没有关系，丈母娘家事情多着要办完还得四五天，要不是今天早上收到葛爱明派人来通知说陈志国要死了，他都没打算回。
不过疑惑鬼疑惑，村会计嘴上还是亲切地关心，站起来搬一般空椅子放桌子边示意李小琴坐下来，笑着道：“哟，小琴来了？来了正好，小琴，我可是告诉你了，志国已经把一千块毛票堵上了，这件事情就这么过了。”
李小琴一下子就愣住了，说道：“一，一千块毛票全部堵上了？”
村会计拿白瓷杯倒水自己喝，在李小琴对面坐下来，有些吃惊地道：“咋？这事志国没跟你说吗？”
李小琴不明白了，陈志国怎么突然就知道这件事了，还一夜之间就把欠债这道口子堵住了？难道她在睡梦里说了，陈志国听到后替她解决了？
“呵，说，说了一点。”李小琴道。
村会计捧白瓷杯缓缓喝了口水，这才沉声说道：“秦村长这个人啊，新官上任三把火，都想哪哪都烧得旺，你家这个事我心里很挂念，就是想不出别的招来帮，幸好志国有这能力还债，不然，秦村长那个性子估计你家现在就被掏空了。哎，志国真是个好干部啊，可惜好人不长命。”
“什么？？”李小琴一瞬间就止住了感激，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第三百四十九章 说死就死？
村会计赶忙说道：“你还不知道吗？志国昨天晚上骑车摔死了。”
李小琴听懵了，完全没有想到毛豆口中的事是真的，陈志国骑车摔死了？
听到欠下的一千块被陈志国掏腰包垫了，李小琴很是感激他，这才想着欠他的人情又多了一条，往后还怎么还，拿什么还，结果村会计一转弯就告知陈志国死了？？
村会计看李小琴都要哭了，心情复杂极了，就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李小琴的肩膀，安抚道：“哎，大家听到消息心情都跟你一样，咱芭蕉村就出了这么一个县里干部，就这么走了，老天爷这是在嫉妒啊。”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李小琴擦了擦眼泪，其实他心中有很多疑惑，陈志国骑车这么麻溜的人竟然摔死了，事实是不是被什么人杀害了故意搞出骑车摔死的现场来糊弄人啊？
陈志国在队里磨炼了快十年更加结实了，身上每个部位的肉都硬得像一块铁疙瘩，骑车摔倒是有可能，但只要没摔下山崖底下，这条命是不可能说没就没的嘛！
李小琴心中有很多怀疑，顾不得跟村会计道别，匆匆站起来就往外面走。
“小琴，你是去志国家吧？你去了见到葛队长，喊他找个人来值班，我去给志国受夜啊！”村会计说。
李小琴此时已骑上自行车，心里装着事，村委会地板是水泥铺成的，她车把都能乱晃起来，等到稳住后，蹬着脚蹬急急朝陈家跑起过去。
一路上李小琴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真不是滋味，陈志国帮了李家那么多事，昨天还当着他的面说会报答的，结果怎么报答都没想出来他就撒手人寰了，作为干部，他具备四条标准，全面做好干部工作，老百姓的利益高于一切，就这么一个大好人咋就说死就死呢？
村会计说得真对，老天爷这是在嫉妒啊，好人不长命啊，想到这些，李小琴一颗心像被针扎了一样，鼻子发酸，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不一会儿，到了陈家看到门口坐着一堆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家各个都难受低头抹泪，陈志国死了，今天全村人不上工都放假过来悼念他，人死了得在家里停几天，等先生算好下葬日子了才能安葬，因为地方不够用，也防止下雨，陈家院门旁边的空地上扯了一个临时搭棚。
看到这一幕，李小琴身子一晃，车把乱晃，差点就连人带车摔下来，李小琴捏紧刹车，哆嗦着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
葛爱明正在招呼民兵按照流程办理丧事，余光一瞥，李小琴扶着自行车傻傻地站在陈家门口的路上，他立马就冲了上来，来到李小琴的身边，葛爱明抓住她双肩，就眼泪汪汪的哽咽着说：“小琴啊，咱们的好干部，陈志国同志，没了……”
李小琴望着陈家院门口的那些人，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想走进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但又不敢去面对，恍惚了会儿，最终迈出了步子，走到两三步时突然听一个喇叭声，李小琴回头一看，一辆黑色小汽车晃晃悠悠从路那边开过来。
“这是哪家的小汽车啊？”
“为哟喂，真有钱！”
“妈，我看见小汽车了！”
“这车子我认得，是上头领导的车，我见过一回！”
“……”
坐在陈家院门口的村人纷纷站起来观摩小汽车，只见小汽车直直地驶向陈家院门口，大家伙还没有反应过来，车门打开，马半仙嗷一嗓子从车子钻了出来。
马半仙双腿虚，一下车就坐在地上，车上陆续下来三个穿中山装口袋别钢笔的干部，麻利地把马半仙扶起来。
“天啊，是马半仙回来了啊。”
“哎，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怜啊。”
“这车子就是上头领导的了，听说志国死了，过来悼念的呢。”
村人门几乎都围上来，一瞬间把马半仙和领导干部们包围住了。
“走，去看看。”葛爱明示意路过的民兵，速速去搀扶马半仙。
李小琴看到马半仙回来了，猜出是在路上遇到领导干部，他们人得她所以顺道一起来的。
李小琴吸了吸鼻，迈着似灌了铅的双腿往前走，还没有走到陈家门口，忽感身后有什么东西冲过来，李小琴刚刚回头，就被马半仙一巴掌给扇倒在地。
“你这个害虫！都是你！你还我儿子啊！”马半仙尖叫着，立马扑倒李小琴，揪住她的衣领嗷嗷哭起来。
李小琴整个人都懵掉了，脸上的红色巴掌印尤其明显，她呆呆地看着马半仙，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马半仙又哭又喊，“我啥都知道了！都是这个祸害啊！她跟小许借钱没办法还，我儿子着急火燎地帮忙凑钱还账，我儿子忙上忙下，没吃没喝也没睡，骑车时，一个慌神就摔掉路坎死掉了！你赔我儿子！赔我儿子啊！”
葛爱明和领导干部们吓到了，沉着马半仙哭嚎的时候，赶紧上前把马半仙拽起来。
在房间里受的陈凤霞和陈玉芬听到动静，急急匆匆站起来跑出去，看到李小琴，各个气得浑身颤抖，死死地盯着。
马半仙这一闹立刻引起村民的唏声一片，原来害死陈志国的人是李小琴，原来陈志国是为了帮她才死的，死得也太可怜了，所有的人对李小琴的埋怨达到了极点。

第三百五十章 闹乌龙（加更）
“我的儿子啊！我可怜的志国啊！你妈我今天要替你收拾这个祸害，让她跟你陪葬啊！”马半仙突然大声喊起来。
儿子死了，陈家的天踏了，郝村长在场马半仙也维持不了“优雅”的样子了，猛地低头朝葛爱明和领导干部的手背咬去，大家已经，面色一变，马半仙伺机直直冲向李小琴，在她面前，马半仙扬起巴掌甩下去，“李小琴，你该死的……”
李小琴闭眼，等待马半仙巴掌招呼下来，但好会儿巴掌未落下，她才睁开眼望出去，这一望，就见马半仙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双眼睁得铜陵那般大，脸像窗户纸似地煞白，浑身颤栗，像筛糠一样哆嗦起来。
马半仙眼睛盯着李小琴身后，也不知在害怕什么？
李小琴隐约觉得背后有东西，心底弥漫着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回头一看，陈志国的人赫然出现在面前！
陈志国穿着白衬衫，下身仿军装裤子，脚踩草鞋，眸光冰冷的盯着马半仙，说道：“妈！你又在干什么？？”
“啊！！鬼啊！！！”马半仙发出一声刺破天际的尖叫声。
村里人往李小琴身后一看，妈呀，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大家的脸色陡然变成灰黄，死了似的。
大家伙愣愣的呆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比马半仙更加尖锐的尖叫声，最后，大家你推我推，落到李小琴耳中的都是扑通的倒地声。“诶诶诶！大家不要挤啊！踩死人了啊！”葛爱明吓得脸儿就如七八样的颜色染的，见大家伙你推我挤，前面的扑通倒地上，后面的涌上来，这样绝对会踩着倒下的人，危机关头，葛爱明还是谨记自己是民兵连队长的身份，哆嗦着朝大家伙喊着。
在场的不光是村里人，连上头领导干部都浑身紧张，心怦怦直跳，明明在电话里告知陈志国昨天晚上骑车死了，今天一早就集集各部门重要领导前来悼念，但这个突然冒出来还厉声喝止马半仙的是谁？
大字报上说，科学是推动发展的动力，要相信科学，尤其干部一定要提高个人综合素质，用科学带动老百姓，使迷信在社会中成为过街老鼠，无处藏身，可眼前一个死了的人活生生站在那里，当真是越想越心慌。
人群动荡，李小琴在村里人的推挤下重心不稳， 陈志国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眸底藏不住的心疼，盯着她的脸颊，道：“疼不疼？怎么那么傻？以前不是挺精明的吗？怎么见人扬起手了还傻不拉几站在原地不动？你可真是让人不省心！”
陈志国说着，抬手摸了摸李小琴的脸庞，李小琴整个一缩，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你的手居然有温度？”
温度？陈志国一愣，随即，注意到大家伙的惊恐表情，以及家院门旁扯起来的搭棚，还有地上被脚印踩脏了的纸钱，金元宝，最后，陈志国俊脸黑得比大铁锅的锅底还黑。
昨天晚上骑自行车从李家回县城的路上，就感觉浑身像要炸开一样，突然眼前一片模糊，陈志国连人带车摔到路坎底下，那是一个两米多高的坎坎，就算小孩子摔下去也不可能一命呜呼吧？
陈志国气得浑身发抖，就那么一摔，他们竟然拿他当死人来操办后事！也不知道送去医院，或者送到村委会的赤脚医生那里看一看？
李小琴脑子乱糟糟的，就在这时，一个领导干部走过来，伸手在陈志国的脑门摸了摸，眉头皱了起来，道：“正常温度啊，陈志国同志没事啊，是哪个说他死了的？”
闻言村里人都停止了推挤，一脸惊恐地回头望着陈志国，又望着李小琴和几个领导干部，是，看陈志国的脸色跟常人没分别，但他确实死了啊？这在回事嘛！
“赤脚医生，他说的！”葛爱明赶紧巴拉人群挤到领导身边，巴拉巴拉将昨天晚上刘争光的一番话一字不漏讲出。
陈志国俊脸更黑了，就在这时，有人发现刘争光在朝这边走来，立马朝葛爱明嚷嚷，“葛队长！赤脚医生来了！”
“咋了这是？”刘争光把手头工作处理完，匆匆赶来布置陈志国的追悼会，远远地看到陈家门口挤着一堆人，他好奇地高声喊着。
葛爱明赶紧巴拉人让出一条道，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拽住刘争光的手臂就往人群里面拽，愤愤地道：“来得正好，你看看这到底咋回事？”
“咋回事嘛？诶！慢点！我要摔……”刘争光后面那句话没讲完，一抬头，看到了一米八几站在跟前一脸黑沉的陈志国，他愣愣的呆了片刻，随即，爆发出让人差点耳聋的尖锐的叫声，最后，他双膝一软，啪叽坐在地上。
陈志国竟然诈尸了，妈呀，他活了三十多个年头从没见过这种令人心惊胆战的事！
“刘医生，你给好好解释这到底咋回事？”葛爱明走上去，蹲下来拽住刘争光的双肩，拎着站起来。
“这，这……”刘争光脑子里乱糟糟的，就在这时，站在对面的陈志国朝他走了过来，刘争光吓得一哆嗦，旁边的李小琴和领导干部们都没露出心惊胆战的神色，随即，他磕磕巴巴地道：“陈志国，这，这是没有死吗？”
“你说呢？！”葛爱明气得直发抖，瞪眼质问，“人家志国好好的，你说就要死了，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你说，要咋个办？？”
“我，我……”刘争光的脸上露出怯弱讨饶的神情，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道 ：“我，我看他这症状，跟于发财一模一样啊！我，我哪里知道人好好的啊……”

第三百五十一章 雨过天晴
陈志国听得直摇头，村里的于发财倒地不醒，没多久就死掉的事他有所耳闻。
这个人三十二岁，死前身体状态良好，前几天当场头痛倒地，家里把人送到刘争光那里，说是不知道怎么治疗，家人紧跟着把于发财往县城卫生院送，才刚背走没多远人就死了。
陈志国有打听过，于发财在死前喝了白酒，初步估计是心肌梗塞导致死亡，类似于脑出血，如果抢救不及时就会几分钟内死掉。
这类病人有着心绞痛，胸闷，胸痛的典型症状，作为赤脚医生应当在询问清楚后既能初步判断病因，看来，村里的赤脚医生业务能力实在差得令人脑壳疼。
陈志国昨天晚上摔下去后陷入昏睡中，那是这几天忙上忙下处理事情，用来睡觉休息的时间压根就抽不出，后发生李小琴那件事情，是他在意的人，看她脸色苍白，精神不振，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他心里别提多急了。
这心里装着事就更不能休息，直到昨天把李小琴欠下的债还清楚了，秦祖财这个作福作威的人拉下台了，这心里才松了些，身子一放松，疲倦从四脚钻到肉皮里，陈志国感觉浑身软绵绵的，轻飘飘的，一摔到路坎底下哪还有力量站起来？
陈志国这一觉睡得真够沉，若不是院子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他估计能睡到大中午。
这会让，陈志国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和于发财的死亡原因都跟几位领导干部详细讲来，听完后，大家面色显出恍然大悟，随即，陈志国沉着声道：“赤脚医生的诊疗本事大家也看到了，我相信各乡，各村，还有类似的情况发生，这真要遇到紧急的疾病，误诊，耽误的不仅仅是抢救的时间，还可能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所以我提议，要求赤脚医生培训，再培训，同时，希望县级卫生院调研医生到村委会工作的情况，能尽快落实。”
“陈志国同志这个提议好，回头，我把情况上报上去。”老一点的领导干部说道。
七十年代几乎每个大队都有一两个农村非正式的医疗人员，称为赤脚医生，他们有的是祖上有学医的人，或大队里公认具有一定自学成才的人，经过医护专业断气的培训即上岗，可以说，赤脚医生的出现大大地缓解了广大农村地区缺医少药的问题。
赤脚医生们不仅给大队里看病，还下地干活挣工分，七十年代有赤脚医生作出了巨大贡献的事迹，但大多数医疗不精准，误诊或不敢诊的情况时有发生。
诊治出情况这事儿领导干部们都听过，今天亲耳见识到，因没有受过系统的学习，只是略懂医术的赤脚医生闹出的乌龙大笑话，纷纷赞同陈志国的观点，不说彻底根除，起码要降低类似事件的发生啊。
瞅着陈家灵堂都张罗了，金元宝，纸钱，搭棚，哭丧都一应俱全了，幸好这个被闹乌龙的人是干部陈志国，要换做别的人，不得揪住刘争光的这个失误闹闹不可收拾？
哎！
在场的村里人听到陈志国这么讲，渐渐地明白了是刘争光瞎诊，指着他鼻子骂骂咧咧，刘争光满脸委屈，他就那个诊治水平，哪能晓得于发财是死于心肌梗塞啊？
被骂得委屈，刘争光索性双手抱胸，蹲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直掉，“我哪有那本事啊？一个个都怨我，咱身体不舒服了又来找我啊？这么看不起我，咋不直接去县里卫生院啊！还讲不讲理啊！”
“你看看，说两句还不听，还有理了。”
“就是啊，刘争光，你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我说咧，上个月我腿不舒服给我开的药，吃到现在都不见效果，八成是刘争光给误诊了。”
“……”
村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指责着，而另一边的马半仙因为突然看到陈志国“诈尸”，惊恐的嗷医生自，声音一卡，整个人倏地一倒地，这会儿还没有醒来，好几个婆娘围着她又是掐人中，又是递水灌。跳大神号称能跟神仙打交道的马半仙，竟然被“死而复生”的儿子给吓晕过去了，村里人都怀疑马半仙嘴里封建迷信话值不值得信，不过，人家这会儿背过气去，同情弱者的心令大家态度都很善良，一窝蜂围着急救。
好不容易把马半仙掐醒过来，一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陈志国，马半仙双眼睁大，又昏过去，一副很严重的样子。
“要不要送医院啊？”有人提议。
葛爱明鬼火大得很，扶着马半仙的脑袋，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刘争光说道：“瞧瞧你干的好事！把志国妈气出个好歹，看你还有脸在村里活不！”
“我……哎！”刘争光满肚子的委屈话，转过头去，不想再解释了。陈凤霞和陈玉芬眼眶红了，陈家这是怎么了，大哥误诊这会儿好好的，又换马半仙双眼紧闭昏迷不醒，老天咋就爱跟陈家开这种人命的玩笑呢？
正在这时，几个人跑过来了，嘴里嚷嚷，“怎么了这事？咋回事了？”
“马半仙昏过去了，好像快不行了！”有人说。
李小琴听到那个嚷嚷的声像是王大胆的，双脚踮起来往人群外面张望，果真王大胆和王红霞还有王俊杰他们跑来了，还有古老头和小龙挤龙婶都在场，顿时又惊又喜。
陈志国昨晚把秦祖财拉下台后，葛爱明立刻吩咐民兵把关押起来的王大胆和小龙都释放，另一边的古老头和龙婶因为李小琴和小龙消失不见都担心坏了，天一亮就找到芭蕉村来，知道钱已经还清楚了，也知道陈志国死了，大家震惊之余心痛无比，多好的领导干部啊临走前得要送一程了，所以一块儿朝陈家来了。
“老郝，这怎么了？”王大胆围上去，急急地拽着郝村长问。
郝村长正生气，“刘争光这个庸医，马半仙是被他气昏过去的。”

第三百五十二章 崭露头角机会
庸医？李小琴灵机一动，顾不得跟王红霞和龙婶讲前因后果，赶紧巴拉人群，凑上去说：“我知道有个人能治好，医院里都宣布我大哥不能治，是他拿药把我大哥治好的！”
葛爱明诧异，“小琴，是哪个？”
李小琴挤出去，拽着古老头，不顾他的别扭反对硬往人群中央挤，说道：“就是他！他姓古！能治病！”
“我，我……”古老头扭捏着，满脸的不自信。
李小琴答应跟古老头来一家中医馆，顺带手把手教会大哥靠中医养活自己，在她看来这是个宣传的好机会，满脸鼓励的望着古老头，道：“你可以啊！古医师，我相信你！”
“我，我……”古老头唇角牵出一抹苦涩的笑，把李小东从鬼门关抢过来都是走了狗屎运，这会齐齐几十双眼睛盯着，他治不好马半仙以后的中医馆岂不更难开起来？
这时候被李小琴推出去崭露头角，古老头一点都不乐意，甚至心里是拒绝的，不过，李小琴看向他的眼睛里，都是信任和赞赏，道：“古医师，不要紧张，我相信你可以的！”
“好吧。”众目睽睽之下，古老头不想答应，但还是苦瓜脸应了下来。
古老头随李小琴一起来到了马半仙的跟前，先是摸摸马半仙的脉搏，再摸摸额头，大家都等着给句话，古老头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愣是一个屁都放不出。
葛爱明凑到李小琴跟前，好奇地道：“小琴，这个人到底会不会治病的？”
“会，我大哥就是他治好的。”李小琴点头说。
葛爱明见她这么信任古老头，心底的疑惑就没再讲了，决定先观察再看看。
古老头观察完马半仙的昏迷症状，也没看出个毛病来，周围人叽叽喳喳地小声议论，有的说这老头子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哪里像个老医师，八成是个江湖骗子，要不然就是跟刘争光这种懂点皮毛就四处卖弄，其实没点拿出手的本事的人。
想当年古老头也是屈指可数的名医，这会听人家这么说道，渐渐地心底就有点不得劲了，既然都应下来，他说啥都要把马半仙给治好了，不能丢了面子还拉李小琴下水挨骂。
古老头如此安慰自己，缓了缓，他打量了眼陈凤霞和陈玉芬，站起来朝她们走过去，大家看到古老头跟她们交流了几句话，便点点头，心中有数的拐回马半仙身边。
古老头先在葛爱明耳边嘀咕两句，葛爱明双眼睁大，满脸的不敢置信，但还是吩咐民兵立马去办了，接着，古老头蹲在马半仙旁边等待。
陈志国这会儿回房屋，拿白瓷杯倒了半杯凉白开，走出来，递给古老头说：“古医师，喝杯水。”
古老头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喝到县领导亲自端给的凉白开，心里感动，点着头说：“好，好。”
凉白开喝进肚子里去，人群外传来迈步卖得很快的声音，围观的村人自动让开一条道，让民兵钻进来。
古老头一见民兵回来，就开心的不得了，李小琴见民兵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青色的小如核桃的果子，楞了一下，眼里多了一份探究的意味，不过，当看到古老头拿石头砸开果子，将溜出的果汁倒入马半仙的嘴里时，她忽然明白了古老头的用意。
这个青色的小果子应该就是金桔柠檬了，柠檬酸里夹涩的味道，直接给人吃，那滋味当真是酸爽。
“老医师，你这配的是什么药？”一个县级领导好奇地问。
古老头眼神躲躲闪闪，颇有些心虚，说道：“我这个不是啥药，就是一个酸柠檬，刚才我问了病人家属，说病人没有什么疾病，我寻思着那可能是着急或者受到惊吓才昏过去的，想让她醒过来，吃个酸柠檬就成了。”
不待大家反应，一直昏迷的马半仙一个骨碌爬起来，把围观的村人吓了一跳。
“呸呸呸！”马半仙双手掐着脖子，满脸恶心状的往地上干呕，“哪个雷劈的给我吃的什么玩意儿？”
古老头见马半仙气势凶猛，吓得赶紧躲到几个领导干部背后，觉得马半仙再大的能耐也不敢冲过来挠人吧。
马半仙没事了，陈凤霞堪堪松了一口气，旁边的陈玉芬嘴巴瘪了瘪，眼角泛起一层湿润，可怜巴巴地喊着，“妈，你可算是醒过来了。”
这次马半仙没有被陈志国给再吓昏，活生生的儿子就站在面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马半仙咽了两三口唾沫，这才朝儿子走过去，先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再摸了摸他几天没来得及刮而冒出来的青色胡须。
呲，马半仙被胡须扎得眉头皱起来，儿子没有死，儿子活生生站在面前，这一路上压抑的绝望和悲愤，这时一下子全爆发出来，她眼泪刷的一下冲了出来 ，一双手在儿子脸上又搓又揉，又哭又喊，“诶哟，我的儿，你当真没死啊？可把你妈给吓了！没死就好啊！！”
“大哥，呜呜呜……”陈玉芬扑过去，从后面抱住陈志国的腰际，脑袋倚在他后背，哭得全身都在轻微地颤动。
今天这事儿在陈家算劫后余生了，陈凤霞忍不住眼眶都红了，眼角蓄着泪水。
望着马半仙哭得伤心，眼泪浅的婆娘眼底弥漫上一层雾气。
陈志国没事，马半仙也醒过来了，对陈家来说雨过天晴，是天大的好事儿，这件事情到此就结束了，这时候葛爱明站在凳子上，招手朝围观的人吆喝，“行了行了，既然是乌龙，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吧！”
“等等！”马半仙抬手擦掉眼泪，推开遮挡的人，急匆匆走到刘争光的面前，一个狠狠的巴掌啪地甩在了他脸上。

第三百五十三章 陈家女人彪悍
刘争光一个趔趄，口袋里从家揣来的纸钱都掉在地上，马半仙见这些丧气的东西，气得又甩了一个巴掌过去，刘争光立马就捂着脸委屈得红了眼眶。
马半仙还不解气，扑上去咬着牙劈头盖脸地打，围观的人急忙去劝架，几个人合力，把马半仙给抱开。
“刘争光，托你的福，村里人都知道我儿子死了，结果人好好的站在这里，这事你怎么解释？”马半仙气的，恨不得把刘争光给咬了吃了，在她看来刘争光就是在咒儿子命不久矣。
刘争光委屈，脸也臊的通红，捂着脸颊磕磕巴巴地道：“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
“一句不知道就算了？人好好的，你偏说人死了，这么不吉利的事你往我陈家门上扣，你咋就这么狠毒？我告诉你，这事儿不解释今天你甭想回家！”马半仙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陈家不能白白挨人的诅咒，谁的话她都听不进去，感觉打死刘争光都不解气，她看到地上的金元宝和纸钱，恨不得用刘争光的命去解晦气。
“我，我……”刘争光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让马半仙心里舒坦了，正在这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喊声，“争光！”
刘争光转头一看，就见自己婆娘搀扶着亲妈匆匆跑过来，围观的人见状都知道打戏又要开始了。
“争光！我的儿！你脸咋这显眼的爪子印？”刘母见儿子委屈，忙去拉到跟前心疼。
刘家媳妇压着怒火，立即就冲马半仙喊道：“有话好好说，你打我家争光干啥？”
马半仙目光狠毒地看向刘家媳妇，给自家带来晦气不说，还态度如此恶劣，马半仙低下头，眼珠乱转，突然看到一根棍子，她毫不犹豫地抓起来，冲向刘家媳妇。
马半仙扬起棍子，一挥动就甩到挨得近的几个领导干部身上，陈志国拦都没拦住，俊脸黑得不行，道：“妈，你少说两句吧，我不是没事吗？”
“志国，妈晓得你要面子，这么多领导干部都在，妈也想给你面子，但这关系到我们陈家的吉利和福气！你好好的，偏偏说你要死了，还把灵堂，搭棚，金元宝这些都准备齐全了，这种倒霉事摊谁家谁家都会不乐意！我说是不是吧？啊！乡亲们！如果有人跟你们说你们家哪个要死了，还招呼把丧事都准备好，结果这就是一个大笑话，但这笑话大家笑笑就过了，是吗？我就不信了，这种事情摊上你们，你们心里也是不舒坦的！”
几个领导干部被马半仙这么一质问，各个面面相觑，不可否认心里却有点点疙瘩的。
“我陈家好好的，现在灵堂，金元宝，啥乱七八糟的都布置起来了，这不是咒我陈家吗？”马半仙像疯了一样，紧握着棍子，往死里朝刘争光一家人身上打，一时间陈家院门口乱作一团。
这时李小琴转身，朝自家的方向回，王红霞见状忙疾步追上去，道：“小琴，你去哪？”
“钱的事解决了，现在没我们什么事了，随他们闹去吧，我们得赶紧回去商议挣钱的事。”李小琴说着就又加快步子走了起来。
古医师等人看到她们走了，纷纷提醒，然后追上去。
这时候陈家院门的打闹不但没有结束，反而更加激烈了，李家媳妇用胳膊护着刘争光，马半仙的每一棍子都敲在她手臂上，疼得她心里蹭蹭地蹿火。
刘母不知从哪弄来的棍子，高举着朝马半仙砸过去，陈玉芬见状立马扑上去护着，棍子打到了指头上，十指连心，顿时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陈凤霞见状，心中的小火苗蹭蹭往外冒，扑上去双手乱抓大喊，“让你打我妹！让你打我妹！！”
“呲”的一声，刘母倒抽一口气，褶皱的老脸上此时多了一道醒目的抓痕。
刘争光不愿意了，立刻就扑向陈凤霞，大声嚷嚷，“你挠我妈干啥 ？”
陈凤霞眼里都在喷火，道：“你妈欠挠，哪个喊她打我妹的？”
“你咋这么毒良心，老人家都挠。”刘争光去抓陈凤霞。
陈凤霞也不让，抬脚就去踹刘争光，陈玉芬见状，也扑过来帮忙一起踹，姐妹俩一把抓住刘争光的头发，另一边，马半仙一把揪住刘家媳妇的头发，陈家三女人除了头发有点乱糟糟的外，打架气势完全盖住了刘家人。
陈家鬼火冒不是没有原因的，刘争光狗日的就是欠教训，好好的人非得说要死了，害的村里人把灵台等办丧事的东西都准备齐全，正如马半仙所言，哪家摊上这档子事都心里疙瘩。
“今天这个事不给解释清楚不准走！”马半仙大声嚷嚷，“玉芬，凤霞，咱得好好收拾这些给咱陈家带来诅咒的人！”
“这个事情要怎么解释，你说！”陈凤霞越想，越觉得马半仙说得有道理，平白无故被说大哥死了还招呼全村人给陈家布置丧事，这事儿它就是诅咒，她扯到着刘争光的头发，“你说！你说！”
连脾气好，性子弱的陈玉芬眼神都又凶又狠地盯着刘争光。
“那，那你们要我怎么样嘛！我家里没钱，要赔也赔不了啊。”刘争光感觉头发快被这对彪悍姐妹连头皮带发一起拔掉了，疼得额头沁出了汗滴，不停地抖着，讲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句句实话
“哦？所以这件事就算了？”陈凤霞抬脚踹刘争光大腿。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刘争光脸上露出了求饶的表情，已经挨了不少折磨了，再折磨下去还怎么活人。
“那你什么意思？”陈凤霞喊。
“我……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嘛！”刘争光当真是欲哭无泪，她们是要把他逼了下跪还是要自杀自在面前才甘心啊。
陈家跟刘家扭打的时候，陈志国已经把领导干部请进屋子里，郝村长和葛爱明招呼他们坐下来歇息，喝茶，随即，陈志国出来沉声厉喝，“够了！封建迷信的事，我不信，今天这件事就这样了！”
但是马半仙压根不理，“志国！不能你一句不信，就把这事给抹掉了啊！”
“哥，这可是给我们陈家扣上的诅咒，你认怂，我们可不从！”陈凤霞说道。
“恩恩！”陈玉芬点头附和。
陈志国见没人理他，板着俊脸，走到他们跟前，伸出手臂立刻把几个人分开，力道大，陈玉芬还被撤了摔倒在泥巴地上。
刚才还厮打一起的六个人，突然安静下来，陈志国厉声问，“还打不打？”
陈志国眼眸里的冷霜，配上凛冽气场，虎得坐在泥巴地上委屈的陈玉芬也不敢吭声了。
“都回去！”陈志国喝道。
“志国，他们这是往咱陈家下诅咒啊。”马半仙憋屈得很。
“她婶，你可消消火吧，我，我倒想到了一个解决的法子。”这时刘母悻悻地开口，她的脸上，头发上都是泥巴和灰尘，看上去十分邋遢。
“啥解决办法？”马半仙瞪着眼，一副你不让我满意今天休想从这走回家的蛮横样子。
刘母赔笑着说：“有道，家中有喜事，可冲灾，争光，你妹也有十五六了，就把她给志国当媳妇儿吧！正好，她的名字就喊争喜，我看，这件事像是老天爷早就注定好了的。”
用喜事冲灾？在场的人同时一怔。
刘争光立马就急了，“妈！争喜还小！你不能这么随便就决定了！”
刘家媳妇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道：“小不小倒没什么，村子里好多跟她一般大的人，娃娃都能地上打滚儿了，就是志国娶了两人婆娘，还都死了，这不是把争喜往火坑上推吗？”
“就是啊！妈！”刘争光急得跺脚，陈家条件是芭蕉村最富裕的，没错，陈志国是芭蕉村出了名的娶谁死谁，这不是把小妹往地狱里推吗？
“这事妈做主了，谁叫你惹出了这么大一摊事呢。”刘母满脸的无奈和痛苦，误诊就算了，还广而告之陈志国活不了，这下子所有人都跑来陈家张罗丧事，换做是哪家，都不愿意平白无故被诅咒啊。
“这……哎！”刘争光想说点什么，甚至觉得还有比用小妹冲灾更好的办法，可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出来，他觉得自己好没用，双手环臂，蹲在地上，眼泪哒哒掉下来。
马半仙眼珠子转了转，顿时脸上迅速浮起惊喜，说道：“一喜挡三灾，大喜的事都能化冲解灾，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还嫌事情闹到不够大是吗？”陈志国脸色冰冷，目光锐利地看着马半仙，咬着牙说道。
马半仙被儿子看得心一紧，竟有些害怕了，儿子这是在向她发出警告呢，不过，心底的想法就这么被吓了回去，马半仙不甘心。
马半仙故意不接触儿子的警告目光，嗓门一开，就嚷嚷起来，“刘争光，今天这个事情就这么算了，不过，办喜事的钱得由你们家出！”
刘争光站起身，满脸怒气，走到马半仙的面前说道：“要我妹嫁给你家冲喜，还得我家出办喜事的钱，马半仙，你想得也太美了吧！”
马半仙一撇嘴，语气带着嫌弃，“瞎扯，哪个要让你妹嫁了？就争喜那个黑里透红的圆脸，瘦得皮包骨的身形，白给我陈家都不要。”
陈凤霞和陈玉芬对视一眼，都想到一块去了，陈玉芬神色讪讪的，走到马半仙的面前，伸手拽了拽她衣摆，“妈，你该不会是……”
马半仙甩开闺女，望着从这边走过来的纤细小姑娘，脸上挂着得意的笑，眸子闪过精光，嚷嚷道：“没错，冲喜的人就是李小琴！这个小丫头，我家志国给他还债了，这笔钱我也不跟她拿了，我就要她嫁到陈家来冲喜！”
众人都被马半仙奇葩的想法惊呆了，尤其是李小琴，她走了一半路才恍然租的自行车还停在陈家门口的路边，人多怕给偷走了，她跟王红霞他们招呼一声，就急匆匆往回赶。
结果刚刚凑近陈家，就听到马半仙的这句嚷嚷，李小琴只觉得又无奈又搞笑，陈家跟刘家的恩怨跟自己有半毛钱关系，怎么突然就把矛头指向自己了？
马半仙挤开人群急急朝李小琴奔去，伸手一把拽住她手腕，不待李小琴反应就拽着往陈志国面前走。
“小琴！当着乡亲父老们的面，你老实说，我家志国是不是给你凑了一千块钱还账的事？”马半仙动作粗鲁地将李胸前推到儿子怀里，指着她质问。
这马半仙力气真够大的，陈志国身上的每个部位的肉真够硬的，像一块铁疙瘩，李小琴被这么一推，顿时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她揉揉吃疼的胳膊，点点头道：“是有这回事。”
“我家志国昨晚骑车摔倒，你摸着良心说，是不是为你奔波没休息好导致的？”
“是。”
“我家被他们布置成追悼会，祸是刘争光惹的，归根源底，你是不是间接导致的人？”
李小琴楞了，下意识地要反驳，但是，明显马半仙说的句句实话，这一系列乌龙事件的源头都是因为她。

第三百五十五章 众人逼嫁（加更）
李小琴俏脸露出了一抹为难，“可是这……”
但是这个时候马半仙才不给她机会解释，“这就对了！我话就撩这，你，要不然现在就掏给我一千块钱，要不然就你嫁给我家志国，由刘家出婚礼费用！”
是这个理没错，众人又都看向李小琴，李小琴即使有一百张嘴也辩解不清，关键是，马半仙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啊。
刘争光这下也顾得面子了，满脸想要哭却哭不出眼泪的样子，哀求道：“小琴，我求求你了，她们逼我逼得实在没路走了，你就答应了吧，我家愿意出婚礼费。”
“祸是你惹的，不能让我给你擦屁股啊。”李小琴道。
刘家媳妇震惊地看着李小琴，不相信地道：“小琴，这句话就是你的不对了，志国要是没有为你的事忙得焦头烂耳，几天不睡觉，能骑车摔倒吗？能摔倒后送到我家争光那里吗？”
村里人听到这话自然是指指点点，这件事大家还挺分辨是非的，都说刘家该负责任，给陈家带来这么大诅咒，活该出全部婚礼费用。
在这个年代男女关系还不能搬到台面上，他们听说陈志国这几天都是为了帮助李小琴，虽然有点认为两个人年龄相差大，但是也觉得理所应当，陈志国是领导干部，助人常有发生，但这么多年也没听说他特意帮助哪个小姑娘啊？
这又是帮去外县找李小东，又是帮李家凑钱还账，孤男寡女的，很容易就往那方面想，陈志国娶过两人婆娘不假，可人家是被上头重视的领导干部呀，配李小琴也是可以配的了。
大家伙你一句我一句，都在说李小琴嫁给陈志国得了，丝毫不留情面。
刘母看到李小琴不回答，晓得给陈家诅咒这件事今天不给个痛快，马半仙是不会让刘家好过的，要李小琴嫁过去冲喜是马半仙提出来的，这件事情真的就只有这个招儿了。
“小琴啊，你就帮帮我们家吧，你对我们家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子都忘不了了，你就嫁给志国吧，求求你了。”刘母委屈巴巴，脸色苍白，好像随时要晕倒似的。
“她跟这件事无关，你们爱闹随你们闹。”陈志国一声沉喝，接着，他推着李小琴离开。
“志国，今天这个事你就不能插手！”马半仙立即追上去，伸手揽住，今天铁了心让李小琴冲喜，反正陈家要娶的媳妇儿就她，哪个叫她又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呢？
“志国，你喜欢小琴，对吧？”马半仙说道。
陈志国心头跳了跳，看向李小琴，眸光微闪，语气却极稳地道：“不喜欢。”
“屁咧！不喜欢，你能拉着人家的手？”马半仙的眼睛扫向陈志国和李小琴之间。
李小琴低头一看，紧接着是震惊的表情，她跟陈志国相处的这段时间，摸头牵手之类的举止，从没有过，有时候他们只是走的几乎贴近而已，然而现在，她的手和陈志国的竟然扣在一起了？？
陈志国低头看去，顿觉脸上一阵燥热，他忙抽开手，不过，就算是抽开了心仍是不可抑止地狂跳起来。
应该是刚才急着把李小琴推走，又怕她被人群挤到，就伸出手掌，把她的小手握在掌心里，可怕的是，这动作竟然顺其自然到他完全没有知觉。
还说不喜欢咧，瞧瞧，大庭广众的手都拉到一块儿了，谁能信？吃瓜群众恍然。
马半仙看向李小琴，“小丫头，我问你，前两天你是不是说过，要好好报答我家志国？这句话你不会忘记吧？”
李小琴愣愣地，看着马半仙的眼睛，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说过。”
“我家志国这么帮你，明眼人都晓得是喜欢你，你要是嫁给他，今天这个事我就不追究了。”马半仙说。
刘母委委屈屈的，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了，“小琴，你就嫁给志国吧，求求你了。”
刘争光一脸着急的样子，“小琴，你不答应，我就给你跪下了。”
刘家媳妇也是这么想的，哀求的看着李小琴，就等她给句痛快话。
李小琴真的是一边听着，一边神游太空，这实在是太夸张了，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开始就讨厌并且发誓绝对不能有瓜葛的陈志国，在共同经历一些事情后竟然对他的为人产生了别样看法，更夸张的是，她说过会报答陈志国的恩情，并且还想着什么都愿意，而且，这话才刚刚撂完没多久马半仙就当面让她兑现了。
被大家盯着等待答复，李小琴紧张得很，心脏开始狂跳，白皙的额头都沁出了汗水，用嫁的方式来报答恩情，她不能答应，这有点滑稽了，再说，她这辈子的愿望是挣多多的钱，再带大哥上最好的医院把眼睛治疗痊愈，什么嫁人之类的，她当真没仔细考虑过。
尤其是对钱有为有点好感，后来发现这个人不值得拿真心交往后，李小琴就更对嫁人这件事没有什么期待感了。
想直接说出想法吧，但是，追悼会这件事对陈家人来说确实是个心里疙瘩，而且马半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陈志国，这房屋里坐着上头领导干部呢，非得嚷嚷，非得嚷个结果。
哎！
看着陈志国一而再再而三地警告马半仙，马半仙却不理会，李小琴都感觉自己很为他心累。
“随他们闹，我不管了，以后也再也不会管了。”陈志国大有一种自从再不回村，再不理会陈家三女人的意思，心力交瘁的抓着李小琴手臂往路那边拽。
李小琴好几次欲言又止，想说又不想说的样子，俏脸满是苦恼，不过在被陈志国讲出这种话，并抓着走的时候，她急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死在新婚夜
马半仙抽了她一巴掌，她心里气，这巴掌是要还回去的，可她不愿意陈志国因为自己引起的这件事和陈家三女人断了关系。
李小琴好像觉得嫁给他好像也对，又觉得哪里不对，但是被陈志国拽着走，她的心已经维持不住了，她挣扎着看着陈志国。
她不讨厌陈志国，陈志国喜欢她，既然互相不厌烦，那么她还要缩头缩脑的干嘛？
“先等等，如果我说可以呢？你真的嫁给你好了。”李小琴看着陈志国说道。
陈志国一愣，随即皱眉看着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不然要怎样？今天这件事不给解决，他们就得往下闹，再闹我还真怕会出什么人命，你瞧瞧，刘争光都快绝望了，大有一种要以死谢罪的决心了。”李小琴状似生气的看着陈志国，“你对我和大哥呵护有加，我又不缺根筋，怎么可能不对你没有别的想法，我喊你一声志国哥，你难道不知道是你的为人，改变了我内心对你的看法吗？既然我喊你志国哥了，那就是我不讨厌你了，甚至有点喜欢你。再说了，你这样的人，如果我都不喜欢你，那我就是个二傻子，或是个瞎子。”
陈志国看着没有底气却生气的李小琴，轻轻的笑了，接下来什么都没说，拽着她手臂往路那边走，将她送上了自行车，督促道：“骑慢点，路上小心。”
李小琴已骑上自行车，车把乱晃，等到车身稳了，她回头朝陈志国望去，想问问他什么意思，结果回头时他人都回陈家院里了。
罢了，往后有的是时间问，李小琴扶稳了，蹬着脚蹬跑起来。
众人都看向陈志国走进院子里，各个好奇，不明白这个事情到底怎么发展，倒是听李小琴说愿意嫁过来冲喜，不过，男主角并没同意啊？
刘争光挠挠头，满脸疑惑看向马半仙，“志国这，这是几个意思啊？”
“管我家志国几个意思，只要小琴同意了就行！刘争光，我可告诉你了，从今天开始你赶紧找人来收拾我家里里外外，得布置成有意思，有新意的场地，还有，家具，三转一响什么的，赶紧买了！我这就去找人算日子，还不能太晚了，就这两天！”马半仙一张脸都要笑成花了，嘴根本就合不拢，别人不理解儿子，她能不知道吗？
就是喜欢李小琴才为李家忙上忙下地操劳，在市区医院里，听到李小琴喊一声志国哥，那眼里的柔情都能滴水了，刚才李小琴说愿意冲喜，别看儿子板着张俊脸，实际心里高兴得不知道天南地北咧！
马半仙没有想到让李小琴嫁过来，竟然是以这种方式，不过，从这件事能看出来小丫头凶虽凶，知恩图报是打满分的，李大奎把这小丫头教育得很好。
“诶，我回头就准备，答应的事不管咋个想办法，都得办成了。”刘争光脸上笑着说，不过，这心里有点不得劲，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女娃，李小琴比妹妹要聪明漂亮，偏偏愿意嫁给陈志国冲喜，这是不是意味着陈志国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婿啊？
李小琴和陈志国能成，村干部们也惊喜得不行，离开前纷纷跟马半仙道喜，都纷纷赞叹李小琴懂事孝顺感恩，马半仙本来就高兴得不行，再听村干部这么这么夸奖儿媳妇人品好，好像儿子升大官发大财陈家光宗耀祖这些已经不远了。
“来来来，乡亲们抽烟，都别客气 啊！过两天来我家吃喜糖，都来！哈哈哈哈！”马半仙一边给起身回家的村里人递烟，一边爽朗的大笑起来，脸上紫红色的，显得神采奕奕。
村里人都在说，果然喜事能冲灾，看看，前一刻马半仙家愁眉惨淡，这会儿笑意写在脸上，溢着满足的愉悦。
不过，在这喜气洋洋的气氛下，陈凤霞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双手抱胸，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我哥娶了两任婆娘都死了，李小琴偏还要嫁过来，我看就是图我们家的钱的！”
“姐，我看李家也还蛮有钱的，房子是砖头房，院墙是砖头的，篱笆门都换成了大铁门，不比咱家差呢。”陈玉芬说道。
“这又怎么样？她家就这几个拿得出手的，我家，我大哥就是潜力股，往后升官发财，她嫁过来每天光在家里躺着就有十几上百的毛票花呢！这还不叫图啊？你就是傻吧！人家打的如意算盘，就想着要把我们陈家的血都吸光了，你还觉得人家是好人呢！哼！不过，她爱嫁就嫁，有没有本事熬过新婚夜都是个问题！”
陈凤霞一说就说到了点子上，大哥之前娶的两任婆娘都死在新婚夜，连续两任刚刚过门的媳妇都死了，还在新婚当天晚上蹊跷地死了，不止芭蕉村在议论，十里八村提及这件事每个人脸上都会显出一丝慌张，有的认为这是老天爷下的诅咒，提不得，哪个提了诅咒就会随他身上。
大家不敢拿这件事常挂嘴边，更不敢冒着危险把自家闺女嫁给大哥，其实，大哥这个外形和工作在十里八村都是一顶一的难找好女婿啊！
陈凤霞眼中闪过一抹怨毒，李小琴捉弄过她，打过她，还把许建设的心勾走了，这辈子李小琴都是她的死对头，现在怎么可能因她嫁过来冲喜就对她感恩戴德，可能吗？
她恨不得李小琴就死在新婚夜。

第三百五十七章 注定当鳏夫
闻言，陈玉芬脸色有些僵，赶紧伸手，拽了拽大姐的衣摆，小声提醒道：“姐，这个事情你可别提啊，被妈听到了又得发脾气了。”
陈凤霞不服气，“难道我说的还有假？我问你，他前两任婆娘是不是娶了新婚夜就死了？”
“是这样，不过，姐，咱们不要说了，都说这个事情提不得，不吉利，咱们还是静观其变吧。”陈玉芬满脸的惊恐，生怕再提下去，这种诅咒会延续到自己身上来。
不提就不提，陈凤霞也不希望被诅咒随身，不过，想到李小琴在新婚夜就得一命呜呼，她心里的火似乎散了不少。
李小琴嫁到陈家，许建设肯定难过得吃不下睡不着，新婚夜李小琴被诅咒死翘翘，这下许建设的希望彻底溟灭，到时，就会哭着来求她嫁给他，这次，陈凤霞绝对不会被徐建设的三言两句甜蜜就哄好，她得好好治他，把这几天所受的委屈统统还给他。
想到李小琴会死，想到和徐建设的美好未来，陈凤霞这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容。
这时候，马半仙匆匆走过来喊着，“你俩还傻站着干啥，快给乡亲们递烟啊！”
“好的。”陈凤霞开心地接过来。
陈玉芬满脸的莫名其妙，悄悄地拿胳膊碰她，“姐，你不是不喜欢这门婚事吗，怎么还给大家递烟啊？”
“我想通了，反正李小琴嫁过来当天就死了，这事好事，我凭啥不高兴？”陈凤霞说着，把香烟一只只递给道喜的村里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陈志国回到院里，停下步子，闭了闭眼，脑海里回想刚才李小琴说可以嫁给他的一幕，当那几个字从她嘴里吐出的瞬间，她这辈子就注定是他的了。
前阵子，陈志国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和李小琴回走到这一步的，这件事情发生，她心里有愧，好像也有替他解围的意思，就这么答应了。
陈志国睁开眼睛，心情恍惚得就跟做梦了一样，嘴里嘟囔，“这就跟她好了，成婚了，这也太滑稽了吧……”
陈志国眉眼渐渐带笑，一片柔情，可是最终，他还是不能娶她。
想到前面娶的两任婆娘都在新婚当天死了，陈志国刚刚浮起的笑容逐渐收敛，身为干部，深知搞封建迷信，是严重违反政治纪律，不能因封建迷信失去自我，损害了党的形象，可是，娶了两任婆娘确确实实在新婚当天就死了，如此凑巧，这事怎么说？
陈志国不信封建迷信，前两任婆娘，那都是当年在队里磨炼的时候，马半仙自己在家隐瞒操办的，拜堂是以公鸡替代，后来死了才在信里跟他说的。
没在场，陈志国也不清楚到底怎么死的，死后第一现场是怎么样的，只听马半仙在信里说，她们死状凄惨，刚一嫁过来就死翘翘了，这事儿不光马半仙嫌晦气，对方父母都觉得不吉利，第二天匆匆就把人下葬了。
把任务完成后，陈志国匆匆请假回家，从马半仙哭着告诉的事情发展过程中找不出蛛丝马迹，想了想，他决定报公安，挖坟调查清楚，马半仙隐瞒私自操办婚事，陈志国在信里知道后勃然大怒，但既然嫁到陈家，那就是陈家的人了，是死是活得对人家有个交代。
不过，两任婆娘的娘家人一听要挖坟，比陈志国还勃然大怒，死活拦着不让，把死去已经入土为安的人挖出来还开膛破肚，这不是短人家的投胎路吗？
逼得急了，第二任婆娘的亲妈还当陈志国的面撞柱子，以死威胁，陈志国记得，血就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像扭开的水龙头一样让人措手不及，陈家院子里一地鲜红的血，陈凤霞和陈玉芬才十一二岁，被吓到好几天都不敢回家住，马半仙哭得眼泪都干了，双膝跪地求他不能挖坟。
这件事不了了之，没调查一个详细，马半仙把两任婆娘的死状形容得彷如见到鬼，被鬼虐杀一样，再加上村里人你一句我一句，传到最后连陈志国都自我怀疑，莫非，自己当真娶哪个死哪个？这辈子注定当鳏夫？
“小陈，恭喜恭喜啊。”一个领导从后院走过来，见到陈志国傻站在院子里发呆，笑呵呵地招呼。
里屋的几个领导这时候都出来了，陈志国人好好的，他们就放心了，准备坐车回去着手处理工作，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疑惑，恭喜，这话怎么说？
那个领导去后院上茅坑，遇到马半仙，看她嘴巴都合不拢就好奇了，一问才知冲喜化灾这件事，用喜事化掉灾难，这跟想法很封建迷信，但转念一想，哪个碰到这种事儿心里都落下疙瘩，反正陈志国年纪也摆在那儿，让他娶个媳妇既转移了陈家人视线，还解决他个人终生问题，竟然也还接受。
老一点的领导干部拉着陈志国的手，道：“就赤脚医生闹的这件事，换做哪家这心里都不得劲，咱们不相信迷信，但老人家这心里有根刺，也好，你也到年龄成家了，索性，就把这件事定下来。”
年轻一点的领导朝陈志国挤眉弄眼的，“小陈，我们大家都等着喝你的喜酒啊。”
陈志国皱眉道：“领导，这实在太过荒唐。”
老一点的领导顿时就板脸，道：“诶，我看那个小姑娘人还不错，一双眼睛里透着机灵劲儿，我甚是喜欢，小陈，人家都说要嫁给你了，还当着这么多乡亲父老的面，你可不能让人家难做人啊。”

第三百五十八章 他娶谁死谁
“是，是。”陈志国点头 。
领导干部们相继笑了，老一点的领导拍了拍陈志国的肩膀，缓缓的说道：“行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咱们也该走了，日子定下来一定要喊我们喝喜酒啊。”
陈志国笑着说：“呵呵，会的。”
马半仙把乡亲们都送走了，回院里时，正好碰到陈志国送领导干部们走出去，满脸堆笑地递烟，道：“领导们，我家志国过两天娶婆娘，到时候都得来呀！”
“会的，会的。”
“呵呵，领导慢走呀！”
马半仙把人都送走后，心里默默想着，得抓紧时间把婚事给办了，眼下是赶紧找会算日子的老先生把日期定下来，她匆匆跑里屋，拿两包香烟踹口袋里，跟陈凤霞和陈玉芬叮嘱一声，就匆匆出门了。
陈志国没多留，领导们都后，他去推自行车骑着上县城，这几天因为忙私事工作都耽搁下来了，得着手处理掉。
李小琴回到家，发现家门口多了三四个老弱病残的村里人，龙婶从房屋里搬出凳子笑呵呵招呼他们坐下等待，她修眉微微皱起，把自行车推了停靠在墙边，走进去，道：“婶，这咋回事？”
“诶哟，这几个老乡不是看到古老头治病好吗，都来家里排队看病咧！”龙婶快人快语，“小琴，不是说你答应给古老头开一家中医馆吗，你赶紧的，依我看找来看病的人还会多咧！总不能来人了，都领进你家院子里看吧？”
李小琴倒想快一点啊，眼下没钱，可她不好得跟龙婶解释，就点头应下来，“我尽快，龙婶，这几天就让古医师在我家坐诊，也能帮我看家，一举两得。”
“嘿，你这小丫头倒是精明。”龙婶说着，听到院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立马跑出去看，接着传来招呼声，“诶哟，是来找古医师看病的吧，快快快，快进来，古医师看病好得快，收钱价格还实惠，才五毛钱一个呢！”
小龙面色沉了沉，走到龙婶跟前，小声地道：“妈，人家县里卫生院看病挂号也就五毛钱，你咋狮子大开口呢？这个钱不是古医师说的吧？是你自己定的吧？”
“五毛钱怎么了？我还嫌便宜了呢！古医师是神医，是华佗在世，我还嫌价钱少喊了呢！”龙婶讲完了，拽着小龙往里屋推，“我跟你讲，学医这个东西受人崇拜还特能赚钱，你往后哪也不许去，就待古老头身边学习。”
“妈，我压根就不是这块料。”小龙吊着苦瓜脸，晓得李小琴十块做生意的料后，他就想好要跟她学会生意，在她身边也能护她，亲妈这不是在间接地拆散两个人吗？
龙婶一瞪眼，“你都没学咋知道是不是？赶紧去！”
古老头在陈家当着众多人的面把马半仙救过来，小小地崭露头角，又听李小琴一番夸张古老头是救活李小东的人，医院都宣布没法治疗，偏偏就他给能耐的，这不是华佗在世吗？
村里人回家后一传十，十传百，那些身患重病的，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寻来李家，龙婶招呼得合不拢嘴，她跟古老头说过了，一个病人收五毛钱，古老头留三毛，余下的一毛分开没了工作帮忙打下手的王大胆，另一毛分开招呼病人的龙婶，她把当年在供销社当营业员的热情都拿出来了。
刚刚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一个村里人请进院子，接着院门外有人喊，看病的又来了，龙婶把人领进院子，李小琴正准备推自行车随王红霞和王俊杰上县城探望前阵子吃桂花酿肉中毒的人家，看病的村里人见到她，就笑呵呵地上前道贺，“小琴，恭喜啊，志国有跟你说啥时候过门了吗？”
李小琴尴尬地笑了笑，道：“这个，还没呢……”
王大胆按照古老头吩咐的，出门去村子里买村里人上山挖了晒干的药材，出门就听到这些话，他大吃一惊，惊恐地瞪大眼睛，急急上前询问，“啥意思？小琴，他们说的什么？”
“那个……志国哥这个事情吧，起源也是我，他们嚷着要用喜事来冲灾，我想了想，就说嫁给他吧。”李小琴应着。
王大胆立刻火起来，“你疯了吧？你这脑袋瓜，平常不是挺灵活的，咋关键时刻掉链子呢？志国什么人你不知道？就他娶谁死谁的样，你说嫁，就嫁？”
“干爹，那都是碰巧，我才不信咧。”
“死一个别说你不信，我都不信，可这链接死了两个啊！”王大胆大声说：“你啊！嫁给哪个不行，非要嫁给志国！就算他有天大的好，那也是不能嫁的啊！”
看病的人原本还悄悄讨论说，马半仙吆喝全村人都去喝喜酒，陈家是芭蕉村最富裕的人，办的喜事肯定敞亮，宴席上有糖还有肉吃，都说希望古老头快快在这几天把身上的病治痊愈，没准宴席上还能喝两蛊呢，看到王大胆发火，各个缩着脑袋都不好得继续讨论了。
全村人都晓得李小琴是王大胆的干闺女，陈志国人是好，可克妻这个确实存在，哪家的好闺女能舍得嫁给他送死啊？所以他们对王大胆的发火还是理解。
龙婶和小龙听到吼声，赶紧从里屋跑出来，听到王大胆这些话，顿时眼珠崩就瞪出来了。
这个消息于小龙来说如同当头一棒，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他喜欢的姑娘，还没有来得及表明心意，这就嫁给别人 了？
龙婶何尝不是呢，早就看好李小琴是自家的儿媳妇，这下好了，美梦泡汤了，这还不是被人家捷足先登，而是小丫头自己要求要嫁的，龙婶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过来好会儿了，才摇着脑袋说：“小琴啊，你糊涂啊！！”

第三百五十九章 觉得自己赚了
小龙现在各种滋味掺杂，抬头望着李小琴，真有想说她两句的冲动 ，可是，他叹了一口气，默默地走了，和李小琴才认识不到一个礼拜，充其量，他们只算朋友，哪里有资格去教训她什么人该嫁，什么人不该嫁呢？
“嫁给他这事你想都别想，这个事让我来处理，既然是我闺女，那就得听我的！”嫁给陈志国这件事，王大胆是坚决反对的，又凶又狠地撂完话，就双手背身后气呼呼地买草药 了。
龙婶看向李小琴，摇头直叹气，“哎，你啊，脑子糊涂啊。”
在场的恐怕只有王俊杰高兴，嘴巴快咧到耳后了，三个人一块儿从李家出来后，他笑嘻嘻地看向王红霞，“红霞，要不咱也跟志国他们一块儿，把事情办了呗？”
王红霞嗔怪，“你想得美，谁嫁给你了？”
她快步跟上李小琴步伐，同她并肩而行，俏脸忧心忡忡，道：“小琴，你当真要嫁给志国哥啊？你可不能因为这件事是你引起的，就心中有愧，大义献身啊！”
李小琴噗呲笑出声，看向她，说道：“还大义献身咧，你瞧我是那种人吗？哎，其实吧，我觉得这样也不错。”
李小琴笑着，想到这段时间陈志国的帮助，眼底深处充满了柔情，说道：“我真是觉得，路遥才能知马力，日久才能见人心，这话一点都不假，一个人的本质，一朝一夕就能看出来，以前，我觉得陈志国是个不怀好意的人，接触我们，帮助我们，都是含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我讨厌他讨厌到了骨子里，甚至说过许多伤害他的话，相比之下，觉得一身书生气质的钱有为是个好人，然而，经历了一些事情后，我深刻地体会到外表是会欺骗的，不能单纯的从外表，去判断一个人的本质，经历了我大哥的事，还有欠许建设钱的事，我真打心底接受了陈志国，既然我不方案陈志国，他破天荒的喜欢，那不如在一起试试，没准还真能把日子越过越好。”
而且，经历了这些事情，李小琴发现自己再怎么强大，身边总得需要一个男搭把手，自从和陈志国联手，发生的事情都被化解了，这不挺好的吗？
陈志国如此受上级领导重视，估计以后会是个处尊居显的人吧，挣钱，把大哥的眼睛之痊愈，凭养猪技能干出一番事业，再嫁给将来有声望有地位的男人，这日子可谓滋润幸福啊！
陈志国现在喜欢她，以后，这辈子，他都会只喜欢她，陈志国不是一个会移情别恋的人，所以喜欢了，选择了，就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了，这一点李小琴很有信心。
优点居多的陈志国都不嫌弃自己，她为什么还赶紧答应了？在李小琴看来，选对男人，这也是一种投资，俗话说得好，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剧就是遇到了一个渣男，既然这个出类拔萃的人喜欢自己，那就得瞅准时机拿下了。
李小琴还觉得自己赚了呢！
王红霞看着李小琴，谈起陈志国，她眼底深处充满了柔情，谈起即将嫁给他这件事，以及陈志国这个人，她眼睛立刻变的晶亮有神，盛满了喜悦，似乎见到了宝？
看着这样子的李小琴，王红霞突然就不说话了，她意识到这个小丫头是真的没觉得嫁给陈志国有哪里不好，反而对未来充满了期待，既然心意已决，旁人再劝都是白搭。
按照李小琴前几天的交代，王俊杰和王红霞一天跑三趟中毒客人家里，情绪安抚稳，该给钱的给钱，该道歉的道歉，中毒的客人往后购买桂花酿肉免去所有钱，同时，赠送他们上国营饭店吃饭报销的费用。
这还不止，李小琴要求，对支持桂花酿肉的客人，带新客人的购买一次能赠送二两肉，同时，他们带新客人，也就是他们介绍过来购买的人只收取一半的钱。
如此补偿，只为了挽回桂花酿肉的声誉，哪怕他们不会再购买桂花酿肉了，但这些补偿令他们心安舒坦了，背地里说三道四抹黑的几率也减少了。
反正都成这样了，还怕情况更糟吗，王俊杰和王红霞赌一把，这几天把这些补偿条款一条不漏地实施，现在，李小琴随他们两个人，再次上这些中毒客人的家里鞠躬道歉。
这次他们提了去供销社来的麦乳精，每家一瓶，还有红糖，全都白赠送，他们态度如此诚恳，这几天王俊杰和王红霞反复登门道歉和慰问，那些人心里本有的怒意渐渐因他们的诚意而慢慢散去，如今又是提礼品上门，一下子就拴住了不少人的心。
几乎去的没一户，都对他们说这个事情不追究了，每个人都爱钱，不过，凭借自己双手一毛一毛赚出来的钱，花着才踏实，告诉他们今后别再登门送礼了，这个事情就算了。
王俊杰满目的感激，从一开始对李小琴这个行为的怀疑，到现在的崇拜，当即道：“以后生意的事，就你说了算，你指哪我打哪。”
王红霞对李小琴称赞不已，起初真担心这帮人会打闹，没有想到他们按照李小琴督促的“三顾茅庐”，这事儿就成了。

第三百六十章 惊人大蛇
这件事儿摆平了，接下来得赶紧把桂花酿肉做起来，上市，马上就要过年了，得趁年底这段时间好好赚个几百块。
李小琴一刻也闲不住了，招呼王俊杰和王红霞到小吃街，分别买了几个肉包子和馒头，啃着就抄近路朝芭蕉村的方向走，掰掰手指头还剩不到十天就大年三十，这次她要是连过年钱都赚不到，拿真是白瞎了重活一世的机会了。
路上李小琴走得飞快，王俊杰和王红霞都差点追不上。
“小琴，这还有个包子，我吃不完了。”王红霞小跑追上去，一边跑一边喘着气喊，追上后把没吃完的一个大肉包子递给她，“我看你就吃了两个，来，你快点吃，我再吃就撑了，本来就走没你快，吃撑了更加走不快。”
李小琴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就不怕我吃撑了，也走不快吗。”
“那正好啊，我们可以赶上你。”
见王俊杰和王红霞上气不接下气，累的脸通红，大喘吁吁的样子，李小琴没好意思再加快步子了，她走到一颗绿叶成荫的大树底下喊他们休息，不过没做多久，眼下快中午，上山也要趁早。
王俊杰和王红霞休息了几分钟，就感觉浑身力气慢慢回笼了，这次不难跟上李小琴的步子，不一会儿，到了家，前来找古老头看病的人零零散散坐在院子里乘凉等待，龙婶热情似火地端凉白开招呼，小龙负责给病人开药方，需要什么草药了再由王大胆跑村子里找那些经常上山挖草药的人家买。
有的人家里就有各种草药，只是不懂得怎么配方煎药，从古医师那里拿到药方就不需要再从王大胆手里买了，王大胆相对比龙婶他们要闲，李小琴就给他一袋之前买却没吃的麦乳精，让他帮忙给村里有牛车的人家送去，顺带跟人家借牛车上县城买四五十斤重的糯米。
上次跟小龙买的糯米被秦祖财带来抄家时给糟蹋了，李小琴现在手中一毛钱都没，开口跟古老头借了七八十，早上随王俊杰和王红霞上县里探望中毒用户时就考虑了要回，不过，这一买就是四五十斤重，一是他们没有任何运输工具，二是他们急着回村然后上山摘金桂花，就耽搁了。
王大胆现在没有村官可当，秦祖财下台，按理说会恢复他的职位，不过秦祖财昨晚才下的台，没那么快，这天村里因陈志国死的乌龙事件全都休息不上工，时间多得很，一听到需要帮忙，二话不说就应下来。
等往军用便携水壶里灌满凉白开后，李小琴招呼王俊杰和王红霞一人背一只背篓出发，路上，王红霞已经陪同上过两次山里捡野生核桃，但王俊杰这个城里人今天是头一次，李小琴跟他讲了很虚需要注意事项，又拿买的雌黄酒和酒精分给他们。
“小琴，你说这山里真有金桂花？还不止一两棵？”王红霞上回就亲眼见李小琴摘了金桂花，但背三只背篓上山，这么大动静还是不放心能满载而归。
“有！那是纯正的野生金桂花，花金光闪闪的，花香味老远就闻到，香味浓厚，像奶油，还像蜂蜜，让人闻了就想尝一尝。”李小琴眼中闪动着自信的光芒，第二次随王红霞上山捡野核桃，她偶尔碰到四五棵金桂花树，棵棵花儿饱满，金黄色的，花瓣中心有一粒粒花蕊，那都是最上等的金桂了。
那次遇到了蟒蛇，李小琴就没敢往其他地方去查看，上辈子李大奎死后，为了生计，李小琴没事儿就往山里跑，挖草药，这种日子维持了小半年，以她小半年上山挖草药的经验，这山里的野生金桂花可能还有更多。
王红霞听到之后很是惊喜，“真这么香？说得我都想摘了尝尝了。”
“嗯！到时候你摘了尝尝。”李小琴笑着道。
王俊杰也是兴致勃勃，头一次爬山，还是一座深山老林，听说会遇到各种野生动物，老虎，狼什么的，他倒是一点都不想遇到，但是什么野鸡野兔的可以来一打，逮住了回家做野味，那滋味肯定香得舌头都想吞掉。
王俊杰对这大山里的宝贝期待值特别高，不过，快走到她们捡野生核桃的地方，在路边发现了一团蛇皮，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的，有成年男人的手臂粗，两米多长，他脸上唬得改了样子，后背冒冷汗，把兴奋和期待压下去了不少。
蛇分毒蛇和无毒蛇，谁都知道这个理儿，但他们又不是专业人员，怎么区分这条蛇是有毒的还是没毒的呢，反正，一旦被蛇咬中，第一时间就得把毒吸出来，然后紧急送医院治疗，可是这深山老林里下山都得一小时，只怕没到山脚下人就死翘翘了。
不止是王俊杰吓得慌，王红霞这个农村长大的女娃都吓得手心淌汗，脚掌头皮发麻，直指前方的蛇皮嚷嚷，“小琴！你快看，那里有蛇皮！”
李小琴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了一团蛇皮就在杂草众生的小路旁边，看起来有手臂这么粗，肯定是一条惊人的大蛇，这蛇别说被咬了，就是被它盯上，缠住，那也是难逃一死。
恐惧感从心底直冲到头上，李小琴脑袋嗡嗡地响起来，不过，她是带头人自然不能把胆怯显露，自己都怕了，王俊杰和王红霞不得闹着要下山？

第三百六十一章 被谁暗中监视
“你们两个小心，这条蛇应该是我上次见的蟒蛇，来，用酒精擦在裸露的肌肤。”李小琴从背篓里取出雌黄酒，酒精递给他们，心里却清楚这么大的蟒蛇，这些驱蛇的玩意儿，压根起不了大作用。
“你见过？”王俊杰和王红霞震惊不已，面面相觑。
“嗯。”接下来，李小琴第二次上山捡野生核桃时碰到的蟒蛇经过将来两人听，尽量把语气放缓，风轻云淡，就好似压根就不带惧怕的意思。
李小琴怎么不怕呢，那么大一条蟒蛇，吐着长长的舌头，游走的速度还很快，只要抓到了猎物，绝对不会嘴下留情，可她要安抚王俊杰和王红霞的情绪，不能露出畏惧的样子。
听完李小琴遇到蟒蛇的经历，王俊杰和王红霞心底的担惊害怕渐渐散了些，小丫头一个人遇到蟒蛇都能平安度过，他们还三个人呢，智商能斗不过一条蛇？
不过仍是互相提醒要紧跟着，不能跟远了，都小心翼翼了起来。
路上三个人都没再讲话，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观察四周的动静，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立马停下来，手中紧握磨得锋利的镰刀，一双眼睛犀利地盯着，时刻准备下手。
好在这些小动静的幕后主谋是比老鼠大的松鼠，三个人堪堪松了一口气，用眼神交流鼓劲，又接着往前走。
很快到达上次捡野生核桃的位置，穿过核桃树，往里面走大概七八分钟就到达金桂花的基地了，只是，李小琴走到野生核桃树底下就发现似乎哪里不太对劲，这核桃树底下，不像上回来捡野核桃时的样子了。
“等等。”李小琴抬手，朝跟在后面的王俊杰和王红霞示意停下来，她缓缓蹲在地上，用镰刀轻轻扒开遮住地面的落叶，一处锄头刨地的痕迹暴露眼前。
李小琴秀眉微微蹙起，这会心里有强烈的预感，估计八成是有人来过野生核桃的基地了。
“怎么了？”王红霞快步凑上去，蹲下来查看。
王俊杰满脸疑惑，跟着凑过来。
李小琴拿镰刀扒开落叶，彻底露出锄头的刨地痕迹，心事重重地道：“你们看看，这有锄头的痕迹。”
“这里是山上，有锄头痕迹很正常啊。”王红霞不以为然，刚才看到蛇皮后，李小琴嘴上说得很轻松，一直在安抚他们没有事，不用担心害怕，实际她比哪个都紧张，稍微一点点动静都忐忑不安，锄头刨地的痕迹在农村太常见了，有必要去研究吗？
“不正常，山里一般都是上来挖草药的，拿的都是便携的铲子，镰刀，哪个会带锄头？还是这么大？”李小琴面上的警惕非但没有因王红霞的话而放缓，这心里像打鼓似的咚咚直跳，扛锄头到深山老林来干嘛，挖草药，这肯定不现实，还恰好是发现野生核桃的秘密基地。
锄头？野生核桃基地？这一连串联想，李小琴不由得怀疑这个人是来对付自己的。
王俊杰蹲在地上看了看，“咦，还真是。奇怪，上山带这么大锄头，这是来挖什么的吗？”
“看来有人知道咱们这块秘密基地了。”李小琴站起身，冷眼扫视着附近一草一木，也许，那个来对付自己的人就在这附近。
“怎么说？”
李小琴冷声道：“我们的一举一动，肯定是有人在暗中观察，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奇怪的事，比如买的小猪仔平白无故就被人下药毒死了，肯定是有人看在眼里，眼红了，我大哥被人拐到玉山县贩卖，还有我借钱的事，刚到村里还没宣扬呢，许建设就知道我在筹钱，并且给了我恰好一千块，这一切都太巧合了，我怀疑背地里有人在监视我们。”
背地里有人在监视这就是事实，因为家里养小猪仔，村里人几乎除了王家就别无他人知晓，王家一家都是淳朴善良的人，哪能背地里给她使脚扳子？
小猪仔死了，大哥失踪，桂花酿肉中毒，事实上李小琴心里也已经怀疑这一连串的事就好像有人事先算好的！
因为小猪仔死了，桂花酿肉中毒，她就没有任何经济来源，面对偌大的赔偿款只能四处筹钱，这时候大哥又出事，染上恶疾，又得急需钱治病，这个人算好了这一连串的打击肯定会将她打垮，束手无措，他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但是那个人没有想到她鼻梁上推小车，走投无路的时候，竟然冒出了一个陈志国雪中送炭，现在她所有闹心事都已摆平，并且跟陈志国有了口头婚约，那个人肯定急了，又怀恨在心，索性一咬牙再干一笔坏良心事。
“小琴，你说的我都起鸡皮疙瘩了。”王红霞一颗心突突地跳，手心里都出了汗，一双眼惊恐地瞄向四周。
王俊杰望着附近，心里忐忑不安，道：“小琴，这个人是许建设吧？”
“可能是他。”李小琴眸光一沉，眼下除了许建设，她想不到比他更心机深厚的还有谁？
既然许建设背后监视他们，那肯定是晓得不远处有金桂花这件事儿，他该不会拿锄头把树都除掉了吧？
王红霞想到这，很是担心，一拍大腿急急地喊，“那完蛋了，他会不会也发现了金桂花？咱们赶紧去看看吧！”
现在要重振桂花酿肉的声誉，就得拿上等的金桂花酿酒再制肉，要是那几棵金桂花被徐建设破坏了，他们赚钱的希望就没了，李小琴也担心了，赶紧朝金桂花树的方向走去。
只是她刚刚走了十几米眼瞅着金桂花就在大石头背后的位置时，却愕然地发现，面前的路似乎很不对劲。

第三百六十二章 先上车后补票
发现了蛇皮又发现有锄头刨地的痕迹，王红霞一颗心都悬着的，见到李小琴停下来，她顿觉又出什么状况了，急急地道：“怎么了，小琴？”
“我感觉有点不太对劲。”李小琴双眼放光地看着眼前的这片铺满树枝的路，这儿是深山老林，枯枝落叶都腐烂才掉落在地，偏偏一米远的前方路面铺了刚刚砍的树枝。
李小琴不敢往前走了，蹲下来，顺手捡一根棍子往前面的树枝拨弄，道：“你们看看，这像不像一个陷阱？”
树枝拨弄一边，露出一些铺在路面的更细树枝，用木棍敲了敲，发出了很虚的声音，依李小琴猜测，这底下的应该是一个坑，而且还有点大，能够容下一个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王俊杰摇头道。
王红霞捡一根棍子凑上去，试着用棍子戳了戳铺满树枝的位置，她面色凝重起来，道：“我跟我爹上山里挖过陷阱逮野猪，就是这么挖的，我记得清楚。”
挖好坑之后，用细树枝铺在上面，再拿枯枝落叶覆盖，好让猎物掉到坑里去，不出所料，坑里还会插几根尖锐的竹签，这样预防猎物掉下后爬坑逃脱。
看来许建设拿锄头上山，就是挖坑布陷阱的，可他一个知青设陷阱了做什么？他完全不像那种缺肉吃，需要上山猎物的人！
只有一个可能！
想到这里，李小琴和王红霞心里顿时就觉得毛骨悚然。
王俊杰也害怕了，“这小子太恶毒了吧，娶不到人，就毁掉她，这不是杀人犯吗？”
现在王红霞已经相信李小琴的话了，许建设八成在暗地里观察，准备出击杀掉他们，她的脸吓得像窗户纸似地煞白，躲到王俊杰身后，一双眼睛扫向四周，感觉许建设就在某处，随时都有可能拿刀子扑过来杀掉他们。
当李小琴发现锄头和陷阱，联想到许建设要鱼死网破的时候，震惊和恐怖消灭了心中的镇静，不过，就这样返回去，来都来了，眼看金桂花就在眼前，她又不甘心。
怎么办？
走，还是留？
李小琴掏出纸巾，把因为恐惧而流出的汗水擦干，咬着下唇，恶狠狠的看着四周，许建设就躲在这附近的某一处，只是，鱼死网破，可能吗？
李小琴眼神变得悠远起来，能闷声不吭在芭蕉村下乡的两年前，用钱生钱，赚了整整两千多块，可见许建设是多么心机深的人，设陷阱，鱼死网破，取她性命，这似乎不合许建设的出招方式？
许建设的目的是什么？
娶她，夫妻俩强强联手，把日子过红火了。
所以……
抛去杂念，冷静分析，许建设是躲在暗处，但绝对不会轻易被发现，而且，他的目的不是鱼死网破！
李小琴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也许，许建设是想设下陷阱，等她钻进去后，再用什么手段把她搞晕，来一个先上车后补票，反正有了夫妻之实，她嫁给他是迟早的事。
王红霞吓坏了，道：“小琴，咱们还是赶紧回村吧，回去就把许建设做的事告诉村委会，现在秦祖财下台了，我听我爹说郝村长还会回归村长职位的，咱们找他说理，郝村长会替我们主持公道的。”
“回去是好啊，不过，你都没有证据，就凭借这个陷阱就说是许建设的，别说他了，就我都不会认罪。”王俊杰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李小琴眼里闪过狠意，“俊杰说的没错，任何事都讲究拿证据来说话，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就下山，也不能便宜了许建设。”
“那要怎么办？继续往前，不管这个陷阱？”
“不。”李小琴摇头，犹豫了一下，说道：“这样，咱们藏起来，等会儿，咱们一起喊救命。”
“你疯了？现在徐建设可能还没有发现我们，要是我们大喊大叫，不是把他给引过来了吗？”王红霞下来一大跳，“再说，这山里本来野生动物就多，就算许建设没有出现，万一把野狼什么的给喊过来了，咱们也是死路一条啊！”
王俊杰点头，“出门时王叔就千叮嘱万嘱咐，不要在树林里大声喧嚣，容易把狼引过来，小琴，你琢磨仔细了。”
他们说的都在点上，要喊救命，也要把自己保护好了，李小琴迟疑了一下，仰头看看旁边的一棵参天大树，走过去，双手抱紧树身，双手抓紧，然后双腿夹紧主干，利用身体拉上去。
王红霞半信半疑地看着，没会儿，李小琴已经爬到了有树干的位置，借着树干再爬就更好爬了，四五分钟的功夫就到了三米高的位置。
王红霞似乎明白了李小琴的意思，她没有犹豫地寻找另外一颗大树，在农村长大的娃娃，爬树这种技能简直好比喝水，她双手抓紧，双腿夹紧树干，蹭蹭蹭就上到了两米高的位置。
王俊杰没有想到李小琴竟然选择这种办法，迟疑了一下，还是不敢过去，在树上的王红霞急得巴不得替他爬了。
“赶紧的！”李小琴在树上下令。
“不爬上来等会把狼给招来，你就等死吧！”王红霞气道。
王俊杰被她说得心里也有些打鼓，目光不安地看了看树木茂盛的林子，终究迈出步子。
李小琴伸手指了指自己爬的树的旁边，王俊杰抬眼望出去，一颗不足四米高的树，一米高的树干就有树枝，相较于他这个爬树菜鸟来说容易些。
王俊杰学着李小琴和王红霞爬树的样子，有模有样地上到距离地面两米高的位置，看到他上来，李小琴和王红霞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松懈了。
李小琴嘴角溢起一丝冷笑，第一个开口喊着，“哎呀！救命啊！救命啊！”
“救命啊！来人啊！”
“救命啊，我好怕，呜呜呜……”

第三百六十三章 真的引蛇出洞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来惊慌失措的求救声，喊完后，李小琴抬手示意王俊杰和王红霞静止不发出声，她一双眼睛盯着树底下以及附近的一草一木情况，站得高望得远，树底下百米远的山草稍微有什么波动，她们都能看得清。
在深山老林里大声嚷嚷，这极大可能把周边的动物都给吸引出来，尽管此时是中午，头顶阳光正烈，王红霞仍怕野生动物爬出来寻食，害怕几率，连大气都不敢出，心砰砰直跳。
王俊杰恐惧地抱进树干，感觉这静悄悄的林子里，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要把他吞噬掉。
就在这时，王俊杰注意到附近一块大石头背后的野花动了动，藏在里面的动物就要出来这儿了，心中的恐怖一股血直冲到头上，他的脑袋嗡嗡地响起来，就怕冒出来的是一头狼，据说狼比任何动物都聪明，擅长守株待兔，万一狼就在树底下不走了，咋办？就在王俊杰整个人都冒虚汗的时候，望过去，竟然看到一颗黑乎乎的脑袋移了位，他一下子就愣住了，接着就看到那个人已经钻出石头朝这边走来了。
“后面，来了。”王俊杰用手和口语朝李小琴示意。
李小琴耳朵动了动，听到了躲藏的树后面的林子里有一道细微的脚步声，她转过头望过去，眼睛透出愤怒的光，只盯着许建设。
许建设朝这边走来了，一步一步，很是警惕小心，可又感觉有点不大对劲，李小琴眸光一闪，仔细盯着许建设，一身黑衣，体重跟徐建设差不多，就是身高明显矮半截。
李小琴微眯缝著眼，打量大树底下的那个人，也许就是许建设，只是他们在树上往底下看，角度问题人的高矮看得不准？
许建设朝陷阱位置走过来，却没有看到陷阱里有人，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朝四周望出去。
李小琴招呼王俊杰和王红霞爬到树上去，目的就是引蛇出洞，拿到许建设的证据，只要他出现了，李小琴已经想到了怎么揪住他然后拖去村委会讨要说法的办法。
只是当她示意王俊杰和王红霞往树底下缩，围堵许建设的时候，突然就听到林子里有什么东西跑了过来，呲呲呲的声音传入耳里，这个声音……
李小琴顿觉不妙，立即抬手制止王俊杰和王红霞停止下树，她低头一看，顿时惊得差点喊出声来。
两条手臂粗的蟒蛇从林子里钻了过来，从树上把两条蟒蛇的体型一览无遗，光是一眼，都让人毛骨悚然，心惊胆寒！
两只蟒蛇从林子里朝陷阱这边游来，整个身体呈S型，脖子抬得高高地，似乎在搜寻前方的里屋，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发着凶光，就这么一只蟒蛇，逮着人，绝对可以一口就吞下肚里。
王俊杰和王红霞相继看到树下的两条蟒蛇了，顿时吓得手心淌汗，脚掌头皮发麻，全身出虚汗，一条蛇都够让人恐怖的了，还两条一起出入，最要紧的是蛇能上树，万一……
王俊杰和王红霞大脑一片空白，不夸张了说，就差当场失禁了！
陷阱旁边的许建设发现被李小琴等人糊弄了，也明白自己暴露目标了，下意识就要逃离现场，不能让他们逮着证据了，然而，他刚刚起了逃跑的念头，突然从不远处的林子里发出了沙沙沙的声音，还有一股腥风扑了过来。
许建设觉得不对劲，立即回头，顿时惊得把嘴张得像箱子口那么大！
原来是两条蛇，两条超大可怕的蛇！
两条蟒蛇也发现了许建设，双双停止了游动，脖子挺得直直地，细长的舌头时不时地从嘴里射出，尾巴来回摇摆着，好像在寻找最有利的进攻方式。
被两条手臂粗的蟒蛇盯上，这绝对是地球末日的来临，许建设吓得两腿像弹棉花似地不住打颤，回过神来后，他惨叫一声，拔腿就跑。
两条蟒蛇身子灵活迅敏地朝许建设的方向游去，蛇蜕皮后不久，流动量增大，这时候需要吃很多食物，身体状况才能逐渐恢复，一个许建设只能满足一条蛇的进食，两条蟒蛇在朝许建设的方向追的过程中，不时地吞吐着蛇信子朝对方威胁。
许建设一路狂奔，跌跌撞撞，恨不得这会儿能多长出两条腿来。
树上的王俊杰和王红霞牙齿咬紧了，睁大的瞳孔中充满了恐怖。
李小琴盯着许建设慌不择路的逃命，心里竟觉得特别解气，本来爬树上喊救命是要把都在暗处的许建设吸引出来，然后他们再来个瓮中捉鳖，证据有了，不怕扳不倒许建设。
但是现在不需要自己插手了，深山老林里什么动物都有，尤其是金桂花那片位置，李小琴第一次摘金桂花就知道的，那个时候她正好在金桂花树上，才躲过了蟒蛇的视线，金桂花的香味也帮她掩盖了人的气味。
刚才在路上碰到那么大的蛇皮，李小琴就猜八成是金桂花那片位置的蟒蛇，前两天她在供销社买了雌黄酒和酒精灯刺激性的驱蛇工具，却心知肚明这些玩意对蟒蛇来说压根起不到震慑作用。
那么大的蟒蛇，还是两条，没有想到刚才的救命声竟然是真的引蛇出洞！
没有逮住许建设，李小琴也不觉得可惜，现在两条蟒蛇在追他呢，既帮她出恶气，还把蛇引下山了，接下来他们摘金桂花就不需要畏首畏尾了。
这时，听到不远处传来啊的一声惊恐呼叫，许建设和两条蟒蛇都已经朝山下走了，在树上已经看不清具体状况，不过，从声音可以分辨许建设可能滚下山了，惨叫声响彻整个林子。

第三百六十四章 发财了
李小琴朝王俊杰和王红霞示意可以下树了，他们两个还是有些不放心，李小琴便第一个滑到树底下，蟒蛇夫妻都下山了，只要他们动静轻一点就不会惊动到深处的动物，毕竟这会儿是中午间，太阳正辣，动物怕热很少出来寻食。
“好了，下来吧，安全着咧。”李小琴仰头朝树上的王俊杰和王红霞说道。
“小琴，我，我害怕。”王红霞心儿忐忑，跳个不停，滑到树底下就躲到李小琴的身后。
王俊杰滑到树底下便打量着附近，发现真的没什么动物，这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李小琴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道：“别怕，蛇都被引下山了，这附近没什么动物，真有动物了，刚才我们大声喊的时候早就现身了。”
这话说的有点道理，王俊杰和王红霞都是下意识就相信了李小琴的话。
一想到许建设狼狈的模样，王红霞甚至有点想笑，道：“我看许建设八成都尿裤子了，诶，你们说，就他这胆子，还敢再上来这山里不？”
“挖陷阱祸害我们，这个人的心真坏透了，真希望蟒蛇能把他吓唬傻。”两条大蟒蛇帮他们教训了许建设，替他们出来这这口恶气，王俊杰脸上虽有遗憾，却也不是那么的惋惜。
李小琴笑着点了点头，接下来，招呼他们把雌黄酒和酒精擦拭在身上露出的肌肤，大蟒蛇吓唬不了，小蛇闻到刺激气味是不敢现身凑近的，总之擦了比没擦的好。
上次来李小琴就见到蟒蛇，晓得这条蟒蛇就在金桂花的附近，今天她就一直挺提心吊胆的，害怕这条蟒蛇突然窜出来攻击他们三个人，现在好了，蟒蛇随着许建设下山，他们可以大胆地靠近金桂花林子，大胆地采摘。
不过这路上李小琴仍是警惕小心，走到了觉得有异的地方，就蹲下来仔细地检查，谁晓得许建设有没有在别的位置再布陷阱。
每当李小琴停下来检查的时候，王俊杰和王红霞顿时面色凝重，凑过来蹲下一起检查，检查后一致认为构不成威胁，这才继续往前走。
金桂花林就在面前，人未走到，散发的一缕缕沁人心碑的香气扑了过来，像蜂蜜，让人闻了就想尝一尝。
“哇，好多金桂花。”王红霞一看到金桂花，就跑了过去，望着金光闪闪的花儿，她的嘴都合不拢了，随即又扭过脸去，喊着，“小琴，我们全摘回去，明天就能做桂花酿了！”
“嗯！”李小琴点头，她站到了桂花树下，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着，看着一朵朵小桂花微笑。
“这一棵金桂花恐怕就得酿两坛桂花酿 了吧？小琴，你家里买的酒坛不够装啊！咱们快点摘，摘完我上县城供销社再买几只酒坛来！”王俊杰裂开大嘴，开心的笑起来，这会儿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抛之脑后，他选择一棵大的金桂花树，用两腿盘树，双手交替攀援上升，迫不及待地采摘了。
李小琴赞同王俊杰的话，眼下手里都没钱，想要以最快的时间内用钱生钱，不仅用桂花酿制作桂花酿肉，还得拿桂花酿去卖，这些金桂花树好像比上次见到的还花朵丰富，一棵采摘下来能酿两坛酒水，得准备起码十只酒坛。
至于买酒坛的钱嘛，她前几天在歌舞厅打工挣的钱，估计百来块有吧，就用这笔钱去投资，买完酒坛还能升八九十，够买一头生猪宰杀了！
这可真是瞎子背拐子过河，两全其美啊！
采摘进行得很顺利，他们下午四点多就下山了，到了山脚下看到王大胆朝这边走过来，他看都快傍晚了，怕孩子们在山里有点什么意外，心慌慌就寻过来。
王大胆一路走一路低头想，今天这山里发生的事情已经引起了村里人心惶惶，三个孩子经验少，真出什么意外该咋办，王俊杰是县城王家的独苗，以后要接手家族生意的人，发生意外了可咋个向人家父母交代，自家两个闺女也是捧在掌心怕摔的人儿，哪个出事都让人没办法接受。
都要碰面了看到王大胆仍没注意他们，李小琴忍不住喊道：“干爹！”
猛不丁思绪被打住，王大胆吓了一大跳，回头望去，声音颤抖的应，“哪个？”
“干爹，是我们，你回头看啊。”
王大胆这会听清楚是李小琴的声音，又调回头，看到三个孩子安然无恙站在跟前，他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去，满脸怨责道：“小琴，你们咋回事啊？都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可把人急坏了！”
李小琴和王红霞对望一眼，有些莫名其妙的，他们中午间上山了，这会儿才五点不到，非但时间没有晚还提早了呢，按照原计划估摸得天黑才走到山下。
“放心吧爹，我们好着呢，看，背篓里都是金桂花。”王红霞手腕亲热地勾住王大胆的一只手臂，笑呵呵地道。
王大胆赶紧垫脚尖望闺女背篓里瞧，脸上迅速浮起惊喜，“哟！这么多？”
他看到李小琴和王俊杰背的背篓也好多桂花，花朵儿菊黄的叫丹桂，淡黄的叫金桂，白的是银桂，其中金桂花是品质较好的，而且大山里的金桂花花儿不似山脚下是淡黄色，花瓣是金黄色的，浓郁的幽香几乎比山脚下的金桂还要渗透，芳香扑鼻，闻得人都要醉了。
品质好的野生金桂花酿制的酒，纯正浓，味宜人，光想想就馋得很，拿到街市上卖，能不一枪而空吗？

第三百六十五章 竟然是他
王大胆心里高兴，赶紧过去接过李小琴后背的背篓，“来来来，我背。”
李小琴不让，“红霞姐背篓里的金桂花装得比我多呢。”
“她比你大，背得动。”王大胆赶紧抢过来，替李小琴背到身后，四个人往李家赶。
因为古老头在陈家救了马半仙小小地崭露头角，芭蕉村老弱病残的人都往李家涌来，找古老头看病，龙婶和小龙搭把手，忙得没时间回县城了，王大胆说出去接上山的李小琴等人，龙婶在家招呼病人的同时做好了饭菜。
时间一分地过去，龙婶和小龙在家里也是担心得团团转，不时去院门口张望，做好的饭菜热了三次，等的人终于回来了，他们才松了口气。
他们的担心可不敢给李小东知道，毕竟他的病还未痊愈，就怕着急出个什么来。
李小琴一到家，就看到了大哥住的房屋门敞开的，第一反应就是大哥回来了，心中的狂喜难以言喻，赶紧奔向房屋，道：“哥，你回来了吗？”
“妹，去山里顺利不？”李小东缓缓放下手中书本，满脸是宠溺的微笑望着小妹。
听古老头说小妹要他跟着学中医，他这辈子没什么主意，爹在的时候听爹的安排，爹死后小妹变得主意多了，他就听小妹的安排，得知这个消息李小东也欣然接受，今天王大胆去县城买糯米时顺带接他回村，路上顺带喊王大胆帮忙去新华书店买了一本中医知识。
“顺利！哥，我们采摘了三背篓的金桂花！到时候酿酒去卖，还能用桂花酿制作桂花酿肉！”李小琴兴致勃勃地道。
李小东笑得点头。
“小琴，吃饭了！你先出来端饭菜给你大哥送去。”龙婶在外面喊道。
“诶！来罗！”李小琴应着，朝大哥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哥，你等会，我给你端饭来。”
李小东摸了摸她的头，道：“去吧。”
这几天，李小东的脸色也养得红润了许多，而且皮肤的溃烂基本都结巴自动脱落了，他打从心里觉得这里面有一半的功劳是陈志国的。
既然小妹选择嫁给陈志国，李小东是不反对的，现在所有难事都迎刃而解，李家多了许多不是亲人甚是亲人的人，无比热闹，他这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美滋滋的。
李小琴跑到厨屋里，看到龙婶做了一桌子菜，洋芋烧母鸡，野葱炒鸡蛋，蒸白米饭，晶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是馋，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王俊杰捂着肚子，“龙婶，咱开吃吧，我饿了。”
龙婶道：“再烧个菜。”
王大胆走进来，说：“孩子她婶，两个菜够吃了，按照你的督促，我买的可是一只五斤重的母鸡咧。”
龙婶不依，儿子从民兵连放出来，李小琴解除了困境，虽说最后嫁给陈志国这个让她心里不得劲，不过，这一件件都是喜事，得庆祝，就两个菜哪能够，她麻利地抡锅铲准备再烧个红烧豆腐。
这些钱都是龙婶自己掏的，这两年省吃俭用受伤足足存了七八十块，今天给王大胆五块钱买母鸡和鸡蛋，还剩下六十多块钱，龙婶打算明天上县城买大米，买蔬菜，儿子今后都跟古老头学医挣钱，这个钱花光了她都不可惜了，而且儿子在这学医，她在这帮忙招呼病人，哪能吃的用的都是李家的呢？
反正龙婶觉得，这往后的生活特别有奔头，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王大胆就觉得龙婶花钱大手大脚，在炤台前帮忙凑活时，嘴里就唠叨起来，“你让买五斤重的母鸡，那么大一只，跟母鸡一起烧，这烧起来就是一大盆，够咱们几个人吃两顿的了，你咋这么不会过日子……”
王大胆唠叨个不停，准备下回绝对不能任龙婶的性子来，这又是鸡蛋又是肉又是蒸白米饭的，得花多少钱啊，幸好这婆娘不是自家婆娘，不然挣的都不够她败的。
李小琴拿一只大碗过来，白米饭装在底下，上面淋一层鸡汤，再挑几块肥鸡肉，端着给李小东送去。
从大哥房屋出来，又有人来找古老头看病了，龙婶忙着烧红烧豆腐，李小琴便上前招呼，把人引进里屋，她搬凳子安排坐下等待叫好，这才回到厨屋里。
红烧豆腐烧好了，龙婶拿一只碗来装菜和肉，舀一水瓢水倒入大铁锅里，嘱咐王大胆往炤里添两根半干的木柴，这样大铁锅里能保温，不然等会儿古老头看诊完菜都凉了。
王俊杰和王红霞都坐下来，拿碗要饭开始夹菜吃了。
“咦？这里屋怎么还有这么多人看病？我记得周大娘我走的时候就在排队候诊了啊。”李小琴好奇地道。
小龙嘴里一边嚼着鸡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嗨，你走的时候周大娘是排队了，不过是排到最后，本来都快轮到她了，他们把赵富贵送过来急救，这一救，就耽搁下来了。”
“赵富贵？急救？”李小琴，王俊杰，王红霞闻言满脸震惊，下意识的就把赵富贵往蟒蛇这件事想。
“是啊！他从山上滚下来，手脚都摔断了，腿还被蛇给咬了一口，幸好捡回了一条命。”王大胆连忙说。

第三百六十六章 抓紧时间挣钱
他也是从知青队队长孙爱国口中得知的，下午两点多那会，孙爱国端着白瓷盆上林子下面的小河沟里搓澡，等到了河那边，看到赵富贵躺在地上。
孙爱国一眼就认出是哪个，不过，赵富贵身上满是血，看着极为恐怖，衣服都被树枝和杂草勾破了，手脚呈现一种特别怪的姿势，脸色煞白，一脸冷汗，看样子是手脚都断了几节。
最残的是赵富贵的脚裸，已经肿得像一只大馒头，肿处有点青灰色，孙爱国当即断定，赵富贵不仅摔断手脚，还被凶猛的毒蛇给咬了。
孙爱国把赵富贵送去古老头那里，路上赵富贵就晕死了过去，被毒蛇咬到第一时间得用清水冲洗伤口，把毒液往外挤出，还得在被蛇咬住的位置用绳勒住，避免毒液扩散到全身，这些古老头都做了，不过，赵富贵看起来仍是相当严重。
古老头当即让家属把赵富贵送到县城卫生院，让医生判断是需要哪一类型的血清来治疗。
离婚后的郝大娘精神不济，整天浑浑噩噩得过且过，一听到赵富贵手脚断几节还被毒蛇咬伤生死不明，顿时情绪崩溃，一下眼泪鼻涕直流，哀嚎声响彻整个芭蕉村。
郝大娘只晓得哭哪里想到要送赵富贵上县城医院，孙爱国只能跑去喊郝村长，郝村长年纪大，也背不动赵富贵啊，没办法，孙爱国好人做到底，随同他一块儿把赵富贵背了朝县城赶去。
很快这件事在芭蕉村传开了，都说林子里有大蟒蛇，也不知是不是有人看到赵富贵狂奔逃命的样子，都在说他就是一路跑一路摔才滚到山脚下的。
王大胆亲眼看到王大胆满身是血，手脚扭曲的恐怖样子，左右等不到三个娃儿，心里放不下才上山找的。
“小琴，挖陷阱的不是许建设，竟然是赵富贵？”王红霞震惊不已，按照他们在山里的预估，背后监视的人就是许建设，所有跟李小琴有过恩怨的人就他心机深，海底针啊。
李小琴目光微寒，难道，是赵富贵在暗中监视，祸害自家？可他哪里来的阴谋算计啊？
李小琴实在难以置信，意思，这段时间发生的一连串幺蛾子都是赵富贵在背地里搞鬼？
尽管不太敢相信，但她不得不承认，上辈子赵富贵把大哥拐去黑砖厂是事实，可能这一切都是他亲手设计的吧！
小龙已吃完一碗饭了，站起来添饭的时候，说道：“你们快点吃，我妈做的洋芋烧母鸡太好吃了。”
龙婶赶紧夹菜，递给李小琴，又夹了递到王红霞面前的碗里，说道：“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好。”李小琴收回思绪，捧着碗筷吃了一口，大家都一脸幸福地扒着白米饭，啃着鸡肉，她心里不是滋味，赵富贵给李家带来那么多幺蛾子，虽说现在危机都解除了，日子有奔头了，赵富贵滚下山被蟒蛇咬也得到了惩罚，不过，那些事该算还得算清楚，她不能让大哥再遭受任何磨难，也不能让王家人和龙家人跟着遭罪。
“小琴。”王红霞郑重的一声，打断李小琴的想法，她抬眸看向王红霞，“怎么了？”
王红霞捧着碗，说道：“我看这天还有点早，咱们吃完饭上大河村，把生猪给买下来，你家里屋不是还有一坛桂花酿吗，先用它制肉。”
“嗯，你们去，我等会给你妈送饭，就回来把糯米控水。”王大胆说。
“家里那几个酒缸还没洗吧？”龙婶插嘴。
李小琴看一眼龙婶，点了点头，“那天跟小龙哥去供销社买，回来没会儿秦祖财带人来抄家，就耽搁了。”
龙婶道：“那成，酒坛我来洗。”
“那我给王叔控糯米。”小龙说。
龙婶拿眼睛瞪他，“你啥也别干，就专心跟古老头学医就成，现在咱们这个大家庭就你和小东，你们俩随古老头学中医，将来开医馆，小琴她们做猪肉生意，我们这些老的给你们打下手。”
大家听后都点头赞同。
一顿晚饭就这么过去，李小琴抢着去洗碗筷，龙婶没让，督促她们赶紧上大河村把生猪买了，事情办完莫耽搁睡觉。
吃饱饭本应该坐下来休息的，但李小琴和王红霞完全没心思，她们心里想着念着的都是快点去买生猪，宰杀了背回家，明天好上县城卖。
时间就是金钱，三个人因桂花酿肉中毒事件欠了一屁股债务，还盼着年前把帐还了再赚点过年花的呢，当真是连睡觉都嫌多余。
李小琴，王红霞，王俊杰三个人匆匆从墙上取下一只尿素袋子，往背篓里铺干稻草，背着就朝大河村方向走。
“小琴，这就出发了啊。”王大胆问。
“嗯。”李小琴应着。
“那晚点我跟你龙婶打手电筒去大河村接你们。”王大胆说。
小龙从里屋走了出来，“要不我跟你们去吧。”
小龙没有李小东读书多，认字广，翻看中医书籍一页看下来也难看懂讲的是什么，有点放弃学中医这行了。
“你赶紧回屋去，好好学你的中医，也不想想你有那个做生意的头脑吗？”龙婶一下子从厨屋出来，手里擦的一只没洗干净的碗，气呼呼地朝儿子骂。
小龙叹了口气，低着脑袋，精神不济的回里屋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真会变通
李小琴，王俊杰，王红霞的步子迈得飞快，就这也是半小时才走到大河村，到了大河村直奔龚家。
事实上龚家长大的生猪都被李小琴前后买走了，不过，她还是到达大河村就来找龚家。
“诶呀，这不是小琴吗？”李小琴还没有敲门，吃过晚饭在院子里乘凉的龚叔就已经看到她了，欣喜地站起来迎接。
李小琴是个懂事的娃儿，她曾经在自家买过几头生猪，期间让帮忙宰杀，宰杀费用一分不少按照正儿八经的屠夫收价算，还额外拿猪肉条给他们吃，龚叔和龚婶纷纷夸赞不已，并且做了决定往后生猪都只卖给李小琴。
所以龚叔对李小琴相当热情。
“龚叔，是我。”李小琴笑着喊。
这一笑一喊让龚叔觉得小丫头又懂事了不少，喜欢得很，赶紧把人引进里屋来，“小琴，过来买猪吗？诶哟，我家生猪还没有长够出栏咧，你婶子上娘家了，我前两天还跟她说猪圈里的猪再养三个月该喊你来买了。”
李小琴笑了笑，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龚叔，我是来买生猪的，但不是跟你家买，你们大河村养生猪的人家应该不少，我想让你帮我去说说，看能不能让人家把生猪卖给我。”
说着，李小琴将口袋里的六块钱掏出来，“还是跟以前一样，生猪麻烦龚叔帮我宰杀，这额外的一块钱是谢谢龚叔帮我说服人家的，另外的猪肉条仍是给你留三条。”
龚叔板脸，道：“小琴，你这话就生分了，不就帮个忙吗，瞧你，给钱又给肉的。”
李小琴笑着道：“龚叔，这个钱和肉你都得收下，不然，我下次哪里还好意思麻烦你给我办事啊。”
龚叔喜欢李小琴的性格，也看中她的人品，这几次过来买生猪每次该给的钱一分不少还额外留猪肉条，这次哪怕什么都不给，白帮忙龚叔也会帮的，不过，婆娘从娘家回来了，晓得这个事估摸会跟他闹几天的别扭，婆娘这人心肠好，就是见钱眼开和不做赔本生意这一点不好。
“龚叔，要不这样，你看我这段时间需要的生猪你家都没法出栏，但我还是过来找你买，你又找村里人买，赚一个中间价，你也知道这附近村子就大河村养生猪的人家多，我跟他们不熟，上门讲得口若悬河人家也不一定把生猪卖给我，你既帮了我，又小赚一笔。另外，我买的生猪都在你家宰杀，屠宰费用以前给多少还给多少。”李小琴说。
意思她过来买一次生猪自己就赚两笔钱，一笔中间费，一笔屠宰费？
龚叔感觉这次赚大了，又听李小琴说这是帮忙，当即高兴不已，本来家里收入都靠猪圈里的几头生猪，这下跟李小琴合作，往后只要她来买，自己就有赚，他当即道：“可以啊，小琴，那就这么讲定了，不过，往后猪肉条就别给我了，又拿中间费，又拿屠宰费，都被我赚了你还赚个啥。”
一听龚叔这么爽快地答应，李小琴开心，她就知道龚叔会答应的。
既然龚叔是养生猪的那就是有点生意头脑的，不过亲妈是从大河村嫁过去的，跟龚家算起来是半路亲戚，喊龚叔帮忙又给钱，他想收也不好得收，而且，李小琴就得让龚叔收，不然以龚婶爱钱的心思，下回再来找龚叔帮忙买生猪就难了。
拉拢龚叔做中间人，双方产生了利益，龚叔办事起来也格外卖力，李小琴知道只要谈妥了，龚叔出面去谈，人家会同意把生猪卖给她的。
李小琴笑着道：“谢谢你 ，谢谢你龚叔。”
这时候王俊杰把装在信封里买生猪的钱，递给龚叔，龚叔是个干脆利落的人，收下买生猪的钱，也收下李小琴递给的六块钱，装入口袋里，便去墙上取走烟杆子出门了。
这个年代队里有大规模的牲畜厂，大河村也有类似芭蕉村的牲畜厂，由一帮下乡小知青照看，私底下老百姓也养得有，但是这年代的粮食非常珍贵，人吃还不够甚至吃不饱，哪舍得喂猪呀，所以喂养的人较少，这十里八村也就大河村喂的多。
因为大河村大队产粮高，生猪除了喂草还能吃谷糠和高粱糠，但这条件下一头生猪养到出栏也得八九个月，出栏了还得排队向生产队交生猪，不能私自出售，也严禁自己屠宰。
龚叔家的生猪以前都是上交，人家会给生猪分一二三等级，由于没吃饲料生猪肥膘不好，这年代又讲究买肥肉，瘦肉不受欢迎，所以分下来顶多是三等，还可能是等外，一只猪一般就五六十块钱。
偷偷卖给李小琴自己能多赚十来块，龚叔决定等会把自家的经历讲给对方听，钱是可以让每个人都心跳加速的东西，他就不信，对方听了自家赚钱的故事后能不心动。
龚叔私自出售，自己屠宰这种情况虽然上头禁止，但实际周边有很多村人都这么做，老百姓们没有肉票就不能买肉，有的家庭一年可能都拿不到一张肉票，不养猪，不私自屠宰，不去找私自屠杀猪的人家家里买肉，那一年真是别想沾油荤了。
龚叔是很有信心的，临走前朝李小琴喊，“小丫头，别忘了烧热水准备。”
“行，我这就去烧。”
龚叔走出里屋，欢喜地摸着口袋里的钱，自言自语地道：“这丫头可真是会变通。”
与此同时，李小琴上龚家厨屋，刷锅，添水，烧滚水以备褪猪毛时用，王俊杰和王红霞也没闲着，男的拿锄头劈柴，女的磨刀霍霍。

第三百六十八章 有了新主意
待李小琴大铁锅里的水烧滚时，听到龚家院门外传来猪的哼哼声，她赶紧放下干柴跑出去，看到两个小伙子伙同龚叔一起，扁担把已经用麻绳捆住猪蹄和猪前后腿的生猪扛过来。
没有称时都靠估算来预估生猪的重量，龚叔预估的分量，以及生猪主人家两个儿子预估的分量和李小琴心中的预估差不了多少，便按照他们的预估定下来，王俊杰用本子记录，算账，龚叔交完钱，然后几个人把生猪嘴巴用麻绳捆住，放在一个饭桌上做侧卧状，按住，龚叔不数屠夫出身但这段时间都帮李小琴屠宰猪手艺称不上但动作麻利着，拿尖刀对准咽喉，使劲刺入，血流很快，猪很快停止了挣扎。
王红霞现在已经很熟练地掌握了屠宰猪的要领，比如，当龚叔拿尖刀要刺猪喉咙时，就得立刻把装了盐水的次捧接上去，尖刀从喉咙里扒出来，猪血就会立马喷涌而出，而且还得拿稻草干做成状似小扫把的搅拌器，不停地在瓷盆里搅动，这样猪血就不会凝固了。
把生猪卖给龚叔和李小琴，所赚的钱能多十几块，还不给猪分等级定价格，两个小伙子揣着钱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还笑着对他们说，家里还有两只可以出栏的生猪，有需要随时上门交谈。
龚叔笑着应下来，拿出自己都舍不得抽的香烟，递过去，客气得很。
另一边的李小琴赶紧拿瓷盆上厨屋装烧滚的热水，浇到猪身上各处，王俊杰和王红霞用菜刀一下一下往下刮，龚叔把两个小伙子送出院门，返回跑厨屋找菜刀帮忙腿毛，三个人合力，不一会儿，毛已褪好了。
龚叔拿杀猪的尖刀在磨石上霍霍，从猪头沿脖子割下一半，取出内脏，王红霞拿瓷盆装起来，和李小琴抬到后院处理残存的粪便，用热水冲洗，再用绳系住。
前院龚叔把猪大卸八块，分成条状，每分一块王俊杰就接过去装入事先准备的尿素袋子里。
把一头猪都收拾完毕，黑暗已展开了墨色的天鹅绒，三个人每个背篓里背二十多斤肉，龚叔打手电筒将他们送出大河村村口。
王大胆和龙婶早早就在村口接了，已经等了很久了，等到心慌慌，有几次都想进村子看看，又担心惹人耳目被抓起来，这年代生猪可是不允许私自出售的，都是上交再由上头来进行分配。
到处都有蟋蟀的凄切的叫声，夜已经很深了，王大胆和龙婶才看到有三个人影从对面走了过来，这才松了口气。
“你们都还顺利吧？”龙婶问。
“挺好的。”李小琴笑着点头。
王大胆赶紧过去接李小琴背后的背篓，“赶紧回家吧，你大哥等急了。”
龙婶从王红霞背后接走背篓，她是城里人，不过年纪大力气要比王红霞大一些，几个人赶紧往芭蕉村的方向赶。
知道小妹去大河村买生猪了，李小东本来淡定的心态因为天黑下来而担心得团团转，多想站起来去路上看看，可身体还虚古老头督促不能下地随意乱走，等到人到家了，她才吁了口气。
古老头坐诊一整天，这会儿终于病人都回家了，他和小龙在里屋数钱，看到他们回来了放下毛票赶紧出去，看到三只背篓里装的都是新鲜的猪肉条，晶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是馋。
“呀！这猪没有喂过饲料的吧？”古老头问。
“人都吃不饱，哪有钱买饲料喂猪呀？这猪是吃干的树叶子长大的。”龙婶应。
古老头吞吞口水，“那这猪肉是真的香了。”
龙婶点点头。
李小东撑拐杖从房屋里出来，走到小妹面前，摸了摸她的头，满脸心疼地道：“辛苦了，又是上山采摘金桂花，又是跑大河村买生猪宰杀。”
李小琴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深深的酒窝，特别可爱，道：“哥，我觉得一点都不辛苦，现在什么难题都没了，我们又多了好多家人，觉得生活特别有奔头！”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王红霞笑着道。
李小东点点头，等身体再恢复一些，他就赶紧把中医学会上手，到时能赚到钱了，小妹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兄妹俩一起赚钱日子才更有奔头。
王红霞迫不及待地把猪肉条都拿出来，装瓷盆里，上里屋倒桂花酿腌制，以备明儿一早制作桂花酿肉。
王大胆拿瓷盆上厨屋装满满一盆稻草灰，用来搓揉猪下水，有钱人家猪下水是用面粉和盐巴搓揉，用生碱也行，稻草灰呈碱性，污效果快、好，这年代那些家里买不起洗头膏和洗衣粉的人家，就用稻草灰水来洗衣服和洗头发，用清水再洗一遍即可。
王大胆用稻草灰清洗猪下水，再用清水清洗干净，这过程中古老头捂着鼻子站得远远地，道：“臭，真是臭，这玩意儿洗了干嘛，扔掉好了。”
猪下水因各地的风俗和饮食不同，有爱吃的，认为是比肉类更香的食物，有嫌弃的，认为是砸碎，都应该像猪毛一样扔掉不管。
“香着咧，等我洗干净了，明儿炒一盘，你肯定夹得停不下筷子。”王大胆道。
“我才不信咧，这玩意能好吃到哪？”
“当真，我之前也觉得不咋地，小琴卤了一盘给我们端过去，嘿，那滋味美得很！”
李小琴在旁边看着王大胆和古老头讲话，心里有了个主意。

第三百六十九章 独家秘制
以前她就一直觉得老是推架子车在街市上卖也不是一个长久之计，往国营饭店供应肉也不是长久的出路，她的目标是开设养猪场，把猪肉加工成各种美食，所以，最好是有一间店铺来运营。
现在看到王大胆在清洗这些猪下水，李小琴突然觉得，开一个店铺应该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这个年代上头禁止投机倒把，私人做生意，包括摆地摊，卖点东西说走资本主义道路，会被抓起来，不过也有不少人做起了个人的生意，眼下是七六年底，马上就是改革开放的到来，这期间准备好枪弹兵粮，不然等改革机遇来了，想抓也抓不住。
王家人和龙家人都是淳朴善良的老实人，要说做生意可能不行，但是开一家店铺卖点东西还是可以的。
李小琴走过去，在王大胆身边蹲下来，就笑呵呵地问，“干爹，如果村委会再喊你去当干部，你还会去吗？”
王大胆一愣，“去，肯定会去嘛，辛苦是辛苦了点儿，但每个月都能拿几块钱，哪个会不喜欢钱啊？”
婆娘重病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需要人搭把手，王大胆也想在婆娘剩余的时间里多照顾和陪伴，无奈闺女长大结婚需要钱，一家人吃喝也需要钱，所以只能出晚归带队下地干工分。
李小琴眨巴眨巴眼，道：“干爹，你是喜欢当干部，还是喜欢钱多一点？”
“哎，都喜欢，不过，我嘴巴笨，当干部不太适合，得葛队长他们那类人才有威信，我啊，队里的人偷懒，我说两句，人家都会拿话怼我，这要换做葛队长和郝村长，他们绝对屁都不敢放。”
“那咱就不当干部得了，反正钱也赚不了几块。”
王大胆听李小琴的意思，好像另有打算，他停下清洗猪大肠的动作，看着小丫头，“你这小脑袋瓜，又打什么主意？”
古老头听得好奇，站得累人，索性跑去里屋搬来两把凳子，自己做一把，另一把递给李小琴，坐下后眼巴巴看着李小琴，等她往下说。
“谢谢古医师。”李小琴朝古老头感激的笑，坐下来，晶亮的眼里满满都是兴奋，说道：“我是这么想的，咱们的肉供应给国营饭店，可是去饭店里点肉的人少之又少，县城也就这四五家饭店，指望他们带动咱们肉的销量怕是只保证饿不死，赚大钱，难。所以，这些猪肉，我们不如自己也卖吧！”
猪浑身都是宝，每个部分都有不同口感和做法，猪毛还能做毛毡，皮可以做包，等养猪场开起来，毛毡和包包加工厂就得着手准备，猪的排泄物还能收集起来做个沼气池，沼气可以烧水煮饭，免去做饭的干木柴，将粪便晒干还可以当肥料，到时顺便挖个池塘养鱼，又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眼下资金不够，开设养殖场和加工厂都是后话，不过要完成这些目标就得利用延续前这一条出路来钱生钱，再生钱，比如，猪下水用来制作卤味，卤味从古代就开始有人学会使用岩盐和花椒制造卤水，发展到现在可分为红卤、黄卤、白卤三大类，但是李小琴要开的店铺绝对不是卖这三类卤。
她有桂花酿，用它研制猪肉做成的桂花酿都让人赞不绝口，猪下水的味道应该差不多到哪儿，当然，猪下水可不单单只用来卤，比如，洗干净的猪大肠分成几段，桂花酿腌制后往厂子里灌入糯米，灌好后把两头扎紧，烧开水放入灌好的猪大肠煮，熟后捞出切成块这道让人口水直流的糯米灌大肠就有了。
猪大肠不单单灌糯米美味，猪大肠腌制后，把猪血和菜等搅拌在一起加入调料灌入大肠里，再挂在通风干燥的地方晾晒，吃时放锅里开水煮熟捞出切片，尝了一口鲜嫩爽滑，好吃得不得了。
实际上猪血肠这道菜不是什么新鲜菜品，上次李小琴和陈志国上隔壁县城找大哥，正好遇到有小贩叫卖，陈志国买了给她吃，吃了后她一直念念不忘，猪血肠全国各地都有人在做，有小贩在叫卖，想要成为他们当中的佼佼者就得拥有自己的独门秘籍，而桂花酿就是李小琴的独家秘制。
本来重活这辈子就是占了一个优势，见过和吃过的都要比任何多得多，李小琴得好好利用起来！
“这怕是不行吧，哪家能有这么多钱天天吃肉啊，一头猪顶多卖三天就有味道了，还有谁会买呢？”古老头说道。
王大胆赞同地点点头，“就别卖了，没人买的。”
李小琴笑着道：“我们自己卖，但不卖生肉，我们做熟了，猪肉做桂花酿肉，猪下水做卤味以及各式各样的熟食。”
古老头想了想，道：“做成熟的倒不愁会臭。”
“到时上市区买一个冰柜来储存。”择日不如撞日，李小琴道：“就明天好了，明天让王俊杰上市区买冰柜。”
王大胆眉毛皱了起来，眼神中透露着明显的不支持，“你说的卖卤味，我看咱县城里就有几个小贩子在卖，这玩意不是新鲜货，哪有人会买哦。”
李小琴笑，“那可不一定，卖食物讲究的是自身手艺和独家秘制，别人吃过他家的，但我们做的绝对味道一级棒，因为我们有桂花酿呀！”
对啊！他们有桂花酿啊，这算不算是属于他们的独家秘制？
“嘿！我看行！小琴，就按照你说的来办。”古老头高兴地举手表决。

第三百七十章 用酒瓶做漏斗
王大胆眉头仍是皱着，“咱们有桂花酿是好，不过小琴，咱别忘了上头抓投机倒把厉害，只怕是……”
“放心吧干爹，过阵子就放松了，上头会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慢慢地做生意的人会越来越多。”这个时候投机倒把的非主流们，过阵子便收获了改革的第一波福利，先富裕起来的就是这帮人。
“放松了？”王大胆看着李小琴，疑惑地问，“志国跟你说的啊？”
古老头也露出了不解的神色来，李小琴顿时一头黑线，多活一辈子她知道没多久就改革开放，做生意的人会越来越多，但现在这些消息上头都没有张扬呢。
“这个……”李小琴尴尬地摸了摸脑袋，嘿嘿笑了两声，说道：“不是他，我有个同学是沿海地区的，去年转学回老家读书了，我最近收到她的回信，在心里这么跟我说的，还说让我不要错过暴富的机会呢！”
她实在不想撒谎骗他们，可说因为自己多活了一辈子所以知道，这不是纯心吓唬他们吗，只能凭空捏造一个沿海地区的同学了。
李小琴这个解释还真没有谁怀疑，而且他们都知道，沿海地区的发展是比他们这儿要迅速许多。
古老头点头，“嘿！那好！这事好！小琴，你得准备个手推车吧？我看县城那些小贩子每个人都有一辆木制的小推车，可方便了。”
王大胆接过话，“小琴，我也懂点打家具的门道，手艺没你爹的好，但粗糙点没关系，能用就成，明天就做一辆手推车。”
李小琴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需要，干爹，推着卖往返县城和村子，多累人呀，而且我们是做熟食的，吹风日晒的，灰尘进去了不卫生，也容易变质，人吃了闹肚子，严重还会食物中毒。”
“那不卖了，咱不担这个风险！”王大胆脑海里想起前段时间桂花酿肉中毒的事，当真把人逼到墙根下，走投无路啊！
李小琴笑道：“干爹，你别紧张嘛，听我说完。我的意思是，咱卖猪肉熟食，但不是推小车子叫卖，咱得开一家铺子，前面我不是说明天喊王俊杰去市区购买冰柜吗？冰柜就放在铺子里，熟食搁里面，干净卫生，咱们卖得放心，人家吃的也安心。”
“咦！这样好！”古老头猛一拍大腿，道：“我儿子没死前就是在租铺子卖馒头的，铺子租金一个月六块钱，一个月卖个十来块除去成本还能赚五六快呢！”
“才六块钱呀？太少了，咱们怎么也得一个月赚三十块！而且每个月都要赚的比上个月多！”
“小琴，你这胃口也太大了吧？”古老头惊讶地问。
李小琴笑着，“做生意就得赚的多，小打小闹的几块钱，赚的只够日常吃喝那啥时候才成万元户啊？”
“能行吗？”
“当然能行了，你们明天就知道了。”李小琴觉得，说得天花乱坠不如明天把熟食做出来，他们品尝过就有信心了。
王大胆按照李小琴的交代反复搓洗猪大肠，再用清水洗干净，完了用桂花酿腌制。
李小琴洗手，找一根干净棍子，不停地搅拌猪血，再拧开保温壶的盖子往猪血中加水调匀，古老头现在没事蹲在旁边好奇地看，李小琴喊他帮忙上后院摘一把野葱，洗干净，切成碎末，放入猪血中搅均匀。
做完这些王大胆清洗的猪大肠已干净了，李小琴拿过来，将猪大肠切成长段，再用细麻绳扎紧。
接下来就是把猪血灌入猪大肠里，李小琴拿来勺子，王大胆双手扯着大肠口子，她舀一勺子倒下去，三分之二的猪血全洒在瓷盆里，王大胆跟泄气的皮球一样，“小琴，这不好装啊，我看算了。”
“是蛮不好装的。”李小琴摸着鼻子，“照这么下去，灌到半夜都不够一家人吃的。”
“还是算了，搞卤味好了。”
“干爹，家里有打酒的漏斗不？”
“哪有，我又不喝酒，村里小卖部倒是有，人家咋可能借给你装这玩意儿。”王大胆口气有些无奈。
没有漏斗，这一瓷盆猪大肠起码装到明天天亮，古老头都有些犯愁了，“哎，今天还是别折腾了，改明儿上供销社买个漏斗。”
用打酒的漏斗来装猪血肠，也能用别的物件来装，李小琴不可能没受到启发。
“现在市面上有矿泉水卖的吗？”李小琴还没见过哪个喝矿泉水，上辈子倒是在一次报纸上看到某个品牌生产了瓶装矿泉水，具体时间记不住了，她语气间透着好奇。
“矿泉水，那是什么玩意？长啥摸样？”
李小琴不确定现在瓶装款泉水有没有上市，仔细地给王大胆笔划，描述，“就是这么大，底下是塑料，有盖子盖着，水装在里面，想喝水了拧开盖子就可以了，跟酒瓶差不多……”
当说到酒瓶二字时，李小琴眼睛蹭蹭放亮光，看来，这个年代瓶装矿泉水没有上市也不要紧啊，她完全可以在酒瓶上做文章啊！
“小琴，你哪里知道的这些乱七八糟玩意？水就是水，还叫什么矿泉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水装在瓶子里卖的。”喝的水哪里没有啊，就这玩意儿也能卖钱？王大胆以为李小琴癔症了，伸手要摸她的额头。
“干爹，我没事，我好着呢，你们等着，我上后院找个酒瓶来！”李小琴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奔向后院。
在里屋看中医书籍的李小东和小龙，都好奇地放下书本看过来，没会儿李小琴小步子哒哒跑回前院，手里多了一只高粱酒的酒瓶，她拿到墙根放地上，寻了一颗石头就往酒瓶身上轻轻一砸。

第三百七十一章 吃出了困惑
王大胆看着李小琴拿碎掉的酒瓶上身走来，更好奇了，道：“你这丫头，拿酒瓶砸了干啥，还没跟我说你到底啥想法呢。”
李小琴拎着碎酒瓶，笑眯眯地望着他，道：“干爹，你猜。”
王大胆被她这笑容弄得鸡皮疙瘩起，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大吃一惊，瞪大眼睛，说道：“你这丫头，该不会拿碎酒瓶当漏斗吧？”
李小琴点点头，“用它来装猪血和糯米都很快，就是锋利，危险，得小心别划破手了。”
如果是瓶装矿泉水的话，把瓶子有嘴的那一头割开，底部剪破就行，酒瓶同样的理，用石头砸掉底部，做成漏斗，套在猪大肠的一端，再用勺子舀猪血进漏斗灌进肠里，灌满肠口用线扎紧即可。
古老头真是佩服李小琴的脑子，竖起拇指，夸道：“小丫头，不愧是做生意的啊，脑子好使啊！我信你，就你这脑子肯定一个月赚二三十块！”
李小琴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也是从漏斗的形状得到启发的。”
“我怎么没想到？”小龙困惑地挠挠头。
李小东倒是习惯了小妹的机灵劲，朝他催促说：“快点看书吧，不认识的字问我。”
“哦。”小龙应声，收回目光，把心都专注在中医书籍上。
李小东收回投在小妹身上的宠溺目光，专心地看起书来，小妹这么聪明，他可不能落后与她，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学到中医基本知识，争取两个月后就能独立坐诊看病。
猪血肠灌完，李小琴着手猪肠灌糯米，先把糯米放锅里蒸熟，再倒入用桂花酿腌制好的猪大肠里。
糯米是蒸熟的，怎么把肠子都填满哈真难为了李小琴，后来被王大胆知道了，立马上厨屋拿一根筷子，用筷子把糯米饭插填到肠里，吃的时候放在锅盖上大火蒸十来分钟就可以了。
几个人一起分工合作，但做完这些杂活时间也到半夜十二点，明天一早还得爬起来做桂花酿肉，可不敢再熬夜了，所以等待的独家秘制猪血肠和猪肠糯米没吃成，大家赶紧回屋补觉。
李家有三间砖头房，小龙和李小东睡一间，王大胆和古老头打地铺，李小琴和王红霞和龙婶睡一间，王俊杰在里屋的太师椅里讲究一宿，累了一天大家洗漱完毕，一挨近床就呼呼大睡。
第二天天未亮王红霞就起床了，她心里惦记着桂花酿肉的事，困是困可一晚上睁眼三四回，就怕睡过头耽搁了制肉。
她爬起来洗脸漱口，推门走进厨屋时，李小琴打着呵欠起来了，洗脸漱口完毕，两个人轻手轻脚地忙活起来。
李家厨屋有两只大铁锅，王红霞负责制作桂花酿肉，李小琴把昨天晚上准备的猪血肠和猪肠糯米放在铁锅上，大火烧水蒸。
“小琴，这个你想怎么吃？”王红霞好奇地看着李小琴忙碌。
“蒸就可以了。”李小琴一边应，一边把去后院摘的野葱洗干净，切成碎末放在碗里备用。
知道忙其他人也不敢睡太久，睁开眼睛，看到窗外透着微亮就赶紧掀被子下床了，王大胆洗脸完，走进厨屋，道：“小琴，这味道到底能不能行啊？”
看到李小琴把猪血肠和猪肠糯米放在大铁锅里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下意识地相信她，可又带着一点点的害怕。
“行不行，等会出过就知道了。”其实李小琴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用桂花酿腌制的猪肉味道绝，吃一口便欲罢不能，但用桂花酿腌制后装猪血和糯米她今天第一次尝试，而且做的分量足，怕做坏了全部猪下水都浪费了。
李小琴不太想去赌，琢磨来琢磨去，蒸糯米蒸米糕什么的，避免太硬都会往锅里洒点水，不用洒太多，基本洒两次就可以出锅了，也许自己防着这个办法能改变点什么。
“哎呀，这还洒水呀？”听小丫头说仍是第一次尝试做，看她往锅里洒了水，王大胆更担心，下意识就觉得这味道好不到哪去。
“嗯，洒点水。”李小琴也不确定，她这是防着蒸糯米蒸米糕的方式来操作呢，时间一到，她把锅底的干柴都推掉，洗手，小心翼翼地掀开锅盖。
猪血肠和猪肠糯米整整齐齐地摆在蒸笼上面，锅底还有水，锅盖刚掀开一阵香喷喷的味道一下子弥漫了出来，把院子里洗脸的龙婶都给吸引了。
“小琴，你这是出锅了呀？闻着蛮香的啊！”龙婶一边拿毛巾擦脸，一边说着走进厨屋。
李小琴心有点慌，赶紧拿筷子夹了一只猪血肠和猪肠糯米放入碗里，断刀案板上，用菜刀切成薄片，又拿一只小盘子装起来。
“你们尝尝，看看味道咋样。”李小琴声音都有点哆嗦，“要是行的话，以后就这么蒸，味道不行，那再改进。”
哎，应该拿三分之一的来尝试，这样味道不行她也不可惜。
王大胆用手捡一片猪血肠，放在嘴里小小的咬了一口，再换一只手捡一片猪肠糯米也咬了一口，皱着眉头，脸上的困惑一览无余，一副正在思考的样子。
李小琴心神不定地看着王大胆的表情，什么意思啊这，吃定西还吃出困惑来了？难不成在找什么难吃的形容词来形容？那颗忐忑不安的心越跳越快，她不敢往下想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哪个泼脏水
龙婶见王大胆只吃不说话，快人快语的她等不及，伸手捏了一片猪血肠和一片猪肠糯米，咬了一嘴，眼前一亮，道：“嘿！好吃！有酒味，有甜味，而且很软！”
李小琴不太相信龙婶的话，伸手捏了一片猪血肠放进嘴巴里，这下，一直忐忑的心终于放下了，不算最好吃，但跟外面小贩做的仍是可以一比。
这时候王大胆开口道：“去年我随郝村长去市区开会，有吃过一次猪血肠啊，味道咋跟这个不一样咧？这个软，那个硬，软的这个让人好接受吧。”
“诶哟，既然好吃那就早点说嘛，你瞧，害小琴揪心了。”龙婶道。
“好吃就行。”李小琴心情好比雨过天晴朗，笑了起来，眉眼清清亮亮，她把猪血肠和猪肠糯米都切成薄片，昨天晚上睡觉之前喊王俊杰今天上市区购买冰柜，盘店铺的事今天她去县城现找，这次的猪血肠和猪肠糯米就不急着卖了。
另一只大铁锅里王红霞已经把桂花酿肉做好了，切成薄片放在瓷盆里盖上，她和王俊杰约好了一起到县城，王俊杰再买票去市区，她留下来卖桂花酿肉。
李小琴暂时不能跟他们两个出门，糯米昨天买回来就洗干净，提前二十四小时浸泡，她用筲箕滤干水分放入蒸笼，大火蒸半小时至八成熟，将糯米饭盛出，拿筷子打散，倒入筲箕放凉。
桂花酿李大奎会做，而且手艺一绝，李小琴学得有模有样，味道跟李大奎的暂时比不了，但是之前酿制的那坛桂花酿大家尝了尝，全都赞不绝口。
等糯米饭凉后，李小琴赶紧把采摘的金桂花倒入糯米中，加入酒曲，再搅拌均匀，装入酒坛，用锅铲压实，在中间掏出一个手臂粗的洞，密封盖好，耐心等待它发酵即可。
李家就两口大铁锅，王红霞做好桂花酿肉后随王俊杰推架子车往县城里赶，她才开始使用那口锅，但两只大铁锅把几十斤糯米全蒸熟仍是耗时耗力，两只大铁锅底旺火从清晨烧到中午，才将糯米全都蒸熟出笼，蒸熟一笼李小琴就将米饭盛出，筷子打散，盛出来放凉，再加入酒曲和桂花搅拌均匀装入酒坛。
龙婶等不及两只大铁锅空出来，就在后院用破砖头支了一个临时灶台，用小铁锅煮粥，粥熬稀巴烂可以出锅，龙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朝前院走，看着李小琴在捣鼓最后一笼蒸糯米饭，她回里屋倒一碗凉白开走进出去。
龙婶把凉白开搁到炤台上，心疼地道：“小琴啊，喝点水缓缓劲儿，这天不亮你就忙到现在，累坏了吧。”
李小琴点头，“婶，我累是累，但还能抗得过去，把这笼糯米捣鼓好，我去县城赶紧把铺面找了。”
龙婶点点头，“你这丫头有行动力，去吧，家里有我给你看着，别的我忙不了忙，但做个饭是没有问题的。”
李小琴满眼感激，将最后一笼糯米饭和酒曲、金桂花搅拌，装入酒坛里，用锅铲压实，密封盖好静等发酵，又赶紧把厨屋收拾出来，搬桌子凳子一家人匆匆吃饭。
今天古老头都是在李家院门口的那颗大槐树底下给人看病，院子里娃儿们又是做酿肉，又是制桂花酿，古老头怕再里屋坐诊给李家招致的闲话，这年代农村人家家穷得揭不开锅，吃肉都逢年过节才买一次，他们这么捣鼓不定被村里人看到会编排成什么样子呢。
看到古老头在外面坐诊，李小琴心疼，西南地区早晚温差大，上午和傍晚温度十几度倒是舒服，一到中午烈日似火，大地像蒸笼一样，热得叫人喘不过气来，她得赶紧在自留地盖一个小诊所来。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把铺面盘下来，把口碑做起来。
吃过上午饭李小琴便揣着买生猪余下的二十多块钱去县城，临走前龙婶督促，“小琴，你晚上早点回来，我让你干爹上村里买只老母鸡配洋芋烧。”
“不了，你们晚上先吃，我可能会晚点才回。”
“行。”龙婶点头，“你办完事争取早点回来。”
“嗯。”李小琴应了声，便出门了。
村头有几棵大槐树，长得非常茂盛树，站在树底下仰头望像一把张开的绿绒大伞，旁边又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村子里老弱病残没法下地挣工分的人，中午都喜欢一人拿一把自制竹叶扇子到这边乘凉戏水，李小琴走过来时大家伙都看到了，一个个等她走远一些，便叽叽咕咕八卦起来。
“看见没，看见没？八成又去跟那个人幽会去了，我昨晚听到那个消息还以为是假的呢，现在看看，这事板上钉钉，没跑！”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做出这种事也不知道羞耻，马半仙家凤霞跟知青好，人家也顶多是亲亲抱抱吧，可没有听说怀孕过呢。”
“就是，可怜了志国，捡人家穿破的破鞋。”
“不然她怎么能嫁给志国呢？志国克妻这已不是啥秘密，正常人哪能嫁给志国啊，就是怕瞒不住了才嫁的吧。”
这些八卦隐隐传入李小琴的耳朵里，她秀眉微微皱起，正要回头去看看哪个婆娘嘴巴这么贱，这时听到有人替她愤愤抱不平，说：“你们可闭嘴吧！她虽然不检点，但请咱们看电影是事实，背后唠人家这也太损了！”
唠叨的一帮婆娘连忙闭嘴，李小琴回头看去，她们或低着头或装看风景，都没人往她身上瞟。
幽会？怀孕？破鞋？李小琴隐约觉得，应该是哪个在背地里泼她脏水了，不过，眼下一堆事等着去办，她哪有空去跟这帮婆娘追根问底啊，李小琴回过头，继续向县城走。

第三百七十三章 买下店铺
生意好坏除了手艺一流和独家秘笈，还得选好铺面，开店做生意，合适的铺面非常重要，人气得旺，也得让顾客更容易记住店铺的地点。
人气旺最理想的位置是汽车站，行人流量大，更有利于经营，不过，李小琴不想选择汽车站附近，考虑到人流量大但都行色匆匆，他们购买食物更倾向于路边小摊子。
李小琴到达县城先去自行车铺子租一辆车，骑着把整个县城逛了一遍，看来看去，最后选择在菜市场附近，早晚客流量大，不过等她确定后骑车赶过去的时候，好的位置已经被租出去了。
李小琴有些沮丧，推着自行车绕菜市场逛了一圈，发现菜市场附近倒是有几家空铺面，不过周边都是卖鸡鸭鱼的，一股子腥臭味熏得人难受，自己是卖熟食的，要真选择在这里，不仅卫生条件没法保证，连独家秘制特有的香味也会被腥臭味给掩盖过去。
看来菜市场仅有的铺面都不适合做卤味，李小琴决定骑自行车再绕县城逛一圈，实在不行，就只能在汽车站附近找了，客流量的话跟菜市场能比的就只剩下汽车站了。
就在李小琴将自行车推出菜市场，一只脚放在脚踏板上，向前一滑，准备骑走的时候，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个老太太拎着两只空纸箱朝一间闭门的铺面走，拿钥匙开锁，老太太把空纸箱往铺面里一扔，李小琴看到铺面里堆着许多废弃的家具。
这里距离菜市场有两百多米的距离，地段不好，地段是商铺的生命，李小琴选择时肯定会忽略它，只是在看到这家铺面时，她脑子里想起了上辈子改革开放后发生的一些变化，似乎就是这块地段了，服装店小吃店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坐拥县城繁华，尽享赚钱机会，可谓是具有恒久旺商能力。
好像这块地段的人家光卖铺面和地基，都卖了一两千块，这里现在客流想不大，但是个潜力股，而且距离菜市场两百多米的距离，说尴尬好像也不尴尬。
李小琴赶紧骑车过去，询问老太太有没有意向出租，问好价格。
铺面的位置不是在菜市场里，面积太大，以前是住人的，后来盖了新房就控制出来了，把靠近马路的一堵墙给推倒修了一个木门，本着要对外出租出去的，不过位置尴尬，很少有人愿意租下来，慢慢地这家人也放弃出租了，改为堆放杂物的地方。
老太太听到李小琴也愿意出租，也愿意买下来，有些为难了，道：“小女娃，你估计才头一回盘店铺做生意吧？我不坑你，跟你交心交底的说，这快地方人少，生意不好，这万一赔了家当就不好了。”
“我没多少钱，我不挑，我就看中这个地方 了，你看是愿意租呢还是卖给我，我是希望一口卖下来，不过这个钱先给您定金，余下的我过两天凑集够了再给，你看成吗？”李小琴觉得老太太是个实诚人，才能掏心掏底的讲出这些话，她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李小琴都不嫌弃了，老太太便不好说什么了，这间铺面能卖出去自然最好了，自己就一个闺女并且已经结婚盖了新房，这破屋子留着也没什么用途，老太太点头道：“行吧，你不挑剔，我也不占你便宜，我就当时地基价格卖给你，五十块，你看啥时候给都行，别拖到过完年就成。”
李小琴高兴地应下来，老太太没有笔和本子，她骑车跑供销社一趟，花一毛钱买了铅笔和练字本，骑回铺面，她和老太太坐下来商量好，把条条框框都写下来，签了买卖合同，价格是五十块，李小琴身上只有二十多块全部都交了，余下的过两天赚了钱就补上。
原计划口袋里的二十多块，按照租金一个月五六块钱，一次性付清还能留十来块做周转资金，她现在一分钱都没，这二十多块还是昨天跟古老头借了，买生猪就剩下这些了。
一分不少全掏给老太太后，李小琴成了身无分文的人，不过，五十块买下具有恒久旺商能力的商铺，她没觉得自己吃亏。
老太太把铺面钥匙交给李小琴，有了自己的铺子，接下来就该装修一下准备开张了。
按照出发前的约定，王俊杰去市区买冰柜，王红霞推架子车在县城卖桂花酿肉，李小琴找铺面，不管什么情况，下午五点钟三个人必须在汽车站碰面，等李小琴搞定完合同跑过去时，王俊杰和王红霞已经在那边等待多时了，听说找着了铺面而且不是租是买的，王红霞抓着李小琴的手臂，满脸激动道：“小琴，咱们真的在县城有铺子了？我不是做梦吧？你捏我一下！”
李小琴笑嘻嘻地捏了她一下，道：“我看铺面地基蛮大的，等有钱了，咱们请人把铺面改成一楼开门做生意，二楼三楼四楼住人，到时候咱们三个人一人有一层。”
“可以啊！”王红霞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像小孩一样拍手跳了起来，有了房子自己就是正儿八经的城里人了。
王俊杰嘿嘿的笑，道：“改成行啊，不过就三层楼就可以了，我跟红霞住一层就行。”
王红霞窘得俏脸红了半天，瞪了王俊杰一眼，说道：“才不咧，你住你自己的那层，我才不跟你同住。”
王俊杰急了，“嘿，咱今天早上来县城的路上还商量婚礼怎么办呢，咋变脸这么快呢？”
“那八字还没一撇呢，起码你得上门提亲啊，这都什么都没呢，就说这些事，你让我面子往那里搁呀？”
“小琴又不是外人。”
“那也不能到处乱提，这万一你嘴巴每个遮拦，被村里人知道，那我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好办呀，我明天就上门提亲！”
李小琴手扶额头，满脸无奈道：“你俩别在这秀恩爱了成不？咱还得快快去店铺打扫呢。”

第三百七十四章 问题出在哪里
王红霞怪噌的瞪了王俊杰一眼，抓着李小琴的手臂，满脸高兴地道：“走，小琴，咱不理他。”
从汽车站出发走铺面的路上，李小琴拐个弯，把自行车给修车铺子还回去，她和王红霞手挽手走路，王俊杰用架子车推剩余的桂花酿肉和新购买的冰柜，三个人一边走一边讨论怎么装修店铺，需要做什么宣传活动。
王红军和王红霞认为，把铺面收拾干净，开门直接做生意即可，李小琴并不赞同，小吃店也得需要装修的，适合的装修会给店铺增加不少人气，墙壁得刷新，地板得重铺，七八张独立桌子配凳子得有，这是满足顾客方便用餐的基本要求，桌子还得靠墙排，中间得留有一米多的路便于行走，这是为消防等安全性的布置。
灯光选择比较大的垂挂式即可，得保持店铺干净简约的装修风格，看起来不花哨，因为一般人的心理，装修越是华丽的铺面认为价格都不菲，冰柜就摆在门口的侧位，便于顾客购买。
至于宣传活动王俊杰和王红霞更是抱着擀面杖当笙吹，一窍不通，口头吆喝就是宣传了嘛，还需要特意去想，完全没有必要的事儿。
真的没必要吗？李小琴笑笑，那么多人卖熟食，人家凭什么要上你家买呀，人气旺的旺铺，除了店家手艺一流和独家秘制配料，还得思考怎么样才能吸引客人的视线和注意力，怎么样才能激发他们的购买欲望，这就是眼球效应。
他们手艺有了，独家秘制配料也有了，店铺盘下来，装修完毕，如果认为只要开门就能赚大钱，这想法没错，但并不算是正确的，做生意讲究一个销量，只有宣传活动做得到位，店铺的传播才迅速，品牌传播是靠店铺传播提升的，所以，把宣传做到位了，得到的收益是非常显著的。
好酒不怕巷子深，这话不假，但如果不去做更多宣传让人了解店铺了解品牌，他们是很难在短期内立足的。
走到店铺门口，望着面积足有一百多平的大空间，王红霞欢喜得满脸飞霞，抓着李小琴的胳膊，道：“小琴，你快捏我一下，我们这就变成城里人了，这不是梦里吧？”
李小琴笑着道：“刚才不是捏过你了吗？”
“你再捏，我咋感觉这是在做梦呢。”
李小琴往王红霞胳膊捏了一把，疼得她呲了一声，望着宽宽大大的铺面两只眼睛晶亮有神，好像两盏小灯笼，自言自语地道：“我这就成城里人了，天哦，我以前压根就不敢想象。”
“铺面破是这破了点，但五十块买下来，将来有钱翻新装修或直接重盖，这么想倒是没吃亏。”王俊杰心中像放了千斤重担般轻松，自从带着亲妈搬出王家，母子俩就租一间十五平米的小屋住，空间小，又是母子俩，日常干什么都不方便，有了这处铺面，往后他可以过来打地铺了。
三个人是生意合伙人，他们两个喜欢，李小琴这心仿佛荡漾在春水里，高兴得很，她拿出钥匙开门，把铺面里的杂物都搬出去，老太太临走前说晚上会喊闺女和女婿推架子车搬回家，破烂不成型的杂物就当垃圾扔掉，铺面里有现成的扫把，她埋头收拾起来。
半小时的功夫，三个人把铺面收拾了大半，看着更显空旷的铺面，王红霞放下扫把，走过来拉着李小琴的手臂，提议道：“小琴，我看这铺子蛮大的，要不暂时在里面摆床，我们今天就讲究在这里睡，不回村了。”
李小琴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细汗，笑道：“我正有这想法，但龙婶他们担心，咱们派个人去供销社往村委会打个电话，让村干部跑家里通知一声。”
王俊杰搬杂物回来，听到这话举起手来说：“我去吧，我走路快，回头给你们俩带包子。”
说完王俊杰就洗手准备走了，李小琴喊了一声，“包子就不买了，今天桂花酿肉没卖完吧，咱们就吃它吧。”
现在谁的手头都不宽裕，甚至可以说身无分文，能节约就节约，熬过这几天吃饭问题就解决了。
麻利扫地的王红霞听到这话，秀眉皱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说道：“小琴，今天我在街上卖桂花酿肉，都没什么人卖，国营饭店负责人害怕还出现中毒事件，也说合作的事宜暂缓。”
“还剩多少？”李小琴惊讶的抬起头来，出门时她把前两天随小龙在汽车站卖桂花酿的方法教给王红霞，想着怎么着也得卖出三分之二。
王红霞朝门外的架子车一看，才沮丧的说：“按照你教给我法子，我夹了半碗肉装在碗里搁架子车上，然后推着在汽车站溜达一圈，倒是有人来问，不过嫌贵摇摇头都走了，两盆肉卖出七八斤。”
想起这个，王红霞就一阵心慌，得亏昨天晚上在腌制猪肉时多了个心眼，一头生猪只拿三分之一的肉用桂花酿腌制，想着前段时间中毒事件刚发生，这件事儿摆平了但影响应该还存留，要是都腌了做成桂花酿肉，今儿一天只卖七八斤那不得赔血本啊。
可不赔血本吗，就指望着跟古老头借的这点钱买生猪来钱生钱，肉做了一堆却只卖了七八斤，他们还怎么翻本啊。
“那依你看问题出在哪里？”李小琴皱着眉头道。
王红霞偏着脑袋，想了想，说道：“以前我们有国营饭店帮着销售，我们得找找他们谈谈，实在不行，咱们把价格再降低。”

第三百七十五章 竟然出事了
“价格没法降低，国营饭店不帮销售是个问题，但不是大问题，以前我自己的时候，没有国营饭店插足，销售不说很好，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只卖七八斤。”李小琴边说边琢磨，边琢磨边干活，为什么现在酿肉不好卖，没人买，不是味道出了问题，她品尝过王红霞制作的酿肉手艺甚至比她更上一层楼，没道理品尝过不被诱惑的。
李小琴琢磨着就快把铺面收拾好了，正准备坐下来歇息，抬眼看到一对年轻男女在铺面门口张望，接着，一道耳熟的女音传进来，“有人在吧？”
李小琴一听这声音就猜出是谁了，俏脸闪过一抹惊喜，站起来出去迎接，王红霞已先她一步跑出去看了，男的穿中山装，女的身穿尖领子小碎花连衣裙，王红霞将两人上下打量一番，疑惑问，“谁呀你们？”
“我们是……”杜萍萍解释的同时，踮起脚尖往铺面里看，这一看就看到跟在王红霞身后的一身粗布衣，飘逸的长发编成两根麻花辫搭在胸前的女娃，脸上迅速浮起惊喜，“咦，这不是小琴吗？”
梁红旗遁着媳妇的目光看过去，脸上迅速浮起笑容来，说道：“还真是小琴！”
丈母娘把空置多年的老宅卖出去的，招呼他们晚上吃过饭后推架子车过来，把能用的家具拉回家，没用的能当柴火的也拉回家，两口子吃过晚饭就推架子车过来了，万万没有想到买走老宅的人竟然是李小琴。
梁红旗和杜萍萍对李家有恩，李小琴从葛爱明嘴里听说了，陈志国还一千块钱的事也多亏了浮起二人帮忙，不然这年代短短四五个时辰凑集千块简直大南门里种南瓜，难上加难。
“梁大哥，嫂子。”李小琴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喜悦中夹杂感激喊着。
梁红旗和媳妇对视一眼，笑着道：“原来咱妈把老宅卖给小琴了啊。”
杜萍萍笑道：“咱们可真是有缘。”
“是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看说的就是咱们。”李小琴高兴的道。
梁红旗走进铺子里，左右看了看，道：“小琴，这铺子收拾得咋样了？”
李小琴去门口摆放的架子车上，取来保温壶和白瓷盆，洗过后倒两杯凉白开端进来，递给夫妻二人，说道：“有些能用的杂物我们搬到门口了，没用的那些准备扔垃圾。”
“行，木头之类的我用架子车拉回家当柴烧，余下的仍垃圾堆。”梁红旗一边说，一边轮起衣袖忙活，将能用的家具都归置一起，用架子车拉回新宅刷一遍油漆就能用，破烂家具拉回家当烧锅的木柴。
杜萍萍轮起衣袖准备搭把手，李小琴赶紧走过去，笑着制止，“嫂子，不用你，我们自己来。”
“没事没事，这又不累人。”杜萍萍是医护人员，干起粗活也麻利，拿铲子将归置起来的垃圾铲了仍在垃圾桶里，拎出去扔掉，回来马不停蹄地拿毛巾沾湿擦拭玻璃和桌子。
李小琴拿拖把沾水后拖地，拖了一遍之后，她正准备拎出去沾水拖第二回 ，就听杜萍萍一边擦玻璃，一边说道：“小琴，听说你和志国这几天就结婚了啊，恭喜恭喜，那天我跟你梁大哥去喝你们的喜酒。”
“呵呵，好啊。”李小琴微微有些窘。
杜萍萍擦完一边玻璃和桌子，拿抹布走到水龙头旁边，待李小琴清洗好拖把后她拿抹布沾水搓揉，嘴里说道：“志国出了这档子事真够让人揪心的，好在有喜事冲刷，老话说， 一喜化三宅，无喜是非来，这话是夸大其词，耸人听闻，但既然是老话那还是有它一定的道理的，喜事的到来，可能对志国的精神气和运势都得到改变。”
李小琴拎着清洗干净的拖地，埋头使劲儿墩，听到这句话一愣，陈志国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她立刻拎着拖地走到杜萍萍的面前，心里有些慌，道：“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志国哥怎么了吗？”
“你还不知道吗？”杜萍萍仰头看她，见小丫头一脸茫然，便拧紧水龙头，将抹布暂时搁脚跟的桌子上。
李小琴摇摇头，“我这两天光忙手头的事了，没跟志国哥碰面。”
“难怪。”杜萍萍叹了口气，搬杂物的王红霞听到这话，放下手里活好奇的凑过来，杜萍萍看了两人一眼，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出来。
杜萍萍也是从梁红旗那里听说的，这不，前阵子李小琴在歌舞厅卖酒遇到小混混吗，陈志国和梁红旗进入歌舞厅，陈志国没控制住脾气将小混混暴揍一顿，并报公安把小混混关进监狱里，听梁红旗的意思，小混混家里有人是红卫兵，牛气得很，咬死不松口还反咬李小琴要偷他钱财，不过，陈志国有的是办法对付这个小混混。
梁红旗按照陈志国的交代，找到了小混混背后的靠山，跟对方谈了谈，这靠山是小混混的亲叔，小混混爹妈就生他一个独苗，全家人都宠得很，就是太宠小混混越长越不走正路，老干一些偷鸡摸狗的违法事迹，小叔早就看不顺眼了，只是每次出事小混混爹妈都上门哭着喊着才不得不一次次妥协，这次知道小混混惹的人是县里领导，小叔心里通透着，这浑水坚决不能淌。
在梁红旗的衡权利弊下，小混混的小叔上公安局见了他一面，告诉他这种行为是鸡蛋碰石头，自不量力 ，奉劝实话实说，免得吃牢狱之苦。
万万没有想到这次惹事这后山没法靠，小混混立马就慌了，眼泪鼻涕直流，把胡彩霞教唆他干的细节都如实供出。
人证有了，胡彩霞这次铁定是吃不了兜着走，没料到，就在这节骨眼上，陈志国竟然出事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暂时不计较
陈志国是在把李小琴的事情处理完的那天，一回单位，就被领导约谈了，认为陈志国在歌舞厅打架斗殴，严重违法了党的纪律，作出了撤销现有职务，写检讨记过，留党察看等不同程度处分。
听梁红旗的意思，陈志国称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歪，不接受处分，也不写检讨报告，态度强硬地和领导干部针锋相对，领导干部恼羞成怒，声称给三天时间让他检讨，不然马上把他移交公安机关，并且还不允许外人跟他碰面，以“软禁”的方式把他捆在宿舍里。
“听我男人的意思，志国不认罪，领导真会把他送公安局的。”杜萍萍说道。
李小琴听完后，一颗心乱得像一团乱麻，这事怪她，要是那天她不去歌舞厅，陈志国就不会跟人家打架了。
干部必须要遵守纪律，把生活纪律当回事，不管大小事都不能打架滋事，不能影响了党的形象，败坏党的风气，陈志国这个行为是踩红线，破底线，在社会上造成了不良影响，必然要受到严处的。
李小琴胡思乱想了一回，觉得精神不集中，四肢软得提不起来，她手扶旁边的凳子坐了下来。
“这个志国也真是的，不像是会打人的人啊，怎么就跟人家动手了呢。”王红霞不清楚当天的具体状况，替陈志国着急，忍不住也埋怨几句，干部打架斗殴，这不是自己把自己的前程给埋进土里吗？陈志国这行为是明知山有虎，还偏向虎山行啊！
杜萍萍叹了口气，说道：“那天那种情况，我听我男人说要是他，他都忍不住要打人。”
具体的详情陈志国没有跟李小琴提过，在歌舞厅，李小琴只记得喝了一杯酒下肚，顿觉头晕脑胀，眼皮却控制不住的耷拉着，她用手撑着脑袋，告诉自己千万不能睡，同时心中警铃大作，猜出这杯酒被小混混做了手脚，她站起来要走出包厢，却抵挡不住睡意袭来，她双腿发软倒了下去，等醒过来时都在市区医院了。
不过李小琴猜也能猜出来，应该是陈志国找到歌舞厅，看到小混混对她行为不轨，抑制不住怒火，冲上去揪住小混混猛揍一顿吧。
李小琴双手紧拽着凳子把手，告诉自己，千万不能乱了方寸，陈志国打人违法了纪律，可也是因为特殊原因啊，哪个男人看到自己媳妇被小混混轻薄能忍住不动手啊？
这件事情陈志国会受到处理，这是必然的，但不应该受到这么严重的降职处分，还要押送公安机关，这不是把陈志国的前程尽毁吗？
这件事的根源出在胡彩霞，是她告诉自己歌舞厅能挣钱，那么热情四溢，现在看来是暗中设了圈套等自己钻呢！
李小琴抛去杂念，冷静分析，认为胡彩霞是这件事的关键人物，自己跟她无冤无仇，想不通为什么要想方设法地祸害，想来想去，只剩下一种可能了，李小琴抬头看向杜萍萍，说道：“嫂子，胡彩霞喜欢志国哥是吗？”
杜萍萍点点头，“我听我男人说，他们似乎是战友关系，这个胡彩霞当初喜欢志国，闹着去当兵，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结果志国还是不接受她，她只能灰溜溜回家了，这几年我都没有听我男人再提及这事，不晓得这个胡彩霞为什么突然又出现了。”
那就对了，李小琴记得碰面那天，胡彩霞有提过自己不是本县城人，好像是……李小琴秀眉皱了起来，偏着脑袋想了想，顿时双眼一亮有了答案，对，胡彩霞是玉山县人，她自己说的，还说了住在县城的旅馆名字！
李小琴猜，应该是他们去玉山县找大哥时候，胡彩霞无意中和陈志国碰着面了，胡彩霞隐藏了多年的爱慕非但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反而在看到陈志国后越加浓烈，当胡彩霞看到他身边带着自己，吃醋和妒忌如排山倒海朝她袭来，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真准得要命，胡彩霞估计从陈志国的一言一行中流露出对自己的喜欢让她无法忍受，所以才有了热情劝自己去歌舞厅卖酒，收买小混混下蒙汗药，行为不轨等后续发生。
李小琴匆匆站了起来，迈步就往外面走，王红霞急匆匆追上去，说道：“小琴，你去哪里啊？“
“红霞姐，嫂子，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李小琴头也不回地道。
陈志国这件事情因她而起，这个节骨眼上，她更不能乱了方寸。
深思熟虑后，李小琴决定先找到胡彩霞聊聊，她记得那天胡彩霞的装扮，穿着一套碎花连衣裙，脚上是擦得油亮的小皮鞋，手腕佩戴上海牌的手表，普通的也要一百二十元左右，可见胡彩霞家底厚实。
现在的人有了钱也就有了权，李小琴觉得，胡彩霞家里应该认识不少大人物，胡彩霞喜欢陈志国，知道他现在的处境应该会搭把手吧。
陈志国这个事情必然要受到严处，但降职还移送公安机关这个太严重了，李小琴想帮陈志国，自己是老百姓也没那能耐，如今能想到的人就只有胡彩霞了，只要胡彩霞肯帮，只要陈志国不受降职处分，收买小混混给她下蒙汗药还企图行为不轨的事，她可以暂时不跟胡彩霞计较。
胡彩霞爱慕陈志国这么多年，必然不忍心看他遭受处分，李小琴心中有把握她会帮的。

第三百七十七章 这个干部很可疑
这年代的旅馆大都是平房，而且集中在汽车站附近，不过那一带的旅馆条件都差，胡彩霞是个家底厚实的人，绝不会住设备简陋，条件很差的平房旅店，这些平房中深宅大院和青堂瓦舍旅馆为数不多，今天李小琴骑自行车在县城逛圈找铺面时，记得路过一两家类似旅馆，知道胡彩霞所住旅馆的名字，但一个个找耗时又耗力，她在心里琢磨一番，决定先去路过的那两家气派旅馆试试运气。
果然，到达那两家气派旅馆，李小琴就看到了有一家是胡彩霞所住的旅馆，她停下步子，双手掐腰大口喘气，待气息缓了，才迈步朝前台服务快速走过去，服务员是个三十出头的黄脸大姐，这时候的天黑定了料定没客人会上门，所以坐下来拿出钢笔和信纸，铺开后低头认真写书信，前台没什么遮挡物，大姐写得也认真，李小琴凑近她都没有发觉，而且李小琴一凑近就不小心看到了信纸前页写的一段话，大概是告诉远方的父母自己离婚的消息。
“你好，同志。”李小琴尴尬的喊了一声，大姐仍沉在自己的世界里，脸上露出悲伤 的神色来，李小琴这次把声音太高了些，说道：“同志，我有事打搅一下。”
服务员看到李小琴站在面前，想到写的信可能被看见了，有点生气地胡乱收拾信纸和钢笔，口气不善地道：“住旅馆得出示证件，大间没了，小间只剩倆，一晚两块钱。”
李小琴笑笑，“同志，我不是住旅馆的，我想问问，你们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个叫胡彩霞的女同志？从玉山县过来的。”
不是客人服务员的态度更差了，很冷漠地抬眼看着她，说道：“不管有没有我们都没有权利告诉你。”
“同志，我有急事。”
“天大的急事都不行。”服务员坐下来拿过白瓷杯喝水，一副不想再搭理的模样。
李小琴眉头皱了起来，难不成要交两块钱的住店费，再一间一间的找？关键是钱都给梁红旗丈母娘了，现在真的是身无分文了。
就在李小琴沮丧地朝旅店外面走，懊恼不已的时候，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哟，这不是小琴吗？你怎么找到这里了？”
李小琴立刻回头，惊讶地发现胡彩霞就站在身后，穿着大花粉红色连衣裙，脚踩小皮鞋，大卷发加上红唇很性感，她记得前几天看到的胡彩霞是高高的马尾，青春洋溢，这会烫成沿海城市流行的大卷发，看来她心情很不错。
看到她出现胡彩霞似乎没有那么惊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走了过来，很关切地问，“那天你去歌舞厅卖酒了吗？生意咋样？赚到满意的钞票了吗？”
李小琴手紧紧攥起拳，心里憋着火，但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忍着怒，直直地望向胡彩霞，开门见山地道：“你知道陈志国被处分的事情吗？”
“知道啊，他在公众场合打架斗殴，违反了组织规定的纪律。”胡彩霞微微一笑说道。
李小琴微眯缝著眼打量胡彩霞，爱慕陈志国多年，现在听到有人告诉他有难，却一点吃惊的表情也没有？
李小琴目光炯炯，说道：“你一点都不急不慌？”
“我急啊，慌啊，可有什么用？”胡彩霞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说道：“他违反党章，应当接受纪律处理或者处分的，这一点任何一个干部都必须受到追究。这件事情我着急，但我也不可能找人去帮忙，小琴，你是不知道现在上头调查干部违反纪律的有多严，本身他配合领导的工作就可以了，偏偏跟他们对着干，要知道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了，现在是有道理也说不清了。”
胡彩霞说完上楼了，望着她优雅的走姿，想到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李小琴秀眉皱得更深了，胡彩霞表现得太不正常了，给人感觉似乎对陈志国已彻底死了心，却又不回玉山县还继续住在这，难不成在这里她还有未办完的事？
胡彩霞的转变太快，让李小琴心生疑惑，就算变了心，不爱了，也得需要时间去抚平这些疙瘩，她第六感觉得胡彩霞有问题。
李小琴想了想，便朝旅馆旁边的一颗大槐树走去，这会大片大片的黑肆意曼延天空，伸手不见五指，她穿一身藏深色布衣布裤，如果不主动现身路过的人压根没发觉树背后藏有人。
李小琴也不确定自己躲起来在等什么，只是感觉胡彩霞有猫腻，哪怕今天晚上躲在这喂一夜的蚊子，她也得找到胡彩霞转变这么快的原因在哪。
时间一分地过去了，一转眼已经到了十点多，西南地区早晚温差特别大，冷气毫不吝啬地直逼人们，这个时候不穿棉外衣纯粹找冻，李小琴感到透骨奇寒，便在地上跳啊跳的以运动来取暖。
刚刚跳了七八下，就见一个穿中山装，个子矮，外貌不怎么显眼的男人朝这边走来，这个时间点朝旅馆走来的除了住宿没别的想法了，奇怪的是男人双手空空什么行李都没带，李小琴不由得多拿他望两眼，发现他左上口袋外盖别着一只钢笔，像极了干部。
一个干部来这种级别的旅馆投宿，那得多有钱啊，李小琴心底唏嘘，眼瞅着干部走进旅馆里，因为挨着近，她清晰地听到了干部和服务员的谈话。
“万同志，您来了。”服务员笑着招呼。
“她今天怎么样？”干部的声音很娘，讲话的嗓音和女生一样。
“心情蛮好，烫了个大卷发，可漂亮了。”服务员说。
“嗯。”干部应了声，之后再没交谈，看来是相当期待看到对方的大卷发所以迫不及待地上楼了。
一个干部来这种高消费的旅馆投宿，这已经让李小琴心生疑惑了，再从谈话中听到大卷发三个字，李小琴隐约觉得说的好像就是胡彩霞，在大槐树背后琢磨了片刻，也没有找到说服自己放弃疑惑的理由，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直接去看看怎么回事。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一个不错的主意
下定决定后，李小琴快速从大槐树背后钻出来，朝旅馆服务台走过去，服务员正要拿出没写完的信纸出来继续写，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去，顿时眼底露出一丝厌恶，道：“你怎么又来了？！”
李小琴俏脸带笑，说道：“同志，我想问问，刚才那个上去的男同志是不是找胡彩霞去了？”
服务员昂着下巴，露出一脸讥讽的表情，“我说你这个女同志想法真奇怪，客人既然进了我们旅馆，我们就得保证他们的隐私安全，哪能随便就跟外人透漏呢？没干过这行应该都懂得这个道理吧？你赶紧走！”
李小琴自然明白旅馆是不能随意讲出投宿人的信息，这样嘴皮子磨破服务员都不会让她进去，万一干部找的人真是胡彩霞，那她岂不是错过了一次探索胡彩霞的机会了？
胡彩霞的意思，就是不想插手陈志国的事了，爱慕人家多年，前两天因为人家身边多了一个小姑娘就嫉妒恨，暗戳戳地是阴谋诡计，这下又成了内心冷漠不讲情面的人，直接就是心底揣着什么鬼主意吧？
肯定不能就此放弃！
她必须得摸清楚胡彩霞究竟怎么回事。
正在这时，李小琴看到了摆在服务桌面的那封没写完的信纸，脑筋一转就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她垂下来的手暗暗往大腿上的肉使劲儿一掐，身体因为疼痛而抖了一下，顿时眼中有充盈的泪光。
“同志，你就告诉我到底是还是不是吧……”李小琴伸出双手强行抓住服务员的手，神情都是动容，眼泪似乎在下一秒就会滑落，说道：“实不相瞒，上去的那个男同志是我男人，最近我发现他老是夜不归宿，回来时身上一股子雪花膏的香味，我担心他是外面有人了，我现在还没有怀孕，我就想知道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真的有，我现在提出离婚，我就怕以后娃娃都有了才发现，那时候苦的不光是我，还有孩子们……”
现在身无分文，李小琴不可能掏出两块钱住店，然后上去再一间一间的找到胡彩霞，她一定要上去，为了上去，她不在意编出谎话博取服务员的同情。
李小琴知道服务员听到这些肯定会同感深受，这年代的人可不像十几二十年后的人思想开放，认识进步，双方不行就散，对哪一方都有好处，这年代的人觉得离婚是个很丢人的事，离婚了会搞得人很自卑，往后的日子甚至到老死的那天都抬不起头来。
他们太把离婚当回事了，尤其是女人，以致男人在外边搞破鞋，一回家看到媳妇就泄劲，三天两头家暴都不敢离婚，性格懦弱的女人能将就过一辈子，性格强势点的一忍再忍后还有离婚的可能。
服务员在信纸的开头提到离婚，看到李小琴时，又很不屑的昂着下巴，眸中闪过一丝轻蔑，老实巴交的女人可不搞这一套，所以李小琴此时等于讲出一个同样遭遇的故事，她不在意撒谎，因为她知道只有耍小主意才能上旅馆寻找胡彩霞。
李小琴说完后就低着脑袋，吸了吸鼻子，一副想竭力制止抽泣的模样。
果不其然，服务员愤愤的皱起眉，手紧紧攥起拳，说道：“小妹子，你说的都是真话？”
李小琴道：“是的啊。”
“胆子可真够大，把破鞋都养到旅馆来了！”服务员气的浑身发抖
，抬眼望楼上瞅，好似要穿破墙将那对狗男女给千刀万剐似的，她怎能不恨，自己起早贪黑在旅馆做服务员挣钱，男人名义上在家里带娃娃，实际经常把娃娃扔给邻居带，他跑去破鞋家里忙前忙后地干活，要不是邻居多嘴她都蒙在鼓励，等寻机会跟上去才得知破鞋肚子里都怀有他的种了。
当时她一下子就急了，气得忍不住扑上去打破鞋，结果爪子还没有碰到破鞋脸上就被男人一拳给打倒了，她有正经工作，离了不怕苦不到钱养娃娃，与其活得窝囊不如趁早离婚。
现在离婚了一个人领着娃娃日子过得也好，不过听到身边有人遭遇自己同等的经历还是会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会很得牙痒痒，此时服务员眼透着一股歉疚，思忖了片刻，才说道：“哎，这个吧……我跟你说，这个女同志从玉山县过来的，住在这里好几天了，这个男同志前天开始出现，一天四五趟往这边跑，我猜还真是。不过旅馆规矩，我还真不能给您透露太多信息。”
同情归同情，但是规矩得要的，她在旅馆能干服务员四五年都是因为踏实本分才被老板重用，这要是知道背地里搞小动作，指不定明儿就给她开了。
李小琴赶紧道：“那我要怎么办啊，只是猜，我又好爱他，万一我离婚了其实真相不是呢，我……哎！同志，都是女人，你可怜可怜我吧，让我上去看一眼，就一眼就成，究竟他们什么关系，我亲眼看到了也好死心！”
“诶诶诶，女同志你别再这里哭啊。”服务员顿时瞪大眼睛看着李小琴，生怕她焦急的声音引来别人的注视，“行行行，你上去看吧，不过我可跟你说，你不准闹，也不能被他们发现了，看到什么就立马下来，该离婚离婚，该走人走人。”
李小琴立马欣喜的说道：“不会的不会的，谢谢你了大姐。”
服务员听完李小琴的感激话就心里舒服了些，点头道：“行了行了，别哭了，快擦干眼泪上去吧。我这里有个服务员衣裳，你披在外面遮点。”
服务员说着弯腰，从服务台底下拿出自己穿的制服递给李小琴，李小琴欢喜的接过来，这就算是过了一关了，她是打心底的高兴，说道：“谢谢你，谢谢你大姐。”

第三百七十九章 胡彩霞的秘密
服务员一副很同情李小琴的模样，楼上那位善于化妆，嘴唇很诱人，讲话喜欢扬起的下巴，看起来气质很高贵，十个男人有九个都会拜倒在她裙下，再看李小琴，白皙干净的皮肤，唇红齿白，五官倒是水灵，就是太瘦了，再加上穿着宽大的布衣布裤，使她看起来就是一个发育不好的小丫头，思想龌龊的男人通常会选择楼上那位。
服务员轻声说道：“哎，都是女人，姐晓得你的苦衷，姐也是刚刚离婚的人，哎，不说了，你上去吧。”
李小琴套上服务生外衣，脚步快速地朝楼梯走去，来到二楼，可是那么多房间胡彩霞住在哪一间，她脑筋稍微一转，便锁定了目标，当提到胡彩霞是破鞋时李服务员的眼睛往楼上瞅，眸中充满了愤怒，根据角度距离，李小琴最终锁定了两间客房。
在门外溜达一圈也没听到房屋里传来的谈话声，李小琴有些急，目光快速地扫了一眼楼梯口，最后选中一只保温壶，她疾步走上去拎着保温壶，服务生外套口袋里摸到打扫卫生的口罩，似乎老天都在帮她，她麻利地掏出来戴好，巴掌大的俏脸都掩埋在白色口罩里，再用手指把刘海往额头顺了顺，这下只剩一双波光流转的水灵灵大眼睛暴露在外了。
她轻轻敲了敲房门，一个长得清秀可人的女娃开门，询问她有什么事，李小琴立即回复是换热水壶了，女娃回头朝里面询问亲妈，亲妈回复说不用了口不渴而且明天一早就退房，没必要。
李小琴说了声好的，轻轻关紧房门移至第二间客房，她抬手敲了敲，随即听到一个熟悉的喊声，“谁呀？”
胡彩霞仍是刚才那身装扮，房门只开了一条缝，李小琴低着头，把自己的嗓音压得很低的回复，“送水的。”
胡彩霞回头往放置保温壶的角落一看，热水是今天早上加的，一整天都呆在房屋里运动量少不口渴，不过晚上天冷她洗澡时需要添加热水以确保不着凉感冒，想了想，便敞开房门让李小琴走进来。
胖干部跟着胡彩霞身后，眸底一片柔情的说：“……结婚时的三大件，自行车，手表和缝纫机，我全都给你买最好的。听你哥说你特别喜欢手表，他给你买的是上海牌的手表，一百二十元是吧？我跟你说，手表要分牌子，这个上海牌的台普通了！我给你买那都是国外的欧米茄手表，或者是劳力士，都是托人从国外带过来的，一块手表一万块！彩霞，我愿意花这些钱给你买你喜欢的东西，你还说我对你的喜欢不是发自内心？只是单纯的占有？”
说完了胖干部立刻就伸手去楼胡彩霞，胡彩霞身子偏移避开，有些烦躁地道：“我再想想吧。”
胡彩霞从门口返回，走到床边，坐下来，胖干部跟过来随她身边坐下，急急地道：“还想什么啊？事情我都给你办了，还不满意？”
“都说了我再想想。”胡彩霞撇了胖干部一眼，语气带着嫌弃，“你别挨我太近了，我热。”
这会室外气温十二三度，走路的路人都是缩着脖子，拉紧了衣服的领头，在房屋里也得套一件外套才能经受得了寒气的袭击，胖干部才不信胡彩霞这话，顿时声音透着委屈，“彩霞，这件事可是你求着我办的，现在过河拆桥，你什么意思啊？难不成你的心还在陈志国那里？？”
胡彩霞一愣，似乎察觉到自己的态度和语气都不友好，这才面色缓和的说：“你想多了，他一心要把我弄进监狱，我怎么可能还往他身上贴？我的意思是，你办事是办了，没错，可陈志国不接受处分，现在领导都拿他没有办法，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这有什么复杂的？他不接受，纪委领导来了就找不到他打人的证据了？不管他有什么理由，打人就是不对，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情陈志国是吃定亏了！”胖干部急着站起身，眼睛瞪的又圆又大，一脸不解的模样，比家底，比职位，他样样比陈志国好，还一心一意恨不得把心肺都掏给胡彩霞看，她却不领情，都这个点了还各种理由拖延两人婚期的日子。
胖干部说道：“彩霞，嫁给我你没有吃亏，刚才不是提到结婚的三大件吗，买手表，自行车，缝纫机这三大件如果让你觉得太普通，我还额外加一台八百块的电视机！彩霞，电视机有三百到八百的，我给你买最好最贵的，这一笔一笔都不是小数目啊，就这些钱，放在普通干部一年工资不吃不喝也买不起啊！”
这年代普通人的彩礼都是三大件，就这三大件年收入五六百的人家才给得起，胖干部口头承诺的家具都是昂贵，是真的土豪才买得起了，胡彩霞有些动摇了，但是爱情不是金钱能衡量的，她希望自己能嫁给爱情，哪怕这辈子住在一家低矮破旧的老屋子，只要身边的人是为了爱情而嫁的人，就无怨无悔了。
胡彩霞内心陷入了激烈的冲突之中，但很快就理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样的伴侣，不过刚刚利用完胖干部这会还不能甩脸给他看，就把目光给对准了正在埋首擦桌子的李小琴，喊道：“哎！哪个让你擦桌子的？换完水壶还不赶紧出去？”

第三百八十章 不能让他受罚
“好，好，我出去。”李小琴说完，收拾抹布低着脑袋朝门口走。
“真的是！一点眼力都没有，活该在旅馆给人家当服务员。”胡彩霞眼睛透出愤怒的光，气呼呼地骂着。
李小琴快速走到楼梯口，回头望了一眼，没什么人往这边看，她立刻摘掉口罩，脱掉服务员专用外套，将遮住眼睛的刘海别致耳后，朝楼下走时，她脑海里不断回想胡彩霞和胖干部的那番话。
果不其然，胡彩霞对陈志国的痴情转变是有原因的，李小琴将他们的对话和陈志国被处分以及歌舞厅的事联系到一起，认为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会不会是陈志国找到了胡彩霞收买小混混的证据，胡彩霞担心被拖下水，就找到了胖干部求助，希望能出手把眼前的坑给填埋了，胖干部爱慕胡彩霞，一口答应下来，也许胖干部的权利比陈志国大，或许早就看陈志国不顺眼，也可能单纯地为了胡彩霞而推他掉坑，反正干部打架斗殴这事假不了，胖干部往上级捅破，陈志国必然要接受处罚。
领导核实下来确认打架是事实，以审讯的口气让陈志国交代罪行，陈志国认为自己没有做错，态度强硬，领导恼羞成怒，这才有了以“软禁”的方式把他捆在宿舍的事。
李小琴手紧紧攥起拳，眼眸雪亮，里面似有一团光在燃烧，胡彩霞这个心机婊，利用胖干部替自己解决了陈志国，这下收买小混混干坏事的事没人往深里追究，利用完胖干部拍拍屁股走人，碍于背地里暗戳戳给陈志国推掉坑所以胖干部哪怕急也不敢声张，反正这件事对胡彩霞有利无害。
打架这件事陈志国必然接受惩罚，没人能够帮到他了，梁红旗跟他关系要好应该也是深知这一点，所以才只有哀叹的份，可李小琴却不能让陈志国接受被降职和处分，听说还要把他移交到公安机关，闹这么大这辈子陈志国想再升都难了，有污点，甭管干得多出色都得不到提拔。
陈志国的脾气李小琴是了解的，觉得自己没有做错，领导让他交代罪行，还怎么交代啊，他态度强硬，和领导争锋相对的过程李小琴用头发丝想都能知道。
在领导看来，陈志国犯了错可以改，估计作出苦口婆心的样子各种劝，陈志国却认为自己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他就是太正直了，正直到有点迂腐不会变通，这种事情换做梁红旗，肯定先认罪然后交代当天的具体情况，争取领导从轻处罚。
就陈志国这脾气，给五天时间他都不会低头的，李小琴着急，她不能让他们把陈志国交给公安来审，不能让陈志国背一点污点，走出旅馆后，李小琴边走边琢磨，边琢磨边衡权利弊，决定先去找陈志国，也许能劝得动让他态度配合，认罪，写个检讨，他在单位是个出类拔萃的人才，领导看他态度转了，也许前面两天的争锋相对都不追究了，从轻处罚，可能降职的处分都会免掉。
李小琴不知道陈志国态度转好配合写检讨后，领导那边能不能给予通融，但眼下没有别的更适合办法，只能这么着了。
西南地区的气候极其异常，李小琴的脸冻得生疼，她用手接住嘴里呵出的热气，在脸上使劲儿搓了搓，便往政府大院方向跑。
这会已是晚上十一点，人们都不愿意被那寒冷的气息包围，不愿意出门，李小琴独自一人行走在大街小巷，竟有点渗人，她为了壮胆跑得特别快，脚步踩地上的声特别大。
没会儿到达政府大院门口，值班室的灯敞亮着，李小琴快步走过去，正在这时，听到一个熟悉的鼾声，“小琴！”
李小琴转头一看，就见梁红旗急匆匆地跑过来，身后跟着杜萍萍，梁红旗拉第二趟杂物时，听到媳妇说李小琴跑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哪，但是在听到陈志国的消息后突然走开的，琢磨一番，便和媳妇跑政府大院看个究竟。
梁红旗和杜萍萍第一趟没看到李小琴，问了门卫大爷说也见什么小丫头凑近，两口子心慌，立马在县城里大街小巷里寻找，李小琴是陈志国的未过门媳妇儿，这若是在他们眼皮底子出了什么事意外可咋个跟他交代啊，好在第二趟往政府大院跑时见到她了。
“小琴，小琴，你跑哪里去了，可把我们急坏了。”杜萍萍忙去拉李小琴上下打量起来。
见她眉心紧拧，眼眸里有浓浓的疲惫，李小琴眼透着一股歉疚，说道：“对不起，梁大哥，嫂子，让你们担心了。”
“嗨，说那话见外了，你没事就好。”杜萍萍说道。
梁红旗看着她，“小琴，你来这里，是不是想进去找志国？”
“嗯。”李小琴点了点头。
梁红旗有些心情复杂的皱起了眉，说道：“这几天志国被孤立起来，领导不让谁接近，我申请了几次都没见到本人，你估计更不行。”
听到这话，李小琴好生失落，不过她还是想试一试，她朝门卫室走过去，看门大爷看到有人靠近，不等她开口便推开窗户伸出半颗脑袋喊，“谁？干嘛的？”
“同志，我是陈志国同志未过门的媳妇，他已经两天没回家了，我问过了，他就在宿舍里，我想给他带点东西。”李小琴一脸诚意的说道。
门卫大爷摇摇头，“这我不清楚，反正谁都不能进去。”
李小琴回头看了梁红旗一眼，再疑惑的看着门卫大爷，道：“我知道这里是机关单位，外人不能进去，可为什么连他都不能见陈志国呢？我和家里人都挺着急的，就想给他带点东西。”

第三百八十一章 能帮他的是她
门卫大爷朝梁红旗冷冷撇去一眼，知人知面不知心，听说打架这事也有梁红旗的份，他以前挺看重陈志国和梁红旗的，但打架斗殴是不自觉遵守党的纪律，只能说他看走眼了，这会冷哼一声，说道：“特殊时期要见哪个都有上头领导的同意信，你们出去。”
“大爷，就让我见一眼陈志国吧，他两天没回家，我们一家人都很担心。”李小琴哀求的说。
“走走走。”门卫大爷见李小琴仍站着没动，急乎乎地站起身，推开值班室的门走出去，双手摆着轰人，“走走，别在这里嚷嚷，这里可不是你瞎嚷的地方。”
这极端气候一入夜仿佛整个天地都被放在一个冰冷的冰柜了，胡彩霞冻得直打哆嗦，大街小巷行人少，她也怕遇到坏人抢劫抢色什么的，可她不得不往政府大院的方向跑。
胖干部这两天一天四五趟的往旅馆跑来找她，一过来就提到结婚的事，胡彩霞知道胖干部家底厚实，可一份婚姻没有了感情支撑，只有物质和利益，两个人都过得痛苦不堪，孩子们没出生在幸福的家庭对身心也受影响，她不愿意。
这么多年家里人给胡彩霞找了不下十个看起来适合的男人，都劝她挑一个差不多的凑合算了，眼瞅着年纪一年比一年大，她都不愿意为难自己，她深信，爱情也许会迟到，但从来不缺席。
这不，在和陈志国分别多年后，又阴差阳错地碰面了，虽说眼下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但胡彩霞有信心把不愉快的事化为乌有，只要李小琴肯点头，陈志国不但没有事，自己和陈志国的关系也能修复如初。
这两天胡彩霞就在想这条计谋，就等着李小琴点头，可她没有把握李小琴会点头同意，不过在今天晚上胖干部说完一堆情话后，趁她不注意从身后猛地抱住，把她圈进怀里，吻着她的耳垂，这突如其来的举止像狂风暴雨般让胡彩霞措手不及，就差一点点，她就被胖干部给吃干抹净了。
胡彩霞挣脱后，当时真的气得不轻，要不是胖干部这几天帮她摆平了一些事情，她肯定会抬手一巴掌抽过去了。
胖干部说明天就回去跟家里人商议，后天就上玉山县提亲，胡彩霞嘴里含糊应着，将胖干部送出旅馆，她再也沉不住气了，急匆匆回房屋拿了一件外套披着就往政府大院奔去。
得知陈志国遭受处罚，李小琴找到旅馆，胡彩霞不用问都知道她 的目的是什么，现在李小琴没人帮助，估计跑政府大院去见陈志国去了，胡彩霞快速往那边跑去，刚刚到达院门口，果不其然李小琴站在值班室正哀求门卫大爷放行。
李小琴急急地道：“大爷，我是陈志国未过门的媳妇。”
“他亲妈来了也不好使，走走走。”大爷满脸无情的挥手撵人。
杜萍萍忙上去拉李小琴，劝了几句，李小琴一脸失落的随她走了，杜萍萍看着他们，思忖了片刻，她急步走了上去。
本想见陈志国一面劝劝他先低头，看来这个办法实不通了，李小琴眼眸里浓浓的疲惫，突然走在身侧的杜萍萍伸手拽了拽她衣摆，李小琴停下来，顺着她目光望出去，是胡彩霞，这会换了连衣裙，穿的确良上衣和黑色裤子搭配小皮鞋，扬起的下巴，一副骄傲公主的模样。
“你来做什么？”杜萍萍一脸戒备地看着胡彩霞，胆子可真大，光天化日下收买小混混对李小琴行为不轨，这会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们跟前，就是仗着在队里磨炼了皮毛功夫没人敢打她。
“小琴，我有事找你。”胡彩霞无视杜萍萍，看着李小琴说道。
在旅馆她主动上门找胡彩霞不给好脸色，这会又跑过来主动谈事，李小琴心里吃惊，脸上却平静，说道：“什么事你说。”
“你跟我来。”胡彩霞道。
“有什么在这里不能说吗？”杜萍萍说道。
胡彩霞笑着， “我跟她说志国的事，这事对志国有帮助，我只想单独跟她说，你们要是非得听，那我就不说了。”
胡彩霞说完了便转身欲要走，李小琴有些急了，迈步追上去，杜萍萍一把拽住她手臂，紧张地道：“小琴，这个女人心眼坏，还练过手脚，不能过去。”
她就担心胡彩霞会揍李小琴，梁红旗眼眸划过一丝担忧，他想法跟媳妇儿差不多，胡彩霞是正儿八经练过的，真揍起李小琴来，她只有吃拳头的亏。
李小琴倒不怕被胡彩霞揍，她能抹黑单独跑到政府大院找自己，肯定有急事要谈，再说这事跟陈志国有关，胡彩霞亲口说对他有帮助，别说一个胡彩霞了，就算前方是深渊她也得过去瞄一眼看看结果如何。
“放心。”李小琴朝梁红旗和杜萍萍递去一个宽慰的眼神，就快速追上胡彩霞的步伐，梁红旗和杜萍萍对视一眼，胡彩霞不让他们听到谈话的具体内容，但没说不准他们跟上去，两口气和她们隔着百米远的距离紧紧随着。

第三百八十二章 好一个心机婊
夜晚的凉气透支着少得可怜的温暖，胡彩霞拉紧了衣服的领口，她穿得多，只要不让凉气灌入领口就能保持温暖，旁边的李小琴只穿单薄的布衣，走路都是缩着脖子，时不时地用手接住嘴里呵出的热气，再在冻得生疼的脸上搓啊搓。
这幅模样的李小琴让胡彩霞顿觉心里爽快几分，她故意往没有树枝遮挡的路段走，好让凌冽的凉气肆无忌掸地袭击李小琴。
凉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李小琴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望着快感冒的她，胡彩霞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她故意将步子放慢，好让凉风多多袭击李小琴，同时下巴微微扬起，一副高姿态的说：“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李小琴，志国因不接受犯下的罪，领导限制他的行动，明天就是第三天，跟你说实话吧，一批纪委正往这边赶来，如果他们经手这事儿，志国这辈子彻底完蛋了。”
李小琴手紧紧攥起拳，看着胡彩霞，眸里开始有团暗火在燃烧，说道：“他没有犯罪，你清楚他打人是为了什么。他即使是气愤，出手打了人，那都是情有可原的。”
胡彩霞点点头，“没错，我是给你穿了小鞋，破烂脏水，可他就是不能打人，他这个行为已经给所有干部的形象罩上了灰色的阴影，现在上头抓流氓罪抓得可严，他损害了干部形象，在领导眼里他就是败类，必须要清除。你说那些都没用，志国打人了，他在领导眼里就是素质低下，道德修养缺乏，领导只能是彻底调查，端正态度，该咋办就咋办。”
胡彩霞说完了，停下脚步，正视着李小琴，装出很无奈的样子对她真诚的劝告，“小琴，现在打人原因这件事已经不是重点了。”
“那你说什么才是重点？”
“总之你想让志国处分轻点，不兴师动众，就得看你怎么说。这家伙直得很，我找他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现在能让他少受处分的就只有你了。”
“你要我跟他说什么？怎么说？”
胡彩霞微微一笑，气定神闲的道：“其实很简单，你告诉他，歌舞厅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你在路上没有见过我，只要你答应，并且发毒誓按照我说的去说，我就想办法让你进去见志国一面。你应该能看出来我家家底厚实，没错，我家确实挺有钱，而且不需要去巴结权势的人，因为我家就是正儿八经的有权有钱。我哥是公安局的领导，我舅舅，我姑爹，都是玉山县不同单位的领导人物，只要你按照我交代的去说，我保证志国这件事只会写检讨，别的什么处罚都没有。”
李小琴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她的意思了。
李小琴没有想到胡彩霞竟然想出这样的办法，先利用胖干部帮忙推陈志国掉泥潭里，阻扰他没办法往下深究她收买小混混的作恶的事，再回头找自己去告诉陈志国她是无辜的，压根没有收买这回事，反正这件事儿从头到尾获利的都是她。
当听到胡彩霞冠冕堂皇的讲出这番话，李小琴这个多活一辈子的人，竟然一副完全懵然的样子看向她。
这副牌打得漂亮，利用胖干部转移陈志国的调查，又利用自己去帮她消灾，估摸接下来还有一系列利用，反正胡彩霞的目的是嫁给陈志国，所有的人都是帮她铺路的，等到李小琴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胡彩霞给了她一个很善意的眼神，暗示她自己是多么真实诚恳地帮忙。
李小琴简直要气吐血了，这个心机婊，祸害自己了竟然还利用自己去帮她洗清罪恶？？
就胡彩霞这幅看样子极为真诚的模样，李小琴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十六岁不懂世事的小女娃，肯定会被忽悠过去。
李小琴收敛心底的愤怒，面色平静地朝她摇摇头，道：“志国哥不会同意的。”
“你怎么知道？”胡彩霞不信，她看出李小琴是一个稳重懂事的女娃，脑袋瓜机灵聪明，会处理生活中的琐事，在大事上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陈志国肯定也是深知这一点才喜欢她要娶她的，只要她去说，陈志国哪怕不会照做但也会动摇三分，胡彩霞只要他的想法有所动摇，那么接下来的安排就能得心应手，能取得好的效果。
李小琴仍是摇头，再看向胡彩霞时，眼里多了一抹嗤笑，“他是个正直，有一说一的人，打人并非无缘无故，你让他把你做的那些恶心事都抹掉然后说谎？听说你跟他认识不下八九年了，他是怎样的人你都不了解，还口口声声喜欢他？再说了，你让他说谎，等事情调查清楚了，那他的问题就更严重了。”
胡彩霞简直气疯了，这二愣子，竟然说到这份上了都不答应，难道她不担心陈志国受罚吗，难道她不喜欢他吗？
不担心又怎么大晚上的寻到旅馆来，还不是为了求自己想办法搭救，现在给她出主意了，她却不领情，胡彩霞简直怀疑之前是不是看走眼了，实际眼前这个小丫头就是一个没脑子的二愣子。

第三百八十三章 有人联合整他
因为谁都知道这件事闹大了陈志国估计职位不保，这辈子只能当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民，这个结果对李小琴也不好，谁不想攀高枝嫁得好，难道她甘愿这辈子跟陈志国上地干工分挣那点辛苦钱？
胡彩霞手紧紧攥起拳，她深吸一口气，待调节好心地的恼怒情绪，才重新换回诚恳的模样看向李小琴，苦口婆心的说：“小琴，你和志国马上要结婚了，没有拜堂仪式，但他已经是你的半个男人了，不管怎么说，你得替你的后半生着想。志国听你的，你去说，只要你说没有这回事，小混混那边我会安排让他闭嘴，上头调查下来歌舞厅打人就是纯粹的口舌动粗。你点头，而且你发毒誓，我就想办法让你去见他。”
李小琴盯着胡彩霞一副真心诚意，毫不虚假的模样，可真想撕破这张虚伪的脸，李小琴手紧紧攥起拳，这一刻，她想到了跟胡彩霞撕破脸，还想到了别的一些事情，于是脑筋一转就想到了一个主意。
李小琴五官柔和许多，看着胡彩霞道：“可我不相信你有能耐让他只写检讨这么简单。”
言意之下是动心了，胡彩霞眉心微微动了动，心底浮起一团希望
，赶紧说道：“这对我来说很难吗？我打一个电话过去，我哥，我舅，立马就帮我办了，我是家族里唯一的女娃娃，跟你说实话吧，我如果想要天上的星星，就算摘不到他们也会想方设法地满足我的心愿。”
李小琴眉眼冷了几分 ，道：“所以他落难是你造成的了？你怕收买小混混行为不轨这事儿曝光，就急中生智，利用家族权势，曝光打人事件并且立马办理，让他没办法对你做的事再查下去。”
胡彩霞心里咯噔一下，这小丫头是在探自己口风吗，她低头笑了一下，眼神躲躲闪闪的道：“我不明白你说什么意思。小琴，你刚才那句话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李小琴摇头，“算了吧，这件事他不会同意的。”
胡彩霞顿时瞪大眼睛看着李小琴，自己像老太太那样仁慈的心肠，不辞烦劳，反复恳切地说，她竟然一句都没听进去？
胡彩霞换了一副嘴脸，眼底燃起了一团火苗，气愤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拉下脸找你是为了谁啊？还不是看志国落难了不忍心啊！我给你出主意了，你不接受，志国挨处分，严重点可能都没法当干部了，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和志国的完美未来？”
李小琴眉眼间尽是冰冷，嘴角扯起一抹讽刺的笑意，“你还有别的办法吗？如果没有的话，天不早了，我得回去睡了。”
胡彩霞腮帮子咬得鼓鼓地，当真气得不轻，说道：“办法就只有这个，既然不接受，那你走吧！”
梁红旗和杜萍萍全身紧张得仿若紧绷的弦，隔着胡彩霞和李小琴不足百米远，紧紧随着，生怕这练过手脚的心机婊把李小琴给打了，大约十几分钟，见李小琴掉头往这边走过来，两口子这才稍稍放轻松。
同事三年了解陈志国的品性，梁红旗觉得要帮他度过眼前的难关，刚才他边紧随胡彩霞和李小琴边琢磨，边琢磨边避重就轻，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个人去劝陈志国暂时低头认罪为上策，等李小琴一走过来他就赶紧把想法讲来，“小琴，我刚才想了一下，想到一个可以让你和志国见面的办法！志国宿舍里就三套衣服，过两天该换了，到时你从家里给他拿两身来，我想办法给疏通一下看看能不能让你给送进宿舍！你伺机去劝劝他，先低头，啥事等低头后事情过了再办。”
李小琴笑了笑，眸底一片感激，说道：“谢谢，谢谢梁大哥，暂时不需要了，我现在有了别的主意。”
梁红旗和杜萍萍顿时一惊，对视一眼，随即异口同声的问，“什么主意？”
李小琴回头看胡彩霞，胡彩霞的计谋落空，这会儿灰溜溜往旅馆方向走，心机婊善意的又不厌其烦地劝导自己，以为自己会往空子里钻，是，她一个二十七八岁自诩深谋远虑的人是能糊弄十五六岁对社会上的种种事情没有了解，缺乏社会经验的小女娃，可惜自己心理年龄已是三十五岁，她给自己下套，自己也给她设了套，这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李小琴收回目光，朝梁红旗和杜萍萍看过去，面色平静地道：“今天我去旅馆找胡彩霞，发现她和一个胖干部走得近，听他们的谈话似乎胡彩霞答应嫁给胖干部，然后胖干部帮她摆平志国哥，刚才跟胡彩霞聊了一下，我探出了一点口风，大概胡彩霞家底厚实，家族里好几个有权势的人，她要什么都能满足，胡彩霞跟我说，只要我跟志国说清楚胡彩霞没有参与收买小混混的事，她就有办法让志国哥不被降职，不关押公安局，不接受纪委组调查，惩罚只轻到写检讨，所以我猜，志国哥进去了，并不单单是胖干部当推手，胡家那几个有权势的人都插手了。”
梁红旗听了李小琴的分析，突然就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陈志国勤勤恳恳，清正廉洁，为民服务，前阵子在芭蕉村推行的奖励勤劳，惩罚懒惰的制度收获一致好评，现在各乡各村都真相模仿，听说为了让老百姓们都吃饱饭，上头还特别下了文件，鼓励农民养猪，养鸡，把这项鼓励称为家庭副业，养这些家禽不仅仅为了吃肉，更重要的是靠这些家禽的收入能买柴米油盐，以及其他生活必需品。
陈志国对百姓饱含深情，在单位深受同事和领导的好感，怎么就一个歌舞厅打架的事闹得如此大，不仅要降职，还惊动了纪委组，就好像有什么人在联合整他？
现在一听李小琴这番话梁红旗顿时就突然间开阔了思路，明白了其中的奥秘。

第三百八十四章 这村就没那店
李小琴说道：“梁大哥，这帮人这个行为算不算枉法徇私？这和滥用职权有什么区别？有道，狗改不了吃屎，自古也有江山易改，本性难易的道理，我猜他们手中应该有枉法徇私的行为，你看，我们能不能抓住他们的小尾巴，上头清查损害干部形象的人，徇私枉法行为也算啊！”
梁红旗听完就点点头，杜萍萍立马欣喜的说道：“小琴这点子好！”
胡彩霞利用陈志国打架事件成功转移了她收买小混混的恶心事，这会儿他们来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胡彩霞肯定做梦都想不到他们会用转移的办法来对付自己。
杜萍萍一副惊叹李小琴机智的模样，简直要对小丫头膜拜了，瞬间他们被动的处境就这么解决了。
李小琴略一思忖，正色道：“歌舞厅的情况当天在场的人都一清二楚，我还想去煽动他们为志国哥说话，如此一来，也好为我们争取抓住那帮人小尾巴的时间，梁大哥，嫂子，你们比我经验深，这么做可以吗？”
梁红旗点头，“老百姓有游行的自由，只要不发生打架骂架事件，遵守宪法和法律规定就行。”
李小琴一边听一边点头，随即当机立断，“那我们现在就去歌舞厅，尽快把事情办了，再出发去玉山县。”
梁红旗和杜萍萍点点头，随李小琴一起即刻就朝歌舞厅赶，路上，杜萍萍走着心里也琢磨着，朝李小琴看去，问，“可是小琴，咱上玉山县怎么抓他们的小尾巴啊，难不成写告示贴出去，让哪个吃过亏的找上门吗？”
李小琴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大张旗鼓只会暴露目的，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肯定也会想办法掩盖之前做过的错事，李小琴觉得这种情况下，更得要隐藏好，于是说：“梁大哥，嫂子，我们到达玉山县，就找胡家的对手，胡家干了什么坏心眼的事儿他们肯定毫不隐瞒告知。”
“好。”梁红旗点头。
三个人走到歌舞厅，正式打样的时间段，负责人招呼服务员们打扫卫生，李小琴上次在这里卖酒带来歌舞厅当天酒水销量上了一个阶级，负责人看到她自然是笑脸迎人，凑过来询问她是不是要留下来卖酒，并给她将分红提到四六，如此利益诱惑纯粹是留下她大家一起挣钱。
别人卖酒水三七分已是最高档次，刚来歌舞厅并且没熟悉介绍的那种服务员还只能二八分，负责人有多看中李小琴，可想而知。
卖酒水挣钱快，不过李小琴的远大理想不在给人打工这方面，短期内资金周转不过来倒是能来几趟，李小琴也不纠结这个，心里下定主意后直奔主题，询问是否能愿意帮忙给陈志国说好话。
负责人没料到李小琴大半夜上门找不是谈合作，他略一思忖，没有绕弯子，直接道：“小琴，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这种事就不插手了，你找找看当天在场的客人有没有愿意帮忙的，或者我明天给你贴张告示，有人愿意帮忙的话找我说一声，到时候我把名单给你。”
李小琴道：“既然这样，那就不必贴告示了。”
“啊？贴告示我看应该有点效果吧。”
“老百姓不起什么大作用，志国哥为人正直，相信也有开门做生意的人对他称赞有加，我和志国哥订婚的那天倒是听他提及几个县城里做生意比较好的老板，我找他们去。”
“你，你们订婚了？”
“嗯。”
负责人是县城里开歌舞厅做生意的，既是生意人，肯定知道一些这类目的发展趋势，他非本地人，去沿海城市做倒爷的时候发现那边的人流行跳交谊舞，先是在露天篮球场，后来寻出生意味的人购买看音响设备和灯光，开起了歌舞厅，舞厅分上午下午和晚上三场，上午以老年人为主，跳交谊舞，下午和晚上是年轻人为主，专跳迪斯科，每个进场的人收取一元或两元不等的入场票，靠关系的票价更便宜。
沿海地区的歌舞厅非常火爆，尤其是下午场和晚上场，年轻人们因为抢着进歌舞厅，还在门口吵架打架的，不过，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人们思想还比较传统，认为男女搂在一起跳舞是伤风败俗，不能容忍，前两年有个年轻人晚上从歌舞厅出来，因烫了一头卷发恰好碰到了街上巡逻的明兵，这穷乡僻壤的民兵没见过外面的天，竟然以为是不三不四的人，在争执中开枪一枪把年轻人打死了，从那往后歌舞厅禁止了一段日子，七六年下半年才一点点恢复了交际舞。
做生意得有点关系才能稳住长久，又是外地人，负责人很清楚这个道理，一听李小琴直言陈志国是机关人物，又是她订了婚的男人，他需要李小琴来歌舞厅带动酒水销量这事她还没给句口头答应呢，这一拒绝不仅是拒绝了攀陈志国这门关系还把李小琴往门外推，陈志国是刚正不阿的干部但跟他有点关系自己不敢违法犯忌的事他肯定会帮衬点，李小琴的记录他前两天就看出来，竟然急中生智想出薄利多销的方式，没有她这个办法，那天晚上歌舞厅酒水销量哪能升一个台阶？
而且李小琴刚才特意提了一句找别的生意人帮忙，言外之意就是错过这村就没那店了，告诫他要懂得珍惜眼前的东西。

第三百八十五章 静等消息
负责人寻思一番，在李小琴要转身朝梁红旗和杜萍萍走去时，立马追上去问，“小琴，就只游行，不干别的吧？”
正中李小琴下怀，她心下得意，停下步子回头，面色平静地道：“写举报信给更上级单位。”
“还有呢？”
“没了。”
“游行被抓那我咋办？”
“不会的，游行权利本就是自由，我们表达自己的意见就行，扯大字报，不高声喧嚷，不带任何刀具和火柴，不使用暴力，也不煽动谁使用暴力。”
“就这样？”
“对。”
“我明天一早就写大字报，把员工都喊上去机关单位门口给陈志国同志伸冤。”负责人毫不迟疑地说道。
李小琴轻点了点头，“行，辛苦了。”
“不辛苦，陈志国同志是好同志，我们愿意帮。”
李小琴轻松搞定歌舞厅负责人，接下来她和梁红旗，杜萍萍马不停蹄地上玉山县，利用梁红旗是干部身份先约见几个熟悉干部，畅聊一番，从中探出看不顺胡家人的都有哪些人物，找到后轻松搞定三个代表性人物，接下来他们写举报信往上头领导办公室寄，并在信里把胡家人在单位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意见不漏地写上去，李小琴写一封，让梁红旗和杜萍萍又各自写一封，三个人不同笔记的举报信同时往领导办公室里送，他们一定相当重视。
把事情处理完李小琴和梁红旗及杜萍萍便从玉山县返回了，到达本县城已是下午三点多，梁红旗和杜萍萍回家洗澡休息，李小琴往新买铺面方向走去。
王俊杰和王红霞在装修店铺，时不时拉长脖子往外面大马路张望，王红霞抱一包水泥进店铺再出来时，看到低着头走路的李小琴，顿时惊喜地喊，“小琴！小琴！”
想事情的李小琴回神儿，仰头望去，王俊杰办事能力真快，店铺门口堆了水泥和沙子，估摸这会在刷墙壁，她快步走上去。
“志国的事咋样了？”看到李小琴平安无恙站在跟前，王红霞又惊又喜，一想到陈志国的事一颗心又高高悬了起来。
“志国的事有办法吗？”这时候听到喊声的王俊杰满身沙子的跑出来。
李小琴洗了手，来到店铺，看见铺子里都是沙子没地儿坐，便搬一把椅子到门口坐下来歇息，接过王红霞端来的凉白开，她仰脖子咕噜咕噜全饮进肚，这才抬手擦拭嘴巴，讲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来。
王俊杰和王红霞顿时松了一口气，王红霞道：“那就静等消息吧。”希望上头领导快快成立调查组彻查胡家。
“可是今天是期限，明天一早志国哥怕就得去公安局了。”李小琴又加了这一句，随即低下头，遮住眼底失落的光彩。
“没那么快，起码得后天，我们有一天一夜的时间。”王俊杰道。
“什么？”李小琴抬头看王俊杰。
王俊杰再次说：“我有个哥们的爹是志国的领导，我找到这个伯伯家里，希望给志国多一天的时间反省。”
“意思答应了吗？”
“对，还同意一天给他送两顿饭。”当时那个伯伯跟王俊杰说，陈志国脾气犟得很，说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完全没有考虑到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现在是有理说不清了。
伯伯说陈志国没有背景，就算是被人整人家也是往死里整，他压根就不考虑当下，犟得哪个的话都不听，所以公安局是去定了，还跟王俊杰说想送什么好吃的就送吧，毕竟局子里的伙食不及单位伙食。
梁红旗申请多次领导都没让他探望陈志国，人家能答应王俊杰再缓一天并且可以送饭菜，也是看在王家老爷子的颜面。
“那真是太好了！我等会就给他送饭。”李小琴眉眼染上了一丝喜色，立刻下了送饭给陈志国顺便劝他低头的事。
“只能送饭，人不给见。”王俊杰说。
李小琴疑惑地问，“为什么 ？”
“那个伯伯说，这几天特殊时期，在纪委组没到达县里之前任何人都不能接近志国。”
李小琴先是一愣，接着联想到陈志国歌舞厅打架确实存在，纪委组在往县里赶，这跟发生命案得保护第一现场差不多理儿，她面色有些失落，但还是朝王俊杰点头道：“好，我只送饭菜。”
“店铺里没锅碗瓢盆，你该不会回家做饭带来吧？”
“那不然怎么送？”
“算了，太耽搁时间，我这有十块，你先拿去用。”王俊杰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沓毛票，全给李小琴递过去。
李小琴发现他们越相处越像一家人，甚比一家人还亲，顿时心里暖呼呼的，她没作假伸手接过来，说道：“那行，挣钱了再还你。”
“还啥？买铺面花了五十块，这笔钱我也有份，算起来我还差六块六毛没给你。”
“小琴，我那份先欠两天。”
“不用了。”
“那不行，不能什么都由你来支付，咱三个是一起做生意，亏盈都得平均算。”王红霞说道。
王俊杰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个想法。
既然一起做生意就得把钱物算清楚，否则就很容易发生矛盾，情归情，生意归生意，不能混为一谈，这个道理他们心里明朗李小琴觉得往后做事会更畅快，忍不住就笑了，说道：“那行，装修的钱那么统计好，到时候我把我那份给你们。”
说完李小琴看看时间三点多，还早，不过是真饿了，跟王俊杰和王红霞说一声便起身往小吃街的方向走，花两毛钱买了白面馒头，想着上回陈志国陪她去玉山县找大哥时有给她买过铁锅牛肉汤锅，纯正黄牛肉的牛肚牛心以及各种部位的肉一起放在大铁锅里面一起煮，买时店家按价格称重再切成薄片，加好汤料，那次陈志国几乎都给自己吃光了，嘴上说不好吃，但眼里尽是馋，李小琴没有忘记，或许是担心吃了就不够她吃的吧，他就撒谎说不爱吃，所以三块钱的牛肉汤锅只喝两口汤暖肚子。
李小琴不再多想，带着王俊杰给的十块钱，买完白面馒头，又买了三块钱的牛肉汤锅，双手都拎的满满的，朝政府大院走。

第三百八十六章 软话硬话都不听
歌舞厅负责人带着自己的员工还有几个当天晚上在场的客人，手举着毛笔字写的“陈志国同志是冤枉的，恳请彻查”、“陈志国同志奖勤罚懒制度为民系情，好干部”等大字报，按照李小琴交代的汁发表意见，就在政府大院门前百米远的位置静坐，也不带任何武器或管制刀具，连火柴盒都在出门前掏出来存储好，此趟游行活动可谓闷声不肯且和平友好。
不过就算和和气气仍是在部分人眼里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胖干部今天申请休假没上班，昨晚抱胡彩霞要亲亲却被推开拒绝，回家后左思右想想到胡彩霞心里对陈志国还抱有一线机会，一咬牙，索性采取先上车后补票的方式。
这个年代订婚讲究三大件，自行车、手表、缝纫机，胖干部大早上就爬起来搭乘最早那趟公交车上市区买了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又买了一台象征富裕家庭的电视机，欧米茄手表已经托在国外留学的亲人买了寄回来，胖干部顾不得回家，买到手当即拎着便从市区买到玉山县的车票到达胡家，把彩礼过了。
这男人个子矮小，外表不显眼，整个人意想不到的胖，就肚子那块儿像是一个孕晚期的婆娘高高隆起来，对比胡彩霞腰身苗条，腿脚玲珑，外貌出众，简直太不搭了，胡家爹妈打心眼的不接受，可当家做主的胡援朝大中午被领导喊去，说出急事需到单位一趟，胡援朝是胡家人的主心骨，没了他就每个拿主意的人，不得已，又给胡家的小舅子等几个在单位做领导的人拨去电话，得知一个个都被领导喊去谈话了，具体不详。
眼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胡援朝还没归家，胡家爹妈实在拿不定主意就把胡援朝婆娘拉过来，自古姑嫂关系水火不容，胡彩霞是个好强的女人，胡援朝婆娘也不是个善哉，两个人年纪相仿，不能成为好朋友只能成敌人，平常有啥事都是姑说姑有理，嫂子说嫂子有理，在这节骨眼上胡家爹妈把胡援朝婆娘请过来出主意，可不就是将胡彩霞往火坑上推吗？
果不其然，胡援朝婆娘跟胖干部见面就笑脸迎人，又是端茶又是抓瓜子给嗑，直接拍案将这门亲事定下来了，还把婚事定在这两天，说年底亲戚朋友们都在家，新年新气象喜上加喜，过完年步入一九七七年，很多人都赶今年今年结婚，因为七七年是蛇年，所以个个都想生个蛇宝宝，蛇宝宝是十二生肖中最不缺钱的，总有机会去拥有金钱，还能洞察商机，反正十个富裕人八个都是属蛇的。
胡家爹妈不懂易学，听儿媳妇眉开眼笑的说，胡家又是做生意富裕起来了，就答应了这门婚事。
胖干部高兴坏了，从玉山县回到家便通知亲戚们赶紧着手婚礼的事，结婚需要草拟客人名单，还需选择礼服，还有着手装修，布置新房，这一项项都是最该花心思的地方，胖干部琢磨一番，决定跑单位请长假。
结果到达单位门口，便看到一群人在给陈志国伸冤拉横幅，胖干部气坏了，赶紧跑过去撵人，说：“快走快走！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信不信我报公安把你们都抓起来？”
歌舞厅负责人脸上挂着老实巴交的笑，说道：“同志，我们又没有干违法犯纪的事。”
“你们这个行为就是犯法！”
“这上头没有规定我们这个行为是犯法啊。”
胖干部寻思一番，说道：“那也是属于扰乱社会治安！”
“同志，我们就坐在这里，什么都没干啊。”负责人脸上堆满笑的说。
胖干部本来乐得快要盛不下蜜糖般的喜悦了，这会看到有人在替陈志国伸冤，软话硬话都不听，他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眸里开始有团暗火在燃烧。
这个年代是工分的体制，所有财产都是集体所有，再施行收益分配，干多干少都得到同样的分配，傻子才乐意勤干呢，各乡各村还有多数人只要瞅着领头的人不在，不是钻树林乘凉就是迟到四五十分钟才报道，陈志国在芭蕉村推行的这个制度得到很好的反响，现在各乡各村都在积极地引进施行，现在有人拿这个事来替陈志国伸冤，胖干部看着这写大字报，心底渐渐浮现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帮伸冤的人没触犯法律，但胖干部顾及不了太多了，他一脸阴沉，掀起袖子就跑上去抢夺大字报，撕扯。
李小琴拎着白面馒头和铁锅牛肉汤锅，从小吃街走过来，刚一走进，就看到不少人往政府大院方向走，尤其是婆娘，大家边走边交头接耳八卦，李小琴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咦，这是在干啥啊？”
“打架咧，好像是干部在打人。”
“没打人，你看仔细咯，是有人在替陈志国同志伸冤，干部不让伸，要把大字报都撕掉咧。”
“陈志国同志？是不是那个提出奖勤罚懒制度的同志？二十出头，老喜欢穿一身灰中山装，口袋别一支钢笔，瞅着一股子谦和气质的那位？”
“是的呀。”
“……”
李小琴脚步轻快地跃过围观者，凑过去时，听到胖干部的气愤的声音传来，“都回都回！哪个再拉大字报我就把哪个送进监狱！”

第三百八十七章 不好下结论
不少人看到一脸阴沉行为暴躁的胖干部，纷纷指着议论起来。
“这谁呀？”
“单位的人，姓啥忘了，家底蛮厚实的。”
“看起来像陈志国同志的死对头啊。”
“陈志国同志犯了啥罪？”
“看地上被扯掉的大字报，好像是打架？”
“陈志国同志打架？不可能，他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做事勤勉敬业，求真务实。”
“八成是冤枉的吧，真打架了，估摸也是忍无可忍。”
“……”
李小琴还没有挤进人群，就听到大部分人正在议论这件事，其中七层人就为陈志国抱不平。
胖干部脸上有点挂不住了，陈志国做了败坏干部形象的事被扣押，这些人竟还替他伸冤抱不平，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何况陈志国一个县级小干部？
胖干部羞愧到了极点，下不了台而发怒，所以简直把这一身的劲儿都往大字报撒，直到看见单位门口走出两个人，冷沉着一张脸走到他的身边，他才停下来喘着气，那些议论的人突然一静，胖干部眸底划过一丝得意，手指着歌舞厅负责人说：“你们来得正好，这帮人扰乱社会治安，咱得赶紧把他们轰走！”
两个干部板着脸，其中一人冲胖干部说道：“快进去吧，领导找你问话，现在就去。”
问话？这么急？
胖干部心里顿时涌现一股不祥的预感，两名同事走过来非但没帮自己撵人，脸绷着，那眼神似乎自己犯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罪。
胖干部猜不到自己会犯什么罪，不过这心里忐忑不安，这时候，说话的干部示意胖干部即刻去大院里，另外一人朝围观的人群摆了摆手说：“该干嘛都干嘛去吧啊，没什么好看的。”
说完了他看一眼替陈志国伸冤的那帮人，眼里多了一份探究的意味，但也没说什么，转过身步伐匆匆往大院里赶。
“老板，咱要走还是要留啊？”这时候有个服务员朝负责人凑过去问。
负责人眼中的疲态尽显，眉心都皱在了一起 ，往地上被撕扯稀巴烂的大字报，游行一天口干舌燥的，早就想回去了，他刚点头便看见李小琴不声不响地走了过来，于是马上回头朝服务员喊，“走什么走？赶紧拿出笔再写新的。”
李小琴走了过来，微微一笑，眸底一片感激地道：“今天的事谢谢你们了。”
“嗨，客气什么，放心吧，我们不吵不闹，他们不敢把我们送公安局的。”
“嗯。”李小琴朝他微微点头，便朝大院值班室走过去，门卫大爷昨天见她时面色冷沉，这会儿眼眸里的冷霜退尽，满脸堆笑招呼，“小丫头，晚上这顿小王没来改为你了呀。”
李小琴微微颔首，将手中吃的递过去，道：“大爷，麻烦你帮我给陈志国同志送去。”
“诶，我这就送。”大爷赶紧接过来，回头招呼让她进值班室坐着休息片刻，他双手都拎的满满的朝大院里面小跑。
五六分钟后大爷跑回来了，李小琴站起来迎上去，急急的问，“大爷，他现在怎么样了？”
大爷满脸为难，“他们在宿舍门口守着，没让我进去。”
李小琴眉眼流露出一层失落，却也能理解陈志国当下的处境，她叹了口气，脸上恢复了点笑，说道：“大爷，谢谢你，我回去了。”
“诶。”大爷忙追了两步送她出门。
走在回店铺的路上，李小琴想到胖干部在撕扯替陈志国伸冤的大字报时，那两个干部走过来非但没有帮忙，反而面色乌云密布，狭眸中迸射出明显的恼意，他们急急将胖干部喊进院接受领导的会面，离开前并没驱赶歌舞厅负责人，李小琴边走边琢磨，这一连串是不是意味玉山县那边的举报信已经有反响了？
等她回神儿已经走到店铺门口了，王红霞拎水桶出来接水浇石灰刷墙壁，李小琴见状连忙快步去帮忙。
“小琴回来了，饿了吧，我刚才买了馒头，我们吃过了，你快去吃。”王红霞说。
李小琴笑着，“我在小吃街也买馒头吃过了。”
“那留着晚上干活饿了当宵夜。”
李小琴和王红霞一起将水桶提到店铺里，王俊杰正进行刮腻子前的准备工作，水泥墙体有裂纹的地方，先用石膏粉把裂缝补一下，再用砂纸打磨，确保墙面平整便于刮腻子。
王俊杰停下手里活路看着她说：“志国那边咋样？有动静不？”
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李小琴摇头道：“暂时没发现什么，不过，我今天去送晚饭时，看到有别的干部面色阴沉的把胖干部带走了。”
王红霞又惊又喜，连忙说：“会不会你们写的举报信有落实了？”
李小琴怀疑过，可他们只写了举报胡家人的信件，所以不好下结论。
王俊杰用砂纸打磨平整墙面，再将撕成条刷乳白胶按裂纹走向贴好，回头朝她俩招呼，“先别猜了，里面什么情况咱也不清楚，咱静等明天的消息吧。”
李小琴放下喝空底的白瓷杯，拿杜萍萍留下方便她们干活的脏衣服披身上，随王俊杰一起拿撕成条的乳白胶将墙壁裂缝贴好，等干后在用石灰粉搅拌乳白胶刮墙壁。
在装修工具和材料方面王俊杰比她们懂行，大部分由他拿主意，李小琴和王红霞在旁边打下手，对于店铺装修风格她时不时给予了合理的建议，并且用粉笔在地上画图示范给他们看，他们明白地点点头才进行下一步工作。
“好了，先洗手，吃过宵夜再继续做。”王红霞说。
“对，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干。”李小琴附和着，解开脏衣服，洗手，收拾桌子。
王红霞又去把没卖出去的桂花酿肉拿来，三个人就白面馒头吃，王红霞不住地和李小琴说，这肉明天要拿去卖，被他们吃了可惜了，王俊杰笑着说吃肉力气才足，卖不出去搁架子车上一天一夜味道也变了，不能卖出去的。

第三百八十八章 举报信有动静了
李小琴赞同地点点头，在他们面前，她把自己的想法讲出，他们是要靠桂花酿肉打出名声，安全和卫生第一，口味也得第一，绝对不能投机取巧，这样以后他们做生意的路子才会越走越宽阔。
王红霞吃得满嘴油汪汪的，不住点头，觉得李小琴的话比王俊杰的还有道理，所以她不再心疼卖不出去的桂花酿肉了，怕明天味道会更变味，她不停的往嘴里塞。
晚上十二点多，李小琴，王俊杰，王红霞三个人才将店铺前面粉白了。
王俊杰看了看天，朝两个女娃说道：“行，墙壁完工了，地板是水泥的我看还能用两年，明天一早我找家具师傅买几张桌子凳子，再按照小琴交代的买两个玻璃罩，罩小菜和熟食用。”
“买这些可花不少钱，你身上够吗？”李小琴问。
王俊杰往口袋里摸了摸，点点头说：“够，明儿我找我妈借十来块，大钱没生活开支的小钱还是有的。我家老头去年六十大寿时，卖家具老板还上我家祝过寿，应该会念些旧情缓我几天结账。”
“行。”李小琴说。
王红霞看向王俊杰，嘱咐道：“花在店铺上的开销你记得都记下来，倒时闲空一块儿坐下来对账，我和小琴也好把我们那份给你。”
“没事，这些钱我个人出，做熟食我没那手艺，出力的也就这几个点了。”
“不行。”王红霞接话，“那是两码事，你不会做熟食，可你也跑营销了呀。”
李小琴点点头，做生意必然涉及到资金，不能某项所需资金由一个人来出，合伙即是大家共担了资金风险。
王俊杰这才点点头，洗手后跟她们告别，收拾东西，准备回出租房一趟。
王红霞洗过脸，就坐在用草席铺的简易床上，像一摊泥没有力量站起来，李小琴可怜她，顾不上洗脸匆匆去找杜萍萍先前搬过来让她们盖的简易铺盖，搁在简易床上，王红霞趴着铺盖，眼皮不由自主的闭上，进入了梦乡。
李小琴上铺面门口拧水龙头洗脸漱口，然后将铺面关紧实，回店铺里王红霞已经沉沉睡去，疲倦从四脚钻到肉皮里，骨髓里，铺面不出意外后天就能开门迎客，李小琴很想把广告营销方案做出来，可的眼皮像铅一样沉重，她不由自主的朝简易床铺靠拢，躺在了床上，慢慢的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李小琴早早起来去小吃街，买了碗粥，花了两毛钱，想想这两毛钱的粥里面没放鸡蛋也没瘦肉，一定不够陈志国挨到中午那顿饭，于是又朝街伸出走，花五毛钱买了两个肉包子。
李小琴这么想着，就算眼下没有钱都得把陈志国喂饱了，遇到这种事情任何人心情都会受影响，何况陈志国前段时间受伤还未痊愈，得饮食跟上，养精蓄锐，才能有够完美应对即将发生的各种事。
李小琴拎着早餐，朝政府大院方向走，一到大院门口，门卫大爷见她便拉凳子站起来推门出去接，说道：“小姑娘，又来送饭啊。”
李小琴微微一笑，将白粥和大肉包子递过去，软糯糯的说：“大爷，今天这里边可有听到什么情况吗？”
小丫头无辜纯净的面容给人柔婉的感觉，讲话声音柔柔软软的，很是招人喜欢，前两天她上门要见陈志国大爷还黑脸将她堵在门外呢，结果人家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为人客气礼貌，所以现在大爷知道的就说，要说就毫无保留。
“我一个看门的，有啥情况他们不贴大字报我也不晓得的，不过，昨天晚上有三四个人来到这，行色匆匆，我怕是纪委组的人。”大爷说到这时，笑容收敛，眉眼流露出一层惋惜，接着道：“哎，昨天我跟他们举大字报的人聊了一下，才知道志国打人是因为小混混要侮辱你，他们说，当时志国一忍再忍，小混混非但不识好歹还对你动手动脚，去他怀里抢你带回家，最后还跟志国动手了，志国才没忍住还手的。哎，这个事志国不对，但也情有可原，就看纪委组的人怎么审查怎么定结论了。”
闻言，李小琴眼底带着一缕诧异，这些梁红旗倒没跟她提起，怪不得一向谦和瞅着没脾气的陈志国能把小混混的门牙都打掉。
就在这时，李小琴瞅见一个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从对面马路行色匆匆走过来，他看也没看李小琴，从她和门卫大爷身边穿过急急往大院里赶。
李小琴视线从胖干部手里携带的文件夹收回，朝大爷问，“这个人是大院的吗？”
“是，我听说他家家底厚实，上头也有亲戚。”
“他昨天出来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大爷眼底带着一缕诧异，不明白李小琴询问这个想干啥，却没好意思问，如实说：“我想想……那会很晚了，大概十点多吧，走的时候显得有些慌，我打招呼都没应。”
“我知道了，谢谢，谢谢大爷。”李小琴朝大爷面露感激的说，等他提早餐往大院里面走后，她这才嘴角扬起，昨天胖干部撕扯替陈志国伸冤的大字报，两个面色阴沉的干部走过来，气的却不是一堆人在游行伸冤，他们把胖干部喊回去，只招呼围观的人散了，这就完事了。
两个干部那张阴云密布的脸，没准真的是玉山县的举报信有动静了，不然，胖干部今天一早能神色慌慌往大院跑？
第六感觉是一种神秘的感觉，李小琴总觉得这件事八成跟陈志国有关，而且是好事，她决定不急回店铺，留下来再观察观察有没其他动静。

第三百八十九章 陈志国出名了
与此同时，大院办公室内，一个五十出头穿灰色的中山装的干部，低头，眉头紧皱正在批阅工作进展报告。
胖干部手拿文件夹，疾步来到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房门，老干部头也没抬的应了声，“进来吧。”
胖干部走进去，将文件夹往老干部的办公桌面一放，浑身毛孔都透露着喜悦，说道：“领导，这是我昨晚一宿没睡整理出来的，关于陈志国打架违法犯纪的材料，您重新过目一下。”
“放那吧。”老干部说。
老干部面色一如昨晚的平静，胖干部担心地道：“领导，这已经第四天了，你过目后没问题的话我赶紧报公安把他扣押起来。”
昨晚领导嘱咐让把陈志国的案件放一边，说上头对这件事很重视，具体情况上头会专门开会讨论，再做定夺，言意之下这件事在上头领导没定夺之前哪个都不能动陈志国。
这哪行？好不容易揪着陈志国的小辫子将他推入坑，胖干部可不能让这个情敌爬上来了，所以昨晚一宿没睡东奔西跑寻便这些年陈志国干的所有败坏党的形象的事，有陈志国下乡考察留宿干部家吃喝的问题，认为这是腐败现象，有老百姓给陈志国送煮熟的鸡蛋，认为是拿群众一针一线，胖干部还跑芭蕉村特意找到了秦祖财，打探到马半仙搞封建迷信的事儿，认为是损害他人，危害社会，触碰了党的红线。
然而他的辛苦搜集只换来领导的面色如常？
胖干部心里有些急了，拿起搁领导桌上的文件，心情十分急切的打开说：“我都查过了，陈志国这几年干了不少影响党形象的事儿，其中最严重属他家搞封建迷信这事。上头可是下了文件的，提倡弘扬科学精神，主张实事求是，把反对封建迷信放在第一位，陈志国不但不支持还假借科学的名义宣扬封建迷信，这等祸国殃民的干部留不得啊！”
“嗯，先放哪儿。”领导说。
胖干部眼里闪过一抹不甘，“领导，您不看看吗？三天期限已经过去了，他没写检讨，话都不讲一句，态度如此恶劣，单位里的人都在等着您下决定好公开大字报通告啊！”
领导放下手中批阅的工作进展报告，抬头瞟了眼胖干部，胖干部眼底的不甘落入他严重，他摇摇头，右手拿起搁桌面的另一文件夹递过去，说道：“这是昨天晚上纪委组同志，及玉山县干部同志连夜过来开会得出的结论意见。”
“纪委组咋和玉山县干部一块来了？”
“你先看看。”
面对领导面色平静的样子，胖干部心砰砰跳着，很想知道文件里的内容，却又害怕知道，他矛盾地忐忑着，不过仍是咬了咬牙关翻开文件，埋首阅读起来去。
胖干部刚刚看第一页脸猛然就僵了，暂不追究？怎么可能！陈志国打架证据确实可靠，无法否认，暂不追究意思连检讨都不写。
哗啦一声，胖干部将文件抖了抖再阅读，页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对陈志国这次处分不追究，没有错。
“这，这……”胖干部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领导。
“纪委组同志很重视陈志国同志的这个问题，连夜赶过来，专门召开了讨论会议，纪委组同志的意思，这件事先放一放，暂时不做结论。”领导说道。
胖干部急的满脸通红，嗓音高八度地道：“不能放啊！陈志国打架事件证据确实可靠，无法否认！还是您觉得这份资料不够完整？没关系，我这就回去找人核实，再把更详细资料都补上去！”
领导见此情景，把文件拿过来放桌上，手拿先前未批阅完的工作进展报告继续阅读起来，敷衍说道：“暂时不用了，这事就放一放吧，资料留在这里，需要呢咱再处理，不需要呢也算给咱们一个补过的机会。”
“领导……”
“出去吧。”
领导认真工作，一副不愿再为这件事议论的样子，胖干部无法平息自己，却只能往外走的份，刚走到门口听领导又说：“对了，把梁红旗同志喊进来。”
胖干部从领导办公室走出来，步伐如灌了铅般沉重，他从前两天的得意洋洋，到昨晚的错愕，到现在的懵住，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证据确凿的事突然就停止不追究，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梁红旗起身去厕所时在走廊遇到胖干部，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梁红旗本着同事之间要关心，凑过去问需要帮忙吗，结果胖干部脸唰的一下涨红，眼睛通红，突然对他冷冷地说用不着他虚情假意，然后说领导找，就朝外面走了。
梁红旗被怼得一头雾水，胖干部是咋了？自己关心问候就虚情假意了啊。
梁红旗挠了挠脑袋，朝领导办公室走去，来到门口时，他抬手敲了敲门，“领导。”
“进来吧。”领导应着。
梁红旗走到领导办公桌面前，正要问需要交代什么工作，就见领到放下手中批阅的工作进展报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说道：“这个，看看吧。”
梁红旗接过来埋头阅读，只看一行，他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眨眨看向文件，又看看领到，又看看文件，“这，这……”
领到笑着说：“你跟陈志国同志是室友，他没跟你提过？”
梁红旗摇摇头，埋首又往文件上看，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志国竟然干出了如此轰动的事，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好大，说道：“好家伙，这事要上报纸的吧？天啊，他这会可是出名了。”

第三百九十章 真正的好干部
梁红旗又低头去看文件，第一页文件上醒目的黑色大标题，写着的是这么一句话，陈志国同志不畏两恶势力，捣毁一横跨三省特大人贩子团伙，查扣涉案金额三十万余元，并先后解救出被拐人员十五名，其革命精神为扫黑除恶工作锦上添花，为魏县干部争光。
陈志国？重大拐子团伙宣告彻底覆灭？搜查金额三十万元？解救十五名被拐人口？
梁红旗吞了吞口水，继续向下阅读文件内容，文件内容首先介绍了扫黑除恶工作下达后各地两恶势力成为首要斗争目标，其中玉山县以周姐为首的拐卖人口团伙为重点攻坚目标，这半年来公安局多次进行了整治行动，可都遭到了收网空的死局，接着，说明陈志国和周姐交手并交火，分秒必争，联合派出所同志连续作战到天明，又顺线抓获同案另外团伙的事，最后指出在陈志国同志的提议下，顺利找到这些团伙以杀人制造煤矿遇难的方式，骗取高额赔偿金额，就周姐团伙连续作案二十起，至十九人死亡，一人轻伤，骗取赔偿金额高达二十五万元，另外，改团伙买卖人口数量已达三十五名，陈志国同志维护社会治安，这种革命精神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革命干部，为扫恶除恶工作带来飞跃进展，是魏县的光荣。
文件的末尾还指出干部要向陈志国同志学习这种革命精神，尤其是年轻的干部，要带领群众打好这场扫恶扫流氓战争，要提高自己的革命自觉性。
在另外一份文件中指出，针对陈志国打架事件，由于举报人胡援朝等人经核查有徇私枉法的事迹，即明知不可为而为知，对胡援朝等人做出撤销职务开除党籍处分决定，经核实陈志国同志和胡援朝有私人恩怨纠纷，对此，陈志国同志打架案再进一步侦办。
梁红旗看得暗自激动。
领导说：“陈志国同志低调啊，在玉山县干了那些事，竟回来都办字不提，不跟我这个老领导提就罢了，连你也不说一声，这个家伙，要不是昨天晚上上头领导带文件过来，我还蒙在鼓励呢！那个团伙的事我倒听说了些，我爱人有个堂兄就是被人介绍去煤矿工作，没两天就死了，说是矿井里发生事故。我现在想想，八成跟这帮人有关系，以亲人的身份介绍人下井干活，再用铁锹把人砸昏，用炸药将身体炸死，随后，跟煤矿老板谎称是意外事故。”
“后来呢？”
“介绍他工作的人回头给我爱人家亲戚赔偿一千块钱，我爱人告诉他们不能接受，让报公安处理，亲戚家得知报公安处理相当于得把尸体停着不急下葬，他们没法接受，哎，没读过书，就认定了人死就得入土为安，这事便不了了之了。现在想想，可能我爱人堂兄的死跟这伙人有关。”
领导愤愤讲完，叹了口气，这才换了一副面孔看向梁红旗，道：“你现在就写大字报公告，把外面那些替他沉冤的事情也写上去，陈志国同志是人民群众信得过的好干部，召集干部学习他这种革命精神。通知报社单位，要大力宣扬这种面对危机敢于挺身而出，面对歪风邪气敢于坚决斗争的革命精神。”
“是，我现在就去写。”梁红旗脸上闪着喜悦的光芒，点头如捣蒜，快速去办公室写稿子了。
大院门口的李小琴左等右等，山头，太阳的大半变脸露出来了，估摸时间已近九点整，考虑到店铺还有许多事要做，她跟门卫大爷打声招呼道别，转身便要往店铺方向走，就在转身的一瞬间看到胖干部拖着疲惫的双腿走出来，她秀眉微微皱起，一双眼睛眯起成了两条弯弯的细缝儿。
胖干部步态显得疲惫不堪，神里充满了落寞，瞅着像是遭受了什么打击？李小琴忍不住往陈志国的事件方面联想，胖干部家底厚实，吃喝拉撒是没法让他忧心忡忡，眼下除了这件事还有哪件会令他心力交瘁？
胖干部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黯然从李小琴身边走过去，李小琴皱着秀眉在思索，好像明白了什么，又担心是自己的错觉，看到这情况，她索性不走了，就留下来看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情况。
时间一分地过去，山头，太阳慢慢地努力上升，终于完全跳出了山顶，照耀着整座县城。
歌舞厅负责人吃过早餐便带领服务员们来大院门口举牌子继续伸冤，今天的人数明显比昨天增多，许多熟悉陈志国或因奖勤罚懒制度受益的人，得知他大家被调查都自主加入伸冤活动。
他们按照歌舞厅负责人交代的，不携带任何刀具，工具，包括火柴盒，不高声宣扬，就站在大院马路对面默默举着大字报或写满字的牌子。
李小琴在大院门口徘徊，走累了便坐在大树底下乘凉，当看到梁红旗走出来，她霍地站起来，急匆匆地跑过去。
歌舞厅负责人本想上去跟李小琴聊聊，今天第二天，他也想知道陈志国什么情况，到底他们举大字报游行有没有起到效果，刚有这想法便见李小琴朝梁红旗跑上去，他也迈步追过去。
胖干部走后这大院里再没其他人出没，见梁红旗出来了，李小琴跑过去就是想问问现在什么情况，远远瞅见梁红旗拿新写的红底黑字大字报贴在大院门口的对外告示黑板上，大院不远处便是供销社，年底了吃过早餐上县城备年货的人多，三三两两的人经过梁红旗身边前，都好奇瞄两眼。
李小琴还未跑近，便听到那几个人嘁嘁促促谈论着什么，她从中听到了陈志国三个字。

第三百九十一章 很好的好办法
李小琴当即明白贴的是对陈志国的公告，可能是打架事件的处分，她生怕这两天下的努力都白搭，一颗心突突地跳，手心里都出了汗。
李小琴脚步下意识就放慢，耳边更清晰地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这种人必须要执行枪决。”
“陈志国同志真是个好干部啊。”
执行枪决？还是好干部？李小琴当下一懵，忙加快步子，小跑到黑板报跟前，凑近便看到了红底黑字上名目的大标题，陈志国同志不畏两恶势力，捣毁一横跨三省特大人贩子团伙，为扫黑除恶工作打了响亮的一炮。
李小琴继续往下看，大字报内容介绍了人贩子团伙如何罪逆深重，接着说明陈志国面对歪风邪气敢于坚决斗争，敢于挺身而出，摧毁了团伙，并号召全干部向他学习，鼓励群众积极举报两恶势力。
“呀，陈志国同志竟然做了这么大一件好事，有他在，咱县城的那些个小混混还能偷摸抢劫吗？”
“肯定不能的呀！听说陈志国同志是部队里出来的，身手好着呢，他既是咱们老百姓的好干部，又是维护咱安全的好公安。”
“那打架斗殴这事怎么说？没下文啦？”有人小声说。
“你可拉倒吧！陈志国同志哪会打架？我看是遭人诬陷！不然，那几个举大字报伸冤的人，大院里的人怎么不管管？”
“我听知情人说，打架这事确有发生，但打的是一个小混混，这小混混呀，拿迷药放在别人家婆娘的水里弄晕，再扛着去家里祸害咧！”
“那这小混混该打！狗日的！要是哪个如此祸害俺婆娘，看俺不提刀把他那鸡儿割了！”
“就是。”
“……”
梁红旗贴好后转回身，这才发现李小琴就站在身后，他精神奕奕，仿佛溢满了光似的，急忙走上去说道：“小琴！志国的事摆平了！这小子，上头不仅不追究他的事，还要对外弘扬这种革命精神！”
李小琴早有第六感，可亲眼看到大字报公布的内容，又亲耳听到从梁红旗口中说出来，这个喜讯使她的眼睛里有了神采，咧嘴有些傻笑的说：“好，好事，呵呵。”
“太好了，陈志国同志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啊！”歌舞厅负责人站在李小琴身后，笑眯眯地道：“我们这些外地人是弱势群体啊，大家都比较畏惧地头蛇，这些人不仅会小偷小摸，还敢于打架，而且都是打群架，很少单独打架，这要是吵起嘴来，吃亏的都是我们。现在那些两恶势力，看到这个公告估计都躲起来了吧？希望陈志国同志带领干部们将这种革命精神发扬光大，将这些地头蛇都抓起来关进大牢里！”
旁边人听闻一阵高兴。
李小琴也高兴，陈志国打人本就没占理儿，现在把打小混混提到扫除两恶势力层面，这就是两码事了，没准上头还会给他升职呢。
“这个想法不错，让志国做扫除两恶势力的负责干部。”梁红旗笑容加深了，回头就跟领导把这想法提一下。
李小琴望着黑板报上贴的大字报内容，一遍又一遍的读，一颗喜悦的心都快要跳出胸膛，眉角含笑，小小的脸蛋也泛着红光，呼家人和胖干部联合给陈志国穿小鞋，党员干部打架影响极坏，人人都以为陈志国这次必栽跟头，万万没想到事情出现了转机，打小混混非但不是罪反而要大肆弘扬。
“志国能安然度过这次难关，多亏了小琴在身后推波助澜。小琴，上次听志国提了一嘴，混入拐子窝那天晚上你也在场是吧？”
“嗯。”李小琴应了一声，继续仰脸望着黑板报上的大字，心里感到无比轻松。
梁红旗笑着说道：“上头对志国这种革命精神相当赞赏，不但让我写大字报公告，还跑报社让记者过来大肆宣扬，小琴，我等会上报社也要把你的事说给记者听，鼓励群众积极举报两恶势力，向你学习。”
旁边人听到这话都回头看向李小琴，个子小小的，瘦弱的身子，有白皙干净的皮肤，唇红齿白，是那种很让人想保护的女娃娃。
“真是胆大啊。”
“一个小女娃都不怕小流氓，我们这些汉子还怕个啥？回头我就把上次去我家收保护费的人的信息都收集交上去。”
“是啊，她一个小女娃都有这种勇气和魄力，咱这些汉子怕个球哟？”
“向她学习。”
“……”
歌舞厅负责人笑着凑过来说：“小琴，你真厉害啊。”
李小琴没想到自己去拐子窝救大哥的事，被大家拿出来说成为民除害，她俏脸微微一囧，谦虚了一把，说道：“呵呵，纯属走运。”
两恶势力是社会毒瘤，是老百姓民群众深恶痛绝，面对他们人人都要坚决地抗争，梁红旗见这个话题引起大家的共勉，便顺着往下讲，告诉他们两恶势力为什么没法拔根，就是老百姓们心生畏惧，不敢惹，只敢躲，接着举例最近两年发生的各乡各村比较典型的被两恶势力欺压的案例，告诉他们，老百姓是两恶势力最直接的受害者，不要畏惧，要学习李小琴的勇于举报精神，参与到这场战役中来，大家形成共识，凝聚力量，干部、公安、群众一起合力，两恶势力势必会拔草除根。
梁红旗说话时的声音和脸色都很严肃，大家听得都很心潮澎湃。
李小琴在旁边听着，没做声，上头要弘扬陈志国这种革命精神，上报纸这本该跟她没有关系，不过，看梁红旗这阵势势必把她这种干部群众合力精神大肆宣扬。
既然报纸要上，那宣扬一件事就可惜了点，李小琴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点子多，灵机一动，就想出了一个一件事顾全两个方面，使两方面都很好的好办法。

第三百九十二章 必不可少
她眨眨眼说：“梁大哥，我可不可以提个要求呀？”
“你说。”
“你在跟记者说的时候，能不能提一嘴，说我和人合伙开了熟食店的事？就说我不仅是一个面对两恶势力敢于挺身举报，还是一个对生活充满热情的人。”
梁红旗一愣，他不傻，脑筋一转，就想到李小琴提这个要求的目的是什么，这个小丫头小小年纪就做生意，还跑县城里花钱买下自家铺垫，他晓得李小琴是个机灵机智的人，这下心底更加惊叹她的机智了，于是笑着道：“行，行。”
没想到梁红旗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李小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丝，说道：“梁大哥，我这个要求太过分了，你看考虑一下，为难的话就不用了。”
梁红旗笑，“没有为难，一两句的事情，再说这又不是虚假的。”
事实情况确实如此，李小琴爹妈早死，又摊上时刻惦记她家三间砖头房甚至为此不惜祸害的老叔，若换做别人恐怕只有天天以泪洗面的份。然而，人家小姑娘挺身扛起一家子重担，对付遭天谴的老叔，对生活充满热情，积极向上，努力挣钱，争取未来更好。
梁红旗认为，这样的正能量人物就得好好宣扬。
李小琴感激地看着梁红旗，“谢谢，谢谢梁大哥。”
“客气啥。”梁红旗道，头顶金灿灿的阳光倾泻下来，大地浓雾渐渐散去，估计时间以及接近十点钟半，今儿工作繁忙，他便不再耽搁，对李小琴说道：“没事你就回吧，我也得上报社一趟。”
李小琴点了点头，抓紧时间问，“梁大哥，志国哥什么时候出来？”
“得到文件通知时，我就把他从宿舍带出来了。我出来贴大字报的时候，他在办公室里做事，没办法，这几天耽搁了太多工作，另外，胡彩霞那件事也需要处理。估计今天把这些都做完了他才得空。”梁红旗说。
李小琴感激地点点头。
梁红旗急匆匆回大院，没会儿便手拎一个文件包出来，朝报社方向赶去。
歌舞厅负责人回头招呼员工们今儿放假休息，陈志国没事了，他感到特别高兴，这次帮了李小琴的忙，小丫头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哪怕隔三差五来一次歌舞厅卖酒水，他也是赚到的。有了陈志国这层关系，往后他做生意只会越来越放心大胆，当然，这个放心大胆可不指干一些违法犯忌的事。
走在回铺面的路上，李小琴高兴得嘴角上翘，陈志国这件事儿摆平了，自己“见义勇为”的行为，以及“正能量人物”的宣传还会上报纸，前两天还在愁怎么想宣传方式呢，这下什么都解决了。
而且报社亲自报道出来的广告，比她自己千方百计想的那些宣传语获得的收获量还更大。
心情好了走起路来也轻快，从政府大院到达店铺，李小琴走了十分钟就到了，一到店铺便喊，“红霞姐，俊杰哥。”
“诶，诶，小琴，你回来了。”王红霞披着围裙从店铺里出来，眼下墙壁粉刷好了，地板是水泥不用再次浇灌，虽然是冬天但是早晚温差特别大所以一天中午就干了，明天就能开门做生意，她这会儿正拿抹布将店铺里里外外擦得一尘不染 。
“红霞姐！”李小琴心里像灌了一瓶蜜，眉角含笑，一把抓着王红霞的双臂，激动地说道：“跟你说一好消息，志国哥没事了！”
“啊？真的啊！”王红霞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怔了一下，转瞬睁大了双眼，张大了嘴。
“嗯！”李小琴点头如捣蒜，说道：“这段时间不是扫除两恶势力挺严的嘛，志国哥上回陪我上玉山县找我大哥，我们一块混入拐子窝把我大哥救出来，再联合公安把拐子窝给端了，上头领导得知后很重视，说志国哥这种革命精神值得大家学习，刚才我在大院门口就看到宣扬志国哥这种行为的通报。”
王红霞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惊呼一声，“那歌舞厅打小混混的事，不得往扫除两恶势力上面台？”
“嗯！”
“呀！太好了！”
两个小姐妹手拉着手跳着，笑着，心情像浪花一样欢腾。
李小琴笑到累了，才停下来喘着气，说道：“俊杰哥去买玻璃罩还没回来吗？”
“没，被你说中了，卖家具的地方没有玻璃罩。他第一趟跑了个空，回来又拿了你给画好的设计图去让师傅做。”
这个年代肯定没有卖熟食用的挡风玻璃罩了，李小琴昨天晚上就考虑过这个问题，避免王俊杰今天白跑，她今天早上爬起来第一件事便拿画好和铅笔画下来。
一共两块，两米长一块，宽是六十多，高也是六十多，拢共四米，并在画稿页末备注需要两个可移动铁架，临走前怕王俊杰看不到，李小琴将画稿贴在了门框上。
李小琴笑说：“这家伙哪都好，就是有点倔。”
王红霞赞同地点点头，“可不嘛，特别的自以为是，早上我就让他拿着画稿去，非得说卖家具的地方有卖的。”
王红霞拉着李小琴走进店铺，便问，“这都中午了，你吃过饭了吗？”
“没。”
“我半小时前刚吃过。这都快十一点多了，你去小吃街买吃的。”
“不了，做完事再去。”
“这么急干嘛？”
“咱明天就得开店营业。”
“太早了吧。”
李小琴连忙说：“忙完我再吃。”
王红霞想了想店铺距离小吃街也不远，饿了跑七八分钟过去买一个馒头吃就成，点了点头，“那行。”
李小琴快速地投入到店铺装修工作上，这两天光忙陈志国的事，店铺装修粗活累活都是王红霞和王俊杰两个人干，真是感谢她们。
李小琴把围裙系在腰上，拿抹布就擦桌子凳子，这些桌子凳子是王俊杰去附近家具店铺买的，全是一等木料，听王俊杰说卖家具的老板认识他家老头子给了特别便宜的价格，但就这几张桌子凳子也是花了八九块，李小琴擦干净后做，屁股坐上去，试了一下，感觉一等木料的家具就是不一样，感觉舒服到想睡觉。
虽然李小琴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社会经验和生活经验给予了她丰富的相关知识，但是看别人和自己做完全不是一回事儿，所以刚开始研究哪个位置放什么东西就觉得各种不对劲儿，于是不停地在画稿上面画画涂涂，虽然重复动作特别多，但是李小琴渐渐地找到了感觉，越呆在店铺久越融入，于是和王红霞两个人这么一布置，就布置到了太阳落山。
王俊杰喊人帮忙拉玻璃罩回来，走到店铺门口，就被摇身一变的店铺给怔住了，他走之前明明只刷过墙壁漆，桌子凳子和灯具倒是买回来了，但都没有摆置妥当，乱七八糟堆在地上。
眼前的熟食店铺，蹭亮得能照出人影的玻璃门，走进去，一眼便看到小巧正方形，只容纳两个人坐的用油漆刷成乳白的桌子靠墙摆设，一张桌子搭配两把黑色油漆刷过的凳子，每张桌子都摆一小盆桂花，整个店铺都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原本白皙的墙壁，被她们用粉色的粉笔画了各种关于桂花酿肉这道美食的图案，有朵朵娇小的桂花，有好似成群的蜜蜂、蝴蝶，还有装桂花酿的大酒坛子，酒坛旁边画了一个老仙翁，喝得酩酊大醉，将手中的酒壶都弄翻了，王俊杰一看这些画便感觉这酒坛的桂花酿相当好喝，有一股想尝尝的想法。
店铺灯光是是垂吊式，鹅黄色的灯光让人有一种沉浸在温暖之中的感觉。
还有，长方形的柜台如果按照王俊杰被人意思肯定要摆置在门口，今天走之前还特意跟王红霞交代要这么摆，也觉得没有比摆在门口更合适了。
但是现在看到用黑油漆漆过的木制长形柜台摆在店铺最里面，并在柜台上摆了多瓶装了桂花酿的酒瓶，再有鹅黄扥光笼罩着，让人有一种迫不及待购买的念头，这么漂亮的颜色，味道肯定很醇，唇齿间飘出那份清香，那种感觉，应该是这辈子最难忘的美味。
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装修店铺也是一个道理，王俊杰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温暖又诱人的熟食店竟然也有自己的份。
王红霞按照李小琴交代的，把竹子用刀具削成片状，再用黑笔在竹片上写了桂花酿的价格，又找绳子系起来，挂在酒瓶上，做完后朝店铺门口走准备洗手，看王俊杰正在店铺门口站着发呆，她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喊一声，“俊杰？”
王俊杰没听见。
“俊杰？”
王俊杰回神儿，“红霞，这是你布置的？”
王红霞说：“我哪有这本事，是小琴，她一边指挥，一边跟我联合布置的，你怎么才回来？玻璃罩呢？”
“买了，在那边。”
王红霞看过去，两块玻璃罩正安然摆在店铺门口靠墙的位置。
王俊杰一边走进店铺，一边忍不住惊叹，“这也太舒服了吧，这档次，要坐在这里吃东西可比国营饭店还舒服。”
李小琴拿抹布从柜台底下钻出来，听到这话笑着道：“那是你没有见过沿海地区的熟食店铺装修，比这还舒服咧。”
“玻璃罩买回来了，就在外边，装上去这就可以开业了吧。”王红霞进来说。
李小琴摇摇头，“不，还差一样，必不可少的一样。”

第三百九十三章 冤家路窄
王红霞和王俊杰对视一眼，一脸茫然地望着李小琴，“是什么？”
李小琴说：“招牌。”
甭管开什么店铺，给人的第一印象都是店面门头，也就是招牌，好的招牌也是一种有效的广告形式，能让客人看到招牌，就知道店铺是做什么的，有什么样的美食。
而且招牌不能花里胡哨，得简洁，得让人一目了然。
李小琴把想法跟王红霞、王俊杰说，然后三个人拉凳子坐下来，拿笔和本子分别把自己觉得还行的招牌名字写下来，再一块儿商量以排除的方法去筛选，筛选来筛选去，都觉得桂花酿肉就这四个字就够了，末尾加老字号三个字。
王俊杰作为男人比两个女娃都耐劳，拿着敲定的画稿，匆匆赶往家具店去订做。
这年代的门头招牌很少有喷绘，发光字，霓虹灯，led炫彩屏等材料，材料是有，不过得跑到市区购买，李小琴想做这么一种门头招牌，但时间急迫，他们只能暂时用木头刻字再油漆的方式来完成。
王俊杰走了后，李小琴和王红霞又忙了一会儿，两个人把玻璃罩挪回店铺里，就在店铺门口靠墙的位置摆置，又拿抹布沾水将店铺门口的玻璃擦了又擦，卖熟食的店铺，敞亮的玻璃会给人一种视觉冲击力，干净的一尘不染的玻璃，能让客人从外面便看到里头的东西，吃得放心。
忙了好会儿，终于将店铺除了门头都收拾妥当了，本想着在明天开门大吉之前三个人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庆祝，可眼下没什么资金，一分一毫他们都省得花。
王红霞抬头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望了望外面天色，晚霞消退，天地间就变成了银灰色，她连忙说：“小琴，你还没有吃午饭呢。”
“忙完再吃。”
“基本都忙完了，你赶紧去买吃的，身体健康最重要。”
李小琴想了想这辈子这具身体处在生长发育的阶段，点了点头说：“那行，你和俊杰哥想吃点什么？回头我带来。”
“馒头就成。”
“好。”李小琴听从王红霞的话，快速地解开系在腰围的围裙，搭在旁边凳子上，走到店铺门口拧水龙头洗手，便揣着今儿没花完的钱朝县城小吃街的方向赶。
陈志国忙完这几天耽搁的所有事，迎着黄昏走出大院，朝李小琴店铺的方向赶，这几天她为自己忧心挂肚的事梁红旗都如实告知了，又是找胡彩霞，又是跑玉山县找胡家人的证据写举报信，又是一日三餐准时送饭，李小琴的用心和体贴，令陈志国心里头暖暖的。
陈志国正准备拐弯往梁红旗说的店铺地址走，可是想了想，最终还是掉头往旁边另外马路走，听梁红旗说，小丫头这几天忙店铺装修又为他的事奔波，累坏了肯定，兴许这会还没吃晚饭。
陈志国朝县城小吃街走，昏黄散去，夜幕来临，家家户户都点亮灯，有煤油灯，有灯泡，街道上那些挑扁担卖小吃的商贩这会胆大的从小巷子里钻出来，在各个小道穿梭小声吆喝。
“卖饵块粑粑，油辣椒，定卤腐，香得很。”饵块粑粑是西南地区大街小巷最常见的小吃，用大米舂制而成的粑粑，撕了摊开在炭火上烤两面微黄，再涂抹上卤腐，油辣椒，卷起来即可食用，能当主食也能当小吃。
“豌豆粉，香脆的豌豆粉。”这是一种杂粮制品，凉拌吃，拌的时候里面放点罗松（花生米）非常香脆，在西南地区随处都能找到卖豌豆粉的摊位，价格放在十几年后也非常便宜。
各种小声的吆喝叫卖，光听着就让人觉得食欲满满，不少吃饱饭出来溜达的小孩子都闹着让大人去买，还有小孩子在地上打滚，李小琴在小吃街里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捂嘴巴偷乐。
这些美食她也想吃，然手上也确实没多少钱了，只能朝卖馒头的小贩走过去，笑着说道：“同志，我要三个馒头。”
“好咧。”
李小琴正在掏钱准备一手交钱一手交馒头时，听到背后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胖干部和胡彩霞。
李小琴没立刻回头去望，也不想跟胡彩霞碰个正面，首先这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其次店铺里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活儿等着他们处理，处理完了还得抹黑回芭蕉村一趟，明天开业，桂花酿肉没有，但桂花酿得马上上市。
天黑了卖馒头的大爷没有把手电筒往李小琴身上照，所以胡彩霞也没看到她。
“走嘛，那边有酸角糕，拿珍果酸角制作的，口感非常好，达人小孩子都喜欢。”胖干部哄着胡彩霞。
“不去不去。”胡彩霞不为所动。
胖干部急急向前面扫了一眼，灵机一动，便轻拽着胡彩霞手臂诱哄说：“建水豆腐！你肯定喜欢吧？外面被烤的非常酥脆，但是里面还是跟嫩豆腐一样非常鲜嫩，再加上蘸料，那滋味简直人间美味呀！”
胖干部这次上玉山县提亲，多了一个心眼问胡家爹妈胡彩霞都爱吃些什么，没想到这会派上用场了。
“那就去吧。”胡彩霞态度冷漠，但眼神里都了一抹馋，边走边说：“我告诉你，我今天虽然跟你出来吃东西，但不代表我就愿意嫁给你。”
“是是是。”胖干部说道。
李小琴偷偷了瞥了两个人一眼，就见胖干部一边走着一边拽着胡彩霞，眉眼含笑，好听话不断，简直拿她当小孩子哄开心。
“还有盐饼子呢，外表金黄色，吃起来外酥里嫩，没得很！跟你说，我们现场的盐饼子肯定比玉山县的好吃。”胖干部说。
胡彩霞撇了撇嘴，哼了一声说：“不信。”
“不信？等会你尝尝就知道了。”
这时候，李小琴拿着买好的馒头往回走，身后的大爷输了数钱，忙放下扁担扒开人群就开始小跑，嘴里喊，“小女娃，钱多给了一毛。”
李小琴闻言，掉回头，卖馒头的大爷小跑到跟前，将多给的一毛钱塞她手里，说道：“这天黑，买啥都行都得看仔细咯，挣个钱不容易。”
“谢谢大爷。”李小琴说。
“客气了。”大爷褶皱的老脸露出老实巴交的笑，朝扁担的位置走过去。
胡彩霞这时候停下步子，眉头皱了起来，李小琴的声音怎么在这里听到，她扫了附近一眼，看到了李小琴，她立刻扒开人群疾步走上去。
李小琴将钱揣口袋里，扭头便走，刚走一步就有人从后面一把拽住她的手臂，被拽疼了，她楞了一下，砖头回去就看到了脸色难看，眼睛里燃烧着怒火的胡彩霞。
胖干部追上来看见李小琴，近视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细缝，只觉得她眼熟但记不得在哪儿见过。
“彩霞，你们认识呀？”胖干部看着胡彩霞问。
“认识！她化成灰我都认识！”胡彩霞没好气地说道，如果说陈志国端了拐子窝令他成功将这次事件化险为夷，那哥哥和舅舅等几个亲戚被带到招待所，领导以一副审讯的口气让他们交代徇私枉法的罪行是怎么回事？
今天傍晚她得知昨天下午胡家几个做官的亲戚都被领导喊走了，一天一夜都没回来，嫂子去单位问了后，说人不在，后来托人打探才知道领导把他们都带去招待所，让他们交代徇私枉法的种种罪行。
现在胡家已惊吓地乱了方寸，胡家有几个还没有被带去招待所的小官，听闻这事都急坏了，说要赶紧出去躲起来，胡家爹妈在电话里千交代万嘱咐，让胡彩霞就待在魏县不准回玉山县，意思这趟浑水不能让她趟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明人不作暗事
家里出这种大事胡彩霞自然要回去，可衡权利弊，哥哥胡援朝确有徇私枉法的罪行，胡家那几个亲戚给党抹黑形象的罪行更是严重，现在爹妈不仅让她不回去，还让马上嫁给胖干部，说胖干部家底厚实这辈子亏待不了她，还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胡家闹成啥样上头都不能拿她怎样。
心中的焦虑如一团火在煎熬，听到这个消息，胡彩霞在旅馆里徘徊不定，胖干部上门看到她焦躁不安的样子，便拉着出去逛逛散心和买小吃。
这个节骨眼上胡彩霞哪还有心思逛街散心呀，可考虑到乱成粥的胡家和无处可去的自己，权衡每一个的利与弊，她不得不顺从胖干部。
就在刚刚听到李小琴的声音，胡彩霞原本心里好像有茅草堵塞着，现在忽然被打开了，昨晚跟李小琴聊时，她嘴巴快有提到胡家有把握帮陈志国渡劫的话，初见李小琴就觉得眼前一亮，这个小姑娘的眼睛黑溜溜的，特别有神采，看着她那双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地觉得这个小姑娘很聪明机灵，没准是她听进心里了，然后背地里搞鬼。
胡彩霞觉得自己没有猜错，她们是情敌，那天晚上她喊李小琴去谈话，梁红旗和杜萍萍一脸担心，生怕练过手脚的自己把李小琴给打了，可李小琴面色平静，一点儿都不怯场，两个人年龄悬殊，力气悬殊，有着深而大的仇恨，换作别的小姑娘一听到她说要聊一聊并且不让旁人跟随，估计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怕得很，但李小琴是一丁点都不怕。
所以，胡彩霞认定胡家被查这件事就是李小琴干的，她猜，李小琴的目的是让上头转移调查目标，因为举报陈志国打架斗殴正是胖干部和胡家人一起捅破的，现在胡家人反而被调查组的带走了，让交代徇私枉法的罪行，这不间接说明陈志国被调查也是胡家人徇私枉法的其中罪行吗？
胡彩霞紧紧地拽住李小琴的手臂，心里那股火气，就像火球一样在喷涌着，她咬牙怒道：“李小琴！我正要找你呢！”
李小琴面色平静地望向胡彩霞，说：“咦，你也来小吃街买东西啊？”
胡彩霞十分生气地质问，“少跟我套近乎！你说，我大哥和舅舅他们被查，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李小琴面色平静的反问，实则内心十分激动，今天光忙装修店铺的事上，玉山县那边的情况来不及找梁红旗询问，她还琢磨着等会买完馒头绕个路去他新家一趟看能不能遇到。
现在听胡彩霞气势汹汹的质问，这，这是举报信有动静了？
胡家人徇私枉法，即明知不可为而为知，经审查核实采取了强制措施，现在调查工作正在进行中。
太好了！
李小琴知道那三封举报信会被玉山县领导重视的，可是没想到隔一天胡家人就被抓起来了，又惊又喜。好干部要德才兼备，政治靠得住，工作有本事，作风过硬，还要人民群众信得过才能，这几样在胡家几个当官的身上都没有淋漓体现。这次上玉山县找胡家人对立的人调查得知，胡家，尤其是胡援朝尤其爱去老百姓家里吃便饭，饭局上人家提什么要求，他也不好拒绝，也不会把一个度，总是一口答应下来。
听说前阵子有个犯了流氓罪的人被抓到胡援朝所在单位关押，对方爹妈找到胡援朝家里送鸡蛋，送水果，还请客去国营饭店吃饭，托人从广州给胡援朝媳妇买了两只时下高雅品位的象征的手提包，没多久这个犯流氓罪的人便被无罪释放了。拿群众成为了一个习惯，久而久之，胡援朝离监狱的大门不远了。
像胡援朝这种情况，职位肯定会被撤销的，劳改罪估计也避免不了，现在预想的结果亲口从胡彩霞嘴里被证实，李小琴很激动，不过脸上平静丁点没显露。
胡彩霞咬牙切齿，死死拽着李小琴不撒手，“是你把我大哥他们弄进去的吧？李小琴！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心肠这么歹毒！”
胡彩霞说话也忒难听了，本身两个女娃娃在小吃街拉扯就被人围观，这下大家都比较同情胡彩霞，并气愤地看向李小琴，李小琴却没有恼怒，没有委屈，而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直直地望着胡彩霞反问，“你太看重我了吧？如你所说，我年纪小小，我哪有这么大本事啊。”
“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小琴笑，“我一个没家底的人，有什么能耐去绊倒你大哥他们这些大官啊，再说，你大哥他们真身正不怕影斜，明人不作暗事，能被人绊倒啊？”
“还不是你听我说我哥能救志国，要不是我说我哥能救他，你才不会抓住把柄！”
“所以你哥确实做了暗事了。”
胡彩霞瞪大了眼睛，“那又怎样，你把我大哥他们弄进去了，今天你就哪都不能走！”
胡彩霞和李小琴争锋相对，李小琴句句紧逼，胡彩霞怒火滔天，这过程中几次拽着李小琴便要往黑巷子里拖，她全身血液都往脸上冲，眼睛像野猫一样发亮，旁人都不敢上前劝阻，拽的时候听李小琴大声说：“大家可都听仔细了啊！胡彩霞亲口说她大哥做了暗事才被抓的，今天她为这事找我麻烦，我不服！”
胡彩霞更加激动，索性停下，一下子拽住李小琴的衣领指着她鼻子威胁，“还狡辩是吧？不承认是吧？我大哥有能耐这件事儿就跟你提过，隔天他就被上头抓去调查了，你还说不是你？李小琴！我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你这么厚脸皮我现在就在这里抽死你个烂嘴巴！”
胡彩霞嘴上骂得痛快，骂完了扬起手便要收拾李小琴，却见她嘴角勾起一抹得得逞的笑意，胡彩霞一愣，赶紧抬头，就见那些小贩子和来小吃街买小吃的客人都对她指指点点。
胡彩霞这才反应过来，是李小琴故意诱惑她讲出大哥徇私枉法的罪的，她怒火中烧，难免失去理智，李小琴故意诱导她说出这些，这下子那些原本还同情她的小商贩一下子都将她当罪人看了，干部为了私情，私利而做不合法的事，这事儿在哪里都要地位丧失，名誉扫地的。尤其身为干部亲属的她，大哥出了这种事不仅没有为此感到丢脸，现在来找李小琴的茬，这不是往大哥身上又抹黑吗？
“早就听说有些干部徇私枉法，大开绿灯，这不是给那些干坏事的人当保护伞吗？”
“早就应该查一查了。”
“都说小官大贪，对这种人一定要严重处理。”
“土皇帝，胆大包天，不晓得天高地厚，关进劳改就闭嘴了。”
“这个女的也得查一查，家里出这档子事，还这样口出狂言，估计也是个拿群众一针一线的！”
小贩们的眼睛是雪亮的，一下子将矛头都对准了胡彩霞，胖干部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他没干过徇私枉法的事迹，但他和胡彩霞待在一块也被连着骂了，他就怕他们说自己是胡家人的帮凶。
胖干部满脸涨红，有点承受不住了，赶紧过去拽胡彩霞手臂，“咱们快走吧。”
胡彩霞忍不下这口恶气，猛地甩开胖干部，一下子扑向李小琴。
陈志国走到小吃街，就听见有小贩在陆陆续续往前面走，似乎前面发生了什么热闹的事，他没那八卦的心，打算找到卖铁锅牛肉汤锅就离开了，可是在往前走找卖铁锅牛肉汤锅小贩的时候，就看到了胡彩霞正拉扯着李小琴，陈志国眼神一厉，迈步便朝那边走过去。
“胡彩霞，你在干嘛！”陈志国上前，就用力地拉开了胡彩霞，再将李小琴往身后一拽，跟老母鸡护着小鸡仔似的。

第三百九十五章 手段高的心机婊
胡彩霞一心要收拾李小琴，哪里想到背后会突然冒出陈志国来，她完全是没有防备，一个重心不稳，只听砰的一声，右手重重的磕在了卖饵块粑粑的小贩的架子车上面。
胡彩霞又痛又委屈，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暗恋多年的陈志国会对自己这么狠，下手这么不留情。
因为陈志国突然冒出来了，胖干部也没有料到，所以都没有来得及阻止。
这时候陈志国扶着李小琴的双肩，俊脸满是担忧的上下检查，说道：“小琴，小琴，你哪儿被欺负了？”
李小琴仰头看着陈志国毫不掩饰的关心，目光中闪动着温柔，张嘴想要告诉他自己没事，而在眼角扫过胡彩霞时，胡彩霞目光带着敌意和嫉妒，李小琴心里一动，马上挽着陈志国的胳膊，脸上挂着被吓着的表情看着他说：“她倒没打我，只是刚才拽我胳膊时太用力了。”
陈志国听到李小琴这委屈的话，立马抓住她两只手臂掀开衣裳检查起来，白皙透粉的右手手腕处淤青尽显，心猛的一颤，随后一脸阴沉的走到胡彩霞的面前。
“陈志国我告诉你，你，你要敢对我婆娘动手，我，我跟你没完！”胖干部立马拦在胡彩霞的面前，学陈志国老母鸡护着小鸡仔似的护着她，可威胁的话有点结巴，眼神乱飘，完全没有起到震慑效果。
“胡彩霞，你收买小混混的事咱还没有算，你可等着了。”陈志国面色阴沉的说完，狠狠的朝胖干部瞪了一下，便回到李小琴的身边。
“志国哥，咱不跟计较这些，那些犯罪事就交给公安来处理吧。”李小琴挽着陈志国的胳膊，脸上挂着委屈看着他说，她眼角扫到胡彩霞此时正用怨毒的目光盯着她以及她的手，见此，李小琴委屈得越明显，身子斜倚在陈志国身上，一种风吹就要倒的柔弱感。
陈志国点了点头，他是干部，经历这次事件哪怕被激怒得如暴躁的狮子，也不能动手跟人家发生肢体冲突，他能安然无恙，多亏了眼前人，他要好好珍惜。
见李小琴一副柔弱的样子，陈志国心顿时就柔软一片，将她揽进自己的怀中，又伸出手，替她轻轻揉了揉右手腕处的淤青，眼底深处充满了柔情说：“不怕了，她的所作所为马上会有公安同志来收拾。”
“嗯。”李小琴委屈的点点头，对上陈志国的目光，她软糯糯的说
：“志国哥，我们走吧，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了，我们都要开开心心的，不要被这些乌漆嘛黑的人和事给搅乱心情了。”
说到后天婚礼的时候，李小琴加重了语气，还故意的往胡彩霞那边抛去得意的眼神，果不其然，胡彩霞恨得咬着殷红的唇瓣，那怨毒的眼神巴不得将她扒皮吃了。
“嗯，听你的。”陈志国听到李小琴这话，那些怒气散了不少，心里甜滋滋的。
而胡彩霞在听到陈志国这句话时，抬眸看着他，委屈的眼泪在眼圈打转。这么多年心里想的念的人只有陈志国，这段时间干了不少坏良心事儿，但最终也是为了他啊，现在陈志国不仅变脸当着众多人的面声称要将她交给公安处分，还温声细语地对李小琴，对李小琴的话言听计从。
胡彩霞嫉妒发狂，手揪着衣角，银牙把红唇都咬破了，她的眼泪像沾着雨点的梨花一样，吧嗒吧嗒掉下来，颇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胡彩霞就这样望着陈志国，李小琴在表演，她也表演，轮年纪和资历都比李小琴高，才不信陈志国心不会软，因为以前为了跟他在一起她也耍了一些小计谋，比如将白酒撒在身上然后跑到陈志国面前投怀送抱，陈志国查出她没有喝醉是假意，当场就黑脸了，她手揪着衣角，低头不语，或者望着他楚楚可怜的落泪，他的冷心肠就消下去了。
看着胡彩霞这幅样子，李小琴心里很不舒服，以前吧胡彩霞倒贴陈志国她没什么好说的，现在陈志国是自己的男人，胡彩霞的这幅模样是在表演对陈志国的情深似海吗？
自打跟陈志国有了口头婚约，李小琴就打算好好跟他过日子，自然要把这个讨厌的心机婊赶走了。
“志国哥，我们快点走吧，红霞姐和俊杰哥还在等我们呢。”李小琴不着痕迹地绕到陈志国和胡彩霞之间，拦着，才不让这个讨厌的心机婊的小伎俩得逞呢。
“彩霞，咱们也走吧。”胡彩霞梨花带雨的望着陈志国，让胖干部心底很不舒服，脸色不好看，声音从之前的哄小孩子变成了不耐烦。
胡彩霞人长得不是很出众，但也称得上是知性美女，如此爱慕陈志国多年他难道就没有一点点感觉？李小琴心里想着，也偷偷观察陈志国，发现他看都不看胡彩霞，眼底甚至露出一丝厌恶，看来是她多想了。
李小琴注意到，他们都走了，胡彩霞还用梨花带雨的样子，用目光尾随着陈志国，当真是一个手段高的心机婊啊，李小琴心中感慨，如果自己没有多活一辈子，如果自己仅仅是十六岁的小女娃，有一天有个心机婊这么望着自己的男人，自己肯定会怀疑他们关系不简单，肯定会被这种怀疑激动，没准当场就跟陈志国发飙一通大吵。
这种时候陈志国肯定会认为她不可理喻，而这一幕在她心里埋了刺，时不时地冒出来刺挠一下，到时候又和陈志国吵，没休没止，婚姻肯定不会顺畅地走下去。
李小琴收起感慨，眼珠一转，她突然停下来不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一张俏脸皱起来，表情痛苦的哼哼，“志国哥，我好像不太舒服。”
“哪不舒服？在哪？”李小琴主动挽着陈志国走路，这让陈志国心里甜丝丝的，可这甜劲儿才没两分钟李小琴就这幅模样，陈志国心中警铃大作，神情慌乱地蹲下来扶着她双臂关心地问着。
胡彩霞牙齿咬得紧紧地，目光阴沉的盯着李小琴，装，太会装了，刚才梨花带雨的表情没有让陈志国心软，但胡彩霞也没有失落，想着用目光追随着陈志国让李小琴心里有疙瘩，现在李小琴心里不痛快了，但却用别的方法还给了自己。
李小琴猜到胡彩霞的心思，她才不会上当受骗咧，所以可怜巴巴的仰起头望着陈志国，声音柔柔软软的，“我肚子好像有点不舒服。”
陈志国心疼得俊眉紧锁，肚子疼，八成是女性生理期来了，听说个别会出现腹痛，有时会出现头晕脑胀，属于正常现象，不过得注意休息，注意保暖，他琢磨片刻，便将后背对着李小琴的面前，直接将她背身上，大补朝卖铁锅牛肉汤锅的小贩走去。
李小琴趴在陈志国宽厚的背上，往身后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胡彩霞嫉妒爆炸的眼神，胖干部面色不好地望着胡彩霞，胡彩霞却丝毫没有发现。
李小琴忍不住嘴角扬起，今天胡彩霞这一出戏，自以为是在气她，可没想到也把火往身上引了。
胖干部估计还不知道胡彩霞喜欢陈志国的事，胡家现大难当头，胡彩霞不可能回玉山县的，只能依靠胖干部过日子，胖干部可不傻，明白胡彩霞需要自己，那么那种巴哈狗的态度就渐渐收敛，所以，李小琴敢肯定胡彩霞回去后会被胖干部收拾。
哪个叫她收买小混混侮辱自己，又当面演戏要跟她抢男人的？李小琴可一点都不同情她。

第三百九十六章 两人的初吻
走到卖铁锅牛肉汤锅的小贩面前，陈志国买了一份大份的，花了三块钱，店铺那边还有王红霞和王俊杰，怕馒头不够吃，他花一块钱又买了几个。
往店铺方向走的时候，陈志国时不时地回头望着李小琴，心疼地问，“还疼不疼？”
“……估计明天才能好。”李小琴俏脸有点囧的说。刚才远离胡彩霞的视线时，她就想跟陈志国说要停下来自己下来走路，结果感觉到小腹胀胀的，还有疼痛感，她当下心里一咯噔，暗想难道胡彩霞诅咒自己灵验了？李小琴才想完，才恍然现在是月底可能要来月事了，这种胀痛感是月经来潮前盆腔充血引起的。
李小琴觉得自己的经血可能要沾到陈志国的衣服了，结果刚冒出这个想法，就感觉一股黏糊糊的液体从体内流出来，立刻将陈志国白色的衬衫沾了一片污渍，顿时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脸上来了，赶紧跟陈志国说明情况并且道歉。
“没关系，回去洗洗就行了。”陈志国能怎么办，只能认了，谁叫李小琴是自己的媳妇儿呢。
李小琴满脸囧的道：“要不先去你单位宿舍换一件衣服？”
“宿舍里衣服全洗了。”
“那要怎么办？”不可能就这么穿着吧。
“今晚我回家换。”有口头婚约的当天陈志国回单位就遇到领导调查的事，算今天整整四天了，家里婚礼的事全由马半仙处理，陈志国不清楚现在张罗得什么样，今晚得回家看一看。
李小琴点点头说：“今晚我也回去。”
陈志国眉头皱了起来，“你来月事不要跑来跑去的，多休息，等会上供销社买一贯红糖，喝红糖水帮助淤血的排出，也可以排出子宫的寒气，你年纪小，这些要注重起来。”
李小琴听闻心里暖呼呼的，说：“嗯，我听你的。”
媳妇儿这么乖，陈志国紧皱的眉头才松开，在去买铁锅牛肉汤锅时，他特意交代老板不能放辣椒面，买好了拎着朝供销社走的路上，碰面路边有一张残破的公共凳子，他走过去后，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将李小琴放下来坐着，完了把清淡的牛肉汤督促她喝下去。
陈志国盯着李小琴喝，嘴里不断地向她传递月事知识，“以后再月事期间最好是不吃辛辣食物，还有冰凉的，刺激的食物，应以清淡易消化为主。”
李小琴心里很暖，赶紧点了点头，她一个多活一辈子的人肯定知道这些知识，只是平常没怎么去注意，现在喝下牛肉汤，竟然觉得胃里暖洋洋的，小肚子胀痛感跟着散了一些，至少，她面色没刚才的苍白了，也能走路了。
见媳妇好一些了，陈志国松了口气，眼中的紧张散去，眼底深处充满了柔情，他将买的馒头和铁锅牛肉汤锅收拾好，提在手上又蹲下来直接把媳妇背身上，大步朝供销社方向走。
李小琴 别扭着说：“我现在能走了，还是下来吧，让人看到了多不好。”
这年代男女关系不能放在台面上说，哪怕夫妻也不行，要是这模样儿被不怀好意的人看到，只会骂她不要脸不正经，万一给她挂上破鞋的牌子游街，不得冤枉死？
“没事，天黑了很少人出来，何况我走的是黑巷子。”陈志国回头宠溺的说，他走得很急，但步伐沉稳，生怕闪着背上的媳妇了。
“嗯。”李小琴回陈志国一个甜甜的笑，双手搂紧他脖子，主动将脸颊贴在他的侧脸。
鼻尖飘过媳妇甜而不腻的清香气息，媳妇的小脸柔嫩嫩软绵绵，让陈志国心里狠狠颤悠，想起现在两人已是有口头婚约的人，想起后天两人便正式成为夫妻，陈志国心情愉快，精神舒畅。
李小琴趴在陈志国宽厚的背上，随着他的步伐身体在微微摆动，渐渐地有种像是躺在摇篮里的感觉，舒服得都要睡着了。
陈志国边走边问，“店铺现在装修得咋样了？”
“嗯……”李小琴含糊不清的应着，精神萎靡，眼睛一半儿微开一半儿盹。
“装好了？听红旗说你才买来不到三天时间。”
“嗯……”
陈志国问话没听到媳妇回应，回头望一眼，看到媳妇趴在他肩头熟睡的侧颜，是那么柔美，微微撅起的诱人的樱桃小嘴，是那么可爱，陈志国嘴角洋溢着宠溺的笑，大步往供销社走。
快到达供销社的时候，陈志国见媳妇还在睡觉，有些不舍得喊她，便在一处黑巷子里停下来，想等她自然睡醒。
西南地区的夜晚是寒冷的，人们出门都穿上厚厚的棉外套，戴上厚厚的帽子，尽管装备严实，寒气吹来牙齿仍是不住地打着寒颤，身体也因寒冷而发抖，陈志国走路的时候处于运动状态，所以两个人没感觉到多么冷。
李小琴梦里感觉是被冷冻的寒气包围，感到到意思的温暖，但只限于胸前和肚子的位置，她嘤咛一声睁开眼睛，夜色凉如水，整个天地都在静静安睡，陈志国不在走动，她微微抬了一眼双眼，看到对面就是供销社。
“醒了？”看到媳妇睁开眼睛，陈志国眼睛立刻晶亮有神，盛满了宠溺。
李小琴对上陈志国的双眸，微微囧了一下，也不知道他在黑巷子里站了多久，看她睡着不想叫醒的这份体贴，令李小琴心里感动，说道：“志国哥，谢谢你。”
“谢我啥，夫妻不需要这么客气。”
“嗯。”李小琴轻轻点头，说道：“放我下来吧。”
陈志国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媳妇的双脚搁在地上，李小琴站稳后本要直接去供销社的，转念一想，陈志国穿的是白衬衣，这会被她的经血沾了一小片，就这么走进去多丢脸啊。
黑巷子旁边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水，李小琴急急向溪水了一眼，灵机一动，就赶紧伸手去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包钱的碎花手绢，小心地摊开，将毛票都收拾装在口袋里，便匆匆往溪水那边小跑。
“冷水你碰不得。”陈志国急得喊，以为媳妇是沾水洗脸。
李小琴回头朝他甜甜的笑，说道：“我知道，我不用手碰。”
有男人就变得娇贵了，来月事连冷水都不让碰，李小琴心里感慨，却心头温暖，用手绢的一角沾湿，她回到陈志国的身边，用湿的位置的手绢温柔地帮他擦去红色血迹。
媳妇认真温柔的样子，将陈志国的心牢牢的抓在手里，她站在后背一下一下擦拭白衬衫上的血迹，可能感到羞愧，面颊燃烧着鲜艳的红晕，陈志国侧头望着，看到媳妇这分红娇嫩能到样子，仿若羞涩中带着撩人的滋味，他心不可抑止地狂跳起来。
陈志国伸出手，抓着李小琴擦拭白衬衫的小手，转过身低头看着她，一双眼睛放着异样的光，嗓音有些暗哑的说：“别擦了，我不在意。”
“哦。”李小琴任由陈志国看着，饶是多活了一辈子，这种时候仍难持平静，一颗心怦怦地跳个不停。
在昏黄的路灯下媳妇有了平时看不到的独特妩媚，陈志国的手抚摸着她的脸，他没有亲过别的姑娘，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感觉，媳妇眼里闪着温柔，实在令他差点就把持不住。
李小琴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快，他都捧起自己的脸了，按照正常思维接下来应该是俯身，吻上了她殷红的唇。可是陈志国只是盯着看，只是轻轻地用手指磨蹭她的脸颊，深邃的眼眸里闪着丝丝光亮。
饶是多活了一辈子，却没体验过什么是亲吻，李小琴也想试试那种感觉，索性就双脚脚尖踮起来，微微闭着眼睛，把殷红的唇凑到了陈志国的嘴上。

第三百九十七章 他是宠妻狂魔
陈志国被媳妇突如其来的送红唇楞得措手不及，温热的唇轻轻碰触，陈志国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本能的想抱住媳妇，紧些，再紧一些。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轱辘声传过来，惊动了李小琴，连忙收回脚尖往后退了两步，她涨红了脸，低下了头，她的男人太迟钝了，都送上红唇了居然不知道怎么亲，她这举动也羞人得很。主要是不能被人看到了，万一来个激进分子，那就冤死了。
有人推架子车从旁边走过，陈志国看着媳妇羞涩的小模样，当真心旷神怡，想走上去抱她再怀里亲亲，不过在大街上也觉得有伤风化，陈志国收起旋旎之心，赶紧转移话题的说：“供销社快要关门了，咱先去买东西 。”
“嗯。”李小琴应着，任由陈志国牵着自己的手，乖巧的尾随在他身旁。
眼下八点钟，供销社还在营业，卖货的营业员似乎熟悉陈志国，见着面就笑呵呵打招呼，拿好奇的眼神往李小琴身上瞄了瞄。陈志国站在木制玻璃柜台前面，看到什么都想买，一罐红糖，一罐麦乳精，这个年代结婚的三大件，自行车、手表和缝纫机，马半仙估计早准备了，现在要买衣服，得选择大红色的衣服长裤，看起来很有喜气，穿在身上代表着热情和爱情。
红色绣花鞋，黑色小皮鞋，雪花膏，润手干油，口红，镜子，香皂，所有陈志国能想到名字的物件都卖了，反正等会去宿舍推自行车载回村，买多少都能装的下。最后，陈志国在木格子货架前面看了看，想着媳妇来月经垫白色布巾既麻烦又不卫生，便问，“同志，你们这可有女性来月事使用的纸巾？”
“有，消毒草纸，还有卫生纸，卫生纸质量好一些，不过这两年知青上山下乡所以卫生纸供应紧张，你要买也能给你。”
“多少钱？”
“三块。”
“这么贵啊？”陈志国吃惊的说。
“就说了嘛，知青上山下乡，卫生纸供应紧张。”
李小琴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陈志国跟营业员讨论卫生纸的价格，活了两辈子头一次一个男人为她买卫生纸，那么美好的样子。
“成，你给我来三包。”陈志国从口袋里掏钱，数了够数的毛票后递过去。
营业员把卫生纸包好交代陈志国，他又拎又抱的，回头问，“还要买什么吗？”
“不买了。”李小琴摇头，望着一大堆花了不少钱，唯独没有他的，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问，“那你不买点自己的？”
“不需要，我一个大老糙，两身中山装都够了。”陈志国说。
李小琴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过两天自己店铺赚着钱了，第首先是给陈志国买东西，此时她跟着陈志国向政府大院方向走。
到门口时李小琴跟门卫大爷聊家常，陈志国进宿舍取自行车，回来后他骑上车，李小琴坐在后坐，抓着他的衣裳，两个很快到了店铺。
王俊杰从王红霞那里听到陈志国安然无恙的消息，高兴了很久，等见到陈志国时，两人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拥有一起，无声的拥抱看起来平淡，其实包含了很多意义。
陈志国将买来的铁锅牛肉汤锅和馒头分给王俊杰和王红霞吃，店铺门头明天一早才出成果，但是开业明天就必须做到，李小琴是打算三个人一块儿回村子拿桂花酿明天好销售，可门头出成果得需要王俊杰去取货还得安上去，王俊杰一个人也搞不来，所以想了想，决定就她回村子。陈志国不准，后天是两人的婚礼，接待亲朋比较累，媳妇又处生理期，喝过红糖水她嘴上说肚子不疼了，可陈志国从觉得媳妇精神没以前那么好，所以要好好休息。
“我真的不碍事，而且我坐在后坐，靠着你的后背，哪里会累哦。”李小琴笑着说。
王红霞点头，朝李小琴羡慕的挤眉弄眼说：“你男人对你真好。”
“我对你还不是好。”王俊杰随口接一句。
王红霞嘴巴噘得老高，满脸的埋怨，说道：“是，你对我好，大晚上的跟你干活，也不知道给我倒杯茶或者让我坐下来歇息。”
“你渴了自己就倒水喝也坐下来歇息了啊。”
“所以还是志国对小琴好。”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斗嘴，李小琴笑，在陈志国的示意下走出店铺，穿上他递过来的跟棉外套，这时候陈志国直接把她抱起来放在自行车后座上，再踩着脚蹬骑上来，扶稳后蹬着脚蹬跑起来。
陈志国骑得很快，不过自行车扶得稳，怕晃到媳妇了，李小琴侧身坐着，双手搂着陈志国结实的腰，主动把身子贴在他背上。
李小琴喜欢这种感觉，有人依靠，有人心疼，她都有点后悔怎么不早点答应嫁给陈志国，白白一人吃了那么多罪。
“小琴，肚子还疼吗？”陈志国回头心疼的问。
李小琴回他一个甜甜的笑，“不了，志国哥，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要对哪个好。”陈志国眼里的紧张消失，换上了宠溺。
陈志国骑车是真稳，靠着他厚实的背，随着自行车的前行身体在微微摇晃，李小琴又有了再摇篮里的感觉，迷迷糊糊就差睡过去了。可做自行车不比陈志国背在后背，稍微不留意，她就得摔下，所以强硬着睡意回到了村子。
到达村子口，陈志国便停下来，推着自行车，不让媳妇下地，直接推着朝李家方向走。
李小琴说了几次要下来，被人看到不好，可陈志国坚持夜里没人会看到，再说他推自己媳妇哪个会嚼舌根？陈志国很享受照顾媳妇，一路都不觉得累，边推自行车往前走边回头宠溺的看着她，舍不得错开眼睛。
这份宠溺令李小琴感动，这份宠要换做自己的话，恐怕只在面对自己小孩子，而且还是小婴儿的时候才有这般耐心吧？
李小琴任由陈志国推着自行车走，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滋滋的，不过当路过知青队一排平房时，李小琴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知青队宿舍门口的一颗万年青树下站着一个白衬衫的人，又瘦又高，戴着一副眼镜，可不就是满嘴巴谎言的钱有为吗？
此时钱有为正伸长脖子往村口通往村里的唯一那条大土路张望，看到他们的时候，瞳孔骤然一缩，眉宇间都是厌恶，视线再转到李小琴身上对上她的目光时，眼神躲躲闪闪，下意识就转身匆匆往宿舍里走。
李小琴在看到钱有为的那一霎那，脑海里就冒出各种疑惑，大晚上的站在万年青树底下张望什么？等他们？如不是等他们怎么在他们一回来就赶紧回宿舍了。
等他们做什么？仔细想想，发现钱有为爱说谎后，她就跟钱有为划清界限没有往来，没恩情也没恩怨，他究竟什么意思？
陈志国的直觉很厉害，刚刚媳妇还甜甜的笑和自己说话，现在却突然笑容僵住并显出疑惑神色，他顺着媳妇的目光看过去，知青队宿舍门前灯光昏黄，空荡荡没什么人影。
陈志国下意识地握紧了媳妇的手，俊眉皱了起来，说道：“小琴，你在看什么？”
“我刚才看到钱有为在张望，似乎在等我们，因为看到我们他立马就转身往宿舍里走了。”李小琴收回目光，将刚才的所见老实跟他说。
陈志国又顺着刚才媳妇的目光看过去，没发现钱有为，这个人斯斯文文的，来芭蕉村下乡两年多没听说他干过什么坏心眼的事，钱有为喜欢媳妇这事他知道，想着应该是心里放不下所以偷偷在背地里看或伤神，所以神情恢复常态，说道：“不用管他，咱走吧。”
“嗯。”李小琴乖乖的应着，收回关于钱有为的思绪，坐自行车后坐任陈志国推着往家方向走。
李家住得离村口不远，不到两分钟他们就走到了。
现在陈志国的事转危为安，他们在现在买了店铺，装修好了，明天就开业大吉，李小琴心里感到无比轻松，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她就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想要把这一连串好消息都转告家里人。她朝陈志国示意不要出声，轻轻地推开院门，弓着腰，蹑手蹑脚地跨进门槛一步一步慢慢朝里屋靠近。
李小琴想要吓一吓龙婶他们，只是刚进院子，就听到了里屋传来的谈话，她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第三百九十八章 就是一只母狗
“她叔，你可别生气啊！我看小琴不像那种人，八成是有人背地里给她泼脏水咧！说得真难听，小琴跟钱有为睡过了还怀孕了，我看啊，就是有人见不得小琴嫁给陈志国才这么糟蹋她名声。”龙婶说道。
跟钱有为睡过了？还怀孕？！李小琴顿时秀眉就皱了起来，脑海中飞快地回想前阵子从村子去县城的路上，在村口遇到一帮多嘴婆娘们，叽叽咕咕议论她不知检点，陈志国捡破鞋，要给别人娃儿当爹之类的，当时她急着去县城找铺面租所以没空搭理。
看来这些妖言惑众，自她跟陈志国口头婚约的当天就传出去了。
龙婶听见动静，扭头朝院子里望去，这一望便看到李小琴站在院子里，身后跟着俊脸沉着的陈志国，她立马起身往外面迎接，“小琴，你可算回来了！村子里都在传你跟钱有为的肮脏事，刚才张翠花还来找你闹咧！被我们撵走了，她现在跑去陈志国家里闹了！”
陈志国听完俊脸更青了，张翠花是芭蕉村出了名的大嗓门，喜欢钱有为，隔三差五地跑知青队给他送吃的，对外宣传是钱有为的婆娘，这会听到这些谣言不得在陈家大闹，把两人的婚事给搅黄了？
陈志国容不得媳妇的名声被败坏，容不得哪个拆散两人，他将自行车停下，动手匆匆去解装在渔网袋子里的物件，搁在地上。
“小琴！你可算是回来了。”李小东慌忙的从里屋跑了出来，抓着李小琴的胳膊，上下打量她，急得眼眶都红了，“村里谣言疯传，你也不见回来，可把我们急坏了。小琴，哥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哥相信你，咱不用理那些嘴碎的。”
李小琴顾不得和大哥说话，见陈志国推着空自行车往院子外走，她赶紧追了上去说：“志国哥，你是要回家吗？”
“这会怕是家里闹翻天了，我回去看看。”陈志国说道。
“我也去。”李小琴急忙抓着陈志国的胳膊，红着眼急切的说，也不顾他答不答应，先扶着自行车的车架坐到后坐上面。张翠花那张嘴她可是见识过的，能添枝加叶把白的说成黑的了，她今天才感受到有男人是多么美好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儿，可不愿意后天的婚礼就在张翠花的搅和下黄了。
李小琴不是不信陈志国能解决，只是他嘴巴笨，多生气的事顶多就是冷着一张脸不理会，她现在顾着的不止是李家和自己的名声，还得顾着陈家人对她的态度，以及村里人对她的看法。多活了一辈子的李小琴深刻地明白，幸福婚姻需要的不仅仅是夫妻二人的感情牢固，还得需要用智慧维系和经菅好双方家庭的关系。
陈志国骑自行车载着媳妇往陈家方向走，身后，龙婶追两步，扬手高声嘱咐说：“小琴，好好说啊，不能打架啊。”
“哎哟！这可咋办啊！张翠花可不是省油的灯，会不会跟小琴打起来啊，打架小琴肯定不是对手啊。”李小东急得在原地转。
王大胆匆匆跑里屋拿来一件棉外衣，披在双肩上，回头朝他们嘱咐说：“你们好好待家里等消息，我过去看看。”
“等等！我也去。”龙婶说道。
王大胆点点头，“成，一起。”若张翠花跟李小琴打起来，他是长辈不方便出手帮助，但龙婶就不一样了，是外村人，也是李小琴的长辈，真有这种情况冲上去抽张翠花都没有哪个说道。
当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陈志国载着媳妇匆匆回到家，刚进院子就听到张翠花的叫骂。
张翠花说：“马半仙你可擎等着她给你儿子戴绿帽子吧！哦，不用等，她现在没过门就给你儿子戴绿帽了，她肚子里可了怀小钱的孩子，现在你儿子要喜当爹咧！哈哈哈哈！不过这孩子我家小钱可不会认的，马半仙你要是乐意给人家当奶奶就让李小琴过门，因为我听小钱说亲眼看到李小琴跟很多男知青睡觉，然后咱村子里很多外姓小伙子也轮着她睡！说是她非常乐意，你等着，没几天她就带着男人来你家当着你们的面睡觉，她是个变态狂！”
李居然在张翠花的眼皮底下也能把小钱给拐上床，张翠花自认见过不少不要脸的骚逼，他妈的李小琴还是头一次，直接是比骚逼还骚的逼，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小贱货啊，嫉妒吞噬着张翠花的心，她恨李小琴恨得得牙根直发麻，手指骨节痒，想揍她一顿，但是李家没有找到李小琴，张翠花就跑马半仙家来撒泼了。
李小琴肯定是看中陈志国是个升官发财的料，所以才傍他，嫁给他，张翠花才不让她的如意算盘如愿。
李小琴和陈志国挺停好自行车还没有走进院子，便听到了张翠花的叫骂，陈志国瞬间俊脸比锅底的还黑，手紧紧攥起拳，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他真的生气了，媳妇被人侮辱得连牲口都不如，他这一刻恨不得扑上去抓住张翠花的衣领狠狠的揍几拳头。
李小琴见状连忙伸手拽住陈志国的衣摆，经过这次他动手被有心之人放大，所以李小琴不敢得时刻盯着不能让他再为自己冲动挥拳了，她紧紧地抿住嘴，握着拳，同样在努力地忍住心中的愤怒。
张翠花的目的李小琴是清楚的，先是嫉妒到极点然后跑李家要揍她，碰巧她人在县城，所以张翠花就跑马半仙家一通添油加醋地搅黄，让陈家人打心底地厌恶她，嫌弃她。
马半仙整个人就有点受不了了，这几天忙着张罗儿子婚礼的事，样样做到亲力亲为，倒是听了一些关于李小琴的风言风语，却没心思去理会。今天张翠花跑上门，情绪激动地直指李小琴勾引钱有为睡觉，肚子里还怀了孩子，马半仙听到这些很难想象是凭空捏造的，因为在这之前李小琴确实和钱有为走得近，曾经两个人有一段时间天天同出同进，而且钱有为是一个斯斯文文的人，来芭蕉村下乡两年多从没干过什么坏良心的事，既然钱有为都亲口证实和李小琴睡过，所以马半仙猜测这事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的。
张翠花喘着粗气，又继续骂，“瞅你满精明的人想不到也被李小琴骗得团团转，马半仙，你就是个大傻叉！李小琴就是一个被万人骑的母狗！还眼巴巴盼着她嫁进来给你陈家光宗耀祖！哈哈哈哈，真是笑掉大牙了！”
张翠花眼睛冒火地越骂越兴奋，看着马半仙退后两步，跌坐在凳子上面，她就晓得是听进去了。
陈凤霞记恨许建设对李小琴做出用人抵账的事，但是马半仙拿着大哥的八字和李小琴的八字算过，说是天作之合，一等婚姻，娶她进来能为陈姓宗族争光，使祖先显耀，就要娶她进来，旁人说一句不字都不行。
现在张翠花都找上门骂李小琴恬不要脸，马半仙又因这番话被打击得如同掉进了冰窟窿，陈凤霞眼珠子一转，立马凑过去紧张地问，“翠花姐，你说的可都是真的？钱有为真的亲口说了？”
“他没亲口说我能上门来找你们吗？李小琴就是他妈的小贱货，每天天黑就抬着逼上知青队找小钱捅！贼他妈的不要脸了！”张翠花骂道。
陈凤霞顿时阴阳怪气的嘲笑道：“我说呢，知青队的钱有为跟她好，许建设嚷着要用钱抵账娶她，原来背地里是个不检点的下三滥呀。哎，算命这种事甭信，那都是胡扯，我还算过我跟徐建设能白头偕老幸福恩爱咧，他还不是翻脸不认我，转脸就跟李小琴好了，还非她不娶，哎！”

第三百九十九章 要比她们不要脸
陈玉芬轻声说：“书上说了，算卦并没有科学依据，算的只是大数据，算的大概率，不能全信的。”
张翠花听到这里已经明白这两个小姑子不喜欢李小琴了，她眼睛又亮了几分，有一种奇异的兴奋，说道：“马半仙，这些可是小钱亲口跟我说的，李小琴就是个骚b，贱货，你就擎等着她给你们陈家门头抹黑吧！”
“是钱有为亲口说的，是吗？”李小琴走过去，从牙缝里挤字，狠戾地盯张翠花。
张翠花完全没有想到李小琴时候竟然出现了，楞了一下，回过神儿来，李小琴做的那些事再一次从脑海中掠过，她立刻瞪起了眼，捏紧了拳头，狠狠地盯着李小琴。
“怎么了，难道你还想狡辩吗？李小琴，这次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小钱亲口说的，天一黑，你就跑到知青队宿舍外面学猫叫，苟引他，他不出去跟你会面，你就一直叫啊叫的，没休没止，他第一次出去见你，你就迫不及待地像只发情的母狗脱他……”
张翠花滔滔不绝的还没有骂完，砰地一声，李小琴一拳头砸中她肚子上，把张翠花砸得立马捂住肚子，身子往后倒退又撞倒了坐在凳子上的马半仙。
张翠花连同马半仙一块儿摔倒在地，还将马半仙压在底下，痛得马半仙嗷嗷叫，陈凤霞和陈玉芬俏脸一变，赶紧跑上去搀扶。
马半仙外表再打扮得花枝招展，到底是个上年纪的人，这么一摔痛得龇牙咧嘴，半天直不起腰来。
张翠花是没有料到李小琴会先动手打她，她在心里预计，先骂，骂够了就扬手拿耳光子抽死小不要脸的，反正陈志国是叔叔辈分又是干部，所以不敢拿她怎样。张翠花之前上李家的目的就是打李小琴来着，结果李小琴没有在家，所以才跑到陈家来发泄，来搅黄他们的婚事。
她一米七的高个子，李小琴的脑袋只到她肩膀处，她长得结实，一百多斤的粮食直接捞起来扛在肩膀上回家，因此练就了一身肌肉，芭蕉村就没有哪个敢对她骂咧咧和动粗，就是陈凤霞这个高傲看谁都不如自己的烈士遗孤，也不敢跟她有过深的恩怨。张翠花用脚指头想，都没有想到李小琴就这么揍她了？还趁她滔滔不绝骂人的时候，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李小琴你这个小骚逼……”张翠花五官都痛得扭在了一起。
两个小姑子本就看她不顺眼，李小琴也不指望他们能帮自己，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身边的男人，她上前一步，缩进陈志国的怀抱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结实的腰，仰头，那双纯净的眸子，泪珠闪闪发亮的说：“志国哥，你告诉她们，我现在是怀孕了吗？”
李小琴倒不是真委屈得落泪，也不是真要陈志国替她主持公道，对付张翠花这种下三滥她自己就够了，她如此举动，一是躲在陈志国的怀里，晾张翠花多怒的鬼火都不敢扑过来还手，二是要让陈家三个女人认清陈志国实力宠妻的事实，容不得哪个泼她脏水，包括她们三。
媳妇躲在自己怀里楚楚可怜的样子，让陈志国一颗心揪着疼，张翠花跑来家里搬弄是非，两个妹妹非但没有一致对敌还落井下石，就这情况媳妇嫁过来不得每天都挨欺负？今天陈志国必须表明态度，他的媳妇不仅外人不能骑到头上，就是两个妹妹也不能说她半句不好。
陈志国俊脸黑得似煤炭，捏紧了拳头，脸上暴起了一道道青筋，他瞪着张翠花和马半仙以及两个妹子，忍着怒气说：“你们听好了，小琴她没有怀孕！她是我媳妇，给她头上扣屎盆就是给我头上扣，再让我听到这种话，生活费自己挣去！”
可能在陈志国看来这些话已经是很重了，李小琴心里轻轻叹气，她男人是实力宠妻，可讲话都太斯文了，对付这些不要脸的就得跟豁出去比她们不要脸才行。不过陈志国的这番话已经令李小琴心里很感动了，虎崖事件后村领导特别禁止不准搞封建迷信，所以马半仙十天半月才揽一次生意，两个小姑子吃喝样样都要比城市里的姑娘强，这点钱哪里够呢 ，她们就伸手跟陈志国要了。
嫁到陈家就得面对自己男人每个月的工资都拿出一半给两个小姑子的事实，现在不用愁找不到理由堵了，因为陈志国亲口说了，她们再在背地里说自己坏话就断了生活费。
陈凤霞和陈玉芬听闻都气得很，凭什么要断生活费啊，她李小琴一个破鞋没过门就把大哥的心拴得死死地，往后还了得？却是敢怒不敢言。
李小琴擦了擦眼角的泪，看着张翠花又问，“我再问你，你认定我怀孕了是吗？认定志国哥现在是喜当爹是吗？”
李小琴也不等张翠花回答，转眸看向马半仙，说道：“婶，现在还没有过门，我还是喊你婶，如果我刚才没有听错，张翠花是在说我怀孕了，现在是急着帮肚子里的孩子找爹是吧？”
亲眼看到儿子护着李小琴是什么样子，马半仙也担心这把火烧到身上来，毕竟这段时间光想着怎么打扮怎么勾搭郝村长，对于开坛做法事这事她就差抛之脑后了，儿子再一生气把她的开销都断了，那这家还吃什么？她还有什么钱买雪花膏天天摸得香喷喷的去见郝村长啊？
“哎，这个嘛……”马半仙衡权利弊，只敢用异样的目光盯着李小琴的肚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婶，凤霞，玉芬，我这几天都在县城忙，刚回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李小琴扫了她们一眼，之前在陈志国面前的柔弱散去，她挺直了腰杆，一副坦率真实的样子，说道：“既然现在听到有人说我怀孕了，那就现在用事实证明真相是怎么回事吧！”
“事实证明？李小琴，你敢跟我去卫生院检查吗？”张翠花眼睛一亮，忍着肚子的疼痛激动地看着她，在张翠花看来从钱有为嘴里说出的就假不了。李小琴这张嘴巴了得，张翠花可是深有体会的，估计现在李小琴就在酝酿什么糊弄的话，要糊弄陈家人让她们相信呢。
“去医院肯定是要去的，不过，在去之前我先给你看个东西吧。”李小琴说完便离开陈志国身边，陈志国见状，忙跟上去，生怕媳妇被张翠花伺机还手了。
李小琴来到张翠花的面前，二话不说就抓紧她的手腕朝后院走，走之前朝马半仙和两个小姑子招呼，“你们也过来。”
李小琴往后远走去，几个人站起来朝她跟上，李小琴走到茅坑外面就停了下来，看向陈志国朝他微微一笑说：“志国哥，你就在这里等吧。”
来到茅坑门口，陈志国大概心里就有数了，他点了点头，但不放心张翠花和媳妇处在一块，他冷着脸看向两个妹妹，口气低沉带着三分警告，“看好张翠花了，要是让她动了你们嫂子一根头发，生活费明天就断。”
“哦。”陈凤霞和陈玉芬心中不爽，却也只能忍着点头。
李小琴推开茅坑的门走进去，农村的茅坑非常的简陋，别说是顶了，就连最基本的墙都没有，也没有固定的位置，晚上上茅坑没有手电筒是可以随时掉下去的。陈家是芭蕉村的有钱人，住房和生活用品发生很大改变，茅坑自然比别家的更讲究。是砖头切成的，用石棉瓦盖住顶棚，分男女两个阁，茅坑里安装了自来水和洗手台以及烧水器和一个简易的能堆放洗衣粉、香皂的台子，坑是水泥切成的冲水坑，平常上完厕所用水瓢接水倒入坑里，秽物就会被冲走了，倒是干净卫生。
李小琴走进去后，示意张翠花和马半仙及两个小姑子都进来，然后不急不缓地脱掉裤子，这一次那个行为令她们都惊呆了，李小琴这是在干什么？挨骂了心里不舒服所以要当面上厕所熏她们？太变态了！
马半仙、陈凤霞、陈玉芬惊诧地望向李小琴。
张翠花的目光也忍不住带来惊讶。

第四百章 宠妻来没有度
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李小琴当真被骂得心里愤愤，所以脱裤子排粪给她们闻？？
马半仙、陈凤霞、陈玉芬都见鬼一样的看着李小琴，简直不敢相信如此龌龊的人竟然得到陈志国的宠。
而此时的李小琴脱下裤子后，陈玉芬眼睛亮，一下子看到她底裤染的一抹红，脸上涨起了一层红晕，马上转过头去。
紧接着马半仙和陈凤霞也看到了，马半仙一双眼蹭亮，脸上终于浮起了一抹笑意，陈凤霞满面通红，猛地两只手掌捂住了脸，骂道：“真不要脸。”
“没办法，对付不要脸的就得豁出去比她们更不要脸才行。”李小琴说道。
张翠花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好大，不敢置信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小琴不急不缓地提裤子穿上，望着张翠花问，“没有吃过猪肉还没有看见过猪跑吗？”
言意之下，张翠花没有结婚过，对女人结婚怀孕不是很了解，但是都是女人又年纪不小了，怎么可能不清楚女人怀孕后月事不来这件事。
张翠花摇着头说：“不是，不是，肯定是你往裤子上洒了红墨水。”
李小琴完全不把张翠花的指控放在心里，直接戳破她的小心计说：“你别想再往我身上泼脏水了，试问，我和志国哥刚刚从县城回来，一到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没进屋喝口凉白开就带你们到后院茅坑里，我哪里有机会弄红墨水？事实摆在眼前，你狡辩有意思吗？丢人不丢人？”
张翠花吃瘪半天说不出话来，不过，这心里已是被激起千层浪。张翠花的外婆前几个月生重病被去外县上门的舅舅接去照顾了，前几天才送回来，回来的那天张翠花随爹妈一块上外婆家走亲戚，住了三天，今天傍晚才回家的，一到村里就听到关于李小琴小贱货的各种传言，张翠花跑到知青队宿舍找钱有为，从他口中得知李小琴确实勾引他还坏了他的孩子，所以张翠花才怒火中烧跑过来找事儿的。
莫非钱有为说谎？
不，他高高瘦瘦，斯斯文文，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读书人，来芭蕉村下乡两年多可从没有干过什么坏心眼的事啊。一定是李小琴弄虚作假，一定是。
张翠花反应过来后，心里腾腾地冒火，咬牙瞪着李小琴说：“哪个晓得这是不是红墨水呢？八成是你到了你家听到传闻了，所以急中生智拿红墨水沾底裤！”
肯定是这样，李小琴就爱搞这些弄虚作假的事，张翠花朝李小琴扑过去，但是，刚刚扑过来，陈玉芬便已经先一步伸手揽在李小琴的面前，说道：“翠花姐，你有话好好说，不能打人哦。”
陈凤霞不情不愿地站过来，挡在了张翠花和李小琴中间。
李小琴无视张翠花伸手推开茅坑门走出去，张翠花对钱有为的人和事深信不疑，没办法说服自己去相信李小琴底裤的红是月事染的，看着李小琴被她们护住打也不能打，一肚子鬼火冲当真让她没办法心情好起来。
李小琴走到陈志国的面前，陈志国感觉双否扶住媳妇的双肩，动作是温柔怜惜的，眸底担忧地问，“她碰你了吗？”
李小琴朝他露出温暖的笑，摇了摇头。不得不说，陈志国的那句威胁话还蛮管用的，陈家三女人讨厌她可当着陈志国的面又不得不忍着厌恶。
马半仙面色稍好的从茅坑里走出来，陈志国看过去，说道：“妈，现在你相信小琴没有怀孕了吧？”
“呵呵，是没有怀孕。”马半仙面色挂着假笑说道。这个李小琴当真不是一般的姑娘，遇到这种传闻就脱裤子给她们证实，这过程中姿态坦然，完全没有半点羞涩，也没有半点做作，李小琴的心理素质到底有多强啊？而且这举动也太夸张了，她这个半个身子入黄土的人都想不到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果真如她说的，对付不要脸的人，就得跟豁出去比她们不要脸才行。
马半仙此刻对李小琴产生了一种仿佛不认识的感觉，隐约有种不好对付的感觉。
陈凤霞也忍不住打量起李小琴，不过，李小琴不跟她们打量的机会，见张翠花咬牙嚯嚯地走出茅坑，她也从陈志国的怀里寻求安慰完钻了出来，仰头，目光清澈地看着他说：“志国哥，外面那些什么传我勾引的话太难听了，我还要去一趟知青队。”
如果这些风言风语出在自身身上，陈志国倒是不怎么计较，大有一种随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的想法，反正日子是他自己的，刚才媳妇也证实了没有怀孕这个传言，何况，今天累了一天，媳妇又是经期，陈志国担心媳妇太累会应付不来明天的店铺开业和后天的婚礼琐事。
可媳妇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望着，叫陈志国不由心中发软，他点点头妥协说：“好，我们现在就去。”
陈志国心疼媳妇，直接蹲下来把她背到身上，大步朝院外走。
“姐，你看大哥……”陈玉芬被陈志国这突然的举动给震动了，以至于愣着没有移动脚步，大哥比她们要大七八岁，可从小到大他就没有背过她们，哪怕是磕着碰着都不带可怜的。但是现在竟然直接把李小琴背起来走了？！
这一行为令马半仙惊呆了，儿子这是把媳妇当成什么了？三岁娃娃吗？怎么这么宠？
陈凤霞惊讶得眼珠子差一点跳出来，不敢想象大哥对李小琴能宠到这种地步，不就来个月事吗，至于吗，同时心里隐隐担忧，李小琴如此受大哥的宠溺，往后真尽量在大哥的面前表露出对李小琴的不满，泼脏水扣屎盆的事更得谨慎了，因为美丽对于她来说好比鱼儿离不开水一样重要。
张翠花手紧紧攥起拳，眼睛透出愤怒的光，咬牙瞪着李小琴的背影说道：“看看，这个小贱货手段了得咧，志国才跟她好没两天，这都疼成啥样了？我看她就是一个狐狸精转世！”
李小琴双手搂着陈志国的脖子，回头，看到马半仙、陈凤霞、陈玉芬、张翠花都跟过来了。
“现在肚子怎么样？疼吗？”陈志国说道。
李小琴把小脸贴在陈志国的侧脸上，甜甜的说：“有一点疼，不过不是太疼，等会儿回去冲一碗红糖水喝，再睡一觉就好了。”
“嗯，等会，你别跟他们动气。”
“我知道。”
陈志国背媳妇来到知青队宿舍外边，才轻轻地把她放到地上。
孙爱国听见动静，放下书本，朝院子里一看，一见李小琴和陈志国竟然来了，李小琴任由陈志国牵着自己的手，甜蜜地跟随在身侧，孙爱国楞了一下，心底慢慢渗透出一点点的酸意。
就这时，一个女知青上完厕所从后院回来，一抬头，看到李小琴和陈志国时楞了一下，脑海中想到李小琴和钱有为的那些恶心事，钱有为人长得帅气又很拉得一手好曲子，女知青们都爱慕他，可是现在她们心目中的美好被李小琴给玷污了，所以阴阳怪气的嘲笑道：“呵，你居然还敢来知青队呀，这可真够不要脸的。”
陈志国听着一个知识女知青竟然这么说当真非常气恼，这一气恼俊脸就沉了下来，眼神盯着女知青，让女知青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什么毒蛇给盯上了似乎，立刻觉得全身僵硬。
“李小琴，你还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吧？不光女知青们讨厌你，咱村子里的妇女也不待见你，哪个叫你用狐媚子术把男人们都睡了呢。”张翠花后脚跟上来就听着女知青这番话，觉得找着队友了，立马就嗓音高八度地嚷嚷。

第四百零一章 被宠爱的滋味
“张翠花你再胡说八道试试？”陈志国浑身恼怒的盯着张翠花，张翠花感觉到心里生出一丝寒意，见到有不少女知青听到嚷嚷跑出来，她三两步跑过去跟她们站在一起，立刻觉得底气又足了。
张翠花挺直了胸膛，一手掐腰，一手指着李小琴，煽风点火没个停歇，“看看看，说她是狐狸精还不乐意咧，你瞧这志国护她护得跟什么似的，啧啧，没想到李小琴你真能耐啊，跟别人睡觉了志国还不生气还护着咧！”
正在洗脸漱口准备睡觉的知青们，纷纷推开门，走出来看，见到李小琴时众人眼里明晃晃地嗤笑。
“诶，大家都听到了吧，她跟咱知青队的男知青们都有一腿咧，钱有为亲口承认被她勾引脱裤子呢，真是不要脸啊。”
“她是狐媚子呢，你瞧，孙爱国孙队长都护着她，前天我说了一下她的八卦，孙队长当场就翻脸护着了。”
“听说她紧钱就跟许建设睡了，还说要嫁给他呢。”
张翠花看到大家讨论的都是对李小琴不利的八卦，撇嘴，睨着她，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孙爱国这时候走过来了，脸色不好看地朝这帮女知青说道：“都很闲是吧？到点了还不回屋去睡觉！”
女知青们就更来劲了，撇着嘴巴，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孙爱国护李小琴，就是尝到了李小琴光身子的味道，不然哪能这么护啊。
李小琴无视这些无中生有的八卦，迈步几步走到了张翠花的眼前说：“是钱有为亲口跟你说我和他睡了，是吧？”
“没错！”张翠花扬起脖子，语气带着嫌弃，看不惯李小琴这死到临头还挣扎的样，毫不留情的添油加醋，“你每天晚上都来知青队宿舍外面学猫叫，小钱第一次被你喊出去，你就脱掉他的裤子然后做出了母狗的行为，你每天晚上都是八点钟准时学猫叫，小钱不出去你就喵喵喵的叫个不停，李小琴你他妈的就是个骚货……”
“闭嘴！”陈志国突然间几步就走到了张翠花的眼前，眼瞪着说：“张翠花，你再口无遮拦试试？”
“你，你要打我不成？”张翠花一瞬间嗓子都沙哑了起来，暗想陈志国身为干部还能动手揍她吗，可抬头对上他那张阴云密布的脸，张翠花就胆怯了起来。
陈志国双手紧紧握住，脸上暴出了一道道青筋，像被激怒的狮子那样盯着张翠花，眼睛里并出凌厉的光，随时都有出手抬手给张翠花一巴掌的节奏。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陈志国怎么会不懂？尤其他是干部身份，遇到事情的时候要学会冷静，为人宽容。但是再忍让也有承受不住的时候，对方理解了，能忍就忍，如果对方忍是蹬鼻子上脸，那就无需再忍。
在媳妇名声这件事情上，陈志国知道隐忍换来的不是风平浪静，而是狂风骤雨，现在媳妇就站在他的身边，张翠花都能没有度，没有分寸，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他的存在给媳妇泼脏水，任谁都无法接受。
那些叽叽喳喳议论李小琴是非的女知青们被陈志国这身怒气，给吓得都闭上嘴巴，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陈志国转眸看向孙爱国，又低吼了一句，“把钱有为叫过来！”
从没有见过一脸谦和的陈志国发怒，孙爱国都有点愣住了，回过神儿来点头如捣蒜，“我，我现在就去叫。”
自李小琴和陈志国进来，钱有为心里咯噔一下，这下准要坏事，他清楚这件事的真相是什么，就怕在跟他们当场对峙的时候露出把柄来，毕竟陈志国是个从部队里摸爬打滚八九年出来的，对付深藏不露的毒贩子都能一眼识破，他这个小米渣能弄混过关吗？
钱有为一颗心突突地跳，掌心里都出了汗，在宿舍里转来转去的没办法平复心情，该死的能给他出谋划策的许建设今天晚上肚子疼跑茅坑去了，宿舍外面陈志国和张翠花还有李小琴在吵架，吵得钱有为心烦意乱的，他正焦急该怎么办呢，就听陈志国声吼了一句让他出去。
“有为！”孙爱国推开宿舍门，几步就走到了钱有为的眼前，说道：“跟我出去，这件事怎么回事你老老实实地跟陈志国同志讲清楚了！”
“我，我还讲什么啊？”钱有为一瞬间慌得嗓子都哑了起来，最后被孙爱国给拽出宿舍门，当着大家伙的面被推到陈志国和李小琴的面前。
“有为，你告诉他们，你和小琴到底怎么回事？你把这件事跟陈志国同志讲清楚了！”孙爱国咬牙再次说道。
“你凶什么凶？”张翠花瞪了孙爱国一眼，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钱有为的身侧，亲密地拽着他的胳膊挽给他加油鼓劲。
张翠花的眼珠子直直盯在李小琴的身上，恨不得能剜出一块肉来，说道：“小钱，你把今天跟我说的话再重复一遍，我们大家都站你！哼，有些人就是选择性耳聋，明明娶了是个万人睡的破鞋还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我，我……”钱有为胆怯地低着头，不敢看陈志国那张阴云密布的脸，磕磕巴巴地说道：“就是这样的啊，还能是咋样啊，这件事怎么回事你们心里都有数，我承认我跟小琴有关系，但是传她跟别人怎么样的我就不知道了……”
不等他讲完陈志国便大步逼近钱有为的眼前道：“是哪个？”
“什么？什么是哪个？”钱有为吓了一跳，实在是陈志国个子太高了，他号称在知青队里比较高的人这会儿就到陈志国的耳朵而已，而且陈志国捏紧了拳头，虎目圆睁，一脸怒气，许建设不在所以钱有为心里的底气更不足了。
压力太大，钱有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结果陈志国紧闭身上来，就像一头暴怒的野兽，凶巴巴地吼，“是哪个？”
“我，我不知道是哪个传的，传小琴跟乱七八糟的男人睡觉跟我，跟我没有关系。”钱有为颤抖着道。
“小琴压根就没有跟你发生什么，说，是哪个教你撒谎的？”陈志国腮帮子咬得鼓鼓地，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颤抖着，看来当真是气得不轻。
“没，没有人教我……”
“说不说！”陈志国的拳头捏得咯咯直响。
钱有为的心里防备顿时坍塌，哆哆嗦嗦地道：“是……”
然而就在钱有为刚刚开口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喊声，“呵，大晚上的都不睡觉在这里干啥呢？”
陈志国回头一看，就见许建设急匆匆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拴紧裤腰带，像是刚刚上完茅坑钻出来。
李小琴原本打算来到知青队就速战速决，到底是哪个在背后给她扣屎盆子，是钱有为？是张翠花？还是哪个？李小琴不傻，她才不会跟跑来知青队吵架，跟这帮人吵架也掉价，何况自己来月事激动不得。
虽然她做好了要怎么处理的想法，但是陈志国受不了张翠花的叫骂站出来给她出气，陈志国疼爱她，李小琴也享受这种被男人宠爱的滋味，所以就压下了心里的处理想法，交给他来管。
陈志国和她想到一块去了，钱有为说谎成性，但目前为止人没干过什么坏良心的事，那些扣屎盆的恶心阴谋若是从他心里生出来的，只能信五分，所以一半可能是背地里哪个给他出的计谋。钱有为再怎么掩饰，能扛得住陈志国的步步紧逼追问？怎么都会露出把柄的。
果不其然，钱有为心里防备崩塌了，但是这个时候许建设出现了

第四百零二章 用证据闭嘴
钱有为看到他像是突然就来了主心骨，微微挺直了胸膛，也不似刚才的磕磕巴巴了，讲话都利索了，说道：“是小琴来找我的啊，但是传小琴跟别人睡觉真不是我传的。”
钱有为吞了吞口水，望了一眼李小琴，那目光居然还有点坦然，继续说道：“我也没有对外说小琴跟我睡觉这件事，也不知道哪个看到了传出去的，要不是今天傍晚张翠花跑来找我问，我也不会亲口承认的。”
张翠花先前还有点担心钱有为会供出背后主谋是哪个，她对钱有为深信不疑，实在是钱有为太没有底气了，但是现在听到钱有为的这番话顿时令她紧张的情绪松懈。
张翠花立刻激动的一拍大腿，兴奋地跑到人群中央，转着圈就喊，“都听到了吧？小钱亲口说的啊！李小琴每天晚上都来这边学猫叫喊小钱，小钱不出去她就叫个没停歇，她就是个……”
张翠花转到陈志国的面前，一抬头就对上他阴沉的脸，那眼里冷冰冰，凉飕飕的，看的张翠花心里生寒，感觉后脊梁骨都冒冷汗了，即将出口的骚母狗终究没讲出来，张翠花连忙回到钱有为的身边，抓紧他的手腕鼓劲说：“小钱！你别害怕！志国不信那是被李小琴的狐媚子蒙蔽了双眼！我们大家都跟你站在一起！支持你！”
许建设走过来，钱有为到嘴的话就咽下肚子了，还口若悬河讲得跟真的一样，陈志国凝眉琢磨，琢磨到许建设前阵子用一千块钱逼媳妇嫁的事，所以主谋是许建设了？
李小琴也琢磨到许建设身上了，目光望过去，许建设这会正在跟一帮女知青交头接耳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当听说他们找过来是找钱有为兴师问罪的，许建设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他的装不知情把几个女知青唬得一愣一愣地，也更激起了她们的八卦心里，讲这几天关于李小琴的八卦事一件不漏统统讲出，李小琴一个多活了一辈子的人，又在许建设身上栽过跟头，吃一次亏，就要长一次记性，这次还信许建设那她就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傻子了。
李小琴还是决定用心里的那个办法来处理，有许建设在，陈志国再怎么吓唬钱有为都不可能心里防线倒塌的，可能陈志国挥拳头砸过去还有点效果，但是李小琴不愿意他再为自己打架。
女知青们还有张翠花说李小琴的八卦说得起劲，可李小琴现在一点都不生气了，生气了做什么呀？本身来月经情绪就容易激动，她不自我克制，调动主观积极因素，万一影响到内分泌激素水平的变化咋办？而且生气了正中她们下怀。
所以想清楚后李小琴面色恢复平静，走到钱有为的跟前，仰头看着他说：“钱有为，我问你，我跟你睡过觉了，是吧？”
钱有为不敢拿眼睛和李小琴对视，点了点头说：“睡没睡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李小琴砖头看着张翠花，毫不废话，直接说：“张翠花，在陈家你不是嚷着要带我去卫生院做检查吗？我当时怎么回答你的？”
“你说去医院肯定是要去的。”张翠花得意地道。
她的话语一落，李小琴就高声说道：“对，就是去医院。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大家都是对的，这事儿放在公安局那里一时也无法判断谁对谁错。既然如此咱们就去卫生院吧，到底是什么情况，医生检查完会告知结果的。”
“检查，这事儿上医院检查什么啊？”有人疑惑道。
在旁的人也是一脸疑惑地望着李小琴，不知道这件事跑卫生院检查了做什么。
张翠花顿时就想起来一件事，她撇嘴冷笑，说道：“去卫生院好啊，正好我要看看你底裤里沾的到底是血还是红墨水！”
李小琴脱裤子给她们看底裤，马半仙、陈凤霞、陈玉芬倒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但是张翠花坚信底裤上染的就是红墨水，是李小琴回到家里听龙婶他们说了，然后赶紧找红墨水把底裤染红了试图蒙混呢。
张翠花坚信钱有为说的还有外面传的都是真话，想到钱有为已经被李小琴勾引了睡过觉了，她这心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这会儿死盯着李小琴，眼神恶毒极了。
李小琴竟然主动要求去卫生院，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知青们都惊讶地望着她，唯独许建设和钱有为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他们两个人，一个做生意见识广，一个博览书海，听到李小琴这么说就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某件事情。
李小琴转过头去，脸上换作温和的表情，迈步走到陈志国的身边，将自己的手交到陈志国宽厚的掌心里，说道：“志国哥，咱们走吧？”
“小琴，真要去卫生院吗？我怕你身体吃不消。”陈志国满脸担心地道。
李小琴回他一个甜甜的微笑，说道：“志国哥，咱去镇上卫生院，不远。”
但是媳妇这来月事的身体仍是吃不消，陈志国从媳妇眼里看到一抹坚定，晓得这件事她非做不可，想了想，也好，去检查用证据证明让这帮人闭嘴，省得后天婚礼了还有人嚼舌说不好听的话。
陈志国点点头，按理说这么多人，他也顾及伤风败俗这上面不背媳妇，可面子重要还是媳妇身体重要，陈志国毅然选择后者，直接把媳妇背到身上，无视周围人的震惊表情大步朝外面走。
李小琴趴在陈志国背上，往身后看了一眼，看到张翠花指着她的背影骂骂咧咧，大概骂她就是狐媚子，专门蛊惑男人的心智，大庭广众下仍不要脸去勾引陈志国让他背她。女知青们听张翠花这么骂，都纷纷赞同，对李小琴投去鄙视的目光，但李小琴都不在意，现在她们得意，等会她们就会因为自己的没脑子一味跟风而感到无地自容了。
李小琴的视线转到钱有为的身上，正对他嫉妒发狂的眼神，再转到许建设身上，许建设面色平静，掩饰得很好，不过从他捏紧的拳头就看出正在隐忍心底的不爽。许建设的目的在之前那一千块的事件上已经表明了，他看出自己的能力，认为结为夫妻强强联手，大把大把的钞票只会朝他们涌来。
可是为什么他自己不对外声称跟她有关系，而是经过钱有为的嘴呢？李小琴想了想，大概许建设深思熟虑后，认为拿钱有为来照耀对外更有说服力吧，因为她确实有一段时间跟钱有为走得蛮近。许建设估计想着，先让她的名声扫地，让马半仙嫌弃她，让陈志国鄙视她，这时候再想办法从钱有为的手里娶她。
可惜陈志国非但不嫌弃还极力帮她挽回名声，当着众多人的面毫不掩饰地宠溺她，李小琴在脑子里把许建设的阴谋都琢磨通后，就更加亲密地搂紧陈志国的脖子，把脸蛋贴在他的侧脸上。
“肚子怎么样？疼得厉害吗？”陈志国一路上都在担心媳妇，时不时地回头心疼地询问。
这时候李小琴就回他一个甜甜的笑，摇摇头，声音柔柔软软的说：“不那么疼了，志国哥，你对我真的很好。”
“她们爱怎么说随她们的，到了卫生院咱直接找医生检查，医生会叫她们闭嘴的。”陈志国安抚道。
“嗯，我听你的。”李小琴轻声应着。
陈志国背李小琴往乡镇卫生院走，张翠花跟在身后骂骂咧咧一路，到达卫生院门口，陈志国轻轻把媳妇放到地上，双手扯了扯她身上套着的棉外套，生怕冻着了。
李小琴很享受被男人宠溺，温柔地看着陈志国，都舍不得错开眼睛，最后还是怕耽搁医生下班时间，才拉着他往值班室走。

第四百零三章 还是黄花闺女
眼下九点整，女医生已经脱下白大褂，没有病人所以准备先回家，就不等交班同事了，当刚拉凳子站起来准备走时，看到陈志国拉着李小琴走了进来。
她认得陈志国，去年王家庄山体滑坡，是他第一时间发现案情并上报的，那天晚上雷雨交加，王家庄又断电，他们卫生院压根没有办法去村子里抢救受灾的群众，而且他们不清楚山体滑坡具体的情况，都不敢贸然进村 。
陈志国就说王家庄他熟悉，然后冒着磅礴大雨冲进村子里，把受灾群众一个一个都背到大土路上，再由医生用担架抬去卫生院，把最后一个群众背到土路上，陈志国像一摊泥坐在泥巴地上，完全没有力量站起来。
女医生当时就在心里默默对陈志国肃然起敬，勇于担当，主动作为，真是人民群众的好干部啊，现在看到他和李小琴走进来，面色也不怎么好，女医生顿觉得事情有点严重，就问道：“陈同志，怎么回事？”
陈志国说道：“同志，这是我爱人，麻烦您一下。”
这类检查他一个大男人不方便说出口，所以将媳妇搀扶躺在旁边一张简易的病床上，并对她细心地交代，“你来跟医生说要检查什么，我去外边等你。”
“嗯。”李小琴做好了心里准备，可看着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表情还是有点僵硬。
陈志国出去后，女医生微笑着问，“你是陈同志的爱人呀，别紧张，我是医生，是哪里不舒服？”
毕竟多活了一辈子的人，男女关系也经历过，所以就算再别扭李小琴还是将想法说了一遍。
女医生听闻面色马上就变了，咬牙，愤愤的说：“这村里人没什么文化，就爱胡说八道，我嫁过去的那个村子也是爱乱讲，这不，我在卫生院上班，有时候下班回家晚，村子里就开始传我在外头跟男人幽会什么的，幸好我老倌对我极其信任。你现在来月经我也不好太去检查，但是用镜子还是可以看得见那层膜的。而且，这种膜是幼态持续的遗留物，稍有不慎就会造成破裂，很多女同志在跑步，跳高等剧烈运动时，都会造成膜的破裂。用膜来衡量是不是好闺女是传统观念，是一种封建的思想，凭借膜的破裂来界定是不是好闺女是很片面的。等会我开点消炎药，你回去后吃点就可以了。”
“嗯，谢谢医生。”李小琴从病床上爬起来穿裤子，声音很小的答应着。
“你们还没有结婚吧，陈同志介绍你是他的爱人，可你的膜还保留完整。”女医生一边开药一边寻问。
“我们后天婚礼。”
“哦。”女医生恍然地点了点头。
啪啪啪，外面有人轻轻的敲门，陈志国的声音再门外传来，“同志，我可以进来了吗？”
“进来吧。”女医生抬眼往外面看了一眼。
陈志国进去后，站在走廊里的张翠花立马就瞪了一眼，嘴巴撇着，阴阳怪气的嘲讽道：“志国该不会进去是跟医生贿赂的吧？我看刚才医生跟他打了招呼，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
言意之下女医生会替他们撒谎糊弄他们，孙爱国极其厌恶的看了张翠花一眼，又把视线转向旁边两个女知青，说道：“你们和张翠花一起进去吧，省得背地里给陈志国同志安贿赂的罪名。”
“既然孙队长都开口了那我就去了。”张翠花正巴不得进去检查室盯着李小琴不让她有机会贿赂呢。
马半仙好想知道结果是什么，李小琴底裤染的不是红墨水，但有没有跟钱有为睡觉这就难说了，所以赶紧迈步几步追上张翠花和女知青的身后。
陈志国走进检查室看到媳妇正在提裤子，赶紧上去帮忙。咣咣咣，外面有人轻轻的敲门。女医生正在低头写检查结果，听到声音抬头望去，就看到张翠花和马半仙以及一身草绿旧军装，扎上棕色武装带，胸前斜挎草绿色帆布挎包的女知青走进来。
敲门都没有经过医生的同意就钻进来，这行为已经非常不礼貌了，诬陷李小琴跟许多男人睡觉这种事还跟女知青牵扯到，女医生的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厌恶。
“医生，这检查的是什么呀？”张翠花好奇地问。
女知青都是十七八岁的女娃，对生理知识要比农村的张翠花更落后，连怀孕就不可能来月事的常识都不知，这会也一脸疑惑地盯着李小琴，又盯着女医生。
女医生不搭理她们，低头刷刷刷写检查结果。
“医生，这检查什么呀？你说一下呗？你看我们都稀罕着咧。”张翠花露出一副谄媚的表情，看着女医生眼巴巴等着回应呢，但得到的是女医生厌恶的瞪了一眼，弄得她面子全失，她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马半仙说道：“婶，这检查的是什么呀？”
“我哪知道。”
“……”张翠花的脸有些红，还好因为肤色的原因看不出来。
不说就不说，有什么大不了的，张翠花收起好奇的心思，就专心盯着李小琴，让她干贿赂的事情逃不了她的眼睛。
李小琴在陈志国的帮助下穿好衣服，走出检查室，在走廊的空凳子上坐下来歇息。
张翠花也跟着出去，在走廊里，当着众多人的面对李小琴冷嘲热讽起来，“看到没有？她走路都没有以前利索了，好像肚子还满不舒服的，八成是肚子里的娃娃在闹腾！”
“她今天走路都让陈志国同志背，我妈怀我小弟的时候，我爹也小心翼翼地伺候咧。”
“是的，我小姨怀孕我姨父就是这么小心敬慎。”
“你们说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医生等会就说了。”
“医生能检查出孩子爹是哪个吗？”
“当然能了。”
在张翠花的带头嘲讽下，很快女知青们又拿李小琴说事，好像她勾引了她们的对象似的，各个恨不得李小琴赶紧消失滚蛋，很快走廊就被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淹没。
李小琴就这么呆在陈志国的身边，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再过两分钟左右，她们议论声音更激烈了，原来是女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出来了，瞬间把她们对李小琴的厌恶又提升几分。
“李小琴跟很多男人睡觉，孩子是哪个的呀，医生？”
“是钱有为的吧？可不要是张大伟的。”
“呵，张大伟是你喜欢的人，你当然不喜欢孩子爹是他了。医生，是钱有为的吧？”
在张翠花和一名女知青在争执的时候，女医生厌恶的瞪了她们一眼，抖了抖手里的检查报告单，将它递给了其中一个女知青，女知青接过来就念了出来，此时此刻一点儿声响都没有了。
“ ……镜子可见膜的完整性，大约大约一，二毫米厚，膜之间可见结缔组织，微血管……”
这一检查报告令女知青和张翠花都惊呆了，检查结果这是写的什么？让检查李小琴跟多少男人睡觉，却什么都没有说，怎么回事儿？
陈凤霞惊诧地望向李小琴，这帮人不懂，但她清楚得很，李小琴检查是女人的那层膜，她之前跟许建设好的时候做好了把身体交给他，但又疼那些嘴巴污秽的婆娘讲会很疼，所以去县城黑巷子地摊买了小黄书，陈凤霞在书上看到了男女睡觉的过程还有介绍女人在第一次跟男人睡觉会流血这些事。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李小琴居然还是一个黄花闺女？

第四百零四章 彻底被孤立了
正当张翠花和女知青们面面相觑的时候，就听到女医生用鄙夷的声音说道：“亏你们还是上下山下的知识青年呢！这份检查单指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我都替你们爹妈觉得丢脸！”
接下来女医生把检查结果用通俗易懂的解释又说了一遍，并现场科普了相关知识，但是膜并非每个小姑娘都会有，有的因为剧烈运动或体育锻炼时就已经破裂了，仅凭膜的破裂来界定是不是好女孩是很片面的，是一种封建的思想，她们身为知识青年跟风瞎起哄，说明没有基本的自主分辨是非思想。
李小琴冷眼看着，在女医生的科普下，两三个女知青就认识到错误了，并来到她的身边道歉。
李小琴根本就没有理她们，一副不接受道歉，哪里凉快待哪里的态度，一时间那几个道歉的女知青都很尴尬。
李小琴是个正儿八经的黄花大闺女，听到女医生这番话，马半仙先是怔了一下，转瞬睁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好像突然明白什么似的，她一拍大腿，惊呼一声，“呀！还是大闺女啊！”
马半仙抓着陈玉芬的手腕，惊喜得不行，一张脸都要笑成花了，嘴根本就合不拢，她唯恐别人都听不见似的，大声说着，“我媳妇还是大闺女，真的是大闺女！”
陈凤霞和陈玉芬对视一眼，眉头皱着，都开心不起来，李小琴来月经破除怀孕传闻但是不代表身子清白的呀，事实上她就是清白之身，现在没有什么能阻挡李小琴嫁进陈家了。
检查结果令马半仙心里美滋滋的，转念一想，这幢好婚姻差点就被张翠河和钱有为搅黄了，马半仙顿时收敛笑容，立刻瞪起了眼，愤怒地盯着张翠花和钱有为。
“好啊，你俩，自己心里的那点龌龊想法当谁不知道吗？钱有为你告诉你，小琴现在是我家的儿媳妇，你要是再诬赖说些有的没的，小心我让你在芭蕉村待不下去！张翠花，你搞不清楚状况就上我家闹事，我儿媳儿媳的好婚姻差点就被你搅黄了，你擎等着看我咋个收拾你！”马半仙双手叉着腰，这两个人满嘴胡言差点就酿成大错，她还真不怕他们。
孙爱国一直深信李小琴是清白了，但是钱有为又亲口说跟李小琴发生了关系，这两年钱有为的表现确实找不到批评的点，所以孙爱国对这句话持有八分信，但是现在看来这份信任简直荒唐可笑。
这会儿孙爱国真的生气了，双手紧紧握住，瞪着钱有为，胸脯剧烈地起伏着，说道：“你为什么要捏造这种谎言？小琴和陈志国同志到底哪里惹你不舒服了？你要如此陷害他们？这几天大家都被这些传言蛊惑了，都在说小琴是狐媚子，勾引这个又勾引那个，钱有为，你还是个知识青年吗？怎么心肠恶毒到这种地步！”
女知青们各个都是上过初中的人，现在被女医生说没有基本的自主分辨是非思想，这脸像是被打了不止一两巴掌，这一切都归根于钱有为的亲口承认，要不是他信誓旦旦地说和李小琴睡过了，她们能被骗吗？钱有为喜欢音乐，爱唱歌，是上山下乡知青队里文艺的杠把子，受女生欢迎，想不到真实人品如此差劲，心眼如此恶毒。
女知青们各个满脸排红，双眼紧紧盯着这个给她们带来侮辱的钱有为，“钱有为，你怎么回事儿？没有的事你也承认，你心虚不虚啊？”
“亏我以前还觉得你人挺好的呢，是我眼瞎了。”
“他真会装。”
这时候那些男知青们就赶紧说道：“这种人阴险恶毒，你们女知青可得注意了，要跟他保持距离和关系啊，免得有一天被他说跟他有一腿，到时候影响到回城指标就遭了。”
钱有为父母是资本家，因不愿划清界限，成黑五类子女最黑一类，在芭蕉村的知青队里本来就不受欢迎，也就他弹得一手好曲子才受女生的欢迎，却因这个被男知青们嫉妒，私底下不爱跟他有来往，现在逮着机会所以就把钱有为往最坏了说。
哪个会乐意一辈子扎根在农村呀，听说其他县城，还有人为了拿到回城指标，不惜和比自己大几十岁的村干部睡觉交换条件。回到城市里，和家人团聚，有能有好的工作，生活条件得到改善，她们做梦都盼着早一点接到回城指标，所以每天在牲畜厂干脏活累活都不敢叫苦叫累，生怕自己的回城指标给取消了。
现在听到男知青们这么一说，女知青们都心慌起来，纷纷挪步远离钱有为。
这下钱有为是彻底被孤立了，他委屈死了，嘴唇抿着，看向站在旁边的许建设，小声求助说：“建设，这都是你出的主意，你可得帮帮我啊。”
许建设听了，立刻瞪起了眼，大声说道：“钱有为，你这么说太不厚道了吧？在知青队里你亲口说是你和小琴睡了，现在谎言被拆穿居然反咬我一口？你还有良心吗？还有吗？”
许建设站在一帮知青的面前，怒不可遏地指着钱有为吼，“太不是个东西了钱有为！你要老老实实承认错误，我还当你是条汉子！你他妈把屎盆子扣我头上，这口气我不服！”
许建设骂完了就要扑过去作势打钱有为，孙爱国眼尖猛地冲过去伸手揽住，旁边的知青们纷纷凑过来同情地劝着，钱有为望着，望着，一双眼睛眼睛顿时暗淡，眸底是满满的失望。
张翠花被马半仙骂得狗血淋头，一回头就看到一帮知青在对付钱有为，顿时就失去了理智，张翠花尖叫着扑过去，“今天有我在！我看哪个敢打小钱！”
“哟，当你是老几？”
“咱们被羞辱还是不是因为她。”
张翠花瞪了一眼说她的女知青，可是对方却伸手推了她一下，说道：“你这个乡巴佬，自己没分辨是非的能力，还拉我们下水。”
张翠花本来是能打得了对方的，但是却被围过来的知青们给吓到了。
李小琴慢慢地让大家闹，她慢慢地站起来，朝陈志国说道：“志国哥，咱们回去吧。”
“嗯。”陈志国一脸心疼地点头。
马半仙见此情况，赶紧三两步跑上去，跑到李小琴面前，满脸激动地对陈志国说：“快快快，背小琴回家，来月事又这么这么折磨，身体累坏了吧。”
真是个变脸快的人，李小琴心里冷笑，但是娇俏的脸上是甜甜的微笑，说道：“谢谢婶的关心。”
经历了太多，李小琴明白幸福的婚姻不仅需要夫妻两人恩爱，家庭关系也至关重要，那么在马半仙没有做出让她实在心寒的事情之前，她面上就得维护好这层关系。
陈志国仍是背李小琴，背到李家后，就去拿红糖兑开水给李小琴喝，闹得全村皆知的八卦事儿解决了，此时李家一片欢呼声，陈志国督促李小琴赶紧上床躺着，自告奋勇帮她装桂花酿，看到他如此贴心，王大胆心中的不同意他们婚事似乎淡了不少。
“小琴，你太棒了。”
“我居然没有想到你会找医生做检查。”
“诶，这检查的是什么啊？”
“你一个男人你瞎问什么，赶紧看书去。”
李小琴躺在床上听着小龙和龙婶的夸奖，觉得有些过火了，但是心里着实还很开心，医生的检查单证明了她是清白，她和陈志国的婚礼能如期进行，并且在婚礼上都没有人再敢说三道四，她能不开心吗？钱有为怎么也想不到，本来亲口承认就是事实，结果却揭开虚伪阴暗的面孔。

第四百零五章 印刷机出问题
李小琴闹腾了一晚上 ，实在是太困了，于是当龙婶他们都出去后，她躺在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李小琴是被陈志国给喊醒的，他从家里带来了马半仙煮的红糖荷包蛋，匆匆吃了后，她把昨天晚上装好的桂花酿放在渔网袋子里，坐在自行车后坐随陈志国一起到县城。
到达县城店铺就被门口王俊杰挂上去的门头吸引了，桂花酿肉四个字，末尾加老字号三个字，路过的人一看就容易理解店铺里卖的是什么东西，而且有辨识性，字够大，让人大老远一看认出是你家。
门头最讲究的可不就是被识别，被记忆，被传播吗，李小琴觉得这三样店铺门头都包含了，她暗自欣喜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今天报纸上该报道她和陈志国的英雄事迹了吧？
李小琴连忙往附近张望，人寥寥无几，都九点整了，也没什么人过来店铺稀罕，她和王俊杰、王红霞做足了迎客的准备，然而路过的人都没有往店铺里看，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
王红霞双手捧着下巴，眼巴巴地望着空荡荡的马路，叹气说：“小琴，你不是说咱们店铺会上报纸吗？怎么这个点了都没有人过来询问呀？”
王俊杰眉头皱着，说道：“报纸一般都是凌晨一两点钟前校完稿子，三四点就要印出来了，再晚就来不及印刷和发行了，不可能这个点儿了还没有动静啊。”
是啊，日报是凌晨，晚报是中午，李小琴以前有个同学的父母是报社的，记得她有这么说过。李小琴心里好失落，连早点都不想吃，最后是王俊杰说不吃的话跟陈志国没法交代才吃了点儿。
李小琴搬来一把凳子就坐在店铺门口自我反省，究竟是哪里出问题，莫非群众对桂花酿肉这道美食一点儿稀罕感都没有？不对，他们稀罕的首先是陈志国勇于扫除两恶势力的事，她只是一个旁衬，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从报纸上读到她也参与举报扫除两恶势力，又是个小女娃，还是会引起好奇的啊？为什么人都没有往这边看看？
为什么？
难道她之前预估的太夸张了，他们看了报纸是蛮佩服这种行为，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奇她的本人长啥样？桂花酿肉味道怎么样？也不可能啊，这件事儿要换做自己，从报纸上看到身边有这么一个积极正能量的小姑娘，肯定会稀奇而跑过去看看啊，起码得有一两个人啊，不可能安安静静啊，那么，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没有人来店铺？
李小琴心里一直琢磨，也忐忑不停，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在深思，看看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王红霞端来一杯红糖水走出来，脸上已经没有了期盼，递过去说：“小琴，咱们还是想想别的宣传方式吧，我看上报纸这事没什么效果的。”
“是压根没有效果。”王俊杰手捧着一杯凉白开从店铺走出来，在李小琴身边坐下，惆怅的望了空荡荡的大街一眼，说道：“还是我去弄个锣鼓再请个吹唢呐的，大街小巷的转悠宣传吧。”
王红霞皱着眉头说：“可是咱身上基本没有钱了，怎么请？”
“我跟我妈问问，十几块应该能要到吧。”王俊杰说。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国营饭店开业也是请人在大街小巷吹唢呐奔头相告。”
听着王俊杰和王红霞在身边琢磨下一步的路，李小琴的自信心还是受到了打击，这是她深思熟虑想到的妙招，说实话，她开始是很有信心的，报纸是七十年代新闻传播模式的特征，而且有可随时阅读，可互相传阅的优点，任何广告都不如刊登在报纸上，但是并非什么人和事情都可以随便登报纸的，李小琴也是懂得这一点，才抓住机会跟梁红旗磨嘴皮要到了这么个宣传机会。
既然是七十年代新闻传播的唯一途径，她随陈志国勇于闯入两恶势力窝这件事不应该没有反响啊，这次是桂花酿肉翻身的机会，如果行不通，往后靠它来赚钱就更难了。
难道说她卖桂花酿肉已经走入死胡同，她要靠别的挣钱了，那她要靠什么呢？陈志国和梁红旗他们合伙凑集的一千块钱要怎么还？大哥的眼睛要怎么治疗？真靠上山挖草药得存钱存到何年何月啊？
李小琴正精神不振，意志消沉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清脆的铃声从耳边响起，抬头望去，看到一辆绿色的自行车，以及身穿绿色的邮递员，眼尖的李小琴一眼就瞅着了自行车上面挂着的鼓鼓的信包，七十年代投递员在送信的时候也给订阅报刊的人家送报纸。
都九点多了，怎么送报纸的包裹还是那么鼓？一般在凌晨一、二左右开始印刷，凌晨四五点钟发货，几乎天不亮就挨家挨户把人家当天订阅的报纸送到家门口的报刊箱子里，这样天一亮主人家爬起来就能阅读时下新闻事件了，不过，这是不出现任何故障的情况下。
不对！
李小琴一闪而过想疑惑一下子让她恍然明白，不是人们看了报纸对她以及桂花酿肉没有好奇，而是报社那边出了什么情况，报纸现在才由投递员送出去，人们都没有看到报纸，所以没有什么人好奇过来店铺看。
李小琴这么想着，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欢乐的浪花，为了这个猜测是错误的，她赶紧站起来就朝投递员追上去，嘴里喊着，“同志，同志。”
“怎么了女同志？”投递员骑车时隐约听到身后有人喊，长腿往地上一卡，捏紧叉车，回头望去，看到一个个子小小的，及胳膊窝的长发，瘦弱的身子，脸蛋却长得格外水灵的小姑娘追过来。
李小琴气喘吁吁地跑到投递员的跟前，双手捂着肚子，来月经再这么剧烈运动，顿觉一股隐隐的疼痛油然而升，她吞了口口水，缓了缓劲儿说道：“你们今天是报纸发完了吗？”
投递员点点头，说道：“印刷的机器出了点问题。”
果不其然，和猜测的如出一辙，李小琴又问，“同志，我能买一份报纸吗？”
“可以。”邮递员应着，拉下了装报纸的包裹，拿出一份报纸递过去，说道：“五分钱。”
李小琴点点头，伸手去口袋里掏，俏脸微微变了变，很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挠了挠头，说：“不好意思，我忘记带钱了。”
“没事，那你还买吗？”
“不买了，真不好意思。”李小琴说道。
“没关系。”投递员微微笑应着，将报纸收起来装入包裹里，骑自行车继续往前走去。
李小琴很想看看报纸上是怎么写她的，怎么提她卖桂花酿肉的，可惜身上没有装钱，在投递员收回报纸时，她眼睛直盯着报纸用力瞅，希望能瞅到关于她的新闻，虽然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是李小琴内心深处涌起了一阵阵的激动，报纸发放出去，很快人们就看到关于她的报道，出于稀奇就会过来店铺瞧一瞧，这么想着，李小琴高兴得嘴角上翘。
回到店铺，李小琴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王俊杰和王红霞，他们听后很激动，王红霞拉着李小琴，笑着，激动得眼圈也湿润起来，说：“小琴！晚上咱们要豪气一回，买它五块钱的铁锅牛肉汤锅吃！”
李小琴使劲点头。
王俊杰说道：“现在谈什么吃的？先等等看再说，万一上门的人不多呢？万一人们上门但是啥都不买呢？”
王红霞想了想，觉得这话占理，所以就收敛一些心底的激动，赶紧和李小琴一起准备接待客人的工作，凳子摆放整齐，桂花酿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为了香气吸引人，特意倒了半杯桂花酿搁在柜台上，如此一来整个店铺都是诱人的酒香味。

第四百零六章 突然冒出小男孩
过了半小时，有人路过店铺的时候开始停下来，指着店铺跟同伴叽叽咕咕议论，又过半小时，路过五个人有两个人走进来看一看，两个小时过去，他们已经接待了七八个客人了。虽然说一瓶桂花酿都没有卖出去，但这是好的开端，李小琴感到非常开心。
只要有人肯走进店铺了解，就不怕桂花酿卖不出去，中午的时候，陈志国骑自行车过来送几个热乎乎的猪肉馒头，只匆匆跟李小琴交代多喝点红糖水，不要太累了，傍晚等他下班过来接她回村，就这几句话交代完陈志国就匆匆骑自行车走了，说报社里有记者在单位等着他中午空闲时采访。
这么说，报纸刊登后各方面反响都挺不错？
果不其然，下午开始人过来店铺比上午翻了一倍，桂花酿也卖出去七八瓶，一些遭受过两恶势力的人都稀罕李小琴到底长啥摸样，竟然十六岁就随陈志国深入拐子窝捣毁，拐子窝，在他们看来是龙潭虎穴，又看到报纸上介绍李小琴不仅是个勇敢的人，还是个不甘于被生活压迫积极正能量的人，他们没有想到看到真人后，李小琴竟然有白皙干净的皮肤，唇红齿白，水灵得十里八村都难得找到跟她一比的。
李小琴、王红霞、王俊杰在店铺里，脸上挂着微笑不停地接待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到下午四五点钟人来得更多，装在酒瓶里面的桂花酿几乎都卖光了，天啊，这卖得太快了吧？两小时前才卖一两瓶，现在已经二十瓶都卖了。
这完全是出乎李小琴的意料之外，四五个小时就卖完了。
天啊！
兴奋和激动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李小琴的嘴都合不拢了，因为明天就是婚礼，陈志国当天下午跟领导提早申请下班，五点钟就过来店铺接她回村子，店铺里的事宜交给王红霞、王俊杰来处理和应对，李小琴坐在陈志国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后座，想着桂花酿给店铺带来了丰厚的收入，想着很多客人都好奇桂花酿肉是什么味道，嘱咐她们赶紧制作，说明天就要过来购买回家尝一尝，陈志国跟她讲婚礼的一些事情，她都左耳进右耳出，没听仔细。
等到达家里，李小琴就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龙婶一伙人，听到这个消息，大家先是怔了一下，转瞬睁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激动和开心从心底倾泻了出来。
“天啊！老天有眼了！我还以为上次出了那个中毒事件，现在都没有人来买了呢！”龙婶说道。
“老实说我也满忐忑的，但是现在看来这块心里石头终于可以放下了。”小龙呵呵地道。
古老头摸着下巴处的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事，大好事，照这么下去，我们的医馆很快就能建了。”
“我打算过完年就买砖头来建。”李小琴笑着说。
李小东手拿着中医书籍从后院上茅坑回来，看到每个人都一脸激动和兴奋，他疑惑地皱起了眉头，问，“什么好消息啊？居然各个都笑呵呵的。”
李小琴快步走过去，手抓着大哥的手臂，龙婶见状上前一步将她拉开，嫌弃地道：“小琴，你可别挨着你哥，他上完茅坑手都不洗。”
“我现在就去洗。”李小东脸上有些微囧地道。
李小琴呵呵的笑，龙婶是城里人，规矩多，也讲究，虽然嘴上是嫌弃，但是心里早就把大家当做一家人来对待。她跟随大哥的步伐朝院子的水井走去，说道：“哥，跟你说件好消息，我们的店铺开业了，而且人来了好多，昨天晚上志国哥装的桂花酿都卖完了。”
“这，这是为啥？”李小东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李小琴就把报纸刊登的事情跟李小东说一遍，讲完了，她开心地看向每一个人，大声说道：“我们现在要发大财咯！”
这突如其来的好事打乱了李小琴以往的镇静，开心得笑得像个孩子，陈志国把装好的桂花酿放入渔网袋子里，搁墙角显眼的位置，方便王俊杰和王红霞明天早上捎去店铺卖。
婚礼是马半仙在布置，陈志国却担心有细节的地方没有安排，离开李家前督促媳妇今天晚上一定要早睡觉，李小琴点头应着，把陈志国送出门后，她真是一刻也闲不下来，趁天还没有黑，去大河村找龚叔买生猪，现在龚叔和她们有了合作关系，只要登门交了钱余下的事情交给龚叔就成，因为桂花酿卖得很是成功，李小琴交完钱就回来酿酒，龚叔认得芭蕉村的路，他知道李小琴很忙，所以好商量地说等把生猪宰杀后背过来送到李家，李小琴对龚叔感谢完，就匆匆往芭蕉村的方向回了。
办完这些事情天空已经暗了下来，夕阳滑到对面山的背后，留下一道昏暗的背影，李小琴走着琢磨今天晚上就能制作桂花酿肉，趁着报纸宣传的这股热劲儿明天销售，购买的人一定不负她望，想着想着，李小琴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生活有奔头的日子真开心。
刚走出大河村的村口，突然啪叽的一声闷响，什么东西砸到李小琴身上了，她肚子感觉一阵闷疼，低头一看，身上穿的衣服被黏糊糊的黄泥巴给沾到了。
哪来的泥巴，李小琴抬头望去，就见一个大约有十三、四岁，又黑又瘦的小男孩，头发乱糟糟的从大土路旁边的一处草丛里钻了出来，他小跑着朝李小琴过来，仰着头说：“姐姐，对不起，是我砸的。”
李小琴还没有询问什么情况，小男孩就主动承认了错误，这是好事，但李小琴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小男孩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好久都没有换过了，像个没有父母的孩子，估计连爷爷奶奶这些亲属都没有，不然哪能这么脏啊，小男孩仰起脸望着李小琴，浓浓的眉毛闪一对眼睛，乌黑的眼珠挺精明地转来转去，以李小琴的经验来看这小男孩不仅家里没大人管还是个经常干坏事的主。
偏偏她什么都没有表现的情况主动认错，什么情况？难道她看走眼了？
就在李小琴疑惑的时候，就见小男孩从衣服里掏出水果糖递过来，说道：“姐姐，是我不小心用泥巴把你衣服弄脏的，我把这颗水果糖赔给你。”
“不用了，你留着，我不吃。”李小琴说。
“姐姐，你就收下吧。”
“我不吃糖。”
“姐姐，你不收下就是在生我的气。”
“我说你这孩子……行行行，我收下。”李小琴无奈地收下了。
小男孩望着李小琴，又说道：“姐姐你现在就吃。”
“我干什么现在就吃呢？”
“姐姐，你不吃那就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先装着，回家再吃。”
小男孩坚持着，“不行，姐姐你现在就吃。”
李小琴无语极了，寻思着这小男孩事情怎么那么多啊，就在她手动剥糖纸的时候，突然之间秀眉就皱了，五十米外的路旁，一堆稻草堆背后藏着一道白色的人影，身形消瘦，光从露出的半个身影李小琴就猜出来是知青队的钱有为。
李小琴一愣，在看到钱有为的那一霎那，昨天晚上的事情经过回到脑子里，现在的钱有为被知青们隔离，估计芭蕉村那些爱慕他的小姑娘们也不敢跟他走近了，这个年代的人们都很注重作风问题，哪个要是被钱有为扣上一个睡觉怀孕的名，哪个就会惹上一身骚气，声名狼藉，这辈子休想找到一个好男人嫁。

第四百零七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钱有为不应该没脸见她吗，什么情况啊这？
李小琴望过去，发现钱有为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半个身体露出来了，于是往稻草堆里缩了缩，这下是谁都看不见他了。昨天晚上回村，路上看到钱有为站在知青队宿舍门口的树底下正在等他们，今天又看到钱有为躲在稻草堆背后，像是在等她，也像是在暗中观察她。
“姐姐，你快点吃。”小男孩这时候催促道。
李小琴收回目光，低头望着小男孩说：“你这孩子，怎么还逼着人家吃糖呢。”
“姐姐你快吃。”
“哎，姐姐真的真的，不喜欢吃水果糖。”李小琴实在不喜欢小男孩，莫名其妙啊简直，都说不生气了还让她吃糖证明，忍不住就瞪着小男孩，以示警戒，希望小男孩知道退让。
谁知，小男孩一点都不带惧怕，也瞪着李小琴，瞪着瞪着突然就哇的一嗓子嚎了起来，嚎得相当大声。
我去，什么情况？
李小琴吃惊极了，活了两辈子头次遇到这么不讲道理的熊孩子，他嚎声响彻整个上空，大河村的流浪狗都听到了，汪汪汪叫个不停，李小琴心里有点发慌，小男孩再这么嚎下去估计那群凶恶的狗会跑这边来。
小男孩揉着眼睛说：“姐姐，你快吃糖。”
“我……”
“哇……”
“行行行，我吃，我吃行了吧？”李小琴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在吧没有剥完的糖纸都拿开的瞬间，心里的疑惑又窜上来了，莫名其妙的小男孩，躲在稻草堆背后的暗中观察的钱有为，怎么感觉是一伙的呢？
突然之间李小琴心里警钟大振，莫非这水果糖有问题？不然一直逼她吃做什么？她不喜欢所以瞪眼过去以示自己的不悦，小男孩还不退让用哭来威胁？
李小琴下意识往小男孩瞄了一眼，熊孩子把手放下来，两只眼睛干涉是办点眼泪的痕迹都找不着，此时他眼巴巴盯着自己手中的躺，脸上就差没有写赶紧吃下去这五个字了。
这一举动李小琴更坚定了心中的猜测，她将水果糖放进嘴巴里的时候，神情重新恢复常态的指着大河村村口的路，说道：“诶，那边是不是有狗跑过来了？是我眼睛不好还是真有狗跑来了？”
看到她吃下去，小男孩心底的压力就放下了，这会儿顺着目光看过去，说道：“姐姐，是狗跑来了。”
李小琴伺机将水果糖吐出来装入口袋里，详装嘴里还有水果糖的样子，含糊不清地道：“你们村的狗可凶了，我怕得很，你可别再跟我闹了，我要回家了。”
小男孩收回看村口的目光，望着李小琴点了点头。
李小琴一边走一边琢磨，钱有为和小男孩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小男孩非让她吃糖是为什么？这跟钱有为有什么关系？钱有为现在被知青们排挤，在芭蕉村的日子肯定更难熬，可他又不得不继续留下来，因为不愿划清雨父母资本家界限的原因，钱有为成黑五类子女最黑一类，起码这七八年是很难申请回城的。钱有为一开始接近她，进城回城都自行车接送，知道她要嫁给陈志国后听从徐建设的吩咐编造两个人睡觉怀孕的八卦，钱有为是个聪明人，知道回不了城就得把芭蕉村找到一个依靠，而这个依靠她是最佳人选。
李小琴的脚步放得很慢，脑子里将小男孩的举动和钱有为的目的捋一遍，看看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很快她就恍然明白，小男孩根本没有无意将泥巴弄脏自己，而是躲在路边的草丛里等她出现，这是因为钱有为让他必须要把水果糖给她吃，因为钱有为的目的永远只有一个，所以真相就是糖里的成分不仅仅是糖。
李小琴这么想着，怒火在胸膛里翻滚，她真恨不得现在就去抽钱有为几个大耳光子，但这么做是出气了，却没有人知道钱有为今天做了这么卑鄙无耻的事，所以必须得想到一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李小琴点子多，灵机一动，就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她一边走一边单手扶着额头，步子歪歪斜斜，一副就要倒下去的样子。就在李小琴走到钱有为身边几米处的位置，她摇了摇脑袋，身子慢慢往地上蹲下来。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李小琴扶着假装晕晕乎乎的脑袋往回看了一眼，是赵富贵，他居然也在？这是什么情况？赵富贵不是在民兵连关押着吗？
李小琴满心戒备地看着赵富贵走近。
“小琴？小琴？”赵富贵蹲下来，双手搀扶着李小琴的肩膀，想要把她拉起来，满脸担忧但是掩饰不了眼底的得意洋洋，说道：“哎呀小琴，你咋晕倒在这边了？是不是累坏了？来叔瞅瞅，是哪里不舒服？”
李小琴心中警铃大作，当赵富贵的咸猪手挨近自己时，下意识地推开，同时张开嘴巴，准备厉声喝止。然而就在这时候，李小琴到嘴边的话活生生被看到的一幕给吞回了肚子里。钱有为高举着一块石头，步伐匆匆且小心翼翼地从稻草堆里出来，天，这两个人要合伙谋杀吗？李小琴心突突地跳，却见钱有为的目光紧锁着赵富贵，好像要谋杀的目标是他？
就在李小琴大惑不解的时候，钱有为已经靠近站在赵富贵的背后，赵富贵一心都放在李小琴的身上，完全没有预料到背后有人猛地拿石头朝他后脑勺砸了下去。咚！赵富贵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到底昏迷了过去。
李小琴这时候仍旧装昏的扶着额头，看向钱有为，心头怦怦直跳。心突突地跳的人还有钱有为，从小到大连杀鸡都没有杀过，今天竟然敢拿石头砸赵富贵。他刚才躲在稻草堆背后，等着李小琴被加了迷药的水果糖晕倒，也等待赵富贵的出现，跟他比，赵富贵是一个坏胚子什么坏事都干尽，钱有为真担心会被他发现然后反击。
赵富贵的脑袋破了一个拇指粗的窟窿，鲜血汨汨一个劲的往外冒，钱有为看着忍不住浑身打了哆嗦，没有想到砸得这么严重，也不知赵富贵的命会不会没了？但是钱有为却没有后悔，这是他接近李小琴的唯一机会了。要知道，若他不采取极端行为，明天天一亮李小琴就是陈志国的媳妇了。而且赵富贵是个阴狠毒辣的人，不砸狠一点万一被赵富贵看到他，赵富贵醒来了不会放过他了。
钱有为扔掉石头，蹲下来双手扶着李小琴的肩膀，满脸担心地道：“小琴，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我心情不好来大河村找同学说说话，回村的路上看到赵富贵对你动手动脚，我一急就拿石头将他砸晕了。”
在李小琴什么都没有开口的情况下，钱有为就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解释得清清楚楚，完了说：“来，我扶你起来，你还能走路吗？”
钱有为现在说谎的目的是为了什么？李小琴好奇得很，突然就想要看看接下来他要做什么，所以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道：“我，我好像不能走路了。”
“那我背你。”钱有为立马说道。
“不，我，我自己走。”李小琴说。
钱有为脸上闪过一抹失落，点了点头说：“那我慢慢扶你走吧。”
李小琴没有再讲话，钱有为搀扶李小琴站起来，小心谨慎地望了四周一眼，说道：“我们不能从这条大路走了，万一被人看到，很容易就把赵富贵的事情跟我们联想在一起。”
“那你，想要从哪里，走。”李小琴双手拍了拍脑袋，做出一副头痛得要爆炸的样子。
钱有为望着一眼路旁的一片树林，直穿过去就到芭蕉村，他提议道：“我们从树林里走吧，没人会发现的。”
肯定了，树林里百年大树多得数都数不过来，从远处看，黑呜呜一片，阴暗而寂静，林子里老虎倒是没有，但野狼大蛇不可胜数，白天都没有人会往树林里走，何况这会儿天就要黑下来了。李小琴心底的疑惑更浓重了，之前接触的钱有为都表现出一副特别害怕野生动物的样子，怎么今天主动开口带她走树林呢？

第四百零八章 峰回路转
“走吧小琴，别等赵富贵醒来了。”钱有为赶紧拽着李小琴朝树林的方向走。
情况越是糟糕，李小琴就越是冷静，她不能慌，这会儿脑袋极速运转，如果立马就喝止钱有为，那他心底的小九九就不会被人识破，李小琴仔细地回想了一下，钱有为至始至终的目的只有一个，跟他往树林里走情况就更糟了。
没人知道她其实没有吃掉那颗水果糖，所以迷药的效果都是她自己在表演，想什么时候失去理智都行。考虑清楚后，李小琴当即身子晃晃悠悠瘫坐在地上，钱有为赶紧停下步子，回头蹲下来动手去摇晃，“小琴，小琴？”
“我，我身上好热啊。”李小琴说完这句话，就扯了扯衣服的领子。
“那要怎么办？小琴，你现在还能走路吗？”钱有为紧张地问。
李小琴摇了摇头，“不，不能了，我好热啊。”
“那你等等，我去给你找水来。”钱有为说。
就在钱有为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李小琴一把拽住他的裤腿，虚弱地说道：“别去啊，快你把衣服脱下来给我，快，快给我。”
“小琴，要衣服做什么？”钱有为有些紧张起来。
李小琴道：“我好热，也，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你的衣服。”
钱有为看李小琴的脸上没有红晕，但是能讲出这种话来，八成是迷药开始起作用了，他忍不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地动手解开衣服的扣子。
“你，你背过身去，我害羞。”李小琴说。
“好。”钱有为听话地背过身去，原本要带她去树林里，现在看来李小琴已经被迷药折磨得迫不及待了。钱有为没有在女孩子的面前脱过衣服，更没有跟女孩子睡过觉，这会儿呼吸急促起来，脸上的表情既是紧张又是兴奋。
钱有为动手继续解白衬衫的扣子，在他背后，李小琴突然放下扶脑袋的手，摸向屁股旁边的一颗尖锐的石头，她盯着钱有为的后脑勺，心头怦怦直跳。
一开始发现小男孩给的水果糖有问题，李小琴以为是钱有为搞得鬼，想要直接发怒但又想要把钱有为的龌龊行为捅破，让他背负一个流氓罪的罪名。这时候赵富贵冒出来了，原来水果糖是赵富贵给小男孩的，钱有为拿石头把赵富贵砸晕给她营造一种英雄救美的情形。这时候钱有为又提出带她从树林里走，目的不言而喻，于是李小琴继续起了将他的肮脏行为捅破的想法。不过刚才在扫视周围的时候想找目击证人，稀罕四周空荡荡的别无他人，李小琴知道捅破钱有为肮脏行为的想法不能实现了，为了出恶气，心血来潮就想用钱有为对付赵富贵的办法，拿石头砸钱有为的脑袋。
结果李小琴刚刚抓起捡石头的时候，就在这时，陈志国突然出现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不给钱有为反应的机会，猛地将他扑倒在地，在陈志国按倒钱有为的瞬间，李小琴又惊讶地看到有三名身穿制服的公安同志出现，纷纷将钱有为扣押拽着站起来。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钱有为懵了，磕磕巴巴地道。
李小琴也懵了，直到陈志国伸手将她手中的石头扣掉仍在地上，那一声晃荡响才将她拉回神儿。
“志国哥，你咋在这里啊？”李小琴不解地道。
陈志国双手搀扶媳妇的双肩，俊脸满是担忧地打量，确定媳妇毫发无损了，他才缓缓地解释，“我妈算了时间说早上八点过门对我们两人好，我来李家通知一声，听龙婶说你去大河村买生猪了，所以就寻过来了。”
李小琴指了指公安同志，又问，“那他们呢？咋回事？”
“我走到村口和公安同志迎面碰到，玉山县周姐那边什么都交代了，你大哥就是赵富贵指使人带走的，他打听到玉山县有黑砖厂的事情，心里记恨你们对他做的那些事情，所以就谎称是你们家亲戚，让人把你大哥带走了。”陈志国说道。
原来这件事赵富贵找人做的，李小琴恍然明白，按照上辈子大哥的失踪跟他有关，但是当时赵富贵又待在村子里，给他们营造出一种找不着证据的感觉，怪不得是他托人干的，同时一个猜测在大脑里一闪而过，李小琴赶紧说道：“我大哥失踪的那天我家小猪仔都死光了，会不会也是赵富贵干的坏事？他想给我来一个双重打击？”
这个疑问在今天从公安同志嘴里听说赵富贵是嫌疑人时，陈志国就怀疑他了，这会儿点了点头说：“除了他没谁了，放心，公安同志会好好审问他的。”
钱有为做梦都想不到在他即将得手之际，陈志国从天而降了，说陈志国从天而降对钱有为来说毫不夸张，明明当时路边就只有他和李小琴两个人啊，陈志国还带来了公安同志，现在他们就将他双手捆绑扣押往县城的方向走，说他犯了流氓罪。
“我没有啊，我是冤枉的啊，我来大河村的路上遇到了赵富贵在耍流氓，还帮她揍了赵富贵啊！”这时钱有为大声地狡辩，此刻他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脱掉一般，由于被陈志国突然扑倒在地上，头发沾了杂草乱糟糟的，看上去十分邋遢。
“你是冤枉的？”公安同志冷笑，“我们一来就看到你对一个女同志在脱衣服，还说你是冤枉的！”
“我真的是冤枉！小琴说身体冷需要我脱衣服给她穿，不信你们等她醒过来亲自问问 啊！”钱有为喊。
“公安同志，他就是耍流氓！”突然传来一声怒喊，李小琴快速走过去站在了钱有为的跟前，指着他对公安同志说道：“他联合赵富贵致使大河村的 一个小男孩对我下药，我这口袋里有证据！”
真是老天爷都在帮她，兜兜转转，以为揭露钱有为耍流氓的罪行没办法进行了，都起了拿石头砸他出气的决心了，突然陈志国带着公安同志出现，让这件事又峰回路转了。李小琴把口袋里保存的水果糖掏出来递给公安同志保管，又把之前在路上的事情经过细说，告诉公安同志她假装被迷药弄晕就是想看看钱有为的目的，果不其然，这家伙借着好意帮她，实则一看她昏迷过去，就兴奋激动地脱衣服。现在钱有为光着膀子，公安同志跑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钱有为脱衣服的动作，这都是实打实的证据啊！
陈志国听完媳妇的叙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当真气得不轻，好在媳妇毫发无损，不然不要这身官职他都要扑过去将钱有为狠狠揍一顿，陈志国强忍着压住心中的怒火，对公安同志说道：“我们过来时看到的是什么情形，我们都心知肚明，何况我媳妇还把证据交出来了，希望法律好好惩治这种流氓！肃清我县之风气！”
“放心吧陈同志，我们心跟明镜似的敞亮。”为首的公安同志说道。
刚才李小琴跑来讲话的瞬间，钱有为突然安静下来了，陈志国突然从天而降将他扑倒在地，紧接着公安同志把他扣起来带走，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但钱有为都比较冷静，想着公安同志询问李小琴时就明白他为什么那个时候脱衣服了，万万没有想到李小琴竟然是装了，她在跟小男孩对话时早已探出不对劲，那颗含有迷魂药的水果糖她压根就没有吃！
这下完了，完了，人证物证都有，原本耍流氓行为影响极坏，哪个县城都在严厉打击，这次亏钱有为吃定了，此时他的心理防线轰然瘫倒，双腿吓得发抖。
“还愣着干啥？赶紧走！”公安同志喝一声，粗暴地推着钱有为往前走。
钱有为被吓到六神无主了，老老实实地跟着公安同志走，不敢造次。

第四百零九章 癞蛤蟆该死心了
陈志国沉着脸，拉着媳妇走在后面，忧心忡忡地呵斥，“今天你这行为太冲动了，你考虑过吗？万一我们没有及时出现，你一个弱女孩能是钱有为的对手？天又暗下来，这附近没有人经过，到那时你喊破喉咙都没有人过来救你！李小琴啊李小琴，你太冲动了！太不让我省心了！”
李小琴知道这件事情若控制不了发展下去对她带来多大的伤害，不过这会儿都不狡辩了，陈志国说什么就顺从地听，末了使劲儿点头望着他满脸我再也不敢了的表情说：“志国哥，我知道了，我错了。”
媳妇认错态度还算好，陈志国心底的怒火稍稍散了一些，说道：“往后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得保证自己的安全为首要，如果不确定就不要硬抗。”
“嗯嗯。”李小琴点点头。
“你啊你。”陈志国手指点着媳妇的脑袋瓜，“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公安同志扣押钱有为走到大土路面上，将昏迷不醒的赵富贵扣起来也带走了，车子就停在芭蕉村的村口，很多吃过晚饭后走出家门遛弯的人们看到车子都好奇围上去，纷纷议论是谁犯了事，犯了什么事。夜已经将那双漆黑的翅膀展开了，这些好奇的人们还没有散去。就在天刚刚黑下来的时候，公安同志扣押钱有为和赵富贵离开大河村，穿过十字路口，走入芭蕉村的路段，一下子就走进了这些人的眼中。
“呀，这不是赵富贵吗？快看！他满脸的血！好吓人啊！”
“咦，钱有为也在，犯了啥事？”
“不知道啊，我倒是听知青的说小琴名声烂的事情尽是他造谣的，没准是来抓人的咧。”
“我就说了嘛，小琴不是那种人，人家还好心好意请大家看电影呢，结果一个个都不拿人家的心意记在心里，现在你们被打脸了吧。以后谁再听信小琴的谣言乱七八糟的去造，我就告到公安局去。”
婆娘们被说的脸刷的一下子通红，都低着头。钱有为的头发乱得像鸡窝，光着上半身，再加上这会都天黑了，他又是低着头所以没有哪个会看清楚是他本人。知青队的几个女知青吃完饭在路边散步，听到叽叽喳喳的议论忍不住好奇就跑上去看，一凑近就听到村里人说其中一人是钱有为，她们望过去，低着头走路的还真是钱有为，当即晓得出大事了，立即回去告诉孙爱国。
孙爱国在宿舍里给家人写信，听到这个消息，立马放下钢笔的信纸，外套都来不及的穿就跟随女知青跑出去，正在院子里洗衣裳的知青们看到孙爱国急急忙忙往外面冲，互相对视一眼，都猜出出大事了，纷纷放下手里活跟上去。钱有为低着头被公安同志押上车，孙爱国气喘吁吁地跑上去，一眼就认出来了。
“让一让，都让一让！”孙爱国一边往公安局的车子那边挤，一边喊着。
钱有为听到声音，回头一看，顿时欣喜得睁大了双眼，大声喊，“孙队长！快来救我！孙队长！”
李小琴和陈志国走到公安局的车子旁边，围观的人太多了，他们也不想再凑过去看八卦，两人手拉手，迈步朝李家的方向走，此时李小琴听到了钱有为又惊又喜的嚷嚷声。他高兴什么？冲着孙爱国嚷嚷救命又是什么情况？难道经过昨天的事情钱有为还不清楚孙爱国对他的反感吗？李小琴忍不住停下步子回头望去。
孙爱国一凑近，钱有为挣扎着从公安局车子下来，抓着孙爱国的手激动地说道：“孙队长，你告诉我，今天是不是我跟你一块儿上大河村的？是不是傍晚时分我们一块回来的？然后我随身装的一支钢笔不见了，我提出返回去找，但是你说你有急事你就先会知青队了？是不是又这回事？”
孙爱国听得有些莫名其妙，点点头，“是的啊，这跟你被抓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啊！我跟公安同志讲明了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大河村的村口，但是他们不信，他们就认定我是流氓罪！我冤枉啊！！”钱有为大声说。
孙爱国眉头皱了起来，“这……”
钱有为极速打断他的话，嚷道：“孙队长！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一码归一码，这次你得替我讲理啊！公安同志说我去大河村是不怀好意，我怎么解释他们都不相信！孙队长，你是一个正义分明的人，你告诉他们，我说的这些是不是事实？”
李小琴低头微微深思，钱有为让孙爱国作证，想逃过劳改，所以钱有为在做这件事情之前深思熟虑过，有叫孙爱国同行。水果糖是赵富贵交代小男孩给她吃的，赵富贵在接近她时被钱有为从暗处钻出来一石头砸晕过去，钱有为怎么知道赵富贵今天要对她下手？竟然提前叫上孙爱国去大河村，以备事情暴露后让他做人证？李小琴在脑子里将这几个事情仔细回忆一遍，突然恍然明白，钱有为不甘她嫁给陈志国，替赵富贵出主意找机会把她下药弄晕，因为她去大河村买生猪这件事钱有为很清楚，在赵富贵得手后钱有为假装路过，敲晕赵富贵，带走她，给她营造一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假象，等她吃的迷药彻底起作用后玷污她身子，有了夫妻之实马半仙肯定不会娶她，最好是一击即怀孕，那么她这辈子只能嫁给钱有为了。
但是陈志国突然带公安同志出现打乱了钱有为的步骤，不过这都不影响钱有为的心理素质，害怕是害怕，只要他咬定是路过，让孙爱国作证，就能逃过劳改。李小琴看孙爱国的严肃脸，心里就猜到他一定会把事情经过对公安同志如实告知，也对，孙爱国虽出生贫寒，但身上有着坚韧不拔的优良品性，今天这件事情，尽管他不喜欢钱有为，但也不会将他往泥坑里推。
流氓罪是很严重的，像今天钱有为这种行为，关劳改起码三四年，但是有孙爱国做认证，钱有为又把这盆脏水泼给赵富贵，关劳改的只能是赵富贵，钱有为顶多挨批遭斗。这个钱有为果然心机够深的，要是李小琴没有停下步子，看到这一幕，压根不知道这事儿还有如此精彩的后续。她以前真是错怪钱有为了，居然觉得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许建设给支的招。
陈志国看到这一幕脸色就变了，拳头捏得紧紧地，李小琴见状，销售伸过去，将他的拳手一一掰开，说道：“志国哥，这事儿虽然不能把钱有为治罪，但赵富贵进去我就很知足了，往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来治他。”
李小琴见钱有为利用孙爱国来推托流氓罪的罪名，心里还真是气愤难忍，不过，此时她要站出来那么全村子的男女老少都知道钱有为耍流氓的对象是她，她是清白之身，钱有为却光着上半身，有理都难以堵住那些私底下嚼舌根的人的嘴。
陈志国板着脸说：“这种人往后躲得远远的。”
“嗯。”李小琴连连点头，认真的保证道：“再遇到钱有为我就站得远远地，不让他接近。”
陈志国脸上刚硬的轮廓终于松缓，哎，谁让媳妇太优秀了，愣是让这一个个男人给看上了。明天是两人的婚礼，婚礼一过立马抽空上县城把结婚证打下来，这下，那些偷窥媳妇的癞蛤蟆该死心了吧？

第四百一十章 婚礼进行时
公安同志那边后续怎么发展的李小琴和陈志国就不知道了，明天是婚礼，该准备的都得提早准备好，瓜子，水果糖，茶，布置场地，搭台子，李家忙得不亦乐乎。李小琴成不了自己的儿媳妇，龙婶心底多少有些失落，但是在给她置办婚事这件事儿上一点都不带马虎，完全拿她当亲闺女来置办。
因为媳妇还在来月事，陈志国招呼她坐着休息，忙前忙后地随龙婶一伙人做准备，两床新被子套上，被头要缝上六样东西，两个枕头，两个洗脸盆，两个暖水壶，香皂两个，刷牙的白瓷杯两个，什么都要成双成对。
李小琴吃过晚饭后，听陈志国的督促回到房屋，躺在床上看书，不过脑子里想到今天店铺的事情，她心情就激动得什么也看不进去，索性放下书本盘腿坐起来，找本子和铅笔，认真地对接下来的生意进行规划，如果接下来就维持今天店铺的人气和收益，一旦超过半个月，就差不多赚几百块钱，如果赚到一千块钱先还账，余下的就用作店铺扩大和开厂子。
开设厂子，那么她赚钱的机会就更多了。
想到钱，李小琴身上像被打了鸡血一样，在床上兴奋了好一会儿，陈志国喊她早点休息是她来月事明天又是婚礼怕她身子扛不住，要知道她在床上压根没有睡而是为赚钱的事兴奋激动，估计脸得黑成锅底那样了，李小琴平抚一下情绪，然后在本子上开始算开工厂的预算，算好后实在没有心思睡觉，索性又拿起铅笔在本子上画工厂的初步建设画稿。
就这么专心画稿到夜里九点钟，她的眼皮像铅一样沉重，把画了七八成的画稿放在床头，李小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先眯一小会儿，因为王俊杰和王红霞还没有回来，等他们回家她就知道今天傍晚到夜里店铺里收益又涨多少了，六七点钟城里人吃饱饭都喜欢四处逛逛以助肠胃的消化，估计会有很多人路过店铺时走进去了解，那就等于收益又涨了一半，思及此，李小琴不由得紧张起来，今天赚不了三四十块，至少二十出头赚了的。
李小琴不想睡觉，可是眼睛却很疲倦，渐渐地脑袋晕得不得了，她躺下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就这么一觉睡到了天灰亮，睡梦里感觉肚子有点涨，她摸索着爬起来准备上茅坑，爬起来拉了灯绳，看到墙壁上挂的闹钟显示清晨五点多，李小琴突然整个就清醒了，王俊杰和王红霞昨晚回来了，可她睡得太沉居然没有听到。她赶紧下床穿鞋，此时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推开房屋们，就看到王俊杰和王红霞在把制作好的桂花酿肉挪到架子车上。
王红霞抬头看到李小琴，立刻高兴得嘴角上翘的说：“小琴，小琴，昨天你们走后没有多久，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人，尝过桂花酿都认为不错，已经有四十个人提前预定了！”
四十个人预定？
李小琴一愣，怎么可能？她和陈志国离开店铺的时候，桂花酿就全卖光了，怎么这些人只尝一口就买了呢？不等李小琴疑惑，王红霞先一步从随身背的碎花小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来，摊开，递给李小琴，上面明明白白地记载了昨天傍晚预定桂花酿的客人，十个名字一排，整整四排。
四十人，还真的是！
李小琴激动得手都发抖了，王红霞在旁边说道：“家里的桂花酿不够卖，得马上上山去摘金桂花，不少人在得知我们用桂花酿秘制猪肉，都表示出很想品尝的想法，我预计今天这些桂花酿肉起码卖出二分之一。”
桂花酿的销量打开，桂花酿肉她不奢望能卖二分之一，就是只卖三分之一都非常满意了，卖三分之一那就是纯挣五十块，李小琴内心狂喜不已，这真的是对这段时间的努力的回报，李小琴赶紧洗手，麻利帮忙搬运酿肉，王俊杰和王红霞趁天没有敞亮，用架子车推到县城的店铺里卖。
李小琴上完茅坑回到房屋，刚刚脱鞋子爬到床上，院子外边传来王大胆啪啪的拍门声，“小琴，开门，该起来梳洗打扮了。”
龙婶定好五点五十分的闹钟，把衣服穿好时听到喊声，赶紧催促李小琴爬起来别再睡了，她匆匆出去开院门，王大胆把奄奄一息的王婶也背来了，龙婶赶紧去搬椅子招呼王婶坐下来，又挨个敲门把古老头，小龙，李小东都喊了爬起来。
李小琴打着哈欠，忍着困意下床穿鞋，去院子里打一盆井水洗脸涑口，再回房屋的梳妆台前坐下来，龙婶和王婶围着她紧紧有条的装扮，梳头发的时候，龙婶满脸笑容地说道：“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这是出嫁母亲给闺女梳头发时要说的吉利话，李大奎和婆娘死了，这差事轮到龙婶和王婶来办，龙婶倒是笑呵呵的，王婶脸上却带着浓郁的悲伤，陈志国娶两任婆娘都在新婚当天死了，都传他克妻，偏偏李小琴不信邪硬要嫁过去，她就怕发生点什么。
龙婶把梳子递给王婶，笑着道：“她婶，该你了。”
王婶接过梳子，抬手刚要准备梳，龙婶在旁边提醒说：“她该，今天是孩子高兴的日子，你笑着说嘛，苦着个脸干啥呀。”
李小琴转过头去，才发现王婶满脸愁容，心里一阵担忧，“干妈，你身体没事吧？”
这孩子，以为她愁是身子疼痛导致的，王婶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脸上终于有了丝笑容，抬手摸了摸李小琴的小脸蛋，安慰道：“别担心，婶身子没事。”
李小琴点点头，“婶，等我赚到钱，就带你去外省好医院治病。”
“好，好。”王婶鼻子一酸，眼眶有些泛红，她收回手抹去眼角的泪水，这才开始给李小琴梳头发，说道：“再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李小琴心里暖暖的，眼眶微红地看向她们，真诚地道：“干妈，龙婶，今天谢谢你们给我梳头，给我带来最美好的祝愿。”
“傻孩子，谢啥，大家都一家人，不用客气。”龙婶笑着道。
王婶也点点头，望着李小琴满脸都是宠爱，说道：“行了，都别感性了，时间快到了，咱们早点准备好。”
“对对对，昨天志国说今天早上七点四十就来接新娘子，咱们动作得快点！”龙婶说完便忙了起来。
先将李小琴的头发梳了一个发髻，用戴大红花的别针别好，接着就是化妆，王婶没有化过妆，就站在一旁看着龙婶忙活，先拿眉笔把眉毛画浓一点，再瞄眼线，李小琴本来就眼睛大，这么淡淡的几笔更显眉眼清亮。接着又擦了雪花膏和粉，不过李小琴本来就有白皙干净的皮肤，只是淡淡的扑了一点，收拾好后，涂陈志国前几天带李小琴上供销社买的口红，唇红齿白的她，双目犹似一泓清水，说不尽的温柔可人。等彻底收拾完，她换上陈志国买的红色旗袍，旗袍很好地显示了她身材的完美轮廓，龙婶看过了直呼好看，是她迄今为止看过穿红色旗袍的嘴漂亮的新娘子。
“小琴，你要不要上茅坑？等会就来不及了，去到那边更加没有时间上。”李小东在一旁紧张地道。
李小琴微微笑说：“哥，我不急。”
“不急？怎么会不急呢，我都跑三趟了。”李小东嘀咕完，一摸小腹又有一股胀痛感，于是急匆匆又往后院跑。
古老头手捧瓜子在旁边磕着，笑着打趣说：“小东这是紧张来着，不信的话，你们等会问问他是不是一脱裤子就没尿了。”
龙婶听完脸一板，双手掐腰嚷嚷道：“我说老头子，今天是小琴的大喜日子，你能不能别一天天的屎尿挂在嘴边？”

第四百一十一章 新郎新娘亲一个
“好好好，我注意点，哎，经常说，都习惯了。”古老头不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头发。
龙婶转过眼看向李小琴，惊讶道：“不过小琴，你怎么看着都不紧张啊？”
李小琴笑了笑，说道：“嗨，要嫁的都是一个村的，跟志国哥也熟得很，所以好像没有那种紧张的感觉。”
其实是多活了一辈子什么世面几乎都经历过，所以当自己遇到的时候总能比他人多一分镇定。
闺女出嫁按照芭蕉村的风俗女方是不操办酒席的，不过住在李家隔壁的村里人都会过来道贺，大家先是瞧一眼新娘子，只瞧一眼便夸奖开了，李小琴穿红色旗袍十分合体，嫩滑的雪肌如冰似雪，化过妆的小脸晶莹如玉，妩媚含情，整体看起来像一个洋娃娃一样精致，可真是十里八村看过的最美丽的新娘子了。
李家虽然不开席招待，但是大铁门挂红色的灯笼，门上，窗上全部都是放了巨大的喜字，三张桌子摆在院子中央，桌上摆放三个大簸箕，簸箕里装有花生、瓜子、水果糖，村里人看完李小琴，便去抓一大把塞口袋里，想塞多少都没有人说，而李家招待非常阔气，花生瓜子水果糖一见底王大胆就立马上里屋搬来满满的一簸箕倒下去。
知青队里一帮女知青也来了，各个穿崭新的草绿旧军装，扎上棕色武装带，神气十足，都有一种想把新娘子比下去的心思，然而看到李小琴的装扮都惊讶道：“小琴，你穿这身旗袍好好看啊，一点也看不出来你是农村人。”
龙婶轻轻推那名女知青一把，皱着眉头道：“你这个小同志，你会不会说话啊？”
完了嘴巴一撇，挺直了胸膛，很是傲气地道：“我们小琴天生就气质好，就算穿普通的粗布衣裳，都比好多城里姑娘强。”
“呵呵，是，是。”女知青们一阵尴尬，彼此推让，都埋怨那名女知青不会讲话。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所以不需要跟谁置气，李小琴微微笑，说道：“谢谢你们来给我祝福。”
“不谢，不谢。小琴，你结婚了还去牲畜厂干活吗？”
“对对对，我们牲畜厂需要你这样懂技术的人。”
现在所有矛盾都化解了，大家对李小琴的认识又回归之前她展现在养牲畜技术一流的上面，若果她能去牲畜厂干活，会给知青队带来不可小窥的收益。
李小琴抬手轻轻将垂下来的发丝别致耳后，笑着说：“再说吧。”
以前去牲畜厂挣工分是担心她们不落实村委会交代的工作，王大胆会因此遭受连累，现在他官职已经被撤销了，所以李小琴就不管那些了，做生意赚钱最重要。
她这一抬手举足间，心形翡翠手链惹来女知青们惊呼连连，“小琴，你这个手链真漂亮，多少钱啊？”
“翡翠手链，三百块。”李小琴说。
“我天！这么贵！”
“那你手腕的手表呢？什么牌子的？多少钱？我们女知青也戴表，但是没见过这个样式的表。”
“瑞士梅花表，也是三百块。”李小琴也不想显摆，只是陈志国说这些东西在结婚当天都得穿戴在身上，而且他虽然存款都给她还债了，在给她置办嫁妆这件事上却一点都不带节省的，买的都按照市区娶媳妇的标准来置办。
李小琴一说出口，一帮女知青们又惊呼，纷纷表示没想到陈家还挺有钱的，没想到陈志国对李小琴竟然这么奢侈，这两件东西合下来就是六百块，城里人也不敢这么铺张啊。
穿粗布衣裳的郝村长走进院子，听到大家对李小琴发出羡慕的惊叹，就笑着说：“你们这些女娃娃，要是将来找着一个像志国这么爱小琴的男人，也会舍得给你们花钱的。”
有女知青赶紧凑到郝村长的跟前，偏着脑袋问，“郝村长，那是不是说，男人不肯为你花钱就是不爱你，或者爱你不够深？”
“这个嘛……”郝村长寻思要怎么回，就听到外面传来王大胆的高呼，“快快快！接亲的来了！”
听到接亲的来了大家都跑出去看，女知青们连郝村长的忠告都等不及听了，纷纷跟了出去，李小琴坐在床沿上，规规矩矩等待陈志国走进来，龙婶也出去了，不一会儿笑得满脸的菊花纹儿走进来，嚷嚷道：“诶哟！志国真是大手笔啊！这新郎接亲包的红包都是五分钱，他给包了一块，红包数量还不少咧！”
“这就叫英雄爱美人，咱小琴啊，值得他这么对待。”陈志国这么显摆让当干爹干妈的他们面上都很有面子，王婶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志国带来了好多接亲的小伙子，诶哟为，各个长得精神咧，那帮女知青们都看傻眼了，有胆子大的还围上去主动套近乎呢。”龙婶说道。
王婶伸长脖子往窗户看去，眉眼带笑说：“还真是帅气得很，虽说他们没有穿军装，不过瞧那身板跟志国一个样，八成也是部队里出来的。”
李小琴笑了笑，没说什么，昨天晚上就听陈志国说今天一早他以前在部队里关系好的战友们会赶来参加婚礼，有几个就是借钱给她渡过难关的战友，等婚礼过了得好好跟他们说一声谢谢。
院子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李小东和小龙听从王大胆的嘱咐，接亲的一到就立马划拉火柴棍点燃炮仗的导火线，噼里啪啦响了足足三分钟，结束后孩子们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你推我让的跑上去，挨个儿蹲地上捡炸漏的，穿红色龙凤褂旗袍的陈志国在大家的簇拥下走进院子，走入李小琴的房屋，一进门，陈志国就被坐在床沿上乖巧可爱的媳妇给吸引住了，喉头动了动，双眼里似乎有两盏小灯正蹭蹭地放光。
媳妇个子小小的，再加上经常穿宽大的衣服，使她看起来就像一个中学生，但是穿上这身红色旗袍将她身材都显得挺了起来，旗袍高开叉部位十分撩人，将媳妇的性感若隐若现地展露出来，陈志国看着已经移不开眼了。跟他来接亲的四五个战友头次见李小琴，纷纷惊呼道：“哇！志国，你这媳妇儿够漂亮啊！你这闷人怎么找的啊？”
“嫂子还有姐姐妹妹吗？没结婚的有吗？”
“边儿去。”陈志国挤了一下战友们，然后捧着一束鲜花朝李小琴走过去，在她跟前停下来，单膝跪下，仰头望着，眸底晶亮得恍若夜空中闪烁着的星辰，说道：“小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媳妇儿了。”
“嗯。”李小琴微微笑着，嘴瓣像恬静的弯月。
陈志国把鲜花送出去，李小琴接来，闻了闻，很香，然后捧在怀里。
李小东放完炮仗就跑里屋盯着墙面上的钟表，他时刻记住昨天晚上王大胆说算命的让七点四十分出门这件事儿，早一分晚一分都不行，小妹的幸福容不得粗心，瞅准到点后他扯着嗓音急乎乎地大喊，“到点了到点了！赶紧出门！快，快，快！！！”
龙婶扯着脖子朝李小东喊，“这么着急让你妹出门，是不是早就巴不得她嫁人了呀？她一嫁人你爹这房子就是你的了。”
“我哪有啊！”李小东晓得龙婶是开玩笑，但这节骨眼哪有心思取乐啊，他急得直跺脚，“快快快！时间到了啊！”
“行行行，出门，出门。”
“新娘子出门咯！”
“新郎要抱新娘子出门！”
“先亲一个再抱起来！亲一个！亲一个！”
战友们就是觉得陈志国太严肃了，结婚不就图个乐子嘛，所以在后面起哄起来，陈志国被起哄得俊脸微红，主要是现场好多小孩子在，男女亲亲的画面实在有点少儿不宜啊，李小东一瞅墙壁上的钟表已经快超过七点四十分了，心里焦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挤开人群往里面冲，然后拎起小妹就往陈志国怀里塞，吓得李小琴紧紧的抓住了陈志国的衣襟。
在大家的吆喝下，陈志国抱起李小琴大步往外面走，李小东回头看到墙壁钟表刚好七点四十一分，这才松了口气。

第四百一十二章 这是流氓行为
将媳妇塞进花轿里，陈志国给跟上来的王大胆和王婶行了大礼，说道：“干爹，干妈，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对小琴的照顾，请你们放心，我虽然把小琴接走了，但是我一定会对她好的。”
王大胆和王婶眼睛湿润，王婶擦了擦眼角的泪，对他点点头说：“只要你对小琴好，我们就放心了。”
“嗯。”陈志国郑重地点了点头，再对李小东行了大礼，说道：“小东，我是你妹夫，但我比你年长，就还是叫你一声小东，谢谢您能把小琴交给我来照顾，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我也绝对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李小东十分感动，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哽咽的说：“只要你对我妹好，我就没啥好说的。”说完了，李小东把准备的红包递过去，他给小妹三十块钱，这是从小到大一分一角装在存钱罐子里存的，身上没钱但是该给的得给，不能让小妹被看轻了。
“谢谢小东。”陈志国将红包收下，在旁边的郝村长抬碗瞅了眼手表，掐准时间，大声喊着起轿时间到，于是陈志国的战友们就合力抬起娇子出发了，王大胆喊来好多小孩子拿着他们准备的枕头、洗脸盆、暖水壶、香皂等跟在后头，这些生活用品都是成对的。
李小琴坐在花轿里，想着今天出嫁自己是不是得哭一下，小时候看到有哭嫁这一风俗，算了，都起娇走了，不管她想什么都来不及了，今天是结婚的好日子高高兴兴的也是好的。
陈志国走在花轿的前面，口袋里揣着红包，只要有人凑过来笑呵呵地说恭喜的话，他就会给一个红包，一伙人敲锣打鼓的往陈家的方向走，花轿摇摇晃晃没多久噼里啪啦的响声又起了，坐在轿子里的李小琴心知到达陈家了，一阵鞭炮声后，几声很长的轰隆的巨响又响，震耳欲聋，李小琴捂住耳朵，等结束了，新郎掀花轿背新娘进屋拜堂的时刻开始了。
李小琴被陈志国抱起来沿着铺了红布的路走，然后进入里屋。
农村的婚礼大都是以传统的大红色为主色调，但陈家的布置比李家更大气，宽阔的场地面积，定制的被各色气球装饰的圆形拱门，以及随处可见的大红喜字。陈家是需要请客摆酒席的，在院子外面的空地上搭起搭棚，架着大炉子，附近村子有名的几个厨师正在现场烧纸饭菜，光吃饭的桌子就摆了二十张，陈家真是花了大手笔了。
“呀，真是漂亮啊！”
“这些可都是马半仙自己搞的，听说花了不少钱呢。”
“看不出来她这么肯愿意为小琴花钱啊。”
李小琴也是没有想到马半仙还真豪气啊，光布置这些场景恐怕得花了七八十了吧，再加上宴请客人，这场婚礼怎么都得花两三百块，为了恭贺传说能给陈家带来大富大贵的儿媳妇，真的是花血本了。
李小琴眼见走到里屋忙收敛了心思，里屋，身穿大碎花格子的确良的马半仙坐在中央，两旁坐着八九位上年纪的一身中山装的老领导，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致辞的是陈志国在单位的老领导，等陈志国把李小琴放下来，他便站起来，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大声说道：“太阳出来照西墙，陈家小院喜洋洋，今天，我们的一对信任收获了他们的婚姻，首先，请允许我代表两位新人给前来见证的同志们，乡亲父老们，表示由衷的感谢和热烈的欢迎！现在我宣布，结婚典礼开始，拜天地！”
随着老领导的话完，院子里很长的鞭炮噼里啪啦响了，陈志国挽起李小琴的手，在老领导的提示下，拜天地，鞠躬，再拜高堂，再鞠躬，最后夫妻对拜，三鞠躬，再给马半仙敬茶，马半仙亲手递给李小琴一直红包，看起来鼓鼓的，里面应该放了不少钱。
典礼到此结束，在老领导的提示下，陈志国牵着李小琴步入婚房，陈志国的房间在二楼，仍是以大红色为主要装扮，门口挂着一对红灯笼，门，窗，衣柜，缝纫机，收音机等家具都贴满了喜字，婚房里最显眼的是那张双人大床，红色的被套和被罩，床头摆放两只龙凤娃娃玩偶，寓意着希望小两口生一对龙凤胎，床上洒满了花生，桂圆，大红枣，莲子，寓意着早生贵子。
农村都有闹洞房的习俗，正儿八经的人，去洞房里跟新郎和新娘说几句祝福的话，拿走花生和大枣就了事了，或者坐下来陪新郎新娘一起聊天，心里花肠子的人，去洞房里会把拿雪花膏和口红抹新郎，把新娘推倒床上强制做一些下流的动作，说是替新郎好好调教，让新娘懂得如何伺候丈夫，其实就是就是一帮流氓。
陈志国的婚礼上按理说是没有人敢胡来的，所以把媳妇放在床上坐着，他就出去招待老领导们了。
折腾一早上李小琴有些肌肉酸疼，她双肩活动一下，这时候突然感觉被什么人使劲的推了一下，她本来就没有心里准备，这会儿整个人往婚床倒下去，紧跟着听到有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喊道：“闹洞房，闹洞房！”
顿时李小琴心中警铃大作，这个崔狗濑是个二流子，陈志国没有在身边不得趁机对她做一些下流行为吗？
李小琴马上手撑床单坐起来，她动作快，有人比她动作更快，崔狗濑连床都没有挨近就被人从后头一把抓住了，然后单手将他的衣领提起来，说道：“从哪冒出来的老流氓？”
李小琴抬眸一看，发现是跟陈志国一起去接亲的其中一个战友，穿白色衬衫，仿军绿色裤子，皮肤黝黑，国字脸显得沉着而冷峻。
“我，我来给抓花生和大红枣啊。”崔狗濑整个人被对方提起来双脚都沾不着地儿，对方面不改色一点都不带喘气的，这要是一拳头砸下来不得门牙都找不到吗？崔狗濑顿时就怕了。
杜萍萍走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儿，快步来到李小琴的身边，小声问，“没事吧？”
李小琴感激的看她一眼，摇摇头说：“他只是推了我一下。”
“这个不要脸的。”杜萍萍生气极了，眼睛瞪着崔狗濑对国字脸说道：“陈进财同志，这个人是芭蕉村的二流子，我听我男人说政府里早出大字报不准搞恶俗的闹洞房这事，他今天连志国婚礼都能来闹，别人结婚指不定闹成啥样呢，这是流氓行为。”
崔狗濑脸色陡然变成灰黄，死了似的，着急地摆手辩解，“不不不，我没有想啥，我就是来拿花生和红枣的啊！”
陈进财冷笑道：“既然出大字报公告了你还来闹，你真是得好好蹲劳改了。”他揪着崔狗濑出去，是一点都不容情。
杜萍萍赶紧将婚房门关紧，回到李小琴的面前，然后蹲下来抓着她的小手，小声地道：“吓到没有？”
“一开始被吓到了，婚房都没人，不过他真对我怎么样我肯定会大声喊叫的。”李小琴说道。
杜萍萍心有余悸地拍拍自己的胸脯，说道：“我站在院子里跟我老倌的那些战友聊天呢，一个扫眼，就看到朱寡妇在跟崔狗濑说悄悄话，紧跟着崔狗濑就鬼鬼祟祟地上来了，我寻思着这人人品不好，也跟上来了。”
李小琴挺生气的，难怪崔狗濑会进来闹洞房，这是背后有人出主意啊

第四百一十三章 他就是个心机男
她跟杜萍萍坐了一会儿，陈志国跟宾客们一一打过招呼，抬手腕看时间，酒席马上开始了，担心媳妇儿肚子饿所以去厨房拿了小碗、筷子，舀了鸡肉和鸡汤端到楼上。
杜萍萍立马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跟陈志国说，听得陈志国俊脸黑得似锅底，他马上道：“我下去把这个事情转告郝村长，该怎么处罚，他心里有数。”然后嘱咐杜萍萍留下来陪媳妇儿，他匆匆出去了。
李小琴和杜萍萍聊了一会儿，洞房里没有人再进来，楼下吵吵嚷嚷的，李小琴听到是葛爱明大声吆喝搬凳子，围桌，要开饭了。没多久，冒着热气，散发着香喷喷的饭菜香味飘上来，勾得她和杜萍萍心痒痒的，忍不住都吸了吸鼻子。
杜萍萍使劲闻了闻，李小琴看到了，就拉着她的手说道：“嫂子，你下去围桌吃饭吧。”
两个人待这么久都没有人再闯入洞房，杜萍萍也放心不少，点点头说：“那你一个人待会儿，我下去拿两只大碗，装好饭菜后端上来我们一起吃。”
“嗯。”李小琴笑着应。
杜萍萍起身出去后，李小琴开始活动一会筋骨，做生意都没腰酸背痛，没想到结婚她竟然体会了这种感觉，看来结婚真的是个累人的事，就在李小琴感慨的时候，婚房门被人推开，一股子酒气扑面而来，她抬眼望去，对上钱有为晃晃悠悠的身影。
钱有为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摆摆地走进洞房，说话也语无伦次，“小琴，陈志国到底哪里好，你为什么要选择他啊，小琴，你这样把我的心都伤了，小琴，我喜欢你，我喜欢……”
钱有为说完就直扑向李小琴这边，伸手去拽李小琴的手，李小琴秀眉皱了起来，不明白平常滴酒不沾的钱有为怎么就喝酒了，还喝得酩酊大醉，不过也多亏了钱有为醉得厉害她才没有感觉到威胁。
只需轻轻一抽就抽开被钱有为抓着的手，李小琴从婚床跳下来，后退两步和钱有为保持着距离，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钱有为说道：“钱有为，今天是我婚礼，你来闹是什么意思？”
钱有为摇摇晃晃的，抬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仔细地望着眼前的妹子，有白皙干净的皮肤，黑亮黑亮的眼睛，唇红齿白，哪怕是生气瞪人的模样也勾魂慑魄，可今天是她的婚礼，自己已经没有机会再得到她的喜欢了，钱有为心碎一地，也就今天心情不好才喝了酒找过来，不然他还真不敢再陈志国的婚礼上闹的。
“小琴，你忘了我了吗，小琴，我喜欢你啊……”钱有为摇摇晃晃地走上去，伸手试图再拉李小琴手，李小琴闪身躲过去。
而就在这时，听到脚步声急急往楼上来，伴随着孙爱国的话，“你看到他往这边走了？”
孙爱国的话音刚落，接着张翠花的声音传来，“我只瞄到一眼，还以为不是呢，孙队长，你确定小钱往这边走了？”
孙爱国一跑到楼上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陈志国呆在里屋陪老领导们吃饭，宾客们都忙着进食，这个时候洞房里只有李小琴一人，当即孙爱国心中警铃大作。
“钱有为，既然你这么不要脸，那我也不给你留情面了。”李小琴话音刚落，孙爱国和张翠花急急闯入洞房，孙爱国快步走向李小琴，确定有没有被伤害到，张翠花直扑向钱有为心疼地检查，生怕来闹事挨了李小琴的耳光。
孙爱国把李小琴护在身后，很是生气地看着钱有为道：“今天是小琴的婚礼，你太没有底线了！”
张翠花嘴巴一撇，冷笑道：“李小琴，都嫁给志国了还让小钱为你喝醉酒伤心，就你这还不是狐媚子转世？”
李小琴本来挺郁闷的，大婚日子被钱有为这么一个心机男给扫了兴致，这会听张翠花这么说心底的小火苗被勾得蹭蹭往外冒，她冷冷地看着张翠花，说道：“我狐媚子什么？张翠花，是不是在你心里就是认为钱有为是绝世大纯男？啥坏良心的事都跟他无关？昨天钱有为为什么没有被关劳改，我想你们得找赵富贵问清楚了，当时的真实情况是什么！孙队长，他昨天喊你去大河村，你该不会真以为就是陪他去看看知青这么简单吧？钱有为诬赖我跟他有关系但是事实并没有，他不甘心，找赵富贵出主意蹲守大河村路边找机会给我下药，钱有为假装路过，敲晕赵富贵，带走我好意解药，不巧公安同志出现了。钱有为就是这么个心机男，孙队长，他利用你做掩护，逃过劳改，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还有张翠花，钱有为这种心机男我压根就看不上，他以前怎么样我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现在是陈志国的媳妇，钱有为这种不要脸的行为我告他一个破坏别人婚姻你觉得怎么样？”
张翠花心里大惊，但仍是不服气地挺起胸膛嚷嚷，“你，你敢告他试试！”
李小琴目光灼灼道：“你看我敢不敢！”
张翠花和李小琴对事，但气势显然没有她强，主要是钱有为今天这个事情要是闹大了绝对会影响他声誉，张翠花一心一意要嫁给他，肯定不会让他的声誉被屎摸脏了，所以只是脸红脖子粗的喊了几句，“我，我告诉你，他可什么都没有做，我进来的时候看得真真切切的。”
结果钱有为这时候挣扎着就往李小琴那边走，嘴里嚷嚷，“小琴，小琴我喜欢你……”
张翠花气得上去就捂住他嘴巴，说道：“走走走，回家去，在这里丢什么人。”
孙爱国被李小琴口中的话惊到了，这会儿才回过神儿，大步上前揽住张翠花和钱有为，然后拽着钱有为的衣领，道：“昨天是你利用我做掩护吗？是不是？”
“你，你是哪个……”钱有为精神恍惚，手指孙爱国会儿才反应过来，呵呵地笑了起来，“是，是孙队长啊，你，你说什么，我，我怎么了？”
“昨天是你跟赵富贵出主意给小琴下药，利用我做掩护，这样就没有哪个发现其实你的真实目的，是不是？”孙爱国死死地揪住钱有为的衣领瞪眼嚷道。
喝得酩酊大醉的钱有为压根不知道害怕，嗝了打了一个酒嗝，呵呵地笑得很开心，道：“你才知道啊，孙队长，谢谢你跟公安同志证实我是清白的，要不然，要不然我就得蹲劳改了……”
钱有为确实喝多了，否则他还不会把这些事情讲出来。
孙爱国自认是站在正义的一端的人，钱有为瞎编造李小琴的声誉就让他心里不痛快，但遇到昨天那种事情还是站出来把时请告知，但是现在发现昨天自己被钱有为耍了，这放在谁身上都不乐意。
钱有为无视孙爱国的愤怒，视线穿过他，来到李小琴的身上，看到她顿时心底的不愉快又涌上来，道：“小琴，你可不能不要我啊，你以前可是最稀罕我的，小琴……”
“稀罕稀罕，你稀罕我，走走走，别在这里丢人了。”张翠花因为被李小琴的那些告发破坏婚姻的话威胁到，再听孙爱国追问下钱有为承认做了不地道的事儿，这会钱有为算彻底惹怒孙队长了，钱有为外表斯斯文文没想到竟然心底那些多弯弯绕绕，张翠花也被惊得不少，不过，这个男人无论在外人看来多么的不堪，她都要嫁给他。
担心再晚一分钟李小琴就要把事情闹大，张翠花马上强拉硬拽地把钱有为给弄出洞房。

第四百一十四章 媳妇不会出事了
杜萍萍端两碗饭菜上楼来，孙爱国也告别了，不过闻到了洞房里一股浓烈的白酒味，她心下一慌，赶紧问，“小琴，怎么房间里一股酒味，是谁进来过吗？”
“有，有个酒鬼闯进来，不过很快就出去 了。”李小琴平淡地道。
“这些人真够可恶的。”杜萍萍愤愤地说。
此时的李小琴重新坐在混床上，杜萍萍把两碗饭菜端了搁在床头柜面上，手烫得双手抓耳朵揉了揉，再把两双筷子分一双给李小琴。
杜萍萍端的装有菜的碗里面是小鸡炖菌子，小鸡是陈家买的，菌子是天赐的，完全自然生长，西南地区特殊的地理环境，每逢夏季，菌子便恣意生长，菌子喜欢群居，找起来不容易，但是一找着起码得小背篓才能装得下，很多人家吃不完都在自家后院挖地窖存储起来，陈家就是这么把菌子存储到现在的，和鸡肉一起烧制，菌子衬托出鸡肉的鲜香，鲜嫩，营养价值也高。
杜萍萍一走进洞房，小鸡炖菌子的香味立刻迎面而来，香飘满屋，李小琴很快就把钱有为闹洞房的事一扫脑后，顺手接杜萍萍递来的筷子，两个人吃得筷子都舍不得丢下。
“嗯！小鸡炖蘑菇真好吃！小琴，你也吃。”杜萍萍说着夹一筷子的鸡肉装入李小琴面前的碗里。
“嗯。”李小琴笑着应，也夹一筷子鸡肉放在杜萍萍的碗里，两个人相视一笑。
吃饱了，杜萍萍收拾碗筷端下楼，出门时脸上闪着喜悦的光芒，回来时脸上却像藏着什么心事。
而李小琴在杜萍萍下楼后，便想着站起来活动一下以助胃部消化，只是刚刚一下床，就仿佛有点头晕眼花，李小琴一边摇晃脑袋，一边伸出一只手扶住旁边的柱子，却发现好像根本就抓不住那根柱子。
杜萍萍进来时看到李小琴坐在床沿，单手扶额头，也没有多想，她此时心里烦乱着呢，说道：“小琴，我问你个事，你可别嫌我八卦。”
“你说。”李小琴甩了甩脑袋，说道。
“刚才我去舀菜的时候听到有两个婆娘在嚼舌根，是关于志国娶两人婆娘都那个了的事情。”今天是人家的大婚日子，杜萍萍知道提死啊活之类的话不吉利，所以就用“那个”来替代。
一提及两个婆娘李小琴就知道是什么八卦，今天这种日子，有人祝福她，但大多数人都在八卦她能不能煞得住陈志国这个克妻，此时李小琴很肯定的说道：“嫂子，迷信的事我不信。”
“嗯！我也不信。”杜萍萍说道。
两个人聊了会儿天，杜萍萍看出李小琴双眼有点迷离，她是过来人，明白婚礼是最折腾人的，婚礼的前几天情绪紧张每晚辗转难眠，婚礼当天四五点钟就得爬起来开始装扮，这会儿吃过饭，人就容易困了。按照这边农村的风俗，新郎招待宾客并将最后一批客人送走就能回房来跟新娘团聚春宵了。
杜萍萍是请假随梁红旗来参加婚礼的，抬起右碗看了眼上海牌手表，她站起来说道：“小琴，时间也不早了，我去看看你梁大哥吃饱喝足了没有，差不多得回县城了。”
“嗯。现在没有人闹洞房了，你去忙你的吧。”李小琴说道。
杜萍萍点点头，走到房门时，她回头交代，“我看志国还有一两个时辰才把宾客都送完，我给你关门，你睡会儿。”
“好，谢谢嫂子。”李小琴笑着道。
杜萍萍也笑，“客气什么。小琴，祝你和志国新婚快乐。”
“嗯，谢谢嫂子。”李小琴说。
杜萍萍出去后就把婚房门锁了，李小琴头晕脑胀，好像乘着云雾在空中飞行的一样，也不知道是什么使得她一下子头晕目眩。位于床旁边明明就看到有一根柱子，偏偏双手怎么挥，都不能碰触到。
“奇怪了。”李小琴暗自嘀咕。
杜萍萍在的时候，李小琴还能强忍住头晕撑下来陪她聊天，这会儿婚房里没有外人，李小琴只想呈大字样仰面躺在床上，也许是今天早上起太早的原因，睡一觉这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就消失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李小琴就想睡觉，眼皮像是被灌了铅一样，不由自主地下沉，她脱掉鞋子躺在床上，头刚一碰到枕头就马上进入了梦乡。
陈志国在酒席开席之后，就按着酒桌敬酒，今天是大喜日子，大家都卯足了劲儿灌陈志国酒，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看着都让人心疼，可婚礼酒席上大家都会灌新郎酒，这已成习俗了，这么整场灌下来，陈志国喝的天旋地转了，但是就是这样陈志国仍是没有醉糊涂。
马半仙招呼客人，忙得水都没有时间喝，看到陈进财路过就一把逮住埋怨起来，“进财，志国哪儿去了？怎么不来送客人呢！哎哟！哪有我这个当妈的送客人啊？这像什么话啊！”
陈进财望院子里望了一眼，回头说道：“婶，我去找找，八成是躺在后院稻草堆里打呼噜了。”
午后的太阳，像碧海上的孤帆在晴空飘游，陈进财手掌遮住额头的太阳光朝后院去，果不其然，在稻草堆旁边找着陈志国了，不过陈志国没有打呼噜而是用手抠喉咙催吐，通过催吐的方式将喝下去的白酒吐掉，难怪整场酒席喝下来从来滴酒未沾的陈志国都千杯不醉。
“志国。”陈进财大步走过去，伸手帮陈志国拍打后背，担心地问，“怎么样？要不要我扶你回去休息？”
“不用，吐完就没事了。”
“那你等会，我去倒杯凉白开来。”陈进财说着，就大步朝前院走，陈志国蹲在地上，继续用手抠喉咙催吐。没会儿陈进财返回，把装有凉白开的白瓷杯递给陈志国，陈志国接过来漱口，待口腔干净了才把余下的凉白开喝进肚里。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吧？”陈志国问。
陈进财点头，“还剩十来个宾客，婶子喊你去招呼。”
“嗯。”陈志国点头，将白瓷杯递给陈进财，起步朝前院走时想到一事，他停下步子回头朝陈进财道：“上次听你说想做点生意，但又不知道具体做什么是吧？你嫂子也是做生意的，我看她在这上面很有经验，趁这次机会你可以咨询一下她。”
“下回吧，今天不合适。”
“什么下回不下回的？就现在。”
“这不合适吧。”
“这没什么。”陈志国说完就往前院走了。
陈进财回前院倒一杯凉白开端着上楼，一边上楼梯一边琢磨着等会儿要怎么开口，陈进财是市区人，退伍后爹妈托人给介绍工作，但两个月下来还是没有着落，某天一帮亲戚坐下来聚餐，说到在广州的一个远方亲戚的儿子揣着借来的一百块钱，跑到东北三省做起了木材贸易，挖到了第一桶金，陈进财私底下联系那个亲戚的儿子，讲这个行业利润比较高，忍不住也想试水，但是爹妈不准陈进财去东北三省，说要挖金也可以，但得在本地，本地能有什么生意能做的呢，陈进财犯了难，但他并没有放弃。
陈进财来到楼上，发现婚房门关严实，没听到里面传来讲话声，寻思着杜萍萍应该走了，婚房里只有嫂子陈进财不好意思进去，他在门口犹豫着，亲戚儿子能挖到金是人家有敏锐的商业思维，他一没有商业思维，二没有经商经验，这生意复杂得很，靠他还能挖到金，想都别想。
琢磨再三陈进财抬手敲门，“嫂子，是我，陈进财。”
陈进财敲了四五下婚房里都没有回应，浓眉不由得皱了起来，叩叩叩又敲，这次把声贝都抬高几分，楼下的陈志国都听到了，送最后一波宾客的时候抬头朝楼上望。
“嫂子，我，陈进财，志国之前提过你是做买卖的，我也有这种想法，不过有些问题想问问你。”陈进财说道。
动静这么大嫂子都没有听到，难道说不在婚房里？或者说在睡觉而且睡得很沉？
“没回答？”陈志国忍不住开口问。
陈进财摇摇头。
陈志国朝送宾客走后返回院子的马半仙问，“妈，小琴没在婚房吗？”
马半仙一瞪眼，说：“我哪知道？酒席我都没好好坐下来吃口饭，哪里顾及到她。”
陈志国看向在帮忙收拾碗筷的陈玉芬，陈玉芬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啊。”
陈进财又敲了敲，脸上不免露出担忧，朝楼下说：“志国，里面应该没人啊。”
陈志国心下一紧，媳妇不会出什么事情了？他连忙扔下宾客，大步朝楼梯口走。

第四百一十五章 真的是克妻
“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陈玉芬担心地说道。
“能出什么事情？一天天吃饱了撑着没事儿干瞎担心。”马半仙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免不了的担心。
村子里哪家办酒席隔壁邻居的婆娘们都会抽空过来收拾碗筷，搬桌子，凳子等，看到这一幕都交头接耳谈论起来。
“你们说小琴会不会出事儿了？你们可别忘了，志国前两任婆娘都是在婚房当天晚上出事儿的！”
“说不准咧！志国克妻，谁都知道的事儿。”
“诶哟，小琴再出事儿了，谁还敢再嫁给志国啊。”
“是啊……”
“瞎咧咧啥？滚滚滚，都滚回你们家去！”马半仙气得瞪眼，凶巴巴地骂道。
“切，说说还不乐意了。”婆娘们撇嘴小圣地埋怨。
“回就回，神气什么呢，这么厉害叫她自个儿收拾。”有婆娘被骂得气也来了，扔下抹布就往院子外面走。
马半仙看到儿子已经跑上楼了，寻着了下，觉得得去看看，她扔下抹布迈步朝楼梯口走。
“出什么事了？”陈凤霞吃饱饭就所在房间里抱红楼梦看，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她放下书走出房屋来。
陈玉芬小跑过去，抓住大姐的一只胳膊挽，满脸担心地道：“姐，那个女人房屋里没有声音，现在哥去看看情况，你说，她会不会也……”
“万一只是睡个懒觉呢？”
“不能吧，我哥战友敲门大半天都没有动静，睡懒觉也不至于啊。”
“走，先上去了解情况再说。”
陈玉芬想了想，觉得在理，于是点点头拉上陈凤霞朝楼梯口走，还没走到楼梯口就听到噔噔瞪急速下楼的声音，陈玉芬抬头就对上大哥火烧眉毛的脸，还有他怀里不省人事的李小琴，她吓了一大跳，手连忙捂住了嘴巴。
“这，这……”陈凤霞惊呆了，脸上唬得改了样子，大哥快速下楼，从她们身边跃过跑出院子外，马半仙双腿虚弱的扶栏杆下楼梯，陈凤霞一把拽住她，“她，她怎么了？？”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马半仙精神处于恍惚的状态之中，嘴里不停地重复这四个字。
“姐。”陈玉芬回过神儿，伸手拽了拽陈凤霞的衣摆，小声地道：“我觉得她可能死了，我哥克妻的事，我看是馒头在锅，蒸（真）着咧。”
陈凤霞把嘴巴长得像箱子口那么大，动也不动地站在楼梯口，接着她吞了两三口唾沫，慢慢地抬头望楼上看，眼底蒙着一层恐怖气氛。
死了？李小琴竟然真的死了？她读过不少书明白不能盲目迷信，对大哥克妻这事持着有点相信，又有点怀疑，对真假是非不能肯定的态度，但是今天她对此事非常相信，没有半点怀疑，这瞬间陈凤霞觉得大哥楼上的房间有问题，要不然就是陈家有问题。
没有走的宾客们以及前来帮忙的村里人，此时纷纷聚集一起窃窃私语，说李小琴肯定死了，说陈志国坐实克妻的传闻，说可能是马半仙这么多年搞迷信祸害不少人所以冤死的人找她讨要说法，这个消息像爆炸的火星似的一下子在整个村传开了。
马半仙已经没有心思去堵住这些人的嘴了，她被儿子的战友搀扶到房屋里休息，像个木头一般躺在床上不动，愣着两只眼睛傻傻地望着天花板。
马半仙被这突然来临的事震动了，先前儿子上楼她也跟上楼，在门口儿子敲门数下，里面没有应声，儿子心下着急，毫不犹豫地推门闯入，马半仙随后进去，进去先看到偌大的婚床上鼓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证明媳妇儿睡在里面，儿子又喊两声没有回应，于是开始掀被子，这一掀开，就看到了儿媳妇眉头紧锁，嘴唇紧紧的抿着，脸色苍白得仿若一张白纸。
前两任儿媳妇都死了，马半仙亲自算过命，也问过比她更懂易学的前辈，都说儿子这次婚姻只要找对生辰八字的人就是一等婚，婚后儿子升官发大财，陈家大富大贵，为宗族争光，使祖先显耀，好运永远不会停止，然而婚礼当天李小琴就出事儿了，那瞬间，马半仙直瞪瞪地看着李小琴的脸，嘴唇斗颇着，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这一切真实地发生。
一路上陈志国嘴唇紧紧的抿着，面色黑沉，心中好像火烧一样，抱着媳妇朝村口方向飞奔，战友开车过来参加婚礼，他将媳妇放在小汽车上，车子一轰油门朝县城方向赶。
李家没有办酒席但是闺女出嫁，一家子还是做了满桌子的菜和肉围桌坐下来庆祝，大家吃着聊着，聊到年底了家家都准备年货了，龙婶琢磨着这两天也该回去准备年货过节，古老头的儿媳妇不愿意跟他来往那就住在李家过年，龙婶和小龙大年初一一早也过来大家凑一起才热闹。
李小东面带微笑听着他们说着说着，突然手里筷子啪叽落地，像是预示着什么，他眸子里闪过一抹疑惑，怎么会突然筷子掉地上？老话说会有不好的事发生，掉筷子一定要让别人打一下才能把灾打散。
李小东刚有这想法，院子外面就传来了急急的拍门声，伴随着隔壁邻居周二奶的急呼，“小东！小东啊！快开门！不好了啊！”
一听这话李小东突然觉得一阵狂躁不安起来，他无心再坐饭桌前，站起来就往外面走，小龙坐在挨着门的位置，先李小东一步起身噔噔去开院门。
怎么回事？周二奶这么急乎乎的拍门喊门，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吗？饭桌上大家各个收敛笑意，面色严肃起来。
周二奶的儿媳妇去陈家帮忙洗碗筷，回家后把看到的事情都说了，周二奶想到的就是跑去李家通知一声，这会儿她随小龙进门，满头大汗的坐在凳子上，将儿媳妇在陈家看到的一幕一字不漏全说了。
“什么？”大家一听顿时紧张起来，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她叔，我儿媳妇是亲眼看到的啊，小琴眼睛都翻白了，死了！”周二奶看着王大胆说道。
死了？小妹死了，李小东身子一晃，脸色惨白的重复这个信息，感觉好像又一把尖锐的刀直刺进心脏，疼得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滚下来，接着就失声，变成了长嚎，“小琴，小琴，小琴啊……”
龙婶赶紧搀扶李小东，劝道：“小东！你别急，志国不是送她去医院了吗，医生会抢救的。”
周二奶那儿媳妇她见过，前天捂着肚子过来找古老头看病，说肚子里火烧火燎的，说自己就要死了，其实是跟她男人拌嘴了被他男人给打了一拳头，还很轻，她这么说就是想吓唬她男人看往后还敢不敢对女人动手，不过私底下演就罢了，当着龙婶他们的面演就让她非常眼皮酸，所以龙婶大致猜出这媳妇儿讲话是个不落实的主儿，讲的话听四五成就得了不能全信。
“对对对，医生会抢救的，小琴不会死的。”小龙也搀扶李小东劝。
“走走走，上医院。”古老头催促说。
王大胆强忍着心慌说：“葛队长家有牛车，我去借，咱们这一个个都心慌慌的，别路上出事儿了。”
“好，好。”
陈志国把媳妇送到医院，媳妇在深度昏迷中，接诊医生简单问了下具体情况，直接就把媳妇推进急救室里了，他坐在急救室门口的凳子上，双手抱头，几个战友在旁边劝他不要太担心。
李家的人慌里慌张的来到卫生院，一路上大家心里七上八下，不停地祈祷着李小琴不要有事，刚寻到急症室门口，就看到陈志国蹲在门口，还有几个今天陪他来接亲的帅气小伙子。
李小东没有心思问陈志国怎么回事，他步子慌张的冲过去，一口子的推开了急症室的门，就看到小妹躺在急救室上，鼻子插了氧气管，脸色是那么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惨兮兮的。

第四百一十六章 到底被谁动过手脚
“这会不能进来，快出去！”护士厉声喝止，快步走上去，把李小东给推出急救室并关严实门。
李小东再推门就推不动了，里面反锁了，小妹惨兮兮的一幕在他脑海里不能散去，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小琴她怎么就这样了？到底出什么事了啊？？”龙婶望着陈志国问。
媳妇怎么就这样了？问陈志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满脸憔悴，眼中带着好些血丝，似乎一瞬间苍老了几岁，他双手紧紧地抱住头，恨自己怎么不多上跑几趟楼上瞧一眼媳妇，怎么就只知道陪宾客，是他没有保护好媳妇，若是他多个心眼媳妇也不会有事情了。
“哎！我就说，小琴不能嫁过去，他是个啥玩意大家都心里有数，你们非得不听，还举双手赞成她嫁！”小龙有些不耐烦了，李小琴虽然在急救中，但是随时有生命危险，要他说把陈志国打一顿狠的都不解气。
“志国啊！你怎么起的誓啊？小琴这个样子你对得我们吗？”王大胆在一旁急了，看陈志国这样八成是心虚呢！农村人结婚新郎都得一桌桌挨个儿劲酒，陈志国光忙着招待客人把小琴抛之脑后了，小琴才出的事的。
“都是你！害人精！”李小东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厮打陈志国，若不是他多个心眼，小妹能出事儿吗？
“诶诶诶！你这个同志，别乱打人啊！”陈进财和战友伸手去拉李小东，陈志国现在心里有愧，他们打他，他只会不躲避生生接住，这要一家人都扑上去打不得打出人命来？
李小东被拽开之后，扑上去死死咬住陈进财的胳膊，用尽了全力，把对陈志国的恼意都在陈进财身上发泄，疼得陈进财嗷嗷叫，“啊！松口！你这个同志，属狗的啊！”
陈进财部队里磨练出来的，空出的手掐住李小东脖颈处的一个穴位，一按，就把他给按倒在地上了。
“哎呀！小东！摔哪了？你这个同志怎么下手这么狠？”龙婶等人赶紧去搀扶李小东，望着李小东的额头被摔得鼓起了一个青包，小龙怒火中烧，爬起来，扑上去死死地掐住陈进财的脖子。
护士从急救室里出来，看到这混乱的场面，气得大声喝止，“都不要闹了！病人还没有脱离危险，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瞎闹？？”
急救室门口的几个人都消停下来，护士瞪了他们一眼，急匆匆往外面走，没会儿领来一个年长的医生，一边走一边说道：“何医生，快点，病人好像是中毒了。”
护士匆匆把老医生领进急救室，急救室的门打开了，又关闭了，李小东顾不得找陈志国发泄了，跑过去趴在急救室的窗口，试图通过玻璃看到小妹什么情况。龙婶和王大胆也顾不得陈进财他们了，也冲过去趴在玻璃上往里面望。
李小琴实在难受，但是陈志国的焦急，她感受到了，李小琴想睁开眼睛看一眼他，要不然给个回应给行，不过脑袋懵得很，她闭着眼睛实在醒不过来。
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大哥，龙婶，王大胆，小龙的声音，好像医生在对她紧急救治，说她中毒了，把一定成分的液体灌入胃腔内，混合胃里的东西再抽出，如此反复，李小琴隐约知道这是在洗胃，服用了有毒物质才需要洗胃治疗，难道她吃了什么有毒物质吗？
李小琴仔细回想今天一天都吃了什么，不一会儿，困意再次袭来，她闭着眼睛又睡过去了。
洗胃完毕后医生给李小琴静脉注射，嘴上扣着氧气，收拾医用器具走出急救室，陈志国已经站起来了，一个多小时过去，害怕媳妇有危险，他站在急救室门口等着最新消息，医生推开门的瞬间，他就开始追问媳妇什么的具体情况。
“医生，我媳妇怎么样了？她是什么中毒？”
“是啊，我小妹怎样了？”
李小东更着急，小妹是他在世上的唯一一个亲人，他宁可自己出事也不想小妹有点什么意外。
“已经没事了，刚刚很危险，还是你们送得及时，再晚几个小时怕就无力回天了。”医生说。
“老天保佑！谢天谢地！谢谢医生！谢谢！”李小东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对着医护人员不停地鞠躬。
陈志国是政府大院的人前两天又上了报纸所以医护人员没有哪个不认识他，负责给李小琴洗胃的老医师在陈志国跟前停下来，摘下口袋，口气凝重的说：“陈同志，你媳妇是吃菌子中毒了，现在对她进行了洗胃治疗，情况很好但还是需要住院一晚打点滴进行治疗的，回家后多吃绿叶蔬菜，多喝水促进食物排泄。”
“菌子？医生，今天是我和媳妇结婚日子，酒席上确有菌子炖鸡，可菌子大家都吃了，怎么就我媳妇有事？”陈志国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也没办法把媳妇中毒这事跟菌子扯上关系，大家都吃怎么就她出事情了？媳妇中毒是千真万确的事情，他希望医生能确定下来以便他处理接下来的事，若是哪个给媳妇下药，他哪怕大海捞针也把这人揪出来。
古老头听到医生这番话，相信不是医生随口说说的，但如陈志国所说酒席上大家都吃就李小琴出事了，这就奇怪了？
菌子炖鸡鸡肉美味可口，鸡汤鲜爽让人欲罢不能，陈进财酒席上特意喝了两小碗呢，菌子中毒最应该毒的是他，为什么是嫂子？还严重到需要洗胃？陈进财听到这话眼睛都快冒出来了。
“是菌子中毒，我们在胃里发现病人吃的食物就这些，也不排除是有病人吃的那一碗有问题，这种情况可以理解。”医生看出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感到不可置信，就好心的安慰了一句。
陈志国仍是不能相信，媳妇吃鸡肉炖菌子第一碗是他端上楼的，第二碗媳妇是和杜萍萍一起吃的，没道理杜萍萍要对媳妇下药祸害，所以媳妇吃的那碗鸡肉炖蘑菇到底被谁动过手脚？
李小琴被护士退出急救室，就又被推到了病房里，龙婶和小龙等人赶紧跟上去，陈志国和医生说几句感谢的话，就返回病房里，看着躺在床上的媳妇，尽管她双目紧闭，脸色却没有之前的苍白了。
“你现在知道心疼了？早干嘛去了？陈志国，我小妹要是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轻饶过你！”李小东看到陈志国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就来气，现在关心还有个屁用，心里的火压不住，上去就给陈志国推到一旁。
小龙满脸怒意跟李小东站在一起，看着陈志国的目光恨不得把他吃了，嘴里骂得也不好听，“这才结婚就闹出这些幺蛾子，往后还了得？小东哥，趁小琴现在还没有跟他领结婚证，这婚事你说作废我赞成。”
“瞎说什么啊你？过了门就是人家的媳妇儿，没领证那也是人家的媳妇儿。”龙婶对这李小琴中毒这件事感到很生气，但酒席都办了，这会儿又对外公布不算是，这让外人怎么看李小琴啊？人活这世上名声很重要，千万不能由着眼前的痛快而废了一生。
酒席办了又作废这跟离婚没两样，是很丢人的事，会搞得人很自卑，后半辈子都抬不起头来，王大胆很赞同龙婶的话，对李小东和小龙厉声道：“别瞎吵吵了，小琴还躺在这呢！让她好好休息！”
陈志国的粗心大意差点害死李小琴，要是她有个好歹，王大胆也要跟他脑到底，不过看在李小琴需要安心休息的份上，就打算先不说，放陈志国一码。

第四百一十七章 我们家有鬼
媳妇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陈志国感觉到这是一个阴谋，但是今天媳妇跟杜萍萍待的时间最多，若是他要了解媳妇吃的食物，就得找到杜萍萍。
“王叔，龙婶，小东，小龙，发生这种事情是我对不住大家，小琴就先麻烦你们帮忙照看，我要去问问，到底是谁要害他。”陈志国神情异常坚定，逮着那个祸害的人，他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对方偿还今天媳妇遭受的痛。
“我也去看看，你们把小琴照顾好了。”当陈志国转身离开病房的时候，古老头朝几位交代一声，迈步匆匆追了出去，他是学医的，李小琴对他如家人一般温暖，也许这件事情能帮到小两口。
由战友驱车，陈志国很快到了梁红旗的家，杜萍萍晚上要值班，傍晚时分梁红旗就收拾自行车准备把她送到汽车站，杜妈妈在厨屋给闺女煎鸡蛋饼路上吃，杜爸爸和梁红旗正在院子里给自行车抹油，听到敲门声，梁红旗洗手后去开门，打开门之后看到陈志国、几个战友、古老头站在外面，各个面色凝重。
梁红旗心一跳，不好的预感袭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嫂子在家吗？”
“在，在家。”
杜萍萍陪杜妈妈在厨屋里唠嗑，听到有客人上门，就走到门口问，“啊？志国，你们怎么上门来了？找我有事吗？”
“小琴中毒 了，嫂子，她今天吃的那碗鸡肉炖蘑菇是你抬的……”
杜萍萍身子一晃，不待陈志国说完，就脸色惨白地盯着他，“你，你怀疑我？”
梁红旗上前一步，挽住媳妇儿的胳膊，宽慰道：“你先听志国说完啊，着急什么啊。”
杜萍萍连忙点头，陈志国继续道：“嫂子，饭菜是你自己上厨屋舀的吗？端上楼的过程中有没有谁碰到过？上楼时有遇到什么人？吃饭过程是可有什么异样情况？”
“我，我不知道啊，是我舀的，路上，路上没什么人啊，我，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杜萍萍已经着急的语无伦次了。
“你再想想，不急，不急。”
“我，好，好。”梁红旗手在媳妇的手背上摸了摸，无言的安抚着，如此杜萍萍的情绪稍微放松一点，她闭着眼睛，想了想，睁开后秀眉皱着，一边陷入沉思，一边磕磕巴巴地把脑海里都想到的画面一一阐述，“我，我进屋之前闻到一股酒味，我下楼时洞房里没有酒味，但是端饭菜上楼就闻到了，但我问小琴，她说有个酒鬼闯进来，不过很快就出去 了。”
陈志国面色凝重地听完，立刻就转身往院子外走，几个战友快步跟上，梁红旗在杜萍萍的肩膀拍了拍，回头跟老丈人交代一声也跟了上去。
战友驱动车子，按照陈志国交代的朝芭蕉村的方向走，古老头人老四肢跑不快年轻人，见小汽车轰一声发动油门就跑，急得他扬手在后面追，“诶诶诶！等等我啊！还有一个人啊！”
陈志国回头看一眼，立刻示意战友踩住刹车，古老头气喘吁吁跟上来，陈志国推开门下车看着他说：“老伯，这事我们来就行了，你回医院和王叔他们一起吧。”
“不不不，这事可能我会帮到，菌子炖鸡肉大家都吃了都没事，就小琴中毒了，我十几年前遇到过类似病人，也许能帮到你们。”吃菌子唯独李小琴中毒这事情稀奇古怪，听起来这其中有很多等着去解开的谜团，若是别的因素造成的昏迷古老头可以随他们去追究，古老头也不知道自己跟随这帮年轻人能做什么，但他走掉任由他们去追问答案这心里又放不下。
“老伯，你是医生？”陈进财回头望向爬进车里来，大口大口喘气的古老头，目光疑惑。
“我是老中医。”
马半仙脸色惨白，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一双眼直愣愣地看着房顶，床边陈玉芬把新倒的一杯凉白开递过去，轻声喊道：“妈，你喝点水吧。”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陈玉芬把白瓷杯放在床头柜上，抬手在马半仙眼前挥了挥，依旧没把马半仙的神儿勾回来，她秀眉皱了起来，劝道：“妈，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她死了那是她命不好。”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马半仙像是发了魔怔似的嘴里只有这句话，陈玉芬眸底眸底隐隐担忧，她站起来，拿被子往马半仙身上拉了拉，望着马半仙叹了一口气后把白瓷杯端走。
陈玉芬回到房屋，陈凤霞坐在梳妆桌前，一双眼睛盯着窗外灯光敞亮的院子，眼睛里含有一种被猎的恐怖气氛，陈玉芬在她跟前的空凳子坐下来，满脸哀愁的道：“姐，你说咱妈会不会疯了啊？从下午到现在嘴里就只有这句话，我怕……”
“玉芬，你相信鬼吗？”陈凤霞转头打断陈玉芬的话。
“什么，什么意思啊？”陈玉芬怔了一下。
陈凤霞视线又回到窗外灯光敞亮的院子里，心慌且小声地说：“我总觉得……咱家……有鬼，不然，大哥为什么娶三任婆娘都死了？还是婚房当天就莫名其妙的死了？你不觉得这压根不是大哥克妻，这是咱们家有鬼，那只鬼现在就在咱们看不见的地方，它有可能下一步要祸害的就是我们，不不不，我不要被它祸害，我要走，我不要呆在陈家了。”
这些信息自从李小琴出事后就在陈凤霞的脑子里挥之不去，现在天黑了，过度的紧张，使陈凤霞两眼发直，她的嘴巴闭得紧紧地，随后快速站起来往外面走，脑子里只有一个信号，离开陈家。
“诶，姐，你干什么去？”陈玉芬拉凳子站起来，追出去，大姐跑得飞快，陈家院门口空荡荡的已经没了她的踪影。
爹妈死得早，外婆家那边亲戚早死光了，陈凤霞打小就跟马半仙一起生活，对陈家恐惧的这种情况下她不知道要跑哪里躲藏，跑到知青队岔路口时，徐建设这个人突然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陈凤霞立刻朝知青队的方向跑。
“凤霞妹子？你慌慌张张的这是做什么去？”陈进财钻入草丛里解决小便，完事后出来时看到陈凤霞从对面跌跌撞撞的跑来，面颊惨白，眼睛里含着一种被追捕的恐怖气氛，陈进财一下子就愣住了，拦住她担心地问。
“进财哥，我们家有鬼，我不要待家里了，有鬼。”陈凤霞额头的汗一股脑儿往外冒，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跑累跑的，讲完了，陈凤霞绕过陈进财又跑了。
“诶！大晚上你跑哪去啊？”陈进财追上去，但是陈凤霞脚下跟生了风似的，一下子就没影儿了。
有鬼？神神叨叨说胡话，陈志国这个妹子怕不是疯了吧？陈进财眉头皱了起来，看到陈志国，古老头，战友们已经敲开了张翠花家的院门，陈进财顾不得留意陈凤霞快步跟上他们。
“谁啊？别敲了，来了！谁啊这，大晚上的，火烧眉毛了吗？”张铁柱坐里屋太师椅里一边听收音机里的毛泽东语录，一边抽旱烟杆，砰砰砰的急促拍门声扰了他的兴致，布满皱纹的黑瘦面孔上带着生气。
张铁柱将他的烟杆子拿在手上，他是想看看院门外到底是哪个没礼貌的家伙，这么没有礼貌他非得替他爹妈教训教训，结果一开门，就对上陈志国阴沉不定的脸，那些怒火就没敢撒了，而且，一开门，陈志国和今天接亲的那几个帅气小伙子一窝蜂的往院子里闯，张铁柱拉都拉不住。

第四百一十八章 难道他们谁说谎
“诶诶诶，你们做什么？志国，你大晚上的带着人上我家来做什么？”张铁柱拦不住就跟在陈志国后面喊，但陈志国没把他放在眼里似的，直接闯入里屋，没看到想找的人，再挨着房屋一间间推开找。
“做什么啊你们？”张翠花被粗鲁的推门声吵醒，她趴在床边睡着了，睁开眼发现已经天黑，还没反应是出了什么事陈志国已经走到跟前。
“钱有为，你起来！”
张翠花伸手拦阻，一脸敌意的看着陈志国，“干什么干什么？你……”
张翠花的话都没有说完，陈志国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伸手一推就把张翠花推到一旁，陈进财和几个战友快速走过来拉住了张翠花的胳膊。
张翠花一阵惊悸，她知道陈志国带人这么大动干戈闯入家里来找钱有为，八成是出大事了，可是，被三四个壮年小伙子拦住去路，张翠花知道这些人都是部队里出来的，跟他们动粗自己只有吃亏的份，所以只敢嚷嚷，“你们一进来就凶巴巴的动手动脚，你们是公安还是什么？信不信我到村委会告你们！”
房屋满鼻酒味，陈志国走到床边，一把揪住了呼呼大睡的钱有为的衣领，将他半提留起来，回头目光锐利的盯着张翠花，声音冷得掉冰渣子，“张翠花，你跟钱有为今天闯过洞房？”
张翠花哪里见过这样子的陈志国？这一刻，张翠花觉得陈志国眼里夹杂着寒气，逼得她不由垂下了头，有点结巴，眼神乱飘的说：“我，我可没有，小钱也没有，我一天都跟他待一起。哼！李小琴也太自以为是了吧？我家小钱早就把她忘记了，怎么可能在婚礼当天闯入洞房啊？”
“你今天去过洞房？”陈志国冷冷勾起唇，多余的废话他一点都不想跟张翠花废，转过头盯着目光迷离的钱有为。
“陈，陈志国？呵呵，我，我去过洞房，小琴，我喜欢小琴……”
“你还做了什么？”
“我喜欢小琴，小琴，小琴你怎么那么狠心，以前我们是好朋友，你在信里跟我说过的，小琴，你不要离开我，小琴……”钱有为说着说着眼底爬上了一层痛苦，眼眶里泛着委屈的泪花，他把陈志国当成李小琴了，抓着陈志国的手臂哽咽泣诉。
陈志国俊脸黑成碳，整个人看起来杀气腾腾的，之前知道钱有为纠缠媳妇他想过是钱有为可能是为他自己一条挺身做人的路，如果不是今天看着酒醉的钱有为他都不知道原来这小子心底是喜欢媳妇儿的。
“你给她下毒了？”
“我，我没有，我哪里舍得给你下毒啊。”钱有为说得动容，眼泪流淌，泣不成声，“小琴，只想看看你，小琴，我喜欢你啊。”
“那就是你下的毒？”陈志国扔下满嘴胡数八道的钱有为，回头，目光锐利的盯着张翠花。
“什么毒？陈志国！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做啊！小钱喝醉酒闯入洞房，我和孙爱国一起后面闯进去的，小钱没有给她下毒，我保证，他当时喝得走路都东倒西歪哪里还有心思去想祸害谁啊？至于我，你大可以去找孙爱国问清楚！”张翠花脸上带着诧色，高声嚷嚷为自己和钱有为辩解。
陈志国眼里多了一份探究的意味，把张翠花的面色表情和眸底的惊慌在脑子里斟酌，随即大步往门口走，几个战友见状匆匆跟上去，古老头紧随其后。
“爹，这什么情况你知道吗？”张翠花马上知道了，陈志国的意思是李小琴被人下毒了怀疑是他们所以跑来质问，于是他们前脚刚走就立刻抓着张铁柱的胳膊问。
“我听了一点，说小琴出事了，现在在医院里抢救呢。”
“天啊！真的啊！太好了！真是谢天谢地！老天有眼啊！”张翠花双眼蹭蹭亮，又惊又喜。
“傻闺女！真是你？你真给她下毒了？”张铁柱大吃一惊，脸上唬得改了样子，钱有为喜欢李小琴在芭蕉村已经不是秘密了，这小子为了李小琴不嫁给陈志国还编造已经把她睡过 的事，难不成是闺女嫉妒心强，私底下祸害？
路上，古老头快步追上陈志国的步子，喊道：“志国，你信张翠花的话吗？”
“张翠花是个性格直率的人，没读过书，不同于他人善于掩藏。”
“是，那个女同志看起来不是嫌疑人。”
陈进财接过陈志国的话，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个人在讲话时眼睛的变化本身会表达很多意思，只要用心留意，不难看出她在说谎还是真心话，张翠花讲话大嗓门容易给人反感，但整个人是淳朴的一类。
古老头不懂得他们这些从部队里出来的会看眼睛分辨话的真假，听陈志国和陈进财的这个分析觉得有点道理，就不再把张翠花和下毒的人挂在一起。
但是陈志国不会松懈一点点蛛丝马迹的，当年在部队里，经常出任务经常跟犯罪分子打交道，有些人一交流眼底就透露了一切，但部分人都是闪烁着善良的目光，有的还很慈悲，实际坏事做尽，所以哪怕张翠花能排除嫌疑陈志国也绝不轻易信任。
知青队里，孙爱国打手电筒要准备上牲畜厂查看即将生小猪仔的老母猪，门口和匆匆赶来的陈志国碰到，这个时候他不该和李小琴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吗，怎么跑来知青队了？冷凝着脸，出了什么事了吗？
“陈志国同志，你怎么来了？”孙爱国心慌的快步迎上去。
陈志国开门见山的问，“今天是你和张翠花一起闯入洞房，目的是带走钱有为吗？当时他喝得什么情况？”
“对，是。”孙爱国连忙点头，从陈志国的话里隐约知道出了事情了，这件事可能跟李小琴有关系，因为担忧，他心里乱得像一团乱麻，当着陈志国的面他又不得不把这些隐藏起来。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医院诊断她吃菌子中毒。”
孙爱国心跳得厉害，他手紧紧攥起拳，隐忍着烦乱的心，假装冷静地回应陈志国，“你怀疑是张翠花和钱有为做的恶？是，他俩都有嫌疑，不过张翠花跟我一路进去，她把钱有为带出去后我才走的，所以我肯定不是她祸害，至于钱有为当时喝得昏天暗地的，我觉得应该没有可能是他下毒，因为人在酒精麻醉的情况下，就连自己身体都支撑不住，哪里还有心思去想怎么祸害的事？何况小琴当时人好好的，她那么机灵，面对烂醉如泥的钱有为的小举动能不一眼就看穿？”
陈志国从知青队出来，陈进财快步追上他，急急地问，“能排除的人都排除了，难道是他们其中的谁说谎？”
“志国，我认为还是去婚房看一眼的好。”孙爱国身上有着坚韧不拔的优良品性，正因如此才被选做知青队的队长，讲的每句话绝对信过，张翠花再怎么耍心机但跟孙爱国一路进出洞房，她没有时间对李小琴下毒，钱有为一个醉汉正应了孙爱国的分析，都喝得把陈志国当成李小琴了，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琢磨怎么下毒啊？何况李小琴当时神志清醒，就她那个机灵劲儿能不一眼就看穿？古老头思来想去，觉得案发现场必须要去探清楚。
陈凤霞跑出去就没回来，马半仙躺在床上睁眼说胡话，陈志国下午把李小琴抱去医院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个家就只有陈玉芬是清醒人，今儿也累一天了，她从房屋里端洗脸盆和香皂去后院的洗手间洗澡，走到后院时听到院子开锁的声音，以为是陈凤霞回来了，陈玉芬放下洗脸盆跑回前院，看到陈志国出现时大吃一惊。
“哥，你回来了？嫂子她咋样了啊，诶，哥……”陈玉芬快步走上去，陈志国顾不得跟她回话立刻上楼。

第四百一十九章 祸害人竟然是她
陈凤霞跑出去就没回来，马半仙躺在床上睁眼说胡话，陈志国下午把李小琴抱去医院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个家就只有陈玉芬是清醒人。
今儿也累一天了，陈玉芬从房屋里端洗脸盆、香皂、毛巾去后院的洗手间洗澡，走到后院时听到院子开锁的声音，以为是陈凤霞回来了，陈玉芬放下洗脸盆跑回前院，看到陈志国出现时大吃一惊。
“哥，你回来了？嫂子她咋样了啊，诶，哥……”陈玉芬快步走上去，陈志国顾不得跟她回话立刻上楼。
陈玉芬知道一定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不甘心的拦住了陈进财，“进财哥，我哥带着你们慌慌张张回来，是做什么呀？我嫂子是不是死了呀？看我哥神情……”
“别胡说，你嫂子好得很。”
“什，什么？”陈玉芬瞪大了双眼，没死？都那样了还没死，大哥急匆匆回来难道是……
陈玉芬的脸孔由于一瞬间紧张而变得苍白，陈进财怔了一下，问，“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你嫂子没死很让你意外吗？”
陈玉芬楞了一下，随即笑了，“瞧你说的，我可不感到意外吗？出事时嫂子不省人事，谁都以为必死无疑，现在听到没事了肯定感到惊讶啊。”
陈进财点了点头，迈步往楼上走了。
洞房里，古老头和陈志国围绕一景一物寻找蛛丝马迹，地上掉的头发丝也捡起来仔细辨认有没有问题，觉得可疑的，就用银针试毒的方法，银是一种化学性质极其稳定的金属金，能与与硫发生化学反应，虽说没有那么灵的验毒功能，却也是目前更好的验毒方法。
古老头突然在床头摆放柜前停住，盯着柜面摆放的一束鲜花，古老头闻了闻，随即眉头皱起来，吃过的碗已经收下去并且清洗干净了，想在碗上找出毒物的残渣已经行不通了，洞房里除了花香味再无别的，奇了怪了，这花香味怎么那么古怪？
“志国，今天吃的是什么菌子？”古老头寻思一番，随即像在梦中被惊醒似地，他睁大了眼睛，转头，望向正在床底下检查的陈志国。
“山里野生菌子，有干巴菌，山鸡枞，黄牛头，牛肝菌，还有见手青……”
“见手青？”
“对。”
古老头眉头皱得更深，陈志国预感到他已经想到了罪魁祸首，他上前走了两步，站在古老头的面前紧紧盯着他，“你怀疑是吃见手青中毒？没错，见手青是能吃菌中的最毒的，不过这十里八村很少有吃菌子中毒的，更别提是吃见手青中毒的了，因为它的毒性，村里人发挥了超乎寻常的办法来破解毒性，最常见的方法是水煮，下油锅炸，再回锅炒炖，大家都吃了，就小琴出事了，怎么这见手青就独独闹她？这不合理啊。”
“你说的没错，这种菌子炒不到火候，就会让人产生幻觉，行为失控，说胡话，但是为什么大家都吃了没事，就小琴有问题，得结合这束鲜花来破解。”古老头胸有成竹的指着床头柜的鲜花说。
在场的人怔了一下，意思是见手青其实单独吃没有问题，但是李小琴吃了后因为洞房里花粉过重所以二者产生了化学作业，中毒了？
陈志国慌了，紧追古老头问，“古医师，你快往下说。”
“很多人都说，不合适的食材搭配一起吃会变成病因，也就是传说的食物相克，实际这个说法都是谣言，是站不住脚的，但我们中医讲究阴阳五行，相生相克，有的人体质特殊，也就是说，可能某两种食物搭配一起别人吃就没事，他会出现呕吐、腹泻的情况，则是他体质虚寒，双倍的寒凉损着他的脾胃了。一开始听你们说都吃了菌子结果小琴出事了，我就在想是不是她特质特殊，吃菌子时有掺杂了什么一起入肚。但是追究下来，小琴这一天吃的好像只有菌子炖鸡肉，这就让人百般思索都不明白了。不过，当我进入这房屋里，一股子浓郁花香，又瞅着这花里有月季，夹竹桃，百合，丁香，这些花单独摆放在房屋里久闻都能引起头晕，使人昏昏欲睡，这全部都凑合一起再加上小琴吃过见手青，在我们中医看来是比较麻烦的。”
听着古老头的解释大家猛然清醒的样子，这几样花都是香味浓烈的，久闻可引起头晕，对高血压和心脏病人都极为不利，其中夹竹桃不仅闻久了使人昏昏欲睡，接触到它分泌的乳液还能使人中毒，月季花更是闻久了让人产生胸闷甚至呼吸困难，洞房里的窗户关得严实，房门又关闭的，怪不得李小琴会昏迷不醒啊。
这件事情到现在已是板上钉钉落实了，李小琴压根不是谁下毒，谁在洞房里待久了都会引起头晕的，一幢看起来属于预谋的案子实际是他们多虑了，在场的几个战友和古老头均松了口气，大家赶快把窗户打开，以便通风散味，花束也拿了摆门口了。
陈进财摆花时感觉一阵风从身边带过，抬头一看，陈志国匆匆往下楼走，陈进财站起来追上去，“志国，你做什么去？”
“哥，我嫂子怎样了？哥，你去哪里呀？”陈玉芬在楼梯口徘徊不定，楼上传来噔噔瞪脚步声，抬头看到陈志国面色严肃快速下楼，她赶紧跑过去追问情况，陈志国仍是顾不及回应，匆匆走出院门没入夜色中。
陈玉芬心里非常烦乱，这一刻终于沉不住气了，直接手扶扶梯噔噔瞪跑上楼，在洞房门与陈进财碰到，她急急的问，“进财哥，我大哥急乎乎出去做什么呀？我嫂子怎么样了啊？医生有说她是什么原因昏迷不醒吗？”
“这花真是害人不浅啊。”古老头从洞房里出来，走到门口时瞥见摆在地上的鲜花，他叹了口气说道。
“鲜花？？？”陈玉芬吃惊不已，指着地上的鲜花，“意思我嫂子是闻鲜花出的事？”
陈进财点点头。
一瞬间，陈玉芬的面色变了灰色，“所以说是我姐要害嫂子？真不敢想象，她，她居然这么恨嫂子……”
“你说什么？”陈进财震惊极了。
“我哥说接亲需要一束鲜花，我本来要准备的，我姐说让她来吧，我就没插手了，她去山里采摘的，她以前可是什么家务活都不想插手的，没想到这次变勤快是带有目的性的，也怨我，若是我坚持一点，嫂子也不会被祸害了。”陈玉芬语气中倍感自责和愧疚。
“她没有来我这儿。”知青队里，徐建设嘴巴一撇，翻了个白眼，当着陈志国的面又说了几句埋汰的话，“你找到她了也请转告她，我是知青，将来回城可是要听从父母的安排娶妻生子的，让她死了那条心吧，一个乡村姑娘，也没个能力生存，谁会要啊，呵呵。”
孙爱国挂念李小琴的安慰这时候还没有睡着，听着外面有声音就起身穿外套去看，听到陈志国在问徐建设关于陈凤霞的去向，就急急走上去说道：“陈凤霞四十分钟前来过知青队，整个人神神叨叨的，直说家里有鬼要跟徐建设住一屋，徐建设把她撵走了。”
难怪徐建设这么气恼，陈志国心里明白了，他朝孙爱国点下头，迈步就朝外面走。
“陈同志，我随你一起。”孙爱国急忙追上去。
徐建设现在彻底跟陈凤霞闹掰，这个女人光有脸蛋没脑子，徐建设最不缺的就是花瓶，他要的媳妇是农村人都可以，但起码也是李小琴那种级别的，不光模样儿水灵还能在事业上互补互助，现在知青返城越来越多，徐建设果断砍掉和陈凤霞的纠葛，否则传出去，领导只会说他人品有问题，对他回城几率有损。
所以在陈凤霞神神叨叨跑过来嚷着要跟他睡的时候，徐建设满脸不耐烦地拒之门外了。

第四百二十章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你这个妹子可真够狠毒，亲嫂子都能下毒祸害！”路上，孙爱国问了陈志国得知李小琴进医院洗胃另有隐情，顿时一张脸气的通红，说着说着，孙爱国忽然想了一件事，“诶，陈同志，前面两任嫂子都是新婚当天死的，你考虑过也是认为毒杀吗？她为什么要下毒？目的是什么？”
“有可能都是她祸害的。”在媳妇刚出事的那会陈志国就想到这个点上了，三任媳妇都是新婚当天出事，不然哪里这么巧的事啊？
孙爱国只是怀疑，听陈志国也赞成，就觉得这件事是板上钉钉没跑了，“这就让人毛骨悚然了，她是你大伯家闺女吧，凭什么要想不开一而再再而三地祸害人啊？她这是跟你有仇还是跟整个陈家有仇啊？”
陈志国暂时也想不明白，这事儿唯有找着陈凤霞才得知，然而，陈凤霞神神叨叨从家里跑到知青队又被徐建设给轰出门，傲慢又娇贵的她不屑于跟同龄人玩耍，没有朋友的情况下陈志国一时想不出要去哪里找。
在陈志国有种大海捞针的感觉时，听到一阵呜咽抽泣声，陈志国侧耳细听，俊眉顿时皱起，这个呜咽声哪怕没有开口讲半句话他都能听出是谁。
“诶，陈同志，你听，那边方向好像有人在听。”孙爱国也听到了，指着右边一条草丛深的小路对陈志国说道。
话刚完就看到陈志国迈步大步往右边小路走，孙爱国连忙追上，果不其然，一挨近就看到小路旁边一颗石头上坐着一人，头发乱得想个鸟窝，衣服破破烂烂也不晓得遭了什么罪。
陈志国急急跑上去，“陈凤霞！”
陈凤霞双手抱着双膝索索发抖，闻言抬头望去，看到大哥泪水一下子就掉了出来，“哥……”
陈凤霞急得从石头上缩下来扑向陈志国，但是身体太虚，动作太快，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双膝摔到石头子上疼得她五官都扭曲了起来。
陈志国皱了皱眉，孙爱国比他先一步上前搀扶陈凤霞站起来，陈凤霞也不顾及鲜血淋漓的双膝，跌跌撞撞冲到了陈志国的面前，双手紧紧把他抱住，泣不成声说道：“哥，哥，你要帮我，呜呜呜……”
这时候陈志国才看清陈凤霞，不过一小时，她就像变了个样，瘦得岂止一星半点，面色很不对，蜡黄蜡黄的，头发上衣服上沾不少杂草，整个人明显从草丛里钻出来的。
可惜陈志国心里气得狠，完全不觉得陈凤霞可怜，现在的陈凤霞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杀人凶手。
“凤霞，昨天晚上我说要一束鲜花，是你跟玉芬说自己去采的？”陈志国冷着脸，语气也发冷。
“是我，哥，你快带我回家，我害怕，呜呜呜呜……”
听到她承认这么快，陈志国就咬了牙，忍住伸手去抽她的冲动，“你一直都讨厌小琴，尤其是徐建设做出那件事情后，你就拿小琴当情敌来看，在你眼里，是不是认为这件事就是小琴主动勾引的徐建设？”
“那不然呢？她最擅长的可不就是勾引吗？知青队的钱有为和徐建设，还有你，你们一个个都为她神魂颠倒，她到底哪里好啊？不就长得水灵一点，会做点生意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哥，你带我回家，我们不要说她了好不好。”陈凤霞一碰到陈志国，就被陈志国给一把推开，这让她心里焦虑又很烦躁。
陈志国注意到陈凤霞在提及李小琴的时候，满眼的厌恶和烦躁，就认准了凶手是她无疑，她一向挺聪明，很小就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并且懂得如何去争取，知青下乡那会芭蕉村来了十几个年轻小伙子，她唯独相中了徐建设，说这个人聪明机灵跟了他这辈子不愁吃喝，果真被陈凤霞说中了，徐建设来农村建设的这两年，业余偷偷经商，不声不响地积攒了一笔财富。
陈凤霞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明明一手好牌，现在全打烂，之前的两任媳妇祸害时陈志国没有在家所以不清楚具体情况，现在有他这个从部队里摸滚打爬出来的亲自娶妻陈凤霞仍然胆大包天去祸害，陈志国怎么想，都不太敢相信这是打小就懂得去争取的陈凤霞会做出的事情。
陈志国虽然有疑虑，但是不可能同情陈凤霞，示意孙爱国把陈凤霞带着跟上来，直奔村委会。
李小琴结婚当天出来事被送到医院现在生死不明，郝村长和葛爱明大晚上了也没心情回家睡觉，坐在村委会办公室里唉声叹气，时不时盯着桌上的座机等待有人打电话来通知李小琴的具体情况。
小丫头人聪明机灵怎么就中毒了呢？到底是哪个不想活了给她下毒啊？就在这时候听到外面传来动静，葛爱明站起来，伸长脖子往破窗户望，回头朝郝村长嚷嚷，“是志国，他回来了！”
怕是亲自带消息回来了，郝村长慌里慌张站起来，随葛爱明推门引出去，看到孙爱国也在场，陈凤霞被孙爱国揪着胳膊，嘴里不停地说要回家，哭得直抽抽，但是陈志国俊脸完全没有半点怜惜。
这可是他亲妹子啊？郝村长好深疑惑，“志国，小琴咋样了？怎么把凤霞带过来了？出啥事了？凤霞这身上咋衣服乱糟糟的？”
陈志国把陈凤霞往地上使劲一扔，眼神闪着寒光，“凤霞，我跟你实话实说了吧，小琴中毒的事我已经查到是吃过菌子加上闻花粉导致，所以我才把你带到这里来。”
说着他转眸看向郝村长，“麻烦给公安局拨去电话，就说芭蕉村发生杀人未遂案，嫌疑人已经锁定并控制在村委会。”
杀人？什么杀人？陈凤霞一瞬间懵了，大哥抹黑来寻她不是关心，把她带来村委会不是为她伸张正义，她杀人了？杀谁了？她是讨厌李小琴但是不至于把她杀了啊，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陈凤霞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面临的将是劳改，回过神儿后她激动得双眼瞪大，尖声嚷嚷，“我没有杀人！我是冤枉的！我是感觉家里面有鬼所以才跑出来的，我不是畏罪潜逃！我冤枉的！”
看到陈志国面色沉着丝毫没有动容，看到郝村长和葛爱明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陈凤霞知道他们都把她当成凶手了，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想到了今天晚上自己的遭遇，她激动之后哭得直抽抽，“是！我把她当成情敌！我恨徐建设居然为了娶她居然做出那种事？我恨我倒贴徐建设都不愿意娶我！这一切都是因为李小琴，我恨她，恨不得要把她撕碎才解气！但是我没有要害她死的意思！我要是真的把她害死了，那我这辈子就完了！哥，你相信我，求你相信我啊！”
“鲜花是你找的，采摘的花全部都是能让人昏迷的种类，这不是证据是什么？”
“我压根不知道这些能致人昏迷！”陈凤霞大哭，“我上山看到那些花开得鲜艳就摘回来了，我绝对没有祸害她的心！哥，求你了，你再去好好调查看看真凶是谁，不要把我交给公安啊！以后我再也不敢胡作非为，跟李小琴大声讲话都不敢了！”
葛爱明冷哼一声，“你也别在这里求情了，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做了这种事情就由不得你哥狠心，肚子里的那些话留着给公安同志说吧。”
“我说没有杀人就是没有！”陈凤霞冲葛爱明大叫了起来，“如果你们非得把我交给公安同志，最好就盼着我被枪毙，否则等我出来就算到时你们死了，我也会让你们的子孙后代都付出代价！”
葛爱明和郝村长都听得无奈摇头，还说自己没有起杀人心呢？瞧瞧这心眼小的，自己犯了错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还反过来怪他们是推手？这种偏激的人好嫉恨别人，情绪不能自控，常常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了都会很后悔，很痛苦，眼前的陈凤霞很好地诠释了这类人的特点。
郝村长去拨电话了，陈凤霞见状也几乎崩溃了，一时想不开就冲到墙面撞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不许你悔婚
葛爱明眼疾手快，及时冲过去伸手揽住，陈凤霞仍旧脑壳破了一个窟窿，鲜血直流，葛爱明和郝村长及时把她送到古老头那里止血。
陈志国已不想再理会陈凤霞，扭头去陈家找战友，完了一块儿驱车朝县城卫生院赶。
李小琴被送回病房还是昏迷中，但意识清醒，她听到了大哥在哭，她心如刀割，大哥肯定心都碎了。
李小琴尝试着醒过来，但是身体不听大脑的指示，最后累的她精疲力尽，依然没办法睁开眼睛，疲惫至极，昏睡过去。
咯吱一声，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灰色身影走进病房，没有看任何人，直接跑到李小琴的床边，“小琴，我回来了，我找着祸害你的凶手了。”
陈志国看到病床上媳妇像是植物人一样只有浅浅的呼吸，双眼紧闭，肠长的眼睫毛一动未动，看着是一点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他心如刀割，恨不得自己替媳妇去承受，陈志国抓着媳妇的手，放在唇边呼唤着她的名字，希望她能够听到，能够给他一个回应。
“陈志国你这个害人精！我，我打死你！”李小东看到小妹沉睡了五六个时辰都没有醒来的迹象，一颗心仿若被放在火上煎烤一样，看到陈志国回来了，就冲过来揪住他的衣领把心里的怒气撒出去。
可陈志国一点也没有还手，他的目光指望着病床上的媳妇，按照医生交代的醒来时间都过去半小时，希望奇迹能发生。
“小东，小东，咱冷静一点。”王大胆凑上去，伸手去拽李小东，干闺女被害得洗胃都是陈志国的粗心大意导致的，他恨不得揍陈志国，可这里是卫生院终究不适合发泄。
“志国，凶手找着了？钱有为还是徐建设？”只有龙婶听到了陈志国口中的要领，急急走到陈志国的面前。
谁啊，这么歹毒？小龙一脸稀罕的凑上来，他已经在脑海里把钱有为和徐建设都仔细想过，但都排除了，这两个人跟李小琴有恩怨但都是知识青年，杀人这不是自毁前程吗？他们这种知青最看重的就是前程，所以凶手应该是旁人。
李小东闻言才回过神来，陈志国刚才确有提过凶手逮住的事，李小东目光凶狠的盯着陈志国，希望他能给出一个满意又合理的解释。
王大胆面色一紧，“志国，是谁？”
“王叔，龙婶，小东，小龙，人我查出来了，小琴是吃菌子中毒，但具体是吃过菌子后结合花粉产生化学作业而中毒昏迷，花，是我接亲拿在手里的那一束，是陈凤霞上山采摘的。”陈志国从媳妇出事就忙碌奔波到现在都没有合过眼，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陈凤霞？这个信息让他们大吃一惊，陈凤霞跟李小琴的恩怨在芭蕉村的人谁不清楚？但他们仍是没有把中毒这件事跟陈凤霞联想在一起。
“那你可有报公安了？”证据确实可靠，无法否认，就得接受法律的严厉制裁，李小东现在就担心陈志国徇私枉法，毕竟凶手是他亲妹子。
陈志国看着李小东的目光坦诚，“发现证据我们当时就把她扭送村委会，报警电话是郝村长打的，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杀人，都应承担的相应的刑事责任。”
“你最好别让我发现给她走后门。”
“放心。”陈志国朝愤愤的李小东点头。
凶手确定是谁接下来自由公安来处罚，现在就等李小琴醒过来了，从来到县城卫生院到现在已过八九个时辰，此时凌晨四点钟，年底了很多外出打拼的人都回家团圆过大年，汽车站的热闹程度相对以往要多一些，卖包子的小贩出摊也比以往都早，王大胆看大家都受灾病房这么久，许是饿了，就拉着龙婶和小龙往外走，他要去汽车站买几个包子回来，想要照顾好病人，就得把身体养好。
李小东因为李小琴模样醒过来，所以情绪出于低落状态，就留他和陈志国呆在病房里，李小东不愿意跟陈志国待一块，起身到门口走廊坐着。
李小琴没有想到这次轻易地大脑就控制了四肢，睁开眼睛发现陈志国正看着她，她有点恍惚，不确定自己还处在被见手青和花粉综合作用下产生的幻觉，还是已经回到了现实？
“志国哥？”李小琴不确定的喊了声。
“你醒了？”陈志国又惊又喜，伸手搂紧了媳妇，激动使得热泪顺着眼角往下流，落在了媳妇的面颊上。
“小琴，你可算是醒了！之前担心你嫁给我会出事，后想了想，又觉得前两任可能只是凑巧，跟命运扯不上关系，可当看到新婚当天你昏迷的那刻，我好害怕你会离开我，小琴，我后悔娶你了，我不该让你受难，我对不起你。”陈志国泪流不止，紧抱着媳妇一遍遍的诉说着心底的愧疚。
管它是清醒的还是幻觉中，能被陈志国抱在怀里深情袒露心声，这对李小琴来说还蛮幸福的，可当听他说后悔娶这三个字，她就气了，一下子推开陈志国。
“……像我这种人就不能苛求太多，我应当有自知之明的，小琴，若不是我主动跟你牵扯，你哪里会嫁给我啊，我大你那么多岁，搁别人眼里我就是癞蛤蟆吃了天鹅肉，你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小琴，我好后悔啊，如果你没有醒过来，与或是因为这次中毒而有了什么后遗症，我，我该怎么办啊？小琴，我不该娶你的。”陈志国语气中倍感自责和愧疚，突然感觉到媳妇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还推开自己，他定眼看到媳妇气鼓鼓地瞪着他，眼眶微红，晶莹的泪珠在眼角似乎下一秒就要落出。

第四百二十二章 劝和不劝离
李小琴又气又急，这个闷葫芦，估计心里在想现在没有洞房花烛夜所以她还是纯洁闺女，这婚事不算也对她没有伤害吧？可是她就认定陈志国了，因为中毒这件事，他心里愧疚产生这种想法，大哥对他也是意见很大，李小琴记得恍惚中还听到大哥嚷嚷着婚事做废呢，但她绝对不能顺了他们的意。
果不其然，陈志国眼底略有暗色，“刚刚结婚就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我怕了，小琴，我们现在没有扯证也没有洞房，我想，你大哥也是有这个想法的，我知道，你说嫁给我并不是因为喜欢和爱，当初你答应嫁，可能只是一时冲动，我心里有数的，所以小琴，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说完了陈志国愧疚得垂下来眼睑。
看着这幅样子的他李小琴心里揪了起来，眼眶湿热，她用力眨眨眼，说道：“陈志国，你给我听好了，我才不信什么命不命的，我嫁给你了，就是你的人了，不许你悔婚。”
“别以为没有睡觉就能耍赖，反正，反正我这辈子就你一个男人。”李小琴孩子气的凑过去吻住了陈志国的唇，想用吻来证明自己是他的人了，让他清醒点。
陈志国被媳妇突如其来送来的唇震住了，感觉大脑好像有片刻的短路，他眨了眨眼，看到媳妇脸上细致的绒毛，闻到了媳妇淡淡的香气，慢慢地才回过神儿来，脸上一阵燥热，心不可抑止地狂跳起来。
“小琴，你……”
“我跟你亲过嘴了，你要是还把我往外推，我就去政府大院告你，说你耍流氓还不负责任。”
“可是……”
怎么还那么多废话啊，李小琴不等陈志国开口，温热的唇再次覆了上来。
陈志国被媳妇的举动吓得身子僵硬，他没有动弹，任由媳妇的温热炽热的红唇在自己的红唇上揉来揉去，他一向沉稳自制的，但是这刻失控了。
当媳妇柔软的红唇再送上来的时候，仿佛什么愧疚都散了，陈志国紧紧地永驻媳妇，低下头，额头低着媳妇的额头，双目对视，媳妇目光生气中闪着温柔，夹杂平时看不到的独特娇媚，陈志国看着这样子的媳妇，忍不住化被动为主动，吻了下去。
陈志国从来没有亲过女孩子，可是却从来没有过的熟练，两个人的双唇触碰到一起，轻轻地蠕动，轻轻地咬磨，再滑入口中，吸吮每一寸柔软的甜蜜，李小琴被他亲得脑袋晕乎乎的，渐渐地忘记了主动，伸手勾住陈志国的脖子，任凭温柔绵绵蔓延。
“小东，你咋坐在这里发愣呢？”王大胆、龙婶、小龙从汽车站返回，王大胆手里提了从小贩摊子买的大肉包子，在病房门口碰到抱着脑袋坐着的李小东。
李小东缓缓把手放下，生气地道：“我看到那个人就来气，就跑来这里坐着了。”
“肚子饿了吧？热乎乎的包子快吃了。”王大胆能理解李小东的愤怒，这会叹了口气，伸手去渔网袋里拿出一个热乎乎的包子递给他。
李小东接过来放进嘴里吃，香喷喷的大肉包子啃起来却索然无味，都因心事太重了，王大胆提着渔网袋子朝病房门口走，李小东抬眼就喊住了他，“干爹，我妹跟那个人还没有领证，我想把这个婚事作废。”
“啥？小东，他们结婚证没有扯，但婚事办了，婚事作废这相当于离婚了，离婚可得想仔细啊。”龙婶吃了一惊，连忙走到李小东的面前语重心长的劝。七十年代哪怕婚姻出现了裂痕，也绝对没有多少人迈出离婚这一步，这个年代对于离婚持着强烈的负面评价，一旦离婚，就会被戴上资产阶级腐朽思想的标签，在一定程度上是会影响到情绪的。而且离过婚的女人声誉差得掉渣，想再找好婆家是难上加难啊。
“小东，你可想好了，这件事关乎着小琴的名声。”
“陈志国对小琴好，这点我相信，但是咱们亲眼看到小琴刚嫁过去就发生了意外，这都是陈志国的照顾不周，这个人他就是没有能力把小琴照顾好，昨天这种事情不保证以后还会发生，陈家三个女人可都不是好相处的。婚事作废了好啊，小琴思想不封建，我觉得离婚对她造成的伤害应该不大。”
看到王大胆居然考虑到小琴的名誉而犹豫，小龙连忙站在李小东的身侧，和他统一战线，如果离婚了小龙就有机会照顾李小琴了，他现在没有官职也没有钱财，但只要专研中医以后不愁吃喝，本来就心有不甘，经过这一次李小琴的遭遇，小龙是铁了心要娶她了。
这时王大胆神色复杂地摸了摸下巴，如果离婚的话，这丢了李家的脸，对李小琴的未来也会影响，可与其过得不开心，倒不如放下这些担心离婚赌一把。
“他叔，你该不会动摇了吧？”
“走吧，先进屋，我回头把志国叫出来聊聊。”王大胆朝龙婶说完，提着渔网袋子朝病房门口走，婚事作废这种事情最好找陈志国谈，让他自动放弃，反正不能让外人背地里说是李家主动提的，这样李小琴的名誉问题也能挽回一些。
没想到王大胆走到病房门口，刚刚要推门进屋，抬眼发现门缝里的病床上，陈志国正在倍感自责和愧疚的主动提及婚事作废的事，身后的龙婶也发现了，两个人对视一眼，神色复杂且引人深思的皱起了眉头。
陈志国主动提出婚事作废？他疯了吗？娶过三任婆娘都没有完整过过一天日子，往后还有谁会嫁给他？不过这些小龙都不管了，陈志国亲口提出来正中他心意，他自身情况复杂，家里三个女人不好对付，刚结婚当天就让李小琴出了意外，他本该早有自知之明的。
李小东和小龙一样满眼的吃惊外加惊喜，心想陈志国还算有点良心，根本就不需要他们去说破就主动推让。
可是没有想到李小琴没有听陈志国说完，就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生气地推开他，眼看到李小琴眼里流出的眼泪，他们就知道李小琴不接受，接着她生气的吻住陈志国的唇，用行动去表明自己的心里想法。
幽静的病房里，两个人唇舌相间，彼此缠绕，房里充了蜜一般。
龙婶和王大胆是过来人，看到这一幕倒没觉得多么不堪，旁边的李小东和小龙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忙掉转头，不敢再看病房里一眼。
“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我看小琴是真喜欢志国，小东，婚事作废这事就别提了。”
“哎，劝和不劝离，我看，就算了吧。”
龙婶、王大胆都这么说，李小东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妹竟然主动亲吻陈志国，在传统的李小东眼里，小妹彷如做了什么不道德的事情似的，现在他对小妹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想法。
小龙则感到受了不可容忍的羞辱，陈志国和李小琴当着他的面拥搂，亲吻，他满脸通红的同时，有种好像掉进了冰窖里的感觉，从心顶凉到了脚尖，李小琴用行动去表明她的心意，小龙又不是脑子迟钝的人，能不明白什么意思吗？
“陈志国，你现在还把我往外推吗？”亲吻间换气的时候，陈志国和李小琴的额头低着额头，李小琴试探着问了一句，如果这个时候他还不明白自己的想法，那她就是真的生气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眼里有彼此
“你都亲过我了，我也亲过你了，把你推出去，我不就成了负心汉了吗？”陈志国在媳妇的额头亲吻了一下，他提出作废的想法是出于媳妇对他这个人不喜欢、不爱的条件上，刚才媳妇的行动已经表明了一切，陈志国兴奋极了，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那些顾虑都不重要了。
“我相信，我们会过得很幸福的。”李小琴嘴边的笑意漾开了，她现在对未来充满了憧憬，这是陈志国带给她的美好憧憬，只有他，她才会越过越幸福，李小琴用力地抱紧了陈志国，把小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眼里溢满着幸福。
“嗯。”陈志国笑了，眸光闪着柔情看着媳妇。
两人就这么抱了很久，听着彼此的心跳，闻着熟悉的气息，生活在美好不过。突然李小琴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推开陈志国，扬起小脸望着他，“志国哥，我记得意识恍惚间听到你提及下毒的人找着了？”
“嗯。是陈凤霞。”提及这事陈志国心里又满满的愧疚，伸手把媳妇耳际垂下的肉发扶到耳后，语气中倍感自责，“医生说你是吃菌子中毒，可是大家都吃了菌子只有你中毒了，这事很蹊跷，我和几个战友还有古老头把所有能怀疑的人都找着问话并排除，最后锁定陈凤霞，是你吃见手青后结合房屋里的浓郁花粉才中毒昏迷，花正是她亲自采摘的。我走之前把她送到村委会，郝村长打电话喊来公安局的人，现在估计她已经被押送到局子里了。”
李小琴感动地看着陈志国，出这种事他能做到为了维护正义，对犯罪的陈凤霞不徇私情，第一时间把她押送村委会等待公安局扣押，足以证明她嫁对了男人。
“我身体没事了，天亮就回家吧。”这次出事把家里人都惊动了，大家昨晚提心吊胆担心她的安危估计都没有谁合眼，陈志国大概昨晚没睡好的缘故，双眼隐隐泛起两道黑眼圈，皮肤看上去苍白暗哑，可把她心疼坏了。
“不着急，你得在医院住一天，医生复查彻底没事了再回。”医生交代要住院一天，身体重要，媳妇刚刚醒过来，还没有确定是否完成康复，万一天亮就回家完了又昏迷不醒怎么样，陈志国不想冒险。
“那我今天在医院住一天，晚上我们就回家。”
“嗯，好。”
李小琴依靠在陈志国的怀里笑了，她清楚自己的身体，洗过胃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两人说话间就听到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说话声，李小琴听到声音顿时脸上一喜，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见他们了。
门吱呀一声敞开，龙婶从门缝里看到病房里的两人没有亲嘴了才推门的，她满脸笑容喊，“小琴，醒来了？肚子饿坏了吧？来来来，吃点包子。”
“喝稀粥，包子晚点再吃，医生说洗胃后胃粘膜会受到一定的损伤，得吃一些养胃，清淡的食物。”王大胆跟进来，把手里提着装有大米粥的袋子递给龙婶。
“我来。”陈志国很自然的接过，病房外的走廊就有洗手台，他出去洗完手后端起大米粥在媳妇床边坐下来，舀了一勺子亲自试了温度，不烫了才递给媳妇，温柔的说：“多喝点粥，这两天你都不能吃酸辣的，生冷的，等胃彻底恢复了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装什么关心？早干嘛去了。”李小东皱起眉头，差点害死小妹，这样的妹夫再怎么对小妹好他都不原谅他。
“妹，你今天白天在医院好好休息，晚上哥带你回家，给你做爱吃的精白面条。”李小东在李小琴身边坐下来，伸手摸着她白皙的脸庞，心里百感交集，幸好送医院送得及时，不然小妹这遭祸怕是很难挺过来了。
“小琴，你可醒了，吓死我们了。”王大胆在李小琴的身边站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眼底含着笑意。
李小琴抬起头，看着龙婶，王大胆，小龙，大哥，听着他们的关心话，眼底浮现一片暖意。
“行了，你们别挡着志国，小琴要吃粥的呢。”龙婶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大家都身子让一让，陈志国一勺一勺的舀粥喂给媳妇，满脸的宠溺，媳妇嘴角沾着粥了就用拇指一抹，擦去，看着是那么亲密。
小龙心里有些嫉妒陈志国，但如果他真心待李小琴，自此不让她再遭人算计和祸害，她能够幸福小龙的心里也无憾了。
李小琴吃过米粥后鹅蛋脸晶莹如玉，眉眼清清亮亮，看起来精神恢复很快，龙婶就喊小龙上供销社了，前两天还说年底要回县城准备年货，既然今天在县城那就把这些事情都做了，好好待家把年过完再去芭蕉村。
听说龙婶他们要去供销社，王大胆寻思着是时候买年货，跟陈志国和李小琴讲一声后随他们走了。
李小东看不惯陈志国在小妹床边照顾，等陈志国端碗出去的空挡，特意坐在陈志国的位置上，伸手将小妹的被角掖好。
“哥，你回去吧，我现在没事了。”大哥眼睛肿胀着，眼睑下笼罩黑眼圈，看上去很疲倦，李小琴担心他身子吃不消，毕竟前阵子才经历了一场大病。
“不，哥等你晚上出院了一起走，你困了就闭眼睡觉，哥不打搅你。”李小东是死心眼，心里决定要陪小妹就要办到，哪怕疲倦从四脚钻到肉皮里了都不行。
“那你困了就趴着睡会。”李小琴见他不走，也不劝了，心知大哥的死心眼所以就闭上眼睛装睡。
李小东看到小妹睡着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动作很轻生怕吵着小妹，连打了几个哈欠，他又坐下来伏在病床上，将脸埋进臂弯里，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陈志国走进病房时看到媳妇和李小东都睡着了，生怕吵醒，他走动动作很轻，结果刚刚走到床边媳妇的眼睛就睁开了，眸底清澈，没有昏昏欲睡的迷蒙感，他吃了一惊，“你不是……”
“嘘……”李小琴手指放在唇边朝陈志国示意，再轻声把大哥不愿意回家，然后她知道大哥是个死心眼的人所以闭上眼装睡。
陈志国听到媳妇的描述，心想李小东肯定是熬夜熬得吧，趴着一小会儿就睡着了，他抬头看了看敞开的窗户，医院里本就有许多细菌的滋生，待久了健康的人也容易生病，所以敞开窗户新鲜的空气对病人的恢复很重要，可窗户不关严实，李小东趴着睡着了容易着凉感冒，想了想，陈志国脱下灰色中山装外套，披在李小东的肩膀上，动作都很轻。
李小琴看到陈志国对大哥如此贴心，眼里毫不掩饰对他的爱意，把围脖上的围巾取下来递过去，说道：“快围上，别感冒了。”
“不怕，我身体硬朗。”陈志国把围巾往媳妇的脖子上围一圈，他站在媳妇身边，伸手拉过媳妇柔软的小手握着，怕吵醒李小东所以两个人都没有讲话，只用眼睛温柔的盯着彼此。
中午时分王红霞和王俊杰急匆匆赶往卫生院，王大胆去供销社买完年货后去了店铺一趟，把李小琴出事这事儿跟他们说了，中毒到需要洗胃治疗，那肯定是相当严重了，把他们急得心里彷如一把火在燃烧。
李小琴闭眼睡了会觉就醒来了，陈志国从外面买了八宝粥，吃饱后李小琴琢磨着再闭眼睡会儿，这时候王红霞和王俊杰匆匆推门进来，一进来就抓着她着急地询问病情如何。
听到说王大胆早上买完年货就去店铺里通知他们出这事儿了，李小东吃了一惊，“那你们咋现在才过来？我听说店铺离卫生院不远吧。”

第四百二十四章 皮革厂开起来
“就六七百米的距离，只是店铺离太忙了，听到王叔说出这事儿我们就着急要过来，但是客人一波接一波的来，没有人招呼，走不开啊。”
“那天拉去店铺里卖的桂花酿肉全卖光了，好多人等着要呢，我跟俊杰琢磨着赶紧趁这气氛多多销售，所以昨天晚上就抹黑回到村子里，又去大河村找龚叔买了生猪，今早把新做的桂花酿肉拉去店铺卖，也卖光 了。”
王俊杰讲完，王红霞就跟着解释，昨天晚上他们从县城回村里，李家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他们光想着要挣钱哪里会想到是李小琴出事了家里人都跑卫生院了呢？
难怪王红霞和王俊杰眼睛肿胀着，面色苍白，显得疲惫不堪，尤其是王俊杰一来到病房看到有空凳子就坐下来，身子坐得那么低，好像要陷进凳子里似的。
王俊杰这么一个从小衣食无忧的人，跟着王红霞连干了三天三夜的重活，都快撑不住了，很多时候店铺里没有人他就赶紧坐下来，话都不想多说一句，眼睛早已睁不开。
就两天的功夫就卖了两头猪肉？
李小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问了三四遍，确定王红霞没有说错，而且家里酿好的桂花酿都被客人买光了，很多人因为尝过觉得好喝但是现在买不起，就跟他们预定年三十那天再来买，今天第三天已经十七八个人预定了，大家都夸桂花酿醇香四溢，咀嚼回味，意犹未尽，夸桂花酿肉味醇汁浓，香中带甜，酥中透糯，除去成本他们这几天能赚两百多，照这样下去，他们这个工厂不需要等太久就能建了。
天啊！
天啊 ！！
李小琴从没想到自己登报纸后反响竟然这么好，店铺开张才两三天就卖了两头猪肉，她脸上闪着喜悦的光芒，心中的激动难以言喻。
看到李小琴笑容满面的，王红霞心里的担忧慢慢放下来，拉凳子再凑近她，话音诚恳的劝，“小琴，眼下虽挣钱了，但我们挣的不算多，我觉得开厂子这事儿就不需要了，多开几个店铺倒是很有必要，你看，我们一个店铺都能两三天卖完两头猪肉，那多几个店铺不就多卖几头猪肉了吗？到时候再雇佣几个员工给我们卖货。”
“你说的是，店铺得多开分店，但是厂子也得开设。”李小琴笑容满脸的，知道提出开设厂子这事儿，迄今为止王红霞和王俊杰都一头雾水，所以耐心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猪的全身都是宝，目前他们只有拿猪肉做成桂花酿肉，猪下水做成卤味，实际猪身上还有许多宝贝他们都没有合理利用，如，猪皮可以制成皮革，眼下是七六年，七八年十二月份上头开始实行对内改革，对外开放的政策，借着这股春风，全国各地尤其是沿海城市不少皮革交易市场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届时拥有先进的工艺，制造出优质的皮革，不怕不能发光发热。
猪鬃的耐用性与抗水性极佳，能防静电，耐高温等诸多优点，只制作油漆刷，涂胶刷，工业毛刷辊的最佳天然材料，就连臭味熏天，容易滋生大量细菌的猪粪都可以用作种粮食的有机肥料，喂鱼，作沼气等。
“猪鬃做刷子这我倒是见过，我们开个厂子专门把猪鬃合理地利用起来，挺好的，只是皮革厂这事不着急吧，刷子倒是家家都要有需要，这皮带需要的少啊，就是城里人也很少看到买皮带系裤带的。”七十年代的人穿衣服都是以棉布，涤纶料子为主，一百个人里也难得找出一个穿裤子系皮带的，能买得起皮带的人都是大老板，普通人家耗子进屋都能饿死谁会多花钱买这玩意儿啊。
“皮革可不光用来制作皮带，你想想看，自行车的坐垫是什么？皮革座垫加厚海绵，对吧？我们在供销社看到的布鞋跟自己制作的布鞋差别在意压边，对吧？我们是用千层底压边，鞋底太滑，一不小心就摔跤，供销社卖的布鞋是用皮革压边，防滑，布鞋底子冬天不硬，很柔软，还有用来制作成皮衣，皮鞋，皮裤……”
“小琴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担忧。”王红霞脸色很沉重的打断滔滔不绝的李小琴，“供销社是摆皮革制作的布鞋，自行车坐垫是皮革，这些我承认，可你想过吗？这年代有粮食吃就很难得了，谁会肯花钱去买啊。”
只是当下，再过一两年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起，人们的生活水平大大提高，皮革制品走进千万普通百姓的家不是梦，李小琴心中把握十足。
“你说开厂的事，我们能吃得消吗？又是皮革厂，又是猪鬃加工厂，合下来可是不少钱啊？我看，我们眼下还是先开分店紧要，等赚够钱了再开设厂子。”李小琴经商的天赋，对应问题的反应措施能力，这一点，王俊杰非常相信没有半点怀疑，但开设皮革厂王俊杰觉得可以缓一缓。
李小琴摇摇头，开厂子不是说一开就能红红火火，他们起码得有一段时间的摸索，毕竟他们都是新手，工艺先进是需要时间的摸索去造就的，她有心要赶在改革开放之前把皮革方面的难题都攻克下来，才能在大量皮革厂冒出后扬名成为佼佼者。
王俊杰和王红霞神色凝重的对视一眼，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李小琴这种勇于冒险的精神值得鼓励，可开厂子不是儿戏啊，需要处处过分谨小慎微，跌的跤才会少一些，目前的情况过完年就开厂子，这种冒险他们一点都不想去承担。
可是三个人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他们不愿意，李小琴也难得定下来，除非她自己手里有足够开厂子的钱，念及此李小琴就心里忧愁，双眉紧锁。
先前医生过来对媳妇进行了简单从身体复查，陈志国趁王俊杰和王红霞来探望媳妇的阶段上医生办公室向医生了解了媳妇的最新情况，得知媳妇恢复得不错，只需三天左右进食半流食，之后恢复正常饮食即可，陈志国把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都用心记在脑子里，返回病房，推门进入时听到他们的谈话，等王红霞和王俊杰起身告别后，见媳妇面目悒郁，秀眉微蹙，陈志国就关切地问，“开厂子这事儿，你是先前就计划好的，还是突然才定下来的？”
“想到要做桂花酿肉的时候我就决心要开厂子了。”
陈志国微笑，“嗯，你已敲定的计划那就照着来实施。”
李小琴郁郁不乐，“谢谢你的支持，不过他们两个都不愿意冒险，只能再缓缓了。”
“我听到了， 不过没有关系，每个计划在实施之前都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心态放平，不必唉声叹气。只要你觉得可行，就放心大胆的去操作。现在他们不同意你开设厂子，也是困难之一，你需要做的是勇敢接受这个挑战。”
“谢谢你，志国哥。”李小琴感激的对陈志国笑了笑，他看着闷声不爱讲话，实际心细如发，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知疼知暖的好男人。
陈志国摸了一下媳妇的小手，一到下午三点钟气温就凉，媳妇的小手冷嗖嗖的，他不放心，拿茶壶往盆里倒水，毛巾沾湿后拧干，放在媳妇的手上轻轻地擦拭，再把媳妇的手放入被子里，将被角掖好。
双手被热毛巾擦拭过，也感觉不到凉了，李小琴心里暖呼呼的。
把毛巾悬挂在窗户上，陈志国返回媳妇床边，想了想，坐下看着媳妇问，“那开设厂子你预计多少钱？”

第四百二十五章 我们现在就睡觉
“四千。”
“四千够吗？”
“一千块钱盖厂房。皮革铬鞣机，石灰浸渍机，脱毛机，液压机，染色机和真空烘干机，高速震荡拉软机，这些制作皮革的机器一整套工程走完，买最便宜的机器怎么也得需要三千块左右。”
陈志国微微颔首，若有所思，“既然要开皮革厂子，那就买档次高的机器。”
“如果钱够肯定会买了，现在红霞姐和俊杰哥都不赞成，只能买低档次的机器，这样价格少。”
“不，得买高档机器。”
“什么？什么意思？”李小琴疑惑极了，陈志国鼓励她是好的，现在身上没钱还欠着梁红旗两口子的几百块没有还呢，她想了想，开设厂子得进行，但是在成本上得节约再节约，机器什么的讲究使用，过后赚到钱了再从沿海城市购买最新款机子。
李小琴秀眉皱起来，说道：“我还想买二手机器呢，这样合下来所有机子价格在两千块左右。”
陈志国笑了笑，说道：“不用，既然考虑好了要开设皮革厂，那就走工艺，走质量，就不要走数量了，你可以的，我看好你。”
李小琴更疑惑了，陈志国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仅支持她开设皮革厂还鼓励买最新款机器，难不成他手里还有多余的钱？可前不久欠徐建设那笔钱他的积蓄差不多都拿给她赔了呀，前两天结婚又是买手表又是买家具，陈志国再多的存款都经不住这番折腾啊。
陈志国笑眯眯的摸了摸媳妇的脑袋，话里带着势在必得，“建厂子你一个人吃不消，没关系，找个投资人大家一起干，我听领导提及过，市区有一家肉联厂在开厂子的过程中面临了很多的困难，其中资金环节是很关键的，所以他找了一个愿意共同开厂的投资人。”
做生意、搞项目的过程中面临许多困难，没有资金的周转更容易阻挡前行，所以一定要做足准备，十多二十年后的人们创业都会寻求投资方，这个李小琴在上辈子就听说过，一家家公司登门拜访去找项目投资方，把先前准备好的项目计划书展示给投资者，有意者签署协议，可涉及金钱谁会乐意投资啊？寻求投资最成功率高的就是身边的亲人或朋友，因为他们对自己的信任度相对高，因此成功率高。
“想是这么想，也没有人愿意给皮革厂投资啊。”七十年代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占大部分，李小琴有预感，通过广告宣传去寻找投资人也很难招募到，只是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
“有。”
“很难找的。”
“不难找，眼下就有一个。”
“有一个？什么意思？”
陈志国笑了笑，“昨天到今天光忙着医院的事，把陈进财的事抛之脑后了。陈进财是发现你昏迷的第一个人，这小子，从部队里出来多年一直没找着适合的工作，他家有亲戚在东北做生意，很快就挖了第一桶金矿，所以他有心也去尝试，但他爹妈就他一个独苗，所以不同意他大江南北的跑。前阵子，听我提及你是做生意的，他就有心跟你探讨生意经，那天我让他直接上楼上找你聊，他上去后敲门，发现房屋里没动静，觉得猫腻，就把我喊上去，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你的意思我把他拉轰投资皮革厂？”
“他再乐意不过。”
李小琴惊呆了，眨了眨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咽了两三口唾沫，慢慢的回到现实中来。
陈志国揉了揉她的脑袋瓜，站起来就往外面走了，陈进财现在应该还没有回到市区，他用卫生院的公用电话拨到陈进财的家里，询问得知，陈进财在县城的一个亲戚家里暂住几天，陈志国和陈进财爹妈问到亲戚家的电话号码，又拨过去，将媳妇的想法大致跟陈进财聊了一下，大多是对媳妇开皮革厂的支持和皮革厂在一年半载后对国内市场的需求，聊完之后，陈进财立刻就在电话里答应合作。
李小琴坐在床上，一刻都不想闲，她喊李小东去跟医护人员借来铅笔和纸张，低下头，认真把之前没有完成的建厂项目书写出来，写到傍晚愣是写了三千多字，项目书写好后交给陈志国转交陈进财，忍不住想象，厂子建起来了赚钱机会更多了，没准三四个月后就成万元户了呢，这真是以前都不敢想象的事儿，越想李小琴心里越美滋滋的，她就在这种美滋滋的心情中出院的。
心情好了李小琴晶莹如玉的脸上，荡漾着春天般美丽的笑容，回村的路上遇到谁都微笑打招呼，把村里人都看呆了。
李小琴新婚当天出事，突然整个人不省人事，村子里都在传陈志国克妻是真的，没想到被大家猜必死无疑的她第二天就出院回村了，而且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李小琴一离开村子里的人都在说克妻的事完全胡扯，陈志国为人处世都是让人竖起拇指称赞的，再加上娶了李小琴这么一个聪明伶俐的媳妇，陈家光宗耀祖指日可待啊。
好多村里人听到李小琴没事的消息，不相信都跑来陈家看，看到李小琴面色红润，整个人因为成为小媳妇有一种娇娇媚媚的感觉，把那些赶来看热闹的小年轻都看直眼了。
马半仙的魔怔在昨天晚上听到真相后就神气的好了，原本陈凤霞就是一个性格有些骄傲，不肯干活又爱穿爱吃的人，马半仙根本瞧不起，陈凤霞被公安局带走她不觉得心痛难受。
儿子领着儿媳妇回来了，媳妇儿精神很好，一进家门就喊马半仙作妈，把她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忙下厨做稀粥给儿媳妇吃，陈家这道难关熬过了，李小琴给陈家带来光宗耀祖的日子不远了，马半仙哪里会不高兴呢？
吃过稀粥后天已经彻底黑下来，李小琴坐在婚房里，在想刚才拒绝了大哥回娘家住，他面色不好看，是不是生气了？大哥生陈志国的气，这几天都不愿意让她回陈家住，可才结婚哪有就住在娘家的道理？按照规矩得三天后才能回门。李小琴舍不得拒绝大哥，却又担心背地里人家拿他们两口子说是非。
陈志国送完最后一批看热闹的村里人，才关上院门上二楼的房屋，这些小年轻眼睛都快长得媳妇身上了，他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同时心里也热得很，今天给媳妇洗衣服时发现她内衣裤都干净，意味着月事已经过去了，是不是今天晚上就能洞房花烛夜了？
不过媳妇经历中毒洗胃事件，按照医生的交代不能过度操劳，陈志国就强硬着，回房里后，把窗户敞开，夜里气温降低，窗外天寒地冻，风扑在脸上如同针扎一般冰凉刺骨，偏偏他身上的汗水顺着背往下流，实在是热得慌。
“累了吧，我们现在就睡觉。”
“还早吧？我还不太困。”
“没事，躺着躺着就睡着了。”陈志国脱鞋子爬到床上，说完了就盯着媳妇看，目光炽热得能把媳妇给烧着了。
“我，我还没有洗脸。”多活一辈子的李小琴能看不懂陈志国的意思？不过洗脸是借口，今天晚上是洞房花烛夜，一小时前已经洗过澡了，十分钟前上厕所解了一次手，所以想再睡前再洗一洗，个人卫生任何情况下都不能马虎。
陈志国立马就下床去拿洗脸盆，出去没会儿就给媳妇打了一盆温水进来，想着媳妇身体虚弱，陈志国拿毛巾准备给媳妇洗。
“你背过身去，我自己洗。”李小琴说完了动手推陈志国背过身去，自己蹲下来用手沾水一点一点仔细的清洗，洗完了站起来，突然看到陈志国转过身来了，她小脸刷一下红了，低下了头，回到床边坐下来。
陈志国的脸上涨起了一层红晕，转过身时看到媳妇在提裤子，突然间就明白是在洗什么，他勾着头把水端出去倒了。

第四百二十六章 他是护妻狂魔
马半仙从后院茅坑回来，见到儿子端水下楼倒，用力咳嗽两声，不悦的往楼上的新房看了一眼，李小琴嫁过来能给陈家带来光宗耀祖，可刚嫁过来就让儿子忙前忙后地伺候，往后还了得？
“妈，你还没睡啊。”陈志国忙低下头，生怕被马半仙看到脸上飞起的绯红。
“洗脚水都让男人倒，志国，你可得管好你媳妇了。”
“小琴身体刚刚恢复，医生交代不能干重活。”
“你就护着吧，倒洗脚水是重活吗？”
“上楼下楼需要体力。”
马半仙面色并没有放晴，依然阴沉着脸，本想着李小琴嫁进来家务活就全部交给她处理，自己就能每天打扮美美地去找郝村长送秋波了，现在看娶回来的儿媳妇是个皇后，儿子还袒护得厉害，总之，家务活交给李小琴的想法彻底没戏了。
陈玉芬端着洗脸盆从后院洗澡室回来，听到妈和大哥的话，抬头就白了楼上一眼，彷如上面站着李小琴似的，大姐现在关押在公安局，妈这段时间往郝村长家里跑得勤快，如此三分之二的家务活全落她身上了，她心里非常烦李小琴。
陈志国听出马半仙对媳妇的挑刺，心里不痛快，倒完水拎着空盆就上楼了。
“怎么了？”陈志国倒水回来就面色不好看，李小琴不由得紧张询问。
陈志国摇了摇头，回到床边坐下，他伸出手臂把媳妇圈进怀里，“小琴，你大哥住在村子里，你放心吗？”
“放心啊，现在家里有古医师，有小龙哥，龙婶，可热闹呢。”
“那好。小琴，明天起我在县城找房子租，到时我们两个住在城里。”
“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城里去啊？”李小琴仰起头，就对上了陈志国忧心忡忡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双手一勾把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严肃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我在城里上班，如此方便我们两口子相聚。”陈志国不想坦白媳妇刚刚嫁过来妈就挑她刺儿的事，美好的婚姻生活需要的不仅仅是夫妻二人的巩固感情，还需要融入更多的家庭经营，陈家的女人天性小气，喜欢斤斤计较，媳妇进门第一天就对她有想法，相处久了免不了勾心斗角甚至是争执。
“可是我打算皮革厂建在村子里。”
“没关系，下班后我骑车来接你回城。”
“这样很累。”
“这个累不算什么。”陈志国伸手摸了摸媳妇的脑袋，深邃的眸子里都是对她的宠爱。
李小琴看着陈志国的目光，听着他甜到心里的话，满脸是甜蜜的微笑，活像一朵盛开的玫瑰花。
陈志国站起来关了灯，回到床边脱掉鞋子上床，李小琴感觉到身边的床位往下凹了形状，两个人的第一次同床，她心里既是紧张又有点期待。
陈志国的心突突地跳，爬上床后，看到敞开的窗户很容易被外面的人看到，爬起来又关了，然后抹黑回到床上躺在媳妇旁边。
“啊，你压到我头发了。”
“对不起对不起。”
“啊……”
“呛……”
陈志国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开灯，小声询问，“小琴，你伤着哪里了？”
李小琴幽怨的看着陈志国，他关灯爬上床的动作幅度有点大，直接把她头发压到，她呼叫的时候陈志国爬起来，只是黑暗里看不清状况所以把她下巴磕了一下。
“我看看，别动。吹吹就好了，好了吗？”陈志国忙拖着媳妇的下巴仔细检查，没见淤青，不过媳妇眼神幽怨估计疼得不轻，陈志国就用嘴巴呼气吹在媳妇下巴处，吹着吹着，他的目光被媳妇一张樱桃似的小嘴儿给看的都快直了。
之前陈志国没好意思看，新婚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也没去注意，直到现在他才看到，原来媳妇的嘴唇生成这样，两小薄片儿，红红的，好似珍珠玛瑙般晶莹剔透的樱桃，真想去尝一下，看看是不是甜的。
“你，你在看什么啊？”李小琴多活了一辈子，夫妻亲密的一些事情心里是有数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被陈志国如此盯着看就特别的害羞，两颊排红了。
媳妇面上带着羞涩的表情，陈志国看得眼睛又放着异样的光，慢慢地他也放开了，抬起媳妇红扑扑的小脸，唇落于她的额头，再落在让他朝思暮念的柔软之上。
李小琴顺从的闭上眼睛，本能的想抱住陈志国，紧些，再紧些，直到两人都无法呼吸了，陈志国才放开她，声音低哑的询问，“小琴，可以再进一步吗？”
“嗯。”李小琴低下头，知道再忍下去陈志国都要爆炸了，不过得到媳妇的点头后陈志国却没有火急火燎，他小心翼翼，哪怕憋得俊脸青紫，过程两个人都有点难受的样子，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再来就是双方都感到舒爽了，陈志国只是半饱的状态，但是已经很满足了。
夫妻俩拥抱一起沉沉睡去，夜里，大概媳妇身体酸痛，翻身几次并带着轻轻的哼声，连秀眉都微微的皱了起来，陈志国后半夜几乎没怎么睡，心里怕得慌，隔十几二十分钟的样子就伸手抚摸媳妇的额头，然后对比自己的额头看看有没有发烧的迹象，媳妇反复翻身手脚都露在外面，媳妇每翻身一次陈志国便将被角掖好，直到凌晨媳妇眉头慢慢的舒展开来了，陈志国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灰蒙蒙的天，小山村的东面山头上空有几道微微彩霞，美好的一天又即将开始。
陈志国动作轻巧的爬起来，穿好昨晚睡前媳妇给准备好的干净衣服，他离开房屋前来到床边，唇落于媳妇的额头，宠溺的笑意在脸上浮现。
早晨马半仙爬起来上厕所，听到厨屋有锅铲的动静，凑过去看到是儿子在厨屋里忙活早饭，动作很熟练，面色顿时跟昨晚一样阴沉着，儿子厨艺精湛马半仙是知道的，只是这些年儿子工作辛苦所以回到家马半仙都没让他下厨。
自己都舍不得支配的儿子现在被李小琴喊来做早饭，马半仙心里很不痛快，撇着嘴巴，阴阳怪气的说：“新婚第一天不是新媳妇做饭吗，志国，你这娶的是皇太后吗？”
“我爹以前不也这样对你，何必如此苛求。”陈志国面无表情的应。
“哼，你爹一个没能耐的人，不干点家务活体现一下自己的价值谁会乐意跟他过日子？”马半仙冷冷哼了一声，闻到大铁锅里散发出的香味是她爱吃的老母鸡炖洋芋，神色才算好一点。
李小琴睡得又香又甜，洞房花烛夜的第一晚就梦到生了一对活泼可爱的孩子，她嘴角挂着弯弯的笑容，恍惚间右手摸到旁边的床位是空的，李小琴才睁开眼睛，看到陈志国已经起床了，窗外的天已经大亮，她赶紧的掀开被子快速穿上干净衣服，按照老一辈的规矩新娘子第一天应该给一家人做早饭。
李小琴可不是为了讨好马半仙，只是觉得既然嫁过来那么该有的礼俗得遵从，穿好衣服下楼，发现陈志国已经在厨屋里把饭菜都做全了，此时动作很娴熟的在摆放碗筷，瞧着像个经常下厨的人似的。
看到李小琴进来，陈志国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 ，“早上凉，热水烧好了在保温壶里，你洗好脸就吃饭。”
“嗯。”李小琴感激的对陈志国笑笑，觉得这个男人体贴又温暖，她回身准备拿洗脸盆去洗脸。
“志国，你要不要亲自给小琴洗脸啊？”马半仙拎着扫把从后院返回，看到儿子宠儿媳妇的画面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第四百二十七章 袒护媳妇厉害
“亲自洗脸有什么不行？我们是夫妻，亲密是不违法的。”陈志国原本就不觉得伺候媳妇掉价，听到妈当着媳妇的面话里带刺，直接就怼回去了。
马半仙气得瞪了儿子一眼，谁家的媳妇不是娶回家当奴仆使唤啊，有道，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自己先前付出了很多劳苦，忍气吞声，现在终于儿子娶媳妇了，她熬出头了，终于可以舒展一口气了，过上好日子了，偏偏事情的发展与愿望相反。
李小琴朝马半仙抱歉一笑，如此宠媳妇的男人，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看来往后陈家女人对她再有刁难根本不用她开口了。
“志国哥，吃过饭后我和你一起上县城，把昨天跟进财兄弟说的事儿再详细对一遍，没问题的话后续估计很忙。”言意之下往后忙工作的时间更多，家务活就别指望她了。
“嗯，吃饱饭后去。”陈志国看到媳妇面上没有波澜，觉得很开心，因为刚才妈的一番话觉得媳妇会生气了，他觉得浑身又像充满了电一样，都是劲儿。
说完了陈志国朝马半仙看去，话听起来像是商量但是态度坚决容不得旁人质疑，“我和小琴都很忙，每天往返村子和县城会更累，我打算今天抽空在县城找房子租下来，周末我俩再回来一家人团聚。”
马半仙瞪大了眼，“搬到城里住？你们的新房我特意找师傅装修得好好的，就住一晚就搬了？”
“对。”陈志国冷冷的应声，就不再管马半仙了，搬凳子围桌摆设，就等媳妇洗好脸坐下来吃饭。
马半仙面色很难看，还想说什么，但是儿子的表情似乎不太妙，心里的话又强忍吞下肚里，马半仙想着，李小琴刚过门儿子袒护她就睁只眼闭只眼吧，新婚燕尔过去儿子就不那么上心 了，再喊李小琴帮着干些家务活。
但是现在小两口搬到县城住，这点机会都给她抹杀了，马半仙退出厨屋，越想心里越气得慌。
陈玉芬早就在院子里看热闹了，一听到马半仙的话，她就走出房屋来，李小琴再怎么趾高气扬在马半仙的面前就是儿媳妇，马半仙说什么都得听从照做，陈玉芬早上爬起来上茅坑就发现是大哥在做饭，心里盼着马半仙给李小琴一个下马威呢。
结果大哥袒护李小琴，当着李小琴的面怼马半仙，又说今天就去县城找房子租不回来住了，陈玉芬知道大哥肯定担心他去工作后李小琴挨欺负所以才要搬出去住，大哥态度很明，怪不得马半仙会气得七窍生烟。
陈玉芬眼珠子轱辘辘一转，走上前，喊住马半仙，“妈，你也看到了，嫂子刚进门大哥就护得厉害，就差没有警告我们要对嫂子客气点了，哎，大哥能娶到媳妇也不容易，我们能担待就担待点，不然哪天大哥就得把我们的生活费都断了。”
“我眼瞎啊？要你提醒啊？”自己都这样了还说风凉话，马半仙不但没有好意谢谢小闺女的提点，反而瞪眼过去。
“我知道，妈，我的意思是大哥想怎么做随他的吧，只是现在我们面临两个难题，一是家里就我们两个人，家务活也做不完，二是嫂子毕竟嫁过来了大家一个礼拜总得见那么几面，现在没有惹怒大哥但是万一将来哪天把大哥惹急了，还是得断了我们的生活费啊！”
陈玉芬见马半仙眉头皱起来，似乎陷入了沉思中，她再上前一步凑得更紧，“妈，我倒有个顾全到双方，使两方面都得到好处的法子，前阵子村医刘争光误诊我哥死了，这事儿闹大了，村委会把刘争光给开除了，政府大院的领导对此事很重视，为了避免这种乌龙事件再次发生，每个村子都调拨一位临床经验还算丰富的医护人员坐镇，我们村前两天就来了一个女医生，是县城人，考虑到每天上下班都骑车往返村子和县城很危险，郝村长就琢磨建一个房子给女医生住，我寻思着咱们去跟郝村长说一声，让他别琢磨盖房子的事情了，费时间又浪费钱财，让女医生在我家住下来，这样我们每个月不仅能从她那里收取到房租费，还能有人帮忙干家务活，咱们自己能挣钱了，还怕大哥断生活费吗？”
马半仙神思间蓦地一恍惚，似是自喃，“行啊玉芬，没想到你脑子这么灵活，我真是看走眼了。”
“嗨，我哪有啊。”陈玉芬眼睛眨了眨，伸手摸了摸脑袋，讪讪笑了笑，“都是老跟着我姐所以学了一点，要是没有她，我自己可没有能耐想到这些法子。”
马半仙压根就没有怀疑小闺女的话，板着脸训道：“你姐鬼点子是多，不过她那些杀人犯的点子你可别学了去。”
“妈，我才不会咧，我的胆子你打小就知道的。”
马半仙因为李小琴刚嫁进来儿子就各种袒护所以感到不满意，加上被陈玉芬在面前挑拨挑拨，认定李小琴就是皇太后惹不得，李小琴没有嫁进来马半仙就吃过的她不少苦头，特别清楚李小琴是个很会撒钉子的人，但一家人哪能一天天都乐呵呵呀？争吵是肯定会有的。
所以避免儿子突然有一天断了她们的生活费，最好的办法就是采取陈玉芬的想法，靠自己的能力而生活，但是要马半仙下地干工分是不可能的，她也不是一个会做生意的人，唯一会的跳大神现在村领导们禁止搞封建迷信也行不通，那么想要不劳动就能赚到钱就只剩下这个办法了。
她们能挣钱就不要看陈志国的脸色行事了，想刁难李小琴就刁难，简直不能再爽了，马半仙高兴极了，同时心里在后悔，怎么早前没有想到这个办法呢？
母女俩谈话间李小琴已经洗好脸走来了，陈志国在厨屋里招呼大家围桌吃饭，马半仙和陈玉芬对视一眼，心里有数的自顾自洗干净手，朝厨屋走过去。
桌子是正方形的木制油漆桌，陈志国炖了鸡肉洋芋，炒了青蒜猪肉丝，凉拌木耳，一盘盘冒着热气，散发着香喷喷诱人的味道。
“哇，哥你手艺真好，这鸡肉炖洋芋闻着可香了。”陈玉芬走进厨屋，忍不住就吸了吸鼻子，使劲的闻了闻，看到桌子上摆的鸡肉炖洋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陈玉芬赶紧选靠近鸡肉炖洋芋的凳子坐下来，刚要抓起筷子夹菜，突然肩膀的衣服被人提起来，转头看到马半仙面色不好的瞪眼，“坐旁边去，这不是你小孩子坐的位置。”
饭桌靠厨屋正屋的凳子是老人位置，村子里谁家有老人都坐在这个位置，但陈家吃饭都是乱坐的，陈玉芬不高兴的撅起嘴巴，今天马半仙喊她起开还不是看中这个位置好夹鸡肉炖洋芋。
陈玉芬刚刚站起来转移位置马半仙一屁股就坐下来，抓起筷子就夹菜，谁知道她刚刚伸筷子，陈志国就把装鸡肉炖洋芋的碗移到李小琴的面前了，温声细语地说：“这几天累坏了，多吃点，但不能吃得太快，需细嚼慢咽。”
说完了陈志国拿筷子夹碗里露出半截的肥鸡腿装入媳妇的碗里，这个举动让李小琴身体顿了一下，陈志国这是在找马半仙的骂啊，依照马半仙的暴躁性格立马就炸了，将筷子重重放在桌子上，面色铁青地瞪着儿子和儿媳妇。
但李小琴却没等来这个画面，马半仙气得面色大变，却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气呼呼的伸筷子夹碗里的一块鸡肉塞入嘴巴里，咯吱咯吱咬得很大声。

第四百二十八章 开荤男人脸皮厚
奇怪？马半仙早就看她不顺眼，先前为了娶她进陈家才好言好语的对她，现在她已经入门了马半仙再无所顾忌，这不今天早上还因陈志国给她热热水洗脸不高兴吗，现在陈志国把马半仙面前的鸡肉移到自己的面前，挑最肥美的鸡肉给她，这不正好点炸马半仙的脾气吗？
“吃吧，一定要细嚼慢咽。”陈志国看到媳妇没有吃肉，又督促一声，压根不去注意媳妇之外的他人此时此刻的表情。
“嗯。”李小琴点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妈，你吃多菜。”陈玉芬看到马半仙面色不好，忙夹一块鸡肉装入马半仙的碗里，然后望着大哥，笑呵呵的转移话题，“哥，刚才我听到你们要去县城租房子是吗？找到房子要搬的时候跟我说哦，我可以搭把手。”
“吃你的菜。”陈志国没理她，伸筷子去碗里夹一块洋芋装入媳妇的碗里，对上媳妇的目光时深邃的眸子里都是对她的宠溺。
陈玉芬碰一鼻子灰，但也不生气，尴尬的笑了笑后低头巴拉碗里的饭菜。
马半仙面色已恢复自然，深吸一口气，来日方长，她会让儿子不能威胁到自己，会让李小琴像村子里那些儿媳妇们一样对婆婆的命令就服从，不敢有半点违抗。
吃完了李小琴主动收拾饭桌，陈志国先她一步抢着把碗筷洗了，马半仙一看李小琴这么主动心情稍微好了点，想了想陈玉芬说的办法她决定娶村委会找郝村长说明情况，临走前对小两口说：“志国，小琴，你们要搬的话今天就赶紧搬了，东西多搬不完的话喊隔壁老周用牛车载你们去，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就不帮你们了啊。”
“嗯。”李小琴应一声，马半仙一转眼怎么态度这么好了？
“妈，你去哪呀？我陪你！”马半仙前脚走出院门陈玉芬扬手喊一声追出去。
家里没有人陈志国放下洗一半的碗筷，就抱住了媳妇儿，在她耳边说道：“碗筷我来洗，不用你插手，以后都不用。”
李小琴人小被陈志国这么一抱整个人就好像就嵌在他怀里一样，感受到他吐气在耳朵上痒痒的，心跳不由得加快，脸上涨起了一层红晕，“话可不能说得太满了哦，万一以后做不到怎么办？到时候我就……啊！”
李小琴的话还没有讲完，人就被陈志国被抱起来放在窗台上，吓得她伸出双手搂住陈志国的脖子，这个人婚前看着很正经的人，怎么结婚后十个闷骚啊？
如此李小琴比陈志国高出半截，陈志国的脑袋抵着的是李小琴的柔软，李小琴顿觉脸上一阵燥热，双手锤他的肩膀，喊着，“喂喂喂，你放我下来，快点啊。”
窗是后窗，正对着村子里一条马路，没有窗帘遮挡被谁看到了多尴尬啊，李小琴不由得挣扎了起来，但是陈志国却眉头一皱，严肃地道：“我们是夫妻，怕什么？”
说完了还将脑袋往媳妇的柔软里蹭了蹭，“小琴，你真香。”
“你，你，你赶紧停下来。”李小琴被陈志国蹭得已经心慌意乱，讲话都不利索了。
“等会我抱你出门，抱你坐车，到县城你就坐在车后座我来推。”陈志国就觉得饭后还是有什么东西很饿，现在媳妇抱在怀里他终于恍悟了，踮起脚尖吻住了让他尝过就欲罢不能的柔软之上。
陈志国的言意之下，是李小琴即将迎来由他带给的狂风骤雨，反正他今天打算一整天都不让她下地走路，李小琴心里感到无奈，却并不反抗，顺从地闭上眼睛，享受着陈志国带来的感受。
婚后的陈志国再怎么闷骚不正经，也知道窗户做事容易被人瞧见，情到深处难以自拔，陈志国托着媳妇走出厨屋，大步往楼上房屋走，经过昨天晚上两三次的实验下来，这次两个人明显比昨晚和谐舒服。
这次仍是半饱状态，不过陈志国已经很满足了，事后打温水亲自给媳妇擦了擦，大概是温水擦身特别舒服，媳妇紧皱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开来，想到过程中动作狂风暴雨，陈志国倍感自责和愧疚。
擦干净陈志国怜爱的抱住媳妇下楼，自行车就停放院子里，把媳妇放在坐垫后面，陈志国长脚往地上一蹬，车子跑起来。
小两口骑车先来到李家，小龙和龙婶回县城过年，古老头没有家就留在李家和李小东一块儿过年，这会李小东正帮忙招呼前来看诊的病人，古老头开的草药吃了对人的病情有好处，谈不上治愈痊愈，但能缓缓病痛对病人来说已是求之不得，所以短时间内名声大振，隔壁几个村子都过来排队拿号。
“小琴！”李小东忙着端茶倒水接待问诊人，听到院子外传来熟悉的喊声，顿时面色一喜，放下茶壶噔噔瞪跑去。
李小东压根把陈志国当空气，视线里只有小妹，一出门看到小妹坐在自行车后座位就觉得奇怪，再凑近看到小妹嘴巴红肿破皮，白皙的脖颈上淤青明显的就有四五个，跟吃了炸弹似得开口就轰炸陈志国， “你个表一不已的伪君子，别以为你是个官员我都不敢打你，我小妹刚嫁过去你就对她下毒手，还装得这么镇定，还面不改色，你这么不要脸，我现在就告你告死你！”
“小东，我……”
“哥！你误会志国哥了！”
李小琴已经羞得脸红了，忙拉衣领遮住脖颈处，幽怨的看了一眼陈志国。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听到李小东在院门口吵吵古老头还以为哪个不要脸的上门找茬，李小东看到古老头就像看到了主心骨，拉着就瞪眼把陈志国怎么虐待小妹的事讲来。
古老头只听李小东描述李小琴脖颈处有淤青，不用看就知道是小两口暴风雨后留下的，然后拽着李小东往院子里走，回头朝李小琴督促，“小琴，还没有满三天你可别进院子啊，你跟志国有什么事快去办吧。”
“你还笑？都是你，我，我现在都不好意思见人了。”李小琴哭死的心都有，早就嘱咐吸轻一点，但是他吸得那么用力好像她脖颈上抹了什么蜜汁一样，离开李家朝县城走的路上李小琴小嘴巴撅起来生闷气，偏偏陈志国憋不住笑起来，气得她一把就往陈志国腰际掐。
但是这点掐对陈志国来说就跟蚂蚁叮了一样，听着媳妇的埋怨，还理直气壮地道：“这种事情哪能不留点痕迹啊？你莫担心，大家都懂得，你看，古老头就心知肚明，啊……”
陈志国被媳妇掐得狠了，痛得呼出声，于是赶紧的顺了媳妇的意思道：“好好好，我错了，以后我轻点吸，吸出一次淤青你就打我一次。”
李小琴还生闷气，不过陈志国骑车在马路上，两人现在掐掐闹闹也有点暧昧了，所以就收了手。
陈志国婚前挺正经的人婚后就变成了闷骚样，不过对媳妇的贴心一点不变，骑车一到县城先奔供销社，把媳妇留在供销社门口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候着，自己跑进去没会儿手里拿着四五块五颜六色的毛线围巾出来。
“这样就没人看到我媳妇的脖子淤青了。”陈志国挑选一块粉红色围巾给媳妇围在脖颈处，然后说道：“四五块还是有点少，冬天起码得买六七块。”
“买什么？”李小琴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陈志国看着媳妇，脸不红不白的说：“你看，一天你戴一条围巾，冬天太阳出来的少，围巾洗了不容易干，我们事先有准备，就可以避免今天你哥看到的这种尴尬。”
李小琴脸上飞红，开了荤的男人果然脸皮都厚了几层，太不要脸了。

第四百二十九章 八十块买房
陈志国最喜欢看媳妇被逗得羞红的样子，见供销社门口没有人，大弯腰就亲了媳妇小嘴一下，然后抱起她腰肢，在她的惊吓中往自行车后坐垫一放，蹬着脚蹬跑起来。
李小琴吓得不轻，双手紧紧搂住陈志国的腰际，陈志国在媳妇答应嫁给他的时候就没考虑过让媳妇呆在村子里，陈家三个女人各个都是难缠的戏精，他怎么都不放心？
之前就委托同事帮忙在县城找房子，果不其然，刚结婚的第一晚马半仙就对媳妇有意见，陈志国这会儿直接带着媳妇在县城的大街小巷穿梭，先找到同事家里问问找房子的后续，若没有办成，他再带着媳妇慢慢找。
小两口上门时手里拎了两罐麦乳精，七十年代麦乳精是比较奢侈的饮品，大人都舍不得喝，只有小孩或老人以及孕妇才能享用，陈志国用脚支在地上停稳了自行车，搀扶媳妇从后座位下来。
同事家里人听到自行车的铃铛声，起身走出来推门张望，男俊女靓的小两口真是养眼，陈志国把麦乳精递过去时特意说明是媳妇买的，媳妇见到人就笑眯眯招呼，水灵懂事又乖巧的小媳妇儿谁不喜欢喃？
同事家里人热情洋溢的招待小两口，家里四五岁的小男孩等不及麦乳精泡开水，直接伸手抓一把放在嘴里嚼，满脸都是粘粘的，大家乐得前仰后仰。
听完陈志国的叙述，同事家里人立马就说找到了三处房子，基本上都符合陈志国的要求，但是一处是出租，两处是老宅出售，让小两口移步去看看。
陈志国推自行车载着媳妇跟随同事家里人就去了，房子距离政府大院不是很远，走路的话十几分钟就到了，小两口手里钱财不足，短时间内不考虑买房，所以就先去出租的那套房子看。
房子在三楼，木制楼，没有路灯，房子周围被参天大树环绕，陈志国就有点犹豫了。
“这没事儿，晚上出门拿手电筒照照就行 ，而且这白天还能乘凉咧。”房东笑呵呵地道。
“你觉得怎么样？”陈志国看向媳妇。
李小琴收回注视房子的目光，朝他点了点头，“还不错。”
不过陈志国觉得要是自己就没有关系，但是毕竟媳妇也要住进来的，一住可能就三四年，可能几个月后媳妇就怀孕了，大肚子上下楼梯不方便，夜里出门靠手电筒照明也不方便，陈志国还是打算尽量找对媳妇方便一些的房子。
陈志国考虑到这边，就看向同事家里人问道：“没有其他要出租的房子了吗？”
同事家里人摇摇头，在旁边的房东想了想，说道：“我家亲亲家前两天倒是听说不在县城住了，他家儿子在广州做生意，媳妇去年接过去没多久就怀孕了，这几天要生娃娃就打电报让他们两口子去广州照顾，但是离这里有点远，走路要二十分钟，骑车倒是挺快的。”
根据房东的笔划距离政府大院就更远了，李小琴还真的不想考虑，陈志国每天早晚都得上班，能近点中午就好回家吃个饭。
但是陈志国不这么认为，他观察一下房东形容的房子位置离媳妇店铺很近，走路七八分钟就到，如此媳妇工作和家两头跑都方便，就答应下来，“我们还是去看看情况房子吧。”
房东见陈志国很感兴趣，都忍不住扫他兴致了，“等等，我家亲戚的房子好像是卖的，上次我听他提了一嘴。”
“出租和销售都没有问题，我们先看看房子。”陈志国道。
房东耸了耸肩，领着小两口在县城的大街小巷里东弯西拐，房子距离政府大院更远了，但是跟店铺就在一条街上，走路快四五分钟的路程，而且房子的地理位置挺清净，周边都是茂盛的大树，但是没有把整个房子笼罩造成很阴暗的感觉，看着环境很不错。
房子是二层楼，一楼是客厅，两间客房，一个很大的院子，从楼梯上去就是一个露天花园，房屋主人养了十几种类花，花园里百花盛开，花园里百花盛开，而且二楼的两间主人房虽然年底久远，可还是很整洁。
李小琴一看到这个房子，就觉得价格相当便宜了，因为只要一百二十块，一百二十块在七十年代可以相当于是一笔巨款了，这可是带着超大院子的木制二层小楼房啊，过七八年后整个县城都发展起来了，这个房子翻新就算出租，只要收租金一年也收不少钱。
“老先生，您确定要一百二十块吗？”
“那，那一百块好了。”房东是一位穿着中山装戴金丝边眼镜的老者，这栋楼已经二十几年的老房子了，现在都讲究盖砖头房，听到李小琴不确定的多问一句，老者以为是嫌价格昂贵所以心虚的降了二十块。
“八十，八十块。”旁边的穿布衣老太太赶紧站出来朝李小琴说道。
八，八十块？李小琴正捧着陈志国递过来的自带茶水杯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呛着，她捂脸咳得小脸涨红，陈志国满脸焦急，连忙伸手给媳妇拍后背帮忙顺气儿。
老两口对视一眼，要不再降十块钱？
八十就八十，李小琴心里立即就盘算开了，买下这栋木制二层楼，将来翻新真的是稳赚不赔啊，既然如此，她干嘛要究竟租房还是买房呢？
只是眼下手里没钱，李小琴摸了摸鼻子，咳了咳，有些尴尬地道：“老先生，我们愿意买下来，只是现在手里没有这么多钱，你看能不能缓我们几天。”
“两天吧。”陈志国是政府大院的人手里应该有积蓄，只是短时间不好取出来罢了，老者觉得两天时间够小两口处理资金问题。
李小琴眨了眨眼，“要不再晚两天？”
老者看着李小琴，没有想到她竟然提出更久的交易时间，陈志国看着不取钱的样子，不过听介绍说小两口刚结婚，心里就明白了估计是钱花在结婚时暂时掏不出。
“两天后我们就去广州了。”陈志国是个好干部他们都知道，但是儿子已经托朋友给他们买了两天后中午从市区做火车到达广州，这房子卖不出去那也没办法了。
李小琴回头环视着这栋木制二层楼，看得出来房子的主人是个用心过日子的人，房子住了二十多年还这么干净整洁，碰到又不买她心里会难受好久的。
房子李小琴和陈志国口头答应下来，只是接下来建皮革厂需要钱，再开桂花酿肉连锁店需要钱，如此情况下还买了房子并且两天后就交易，这实在让小两口有点脑壳疼。
但是陈志国没有表现出口袋窘迫的态度给媳妇看，就说这件事他来想办法，能想什么办法？前阵子借钱还徐建设的债务，紧接着借钱筹备婚礼，陈志国存折里现在是零，同事朋友能借的都借遍了。
李小琴回到店铺里好会儿了，才意识到买房这件事会让陈志国为难，八十块啊，天哪，她一喜欢那栋房子就什么都没有考虑地答应下来，这不是折磨陈志国吗？太，太，太过分了。
李小琴被自己气得有些胃疼，但是她是见过世面的人，重生这辈子一穷二白还有虎视眈眈惦记自家三间砖头房的李二奎，那么艰难，他一个人不也扛过来了吗？
现在八十块不算什么的，李小琴的心虚在瞬间的起伏后平复下来，随即便想到了歌舞厅，激动得她一排脑门窃喜的自我埋怨，“哟，我这脑袋咋反应慢了呢？不是还有其他的赚钱方式吗。”
“你想到什么赚钱法子了？”王红霞招呼完客人返回店铺里，看到李小琴这幅样子就蛮吃惊的，她以为李小琴会斟酌之后改为重新找房子租呢。

第四百三十章 死马当活马医
“红霞姐，店铺先劳你看着，我出去一趟。”李小琴看着王红霞，眨了眨眼睛，既然想到了就马上付诸行动，店铺里有王红霞和王俊杰招呼应该不难。
“你去吧。”王红霞说。
王俊杰从柜台拿一瓶桂花酿给等在店铺门口的客人送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热情洋溢把客人送走后看到李小琴风风火火地从身边走过，王俊杰返回店铺里，看着王红霞讶然，“小琴火急火燎的干什么去？”
“说想到了别的赚钱法子。”
“她当真要建皮革厂吗？”建厂子可不是嘴上说说这么容易，买砖头，买水泥，买机器，请工人，合下来起码四五千块，他们现在虽然店铺盈利了但是一下子拿出四五千简直小鸡吃黄豆，够呛。
王红霞摇摇头，这时店铺门口来新客人，她连忙步行出去笑容满面的迎接。
李小琴是骑王俊杰的自行车去歌舞厅的，飞鸽牌老式笨重自行车，架子也高，李小琴踩着脚蹬骑上来时车把乱晃，吓得俏脸一阵刷白，在店铺门口修车的老大爷见状急忙跑上来猛扶一把。
李小琴回头朝大爷说声谢谢，心里琢磨大爷心地热情，等会返回店铺时拿几块桂花酿肉给大爷尝尝，李小琴稳住车把，脚蹬着脚蹬跑起来。
昨晚陈志国按她要了两三回，今天早上吃过早饭又来一次，李小琴事后洗过也喝过温开水，路上陈志国骑车载她几乎没有下地走，但这会儿骑车运动过快还是感觉腹部隐隐有些不适。
飞鸽牌自行车骑起来省力，跑得又快，李小琴却用了十五分钟才到达歌舞厅，歌舞厅分上午，下午和晚上三场，上午以老年人为主，下午和晚上以年轻人为主，跳迪斯科。
歌舞厅里五彩缤纷，老人们身穿的大部分是布衣布裤，脚上踩着解放鞋，随着录影机里当下流行的歌曲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而移动步伐，因为老年人接受交谊舞的少所以人少，李小琴没有找到负责人，问了才知道负责人没有在，歌舞厅里几个小服务员之前娶政府大院门口为陈志国伸冤举过牌子，看到李小琴热情四溢的请坐下来喝茶。
李小琴询问了下歌舞厅最近客流量，得知上午场跳舞的老年人顶多七八个人，下午场和晚上场的年轻人顶多二十多，她心里盘算一番，如此勉强日常开销还有点难度，挣大钱谈不上。
难怪服务员会悄悄拽她问店铺那边需不需要人。
七十年代交谊舞会成为重要的社交方式，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迪斯科风靡全国，眼下过几天过完年就是七八年怎么会如此萧条呢？
“小琴姐，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小服务员眼巴巴盯着心里盘算的李小琴，歌舞厅一个月能有十块钱薪水，再加上卖酒顶多赚五块，合下来连外面的学徒工赚的都比他们强。
“这个嘛……”李小琴为难的摸了摸下巴，皱了皱眉，实在不好意思跟服务员说她这趟前来也是想来歌舞厅赚钱。
奇怪了？为什么生意这么差劲呢？如果每天就这么几个人来歌舞厅，那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难赚着钱。
不行，得想法子。
李小琴摸着下巴琢磨着琢磨着，据陈志国口述眼下七十年代末马上进入八十年代，文革前后的革命气息开始减少，阶级斗争的弦放松了，跳交谊舞的人不再像以前那样被巡逻队带走批评教育，写保证书，那么问题在哪里？
改革开放后随着经济的好转，人们手里有钱了，对物质文化的品质也有了新的追求，人们不再把歌舞厅当做跳舞娱乐场所，许多人大模大样地扛着录音机在公园和街头跳，成为时尚，上辈子李小琴被赵富贵关押在小房屋里，但赵富贵的女人经常买报纸回来看所以清楚一些时下外界的发展。
李小琴突然双眼蹭亮放光，对，报纸，一篇报道上有个歌舞厅负责人告诉记者自己的创业经历，花光积蓄买了一套音响设备和灯光，中间过程艰难但不畏前险勇于前行，其中负责人说过为什么他歌舞厅生意火红一是维持治安坚决不碰任何违法犯忌的事，二是现场演奏的爵士鼓伴奏和歌手驻唱表演，吸引了不少人，所以生意出奇地好。
负责人没有在所以李小琴推着自行车，往外面走，服务员跟在她身后，小声地说：“小琴姐，你开的店铺我偷偷去看过，生意好着咧，要不我跟你去干吧？一个月你给我二十块我都乐意。”
李小琴笑着回，“不用跳槽，你就在这里好好干，将来会赚大钱的。”
“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相信我。”李小琴停下来，回头看着装扮还算干净利索的歌舞厅外观，回头再来找歌舞厅负责人把这事儿敲定，当然她从中拿走一笔钱是肯定的。
“意思我这歌舞厅能火起来？”负责人推着自行车快走到歌舞厅门口时听到李小琴和小服务的谈话，暗暗道她说服务员能赚钱言意之下他这个老板也会赚钱。
“我，我回去上班了。”服务员看到负责人像是老鼠看到猫，吓得脖子一缩，麻溜儿转身往歌舞厅里走。
负责人顾不得跟服务员计较跳槽的事儿，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李小琴的面前，“小琴，我想不到你还会算命啊？快给我好好说说，我这歌舞厅啥时候能火起来？”
李小琴笑着道：“我哪会算命哦，不过说真的，你这歌舞厅得想办法改变当下的局面，我也懒得跟你拐弯抹角了，你找一个会爵士鼓的人，一个歌手驻唱表演，就今天找好了，晚上之前搞定，还有我晚上要过来卖酒。”
负责人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对于李小琴的策略也没有剔除质疑，相处这么久他了解这个小丫头经商比他厉害，再加上歌舞厅现在半死不活的状态，死马不如当活马拼一次。
末了对着李小琴嘿嘿的笑，“小琴，你是不是手头紧呀？”
李小琴愣了愣。
“我看过报纸你现在个人名誉和店铺可是传得很远呢，店铺门口人来人玩，都快撵上汽车站的客流量了，你赚的多又跑来我这儿卖酒，不是手头紧吗？”
“嗨，我遇到一点资金困难。”李小琴笑了笑。
比起那些满肚子鬼心眼的人，负责人很乐意跟李小琴这样不藏着掩着的人来往，眼珠子一转，走进李小琴就说：“要不这样吧，我手里还有一点，我先按照一个晚上你销售酒水十块钱来算，给你算十天给你怎么样？”
再多就拿不出来了，毕竟要找到一个爵士鼓伴奏和一个歌手驻唱表演，加急需求，聘请价格肯定高一些。
李小琴微微张着嘴巴，眼里是惊讶，意外，七十年代的人把钱看做比什么都重要，她是没有想到歌舞厅负责人竟然主动给她钱，回头卖了再还给他的。
这足以证明，歌舞厅负责人对她的信任。
李小琴激动也感动，“好，好，那我就接受你这个提议了，谢谢你对我的放心。”
生意人最基本的宗旨就是信任，歌舞厅负责人信任她，她必不会让他失望。
“客气啥，你店铺开在哪里，你男人在政府大院上班，还能揣着这一百块钱跑了不成？”负责人说得不以为意，从口袋里翻出装有纸钞的丝巾，敞开后取出够数的一百块毛票递给了李小琴。
“谢谢，谢谢。”李小琴赶紧收下，满眼感激，“咱们合作不止一两次了，还不晓得你叫什么呢。”
“我姓李，全名李卫东，我看你小我七八岁咧，喊我李大哥就成。”
李，李卫东？？？李小琴一脸惊讶，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上辈子登上报纸的那位歌舞厅老板，亲口说自己歌舞厅生意出奇地好，是因为现场演奏的爵士鼓伴奏和歌手驻唱表演吸引了不少客人的那位老板，居然就是眼前的这位？

第四百三十一章 折腾怎么赚钱
李小琴吃惊地看着李卫东，简直不敢相信登报纸的人就是日常跟她打交道的这位。
所以接下来他们的这条策略歌舞厅稳赚不赔，而且歌舞厅很出名的样子，李小琴不由得唏嘘，这是多活一辈子带来的好运，好运啊！
李卫东伸手摸了摸脸，看向李小琴时尴尬的问，“怎么这幅表情？我脸跟你见过的某个通缉犯长得像？还是通缉犯跟我一个名字所以这么惊讶？”
李小琴摇摇头，惊讶过后心头激动难掩，她没有参与歌舞厅的投资所以赚多少都跟她没有关系，但是歌舞厅生意好她急需钱就去里面卖酒赚外快，届时一晚上纯赚四五十不是问题，加上客人额外给的小费，合下来一百多不是问题。
天呐！
天呐天呐！！
如此下来建皮革厂的钱很快凑巧，虽然说自己跟陈进财合资，但是该出的她这边也出啊，平摊下来前期陈进财出钱，后期资金从她那里扣除，一两个月她从店铺分红和歌舞厅赚的就能搞到所有资金。
盘算着盘算着，李小琴难掩心中的澎湃，资金有了着落，买房的钱，开连锁店的钱，建皮革厂的钱，建医馆的钱，对她来说都不是难题！
这个事情令李小琴激动了一天，快傍晚时，李卫东骑车跑来店铺找她，说演奏爵士鼓伴奏的人和歌手驻唱表演人已经找着了，李卫东懂一点爵士鼓所以听着对方演奏时感觉可行，不过找着的那位歌手不确定是不是李小琴需要的类型，拖着非让李小琴一起去歌舞厅看看。
“又是奏爵士鼓伴奏的人，又是歌手驻唱，红霞，你这个妹子在折腾什么啊？”王俊杰招呼客人的空闲，王红霞路过身边就拽着她胳膊询问。
王红霞一脸茫然的摇头，“我哪知道啊，我都没有见过这个李卫东。”
王俊杰眉头皱了皱，“上次小琴不是在歌舞厅出大事吗？这会不会有问题啊？”
王红霞秀眉也微微皱起，仔细琢磨了一下，李小琴可不是吃素的人，再说那个李卫东谈吐间能看出来性格朴实憨厚，没有那种生意人的精明算计，应该不会。
“哎呀你别操心了，忙着呢，赶紧做事情吧。”按照计划这几天得在县城的另一处寻找一间店铺，寻需要时间，谈不谈妥是个问题，接下来装修都离不了人，这些全是王俊杰来处理，王红霞连忙催促王俊杰骑车去寻店铺。
在王俊杰和王红霞的聊天中，李小琴已经随李卫东到达歌舞厅了，服务员把请来的爵士鼓小伙子和驻唱的女孩子喊出来，小伙子留着一头及肩膀的卷长发，像迪克牛仔那类型的，穿大喇叭裤，花色衬衫，戴蛤蟆镜，无疑是七十年代最酷的装扮，女孩子随意的宽大白衬衫和黑色喇叭裤，高挑苗条，短发很精神，眼睛黑亮有神。
“这位是我们老板的朋友。”服务员指着李小琴对两人介绍，第一次见面按理说都是笑脸迎人，可两人撇了撇嘴，望着李小琴的目光毫不掩饰的鄙视嫌弃。
李小琴观察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观察着李小琴，市面上没有见过的一款淡酒红色长袖连衣裙，小心机的小立领设将她脖颈线条得到完美的修饰，衬出优美的天鹅颈，腰部系带显出妙曼身姿，小女人味道充分地展现出来，明明看起来才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如此会穿，还穿的如此好，李卫东对她态度看起来很敬佩，以他们这两年走南闯北的见识，李小琴就是李卫东的金屋藏娇，所以心里面十分鄙视李小琴。
李小琴客气的伸出手，微微笑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李小琴。”
两人对视一眼，撇了撇嘴，垂在两侧的双手没有抬起来跟她相握的想法。
李卫东一脸不自在，暗想李小琴跟他们认识吗还是做了对不住他们的事，怎么连基本的客气都不屑？
李小琴倒是好脾气得很，她看出来这两人眼中的鄙视，两人外型看起来成熟而且装扮风格像是沿海城市风格，估计是走南闯北这几天停留在魏县恰好被李卫东给看中的，他们越是瞧不起自己，她就应该做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毕竟现在她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老板了。
所以李小琴脸上笑意没断的看向李卫东，“男同志是鼓手，女同志是歌手，没错吧？”
“这位是爵士鼓周勇，这位是驻唱歌手龙巧巧。来来来，里面请，巧巧，你拿话筒给小琴唱一首歌来听听。”李卫东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好在李小琴是好脾气的没跟这两人计较，他连忙把大家招呼走进歌舞厅里。
“你要听什么？”龙巧巧接过服务员递给的话筒，目光不屑看向李小琴问，她实在不太相信李小琴能听出什么专业的东西来，李卫东把李小琴喊过来就是给她戴高帽子而已。
李小琴微微笑，“你拿手什么就唱什么。”
龙巧巧又是不屑的撇了撇嘴，也罢，走南闯北来到魏县的他们已经彻底断粮了，就把李小琴当成空气，反正赚够路费他们就要走的。
李卫东从服务台端来四杯亲自调的酒水，递给周勇和李小琴各自一杯，他手里捧着一杯招呼两人坐下来观看，此时台上龙巧巧对着话筒熟练地调音操作，之后对着播放录音机的服务员打了个OK的手势。
服务员点了点头，按下录音机按钮，歌舞厅里的服务员都默不作声看向龙巧巧，更多的是看她的长相。
同时音乐前奏奏完，龙巧巧缓缓开口优美的歌声响起，“……啦啦啦，云飘飘，嘟嘟嘟，雨飘飘，飘过那小村庄小山头……”
李卫东身体朝李小琴偏过去，满脸担忧，“小琴，她之前唱的不是这首，不过曲风跟这首差不多，歌舞厅唱这种会不会感觉很格格不入啊？”
李卫东从广州过来的，虽然说没有在广州把歌舞厅开得红红火火，但是也明白歌舞厅需要的不是这种清净幽静的曲风，他看过国外电影里歌舞厅播放的都是劲爆得令人一听就忍不住扭动屁股。
李小琴明白李卫东的担忧，迪斯科于六十年代初源于法国，是一种音乐风格，属于电子音乐的一种，具有强劲的节拍和强烈的动感，七十年代末以后风靡世界，龙巧巧这种清净的歌声很难让人有跳迪斯科的欲望。
不过李小琴注意到龙巧巧唱的歌曲有点耳熟，琢磨了会儿想起来是龙飘飘的花飘飘水飘飘，龙巧巧应该很崇拜她吧，不然能把艺名该为龙巧巧吗？
李小琴觉得龙飘飘最让人烙印脑海的是那首舞女，为一首恰恰节奏的歌曲，前奏一响起，就有一种想跳舞的冲动，龙巧巧的歌声有着跟龙飘飘很高的相似度，让人心神荡，七十年代国外迪斯科已经流行，不过国内尤其是这个小山疙瘩估计还得一年半载才风靡，如果驻唱歌手所唱都是迪克斯快节奏风格，恐怕大众的接受度有点少。
而且龙飘飘类型的歌曲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传唱度很广，歌舞厅里每天晚上来玩乐的年轻人虽然说标志是跳迪斯科，不过点一杯喝的坐下来聊天的人不少，如此龙巧巧的歌声以及曲风最适合不过。
心里盘算清楚之后李小琴几乎想立即鼓掌，说道：“可以，就要这个曲风。”
清净，纯净，适合当下文革过后的人们接受度，而且很多迪斯科的歌手声音也蛮纯净，如果大众接受度提高了就让龙巧巧试着也唱此类曲风。

第四百三十二章 也不怕别人笑话
“真的呀？那我留下咯。”李卫东眉头皱了起来，有点不太理解李小琴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不过看起来一点都没有敷衍的样子。
“嗯。”李小琴点头。
台上的龙巧巧唱完之后，底下一群服务员不由得露出羡慕的眼神，声音如此纯净，世界上竟然有如此人，龙巧巧是被魔鬼附身了吗？还是天赋超群？这下歌舞厅捡到宝了。
龙巧巧从台上走来李卫东和李小琴的面前，经过歌舞厅服务员身边时，她注意到他们都羡慕的眼神望着自己，龙巧巧对此并没感到吃惊，因为自身嗓音打一百分的话她能拿到九十九分，留下驻唱的机会几乎不会流失，就怕李小琴这个非专业人士听不出来。
龙巧巧高昂着下巴走过来，看向李小琴，眼神透露出一种你听得懂吗的不屑。
李小琴对她露出笑容，“你唱得很好。”
龙巧巧一怔。
李小琴继续说：“龙飘飘，原名许秀春，台湾台南人，这首歌歌名花飘飘水飘飘，是龙飘飘七七年在马来西亚出版的个人第一张专辑，还有一首心上人别生气，两首歌打响了她在海外的知名度。你的嗓音跟她相似度很高，你唱她的歌唱得很好，现阶段歌舞厅需要的风格你符合。”
龙巧巧，周勇直愣愣地盯着李小琴，李小琴这个看起来像是花瓶的人，竟然知道龙飘飘还知道龙飘飘的具体情况，如今两个人才算第一次看清李小琴的脸。
第一次看清就被惊讶到，李小琴眼里的机灵，聪明被无辜纯净的面容差点让人忽视，这双眼睛望着，叫人不由得心生敬佩，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明明是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
这时李小琴故意调侃，“怎么老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东西吗？”
龙巧巧和周勇顿时脸通红，周勇有些尴尬的说：“呵，没，没有。”
龙巧巧转移视线时小心翼翼地又瞥了李小琴一眼，觉得她一双眼真的给人很聪慧，很机灵，做事应该很有一套，不然李卫东怎么会在犹豫不决之后请她来把关呢？
龙巧巧经过仔细的观察才发现李小琴是李卫东的金屋藏娇这种想法太站不住脚了，反倒李小琴给李卫东一种主心骨的感觉，好像李小琴决定之后，他就觉得心里安定了许多。
李卫东这样子真的也不怕别人笑话吗？老大的一个男人，偏偏把决定权交给一个才十六七岁的女孩子身上，由此可见李小琴的能力非一般人能比。
“那就决定了，周勇，龙巧巧，你们俩今天晚上开始在歌舞厅上班，合同呢我明天找人打印好了就给你们。”
“哇！太好了！”
“意思我们歌舞厅以后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好听的歌曲，不用特意买录影带了，省钱呀！”
李卫东宣布之后歌舞厅的服务员们一起轻松开心地大笑起来，他们不懂歌舞厅的运营，只单纯感觉龙巧巧唱歌很好听，服务员们欢天喜地，李卫东也跟着开心。
龙巧巧却有点恍惚，这两年她跟周勇天南地北的闯，街头唱歌收钱，饭馆打扎洗碗，摆地摊，什么赚钱的活儿他们都试过，居无定所习惯了，定下来有个安稳的家的想法从没有想过，也不敢想，因为深知外地人在本地混不好也不好混。
龙巧巧本意是在歌舞厅赚够路费就离开魏县，但是现在因为李小琴她犹豫了，李小琴的眼神她有种感觉有股主心骨一样，很奇怪竟然短短时间内龙巧巧就产生这种感觉，李卫东能把李小琴请来出谋划策，证明李小琴也是这间歌舞厅的负责人吧？
歌舞厅有了李小琴这样的人在，他们还怕赚不到钱吗？流浪漂泊经历了诸多磨难，龙巧巧也是怕的，如果跟了李小琴一起打拼，没准能在魏县闯出一番事业来。
最最可贵的是李小琴的大度，他们把她当成李卫东的金屋藏娇，脸上就差没有写上你是个花瓶了，然而李小琴对他们的态度至始至终都没变。
这时周勇开口了，“怎么，你想留下来？”
龙巧巧回过神儿，笑笑，“有点儿。”
周勇没再说话，把目光转到在跟李卫东道别的李小琴身上，不由得露出赞赏的目光，从李小琴张口就说出龙飘飘的信息来看，她对歌手歌曲风格这类似乎蛮专业，为人大度，一双眼睛透着机灵聪明，跟她一起打拼不说事业有成但是安定下来应该不是问题。
李小琴走出歌舞厅门口时听到自行车铃铛声从远处传来，抬头望去，看到陈志国脚蹬自行车脚蹬加快赶过来，落日留下长长的影子，一片血红，陈志国下班骑自行车赶去店铺接媳妇，却听媳妇跟歌舞厅的负责人走了，念及之前媳妇在歌舞厅被小混混欺负的事儿，陈志国紧张起来。
到达歌舞厅远远地看到媳妇和歌舞厅负责人有说有笑，似乎相识熟络，陈志国一颗悬着的心慢慢松懈。
“我先走了，晚点再来。”李小琴朝李卫东挥手道别。
陈志国停下自行车，他一米八几的身高，自行车微微一斜，人不用下来就能轻松用脚在地上停稳了自行车，借着歌舞厅门口的灯光，望着媳妇，脸上闪着喜悦的光芒，心情不错。
“志国哥，咱们走吧。”李小琴朝陈志国笑着，甜甜的说。
李卫东连忙走过来，在陈志国面前停下，但手伸出去热情四溢地自我介绍，“你好你好，陈志国同志是吧？我叫李卫东，幸会幸会。”
“你好。”陈志国右手伸出去与他相握，李小琴站在旁边看着，念及前段时间李卫东带领歌舞厅一帮服务员帮她去政府大院举牌子替陈志国伸冤，李卫东的目的就是为了跟陈志国走近拉拢关系以便生意做好做红。
陈志国是个对工作严谨认真的好干部不可能给李卫东及任何一个商人开后门，不过李卫东在法律范围内需要帮忙的陈志国是可以提供方便的，因为鼓励性支持性优惠政策，不仅能给商人获得许多商业机会，也会带动地方经济发展的机会。
李小琴把李卫东的来历以及歌舞厅的经营情况跟陈志国简单叙述，又特意把李卫东性格为人等夸奖一番，李卫东满眼感激的看向李小琴，陈志国明白活用政策能速发展壮大一个企业带动全县发展的道理，只要李卫东歌舞厅不干一些违法犯纪的事他是支持的。
政府大院的领导都口头支持了事业遇到瓶颈了还怕破产吗？意味前段时间拉拢一帮服务员去举牌子伸冤的努力没有白费，李卫东激动得心潮澎拜，他一个外地人在魏县做生意是乌龟摔在靛壳里，可难可难了，李卫东就差老泪纵横，脸上的红潮久久不散，邀请小两口明天中午赏脸去国营饭店吃顿饭。
上头有禁令遏制嘴上腐败，陈志国委婉拒绝了，把媳妇抱起来放自行车后座位，陈志国脚蹬自行车脚踏往小吃街方向走，到达之后李小琴让他推着自行车在路边等着，她小跑去买吃的。
陈志国用脚支在地上停稳了自行车，借着黄昏的光，望着媳妇儿，媳妇儿买了一兜大肉包子，一兜凉拌花生，一兜铁锅牛肉汤锅，掏钱付款起来很豪气，分外高兴。
“你哪里来的钱？你们店铺今天就分红了？我怎么记得你说过是月底分红。”媳妇拎着大兜小兜一堆吃的返回，陈志国连忙伸手去接，挂在自行车车把两侧。

第四百三十三章 为了钱涉入危险
“你没有记错，就是月底分红。刚才跟你提过我和李大哥找鼓手和歌手的事，还有一事我没提，就是我这段时间晚上都去歌舞厅卖酒，这兜里的钱是李大哥提前预支。 ”李小琴笑着，把口袋里剩余的九十多块毛票掏出来兴奋地展现给陈志国看，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口袋里揣几块钱都捂得严严实实，就怕被小偷给瞄上了，不过现在嫁给他有他这个出名的县领导在身边给小偷一百个胆儿也不敢凑近。
歌舞厅卖酒？陈志国俊眉皱了起来，想到前阵子媳妇在歌舞厅被小混混欺负差点出大事的事儿，瞬间有些紧张。
“你放心吧，那次是胡彩霞刷幺蛾子，李大哥的歌舞厅现在比之前还正规，每个进歌舞厅的人必须带上身份证件，而且服务员们都是本县城的小伙子们，对本县城的小混混都眼熟，小混混都没有进歌舞厅里的机会就在门口被拦住了。”
陈志国骑自行车载着媳妇往店铺方向跑，听着她在后座位叨叨絮絮，但是想到媳妇曾经在歌舞厅出过事儿，陈志国的心仍没有放下来，不管怎么样，这事儿关乎媳妇安危，他怎么着都得陪同。
同时陈志国觉得自己很没有用，买房的八十块钱都凑集不到，若不是走投无路媳妇能去歌舞厅卖酒挣钱吗？
陈志国语气绷紧，说道：“小琴，跟了我苦了你了。”
陈志国的嗓子也有些沙哑，李小琴脸上笑意收敛，愣愣地把身子向前探，再仰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志国哥，你是不是认为你没有本事，我才去歌舞厅卖酒的呀？”
没错，陈志国就是这么想的，两个人结婚没多久但是媳妇对他的了解可以说精准到没有出过错。
陈志国长脚支地停稳自行车，看着她，觉得眼睛发热，“小琴，我一次次的对你说过会让你过得好，事实上一次次的没有兑现承诺，你心里怪我的是不是？”
一想到媳妇为买房的八十块钱不惜危险跑歌舞厅卖酒，这么大的委屈，陈志国就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太没用了，他怎么能够让她为了钱涉入危险呢？
一想到媳妇为买房的八十块钱不惜危险跑歌舞厅卖酒，这么大的委屈，陈志国就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太没用了，他怎么能够让她为了钱涉入危险呢？
因为陈志国的这句话，李小琴的心脏猛地一收紧，前两天因为中毒事件陈志国已经非常自责和懊悔，现在又为歌舞厅卖酒的事他变得自责，不安，小心翼翼的，他这是把她当成玻璃了吗？一不小心就会碎掉一样，她可没有那么脆弱啊。
“没有没有没有，这也是我拓展的生意之一，我才没有被迫无奈才去卖酒咧，就算没有买房这件事儿，我也是会跟李大哥谈好然后去卖酒的。”李小琴担心陈志国长久这样下去会变得夫妻关系上缺少自信心，既然话张口就来了，就贯彻到底吧，回头就跟王红霞和王俊杰说店铺全权交给他俩去运营，她找李卫东提出融资，不过短时间内她可没有资金融资。
李小琴明白现阶段最方便赚钱而且赚最快的就属歌舞厅卖酒了，被陈志国误解的情况下，她要么不去歌舞厅卖酒，要么就给出一个合理的让陈志华能好受的理由。
“你不是要搞皮革生意吗？”
“三手抓呀，皮革也做，店铺卖肉也做，歌舞厅的钱也赚。”
陈志国看媳妇说话的时候满眼的你就相信我吧的眼神，也回想了李卫东的言语谈吐是没有问题，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两人回到店铺，李小琴就把这个想法跟王红霞和王俊杰说来，听得他们又问陈志国确定是真的时候才巨大的震骇中回过神来，李小琴的胆大，敢赌，一次次的刷新了他们对她的认识，不过如果让他们也参与进来，下意识地赶紧摇头说道：“不不不，我们赚店铺的钱就够了，别的不想去冒险。”
现在店铺每天收益最低二三十块，再开连锁店赚的越多，王红霞和王俊杰已经对此相当满意，冒险拓展外行生意，能赚更多钱是不假，但是赔的血本无归也存在。
吃过饭后陈志国骑自行车载着李小琴去找房东交易房子，王红霞手扶玻璃门框远远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现在她还没有缓过来，她也已经不认识李小琴了，那个当初赚了一分都捂得紧紧的人啊。
“红霞，你说小琴敢做这个事儿，就拿今天来说，她手里没有钱就买房，八十块钱呀，就坐在店铺里杵着脸发愁呢，结果出去没会儿就赚到交房子的钱了，我们要不要也跟她投资？”知道投资需谨慎，不过王俊杰看到李小琴挣钱忍不住心里痒痒。
“你想都别想。”投资胆大这一点王红霞是得跟李小琴学，但是现阶段两人要结婚要房子要养孩子，什么什么都花钱，王红霞只有投资的心没有那个胆儿。
王俊杰看到王红霞态度坚决，顿时就觉得女人眼见短，男人就应该不畏艰险，砥砺前行，李小琴太厉害了，太强悍了，如果能她是个男人不得厉害成什么样子？但是王红霞不准王俊杰也拿她没办法。
陈志国骑自行车载着李小琴去找房东，一手交钱一手交房，打扫一下，天渐渐黑了下来，李小琴洗澡收拾就去歌舞厅，虽然说媳妇这是拓展生意但是陈志国怎么会放心她去，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手里工作基本都完成，索性他骑自行车载媳妇一起去。
歌舞厅里灯光五彩缤纷，龙巧巧进入紧张的唱歌中，这次与白天试音不同，白天试音只是随意唱唱，唱走音或者忘词也不严格，今天要唱给听的是前来歌舞厅消费的客人。
西南地区早晚温差大，此时瑟瑟的寒风在街上呼呼地刮过，冻得来往的行人把衣服攥地紧紧的，歌舞厅周围都有住户，因为怕吵到人家生活，歌舞厅整个设计封闭式，温度比室外的暖和，但也只是提高了嫉妒而已。
龙巧巧买过龙飘飘以及时下流行女歌手们的录影带看，明白歌手穿着不能太厚，也不能薄得失礼，以免影响演唱质量，所以穿了一条秋季碎花连衣裙，龙巧巧一鼓作气演唱两首歌曲，唱完了才发现，来消费的客人微乎其微，坐在凳子里的客人嘻嘻哈哈，没有什么人往她唱歌的台上看。
李小琴推销酒水的时候，注意到大家在讨论龙巧巧的唱歌问题。
“这唱得什么玩意？为什么我每一首都听不明白啊？”
“也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歌。”
“李老板说今晚有新节目，还以为是什么带劲的呢 。”
李小琴路过每张桌子推销都听到不少人的讨论，琢磨出什么问题，然后加以更正。
听不懂曲子？龙巧巧没有想到客人竟然对龙飘飘的歌曲如此陌生，她今天晚上连演唱了两首龙飘飘的最新专辑歌曲，想着客人们会惊喜鼓掌呢，这次龙巧巧按照李小琴交代的邓玉华演唱的歌曲，毛主席的话儿记心上，在歌舞厅演唱这类歌曲也不知道行不行，龙巧巧有点怕被客人吆喝下台，李小琴在台下看到了，就给她一个信心十足的眼神，并举起拳头做出一个加油的手势。
“这能行？”当媳妇推销酒水来到陈志国的桌子面前，他眉头皱了起来盯着演唱台，媳妇让龙巧巧演唱的是一首充满革命气息的歌曲，在歌舞厅演唱合适吗？

第四百三十四章 花钱花得值得
李小琴小嘴一咧，给陈志国一个甜甜的笑，“行不行等会就知道了。”
台上龙巧巧忐忑不安的朝李小琴点点头，朝播放录音机的服务员摆出一个OK的手势，歌曲前奏缓缓响起来，这动听的前奏荡漾着人们对革命信念与对敌斗争的必胜信心，讨论的人们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指着台上纷纷议论。
“这歌好耳熟啊，在哪里听过啊？”
“好像很好听的样子，不会台上这位要演唱这首歌曲吧？”
此时李小琴手端酒水盘来到讨论的座位面前，笑盈盈地介绍，“这首歌叫毛主席的话儿记心上，地道战里面的歌曲呢，我们台上的女歌手正要演唱这首歌曲，大家如果有想听的可以点歌。”
“点歌？”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脸茫然。
“对，你想要听什么，都可以要求台上的歌手同志唱。”李小琴讲完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没怎么销量的酒水，眼珠子转了个圈，笑呵呵的又说：“点一首歌免费，点两首歌如果购买酒水可以酒水打八折，点三首歌购买酒水能打七五折。”
“打，打折，什么玩意儿？”这下大家伙更茫然了，疑惑的目光投向同桌见过世面多的同伴，同伴摊开双手一脸无奈表示不知。
“就是优惠的意思，打个比方，这杯酒原价两元，打八折，就是二乘以百分之八，合下来就是一块六毛钱。”
此言一出，众人如梦初醒，纷纷交头接耳小声嘀咕，既能听到想听的歌曲，还能喝到打折的美酒，也不枉来歌舞厅娱乐一趟了。
这时，有个男同志说：“那我点一首井冈山上太阳红，再来一首，北京有个金太阳，我可爱这两首歌了，每天都拿录音机听呢。”
另一个人接话，“不着急不着急，先听听看歌手唱得咋样。”
于是 众人转头看向台上，龙巧巧的心里像打鼓似的咚咚直跳，拽着话筒的手心里都出了汗，此时对上李小琴投过来的鼓励目光，龙巧巧似乎找回了主心骨。
龙巧巧深吸一口气，此时前奏奏完了，她闭上眼睛把眼前幻想出现一幅老百姓挖地道的画面，龙巧巧的记忆似乎回到了革命战争时期，唱得犹如心泉流淌，把当下人们对革命领导人的至亲至切的热爱之情与无限景仰的唱出来。
仅是开头一两句，就让在座的客人们心情激荡，为之一阵，几乎立刻站起来望着台上，似乎台上的歌手能把革命领导人唱到台上来。
看到这一幕李小琴几乎想鼓掌激动，对，就是这类歌曲，生意人要懂得变通才能赚着毛票，眼下指望龙巧巧演唱的类似龙飘飘风格歌曲来赚钱不可能，让她唱迪斯科风格更加让人们难接受，先以点歌方式经营，时机成熟再尝试别的风格。
这时有人喊住李小琴，李小琴偏过头，微微扬起嘴角，果然不出她所料，龙巧巧还没有唱完第一位点歌的客人就迫不及待地找她要点歌了。
李小琴笑着招呼，顺便把酒水推销出去，接下来第三桌第四桌，客人们直觉得龙巧巧就是电影里主人翁的声音，纷纷跑来找李小琴要点歌，没会儿功夫，李小琴手里断的酒水都卖光了。
这就卖光了？陈志国想，媳妇真有本事，这就是她的生意手段，客人们花了钱还乐呵，她确实是个做生意的人才。
龙巧巧闭眼唱完之后，睁开眼睛看到七八个男同志把李小琴围住，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家要围住李小琴？难道说，她刚才唱得很差劲，这些人不满意找李小琴退票？
龙巧巧忐忑的走下舞台，正对上激动得心潮澎拜的李卫东，李卫东对龙巧巧竖起大拇指，激动得眼里闪着泪花，“巧巧，快准备，接下来要唱井冈山上太阳红，还要唱北京有个金太阳，还有好几个客人等着听歌，你赶紧准备。”
龙巧巧愣住了，“他，他们很喜欢吗？”
“能不喜欢吗？我都喜欢，哎哟，听这歌曲就想到了我看的地道战电影。”
李卫东忙去招呼客人了，龙巧巧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脸上神色既紧张又兴奋，没有想到，没有想到李小琴出的主意真的扭转了乾坤，周勇来到龙巧巧的身边，看向了李小琴，他和龙巧巧一样挺佩服李小琴的，生意小机灵蛮多啊。
龙巧巧稍作休息就上台继续演唱，她演唱的都是客人点的革命气息十足歌曲，她唱完一曲台下就传来震耳欲聋的掌声，在客人们的眼里，已经分不清楚龙巧巧是演唱本歌手还是她自己。
点歌的人越多李小琴的酒水销量越好，不到十点钟，酒水纯挣就有三十五块。
太好了！
李小琴知道龙巧巧改变曲风会吸引大部分客人，可以没有想到全场客人都很激动，花钱花得值得，客人们还会再来消费，代表着酒水生意差不了，不过李小琴可不指望这十几个人赚还买房的钱和建皮革厂的钱。
李小琴心里已经想到了主意，在十点半回家前把这个想法和李卫东说，李小琴不知不觉已经成为了李卫东的主心骨，只要她吩咐的，他二话不说就答应办妥。
歌舞厅里没有卖小吃，李小琴推销酒水一晚上肚子已是饿的前胸贴后背，陈志国骑自行车载媳妇上小吃街买吃的，结果街道空无一摊，想必是冷气太强挑扁担卖小吃的小商贩们都回家烤火了，李小琴无奈的朝陈志国说忍着吧回家睡觉就忘记饥饿了，可是路过一户人家，从厨屋里飘出来的阵阵菜香味，李小琴用力的吸着鼻子，满眼都是我好想吃。
陈志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感觉不能让媳妇委屈了肚子，到拐弯处时把自行车一拐来到了供销社，陈志国骑得很快，风吹过，寒气直侵入骨头，李小琴整个都缩在陈志国的后背，脑袋勾着，等感受到自行车停下来了以为到家了，结果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发现来到了供销社的门口。
李小琴不由得疑惑，陈志国朝她示意在原地等候，裹紧衣裳快速朝供销社里走，销社值晚班的营业员看到有人来买东西，连忙从柜台站起来出去开了大门。
远远的李小琴看到陈志国和营业员打招呼，不久后，营业员返回柜台，手脚麻利的寻找了几包东西，装入渔网袋子里递给陈志国，交过钱谢过营业员后陈志国返回媳妇身边。
“这是方便面啊？”李小琴注意到陈志国手里拎的渔网袋子内装有似调料包的东西，仔细一看发现是麻辣北京方便面，麻辣北京方便面生在七十年代的人都有印象，在大型购物商场里都能买到，是七十年代人们解决速食的首选，味道挺不错，最关键的是这一袋方便面只要一块钱。
以前李大奎在的时候也常买给李小琴和李小东吃，不是李大奎忙打家具没有时间做饭而是看到别的小孩都喜欢麻辣北京方便面所以就买给俩孩子尝尝，李小琴还记得那个味道，醇香的汤水，极富弹性的面条，滑过唇齿之间一个爽字怎得了。
想着想着，李小琴馋的都快流出口水了。
“味道我感觉还不错，走，回家做给你吃。”陈志国打手一把掐住媳妇纤细的腰肢，抱起来把她放在自行车后坐垫，长腿使劲一蹬自行车脚蹬跑起来。
新买的房屋干净整洁，厨屋也是一层不染，小两口接过手几乎没有打扫就能住得舒服安稳，陈志国把媳妇抱进二楼的房屋，他下楼钻入厨屋洗锅烧火煮方便面。

第四百三十五章 体贴的好老公
前房主厨屋里还有几样新鲜蔬菜食材，番茄，鸡蛋，香葱，陈志国把番茄切成碎粒，鸡蛋打散，大铁锅里冷水煮滚之后，把切好的番茄粒放入，一分钟后下方便面。
“哇，好香！肯定很好吃！”李小琴嘴馋得忍不住下楼朝厨屋走，闻着有点香火锅香味的味，她兴奋地睁大眼睛。
“洗手，马上就可以吃了。”陈志国笑着转回头，深邃的眸子里都是对媳妇的宠爱。
李小琴听话的跑去院子里舀井水洗手，厨屋里的陈志国待方便面煮三分钟之后下鸡蛋液，掐准时间一分钟左右把调料包放进去，用筷子搅拌均匀，李小琴再走进厨屋时香喷喷热腾腾的两碗方便面就端上桌了，陈志国想到媳妇一人吃还得时不时夹给他，所以也给自己装了一碗。
“好吃，真美味！”李小琴尝了一口就拍手大声说道。
“好吃就多吃点。”陈志国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这话李小琴着耳熟，仔细回想一遍，似乎以前跟大哥相依为命的时候经常如此对大哥讲，大哥就是李小琴的一切，看到大哥爱吃的，就巴不得把碗里的都给他。
果不其然陈志国用筷子挑碗里的方便面放入媳妇面前的碗里，看到媳妇吃得开心，陈志国就心满意足了，他吃多吃少都无所谓。
“你也吃呀。”李小琴一看陈志国面前的碗里都没有没有几根面条了，秀眉就皱了起来，就算好吃也不能全部给她，有道夫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所以她马上夹一筷子方便面放入陈志国的碗里。
“我最近都八十五斤了，晚上吃东西容易长胖，而且晚上吃得太撑了对胃不好，你快帮我分担一些。”李小琴笑着把面条放入陈志国的碗里，怕他又夹回来，她才这样讲。
“你八十五斤了吗？怎么看起来还是跟以前一样瘦得皮包骨呢。”陈志国听闻皱起眉，媳妇八十五斤外型都看不出来，重量都长到哪里去了？
“我骨头重。”李小琴对他露出一个甜的齁人的笑容，然后偏过身躯扑进陈志国的怀里，双手一勾把他的脸拉到面前，噘嘴亲了一下，扬起笑脸道：“好啦，快吃，我现在都困了呢。”
就困了？那怎么行，还没有洗澡呢，不过陈志国就不跟媳妇别扭了，亲了她额头一下然后赶紧把方便面吃了。
吃饱肚子了不知不觉间带来了一丝丝倦意，厨屋里陈志国烧了火盆取暖，李小琴坐在火盆边背靠着背椅烤火，炭火的温度仿佛是一首催眠曲，慢慢地整个人都要陷进椅子里。
陈志国在炤台边洗碗筷，收拾厨具，这些活儿他都舍不得让媳妇做，想着只要跟媳妇在一起就多分担一些。
次日天空洒下第一缕阳光唤醒沉睡的人们，李小琴一觉无梦到天亮，醒来时偌大的床铺只有她一人，床头柜有张纸条，笔记是陈志国苍劲有力的字体，小琴，我上班去了，年底今天上完班明天就放假，具体值班情况等我回来跟你细说，早餐在锅里，记得吃。
除了留下的字条，李小琴还发现身上香喷喷的，就明白是昨天晚上陈志国给她洗的澡，看到陈志国这么体贴，李小琴的心里暖暖的，同时也暗自愧疚，结婚到现在生活起居都被陈志国包了，她这个当媳妇的是不是太不该了？
李小琴爬起来洗脸漱口之后来到厨屋，解开大铁锅盖子，香喷喷热腾腾的小米粥和煎荷包蛋各自装一只碗里，小米粥里添加了红枣，小米粥和鸡蛋是前房主没有吃完留下来的，也不知道陈志国从哪里弄来的红枣，红枣在七十年代的魏县想要买到实数困难，也就腊八节那天富裕的人家才能在供销社买到，能喝上红枣熬的粥。
软绵绵的小米红枣粥清香浓郁，清淡适口，李小琴喝着粥吃着煎鸡蛋，想到了陈志国能让她心里暖暖的。
早餐过后李小琴在院子里漫步观赏，院子中央种着一棵枝叶茂盛的树，李小琴不知道这是什么树，树枝很长但是树干不高，树枝上的嫩叶很青翠，是中午乘凉的好地方，此时站在树底下，清晨的阳光洒落下来，温暖静谧，李小琴寻思着买一张摇椅摆在树底下，她可以在这里坐上一整天。
微风徐徐，二楼小花园一阵桂花香扑鼻而来，李小琴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上二楼，花园里百花盛开，花香四溢，蝴蝶环绕花朵翩翩起舞，一阵稍大的风吹过来开得几天的花朵一片一片地飘落下来，就像天女散花一样，好看极了，李小琴多想现在手里有一个相机把这些美景记录下来。
李小琴四处看看，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想前房主把房子卖给他们一定是无奈之举，这些花花草草一定是老两口辛苦照看才开得如此美丽，李小琴在花园里东看看西看看若不是有人敲门她都舍不得下楼。
大早上的来敲门李小琴想着是前房主的亲戚朋友，估计还不知道这栋房子卖给他们的事，等她来到院门前拿走门栓的时候，看到来者是穿蓝白间隔的横条纹海魂衫下身草绿旧军装库和草鞋，一米七几的个子，黝黑的皮肤，一张国字形的脸，顿时又惊又喜起来。
“陈进财同志，你怎么找上门来了。”当看清楚来人是建皮革厂的合伙人陈进财时，李小琴热情的把他迎进院子。
“我听志国说你们买了房，第一次来，花了老半天才找着，哦哦，谢谢嫂子，谢谢。”陈进财见陈志国没有在，这栋房子只有李小琴一人，心里感觉别扭整个人都拘束，李小琴倒了凉白开递过来他双手接住也不敢喝。
陈进财似乎是陈志国喊上门的，不然屋子里怎么准备了花生瓜子以备接待客人呢？李小琴稍微一琢磨，就想到应该是喊陈进财来谈建皮革厂的事，陈进财的拘谨她看在眼里，作为嫂子辈分，她行为举止都得提大度，抓花生瓜子装入托盘里端到桌子上，笑着招呼，“你吃过早饭了吗？找我来是谈皮革厂的事吗？我昨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志国哥上班所以找不到人问你家亲戚的具体住址。”
陈进财看到李小琴热情大度，心里的拘谨慢慢放缓，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这栋房子，就站起来左右看看，忍不住冲着李小琴的背影说了句，“我就是来谈建厂子的事的，嫂子，你们这房子可真宽敞，鸟语花香的，真是漂亮。”
“是吧，八十块钱买的呢，我感觉赚了。”李小琴笑着道。
“八十块？那蛮便宜啊。”三言两句中彼此的陌生消散，陈进财回到座位上手捧凉白开喝了一口，然后放在桌子上，看向李小琴把心底最关系的开皮革厂的事敞开了聊。
陈进财早就有做生意的心思，现在有李小琴一起合伙最好不过，李小琴的经商，头脑，都比他厉害，陈进财已在心里敲定主意了，往后皮革厂的事都听从李小琴的安排，他负责跑腿就成。
李小琴已是迫不及待谈建皮革厂的事，她心里早就渴望赶在改革开放之前把皮革厂做成一家成熟的厂，改革开放之后，客源不成问题，最主要的是能比别家皮革厂更容易打出自己的牌子。
“厂子盖在芭蕉村村口这事我支持，能带动附近几个村的经济发展，对于将来再扩张也容易，嫂子，我这里有三千块钱，你们店铺才刚开没有多久，资金周转估计会有不顺，这样，前期建厂子的钱我出，后期你再出，最后算账我们再平摊。”
听着陈进财的话李小琴觉得这个人够敞快，原本她心里寻思着找机会跟陈进财说前期建厂子的钱他垫给呢。

第四百三十六章 带动全村经济
“行，我这两天就有这念头，项目计划书志国哥前两天应该给你看过了，那我们现在就动身去把地基定下来，涉及到环保，发改，国土的资料也赶过年前办下来，这样方便年后动工，施工机器，工人，也得赶在过年前找人谈拢。”
李小琴说的是条理分明，陈进财听得眼神是惊讶的，嫂子看着年纪小但是资历不可小觑，他没有料到李小琴想的比他还多，他这次来就想到选地基的事。
陈进财家亲戚有一辆幸福250摩托车，老百姓用的是红色版本，部队里使用的是绿色版本，邮递员使用的是挎着邮政边包的幸福250，幸福250摩托车是我国五九年开始自行研制的，八十年代中期在哪个市区都能看到幸福250摩托车的身影，不过七十年代能卖得起的人家条件起码都的年入两三千，陈进财骑摩托车载着李小琴往芭蕉村跑，把摩托车停放在村头，李小琴虽然说是土生土长的芭蕉村人但是不清楚村子里的土地规划。
四九年施行过农民的土地私有制，但很快通过公社化转变成了集体所有，现在还没有实施到承包到户，实际上承包到户在五六年浙江温州部分地区就已经实施，不过五七年受到批判，直至七八年为了抗御旱灾某些省份实行了包产到户，全国施行得等到八十年代初上头下发的文件，李小琴琢磨再三，喊陈进财直接找村委会问。
之前秦祖财任村长时把村委会规章制度搞得乌漆墨黑，郝村长归任之后把这些烂摊子收拾下来花了不短时间，李小琴中毒去医院洗胃他都没有抽出空去探望，郝村长对李小琴表达了歉意，得知他们的目的时他稍做犹豫。
“小琴，你知道吗？我听到消息说包产到户还得施行，咱们老百姓就是靠地吃饭的，你把地占用了，粮食就种不成了，就是给钱，一年半载的把钱花出去就没了，把地卖给你，我看有点悬。”
郝村长担忧的说着，李小琴听了秀眉微微蹙起，“现在村子土地都在大队管着，卖的钱属于大队，如果将来包产到户实施到我们这里，到时候避开已经被我们使用的土地划分不就可以了？”
“哎呀，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你们建皮革厂得需要五间学校这么大的土地，卖给你们，将来划分的时候村委会土地就少了，分到老百姓手里的土地也少啊。”郝村长关心的是这件事，村头的土地那可是黄金地段，玉米种下去不放肥料都能收获肥沃的玉米棒子，李小琴一口气买五间学校大的土地，他这个当村长的怕将来分土地时乡亲们吃不饱啊。
皮革厂要建就建大的，哪怕眼下资金不够也得把地基全买下来方便将来扩建，李小琴在对皮革厂的规划书上画的草稿不仅有工厂，宿舍，食堂，还有医疗保健，娱乐和体育，五间学校这么大的基地都已经少了。
李小琴稍作盘算，一锤定音道：“这样，郝大叔，我要七间学校大的地基，价格你来定。”
“七，七间？小琴，你还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村委会愿意把土地卖给你们，但是考虑到将来分土地的时候乡亲们分得少，而且好土地都被你们买了，乡亲们分到手的那几块土地种粮食也吃不饱啊。”郝村长震惊得好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李小琴这个口气真的太过惊人了，这是要把他吓死啊。
葛爱明倒凉白开给几个人喝，听到李小琴这句话，吓得受伤的水杯都抖了一抖，“小琴，你没有开玩笑吧？”
李小琴微微一笑，“郝大叔，葛大叔，如果手里有钱可以买粮食吃，甚至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情况下，你们还会种地吗？”
“肯定的啊。”郝村长和葛爱明对视一眼，直觉得李小琴这个问题很可笑，老百姓不种地还能做什么？先不说土地承载了几代人的心血，扔掉心里舍不得，大部分乡亲们都是没有受过教育的文盲，没有什么技术和手艺，一百个都找不出像李小琴这样的好脑子，再不种地怎么生活呢？
“但是往后种地成本不断攀升，种子，肥料，农药，几乎一年一个价格，出去成本，一亩地一年收入恐怕勉强够吃，仍是提高不了老百姓的生活质量，好，现在讲究生活质量只有吃肉，但是在十几年二十年，单纯的种地已经不能满足人们生活的需求，观念会变，你们觉得能吃上一顿肉就是好的生活质量，后代们想要的却更多，所以单靠种地是没办法满足的。”
李小琴一口气说得郝村长，葛爱明面面相觑，十几年后社会能变成什么样啊？难不成好吃的变多了？猪肉已经成了现在家家户户每餐必备的萝卜咸菜？
“皮革厂建成后需要大量工人，届时每户人家可选择一人来入职，我们的薪水不比县城肉联厂的差，而且随着时代的变化工资也在变，不可能说今年月工资开二十五元往后都一样，郝大叔，葛大叔，城里的工人家庭没有种地吧？人家的生活水平比我们农村人要高吧？将来皮革厂再扩大，可能全村人的年轻壮力都来入职，倒是每家每户月收入起码五十块，比种地强吧？除去买粮食的钱，还能剩下十几二十块，如此一来，村子里有存款的家庭会越来越多，存款能帮大家推旧房盖新房，能娶媳妇，能让老弱病残看得起病，能让孩子上得起学。”
李小琴语气不疾不徐，话里条理分明，表明自己的态度，关于聘请村里人做工人李小琴心里早就计划好了，村民收入高了，全村经济带动了。
葛爱明吃惊地看着她，“那咱村里人不都变成工人啦？”
郝村长点了点头，现在听他突然觉得李小琴这个方向可以实施，不种地收入高但是土地是老百姓的根，皮革厂开起来之后乐意当工人的就去，乐意种地的继续，不强制性，将来种地的看到当工人的赚着钱了眼红了也可以当工人，经济收入都提升了，吃不饱饭的家庭没了，他们这些当村领导的就放宽心了。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郝村长相信李小琴有经商的天赋，陈志国是政府大院的人，能提供一些优惠政策，如此皮革厂赚钱不难。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郝村长相信李小琴有经商的天赋，陈志国是政府大院的人，能提供一些优惠政策，如此皮革厂赚钱不难。
得到村委会领导的同意后，李小琴和陈进财当即随他们去看地基，确定规划，陈进财骑摩托车载着李小琴到国土、规划两个部门办理有关手续，最后办理土地过户手续。
忙完已是傍晚，李小琴手拿齐全文件从村委会走回家，刚出村委会操场就看到家里燃起炊烟，想到大哥得知他们在村子里斗转就说要下厨做饭等，大哥手艺称不上一流但是在李小琴眼里都是最美味的，她肚子咕噜噜叫，不由加快脚步朝家里走。
不过有人等在村委会路口拦住了李小琴，朱寡妇看到李小琴走了过来，蹲地上的姿势连忙站起来笑嘻嘻的跑上去，“小琴，事情办完了吗？累了吗？要不要上我家歇息呀？”
李小琴看到朱寡妇就反感，秦祖财下台之后朱寡妇的职位被撤销，听古老头说孔大娘上个礼拜出门捡柴火时摔倒路边，上了年纪的人身子骨脆弱一摔倒瘫痪骨折容易找上门，孔大娘躺床上奄奄一息，朱寡妇连抓草药的钱都没有，不过她们两婆媳的死跟李小琴没有关系。

第四百三十七章 是不是白日梦做多了
“小琴，小琴你别急着走啊，我找你有事呢。”朱寡妇看套近乎得不到李小琴的半个笑脸，李小琴绕过她回家，她跑起来又挡住李小琴的去路，“小琴，以前对你做了很多坏事，我错了，你别跟我计较好不好啊？我今天去村委会听村领导提一嘴你买土地建皮革厂是不是啊？建厂子是好事啊，小琴，你现在可是咱们村里了不起的人咧！”
朱寡妇乐呵着对李小琴一阵拍马屁，其实朱寡妇也不是真心服李小琴，可是现在秦祖财下台了没有人会帮助她，她吃得肥胖体力活干不来，家里粮食见底儿了，朱寡妇明白再不想办法婆媳俩就得饿死了。
她今天上村委会求村领导拨款救救自家，无意间听到李小琴卖土地建皮革厂将来村子里的人都可以当工人拿工资的事，她眼红，所以才堵在这里，就是希望跟李小琴套近乎，把她拉去当管理者。
“小琴啊，我虽然吃得肥胖干不了活儿，但是有管理经验呀，以前我干村妇女主任可是没有谁对我不服咧！”朱寡妇毛遂自荐，滔滔不绝。
李小琴看了朱寡妇一眼，发现她面上黄褐斑多，抬头纹鱼尾纹也不少，看着像是老了好几岁。
“朱寡妇，你有一段时间没跟我打交道了吧？奇怪，就算几年没跟我打交道也不应该对我的性格遗忘啊？跟你说我很记仇的，你以前对我和我哥的那些龌龊事儿可一件件记在心底的，你怎么会觉得我会聘用你啊？还是管理者？？你是不是白日梦做多了？”李小琴故意损朱寡妇的，婆媳俩落难就想到找她善后，当她是活体菩萨吗？
“你，你，你……”朱寡妇完全没有想到对别人客客气气的李小琴竟然对她这么嚣张，她还以为李小琴再怎么说都会念及是同村人，对婆媳俩伸出援助之手的。
李小琴睨了朱寡妇一眼，迈步就往家的方向走，朱寡妇是走投无路了，秦祖财下台之后她就没有依靠的后盾了，以前她作虎作威欺负过的那些人都明里暗里讽刺她，去了几趟村委会求助没有受气的多。
眼见家里存粮空，这还有几天就大年三十了，别说吃上猪肉，朱寡妇家连年三十那天晚上能不能喝上一碗稀玉米粥都不知道，看到李小琴态度嚣张朱寡妇心里好气不过立即就换了个态度，追上李小琴，有些委屈的同她并排行走，“小琴，你怎么能这样啊？我不管以前对你不好，却也是一些小心计没有李二奎这么歹毒啊。”
朱寡妇吃得肥胖走路没有李小琴快，回家吃晚饭还得回歌舞厅卖酒挣钱，没空理会朱寡妇，李小琴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看到一道白衬衫的身影，心下一喜，快步跑向那道身影。
“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一人，跑了一天累坏了吧？今天吃过饭让陈进财同志回去，你留家里住，晚上睡前哥下厨再给你煮碗精白面条。”李小东看到小妹之后满眼都是宠爱，摸摸小妹的脑袋，把她拉回家里。
“嫂子回来了。”陈进财上厨屋拿筷子，看到李小琴回来了开心的喊了一声。
“你也做晚饭了？”
“哪有啊，小东做的，我就帮忙拿下碗筷。”陈进财不好意思地道。
李小琴脸上挂着淡笑，边说边走进里屋，看到古老头再搬凳子，李小琴进屋前就洗过手了，从古老头的手里接过凳子顺着桌子四个角落整整齐齐摆放。
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酱牛肉，牛肉和辅料大火再转小火炖两小时左右，捞出牛肉沥水冷却后切片即可，颜色偏红，连皮带筋的吃了起来劲道味美肉香浓郁。
板栗红烧肉，五花肉翻炒均匀让颜色上匀，加入水小火炖半小时左右放入栗子和盐巴，转中火炖煮最后收汁，色泽金黄肥而不腻，最宜下饭。
还有炝拌土豆丝，卤花生，卤猪肝，现在家里一天宰杀一头生猪制作桂花酿肉所以猪肉不缺吃。
“不用不用，你累了一天了，我这老身子骨还能干活，让我来搬凳子就成。”古老头从搬到李家住之后生活和以前大不一样，李小东就是把他当成亲爷爷照顾，所以事事能搭把手的他抢着做。
“您看诊还得教我大哥中医多累啊？你快坐下来，我搬凳子齐了就吃饭。”李小琴笑着劝古老头，能感受到古老头对大哥的疼爱，大哥现在笑容都比以前多了。
“哎呀，你们回来了这个家就热闹咯，平常就我跟小东两个人，怪寂寞的。”古老头就坐在饭桌正位的凳子看着李小琴手脚麻利，搬凳子，洗手，拿碗添饭。
准备齐全一家人坐下来开吃，李小东给李小琴夹菜并督促多吃点，古老头给李小东夹菜督促吃饱点晚上有力气背诵医疗知识，陈进财笑着看这几个姓氏不同但是却组成一个家庭的他们，觉得心里暖暖的，听说还有一户姓龙的也是大家庭成员之一，只是过年所以回去了。
“古医师，我和陈进财同志在村头买了七间学校宽敞的地基，合下来是三百二十一块钱，一起交的钱，今天跑一天把手续都办下来了，明后天开始找施工队签订合同，大概大后天能赶回来陪你们一起过年。”李小琴把买基地的详细情况讲给古老头和李小东听，互相看一眼，都皱起眉头，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
“小琴，一下子买七间学校大的地基这胃口太大了吧？建皮革厂我看一块地就够了。”
“县城肉联厂我看跟学校的操场这么大，小琴，你可要想清楚了。”
“大哥，古医师，现在没有谁买地基我们可以挑适合的地方，皮革厂初期建设不好，不过我们的规划是两年时间不短扩大，国家以后的政策会越来越好，鼓励大家从事个体经营，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遇，跟上好政策，生意差不了。”
李小东还是有些犹豫，虽然清楚小妹的经商能力，可盖厂子哪哪都需要钱呢，陈志国那边刚刚给小妹还了徐建设的一千块钱债务，紧接着又是结婚，该厂子总不能又去借钱吧？
“我房里有攒下来的五十三块钱，还有陈家过彩礼的三百六十六块，不多但起码能给你凑合几天开支。”李小东说着就放下筷子站起来，陈家过彩礼时这钱小妹千叮咛万嘱咐是留给他娶媳妇的，不过李小东感觉现在跟古老头学中医没多久就学成能赚钱，不愁没钱娶媳妇。
“我床底下的木头箱子里有一百二十五块钱，小东你也帮我拿出来。”这笔钱是古老头这段时间看诊存起来的，见李小东起身去拿存钱他连忙扬手招呼一块儿取了。
李小琴笑，“大哥，古医师，你们别忙活了，我们不差钱。”
接下来李小琴把和陈进财合伙的事又讲了一遍，讲完就紧张地看着李小东和古老头，生怕他们还担心。
李小东犹豫了一下，小妹有人合资，眼下店铺生意红火，钱肯定会紧但应该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就说：“好，小妹，你想怎么干，哥都支持你。”
“我们钱都存着的，你啥时候不够了跟我们说。”古老头支持到底，该奋斗的年龄不要选择了安逸，年轻时候的自己还不是有一颗勇往直前的心？
“大哥，古医师，谢谢你们。”李小琴 本以为说服他们尤其是说服大哥是一件难事，没有想到大哥这么开通，激动的李小琴抓着大哥手，感动使得嗓子眼里热辣辣的。

第四百三十八章 喜讯一个接一个
“都是一家人，做啥都是为了这个家，我们能不支持吗？”古老头看到李小琴这么开心，也跟着乐了。
吃过饭后黑暗展开了墨色的天鹅绒，李小琴顾不上洗碗筷交给大哥收拾，坐上陈进财的摩托车往县城回，快到县城城边的时候看到一道灰色的身影，李小琴一颗心开始狂跳起来，等陈进财停好车子就快步跑向那道身影。
“是不是回家吃饭了？我打电话去村委会郝村长告诉我你早就走了。”陈志国伸手接住飞奔过来的媳妇，昏黄路灯灯光下，媳妇光洁白皙的小嫩脸闪着喜悦的光芒，一对清莹秀澈的大眼睛溢满兴奋，猜出购买地基的事情办得挺顺利。
“我大哥做了一桌子菜非让吃饱了才肯放人。”李小琴抬头就对上陈志国宠溺的目光，她嘴上露出了笑容，像是满脸开了花，把购买地基的具体事情跟陈志国报备，陈志国看媳妇闪着兴奋光彩的喋喋不休，心里满满的，亲了她额头一下。
“咳咳。”陈进财手握拳头在嘴边轻轻一咳，有些尴尬的说道：“我说，你们两口子，我不介意看你们两个恩爱，但这路过的人都拿目光朝你们身上望，得注意一点吧。”
陈志国挑了挑眉，“我们有证的，不怕被人看。”
陈进财撇着嘴巴，一副嫌弃鄙视的样，“你脸皮什么时候变如此厚了？”
结过婚的陈志国脸皮是比以前厚两倍呢，不过，李小琴觉得七十年代的人估计有些没办法接受他们在街头拥抱的画面，所以从陈志国怀里钻出来，但是陈志国伸手一捞直接把媳妇又圈在怀里。
“你战友看着呢。”李小琴提醒道。
陈志国抬手挑着媳妇的一缕发丝，“就让他看，年纪也不小了，让他羡慕然后打从心底的想找媳妇。”
李小琴满额黑线，陈志国把媳妇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媳妇勒进胸膛里，陈进财干脆抬手挡住脸，道：“你们夫妻俩继续恩爱，我回家了。”
“陈进财同志，明天记得找施工方哦。”李小琴在陈进财驱动摩托车要离开之前督促一句，陈进财没有回头应，但是抬手朝后像她比出OK的手势。
“志国哥，你现在真的脸皮超厚啊。”李小琴无奈的摇了摇头，她当然不会见意跟陈志国在大街上秀恩爱，不过陈志国身份特殊就怕被人看到了去政府大院告他一个耍流氓罪。
陈志国捏了捏媳妇的脸，笑着道：“我们是办过酒席领过证件的夫妻，光明正大。”
陈志国就是脸皮厚，也是厚得于情合理的，而且现在夜已经来临，夜阑人静，大地上万物都进入了梦乡，大街上路过的人也五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不过媳妇一副担心他影响前途的样子，让陈志国觉得心里暖暖的。
陈志国推自行车往前走，李小琴走在他身边，陈志国一手扶着自行车的车把一手牵着媳妇的白嫩小手边走边聊天，突然李小琴就站着不动了，就跟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灼灼的望着陈志国。
这是什么意思？陈志国皱起眉头，“怎么了？”
李小琴急得抓住他手臂，“我把歌舞厅卖酒的事忘了，快快快，现在就去。”
陈志国骑自行车载着媳妇充充赶去歌舞厅，来到门口，以前这个时候门口都一片安静毕竟天黑气温骤然下降风吹过寒气直侵入骨头，但是歌舞厅门口热闹不已，有十几个人站在门口在跟服务员比手画脚的，服务员一脸耐心地跟他妈解释，陈志国把自行车停稳摆放歌舞厅门口，蹲下来拿钥匙锁车轮的时候李小琴已经走过去了，陈志国担心十几个男人对媳妇乱来，麻利锁好急急追上去。
靠近听到十几个男人不是在服务员吵架而是吐槽，原来今天歌舞厅入场票均已售罄，这些后来的人们烦躁不已。
“小同志，你去跟你们老板说一声，今天破裂让我们进去行不行？”
“我们也没有想到今天这么快就卖完了，我们七点半就出门了，不算很晚啊。”
“很讨厌，我专门过来，就为了点一首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竟然没票！”
陈志国越听越疑惑，昨天晚上龙巧巧刚来歌舞厅驻唱，怎么突然今天就来这么多人？陈志国再仰头往歌舞厅门口看，这一看就看到了摆放歌舞厅门口的两幅有人高的广告牌，广告牌上的龙巧巧穿着端庄脸上露出笑容，龙巧巧旁边有详细的文字介绍，陈志国震惊了，呆住了，这就是昨天晚上媳妇离开前喊李卫东交头接耳出的主意？
陈志国觉得媳妇真是挺机灵的，知道制作明星大海报能吸引客人，酒水自然而然销量也起来了。
“各位各位，实在抱歉，今天的票全都卖完了，明天我给你们留着歌舞厅里最好的位置，也请你们喝一瓶啤酒怎么样？”李卫东听到歌舞厅门口吵吵闹闹声音不断，寻思着服务员估计搞不定所以抽空跑出来，连忙笑脸迎人安抚他们的情绪。
票都卖完了在歌舞厅门口闹情绪都是枉然，不如回家明天早点来，这些客人也没有过多的生气，而是转身离开。
李小琴踮起脚尖往歌舞厅里面看，香鬓俪影，轻歌曼舞，人们似乎回到了民国时期，龙巧巧今天穿高衩旗袍，唱的是北国之春，空气中弥漫着民国时期的歌舞厅的气息，李小琴迫不及待的拉陈志国进入歌舞厅里，迫不及待的把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销售酒水这上面，多赚点钱，为建皮革厂储蓄点资金。
李卫东真的是太欣赏李小琴的机灵劲儿了，如果不是她昨天晚上出海报宣传广告的办法，今晚能吸引客人爆满歌舞厅吗？李卫东高兴，把陈志国领到一张独立的座位前坐下之后，亲自上后厨取水果瓜子招待小两口。
当晚李小琴用点歌打折的方式纯赚七八十块钱，十点钟她还想再去后台娶酒水销售但是被陈志国拖着离开歌舞厅，媳妇今天忙皮革厂的事奔波操劳，陈志国担心她身子骨若吃不消。
回到家陈志国去厨屋取早准备好的大米粥和煎鸡蛋，李小琴吃完， 洗个澡爬到床上进入梦乡。
歌舞厅持续火热，龙巧巧和周勇的地位得到很大的提升，同时李小琴的酒水销量突破了一晚纯赚百元大，李卫东白天时候亲自找上门要请小咯昂口吃饭表示感谢，只是陈志国没有答应，李卫东觉得遗憾但是能理解。
腊月二十九那天陈进财传来一个喜讯，说是跑腿两天，找着一个建筑工程队合作，大年初二就能开工，陈进财请专业人士去看过这个建筑工程队的施工过程是标准的，施工做到足够精细，以前施工服务过的业主对他们的口碑是竖起拇指的，施工队价格和其他施工队的比较，同等材质同等施工进行比较是可以了。
分店在王俊杰的奔波下找着临近汽车站的一间，经过和李小琴的长期磨合王俊杰已经学到她做生意的一些小技巧，汽车站铺面符合把握客流就是钱流原则，生意红火的几率往往比普通地段高出许多，人流熙攘的汽车站来往旅客就是潜在的客源，装修花了两天时间终于开业迎客，王俊杰原打算请人看店，王老太太一听王俊杰有这个需求就积极毛遂自荐起来，王俊杰扛不住她的磨嘴皮真的把看店让她做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一颗心死灰复燃
李小琴在腊月二十八开业那天随陈志国去见过王老太太，年纪过六旬，穿着朴素但是给人一种有品味有内涵的人的感觉，而且她皮肤白晰，容貌甚是三十出头的女人的秀丽，讲话总是抿着嘴笑吟吟的，异乎寻常的优雅和仪态一般人可学不来。
王老太太在王家养尊处优惯了，突然被老头子在外面养的二奶驱赶出门，她有好长一段时间闭门不出郁郁寡欢，但是王俊杰跟随李小琴做生意赚了不少钱这让她腰杆子挺起来了，才愿意出门走动走动，也愿意帮王俊杰和王红霞招呼店铺让小两口有更多时间去赚钱。
一伙人国营饭店团聚之后往家走的路上，李小琴迫不及待的就这件事追问王红霞起来，王老太太如此决定算间接承认王红霞是王家媳妇的身份，婚事得积极起来，他们两个年纪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
王红霞红了脸，低下头，双手扯着的确良衣摆说：“我爹妈不准我嫁城里，小琴你可别胡说哦。”
王俊杰和陈志国走在后面，边走边聊开春政府对于经商会给予哪些优惠政策，听到王红霞的话连忙快步跑上去，笑嘻嘻地道：“这个你别担心啊，红霞，我妈年纪虽然大但是人很开明，她说我当上门女婿也可以。”
今天饭桌上王老太太仔细观察王红霞，面如桃色的瓜子脸挂着一对好看的小酒窝，笑起来酒窝深陷，外貌是王老太太喜欢的模样，举手投足虽然没有千金名媛温文而雅有内涵，但是懂事对人有礼貌，店铺里的脏活累活她抡起袖子就干，吃苦耐劳的精神和王俊杰成为夫妻将来定能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江山。
所以吃饭期间王老太太悄悄把王俊杰拽到角落里细心叮嘱，王大胆照顾王婶没有空操办过年货，今天王红霞回家的时候让王俊杰随同同时买鸡鸭鱼肉捎去，年初二莫忘上门拜年，王家就王红霞一个闺女也不见意王俊杰当上门女婿。
“哟哟哟，那还等什么？过完年选个日子赶紧把婚结了啊。”李小琴揶揄笑道。
“回头我让我妈去算日子，人家大年初七初八就结婚，不知道我和红霞的八字适合这两天结婚不？”王俊杰早迫不及待把王红霞娶进怀里宠爱了，他敢说会比陈志国更懂疼媳妇。
“我爹妈都没有同意呢 ，你可别瞎折腾。”王红霞眼里射出惊喜，抬起头来，对王俊杰瞥了一眼。
王俊杰才不放心里呢，真的是去托人算结婚日子去了，长期相处下来王大胆和王婶打心底接受王俊杰这个外表看起来顽劣不恭实则肯吃苦奋斗的好青年，难得他不在意当上门女婿。
这几天忙店铺和皮革厂的事情他们都没有回村子，不清楚家里人年货准备得怎么样，避免意外，他们绕到供销社买了对联，瓜果蔬菜，酒水，香烟，买完之后又买了几串鞭炮，期间李小琴和王红霞看到漂亮的发夹，头绳，都买下来，转眼就凑了一堆。
陈志国和王俊杰从来不管钱，所以两个女人爱怎么花就怎么花，结婚之后陈志国把这几年存的剩余工资全部交给了 媳妇，反正媳妇不会亏待自己的，一眨眼已经傍晚，可是李小琴还没有买狗，这过年总得要添置几身衣服。
她和陈志国的就算了，前几天结婚时买了不少，只能买李小东和古老头的，马半仙和陈玉芬也各买一双鞋子，李小琴并非讨好她们，只是过年都给娘家们备新衣这不是找婆家那边唠叨吗？
大兜小兜的拎回村到家时已经晚上七点多，李小琴打算明天除夕一早上娘家帮忙打扫卫生，所以给李小东和古老头买的年货都拎回陈家，反正也不急，陈志国把东西都放在自行车车把挂起来推着走，走到陈家家门口听到院子里传来欢乐讲话声，马半仙心情愉悦杨声招呼陈玉芬打扫卫生，这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应说替陈玉芬打扫。
家里来客人了？这个声音莫名的耳熟却没想起来是谁，李小琴和陈志国疑惑的对视一眼，接着朝陈家院门走过去。
李小琴做梦都没有想到客人竟然是张凤娇，她不是对大哥扎针的事情判为故意谋杀关监狱了吗？而且这件事多亏陈志国的帮助张凤娇才入狱，她不是应该很怨恨陈志国的吗，可她看起来跟陈家女人好像很亲近。
张凤娇出现在这儿准没好事，李小琴看到陈志国脸色都黑了，张凤娇在院子里拿扫大刷刷扫落叶，回头大声朝马半仙说：“阿姨，衣服你放在水井边我等会来洗。”
“好啊好啊。”马半仙不乐意洗正有这个想法呢，听到张凤娇这么说长脸乐得都快开花了。
陈玉芬嘴里啃着一只鸡爪优哉游哉的凳子玩儿，听到自行车行走的声音，抬头望去时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哥，你回来了。”
陈玉芬快步跑到陈志国的身边，先瞄了瞄自行车车把挂着的各种年货，看到有一双黑色小皮鞋应该是哥哥嫂嫂买的，前几天李小琴结婚大哥给她买三双小皮鞋不可能现在又买吧，所以陈玉芬猜出小皮鞋是买给自己的。
“嫂子，几天不见我可想你了。”陈玉芬高兴得跃过陈志国亲热地勾起李小琴的一只胳膊，撅起小嘴儿撒娇。
“我也想你们。”李小琴笑笑淡淡的回了一句，以前总觉得小姑子内向不爱跟人打交道，今天才发现小姑子很会来事儿，他们进门时明明陈玉芬只跟陈志国惊喜的打招呼完全拿她当空气，当看到自行车车把里的年货有她的份儿时立马变脸对她亲热撒娇。
“怎么回事？”陈志国脸黑得跟铁锅锅底有的一拼，朝张凤娇的方向冷冷扫去一眼然后目光回到陈玉芬脸上等她回答。
“哥，这是凤娇姐啊！我们都没有想到凤娇姐居然跟你认识啊！”陈玉芬开心地说，看到陈志国面色黑的难看，知道他是生气了，大哥的脾气陈玉芬熟悉，所以尽量不惹到。
“凤娇姐是来我们村委会辅助看诊的医生，郝村长说没有地儿住，我们就邀请她住到家里了。”陈玉芬灿灿的说道。
张凤娇听到了陈玉芬的喊声，住到陈家她知道这一幕是早晚的事，一抬头看到朝思暮想的陈志国仍是令她心脏突突地跳，因为扎针的事被判入狱，张凤娇一直没有停止过上诉，她爹妈没死前还有几个同生共死的长辈从养父张家福口中得知此事，震惊不已，认为张凤娇娇小姐脾气但谋杀应该存在冤枉。
在长辈们的努力下终于张凤娇有机会减刑，没多久案件复审结果判张凤娇存在过失并非蓄谋杀人，张凤娇出狱之后消极了很长一段时间，长辈们就想找一个工作让她安稳下来，偏这个时候长辈们找的工作是来芭蕉村做一名医生，而且她来芭蕉村的第三天陈家女人就请她搬陈家住，还对她客气，而且看出不喜欢李小琴，这让张凤娇一颗心死灰复燃了。
“你们有问过我的意见了？你们又知道她进过监狱这件事情吗？”陈志国咬牙看着走过来的马半仙。
“你跟小琴不是搬去县城住了吗？家里空着三间房间，我出租出去能赚取生活费还能有人搭把手干活，怎么了？难不成你们不住城里了每天回家住吗？可以啊，生活费比以前多二十块钱，家务活也得勤快点儿干。”马半仙走到陈志国和李小琴的面前，双手环臂，目光嫌弃的瞟了一眼李小琴。

第四百四十章 解决得很好
李小琴皮笑肉不笑的朝马半仙回了一笑，听出来马半仙请张凤娇是想自力更生也有人帮忙干活，还以为张凤娇主动提上来的呢没有想到陈家女人是故意针对她。
马半仙往因为提到进监狱而低头情绪失落的的张凤娇看了一眼，再朝陈志国嚷嚷，“进过监狱怎么样？亏你还是个有文化的领导干部呢？看人戴有色眼镜看，凤娇的事情她都跟我们说过了，监狱是能让人改造的地方，纵然凤娇有错我们也都相信她知错了，你就不能给人家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吗？”
马半仙自认这番话于情合理，越说越激动了，张凤娇见状连忙往马半仙身边走，小声道：“阿姨，你别说了，以前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小琴他们。”
说着便低头饮泣，李小琴冷哼一声，这个女人还真装得让人反胃，她勾起陈志国的胳膊，软糯糯的道：“我们上楼吧。”
“嗯。”陈志国应了声，把自行车停稳之后，驱走自行车车把的年货拎着上楼。
张凤娇以前做的那些恶心事令李小琴相当恼怒，李小琴本以为张凤娇是不请自来，那么她就得严厉收拾了，不过从马半仙的一席话里听出是陈家人把张凤娇请过来的，而且过年就图个开心，李小琴因此暂时把张凤娇当做空气。
可是她太小看张凤娇这个莲花婊了，张凤娇竟然扫把都不扶的就追过来喊，“志国，志国……”
张凤娇伸手揽住陈志国欲要上楼的去路，眼底泪光晶亮，“我想我们以前有很多误会，我没有蓄谋杀人，法院判我无罪，我不是心肠歹毒的人，志国，我知道现在说这些都是没用的，但是我仍是想告诉你时间会证明我的人品绝非是你想象中那样。”
张凤娇看着陈志国急急地说道，可惜陈志国根本看都不看她，张凤娇有一种被深深伤害的感觉，要是没有蓄谋杀人这个茬儿，现在和陈志国出生入对的人就是她了。
不过现在张凤娇仍是有机会的，陈家女人嫌弃李小琴不干活，只要陈志国能多看她一眼，哪怕一眼就好，张凤娇那股重新追求他的勇气就会一如既往。
莲花婊当着自己的面跟丈夫诉说真情，谁会忍得下这口气啊，张凤娇竟然哭着靠近陈志国的身边，“我没有买通任何人，法院判决都是根据调查结果来处理的，志国，我至始至终都是清白的，所以，你可不可以原谅我啊……”
李小琴对天翻了个白眼，念及过年图个乐呵对张凤娇睁只眼闭只眼等年后再算账，但是张凤娇压根不把她放在眼里对陈志国哭哭啼啼，她李小琴再忍下去就是大傻子一枚，不过在李小琴冷笑一声，脸色也没有刚才那么好的时候，陈志国满脸厌恶，毫不怜香惜玉，一把把张凤娇推开。
张凤娇自认为这是个博取陈志国原谅的好机会，可是没有想到陈志国回应的竟然是把她推开，张凤娇就站在楼梯口，被陈志国大手一推整个人撞到了栏杆，虽然疼痛只有两三级，但是她捂着肚子就蹲下来呼痛起来。
马半仙和陈玉芬都看怔了，张凤娇还真是可怜，真情实意的道歉没有得到一句回应反而被推开撞到栏杆，陈志国的绝情肯定是被李小琴教唆的。
“哎呀，凤娇，你咋样了？”
“凤娇姐，哪里疼 啊。”
马半仙和陈玉芬急急跑过去，左右架着张凤家的胳膊挽把她搀扶起来，张凤娇疼得龇牙咧嘴的，“啊，我，我肚子好痛……”
“志国，你咋下这么狠的手啊？你说你，咋一结婚就变成这样了？凤娇都跟你道歉就算了，你用得着推人家吗？”马半仙招呼陈玉芬搬凳子给张凤娇坐下来，她站起来双手掐腰，骂完陈志国眼睛瞪着李小琴， 一副要撕了李小琴的架势，认定就是李小琴教唆的，不然陈志国能干出这种没良心的事？
陈玉芬同感的抬眼朝李小琴瞪了一眼，不过李小琴给她买了小皮鞋她不敢讲出更难听的话，“嫂子，你不接受凤娇姐的道歉，你也不能让我哥推她啊。”
言下之意，陈家女人认定张凤娇是自己教唆陈志国动手的吗？李小琴气得差点就笑了，不过她还没有开口只听陈志国冷哼一声，“既是学医，那就有接触过面部表情疼痛评分量表，用于针对困难的患者，如儿童，老年人，以及存在文化差异或其他交流障碍的患者，张凤娇，你说肚子好痛，面部表情却看不出什么异常。”
陈志国一番话让马半仙和陈玉芬一怔的看向了张凤娇，陈志国继续说道：“你是个经过培训来芭蕉村坐诊的医护人员，病人真实的疼痛和装出来的疼痛这点都区别不来，我实在你错诊诊误诊的事情再次发生，你回吧，村里医生我会再上报要人的。”
陈志国的语气命令成分很重，吓得张凤娇原本捂住肚子的手伸出，抓住陈志国的衣角，“志国，这，这是我来之不易的机会，我不想失去。”
李小琴看到张凤娇不捂肚子时眉头也不皱了，不是说被撞得痛得五脏六腑都要碎了吗？为什么一听陈志国这话就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而且人也精神几分。
“玉芬，你去给凤娇倒碗水。”马半仙面对张凤娇的装痛虽然讨厌，但是还是安慰了一下。
“凤娇姐，你可真是，没撞疼你嗷嗷叫什么啊。”陈玉芬起身去倒水时不满的叨叨，张凤娇压根没有想到陈志国能绝情地拆穿她的谎言，这会儿看到马半仙和陈玉芬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顿时懊恼极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今天不应该演这出的。
面部表情疼痛评分量表张凤娇怎么会没有学过，简单来说是医生根据病人疼痛的面部表情来评估是什么疾病，因为小婴儿或者耳聋等人是没办法向医护人员阐述自己身体的哪个部位不舒服的，张凤娇现在担忧的不仅仅是被陈志国无情的拆穿后陈家女人把她想成是一个心机深重的女人，万一村委会真调一个医生来替补她可怎么办？
陈志国手牵李小琴朝楼上走，不甘和嫉妒在张凤娇胸腔中燃烧，可是再不甘她都不能心急了，想要得到陈志国的青睐就得从长计议，而且必须速战速决。
上楼后李小琴迫不及待地对陈志国竖起来大拇指，解决得很好，现在张凤娇不光要因为谎言被撕破而陷入尴尬，同时也心慌忐忑村委会找新的医护人员替补她的事，以前遇到任何事情都是李小琴单打独斗，现在嫁给陈志国，她只需做一个乖巧小媳妇就成，极品渣渣自有他剔除，还是不错的。
李小琴对陈志国是很满意的，洗个澡之后打算奖赏他一下。
陈志国进门之后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回身就把媳妇抱在怀里，幽深的眼底藏着愧疚，本以为搬到县城住避开陈家女人就可以了，没有想到张凤娇居然住进来，他清楚张凤娇的哭哭啼啼的目的，这次，他要给媳妇一个交代，不能让她住到县城里每次想到张凤娇住在陈家都闹心。
在生意上媳妇很多事情都自己解决，陈志国如果在生活中一些鸡毛蒜皮事儿都让媳妇闹心不愉快，那就对不起她了。
李小琴能理解陈志国现在的想法，仰脸望着她，软糯糯的道：“你放心，我已经不生气了，过年就要图个快快乐乐，来年才能大富大贵。”

第四百四十一章 陈家有她没我
陈志国皱眉的样子很严肃，李小琴就踮起脚尖，伸手扯陈志国的两边嘴角，逗趣说：“笑一个？笑一个嘛，我都不生气了。”
感受到陈志国心事重重的样子，李小琴扯他嘴角的手改为勾住陈志国的脖子，小嘴儿噘的 有些高，“不笑的话我要亲你了？”
陈志国心里是真的沉重，也难受，媳妇没有娶进门时马半仙巴不得把媳妇供起来，酒席办了证件领了马半仙就露出村里那些婆婆们对儿媳妇的斤斤计较态度，一边是亲妈，一边是媳妇，陈志国卡在中间感觉硌得慌。
而且眼下不单单是婆媳关系还加了一个张凤娇，正当陈志国满眼愧疚的想要对媳妇表明立场时，突然房屋门口被拍得震耳响，陈玉芬焦急的声音传来，“哥，你赶紧下去看看吧，凤娇姐跟咱妈在楼下闹别扭了。”
陈志国自然不理陈玉芬，拥着媳妇走到床边，将她按着坐下来，陈玉芬啪啪啪拍门压根不给小两口说话的机会，还时不时的看看楼下，看看张凤娇是不是被马半仙给堵住了。
“哥，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凤娇姐走啊，她住在我们家好歹给我们带来收入呢，哥，哥……”
李小琴朝陈志国努嘴示意要不要下楼看看，陈志国完全不想搭理这事儿，实在是陈玉芬啪啪把门砸得令人心烦，他松下扶住媳妇的手大步走到门口，房屋门一拉紧贴在门上的陈玉芬差点摔倒，仰头一眼大哥出来了，她顾不及崴脚的痛拽着大哥往外走。
李小琴随后，就想看看张凤娇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哥你现在娶媳妇了钱花得多，而且将来生孩子钱花的就更多了，我跟妈总不能每个月都伸手跟你要钱吧，我们也得想办法自力更生啊，家里房子租给凤娇姐起码每个月还能拿到十多块的租金啊。”陈玉芬一边拽陈志国下楼一边于情合理地解释，反正就是不能让张凤娇搬走了，她住在陈家既能分担家务活还能帮她干点别的事情。
“阿姨，你就别拦着我了成吗，我，哎……”张凤娇真的是一言难尽，明白陈志国短时间内不会把目光放在她身上这个道理，张凤娇就决定日久见真情的模式，先默默搬出去住在村委会安排的简陋小房屋里，日后用自己精湛的医术和高尚的品德来让陈志国对她刮目相看。
可是就在她收拾包裹要时被马半仙撞见了，认为是被陈志国的绝情伤害到所以才委屈搬走的，愣是揽住打死都不让步。
马半仙怎么可能让步？张凤娇住进来能给她们母女俩带来收入，家务活还全包揽，她还没有享受够呢。
“阿姨，我是真的要走了，我不想住这里了。”张凤娇见马半仙执意揽住就差生气了，这种事得悄悄的来才能让陈志国有愧疚之心，后续再通过她人格的魅力把陈志国的目光拉回来，但是马半仙这么一闹腾倒像是她故意折腾似的。
张凤娇就担心万一被陈志国误解了怎么办，心底才起了这个想法，就见陈玉芬拉着陈志国来到房屋门口了，看着他那张铁青的俊脸张凤娇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哥你快点劝她啊。”
“志国你看你，把凤娇给委屈的现在就要走，这夜黑风高的一个女娃娃家能出去吗？碰到坏人了咋个办？你不怕担责任我们可是怕坐牢。”马半仙忙拉着陈志国的手臂往张凤娇跟前推，想让他劝劝。
陈志国看到张凤娇就认准是故意演戏，先前哭哭啼啼博取同情不成，这会儿又闹搬走卖惨，这一桩桩的，她倒是没有因为装痛被拆穿而消停。
陈志国眼睛望着马半仙，面无表情的问，“这个女人你们留定了是不是？以后都住在陈家对不对？”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不留我能拦着凤娇吗？志国你快说两句话啊，这大晚上的村子外面财狼虎豹多着咧，不安全啊。”马半仙没有把儿子的质问放在心里，一股脑儿只想揽住张凤娇这个既能给她钱还能脏活累活抢着干的女人。
陈志国点点头，在楼上他还顾及陈家这边怕带来伤害，现在什么都不担心了，陈志国紧紧的抿着嘴，忍着气对马半仙说道：“好，既然张凤娇必须要住在陈家，我们就不回来了，也不等把年过完了，现在就走。”
说完陈志国拉着媳妇就上楼了，马半仙楞了好会儿才琢磨透儿子这是要在他和张凤娇之间选择，陈玉芬已经急得跺脚，拽马半仙的胳膊嚷嚷，“我大哥这是要去县城里过年啊，妈，你快拦着啊，我年货都没有拿到手呢。”
“诶哟，诶哟我这造的什么孽哦……”马半仙手捂着胸口蹲下来，留下张凤娇儿子就要跟她六亲不认，不留下往后家里家外的农活都得她操心，马半仙当初只想到娶李小琴进来时为陈家光宗耀祖，没有想到会闹得全家不安宁。
张凤娇在旁边也是急得跺脚，本来计划放长线钓大鱼，现在被马半仙和陈玉芬一闹搞得她搬走是胡闹似的，陈志国还扬言自此再也不回来，那她留在陈家还有什么意义？
李小琴听到张凤娇闹着搬走就知道又折腾事情了，无非是想陈志国亲自开口把她留下来，可惜陈志国看都不正眼看她还宣称搬走，这下是搬凳子砸自己了脚，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吧？
回到房屋里陈志国就把媳妇紧紧的抱在怀里，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小琴，对不起，刚嫁过来就让你受了委屈。”
“没事儿，你不是都给我出气了吗？”面对陈志国的深情坦白李小琴眼里有些热，男人能在家人面前义无反顾地维护媳妇，她上辈子也没有烧高香啊怎么就被她碰上了。
陈志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媳妇，过来好会儿才松开了手臂，认真说道：“趁现在夜还不是很深，我们快点收拾东西回城里吧。”
“真的要走吗？”李小琴有些吃惊，她以为陈志国只是当着马半仙的面威胁呢。
陈志国松开媳妇，走到衣柜里收拾衣服装入先前当兵用过的绿色背包里，“我是军人出身，说一不二。”
李小琴本就不想讨好马半仙和小姑子，听到陈志国这么说了，自然装作夫唱妇随的收拾东西，洗漱用品扔进装有满满衣服的兜里，由陈志国拎着就伸手递给他小两口手牵手走出房屋。
躲在楼梯口盯着楼上一举一动的陈玉芬看到小两口真的大包小包出门了，惊得小跑到马半仙的面前，伸手往楼上指了指，嘴型示意马半仙赶紧把人留下。
马半仙叉腰站在楼梯等着，“志国，你这大包小包的要上哪里去？”
东西太多又牵着娇滴滴的媳妇，陈志国担心夜黑风高的出了什么意外，也不忍心媳妇大半夜随他奔波，就说道：“这个家从今往后没有我，我和小琴现在去大舅家过年。”
“哥，你们年货也带走啊。”陈玉芬注意到有一兜物件里装了小皮鞋，皮鞋上还挂着没有撕下来的标签，就想到了今天他们进门时看到的那双小皮鞋，可把她馋坏了。
“要走也可以，什么东西都不能拿，年货也不能，凭什么我家的钱花钱买的要拿去李家？”马半仙本想着儿子态度好一点，她道个歉这个事就过去了，但是儿子开口就是去李家过年还大兜小兜拎走年货，她就不乐意了。

第四百四十二章 陈家不要你们李家要
李小琴微微笑上前一步，“妈，我在县城里开店铺赚钱了，总得要孝敬娘家人 的，这点年货我还嫌少了呢，毕竟往后我和志国依靠的只有李家了。”
这句话让马半仙回过神来，年货都是小两口自己赚钱买的，她们压根就没有出过一分钱，陈家现在不光陈志国会赚钱，李小琴也特别懂得做生意，但是现在他们因为张凤娇的原因都要离开陈家投奔李家了，马半仙越想越觉得留下张凤娇有点吃亏。
不过马半仙性格强硬如果陈志国不给台阶她是不会主动认错的，马半仙憋了憋心里的不得劲，硬生生道：“成，你们走吧，爱上哪上哪。”
看到马半仙半点悔过的心都没有，陈志国更坚定了离开陈家的心，拉着媳妇的小手就往外面走。
“凤娇姐，我帮你把包裹放起来。”陈玉芬虽然蛮可惜那双小皮鞋的，不过张凤娇能留下来这让她失落的心得到了一点点补偿。
“嗯。”张凤娇点点头，面上看不出喜悦，陈志国都走了她留在陈家还有什么意思？
马半仙满脸沮丧的往房屋走，李小琴讲出那番话的时候她心里就悔得不行了，但是性格强势的马半仙不允许自己第一个妥协认错，一万个不是她都是长辈，哪有长辈向小辈赔礼道歉的理儿？
李家距离陈家不是很远，走了半小时就到了，腊月二十九村子里没有往常的宁静，小孩子们子喜欢入夜后拿一根点燃的香火和一盒炮仗，点燃的炮仗火星稀稀疏疏窜向四周，年味浓郁，快到李家院门时看到昏暗的灯光从缝里投了出来，李小琴拿掉戴手上的绒毛儿手套敲门，没会儿听到李小东的声音有些急促的传来。
“哥，是我。”李小琴怕大哥以为是捣乱的点炮仗小孩，就往门缝里喊了一声。
紧接着就传来古老头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呀，我听是小琴的声音，她咋大晚上的来啊，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李小东也是紧张得很，敞开院门就看到小妹站在门外，旁边还站着一身灰色中山装左右手大兜小兜跟外出打工归来的陈志国，李小东愣住了，“这，这是……”
“快快快，进来再说，外面冷。”古老头连忙去拿陈志国手里提的袋子，把人迎进门，招呼李小琴快去厨屋倒一碗热水喝了暖身体。
“来来来，嗑瓜子，口渴不？要喝茶还是喝白水？”古老头把东西放下来之后忙招呼陈志国。
李小琴就笑着道：“古医师，不用这么客气啦，我回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热情招待啊。”
“你哪能跟志国比啊，志国是女婿。”古老头朝李小琴揶揄笑说，想到领导干部都喜欢喝茶，所以起身去把自己珍藏的那包龙井拿出来分享。
陈志国看到古老头如此热情，他忙起身跨了一步伸手接过，两个人聊得甚好，这样才有一家人的感觉嘛，李小琴心里感慨着，知道他们一回来大哥就心事重重所以她走到大哥的身旁东翻翻西瞅瞅他的中医书籍。
李小东往陈志国和古老头那边往了一眼，随后回到小妹身上，带着审视的目光问，“怎么回事？大晚上的大包小包过来？”
“没事，就是想你们呗，今天一从县城回来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你们。”李小琴不想把事情讲出来避免大哥担心。
李小东才不信，拽着小妹就钻入隔壁的房屋，把房屋门关严实了，回过头来心慌忐忑的看着小妹，“你少跟我扯，说，是不是陈家欺负你了？可不许糊弄你哥。”
见瞒不住了李小琴才叹了口气，风轻云淡地把陈家的事情讲给大哥听，一听张凤娇都找到陈家来了，李小东急了，眼不瞎的都看出来张凤娇喜欢陈志国，现在搬到陈家住不是光明正大的撬小妹墙角吗？
马半仙当初为了娶小妹进门什么好话都从她嘴里说出来，结果小妹嫁过去没几天就上房揭瓦了，李小东气得身子发颤。
李小琴就搂着大哥的胳膊安慰，“本来我就不喜欢婆婆和小姑子，嫁过去那会我还想着要怎么讨好她们才能把一家子关系处好，现在一拍两散，往后各自过各自的，我做梦都想这样呢，而且在那边发生的事志国哥就没有让我有开口的机会，他维护我的心没有谁能撼动。”
“希望他如你说的那样维护你，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他。”李小东气得拳头捏紧。
李小琴脑袋依靠大哥的胳膊上，撅了撅嘴巴，“我巴不得这辈子都住在李家呢，哥，赶紧铺床吧，我可累了。”
“好好好，我马上去。”李小东从柜子里拿出小妹出嫁前的被子，枕头，被套来，边拿边叨叨絮絮，“马半仙宁愿选择张凤娇也不留她儿子，也好，就让陈志国当我家的上门女婿吧，以后这就是你们在芭蕉村的家，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李小琴听着大哥这番话，嘴角轻轻扯勾了笑容，大哥早就承认陈志国的身份只是嘴硬而已，晚上李小琴和陈志国躺在床上，李小琴把脑袋靠在陈志国的胸膛上，说好了晚上要犒劳他不过隔壁住着大哥和古老头所以李小琴不敢有动静。
过了好会儿李小琴才开口，“志国哥，我想过完年就在门前划一块地基盖中医馆。”
“好。”
“盖医馆是我以前答应过古医师的，所以是我自己出钱。”
“我知道。”
“志国哥你知道吗？我今天听到我大哥说了一句话，心里特别的高兴，他说陈家不要我们那往后李家就是我们在芭蕉村的家，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其实我大哥早在心里接受你。”
陈志国搂紧了媳妇，“我懂，他处处跟我讲话强硬就是怕我欺负你。”
李小琴嗯了声，然后往陈志国身上挤了挤，“志国哥，和你说实话，妈和玉芬除了床边需要人其他我都不管了，大家各过各的日子，不是我小气，你今天也看到了，她们似乎不太喜欢我，我想我硬凑上去也不会讨她们欢心的。”
“我知道，我能理解。”马半仙对待媳妇的态度让陈志国感到很无奈，他没办法去改变马半仙的传统思想观念，彻底远离她们，对陈志国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夫妻这样的谈话让李小琴心里很满意，坦诚互相理解，这是最好的夫妻相处之道，今天马半仙做的事儿让李小琴心里已下定决心，可到底是媳妇，有些事情自己心里面想的不代表就是陈志国理解的，现在她挑明了，免得往后两口子为马半仙和陈玉芬的事闹心。
因为多了李小琴和陈志国，李家的年过得特别的愉悦，除夕大早上一家人就爬起来热热闹闹打扫卫生，再分工明确做年夜饭，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餐，然后挨个窜门讨新年快乐的红包。
开心的过完除夕，年初一，李小琴和陈志国吃了后上王家拜年，晚饭在王家吃的，因为陈进财跟施工方定好年初二就动工，所以李小琴的年假有限，吃过晚饭和陈志国就回县城买的房里了。
建皮革厂的前置审批流程，工厂选址，厂房整体及配套设计，消防审批和验收，这些在年前李小琴和陈进财已经跑完，刚到县城陈进财就等在家门口，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开工动土了，不过在开工之前需要做一个仪式，一般来说都是上香祭祀地基主。

第四百四十三章 原来是怀孕了
李小琴希望建设过程中顺顺利利，不要有其他变故，所以不迷信的她仍是跑到街角算命的瞎子那里问到了详细良辰，算命瞎子告诉李小琴一些注意的风水问题，年初二中午十二点准，李小琴和陈进财以及一帮施工师傅浩浩荡荡的来到厂子基地，李小琴把准备好的祭拜材料，便菜，酒水，蜡烛，纸钱等供奉在靠西的桌子摆正，点燃香火，燃放鞭炮，说一些开工大吉的话，希望顺顺利利的。
完事后施工师傅们开始挖地基，俗话说万事从地基打起，地基就是厂子的根，打不好房子就会容易出现倾斜，塌陷，裂痕甚至坍塌的现象，危机到整个厂房的安全尽管陈进财安抚说没事儿李小琴都很担忧。
不过在李小琴看到施工师傅们专业的地基打结实流程之后，一个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师傅们先是查看厂房建在什么土质上，根据实际情况而定，再看周边的环境有没有洞穴，河流，影响建筑的稳定性，确定后再选择房屋的基础形式，一堆的专业知识李小琴也听不懂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李小琴盯施工队盯了五天都感觉到师傅们的专业知识很牢固，年初八李小琴就在家里呆着没上工地了，昨天下午开始李小琴就有一种脑壳疼，眩晕，情绪不稳定的症状，陈进财骑摩托车把她从工地送回县城卫生院，李小琴在卫生院门口的时候想到估计要吊针水，身边没有人上厕所不方便，所以招呼陈进财回工地继续盯着她返回家里歇息。
浑浑噩噩的睡到傍晚六点钟陈志国回来了，一抹媳妇的脑袋也不烫，不过看她郁郁寡欢的样子八成是哪里出问题了，陈志国不敢耽搁，把自行车停稳在院子墙角就背起媳妇往卫生院方向赶。
卫生院的医护人员们都认识陈志国这个出了名的扫黑除恶负责人，李小琴上过报纸而且开店铺买的桂花酿肉真的是特别美味，十个医护人员有九个都买过吃，看到陈志国背着媳妇赶在傍晚往医院跑各个都紧张忐忑，正在下班的和还刚刚交接上夜班的医护人员都围急症室问具体情况。
“谢谢各位的关心，我今天下班回来之后听到这个消息也是焦急得很，具体的也不清楚，她以前也没有类似情况，我也在等里面医生检查后告知。”陈志国心急焦急似火烧，可脸上仍是强扯笑容替关心他们的医护人员好言相语。
“她跟你说除了头痛、眩晕、情绪不稳定就没别的了？”一个十五六岁特别爱吃桂花酿肉的小护士道。
陈志国点点头，这时旁边另一个去店铺买桂花酿肉被王红霞赠送过二两肉片的女医生又问，“她吃坏东西了？”
陈志国摇摇头，该说的刚才已经讲过了现在他心乱如麻，就怕媳妇又遭遇被谁下药祸害的事儿。
“我感觉不像是吃坏东西 ，吃坏东西是呕吐，但她没有呕吐的症状。”小护士说道。
那是什么意思？头痛，眩晕，情绪不稳定怎么感觉这些症状有点……女医生眼珠子一转，连忙说道：“怕是怀孕了啊，小夫妻刚刚结婚很容易怀孕的呀。”
陈志国身体微一僵，下意识的抓了抓衣摆，怀孕？不可能吧？他跟媳妇结婚不到二十天就有小宝宝了？不过每天晚上只要媳妇身体不疲倦陈志国都要翻来覆去的折腾她，每次折腾完都是意犹未尽，这倒是符合刚结婚小夫妻心情比较放松没有压力精力旺盛容易怀孕的推测。
女医生凑到小护士耳边，低声说道：“我看就是怀孕了，以前我接诊过一个女人就是刚刚结婚十多天怀孕的，头痛，眩晕，情绪不稳定这些症状呢也是这段时间出现的。”
“这么早就能有症状啊？”小护士吃惊不已。
女医生一笑，不放过这个科普的机会侃侃而谈，“那不可，跟你讲，新婚小夫妻一般同房十天左右就可以采用验孕棒，早孕试纸来测是不是怀孕了，不过怀孕时间越久检查的结果越准而已，所以以后你当医生了要记得接诊的病人有类似情况得问问有没有同房过，得排除是不是怀孕，而不是当成其他疾病开药。”
陈志国也马上反应过来，他伸手拉住女医生的手，有点激动道：“医生，你确定我媳妇真的是，是有了吗？”
女医生轻轻一笑，拍了拍陈志国的肩膀安抚，然后领着小护士回办公室上班了，陈志国觉得自己应该是紧张到出现幻觉了，不由得掐了自己手臂一把，疼痛顿时把他拉回现实，这时候急诊室的门被医生推开，女医生面色带笑朝陈志国走过来低声说道：“陈同志，你媳妇是怀孕了。”
“你，你确定？”陈志国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讲话嘴唇都抖索起来，抓着衣摆的双手手指骨节分明。
“千真万确，你媳妇这个症状是怀孕的初期反应，我们通过早孕试纸测试出来的结果，一般情况下同房一个星期就能检查侧来，最晚的大约三个星期能测出来是否怀孕，你媳妇这种症状过了三个月后会自行消失。”
陈志国等不及医生讲完马上推急症室门走进去，经验深厚的护士正给李小琴科普怀孕之后相关知识，拒护士询问得知李小琴还有半个月才年满十七岁，太年轻当妈怕好多规矩不懂所以护士语重心长地讲完需要吃什么忌讳什么，把注意避免用药避免过性生活这些又千叮咛万嘱咐。
李小琴红着脸听着，手摸了下自己的肚子，陈志国进来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既紧张又兴奋，抓着媳妇的手，激动地道：“小琴，我，我要当爹了吗？”
“该注意的我说得差不多了，自己用心点，男人终归没有女人心细。”护士讲完后站起来往外面走把空间留给小两口。
陈志国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刚结婚没一个月就要当爹了，算算日子应该是刚同房的那天晚上，没想到打响的第一炮就收获了孩子，陈志国脸上的红潮久久不散，抓着媳妇的手久久不放，就跟终于见着许久未碰面的革命战友一般，“我知道了小琴，是咱们刚睡的那天晚上，那天我……”
“嘘，回家说。”李小琴脸上的红晕显得更鲜艳了，陈志国激动得都口无遮拦了，这里是卫生院的急症室有什么回去说。
陈志国再看一眼才恍然刚才差点出口闹笑话，得亏急症室里的医护人员都走了，他使劲儿点头，“走，回家！”
陈志国抱起媳妇，然后大步朝医生办公室走，结完账说完感谢的话就朝家走，医护人员们对待小两口都是很热情的，每个得知消息的遇到他们都会微笑说一句恭喜。
回到家的陈志国把媳妇放在床上，搬一把凳子坐在床边询问口渴吗想吃什么水果，得到媳妇的准话就马不停蹄跑厨屋里锅碗瓢盆伺候，煮大米粥的空闲又跑到供销社买了一灌红糖，一罐麦乳精，瓜子，糖果，苹果，香蕉，能吃的能记得起名字的统统买了搬回家。
相较于陈志国的激动李小琴先得太过平静了，除了在急症室脸红之外李小琴都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波动，不过，她内心仍是感到非常开心的，这是她和陈志国的第一胎宝宝，年龄上她这个妈妈当得过早了点儿，避免孕期出现意外所以拿本子和铅笔把在急症室里护士交代的都记下来。

第四百四十四章 陈志国当爹了
李小琴开心没会儿就秀眉皱起来陷入了纠结，眼下皮革厂刚刚开工，医馆说了过年就动工现在水泥砖头都没有买，怀孕了这些活就耽搁下来了，皮革厂倒是有陈进财盯着可医馆怎么办？
但是很快李小琴又释然了，现在大哥变得自信又能干，医馆的建设可以全权交给他处理啊，不是还有小龙哥吗？两个人应该总能搞定吧。
陈志国端米粥进来看到媳妇的表情，忍不住担心起来，把米粥放在床头柜就去夺她手里的本子和铅笔，“医生都说了要好好休息，工作的事你可别干了。”
“没你想的那么夸张，很多怀孕的妇女人家都扛锄头下地干工分呢，不照样生出来健康壮实的娃娃？”李小琴被陈志国的夸张惹得无奈的笑，看他一副担心她和孩子的样子，让李小琴觉得心里暖暖的，重活这辈子李小琴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陈志国并嫁给他，而且他们还有了孩子，以后幸福的时光还很长很长。
“那是人家，我的媳妇和孩子我说了算。”陈志国难得的大男子主义，手捧装有大米粥大碗一勺一勺的舀喂媳妇，沾着媳妇唇边就拿拇指轻轻擦拭。
李小琴傍晚在李家吃过晚饭陈进财才送她回县城的，陈志国煮粥的过程中又是喂她香蕉苹果又是剥瓜子，现在再吃一碗大米粥李小琴实在没肚子装了，就抓着陈志国的手臂说：“你可别再喂了，再吃我就撑吐了。”
“现在还不到孕吐的时候，你想吃什么就吃。”陈志国捏了捏媳妇的鼻子，语气就跟哄一两岁的小娃娃似的，“来，听话，再吃一口，把这碗米粥吃完，锅里的晚上睡前再吃。”
李小琴讶然，“我等会还要再吃啊？你把我当猪了啊？”
现在都晚上九点钟再过半小时洗洗就该睡觉了，李小琴真觉得陈志国投喂的方式不科学明天是不是要去新华书店买一本孕妇护理给他读读？
用陈志国的话说怀孕了吃了是两人份所以不能用以前的食量来衡量，把碗里的米粥全喂媳妇吃光了才罢休，陈志国把碗筷拿厨屋洗干净又一刻不闲的端拨开的橘子上楼来投喂，上楼时发现媳妇整根瞌睡虫努力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但是却一直坚持着不睡着。
今天折腾一天李小琴累坏了现在吃饱了肚子就晕晕欲睡，把米粥吃完的时候李小琴就有瞌睡的感觉了，就问陈志国能不能今天投喂到此结束先睡觉，陈志国认为媳妇是怕再吃米粥就板脸严肃说就算媳妇睡着了也喊爬起来吃。
李小琴有个坏毛病就算睡着了如果被吵醒再睡的话起码翻来覆去一两个时辰才有睡意，所以就一直在坚持着不睡着。
看来是真的很困了不是怕吃米粥，看着这样子的媳妇陈志国心疼极了，动作轻巧的靠近床铺，双手拖着她的脑袋放在枕头上，被子盖好将被角掖好。
李小琴清楚地感受到陈志国进来了，但是困得四肢不听大脑的使唤，陈志国把她平放在床上又替她盖好被子，脑袋一靠近枕头就迫不及待的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东西在肚子上摸了摸，紧接着热乎乎的一片贴过来，李小琴感受到是陈志国的半张脸颊，刚刚贴上来就听到陈志国震惊得倒抽一口冷气并说：“都，都，都能动了啊？！”
才怀孕怎么可能宝宝就会动呢，是胃里塞了太多食物现在食物们在为自己的底盘打架呢，不过李小琴根本就没有力气睁眼跟陈志国解释，只模糊的说两句，“你，你轻点儿，好撑。”
陈志国这才缓过劲儿来，喘着粗气自言自语的道：“原来是吃饱胃不舒服。”
幸好他没有把媳妇喊起来强行把剩下的米粥投喂，陈志国愧疚得很，初次当爹，就把医生说的要给孕妇吃好的吃营养的，猴急得很，把吃多了胃难受睡不安稳这个常识抛之脑后了。
想起媳妇之前的埋怨陈志国却板脸严肃拒绝，陈志国心头的愧疚越来越浓，所以不能盲目按照自己认为的方法来照顾孕妇，明天一早就去新华书店买一本母婴照顾书籍。
媳妇年纪小丈夫娘也过世得早身边没有一个过来人陈志国琢磨了一夜，感觉很有必要请四五天的假给媳妇调整饮食让她养成习惯。
东方天际浮起一片鱼肚白陈志国就爬起来，先跑附近老农民爱挑扁担卖菜的街买了新鲜的蔬菜，回家后就钻厨屋锅洗干净把先用冷水将米浸泡半小时米倒入锅里，泡过的米口感更绵软媳妇应该更容易接受。
小火熬煮三十分钟的这段时间陈志国也不闲着，骑自行车跑政府大院把买蔬菜时顺便买的水果糖每个同事三颗的摆放办公桌上。
七点四十分左右陆续有同事吃过食堂走办公区上班，路过陈志国身边时几乎不用特比盯着观察都能看到他脸上的笑意，大家跟见着怪物一样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今天？陈志国居然笑了？”
“对啊，他一直都是严肃脸的，就是上报纸上级领导打电话来夸赞他还是老表情啊。”
“咦，这糖果是谁给的？”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现自己的办公桌面摆放三颗水果糖，紧接着走入办公室的几个同事相继发现自己桌面也有糖果，还是双喜糖，各种颜色，好看极了，一般双喜糖是用来办喜事的，因为品牌名称含有喜字所以办喜事的人们也会图个吉利买这种糖，一时间大家纷纷猜测陈志国遇到什么喜事了，前阵子他结婚不是才吃过喜糖吗？
梁红旗跟陈志国关系好，手捧茶水杯从食堂走办公室的路上听到不少同事在窃窃私议，梁红旗跑回自己办公桌果不其然三颗双喜糖躺在桌面上，年初二的晚上跟媳妇去陈志国家里拜年的时候可没有听到他们两口子提到什么喜事。
梁红旗疑惑的时候看到陈志国走廊里拐个弯朝领导办公室方向走，梁红旗疾步追上去，手臂从后面搭在陈志国肩膀上，笑嘻嘻道：“我说你今天又是发喜糖又是脸上挂笑的，到底发生什么喜事了嘛？跟我分享分享咯？”
“我当爹了。”陈志国神气十足，媳妇怀孕这事儿让他骄傲得很，恨不得贴个大字报公开一下。
什么情况？陈志国这就当爹了？不是年前才刚刚把婚结了吗？梁红旗震惊得都忘了走路，睁大的眼睛瞪着陈志国走路轻快的样子，片刻后才紧追过去，“什么鬼？你当爹了？你，你媳妇怀孕了？”
看着陈志国脸上更是得意，笑得要绽放出一朵花儿来，看到迎面走过来的同事都盯着他看，陈志国立刻收敛了自己，等同事走之后又咧起嘴巴来，这下梁红旗对怀孕的事深信不疑了，不过将陈志国和李小琴结婚的日期在心头捋一遍梁红旗仍是震惊的表情。
“不是，你们才结婚没多久啊，我掰手指怎么算都是二十天啊，这么快就有了？”梁红旗加快步速追上陈志国再与他并排而行，伸手使劲戳了陈志国一下提醒道，梁红旗对李小琴的人品深信不疑可怀孕这日期有猫腻啊。
“我厉害，第一个晚上就让媳妇怀了孩子，你哪能跟我比？”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梁红旗面色一下子就变了，虽然说陈志国讲的没有错结婚多年梁红旗跟杜萍萍都没有孩子，但是在这里说很尴尬啊。

第四百四十五章 第一次当爹很紧张
陈志国马上知道说重了，得亏身边没有同事经过，他嘿嘿的笑了起来，拳头往梁红旗胸前捶了一下，眼神鼓励到位，“你也要加油啊，年纪相仿的话我不见意跟你结为亲家。”
“切，你最好祈祷生个闺女起码像小琴，生个儿子跟你一样是个闷葫芦我才懒得跟你结亲家。”
陈志国没有回复梁红旗，半小时快到了家中厨屋的铁锅里还煮着米粥呢，陈志国脚下加快走入领导的办公室，他从来都是严肃脸，也想要忍住的可进门想到要跟领导汇报的是媳妇怀孕的事儿这嘴巴就收不住。
对陈志国领导是最熟悉不过了今天他这个笑有要了他的老命，领导一个满意忍住刚灌入嘴里的茶水呛得使劲咳嗽起来。
陈志国连忙往前一步抓起桌子上的纸巾递过去，领导接过来捂住嘴边又咳了咳，然后抬头一脸审视的盯着陈志国，尤其是看着他憋着笑的样子，领导感觉特别的渗人，“小，小陈，这，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报告领导，我媳妇怀孕了，我要请假给媳妇调养身体。”领导曾经是陈志国在部队的老领导，所以跟领导汇报情况的时候陈志国都是双脚合拢立刻立正。
怪不得憋不住笑呢，领导恍然大悟的表情，可是陈志国才结婚一个月都不到啊，难不成先上车后补票？仔细一想陈志国不像这号人，领导也不好得细问，直点头道：“好，这么快就当爹了，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给你批五天的假好好陪媳妇，我家里还有些用不着的营养票等会儿让你嫂子给你送过去，就当是我这个老领导给你的奖励。”
“谢谢领导。”五天假期正是陈志国心里想的，他朝领导鞠躬行大礼，走出领导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走廊外等着三四个好八卦的同事，看到陈志国立马两手相合给他恭喜道：“小陈，恭喜恭喜啊，这么快就当爹了。”
有人紧追上陈志国的步伐，“这么快就有了，我相信你不是先斩后奏的人，小陈，你快跟我说是吃了什么药如此神奇？回头我弄点给我儿子吃，你是不知道我儿子结婚都半年了我儿媳妇肚子还是没动静都快急死我跟他妈了。”
“我可什么药都没吃啊，我就是厉害，一次就是让我媳妇怀上了孩子。”
“没，没吃什么药？那，那还蛮厉害的。”同志抽了抽嘴角。
余下几个同事瞧着陈志国一张洋洋得意的脸有点无语，然后道：“我才不信咧，你们信吗？肯定这小子吃什么中草药了。”
陈志国才没有时间跟他们闲聊，回到办公室拿起钢笔找来白纸刷刷刷写下请假申请条子，然后拐回领导办公室找他签字批准，媳妇和孩子在家里等着他呢，签完字陈志国快马加鞭的往家里跑。
陈志国走得飞快，弄得路过的人都以为他家里发生什么大事了呢，李小琴就有点无语了，睡到天大亮爬起来伸个懒腰陈志国就喊她吃粥，吃完粥还得吃陈志国洗干净削皮的苹果和剥皮儿的香蕉，虽说现在肚子已经很撑了但是为了营养跟得上李小琴还是硬着头皮多吃些。
吃完没多久陈志国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新买的母婴照顾书籍，大兜小兜没少买，李小琴瞄了一看，猪筒骨，山药，还有七八袋麦乳精以及十几个类似奶粉的密封罐子，反正尽是给她和孩子补的。
“你这人可真浪费，麦乳精昨天晚上不是才买了两罐吗，又买，你知不知道这玩意是有食用期限的。”李小琴手里翻着大兜小兜，嘴里不停的叨叨，还以为经过昨天陈志国的激动心态就会平复，这些营养补品价格贵不说可能食用期马上到了，就算食用期还有几个月她也不可能吃得完啊。
“是单位领导买的。”
“领，领导？”李小琴惊讶得停止翻的动作，言意之下怀孕这事儿陈志国单位的领导知道了，那其他人能不知道吗？这男人真的是，她以前怎么没有发觉他得意忘形这个毛病啊。
陈志国收拾屋子的时候听到敲门声，出去开门看到了一位年过六十两鬓发白但是人很精神的老太太，陈志国认得此人是领导的丈母娘，连忙把人请进屋子，老太太微笑着拒绝了，招呼陈志国出去把堆在门口的大兜小兜提回家。
原来领导给陈志国签字批假之后就给家里打电话，但是丈母娘说媳妇单位临时有事已经出门了，而且可能一走就得三四天才回来，领导觉得营养品缓缓再送没关系，丈母娘却说买营养品可花钱了，赶紧送过去免得陈志国买了花钱，所以丈母娘就喊上两个七八岁的外甥一块去供销社买了直接送过来。
不过陈志国让进院子喝口茶的时候老太太客气的拒绝了，因为两个外甥闹着要去公园滑滑梯一刻都等不及。
“小琴，怎么了怎么了？肚子疼吗？哪里不舒服？”陈志国把事情经过跟媳妇讲了一遍，讲着讲着发现媳妇手捂着肚子慢慢蹲下来，吓得陈志国连忙将大兜小兜放地上冲过去弯腰查看。
结果李小琴也确定的点点头又摇摇头，李小琴两辈子第一次怀孕但是也知道怀孕前三个月不稳定，稍微一点因素都可能会严重导致整个胚胎死亡和流产，所以大多数人都是怀孕满三个月了才公开，陈志国这个骄傲鬼现在就把消息散播出去李小琴就担心出什么意外。
李小琴刚产生这种焦虑就隐约感觉肚子微微胀痛，但是陈志国把她搀扶起来的时候那种胀痛感又消失无踪，就在陈志国紧张得心突突地跳，手心里都出了汗的时候，媳妇肚子响起轰隆隆类似打雷的声音，他仰起头愣愣的望着媳妇，“小琴，你早上是不是没有上厕所？”
陈志国话刚讲完李小琴就有一股想上厕所的感觉了，而且一刻都等不及，就连忙推开陈志国捂着肚子往厕所方向跑。
解决完李小琴从厕所出来还怪难为情的，陈志国把大兜小兜都归置在干燥的木制箱子里，确定不会潮湿发霉才拍拍手上的灰，洗完手之后，前前后后看着家里有什么东西要移动的，媳妇怀孕肚子会随着月份越来越大，行动不便所以得把碍脚的石头砖头都去除让地面越平坦越好。
住在二楼终归不方便的虽然说楼梯结实扶手稳当但是陈志国不敢保证没有意外，前思后想索性把房间搬到楼下靠西的一间，然后用抹布把桌子玻璃都擦得干净蹭亮，媳妇爱干净怀孕了就不能做卫生了，但是房子也要收拾整洁这样媳妇看着心情才好对肚子里的孩子发育也好。
接着把媳妇的衣服都洗了，时间快到中午又洗手上厨屋烧火做饭，陈志国个子高但是干活儿利落得很，如同一阵会变魔术的风刷一下所有的东西都变成干净整洁了。
看着陈志国把所有活儿都昨晚，然后一身汗，李小琴感觉十分愧疚，厨屋烧过的活儿轻松得很想着去帮一帮。
“你起来起来，别坐在这里，快去院子里晒太阳补钙。”
“我没那么娇贵，我可以帮忙做点家务活儿。”
陈志国把媳妇抓起来推出厨屋，走到门口时发现媳妇郁郁寡欢看样子像有什么心事似的，立马就紧张了，忙道：“小琴，怎么了？心里有事还是怎么，前别跟自己较劲，你快跟我说说。”

第四百四十六章 陈凤霞装疯卖傻
“我没有生气。”李小琴仰头看着陈志国，微微一笑，只是突然感觉自己什么都帮了上忙但是陈志国又累得大汗淋漓所以十分愧疚，其实陈志国不必紧张不必把她和孩子当成磕碰不得的明珠，怀孕首要任务是安胎，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也可以做的。
听完媳妇的心里想法陈志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双手慢慢移到媳妇的肚子上，陈志国弯腰半张脸贴在媳妇的脸，吐出的气息拂在媳妇的耳朵，“小琴，我不觉得辛苦，为了你和孩子，做任何事情我都不觉得累，小琴，我如此小心谨慎是希望整个孕期你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你也要小心地保护她。”
“我当然了，她不仅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呀。”
“那我去抱柴火你就坐在炤台跟前，需要添柴的时候才往里面添。”
“嗯。”经过敞开心扉的交流陈志国终于肯让媳妇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了，李小琴稍微手里拿超过两斤重的东西陈志国看到了仍是会呵斥，李小琴也没有办法了，只能陈志国在家的时候事事听他的，他总得要去上班的。
李小琴干活并非不心疼肚子里的娃娃，因为她托王红霞去市区买的母婴护理书籍里提过，孕妇孕期轻微活动及锻炼是有好处的，可以帮助减轻早孕反应不适，防止孕吐，头晕，情绪不稳的症状加重，最重要的是可以训练盆底肌肉更有利于分娩的顺利进行。
陈志国休假的五天将屋子里里外外收拾干净，饭菜每天每顿饭不重样儿，脏活累活全包揽还每天脸上笑呵呵的，李小琴就负责吃，吃饱了在院子里坐会儿，实在倦了就回到房屋躺在床上去休息。
就这样整整休息了五天，李小琴实在是太想出门了，早晨陈志国吃过早饭临走前来床边提醒她每隔半小时记得吃一次水果，中午饭等他回来做，李小琴答应着，听到陈志国推自行车出门的声音就迫不及待的掀开被子爬起来，活动筋骨来个大劈叉，双腿摆好姿势感觉孕期做这项运动似乎过猛了，就改为踢腿压腿。
就跟放生的鸟儿一样李小琴活动完迫不及待的去推开院门出去看看，开春了处处都是生机勃勃的绿色，李小琴看着香椿树枝头上长着比汗毛还细的茸茸短毛，喜上眉梢，把香椿芽放入沸水中焯一下，捞出来不能切的太碎放入鸡蛋液中，搅拌均匀之后倒入热锅热油中两面煎黄，轻轻地咬上一口就齿颊留香，只有吃到香椿才能清楚地感受到春天的到来。
不行了，她都要流口水了。
李小琴左右看看寻找棍子方便勾住香椿枝叶，勾下来发现芽苞紫褐色的嫩芽有光泽香味浓郁是好吃的品种，小手指这么长的枝叶也不够她饱餐一顿啊，李小琴捧着少得可怜的香椿嫩芽对饱餐一顿没有什么期待了，可是转念一想有希望啊，前阵子为皮革厂跑环境环保部门的环保审批手续路过一条满是香椿树的巷子，当时得知她爱吃这口陈进财还认真的说等嫩芽发了爬树掐一把给她送过来。
现在都过年完十多二十天了香椿树嫩芽肯定早茂盛了，李小琴可不敢耽搁时间就怕陈志国回来知道后责备，也顾不及把手里的香椿嫩芽放家里拿着就往环境保护局方向走。
今年开店铺赚钱了过年期间想吃什么都舍得花钱买，李小琴在李小东和陈志国的投喂下面色红润比以前胖了三四斤，这几天检查出怀孕陈志国又是各种营养品恨不得全塞到她身体里，虽然说是孕妇但是现在李小琴却是面色水润粉俏，眉眼清清亮亮，步履轻盈一点都看不出来怀有身孕。
李小琴记得野生香椿树的巷子位置，东拐西弯的找着了，这次她是不打算空手而归的所以路上碰到适合勾树枝的树杈就捡起来当工具，她还捡了一只被谁扔掉的渔网袋子带着有备无患。
香椿嫩芽在农村不是什么稀罕野菜，味道极佳不过得看搭配什么食材，七十年代家家户户顶多算吃得起饭，香椿嫩芽炒鸡蛋对大部分家庭来说太奢侈了，凉拌如果不放香油味道干涩不好入口，七十年代吃猪油都比较困难哪里买得起芝麻香油呢？
所以李小琴心里有准备这次收获不小，不过当寻到巷子里眼前的香椿树仍是让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粗壮结实的香椿树上长的椿芽哪哪都有，鲜嫩得让人垂涎欲滴，李小琴心情大好，当即就拿树杈勾香椿芽，摘了就放在捡的渔网袋子里，没会儿就是满满的一小袋子了。
李小东跟李小琴一样都好香椿芽炒鸡蛋，李小琴决定都摘回家然后晚上陈进财来汇报皮革厂工程进度的时候交给他让他明天捎给大哥，李小琴边摘又笑起自己来，以前她再怎么爱吃香椿芽也没有现在这么疯狂啊，简直恨不得把树上的嫩芽都搬回家去，所以，她现在已经提前到了会孕期胃口大增的阶段了吗？
这才刚刚怀孕就变得爱吃起来，十月怀胎不是胖得照镜子都不敢认自己？李小琴越想越觉得适可而止，她把树杈扔到路旁，就巷子边的一颗石头上坐下来把摘的香椿芽绑成一捆一捆的。
就在这时，远处有个声音嚷嚷，“我不要去医院，我不要去，放开我……”
听到这个声音李小琴全身都僵了起来，甚至可以听到自己愤怒磨牙的声音，声音的主人化成灰李小琴都认得，她不是被关监狱了吗，怎么青天白日的出现在大街上？
正想着看到几个身穿制服的公安同志扛着陈凤霞似扛一头生猪从巷子口经过，李小琴看到的陈凤霞披头散发，衣裳破烂似一个捡垃圾的疯婆子，鲜血顺着陈凤霞的头往下流，滴落在地所经之处都是鲜红的血滴。
难不成陈凤霞在监狱里跟人打架了？陈凤霞性格孤傲谁都入不了眼的性格不用怀疑肯定跟监狱的人处处矛盾，奇怪的是陈凤霞都受伤严重了还哭嚎着不要去医院。
不一会儿公安同志就把陈凤霞扛得走远了，总算是耳根清静听不到陈凤霞的哭嚎了，李小琴呼了口气，心说陈凤霞落到此地也算是报应，她心里是很满意的。
李小琴返回香椿树下继续把摘的香嫩芽捆绑一小把的形状，脑海里想到刚刚陈凤霞哭嚎不要上医院的样子，不熟悉陈凤霞的人看到这一幕准认为是一个疯婆子，疯婆子在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按照规定是不负刑事责任的，思及此李小琴顿时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没错，精神有问题的人在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能力下犯罪，甚至杀人都不需要负刑，陈凤霞两年前能在知青队里一眼就挑中其貌不扬的徐建设谈恋爱，自然是看出徐建设脑子聪明懂得挣钱的道道，明白跟他过日子不吃亏，由此看出陈凤霞并非是个光有外貌没有脑子的花瓶，李小琴开始怀疑陈凤霞知道精神病人犯罪不需要负刑所以装疯卖傻？
这个念头让李小琴的心颤了颤，银牙一咬，她拎起渔网袋子匆匆追了上去。
李小琴跟到卫生院的时候，陈凤霞已经被送急症室处理伤口了，隔得很远就听到陈凤霞的叫骂声，骂完公安同志骂医生，说他们良心坏透了都不得好死，整个就是一疯婆子。

第四百四十七章 有仇必报的人
路过的护士看到李小琴出现在急症室门口以为是前来做孕检，就热情凑过去同李小琴打招呼。
“护士同志，里边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她不是嚷着不要看病吗？为什么还给抬过来了？她神经有问题了吗还是怎么地？”门口有公安同志守着李小琴知道他们清楚具体情况但是她不该多问，只能逮着机会问护士了。
李小琴这番话问得很八卦，护士听后点点头，女人谁不八卦呀，她非常理解，就凑过去对李小琴讲了，“她啊，没有疯，没有神经，就是单纯的不想活了，闹自杀呢，公安同志送她过来就是她脑袋撞墙了撞了很大一个血窟窿，现在我们医生在里面正给伤口缝合呢。”
“自杀？”李小琴有点不敢置信，不一会儿紧追着问，“她为什么要自杀啊？”
问完了李小琴才想到自己话多了，站在面前的是卫生院的护士又不是看押陈凤霞的公安同志，但是护士还真的打听到了陈凤霞的八卦，娓娓道来，“她呀，是怀孕了……”
“医生，我真的怀了孩子了吗？”急症室里陈凤霞闹够后整个彷如咸鱼似的躺在急症床上任由医护人员帮忙擦伤口，双眼呆呆盯着天花板末了颤抖的问了一句。
“是啊，虽然月份还小但是已经检查出来了，听说你前天运动过渡晕迷过去对吧？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容易出现并发症，大出血，流产不全等情况，都是要人命的。”医生说完也完成了缝合伤口手术，眼神示意站在旁边的护士告知守在门口的公安同志一声。
陈凤霞被推入病房做短暂休息，可她一点睡意都没有双眼直愣愣盯着天花板，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陈凤霞从来没有想过光鲜亮丽的自己也有着一天，监狱里被狱友们孤立欺负已经把陈志国折磨得不成样子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有了孩子，现在要怎么办？
李小琴也在想要怎么办，从卫生院走回家的路上就在琢磨这事儿，根据规定正在怀孕的人依法不适用于死刑，因此陈凤霞不会被判处死刑，而且听陈志国说下毒这罪名陈凤霞矢口否认嚷嚷是冤枉的，陈凤霞咬死不认罪下毒的事又没有充分的证据凭借陈玉芬的口供是很难判刑的，现在陈凤霞虽说是被关起来了其实是被拘留了，实践中大多数孕妇都会被取保候审。
李小琴拎一兜渔网袋香椿叶回到家陈志国还没有回来，看了看墙壁上的闹钟离他下班还差半小时，李小琴将陈志国休假的这几天买的布用粉笔画好几号再在缝纫机开始做起了小垫子小衣服，陈志国说这些买就可以了不过李小琴感觉亲自峰值了更有意义。
缝好之后洗干净晒干就等着小宝宝出生穿了，李小琴缝好小垫子的时候脑海里时不时跳出陈凤霞的事儿，想着陈凤霞不能被判死刑，想着公安局估计还给陈凤霞取保候审，想着她做了害人命的事还能安然无恙的那种不甘心。
“小琴，小琴……”李小东气喘吁吁的拍门喊。
李小琴急忙回过神儿抬头望去，忽觉手指一疼，低头看去发现是缝纫针刺入手指肉里了，李小琴连忙把手指放入嘴巴里，站起来迎出去，“哥，你怎么来了？”
李小东骑自行车骑得飞快，一路从芭蕉村赶到县城都没有歇息，喘得胸口急剧起伏，脸上也是一片涨红，李小琴敞开院门李小东推自行车进入院子，气喘吁吁的说：“今天志国上班，我琢磨你要自己下厨做饭吃了，就跟你把饭菜送过来，以后他上班你都不要下厨，我每天骑自行车给你送饭菜。”
李小琴鼻子一酸，她努力压下喉咙间的酸涩，朝大哥扬起笑脸道：“以后你别两头跑了，志国哥说中午下班就回来给我做饭。”
李小东摇头，喘息着说：“他上班已经够累的了，还得回来给你做饭岂不更累。”
李小琴见说不过大哥就没有开口了，只督促他往后送饭的时候骑自行车慢点 ，家里什么水果营养品都有中午间不饿。
李小东点点头，把自行车挺稳在院子靠墙处，把自行车车把的保温饭盒拿下来，絮絮说着：“你快乘热吃，你不喜欢吃冷饭冷菜，我就把保温盒外面包了两层棉布，保温着呢。”
李小琴感激的点头，攥紧李小东给她送的饭菜，又在大哥的催促下去厨屋拿碗筷倒了吃。
李小东在院子里左右走走看看，再进厨屋跟小妹讲两句话，走进厨屋门看见小妹右手小手指微微渗学，心里一层，脚步都是加快的。
“怎么了你的手？诶哟，还流血了！你看你，怎么弄的？陈志国怎么照顾你的？前两天我来看你他不是说不让你干家务活的吗？”李小东吓了一身冷汗，连忙跑里屋翻箱倒柜的找酒精，创可贴。
李小琴笑笑，“我闲着没事所以用缝纫机做宝宝衣服，不小心刺到了，哥，你回头别找志国哥的事啊，他对我好着呢。”
“你就护着他吧。”李小东愤愤的说，用棉签涂抹酒精在伤口周围消毒，再配合生理盐水冲洗，清洁伤口后用制作的中草药膏在伤口处轻轻涂抹，再用干净的纱布将伤口包扎。
动作仔细认真，看得李小琴眉眼尽是欢喜，笑道：“哥，你要是穿一件白大褂就跟卫生院里的医生没两样了，才一个多月你就学得有模有样，真棒。”
李小东皱了下眉，“你别转移话题，你跟我老实说，是不是陈志国对你不好？他不愿意花钱买小孩子衣服裤子所以让你自己踩缝纫机做？”
完了，大哥要找陈志国问事了，他们都是李小琴最在意的人所以不希望看到他们发生不愉快，就连忙帮陈志国解释，坦白为什么缝纫机的针扎手是因为想陈凤霞的事儿出神了。
“陈凤霞怀孕了？？”李小东也不想听小妹解释，但是听到小妹提陈凤霞的事就突然感觉小妹没有糊弄自己，然后想到陈凤霞怀孕后可能会被放回家，李小东立马就紧张了，拉一把凳子再小妹身边坐下来。
既然都提到陈凤霞的事情了李小琴不详细的讲完大哥肯定心里有根刺儿，所以兄妹俩又把陈凤霞怀孕后可能出现的情况讨论，按照规定在审判的时候怀孕的妇女不适用死刑这都不说了，关键是陈凤霞压根不认罪，就只有陈玉芬的证词很难把陈凤霞定罪，怀孕这种情况一般实践中公安机关会作出取保候审决定。
“这样情况就更糟糕了，陈凤霞恨不得扒了你的皮吃了你的肉，出来不得找机会报仇吗？”陈凤霞傲慢又娇贵，从小长到现在村里没有谁敢惹她，有仇必报的偏激性子李小东都不敢得罪她不敢跟她有半点来往。
碰到这种人少招惹以免引火上身，入狱这事儿陈凤霞心里铁定恨死小妹了，出狱就是她复仇的好机会啊，李小东都不敢往下想，只觉得陈凤霞随时都有可能要了小妹的命。
李小东脸色微白，他忍下心里的紧张，抓起小妹的手说道：“她出来了你也别怕，有哥和志国保护你，哥等会回去就收拾衣服来城里跟你住。”
李小琴从陈凤霞的事情的最初震惊逐渐平复下来，她拍了拍大哥的手，笑了笑安抚，“哥，取保候审不是她就没有罪了，她得出具保证书，得随传随到，好像还限制自有出入。”

第四百四十八章 陈志国这么恶毒
言意之下陈凤霞取保候审之后不得私自来县城更不得靠近小妹的住所，李小东仍是紧张，陈凤霞这个人就是祸害，出狱后肯定对小妹报复，越想李小东寒意迅速蔓延全身。
就在这时候陈志国回来了，见到李小东一怔，然后道：“小东来了，今天看诊的人不多吗？”
“你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李小东看了一眼小妹就站起来朝陈志国走，等不及陈志国把自行车停稳拽着就把陈凤霞的事情讲出来。
讲完之后李小东看到陈志国沉着脸还挺吓人的，看着天晚了就回厨屋端带来的饭菜让他吃完，可是陈志国哪里有心情吃饭，拿中山装外套往手臂一搭回头跟媳妇交代声就推自行车急急出门了。
“哥，你就不应该这时候跟他说，你看，饭都没有吃一口呢。”李小琴怪心疼的。
李小东急眼道：“陈凤霞都要出狱了他还有心思吃饭吗？他要是不着急还有心思坐在饭桌上吃喝，就得换我扛锄头砸他了。”
李小东心里是又害怕又生气，陈凤霞下毒祸害小妹被抓紧监狱里是她咎由自取，现在怀孕了放出来还有脸来报仇，李小东当着小妹的面把陈凤霞骂得狗血淋头，也就陈凤霞没有在面前李小东才敢骂的。
陈志国也很生气，听到这个消息认为是陈凤霞装的，骑自行车到卫生院里要求医生给她做一个详细的检查鉴定是否真怀孕。
得知陈凤霞是蓄谋杀人卫生院领导派最有资历的医生给陈凤霞又做详细检查，确定陈凤霞正儿八经的孕妇，陈志国又要求医生给陈凤霞做一个精神鉴定，不过卫生院里没有专业医生只有前往市区医院进行。
就在陈志国在医生办公室和医生沟通的时候，躺在病房里睁眼盯着天花板的陈凤霞从同床家属对她窃窃私语中得知了，陈凤霞笑得像个疯婆子，笑够之后让护士帮忙把陈志国喊进来。
陈志国在病房里见到了二十天没见的纯风险，几乎以为护士带错病房了，陈凤霞已经不再是以前眉宇间风情万种的姑娘，衣服灰不溜秋的沾满了血渍，黄焦焦的脸，一双眼睛满是历经沧桑后的无奈，彷如已经活了四五十岁。
“她自己说没有精神疾病？还说不会加害我让我放心？”李小琴吃惊地看着陈志国回来带来的信息，心里想着，陈凤霞这么一个有仇必报的女人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李小东震惊得一下子腾的站了起来，他不敢相信地看着陈志国，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坏掉了？
陈志国看着他们的表情，在卫生院病房里听到陈凤霞的话之后他也是这幅表情，甚至脸色都变了，实在是陈凤霞这句话和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的表情太过令人震惊了，性格孤傲打小就爱欺负人并且不允许被谁欺负的陈凤霞，怎么会表情冷静眼里没有恨呢？
“陈凤霞竟然这么好心放过你？看来她真的是疯了。”李小东愣愣的对小妹说了一句，他想起前几年陈凤霞才十三四岁的时候村里有个大小伙子伺她下河里洗澡偷偷把衣服藏起来了，陈凤霞后来问人问到线索直接拿棍子就戳小伙子的眼睛，要不是有大人劝阻小伙子的眼睛都要戳坏了。
不过小妹自虎崖事件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又辣又狠，对付起陈凤霞眼睛都不带眨的，李小东猜测可能陈凤霞这个小恶霸只是欺善怕恶，遇到比她更恶的人就退避三舍？
“两个妹妹我最了解的人就属她了，记恨心重，谁打她一拳她得还人家一刀子，却也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她说不加害你，除非……”陈志国倒没有往这方面考虑，陈凤霞小恶霸但是比起头脑没有媳妇的灵活，所以之前才屡屡被媳妇反欺负，确诊是个有仇必报的人，陈志国凝眉一边深思一边说，突然双目一亮他猛地站起来。
“除非中毒的事真不是她干的？”李小琴也站了起来，接走陈志国没有讲完的话，脸色顿时十分难看。
“没错。”
所以陈凤霞是被冤枉的？李小东这会儿听明白怎么回事了，赶紧追问，“那会是谁？”
“小东，今天麻烦你陪小琴会儿，我回村里一趟。”具体下毒的人是谁陈志国也不清楚，也没有时间去深思，离下午上班时间快到了陈志国还有重要事情要办，他连忙朝院子外停靠墙边的自行车走。
“去干嘛？诶！你回来的时候把龙婶喊来，让她照顾小琴。”李小东追出去的时候陈志国已经骑自行车跑十几米了，他扯脖子大喊希望陈志国能听进去，李小东可不敢信陈凤霞的口头承诺，没准是骗取他们粗心马虎的计谋呢？
“你说陈凤霞怀了我的孩子？？”徐建设震惊地看着陈志国，中午吃完饭他返回宿舍的路上被陈志国叫住，本以为是关于养殖场的问题结果陈志国竟然告诉他陈凤霞怀孕了？他喜当爹了？？
难怪陈志国会大中午的骑自行车风风火火跑来知青队，虽然徐建设喜欢陈凤霞但已经是之前的事情了，陈凤霞仅有外貌没有经商脑子，徐建设怎么可能会让她当自己孩子的母亲？
可是现在看到陈志国一脸认真，再听到了他的话，徐建设才算是相信陈凤霞怀孕这事儿千真万确。
不过徐建设还是一脸懵了的神情，摇头直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男人凡事都要有责任和担当，尤其是自己的女人怀孕之后必要要做她的依靠，当爹后的陈志国最见不惯徐建设这种只顾着痛快当女人怀孕后拍拍屁股走人的人了，徐建设这种行为跟禽兽有什么分别？
陈志国往前跨一步，伸手抓住了徐建设的衣领猛地一提，心里压抑着怒意，“徐建设，你敢做不敢当还是个男人吗？”
徐建设下意识挣扎，发现陈志国力气大无比，徐建设抬手抓住了陈志国揪住自己衣领的那只手，猛地一扭。
陈志国眼疾手快，迅速转身改为擒住徐建设的手臂，往前一推，徐建设惨叫了起来，陈志国真是狠，他的手就要被生生的扭断了。
徐建设疼得满脸苍白，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陈志国这才松开手，徐建设蹲下来，另一只手捂住被扭痛的手臂，抬头咬牙看着陈志国，“我为什么要承担？她怀的压根就不是我的孩子！”
陈志国的声音平板而冷，“你觉得谁会信你说的？所有人包括你们知青队谁不知道你跟她好，去年还有人跑村委会告发你们睡在一起，而且她至始至终都只跟你一个人谈恋爱，就她那个性格孤傲的人你觉得她会看上别人？会和别人苟且？谁会信你的？徐建设，你要么承担起男人的责任，要么就等着臭名昭著一辈子呆在农村吧！”
陈志国这是拿返城的事在威胁啊，徐建设本来就痛得要死，再听陈志国这番话觉得自己一口血涌了上来，差点就喷出去了。
“陈志国，你，你怎么这么恶毒！”徐建设咬牙切齿的，拜李小琴所赐，现在芭蕉村的人谁不知道陈凤霞跟他的关系？现在他说陈凤霞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谁会相信？
但是徐建设敢拿双亲发誓这个孩子绝对不是他的，此时三四个吃过中午饭的女知青从食堂端着饭盒走过来，看到徐建设蹲在地上旁边站着满脸怒意的陈志国，女知青们指着他们窃窃私语起来。

第四百四十九章 赵富贵居然也疯了
“考虑清楚后拘留所办手续接她。”陈志国撂完这句话就走了，从徐建设的那句话他能断定徐建设是妥协了。
返城最重要的就是取得户口准迁证，徐建设爹妈四五年前搬去城里住的压根就没有户口，除外返城最理想的方法是被选送上大学，要不就是被城市的事业单位招募录用，这几条跟徐建设都沾不上边，他要回城只能想一些别的方法了。
徐建设不是傻子，这个时候闹出把乡下女娃肚子搞大却不承认的新闻，这辈子就甭想跟返城二字搭边了。
徐建设望着陈志国的背影，想着陈志国威胁的话，直觉全身冰冷的血在流，越来越多的知青走过来，徐建设是个爱面子的怎能被他们发觉蛛丝马迹，他立即就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知青队外走。
卫生院里陈凤霞躺在病床上，意识仍是清醒的，从急症室出来之后换做别人是要小睡一会儿，但她精神好得很。
陈志国离开卫生院已有四十多分钟了吧，估计现在徐建设正在来接她的路上，陈凤霞怀孕所以医生没有给她打麻醉，这会儿伤口处的疼痛让她双手紧抓着身下的医用床单，用力咬着下唇，嘴里都尝到了血腥味，可陈凤霞心里痛快极了。
都是徐建设那天晚上不收留她，不然，不然她能落到那种地步吗？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陈凤霞恍然经历了一场梦，那天晚上陈凤霞见到什么是妖魔鬼怪，就连陈志国也在她落难的时候落井下石推她入监狱。
但是陈凤霞不记恨陈志国，也不记恨李小琴，他们也是被人利用才推她入监狱，又有什么好几很和介怀的呢？
曾以为徐建设跟她再无缘分，没有想到兜兜转转徐建设竟然要成为她的丈夫，这算是给她遭遇厄运的补偿吧？陈凤霞释然地微笑着盯着天花板。
“医生，她精神真的没问题？”公安同志在病房门口张望会儿，逮着一个路过的医生询问，他们把陈凤霞送来医院已经有小半会儿了，按照医生交代的休息时间到他们该把陈凤霞带去公安局里继续看守。
医生垫脚尖往病房内看了一眼，里面的女人神情呆滞，头发乱如杂草，看起来跟精神有问题的人没有两样，但确实没有精神疾病只是经历了一些事情整个人承受能力低而已。
“放心吧，好着呢。”医生朝公安同志说完，递给他一个宽慰的眼神朝办公室走了。
公安同志犹豫了下最终选择相信医生的话，推开病房门走进去，陈凤霞听到推门声转过头来望着他们。
“陈凤霞，你休息得差不多了，改回拘留所里。”公安同志说完拿起腰间的手铐铐住陈凤霞的双手腕，冰凉彻骨的手铐这次没有像魔爪一样令陈凤霞惊慌恐惧，还面带柔和的微笑，因为今天徐建设就要到公安局里替她申请取保候审的流程。
这些事情还是陈志国回县城之后告诉李小琴的，陈凤霞提出出狱之后不计较李小琴和她的恩怨并且不再跟李小琴又半点矛盾，前提是陈志国得把徐建设喊去帮她申请取保候审并且尽快和她结婚。
陈凤霞怀孕了按照规定自然不会判刑，再加上她打死不认罪公安局对她犯罪的证据只有陈玉芬提供的口供，所以很难判罪，陈凤霞被放回家是无需质疑的，陈志国明白这一点干脆就答应她的要求，虽然说她仍是被怀疑的嫌疑人至少出来后对媳妇能减少威胁。
李小琴能理解陈志国的想法，因为到这个节骨眼上陈凤霞必须被释放的，与其心惊胆寒不如选择跟她暂时合作。
这件事情到目前为止已经结束了，李小东心里还是心慌忐忑，万一陈凤霞耍心机糊弄他们再伺机加害小妹呢？她可是连续杀了陈志国前两任婆娘啊。
李小东连续半个月每天吃过晚饭就骑自行车跑县城陪伴小妹，托王大胆买了一只凶恶的狼犬拴在后院，狼犬的警觉性很高院墙外有人走过的脚步声都能汪汪汪半天，吵得李小琴实在没办法安眠，可是，比起生命肯定被狗吵是小事了，李小东怎么都不愿把狼狗带回村子。
肚子里的宝宝四十多天李小琴的孕吐明显了，吃什么吐什么，陈志国变着法儿做各种美味佳肴，每次李小琴一走到饭桌闻到味儿就捂着嘴巴往厕所里跑，得亏对水果的味道没有反胃，陈志国就托战友从市区买了三四箱的香蕉苹果。
不过光吃水果营养哪里够啊，陈志国急的，周六星期天大早上就送媳妇去卫生院里看诊，以前陈志国都能跟媳妇进急诊室，今儿周六钱看问诊的孕妇或备孕的妇女多，轮到李小琴的时候他跟进去但是在里面等待的妇女把他赶出去了。
陈志国一人站在看诊室门口等待，时不时的扭头往诊室里面看，不知医生在跟媳妇聊什么聊了快十分钟都没有出来，陈志国等得有点内急，反正媳妇出来会在门口等他了，所以快步朝走廊尽头走去寻厕所了。
解决完返回诊室的路上就听到有人议论，“……胡言乱语还咬了好几个男医生呢，好可怕啊。”
“不止呢，听说在监狱里跟他关押一起的几个人都被他咬伤了，有个人右手手腕咬掉核桃这么大的一块肉呢。”
陈志国听到这些讨论就猜是被关押的哪个犯人疯了现在公安同志送到卫生院来医治，刚有这个想法就听到了一句书熟悉的招呼声，“志国，你怎么在医院？”
陈志国抬头一瞧见是以前当兵的一个同连战友，最近刚被分到魏县公安局里任职，战友见到他马上快步走来，关切地问，“身体出什么毛病了吗？要不要我陪你一起检查？”
“不是，我媳妇孕吐厉害陪她来检查。”
“呀！我才听战友们说你年前结婚，这就怀上了？不错，真不愧是当年连里最出色的兵！”战友拍着陈志国的肩膀表扬着，可是就在这时有个公安同志快速走过来，喘着气说：“都搞好了，走吧。”
战友点点头，望着陈志国犹豫了一下，接着战友就斩钉截铁地说：“志国，跟你说个事情，赵富贵已经疯了，在监狱里逢人就张嘴咬，活生生一条野狗，已经咬伤了好几个人了，今天我和同事带被他咬伤的人来卫生院治疗，另外有同事带他去市区做精神鉴定，赵富贵可能会被放回村，你们小心一点。”
陈志国听了惊得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多问，“赵富贵疯了？你确定？”
“假不了，我走了，改天调休了我上门看下你和嫂子。”战友说完匆匆忙忙的走了。
陈志国看着战友的背影，紧锁深眉，这简直就是惊人的消息，赵富贵胡言乱语并且疯狂咬了好几个狱友，已经被送往市区坚定精神问题了，之前陈凤霞撞墙寻死被怀疑是精神疾病幸好只是她单纯的不想活了，陈志国按照陈凤霞交代的把徐建设喊来负责人并申请取保候审，两口子才清闲没多久又闹赵富贵疯掉的传闻。
陈凤霞身上弱点多而且喜欢徐建设，陈志国不觉得替她喊徐建设承担责任有什么问题，把女人肚子搞大了就得负起责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可赵富贵就是个无赖，被放出来不定会惹出多大的麻烦。
“志国哥你怎么在这里？”李小琴走了出来，检查完毕又听完医生的合理膳食计划，她走出门诊室却没找着陈志国的踪影，想着应该是上厕所了所以寻了出来。
陈志国连忙扶住媳妇，关切地问，“医生怎么说？抓没抓药？”
“怀孕期间不能乱吃药的。”李小琴踮起脚尖，抬手食指在陈志国脑门上弹了一下，母婴护理书上说得明明白白，陈志国每天晚上睡前都看半小时，怎么这么简单的知识都能忘。
不对，陈志国眼中的担忧尽显，眉心皱在了一起，就知道陈志国是有心事了，李小琴知道怀孕期间陈志国肯定什么事都不想让她操心只希望她开心养胎，但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志国哥，出什么事了吗？”

第四百五十章 陈志国没有回来
陈志国朝媳妇摇摇头，拦着她小心翼翼的朝外走，这段时间媳妇孕吐得厉害，情绪也不太稳，总是担心营养不够会影响到肚子里的宝宝发育，陈志国担心赵富贵即将出狱的这件事更让她焦急多虑。
肯定是出什么事情了，出什么事情了呢，李小琴心里想着事儿，路上两口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都没有上心。
医生说孕吐厉害与许多因素息息相关，怀孕之后体内激素含量的改变为主要原因，其次是精神紧张，医生告诉李小琴几个重要疗法，可以帮缓解痛苦减少孕吐。
在吃的方面少食多餐，多吃富含维生素的食物，陈志国利用周六周末时间上市区买了烤馒头片，面包片，烧饼和饼干这些供销社里倒是不愁买不着。
还得室外散步和做孕妇保健操，陈志国每天早中晚三次陪媳妇强健身体，完事后做饭吃，吃完马不停蹄跑单位上班，一天安排得满满当当，经常看到他时脸上额头都是晶晶汗液。
但是陈志国看着媳妇逐渐恢复的胃口和逐渐增大的肚子心情非常好，只要媳妇和孩子好他就心满意足了。
一眨眼李小琴怀孕三个月了，去卫生院检查医生说胎盘形成相对平稳了，李小琴的孕吐逐渐消失，接下来定期产前检查，注意休息，合理营养即可。
从卫生院回来后距离中午饭还早，陈志国倒头床上睡觉，昨天晚上单位里有紧急工作等处理完都凌晨两点走多了，李小琴看他闭眼呼呼大睡，连推门走入房屋的声音他都没有听见，就去厨屋里烧锅做饭。
怀孕前三个月李小琴被陈志国保护得快成大熊猫了，现在胎儿稳定下来她也好久时间没有去芭蕉村看皮革厂工程进度，虽然说陈进财隔三差五的登门汇报工作她还是想亲眼看一看。
最近王俊杰连开三家店铺，桂花酿肉需求更胜一层楼，每天晚上他们都得宰杀两头生猪，王红霞今天从村里返回县城店铺时捎带十多斤排骨，排骨是腹腔连接背脊的部位，肉层很厚，隔着一层薄薄的油还连了一块五花肉，适合做红烧。
李小琴将排骨砍断之后焯水煮三十分钟，肉汤用来煮面条做主食，用料酒生抽老抽和香醋腌制二十分钟，李小琴打算做糖醋排骨，做好之后去村子里查看皮革厂工厂进度的时候顺带给大哥带去。
他们兄妹俩最爱吃糖醋排骨了，李大奎还在世的时候如果做了这道菜，只要端上桌子总能引发一阵小小的骚动，李小琴抢着夹菜，李小东不顾大哥要让着妹妹这句话也开抢起来，眨眼功夫 ，一碗糖醋排骨就没影儿了。
想着小时候和大哥的趣事，李小琴面带柔和的微笑，有一种迫不及待想要给大哥品尝的感觉。
陈志国睡得昏天暗地，隐约听到锅铲在铁锅里铲菜的声音，他睁开了眼睛，同时一股肉香味从厨房飘到了房屋里，顿时明白媳妇在做什么陈志国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
陈志国走进厨屋看到媳妇腰细围裙围着炤台忙活儿，走过去从背后拥住媳妇低头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道：“我来，你歇着。”
“我自己就行，你做的糖醋排骨味道跟我爹做的不是一个味儿。”李小琴笑着回头亲了他一口。
“糖醋排骨还有什么味？不就一个味道吗？”陈志国随意的说着，才想起来媳妇话里提到了家里事，不由得问，“难不成你要做熟了给你个捎过去？”
“嗯，怀孕后你就没让我出远门，我还蛮想家呢。不过你别担心，医生说三个月以后的胎儿基本上已经变得比较稳定了，可以适度运动。”
“我没说不让你去，我陪你一块儿去。”
“红霞姐早上跟我说今天要回去准备嫁妆，我跟她一起就可以了，你工作那么辛苦就在家里休息，晚上再来接我就行。”
王婶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原本打算劳动节才结婚的王红霞和王俊杰把婚礼日期提前，说是冲喜，没准儿王婶一乐呵病能拖长点活得久点，李小琴回村要去王家一趟，前阵子和陈志国饭后散步走到供销社里看到一件大花的确良，她就买了，想着王婶喜欢穿大花衣裳应该会喜欢，今天回村把衣裳顺便带给她。
“事情昨天该处理的都处理了，我陪你回去，这样也放心。”陈志国说的时候李小琴舀水倒入煸炒到表面金黄微焦的排骨里，放两汤勺料酒，两汤勺酱油，小火焖二十分钟大火收汁就成。
“也行。”李小琴应着，陈志国这三个月除了上班就是照顾她吃喝都没有回村看看，过年那会儿看古老头和他聊得挺好，这么长时间不见估计古老头也怪想念他的了。
小火焖排骨的时间李小琴把煮排骨的烫下面条， 姜洗净切成沫，葱洗净切成葱花，将面条煮至九成熟，葱花姜末将入锅里搅拌，起锅，美味的排骨汤面条就做好了。
陈志国拿碗筷递给媳妇，媳妇装好一碗他就端到桌子上，面条煮好之后糖醋排骨大火收汁，收到汁浓色亮时撒入芝麻点缀就可以出锅开吃了，李小琴对李大奎亲传的糖醋排骨制作诀窍掌握熟练，收汁时多翻动锅内的排骨，避免烧焦。
色味俱佳的糖醋排骨算不上山珍海味，却也是秀色可餐，李小琴把用锅铲铲一整碗她和陈志国吃，余下的装入保温盒里待会儿捎给大哥他们。
刚要张嘴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急切的拍门声，伴随着梁红旗的喊，“志国，志国，出事儿了快点出来。”
一听说出事了还是梁红旗前来拍门告知，陈志国立即想到昨天熬夜的那个工作，放下筷子跟媳妇招呼她先吃就急急出门。
院门敞开梁红旗就闻到了让人垂涎欲滴的糖醋排骨味儿，他忍不住的吸了吸鼻子，使劲闻了闻，李小琴做的糖醋排骨真是一绝，有一次上门做客吃过一次梁红旗回家后念念不忘，可惜媳妇杜萍萍做的味道就是跟李小琴做的有差别，制作过程都一个样为什么会有差别可能是火候的掌握程度吧？
梁红旗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不过只是小心的咽了咽口水，朝陈志国说道：“领导电话给我家里让我喊你一块儿去单位，葛家庄今早暴雨山体滑坡形成了堰塞湖，周边几个村子的百姓等着转移。”
“行。”陈志国点头，回头朝媳妇督促一声，结果回过头看到媳妇就站在身后，李小琴一听到梁红旗火急火燎的喊出事了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啊，放下筷子也跟出去了。
陈志国扶着媳妇的双肩，安抚道：“饭我就不吃了，你自己多吃点，吃完了等王红霞过来了再一块儿回村里，路上小心点，晚上我来接你，没什么大事，不要担心。”
“嗯。”心里担心陈志国的安危但怕他心里挂念无心工作，李小琴脸上露出了坚定的表情。
陈志国说没什么大事，还真真是大事儿，他这一走就两天都没有回来，龙婶家有亲戚是葛家庄附近的，李小琴从龙婶口中得知，前几天普遍暴雨形成罕见山洪泥石流灾害，为保护周边几个村子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附近几个乡镇的党员干部都加入了解除堰塞湖险情中，葛家庄村长在这过程中被洪水卷走，不幸遇难。
据龙婶说葛家庄和附近几个村子都是依山而建，位于峡谷之间，原先的河流从村子间蜿蜒流过，现在堰塞湖已经导致葛家庄等附近几个村子通讯中断，唯一的公路也会山洪冲毁。

第四百五十一章 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这么大的泥石流几十年都没有发生过，得亏是白天，老百姓们提前看到洪水来了还能躲一下，现在是老百姓被困出不去，党员干部们的救援力量进不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打缺口泄洪。
李小琴听龙婶讲完就有点担心陈志国，陈志国这个人心里除了装她和孩子其余就是老百姓了，看到老百姓们陷入危险不得挺身而出吗？砸破泄洪口可不是嘴上说的简单，得用用一根绳索系在腰间，再趟过水流，用铁锹等工具在水利便桥边沿砸，这过程中万一绳索裂断，人瞬间就被汹涌的洪水卷走。
李小东看到小妹神色有点不对劲，他看着龙婶用眼神示意别再讲下去了，完了拉着小妹的手拍了拍安抚道：“小琴，你甭听龙婶在这里说得夸张，其实下暴雨形成堰塞湖的事情一年起码一两件，最后都化险为夷了，志国吉人自有天相。”
龙婶有点尴尬的摸摸头，陪笑道：“是啊小琴，我讲的虽然是事实，但是夸张了一些，你可别为志国担心而吓着孩子啊。”
陈志国走了已经两天两夜了，别说电话回来报个信儿，让人捎句话也没有，葛家庄离芭蕉村也不是很远，李小琴脸色有点发白的问，“龙婶，能麻烦你帮忙问一下你家亲戚，志国哥他还好吗？他是政府人员，老百姓们应该能记住脑子里。”
“好好好，我让你小龙哥去问问。”龙婶连忙点点头，并朝站在旁边的小龙示意赶紧动身，小龙和李小琴说一声让她别担心就走出院子里，骑自行车走了。
这一天李小琴感觉心好像被揪了起来，有点痛，李小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埋怨陈志国明知小妹还有身孕不能担心的情况下不捎话，担心小妹这个情况住在县城里会出问题，毕竟葛家庄离芭蕉村不是很远，按照小妹以前的性子与其坐在原地干着急不如动身直接去查看，小妹怀孕可冲动不得，李小东左思右想决定让小妹不回县城了就留李家住到陈志国回来。
小龙去葛家庄附近的村子询问陈志国的消息，中午间骑自行车走的，傍晚的时候天色陡变，整个上空乌漆墨黑的，一场暴雨就要来临，小龙还没有回来，李小琴心里焦急万分，不就询问消息吗，寻到了骑自行车回来通知他们就成，用得着跑这么久吗？难不成陈志国真出了什么事儿，小龙哥紧急处理所以耽搁回来？
龙婶本来倒是信心满满的，现在也有点儿担心了，万一路上小龙遇到山洪爆发怎么办？
李小琴脸色发白，心里忐忑不安，她知道人总难免生病，受伤，死亡，可是就没办法把这些和陈志国联想到一起，他还那么年轻，还有大好前程，他不该和这些联系到一起，而且，陈志国走的时候饭都没有吃饱，人是铁饭是钢，饭都没有吃哪里有力气跟堰塞湖搏斗啊，估计现场忙得慌都没有谁记得要吃饭，也没有谁为他们送饭，她应该在陈志国出门前强行塞给他几包饼干的，家里买了那么多饼干，她干嘛就忘了呢？
陈志国现在是李小琴最大的山靠，想到陈志国的种种可能，李小琴后悔了，早知道，她该给陈志国塞点儿吃的，但是这个时候懊悔已经没有用。
晚饭李小东做了红烧肉和凉拌卤猪肝，这两天小妹因为担心陈志国的安危，一直是提着心，每顿饭只吃小半碗，她肚子里还有孩子等着成长呢，吃这么点咋能行？
晚上李小东给小妹煮了以前贫穷的时候兄妹俩最爱的精白面条，李小东双手捧着碗从厨屋出来，小妹房屋门是半掩的，李小东轻轻一推走进去，小妹身批被子躺在床上，眉头紧锁，脸上还密布着细细的汗珠，她不停的喘粗气，头不停地晃，听到他的脚步声小妹直接睁开眼睛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是小龙哥回来了吗？”李小琴下意识就喊出来，抬头看到大哥手里端着面条，眸底闪过一抹失落，轻叹了口气。
李小东看到这一幕，更心疼了，把装有面条的端放在桌子上，朝衣柜走过去拿了张毯子轻轻给小妹披上。
“哥，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志国哥和红旗哥不顾个人安危，携手跳入湍急的水流中，说要砸出一个泄洪口，结果志国哥身上的绳索裂断……”梦里陈志国应跌落至河中，结果李小琴被大哥走路声惊醒所以醒来过来，现在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表情满是惊魂未定的样子。
李小东搂住小妹，安抚道：“梦和现实是反的，书上说，梦，是我们的大脑得不到完全休息时的一种思绪，不需放在心上。”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太多了就反而让自己困扰了，李小琴都知道，却还是觉得心慌忐忑。
陈志国那个性子如果真的需要人来打缺口泄洪，他肯定冲在最前头，紧急情况下哪里会找着消防人员的结实绳子啊，估计是老百姓日常栓牛的麻绳，万一绳索裂断，可不就被瞬间汹涌的洪水卷走吗？
“万一……”
“小琴，你要知道。”李小东扶着小妹的双肩，站到她的面前，斩钉截铁的看着她说道：“如果真有这种情况，志国也会拼了命的活下来，他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他有你和孩子，他明白如果回不来你回事多么痛苦，何况他是从部队里摸滚爬打出来的，我不信他会应付不了这次灾难。”
李小琴咬了咬下唇，李小东继续安抚道：“反正我信他准能把事情摆平了，没有回家可能情况紧急还需要他们这些党员在现场指挥，任何情况下他都不会抛下你和孩子的，你明白吗？”
李小琴明白，却仍觉得心慌忐忑啊。
前两天的雨水也不大啊，葛家庄怎么就发生山体滑坡了呢，这两天报纸上倒是看到一些应急救援指挥部通的救援情况，但是具体的死了多少人没有说。
兄妹俩正说着，窗外滂沱大雨开始肆虐起来，这场雨不知道葛家庄方向下不下，雨大肯定对救援带来困难，小龙也没有回来，龙婶的情绪特别低沉，全家人都为他和陈志国担心。
人在焦急的时候稍微一点点不好的猜测都想亲自去证实，证实了才安心一些，龙婶是个急性子人，等到夜里九点钟她一颗心彷如放在火上煎一样，索性找雨衣披身上去找小龙，李小东听到古老头劝的声音，马上扔下小妹跑出去劝。
“让我去看一眼吧！我在家里等着还不如亲自去看看！”
“雨大着啊，龙婶，你别着急。”
李小琴被龙婶语气里的着急给激着了，身体里像有胀满的一团团热热的气流，无缘无故的，她怎么会突然这么焦急？陈志国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李小琴立即掀开被子下床，出去寻陈志国肯定不现实，她怀孕着呢，此时大哥和古老头在院子里劝龙婶不要慌张，再等十点钟如果小龙没回来到时候他们出门找。
“你身子骨老怎么去啊，还是我去吧，我是那地方出来的人对地理位置都熟悉，大晚上的你们别给迷路了。”
“龙婶你就别折腾了，这样，我现在去村委会把事情跟郝村长说一声，让他喊明兵跟我一块儿去葛家庄探探情况。”李小东也被龙婶的不安和焦急转染到了，撂完话就拿雨伞匆匆跑了出去。
李小琴在房屋里来回的转了好几圈，无意识的咬破了自己手指，她没有这种习惯的除非是真的紧张和焦虑不安。

第四百五十二章 李小琴被赵富贵睡
就在这时候隔壁邻居家的狗叫得特别凶悍，隐约还听到有人一边跑一边嚷着出事了，因为已经入夜了，虽然说大雨哗啦啦的话，人的脚步声在雨水里奔跑还是很清晰的，李小琴心里一惊，难道说陈志国真的出了事，所以大哥或者小龙哥冒雨跑过来告知真相？
不不不，不会的，李小琴摇头如捣蒜，满脸的惊慌恐惧，大哥和小龙哥做事都比较稳重就算陈志国出了事也不至于慌张边跑边嚷嚷，她双手紧握成拳，闭眼深呼吸如此自我安抚着。
对，大哥和小龙哥不至于遇事就乱了阵脚，李小琴紧张地站在房屋的窗口，焦急地望着院子的门，双手垂下来各抓起衣摆指尖节骨分明。
不一会儿那个咋咋呼呼的声音靠近李家院门，一听到拍门声，李小琴心砰砰直跳，真的是陈志国，真的是陈志国出事了。
“小东，小东，你快出来，出事了！出大事了！”
“出，出什么事情了？？是不是志国，志国他……”龙婶和古老头早咋咋呼呼的声音给惊扰了，也想到是李小东和小龙，一听到拍门声两人立刻冲出去，开了门紧张地询问。
房屋里的李小琴双手一下一下地拍着胸脯，紧张得俏脸都发白如白纸，老天爷，希望不要是陈志国的消息。
院子门口龙婶和古老头看着站在门口一脸慌张失措的领居家婶子，害怕极了，连大气都不敢出，心砰砰直跳。
听到这话领居家婶子一顿，随即摆摆手，吞了口口水说道：“哎呀不是志国啊！是小琴，小琴出事了！”
李小琴刚要走出房屋看个详细，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声，出事的人是她？她出哪门子事了？
“小琴出事了？”龙婶和古老头被柱子他妈这句话给震惊不已，互相看了一眼，随即把疑惑的目光再次投向柱子他妈。
“对对对！”柱子他妈直点头，喘着粗气，吞了口口水润润嗓子，又说道：“龙婶啊，你可别气啊，就是你家小琴，她总是抛头露面的，早晚有这么一天啊！”
什么跟什么？敢情咋咋呼呼上门来就是为他们赌上添堵的么？龙婶掐腰立马就变脸了，“我说柱子他妈，你有话就明说，拐弯抹角的诅咒我们家小琴干嘛？我们家小琴得罪你了还是咋地？”
这情况下给李家火上浇油确实不妥，柱子他妈马上脸上挂笑赔不是，“消消气，消消气啊，是我急了话说没利索，我刚刚不是从我二伯家回来吗，路上听到陈家小闺女和张凤娇匆匆往村委会赶，说小琴被人糟蹋了，今晚从村子回县城的路上被赵富贵给打晕，然后扛到林子里糟蹋了啊！”
被人糟蹋了？还是被赵富贵打晕扛去树林里糟蹋的？这算哪门子的狗血八卦？不光房屋里的李小琴吃惊，龙婶和古老头听到这话挺惊讶的，龙婶回头朝李小琴住的房屋里看了一眼，再转回去看着柱子他妈，阴阳怪气的道：“我说她婶，屁可以乱放，但话不可以乱说啊，这一旦话说出去了引起的后果承担不起咋个办？是撒泼打滚耍赖还是跳鱼塘里以死谢罪啊？”
柱子他妈听了这话完全莫名其妙，什么话乱说啊，她好心好意才过来通报的，要不是看在李家对人都温和客气，她才不愿冒雨跑来呢？！
到底传了什么八卦？李小琴眯眼看了柱子他妈一眼，发现她眼里只有焦急没有半点说谎和添油加醋的痕迹，陈玉芬和张凤娇跑村委会告知，所以这件事是她俩先知道的，陈玉芬这小姑子结了婚她才知道那心眼贼得比陈凤霞还阴，见缝插针不得把她踢出陈家以便张凤娇嫁进陈家吗？
这才说着话马半仙率领陈玉芬和张凤娇就从村委会通报完毕跑到李家了，马半仙抓着龙婶的胳膊，红着眼急切的怪为什么不送李小琴回县城，明知道陈志国去葛家庄救济偏偏还心大不多操心，这出了事儿就是他们的责任。
龙婶被说得一肚子的委屈，好几次开口都被马半仙给打断了，急得直跺脚。
而陈玉芬一进离家院门就又急又气的模样，等马半仙怪完了，她红着眼手指龙婶和古老头愤愤地喊，“李家的人，你们都听好了，李小琴被赵富贵给糟蹋了，这个人我们家可是不要了的！”
“你说什么呢你。”马半仙一听这话就感觉说重了，连忙回头瞪了陈玉芬一眼，不过这心里是有疙瘩的，好好的儿媳妇被赵富贵狗日的糟蹋了，这就仿若一面镜子被打碎了无论怎么努力拿胶带沾它都有裂痕在。
马半仙嘴上说是怪李家人不护送李小琴，实际知道李小琴这事报应，从嫁进陈家来就没有做过一件让她高兴的事儿，不干家务活就不说了，结婚钱，她就和钱有为和徐建设有来往，虽说是端了，可是，儿子是个粗心眼又忙工作经常早出晚归，她干点啥儿子能知道吗？
前阵子就听说她跟陈进财出双入对的忙皮革厂的事，马半仙就在心里想，俩人可别背着儿子搞一块儿了，只是，她和儿子已经搬出去住并且嘴上说跟陈家断了关系，马半仙心里这么想可要面子的她不允许自己主动上门找他们并且拿出婆婆的威严警告她。
如此亲密出入，早晚要出事儿的，这不就出事了吗，出事的对象不是陈进财但李小琴她就是被除了儿子外的男人睡了，马半仙想到这些事就恨得牙痒痒。
陈玉芬一听，立刻就激动地三两步走到马半仙的身边，抓着她胳膊愤怒的嚷嚷，“妈，她被赵富贵糟蹋了，没准肚子里还怀了赵富贵的娃娃，这种人就是给咱们陈家脸上抹黑啊，你还巴望她给陈家带来好运，给陈家光宗耀祖吗？就今儿这件事，十里八村的知道了，谁不背后看我们的笑话啊，你还指望她给咱家光宗耀祖，清醒点吧！”
张凤娇跟着上去抓着马半仙的另外一只胳膊，她心里的添油加醋没敢直说，只别扭着脸朝马半仙安慰，“婶子，玉芬说的在理啊。”
李小琴到现在仍是有点发懵的状态，什么被糟践了？为什么她们说得煞有其事？难不成真发生了这件事，只不过主角不是她？
不对，赵富贵不是被关押在公安局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李小琴朝窗外看了一眼，发现陈玉芬一副恨不得她立刻消失的样子，马半仙则又着急又恼怒，张凤娇虽然规规矩矩的不过眼里的嘲讽藏不住，这事真出了糟蹋的事情了。
若真出了事，那，那那个被糟蹋的究竟是谁？为什么陈家人又一口咬定是她？！
明明李小琴就呆在房屋里，她们上门就张口闭口李小琴被糟蹋了，嚷嚷的还挺大声，这盆脏水已经破到李小琴身上让她洗不干净了。
龙婶越听越气的都想打人了，跑到墙角拿起锄头指着陈玉芬，“你这个死妞子胡说八道什么？信不信老娘我砸烂你这张嘴？”
古老头怒气冲冲的跑回里屋，又从里屋跑出来，手里笤帚指着陈家人，“你们再在这里胡说八道，以后就别进我们家的门了！”
陈玉芬倒不怕古老头的威胁，到底是个半拉身体进黄土的人，龙婶老实本分不过护犊子她听人说过，陈玉芬连忙朝马半仙的背后躲起来，只露出半拉脑袋朝他们骂，“哦，你们这么气急败坏的就是想把李小琴强行塞给我哥是吧？李小琴她被赵富贵睡了，没准肚子里就怀了他的种，凭什么我哥要收她这个破鞋？妈，李小琴要是怀着赵富贵的孩子到时候你就后悔吧！”

第四百五十三章 赵富贵来了
马半仙双手紧紧的扣在一起，说道：“诶哟，咋摊上这事儿了呢，我陈家造的什么孽啊。”
张凤娇立马走过去，伸手抓起马半仙的一只手给予安抚，乖巧懂事地劝着，“婶子你甭难受，她成天在外头抛头露面的这种事儿我看是早晚会发生，现在什么都还来得及。”
“凤娇姐说的对。”陈玉芬使劲儿点头。
张凤娇的话，让马半仙心里越烦李小琴，她就是心太大了，在县城里开了几家店铺赚的钱够他们小两口吃吃喝喝安稳过余生就成了，偏偏还跟人家搞什么皮革厂，她不建皮革厂能让赵富贵有机可乘吗？
“你们叽叽咕咕的讲完了吗？还不想走是不是？信不信我用锄头砸烂你个不要脸的？”龙婶真是气坏了，莫须有的罪名安在李小琴身上，挨骂了还不想走，这不是等着要挨打吗？
龙婶高举着锄头扑过去，她的锄头还没有打到陈家女人呢，张凤娇就跟真被打中了似的，呜哇一声，嘴巴张开，哭喊声比谁都响亮，“打人啦，李家人打人啦，呜呜呜……”
“你一个外村人竟敢打我们，你能耐了啊，来人啊，外村人闹事了，大家快来管管啊……”陈玉芬看到张凤娇哭得稀里哗啦的，大晚上的也瞅不清楚打中了哪里，可怜张凤娇却也不敢往上冲，陈玉芬一边躲，一边仰脖子朝院子外面嚷嚷。
马半仙又恼又怒，指着龙婶喊，“好啊，你个当长辈的，我就是来问问小琴的事你就拿锄头打我们，小琴就是你们没有管好才被赵富贵糟蹋，你还有理了！”
“你给我闭嘴，赶紧滚出去！”古老头气得拿笤帚扑过去，拽住马半仙的衣服，就要将她往外面拖。
马半仙根本就不怕古老头，半个身子都要进黄土的人还能打得过她吗，马半仙上手劈头盖脸的就对古老头揍了起来。
雨渐渐停了，周围邻居听到动静，纷纷跑来看什么情况，古老头治不了马半仙，被这么多人看着，觉得丢人丢死了，松开马半仙，气得直抽抽。
郝村长和葛爱明听到陈家人的上报，都震惊得很，第一时间吩咐民兵同志赶紧去把赵富贵找着，郝村长想到马半仙来村委会上报的时候嘴里提到能出这事多半是李小琴不知检点，以马半仙那个脾气这会儿怕是找李家说事了。
容不得犹豫，郝村长立即带领葛爱明匆匆朝李家赶来，远远地就听到张凤娇的哭声以及女人们骂骂咧咧的声，郝村长和葛爱明对视一眼，脸上均写着出大事了的神情，拔腿加快往李家跑去。
李家院门时敞开的，七八个村里人围在院门口，一边张望一边窃窃私语，见到郝村长带着葛爱明赶过来，他们自觉的让出一条道来。
郝村长走近院门，便看到李家院里乱作一团，张凤娇躲在院墙角底下哭得生怕全村人不知道是她的声音，龙婶手举锄头一边骂咧咧，一边追陈玉芬，另一边，马半仙根本就没有因为古老头的让步而适可而止，而是追上去上手劈头盖脸的对他揍。
“住手！”郝村长大声怒喊，上头下文件要各乡各村做文明村，不得讲粗话，更不得打架，邻居之间要和睦相处，才能促进社会的进步，红字黑字帖在村委会宣传栏，这才贴了一天村里就发生打架事件，丢人丢死了，郝村长喊完之后，气得直叹气。
房屋里的李小琴，看到郝村长带着葛爱明出现了，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她冷眼看向陈家的女人，没有嫁过去，她就知道陈家女人的心思坏，爱给不喜欢的人扣屎盆子，嫁过去也没有想要跟她们好，裂痕就在那里，不管怎么修补都弥补不上之前的裂痕。
李小琴想得通透，她们上门闹她也没有生气，只觉得这件事情蹊跷，她倒是想直接走出去跟她们当面对质，但转念一想，三个女人一台戏，万一她们一口咬定她是被赵富贵玷污了才回家才出现跟前的，靠李家人的证词很难说服众人。
院子里乱成一团，李小琴匆匆朝门走过去，双手抬起欲要拿走门栓，但就在这时候听到郝村长的声音，她拿门栓的动作停下来。
想了想，李小琴转回身子，走到窗户，继续眯起眼睛朝院子里审视。
郝村长的一声怒喊，让众人的动作一停。
“昨天才在喇叭里说要做文明村，你们一个个都当耳边风是不是？”葛爱明冷眼看向马半仙。
“是她们动手打人的！芭蕉村拿不到文明村声誉就怪她们，一个两个都是外村人，竟敢插手我们村子的事！”马半仙朝龙婶和古老头瞪眼。
龙婶撇嘴，冷笑一声，说道：“你说我们先动手，谁给你证明啊？正因为我们是外村人所以才安分守己，要不是迫不得已谁会对你们还手啊？”
马半仙扫了周围人一眼，看到有三四个同村人点了点头，显然对龙婶的话是认同的。
自从古老头来到李家，开诊室坐诊之后，芭蕉村有病的几乎都找他看病拿药，古老头中医精湛，几副中药吃下去自觉精神状态恢复许多，大家对他心存感恩，自是站在李家一边。
马半仙心里充满了怒火，她看向郝村长和葛爱明满脸怒火瞪着她们，瞬间想明白了，今天不光围观的村里人，连同村干部都会站在龙婶那一队。
明明是龙婶拿锄头先打人，马半仙现在就苦于没有证人作证，又不能当着郝村长的面打闹特闹，他是村长，要面子，还是自己喜欢的男人，如果再闹恐怕郝村长会对她心底生厌，那么，她想嫁给郝村长的心愿算毁了！
好气！
马半仙咬牙，使劲捏着拳头在那忍怒。
龙婶看到有苦难言的马半仙，脸庞挂着得意。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道，今天打架这个事你们也没有人证作证，就凭你一句话就认定是我们动手吗？为什么我们两家打架你们心知肚明！要不是你们护着李小琴，非说是我们泼脏水，听不得那些话才动手的！”陈玉芬捂着被挠破的脸蛋，看向龙婶，气愤地高声嚷嚷。
马半仙心中有顾虑所以才在乎那么多，她才不在乎这些人怎么想。
“就是！我的老婶子啊……你以为你们生气这件事就没有发生吗？你可别为难陈家人了，遇到这种事情，他们心里急是可以理解的，哎，小琴也真是的，生得美貌又年纪轻轻，动不动就县城村子两头跑，这不是给坏男人动心思的机会嘛，现在倒好，她被赵富贵给糟蹋了，就等着哭悔吧。”
陈玉芬的话刚刚完，一个女人的声音就传来过来，房屋里的李小琴抬眼望出去，看到朱寡妇一脸得意的走进来，在她身后，还跟着好几个身穿草绿旧军装，扎上棕色武装带的民兵同志。
隔着玻璃，李小琴看不真切，就看到民兵同志似乎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都是你！你还我嫂子的清白来！我打死你！我打死你个臭流氓！你怎么这么坏啊！”就在大家吃惊之余，忽然陈玉芬扑过去，抓着赵富贵可劲的去挠他的脸。
张凤娇赶紧扑过去，抓赵富贵的头发，哭着骂，“你咋这么歹徒啊！想婆娘娶一个就是了，你咋就把小琴糟蹋了啊！”
马半仙看到这一幕，心里顿时鬼火冒三丈，李小琴是能给陈家带来光宗耀祖的人，虽然说她作为儿媳妇不称职，但是马半仙可从没有想过要她离开儿子！
她现在就是还有这个想法都不能留，被玷污过儿媳妇不仅不能给陈家光宗耀祖，还会将陈家名声狼藉！

第四百五十四章 陈玉芬不可貌相
张凤娇赶紧扑过去，抓赵富贵的头发，哭着骂，“你咋这么歹徒啊！想婆娘娶一个就是了，你咋就把小琴糟蹋了啊！”
“都是你！你还我陈家的声誉来！”马半仙扑过去，抓着赵富贵可劲的揍。
“不能打架！快松手！”民兵同志赶紧拉架，急得要死。
“都给我住手！！”郝村长气得浑身哆嗦，冲过去，夺走龙婶手中的锄头猛地一砸，剧烈的哐当声让陈家女人的动作停下来。
陈玉芬很快反应过来，拽赵富贵，将他猛地往郝村长的面前一推，“郝村长啊，不是我们要跟李家动手，是她们听不得我们说李小琴的不好才打人的啊，我知道你也不相信，正好他在这里，你问问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赵富贵一个踉跄的走上前，低着脑袋，当郝村长的面他不敢抬起头，嘴里发出令人疑惑不解的嘿嘿声。
陈玉芬抬脚，猛地一脚揣过去，厉声道：“赶紧的，你快告诉大家，你刚才都在小树林那边做什么了？是不是把我嫂子拖进林子里糟蹋了？”
“问你话呢！赶紧的说，是不是你把我嫂子睡了？”看赵富贵嘴里嘿嘿哥没完，陈玉芬在他后腰那儿掐了一把，狠着声音问道。
陈玉芬的举动简直让李小琴目瞪口呆，以前，总是陈凤霞凶巴巴地跟自己吵架，陈玉芬只晓得躲在陈凤霞的背后，悻悻然，一副胆小怕事，内心自卑的样子。
李小琴可不信短短时间内陈玉芬性子就转变了，除非，她也同自己一样重生而来，与或是陈玉芬之前一直隐藏本来面目。
这段时间陈玉芬几次连同马半仙反扑李小琴，在今天这件莫须有的事情上，生怕马半仙对李小琴有半点怜悯之心，所以，她一直告诉马半仙，李小琴是给陈家带来污垢的人。
现在当众推让赵富贵，其实陈玉芬这样做除了体现她骨子里的阴险之外，李小琴更是看到了她是一个耍心机，使手段，甚至害人性命的人。
赵富贵还是低着脑袋，不过，嘴巴里终于憋了六个字，“我把小琴睡了，我把小琴睡了，我把小琴睡了，嘿嘿嘿……”
赵富贵重复一句比一句声音嘹亮，最后，好像是使劲了浑身的力气，大声地喊着，“我把小琴睡了！”
一时间，人群闹哄哄了，全都扭头看向李家人，虽然说古老头看病对大家有恩，可是，他们心底却都信了是护犊子所以主动打陈家人。
村委会贴了大字报邻里之间要和睦相处不得打架斗殴，芭蕉村要争取获得文明村的称号，如今有人不把大字报放在眼里，而且还是两个外村人，大家心里肯定有意见。
而且现在有比打架更严重的事情发生，郝村长听闻，就瞪大眼睛看向赵富贵，“富贵，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说对小琴造成多大的伤害？？”
赵富贵没有理他，而是低着脑袋，嘴里絮絮叨叨的，“我把小琴睡了，我把小琴睡了……”
龙婶气得扭头看着赵富贵，咬牙说道：“赵富贵，你，你这话讲出来就不怕关民兵连吗？诬陷可是要挨罚的！”
“赵富贵虽然疯了，但回村的这些时间嘴里可没有胡说八道啊，他说小琴被他睡了就是被他睡了！”朱寡妇站出来说道。
龙婶气得就要扑过去，古老头出手揽住，并往房屋的方向看了一眼，李家都闹成这样了李小琴却没有出来，估摸心里有别的想法，眼下静观其变吧。
念及此，古老头朝龙婶摇摇头，示意先不急跟这帮人动手。
马半仙神色有些呆滞，闺女和张凤娇说的煞有其事，她虽然心里信但是仍是希望这件事子虚乌有，可是，赵富贵都亲口说了，心里已经差不多相信就是儿媳妇被玷污了。
这么多人都在说李小琴被赵富贵玷污了，再有赵富贵亲口承认，郝村长却仍迟疑。
李小琴结婚前，确实跟钱有为和徐建设有些来往，可是，年轻水灵灵的小姑娘招小伙子的喜欢情有可原，再说，李小琴跟陈志国好了之后，跟他们说断了就断了，从没有断不干净的风言风语。
如今李小琴建皮革厂，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也照顾村里人，这么能干的人，郝村长觉得不像是随随便便就被赵富贵玷污的人。
思及此，郝村长看向了赵富贵，厉声怒问，“赵富贵，你说，这件事可有假？”
“没假，我把小琴睡了，嘿嘿嘿……”不管别人怎么气，赵富贵始终低着脑袋，嘴里只有这句话。
葛爱明心里也有些迟疑，听闻拧着眉，看向郝村长，“郝村长，你看这……”
郝村长凝眉沉思片刻，随即大声说道：“赵富贵疯了才被公安同志遣送回村的，一个疯子的话信不得。”
郝村长的话，让房屋里的李小琴心里有点暖，不管别人怎么诋毁她，郝村长还是会质疑他们，还会愿意为她辩解两句。
“富贵，这可不是小事情，小琴现在是咱们村的功臣，是要带领大家发家致富的大好人，你这么一说，小琴可就帮不到咱们村了，会因为被人唾弃而离开村子！你要是昧着良心胡说八道，你，就不怕村领导把你又送到公安局手里吗？”
郝村长这一句句的质问，伴随着一步步逼近，将赵富贵逼得一步步的后腿，不过，赵富贵倒没有看出半点处在崩溃边缘的状态，他摇摇头，坚持自己的说法。
郝村长受不了赵富贵嘴里只有这句话，猛的将赵富贵衣领一拽，“富贵，你可别话说八道了！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有没有把小琴怎么样？”
“我亲眼看到的！”陈玉芬立马上前一步，竟然脱口而出，喊道：“郝村长，葛队长，当我听说赵富贵把我嫂子拖去小树林里糟蹋， 就急得去找人，跑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赵富贵提裤子跑，我嫂子衣衫不整的，也提裤子躲起来。”
说出这句话之后，房屋里的李小琴顿时眼睛就眯起来，如果没有听茬，之前陈玉芬讲的是在家里听到消息，第一时间跑去村委会通知，跟现在的措词有出入。
朱寡妇在心里暗骂郝村长怎么变得难搞定了，赵富贵都承认了，偏偏还质问哥没完没了，她心里对李小琴的厌烦不是一天两天了，尤其最近一次，李小琴说皮革厂的工作没有她的份儿，这让朱寡妇心里好恼怒。
她往陈玉芬身边一站，一挥手，鼓动其他的人，大声喊道：“我能证明，当时是我跑去告诉玉芬的，她说的这一幕我也看到了，难道这样你们还不相信？”
马半仙一听这些话，立刻就要上前去抓赵富贵，但是葛爱明脸色一沉，走上前大声喝止了。
这么多人作证，马半仙深信李小琴被赵富贵玷污这事儿假不了，千挑万选的好儿媳妇，算命书讲这是个能给陈家带来光宗耀祖的人，怎么才嫁进来没几月就给陈家祖坟抹黑啊？
马半仙本来就被这个消息震惊得没办法思考，现在被事实打击得马上要崩溃了，儿媳妇被玷污，陈家这辈子都活在别人的笑话里，马半仙再也撑不住了，身子晃了晃，得亏旁边的张凤娇及时扶住。
“妈，她不能留在咱家，这件事儿必须有个了结！”陈玉芬沉着脸说道。
马半仙抬眼看向她，嘴角哆嗦，“你，你是说让她跟你哥离婚？这，这你哥能答应吗？”
“只要她答应了不就成了吗？她主动离婚，我哥能把她强留吗？”
马半仙抹了抹眼泪，叹气道：“诶，也倒是，但凡有点良心要点面子的，遇到这种事情都会主动抽身，可不敢给伴侣摸下黑泥，尤其你哥还是一个干部，这传出去让他往后还怎么挺起胸膛做人？”

第四百五十五章 李小东发威
“说的是呢。”
龙婶再也憋不住，跳起来，手指陈家人大声骂道：“小琴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情了？一个个巴不得把她撵走？想当初你们求着我们把小琴嫁过去的，你们这些良心被狗吃的人！”
陈玉芬朝她嚷道：“谁知道会出这事呢？她被赵富贵睡了，我们陈家的脸都被丢尽了，她真的为了我哥着想，就要主动离开我哥。”
一听这话，部分人都为陈志国想，觉得李小琴这个事儿或多或少给他带去影响。
“反正这个人我们陈家是不能再要了！”
马半仙抹了抹眼泪，哀叹一声，说道：“她婶，你就别为难我们了，要不是为了志国，谁会提出这个要求来，怪只怪他俩没福气白头偕老。”
龙婶才不被马半仙的眼泪蒙蔽眼睛，合着这家人诬陷的真相，就是要小琴离开陈志国呢！
李小琴完全是被冤枉的，一向护犊子的龙婶，听到陈家人这么义正言辞，还觉得很委屈，就心里恨得巴不得撕烂她们的嘴脸。
不过龙婶还没有扑过去，就见院子外冲进来两个人，身穿雨衣，龙婶却能认出是李小东和儿子小龙。
李小东冲进院子，拿起依靠院门旁边的扫把，就去打陈家人，嘴里怒吼着，“马半仙！陈玉芬！你们为什么要联系他们来诬陷我妹？你们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
陈家人没有聊到他们突然冒出来，一时间没有躲开，狠狠的挨了李小东的一扫把，疼得嗷嗷直叫，同时朝郝村长和葛爱明的背后躲去。
“大家看见没有？李家先动手的，刚才就是她们先动手打人的！外村人谁借她的胆子来咱们村子闹事啊？”陈玉芬嚷嚷。
朱寡妇嗓音高八度，“太嚣张了！就应该把他们撵走！不准呆在我们村里！”
郝村长吓得赶紧去拦李小东，惊慌的叫嚷，“小东！你怎么打人啊！有话咱们好好说，不许动手！你们几个民兵，还不过来拦着！”
“我打死他们！他们良心都被狗吃 了，我没有这样的亲戚！”李小东根本就不管扑上来的民兵同志，反而连他们一块儿揍。
小龙也是气疯了，进院子就拿起来一根木棍，要去打陈家人。
“小东，这话可是你说的，我们两家从今往后就没有亲戚关系了。”李小东这句话听得马半仙心里一喜，她躲在郝村长背后，捂着被打中的手臂，伸出半颗脑袋朝李小东喊。
陈玉芬脸上挂着得意的笑，眸子闪过精光，嚷道：“小东，你是个男人，这句话可要算话啊！”
李小东气的忍不住浑身战栗起来，原来陈家人说的都是假的，她们对小妹厌烦到骨子里，怎么会因为小妹嫁过去就对她好呢？
他竟然还傻傻的觉得小妹会过得幸福！
李小东悔不当初，他推开拦在跟前的民兵同志，直接冲到郝村长的面前，一把推开他，然后抓着马半仙的肩膀，喊道：“我，我要打死你！”
房屋里的李小琴急坏了，大哥被陈家人逼得失去理智，真怕会干出什么坏事来。
李小东喊完，郝村长都来不及阻止，就感觉脸上一阵火辣，一时间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大家好像连呼吸声都屏住了。
郝村长和葛爱明被震惊到了，李小东被逼疯了，不然内向乖巧的孩子，怎么扬手就冲马半仙的脸上抽过去呢？
马半仙神情恍惚，她抬起手，慢慢摸向脸颊，呲了一声，马半仙立马疯狂的嚷起来，“你，你竟然敢打我耳光？？”
房屋里的李小琴有点担心大哥，毕竟失去理智怕会拿刀子捅人，不过，她心里又有点痛快，毕竟马半仙被打的嘴角都出血了。
大哥这一巴掌真的不是开玩笑的！
李小东双目猩红，咬牙嚯嚯，有点疯狂的样子，让人看到了忍不住心生畏惧，陈玉芬明白女人和男人力气悬殊，心里就不想落到马半仙的遭遇，所以赶紧趁机逃了出去。
临走前，陈玉芬不忘朝围观的人嚷嚷，“是小东说不跟我们做亲戚的，你们可都是证人啊！”
看陈玉芬如老鼠躲猫一样的溜走了，张凤娇心里就很不高兴，干嘛就光顾着自己躲，明明马半仙还在李小东的手里呢，确定是亲生的吗？
因为尝到了血腥的味道，马半仙就尖叫着，“你竟然打我耳光？李小东！你记得今天的话，你妹我们陈家怎么都不会再要了！”
马半仙被李小东打耳光，还是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打耳光，这绝对是耻辱，她的愤怒几乎烧遍全身。
李小东抓马半仙的双肩，疯狂的喊道：“你们这些坏人，坏人！”
“小东，快松手，你心里有气我知道，但话不着跟她们动手啊！”郝村长抓着李小东的手臂，苦口婆心的劝着。
“打人要进监狱，范不着啊小东！”葛爱明也附和劝。
龙婶和古老头吓得赶紧去拽李小东，李小东根本就不管，但他一个人的力气终究没有几个人的大。

第四百五十六章 被糟蹋的不是我
马半仙摸着嘴角的血渍，疯狂的叫道：“你们李家都听好了，李小琴这个人我们陈家绝对不会再要！从今天起我们陈家，我儿子，跟你们李家，跟李小琴，都是两个没有关系的人！”
龙婶冷哼一声，说道：“你放心，你们陈家压根配不上我们家小琴，你们家爱祸害谁祸害去！”
这样正和她们的意呢！马半仙就跳起来，吼道：“大家都听到了啊！大家都是证人啊！郝村长，葛队长，你们今天都是证人，从今天起我们陈家跟他们李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够了！闹什么闹？该干嘛干嘛去！”郝村长被李家和陈家夹在中间，他们手指着彼此喳呼的叫嚷，郝村长听得烦躁，大声的喝止围观的村人，再朝马半仙狠声吩咐，“不嫌丢人！都回去！”
“村长，她们太欺负人了，你得为我做主啊！”马半仙把郝村长当做自家男人，吼完龙婶她就看向郝村长，一脸委屈的伸手摸了摸脸蛋，吸了吸鼻子，就差眼泪花掉出来了。
葛爱明见马半仙还真是被打的可怜，怕郝村长再厉声责备，他面上严肃的朝马半仙喊，“听郝村长的，你回去，今天这事我们自会处理。”
马半仙眼泪汪汪的点了点头，直勾勾的盯着郝村长，临走前交代，“郝村长，你可一定要多替我们家想想啊。”
张凤娇赶紧上前，搀住马半仙的一只胳膊，将她往院子外面带，张凤娇走之前看了李家人一眼，眼里藏着得意，心想着，太好了，闹成这样，就算李小琴不愿离开陈志国，李家人都非逼着她离开的。
房屋里的李小琴看到这里，凝眉深思起来，片刻之后，她双眼一亮，似是想到了好办法。
大家伙都散得差不多了，朱寡妇仍想看后戏，郝村长面色一沉，大声的喊，“还嫌看得不够多是吧？赶紧回去！”
“要不是我发现赵富贵糟蹋了小琴，你们还蒙在鼓励呢！切！我就是想看看你们村干部怎么处理的，不乐意我走就是了，凶什么凶嘛！”朱寡妇撇着嘴巴，一脸不爽快的样子说道。
“你发现赵富贵糟蹋了小琴？”郝村长哼笑一声，“你亲看看到赵富贵把小琴拖进林子里也没管？看到他犯罪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跑回村大声宣扬，朱寡妇，你干得这些事可真够好的！”
“郝村长，我和小琴是有点过节，但我不至于害她啊，我能够跑回村子把事情说出去，让大家去逮住赵富贵，这不算见义勇为，但已经很不错了，你要求太高了吧！”朱寡妇还一脸理所当然的狡辩。
“你最好祈祷没有半点私心，要是查到你故意给赵富贵祸害的机会，哼哼，就等着吃法律的枪子吧！”郝村长一脸厌恶的看着朱寡妇，“成了，赶紧回家去，你已经不是村干部，我们商议做出什么判决你没有权利在场旁听。”
朱寡妇一撇嘴，挺直了腰杆，扭着大屁股往外面走了。
朱寡妇走了之后，葛队长招呼民兵同志，将赵富贵暂且扣押民兵连，对于强奸罪，很多人都深恶痛绝，赵富贵今天这个行为铁定要被判处死刑。
为难在赵富贵是个精神疾病患者，前段时间，公安同志就以他精神有问题，才遣送回村子，葛爱明觉得今天这个事情公安局不一定会拘留他，所以思来想去，只能暂且关押民兵连了。
人一散了，郝村长和葛爱明对视一眼，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李家人。
“小东，今天这个事……”郝村长第一开口，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富贵精神疾病的原因，公安局不会拿他怎么样，委屈了小琴了，李家人若是不接受这种结果，唯有把赵富贵打死，可杀人偿命啊。
他们做村干部的，现在只能劝李家人放下怨恨和伤心，面对现实，但这些话实在太伤人，郝村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就郝村长这么犹豫的功夫，李小东三两步走过来，嚷嚷道：“郝村长！那个人压根就不是我妹！我妹她就在家里！”
郝村长吃惊地看着他，“在，在家？”
李小东点了点头。
他刚才那么生气，是一进门就听到陈家人话里伤人，就算小妹真的出了这种事情，作为一家人，就得站出来替她挡住流言风语，护她周全。
然而，陈家人只晓得顾及陈家颜面，李小东气啊，就拿扫把打他们，用巴掌抽马半仙了。
“是的，郝大叔，我确实从傍晚到现在都呆在家里。”房屋里的李小琴应了一声，接着开厂房屋门，大步走了出去。
“呀！小琴！你！你真的在家里？”郝村长慌忙冲过去，抓着李小琴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她，眼睛泛红，急切地问，“你真在家？没有骗我们？你没有被……”
“郝村长，小琴至始至终都在家里。”龙婶也赶紧走过去，搂着李小琴的肩膀，“你们要不信，就好好观察，她，像是被人糟蹋过的样子吗？”
郝村长扫了李小琴一眼，眼睛一亮，激动地看着她，“是，是好好的一个人。”
“郝村长，葛队长，我可以向你们发誓保证，我今天一天都在家里，哪里也没有去。”李小琴被郝村长抓得胳膊疼，可她没有说，脸上带着笑意安慰道：“她们嚷嚷的时候，我就想出来看个真切，但是转念一想，他们那么多张嘴巴，我的人证只有李家人，而他们的证词外人谁会信？只会觉得是在袒护我，所以我就没有出来。”

第四百五十七章 这口气不能忍
“这个朱寡妇，良心太坏了！”郝村长气得拳头捏紧。
按照陈家人的交代，先是朱寡妇上门告知出事了，她们才惊慌失措的跑去村委会找村干部讨要说法的。
葛爱明点头赞同他的话，“陈玉芬一口一个亲眼所见，我看跟朱寡妇一个心思，就盼着小琴身上沾屎，这辈子抬不起头！可恶！我这就找她们去！”
说罢，他转身就要往外面走。
“等等！”李小琴把他拉住，“她们统一口供，看到我被赵富贵糟蹋，如今知道我在家里的只有我们家人，我们家的人的话，谁会听？”
葛爱明气道：“那就让你生生吞下这口气吗？小琴，你能忍，我都忍不下，他们这是把我们村干部当猴子一样耍啊！”
郝村长赞成这句话，村干部被他们联合摆一道，换谁不生气？
龙婶将整个事件前后想了一想，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向他们，“赵富贵也说亲自把小琴祸害了，莫不是，这家伙跟朱寡妇一伙的？”
闻言，在场的，除了凝眉寻思的李小琴，余下的几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赵富贵前阵子被公安同志遣送回村，说是精神疾病，没办法再关押了。
回村的赵富贵喜欢待在家里，把院门关严实，也不晓得他在家里干什么事，偶尔在村里遇到，他总是一副拉松脑袋，嘴里发出嘿嘿的渗人笑声，谁跟他讲话，他都是嘿嘿的笑。
刚被遣送回村的那几天，村干部还派民兵同志在他家门口看守，预防有暴力举止，怕惹出很大的麻烦。
但是日子久了也没有看到他有暴力倾向，白天黑夜都躲在房屋里，对村里人造不成威胁，于是，村干部商议之后决定，撤销守卫的民兵同志。
“你们是不是也怀疑，他装疯？”李小东惊奇得双眼睁大，片刻之后，问出了他们心里的疑问。
“他如果真疯了，哪里会被朱寡妇教唆？“郝村长面色凝重的说道。
葛爱明赞同的点点头，说道：“不排除他大脑不经使唤，受人教唆，就跟大河村周家二傻子一样，别人叫他干啥，他就干啥，但今天郝村长严厉逼问，他都死咬没有松嘴，我看，这家伙八成是装的。”
故意装成疯疯癫癫，傻里傻气，以骗公安遣送回村，不知道赵富贵一个半字不识的人哪里知道的手段？
“陈家人，再有他们俩，口供都一样，这是跟小琴又多大的仇恨啊！”龙婶把大概详情又理了一遍，确定是陈家人和朱寡妇联合赵富贵一起祸祸李小琴，气不打一处来。
“小琴，你当真要吞下这口气吗？”葛爱明寻思着，这事闹大了，真闹到公安局里，赵富贵特定要被关起来的，余下几个也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吞不下又怎么样？小琴也说了，她在家里的人证就只有李家人，李家人的证词谁会信？这件事，我看只能生吞受气了。”郝村长说道。
“不，这口恶气我绝对不会吞下肚！”李小琴心里早已经想好了对策，只是刚刚没有机会讲出来而已，她瞥了眼大哥，“哥，你过来。”
李小东连忙凑到小妹的面前，小妹凑过来，在他耳畔叽叽咕咕，李小东一边听一边点头，听着听着，他立马就变脸了。
“这样……行吗？要不咱们再换一个办法，我怕对你不吉利。”反正这事他们身正不怕影子歪，真要是闹到最后李家里子面子都没有找回来，也不能放过他们，大不了赔命，谁怕谁啊！
李小东见小妹的主意不错，但小妹是怀有身孕的人，最忌讳跟不吉利的扯上关系。
“只要能让她们原形毕露，我不在乎这些。”李小琴目光清澈，淡定说道。
小妹已经定下来的主意，旁人一向很难说服，李小东也不抱多大的希望让小妹能听进去，他寻思片刻，终究点头应下来，“成，哥现在就去办。”
说罢，李小东招呼不知所然的小龙，拿上雨衣匆匆跑出院外。
李小琴收回目送的目光，转看向面面不解的郝村长和葛爱明，漂亮的眼睛明亮的耀眼，里面有着笃定的自信，说道：“郝村长，葛队长，还请你们替我做个人证。”
滂沱大雨停歇不到半小时，一道闪电，一声惊雷，大雨铺天盖地的又肆虐起来。
“这雨，咋又下起来了，真是见鬼了！”朱寡妇洗完热水澡出来，呼呼的狂风呼啸，院子里的大树在疯狂中摇晃，她埋怨完后，将洗脸盆盖住脑袋，脚步加快地往前院跑。
前院西侧房屋的床上，传来孔大娘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几个月的病魔折磨，她面色苍白，身子消瘦，讲话的声音也不似以前的高音贝有力度，“阿花，给我倒水啊，咳咳咳……”
“你有手有脚不会自己倒啊！真是！使唤我使唤习惯了！”朱寡妇才不怕现在勉强拖延一口没断的气，勉强维持生存的孔大娘，虽有脸盆挡住脑袋，但刚换下的衣裳湿了半截，预防感冒，她得赶紧去房屋换一身干燥的。
就在这时，门前突然传来剧烈拍门的声音，听那声音似乎来人有紧急的大事。

第四百五十八章 李小琴死了
“谁啊，大晚上的！”朱寡妇随手拽下挂在绳子上的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朝院门方向走，这会儿十点多，又是雷雨交加的天气，哪怕谁有紧急的急事上门找，朱寡妇也丝毫不给好脸色，气呼呼地猛一拽开门，嗓音高八度。
但是，一推开门看到的竟然是李小东，朱寡妇就愣住了，脑海里第一想到李小东扇马半仙耳光了一幕，顿时警铃大作，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来做什么？？”
问完了，朱寡妇看着眼前的李小东却又觉得奇怪，他全身轻微地颤抖，眼泪不能遏止地往外汹涌，怎么像是天塌下来了的感觉？
“都是你！”李小东手指向站在面前的朱寡妇，一声撕肝裂胆的呼喊，“是你害死了小琴！你这个没有良心的！看到赵富贵糟蹋小琴，想着不是去帮她，反而是去大声宣扬，这下好了，小琴死了！”
朱寡妇惊讶得像头顶炸了个响雷，眼珠崩就瞪出来了，“什么？小，小琴死了？？”
“小东！”这时候，身披雨衣的小龙从路那边跑了过来。
跑到李小东的面前，小龙伸手拽住他的手，将他往后面拖，一副生怕他失去理智把朱寡妇狠揍的样子，大声说：“人死不能复生！你找她又有什么用！”
“是她害死的小琴！“李小东猛地甩开小龙，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下来，朝他咆哮着。
朱寡妇看向小龙，颤声道：“小龙啊，到底咋回事啊？怎么，怎么小东说小琴死了呢？这平白无故的，咋死人了啊？“
“哎，小琴出事了。”小龙哀叹一声，低下头隐瞒心里的难过。
“她，她，她真出事了？”
“那还有假，哎，冤啊，害了她的人擎等着晚上被索命吧！”小龙最后那句，是对朱寡妇说的。
朱寡妇嘴角抽了抽。
她心里想，李小琴怎么命那么短，不就被赵富贵糟蹋一下吗，怎么就死了呢？难不成觉得身子脏，一时想不开，所以自杀了？
李小琴是如何被赵富贵被糟蹋的，朱寡妇心里比明镜还敞亮。
前阵子李小琴建皮革厂需要招工，她特意蹲在路边堵李小琴，然后毛遂自荐。
万万没有想到，朱寡妇都放下面子，低三下四的好言相对，李小琴不仅不答应，反而恶言相向，这不，新仇旧账一起算，朱寡妇就瞅准这几天陈志国不在家，而李小琴又喜欢县城村子两头跑，所以夜黑风高的今天晚上，喊赵富贵在路边把李小琴敲晕，然后扛到小树林里糟蹋。
这还不够解朱寡妇的恨意，她跑到村子里，嗓音高八度，大肆宣扬此事，她就要让李小琴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朱寡妇的目的达到了，可是，可是李小琴怎么就死了呢？？
朱寡妇明白自己是推手，李小琴命归西，小龙讲出索命这种话来，农村人都迷信鬼神论，她自然是心跳加快了。
但是，为了让他们相信这件事跟自己没有关系，朱寡妇挺直了胸膛，不屑的冷哼一声，“她死就死了，吓唬谁啊！”
“我妹是怎么出事的你心里有数！你擎等着她今天晚上来找你算账吧！”李小东悲痛地大喊。
本来都挺心虚的了，李小东又补偿索命这话，朱寡妇心跳似乎更加快了，跳起来手指他嚷嚷，“你诅咒谁啊你！你妹死那是她自找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再对我说这种话，我就跑村委会告诉村干部你撒布封建迷信！”
朱寡妇相信李小琴这么心机狠毒的人，被冤枉死绝对能干出索命的事，但是这时候，她只能装傻充愣，“何况，何况我还跑回来通知大家呢，不然，你妹恐怕尸骨都被狼狗叼走了！”
“我妹今天晚上会来找你索命的，一定会的，她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你擎等着吧……”李小东抬手擦擦眼泪，对朱寡妇露出怨恨的眼神，然后跌跌撞撞地走入雨夜里。
“有毛病！她死是老天爷收的，关我什么事？跑我家来闹什么闹！“朱寡妇气得不轻，平白无故地被人诅咒，换谁不生气？
”朱寡妇，你自己多保重，我是蛮希望你能见到明天的太阳的。“小龙朝她说了一声，转身，就朝李小东离去的方向追去。
与此同时，龙婶跑到陈家敲门，马半仙打开门，听到龙婶哭哭啼啼的诉说之后，整个都惊恐了，“你说什么？小，小琴，小琴死了？？”
虎崖事件之后儿媳妇整个性格大变，遇到突发事件，都是冷静思考，然后解决，就像今天这件事以马半仙感觉，儿媳妇应该第一时间跑到公安局里报案，怎么就突然死了？
“阿姨，怎么了？”张凤娇从后院上厕所返回前院，听到扎呼声，慌忙疾步跑上去，陈家院门口站着掩着鼻子抽泣，泣不成声的龙婶，而马半仙脸上现出震惊的讨饶的神情。
张凤娇快速抓住马半仙的手臂，而马半仙回头朝她看了一眼，面色发白，哆嗦着道：“小琴，她，她死了？”
“李小琴死了？”陈玉芬敞开房屋们，疾步朝院门口走去，惊讶得大呼。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小琴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哪怕变成鬼也会报仇的，绝对会的……”龙婶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讲完后扭头就朝雨夜里走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 陈玉芬的心思
马半仙，陈玉芬，张凤娇还没有对龙婶再多问，她人就消失在黑夜里，大雨隆隆的下着，风也在呼呼的吹，她们也没有追上去。
李小琴这个人，谈不上心狠手辣，不吃亏是真的。
农村人最迷信，都晓得冤死之人怨气重，冤枉他的人会生死攸关，哪怕不信迷信的人这个时候都想办法，佩戴吉祥物，化解阴气怨气，趋吉避凶。
李小琴不就被赵富贵糟蹋了吗，以她的脾气，肯定要报公安把罪犯绳之以法，怎么就想不通寻死了呢？
“那个……没事，没事，阿姨，玉芬，我们不用把她的话当真。”三个人里面，就属张凤娇的知识文化高，这时候站出来打破了僵凝的气氛。
李小琴死了也好，陈志国从今往后就是她的了。
张凤娇心里隐隐得意，忽然左手一空，抬头见马半仙慌里慌张跑去偏房，她疑惑地大喊，“阿姨，你这是做什么啊？”
但是马半仙走得快，也没有给回话。
另一旁的陈玉芬面色泛白，此外倒是没什么特别异常。
“玉芬，你不要怕，我才不相信世界上有鬼呢。”张凤娇抓起陈玉芬的手，轻轻地摩挲，温柔地安抚她。
李小琴被糟蹋是事实，张凤娇却没有把握陈志国会远离她，哪怕陈家跟李家闹得凶，她也没有半点信心的。
但是现在传来了李小琴死亡的消息，于张凤娇来说，这无疑是天上掉馅饼。
甭管为人再怎样淡漠，陈志国也是一个男人，男人跟女人的思维一样，有生理需求的时候就会需要异性，在感觉到孤单寂寞的时候，也会需要异性，没有李小琴的日子，陈志国早晚是她的。
自古婆媳关系难处，嫂子与小姑子的关系更难相处，张凤娇深知这两点，所以这个时候她就要表现出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一面。
“来，你喝口水缓缓，我去看看阿姨。”张凤娇拉陈玉芬走入房屋，动作轻巧地提茶壶，倒水入白瓷杯，再双手端给她，细心的督促道。
“嗯。”陈玉芬点点头，接过白瓷杯，看向张凤娇的眼里充满了感激。
张凤娇朝她笑一笑，便朝房屋门走去。
偏房内，马半仙手捏香烛蹲地上点燃的稻草点燃，着了后，她大拇指盯着香的端部，把香高举到胸前，嘴里念念有词，“狐仙啊狐仙，一定要让李小琴别来找我报仇，她的死跟我没有关系啊……”
偏房是十平方大的屋子，马半仙用来供奉她请来的狐仙，虽然只是一块黄牌子，但是马半仙深信牌子里的狐仙是修炼得到的仙。
“阿姨。”张凤娇推开偏房门，走进去，看到马半仙把香聚到眉毛之间，然后念念有词重复这几句话，再把香插在香炉里面。
张凤娇楞了一下，看着马半仙，“阿姨，你在祷告啊？”
屋里又是稻草的烟，又是香烛的烟，呛得刺鼻，张凤娇说完便手误鼻子咳起来，一边咳嗽一边说道：“阿姨，封建迷信信不得，你放心，这世界上压根没有鬼，我在医院里上班见过太多死人了，却从没有见过闹鬼……”
马半仙点了一支烟，放在黄牌子的面前，然后睁开眼，凶巴巴地看着张凤娇，“你懂什么，出去！”
张凤娇楞了一下，看着马半仙有些严厉的脸，张了张嘴，“阿姨，我是说真的……”
马半仙气急了，她供奉了十几年的狐仙，现在居然有人当面说是迷信骗人的玩意？惹怒狐仙可真是吃不完兜着走。
马半仙用手指向门口，看了张凤娇一眼，恼怒得很，“出去！赶紧出去！”
张凤娇看着马半仙的样子是真动怒了，也不敢多说什么，低下头就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一走，马半仙就双手合起来，高举到胸前，朝黄牌念念有词，希望它原谅。
烧香的时候别人都不能打扰，这种东西是非常讲究的，马半仙现在就心慌忐忑，生怕狐仙对她发出的要求听而不闻。
陈玉芬喝过温开水后，面色恢复正常，慢慢回味龙婶的那些话，她脸上浮出奇异的光彩。
李小琴竟然死了，事情进展得太顺利，让她都一下子接受不了。
大哥知道肯定悲痛欲绝吧，得知她们没有及时救人，大哥不得恨死陈家人？
能解决了李小琴这个多心眼的人，再促使大哥和陈家人彻底决裂，马半仙伤心欲绝，最好惹上绝症啥的，自己还能获得陈家的房子和土地，何乐不为？
至于张凤娇，在她眼里，不过是棋子罢了。
就在这时候房屋门吱呀一声，陈玉芬收拾心绪，回头看了一眼，张凤娇眼中有充盈的泪光，似乎在下一秒就会滑落，她吃了一惊，“凤娇姐，怎么了？”
“没事。”张凤娇摇摇头，扯出一个笑脸用于掩盖她的委屈，走过去，盯着陈玉芬的面色如常，关切地问，“玉芬，你不害怕了吗？”
陈玉芬耸了耸肩膀，笑道：“害怕什么？我不怕啊。”
“哦，我以为你怕鬼呢。”
“我刚才是对李小琴的死有点震惊，但谈不上怕，就算有索命这回事，她要索的也是赵富贵，轮不上咱们。”陈玉芬说道。
“嗯，你不怕就好。”张凤娇朝陈玉芬又露出一笑，然后搬一把椅子坐下来，拉着她的手，心事重重地道：“只是阿姨似乎心里很在乎，她在偏房烧香呢，我想安慰两句，结果被她轰出来了。玉芬，你说，我是不是惹阿姨生气了？我不知道阿姨突然脾气会那么大……”
房屋里两个人聊得起劲，却不料，一个黑影，在窗外悄然离去。

第四百六十章 陈凤霞找李小琴合作
李家，李小琴坐在里屋的火盆边烤火取暖，她一双眼静静的盯着燃得正旺的碳火，寻思着，这会儿朱寡妇和陈家人都得知自己死掉的消息了。
李小琴是故意要放出这个消息的，今天晚上这事儿，摆明他们是联合对付她，倘若收到这个消息，他们面上显出恐惧之色，说明糟蹋确有其事，只不过被糟蹋的人不是她。
实际上，要绊倒她，凭空捏造完全不能达到目的，李小琴心里已有八分断定，今晚确有一名妇女被赵富贵给糟蹋了。
朱寡妇和赵富贵没头脑，但张凤娇和陈玉芬绝对是个精明人，所以不可能打空牌。
古老头心慌忐忑，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久，一会儿下，一会儿站起来，满屋子的徘徊焦急，生怕出门办事的他们把事情搞砸了。
可是对于演哭戏和扮演鬼，古老头当真半点灵感都没有，只能干等干着急了。
砰砰砰，院门外传来急切的敲门声，古老头立马来了精神，这个时间点敲门的只有自家人，他弯腰拿起摆放地上的竹帽，戴上，匆匆走入雨幕里。
院门敞开，龙婶灵活的身子挤了进来，古老头探头往黑漆漆的外面左右观察，确保没有人，他才紧随龙婶身后，紧张地问，“怎么样？”
听到敲门声，李小琴便知道是龙婶回来了，她站起来往外面走，一双期盼的眸缩在龙婶身上。
龙婶三两步走到房屋檐，停下，拍了拍落肩膀的雨珠，一边卸掉雨衣，一边朝他俩说道：”我回来路上，顺便去朱寡妇家门口转转，看到小东小龙正拿白衣服往身上套，可惜没找着长头发套，小东问我咋办，我也不知道咋个办。“
”陈家呢？“李小琴问。
龙婶将雨衣悬挂在屋檐跟前扯起来的绳子上，回头，朝李小琴得意地笑笑，“马半仙听到我的话，整个人都跟被雷劈了似的，呆住了！”
“另外两人呢？”
“你说陈玉芬和张凤娇啊？她俩，我看着还行。”
“马半仙搞封建迷信，她自然会信世界上有鬼。”李小琴点点头，俏脸脸露出了担忧的神色，装神弄鬼吓唬马半仙最省事。
李小琴正想着陈玉芬和张凤娇未必会上道，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但是想要偏过陈玉芬和张凤娇就得需要别的主意了，一个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医生，而且，医院里死人常见，她都不感害怕，能被你们装神弄鬼糊弄？另一个，她心如石般坚硬，就更不会被你们下套。”
李小琴刚听到声音的前面几个字，身形便一僵，陈凤霞，怀孕后被公安局遣送回村的陈凤霞！
李小琴寻声看出去，果然看到了陈凤霞，一脸淡漠，往日的傲娇看谁都鄙视眼的她不复存在。
“陈凤霞？”龙婶也看到了陈凤霞，当即不悦，“你怎么来了？”
龙婶说完，就回头朝古老头瞪了一眼，怪他没有反锁门，让陈凤霞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了，还偷听了他们的秘密！
陈凤霞走过来，龙婶连忙拉住李小琴，将她往身后塞，再挺直胸膛，咬牙怒瞪着走到面前的陈凤霞。
“我可以帮到你。”陈凤霞朝龙婶微微笑了一下，视线跃过她，看向后面面色平静的李小琴。
龙婶连忙提醒，“小琴，她是陈家人，你可别被她糊弄了！”
“嗯。”李小琴面色平静的应。
陈凤霞一副无害的样子，说道：“是，我是陈家人，但我从公安局里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陈家，跟她们俨然是两家人，都是同村人，你们应该也听说了吧？”
陈凤霞说完后，视线从龙婶身上，再回到李小琴的脸上，斩钉截铁地说：“李小琴，你愿意跟我合作吗？”
龙婶嗤之以鼻，陈凤霞这么大的心机婊，之前李小琴吃过她不少苦头，居然还想再下套，可能吗？
“小婊砸！以前小琴是一个人，随你欺负，现在她身边可有我们这些亲戚在，识相点，就赶紧滚蛋！”龙婶恶狠狠地瞪着陈凤霞。
陈凤霞却微微一笑，不痛不痒地说道：“龙婶，话不能这么说，我是来找小琴合作的，我猜她也肯定想跟我合作，这样能让她的计谋事半功倍。”
陈凤霞说完之后，转眸，直直看向李小琴，“因为只有我，才能让你更容易绊倒她们。”
龙婶刚才还气焰嚣张，以为陈凤霞至少会跟她干嘴皮架，但竟然不气不闹？似乎不再是一点就炸的性格了，她从公安局回来，确实跟陈家人没什么瓜葛，她们都对外说陈凤霞未婚有孕，败坏老祖宗，巴不得跟她断绝关系，将心比心，谁会替这样的亲戚加油助威？
龙婶觉得，这换做是她，她肯定不愿意帮陈家人，再看李小琴一脸平静的样子，当即心底的火焰散了不少，并且有点想听听她的主意了。
李小琴面色平静的开口，“你且说说你的条件。”
陈凤霞笑了笑，看来找李小琴合作是最聪明的选择，她摇头道：“我没有条件。”
李小琴微一挑眉，“纯属助我一臂之力？”
“对。”
龙婶和古老头闻言一震，怎么会答得干脆果断？没有任何条件地白帮忙，绊倒陈家人？深仇大恨吗？但也是一家人啊，至于吗？
李小琴心里微微一惊，面色平静地盯着陈凤霞，她那么巴不得陈家人倒下，肯定不止未婚有孕落井下石这事情上。
李小琴忽而一笑，脸色一正，对陈凤霞说道：“好。”

第四百六十一章 李小东装神弄鬼
龙婶吓了一跳，虽然说陈凤霞今天登门不是来者不善，但也不能轻易就相信她的话啊，她抓着李小琴的一只胳膊，摇头拒绝道：“小琴，你要三思啊！”
李小琴朝龙婶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背，安抚说：“放心吧，她捅我刀子，那也得拿出对她有利的人证。”
李小琴面上带笑，却眸底藏锋利。
就算今天被陈凤霞带入坑，她对外宣扬主谋是李家，除非在场有人帮她做人证。
陈凤霞看透李小琴眸底的心计，笑了笑，随后笑容一收，嘴巴一撇，眼睛看向陈家的方向，眸底多了一丝怨恨，说道：“你们多疑了，我今天上门找，多是为了我自己。”
与此同时，朱寡妇家里闹翻了天。
李小东和小龙走之后，朱寡妇脑子里回荡着都是索命这些信息，她天生胆小，又最爱信鬼神，他俩一走朱寡妇立马就关紧院门，躲进屋子里。
床榻上，面色苍老，病入膏亡的孔大娘已经睡了。
朱寡妇不敢独自睡，就卷铺盖去孔大娘的房间，打开灯，孔大娘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开灯声音，她条件反射地醒来。
眼睛睁开便看到有人站在房屋里，怀里抱铺盖，自从生病朱寡妇就很少走入孔大娘的房屋，更别提夜里卷铺盖过来守夜了。
孔大娘盯着朱寡妇，费了好大劲儿，仍是没有认出来，便沙哑地问一声，“谷子他妈，你咋来我屋子了？”
“谷，谷子他妈？？”朱寡妇惊叫一声，跳开脚步，再回头，定眼看着身后空无一人。
不应该呀，这屋子前后就自己和孔大娘，怎么她就叫出别人的名字呢？而且这个谷子他妈还是个前两月就死掉的人！
老话说，将死的人容易看到鬼，朱寡妇眼里涌起惊惧，孔大娘这时候居然看着她咧着干瘪的嘴巴笑了起来，“谷子他妈，你躲我干啥？我都不怕你，你怕我干啥？”
朱寡妇吓得妈呀一声，拔腿就跑，跑出孔大娘的房间的时候因为太着急，还被门槛给绊倒了，一下子就摔在地上。
孔大娘看到她跑，还扬起手招呼，“谷子他妈，你跑啥呢？”
朱寡妇面色煞白，顾不得爬起来，便抬眼往四周寻谷子他妈的鬼影，院子里仍是没有看到，朱寡妇刚要安抚自己，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儿。
室外早就已经是倾盆大雨，全村人这个时间点都在家里烤火取暖或者睡觉，怎么她一打眼就发现院墙上似乎有个人影呢？
等朱寡妇仔细一看，全身的冷汗一下子就立起来了，就看到院墙上站着一位身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这件衣服是圆领的，亚麻料，宽松腰，五分袖，市面上压根买不到这类型的衣服，朱寡妇记得见到李小琴穿这条连衣裙的当天，自己被惊艳了，但路过李小琴的身边时她嘴巴一撇，故意说缝纫收工差劲，版型不好看的违心话。
朱寡妇当时腿就软乎了，爬都爬不起来了，院墙上站的人肯定是李小琴， 不然谁会穿她的衣裳啊？
她咽了一口唾沫，突然一道闪电，然后一阵响雷声，等再定眼看院墙上什么都没了。
不过朱寡妇高兴不起来，因为听到了院子外面传来女人呜呜咽咽的哭声，她不停的往外冒着冷汗，盯着刚才李小琴站着的那片院墙位置，磕磕巴巴的张嘴，“谁？谁啊！”
“还我命来，呜呜呜……”
“谁谁谁？？谁在那边……”
“呜呜呜……”
院子外面的哭声越来越凄惨，朱寡妇感觉哭声越来越靠近自己，她根本就不想跑回孔大娘房屋，因为谷子他妈可能在里面，但实在是害怕极了，牙一咬告诉自己没准是看花眼里就撑着爬起来。
但是朱寡妇扶门框一爬起来，就看见一个人影在院子里的水井旁边一颗愧树下钻出，身上滴滴答答的留着水，长头发盖住脸看不清是谁不过从米白色连衣裙能分辨出是李小琴，李小琴身体木讷地往前移动着。
朱寡妇感觉到一股冷气，眨眨眼再盯着前方，那个往前移动的女鬼是李小琴无疑了，瞬间就感觉自己的大腿根儿一汤，一股液体哗啦啦就流出来。
“啊！！有鬼！有鬼！”朱寡妇吓得大喊，嗓音都破了。
李小琴嘴里沙哑地呼唤着，一只手还像朱寡妇伸了过来，“还我命来……”
一道刺眼的闪电迎面而来，朱寡妇清晰地看见李小琴水淋淋的手，终于抵抗不住了，“不不不，不，不是我害你的，是，是赵富贵……是赵富贵昨天找我，说今天要糟蹋你，还说，让我准时去路边守着，到时候可以跑回村子大声宣扬，那样可以帮我自己报仇，我想着，想着这是个绊倒你的机会，就，就答应了啊……是赵富贵，是他祸害的，不要索我命啊……”
朱寡妇脚想动，但是双脚像是生了钉子一般，根本就抬不起来，除了拼命的喊，这一刻，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咋？阿花，大晚上你不睡觉在这干什么？”孔大娘看到谷子他妈走了，闭眼继续睡觉，刚闭眼就又觉得不太对劲，谷子他妈前两月上山挖草药不小心跌下山崖死了，莫非自己见鬼了？
就在孔大娘疑惑时听到屋子外面传来惊恐的求饶声，这次大脑清醒许多，能分辨出是自家儿媳妇，孔大娘掀被子摸索着下床走出去看。
朱寡妇一听到孔大娘的声音，这才颤巍巍的转过脸，看着面前的确实是婆婆，张了张嘴，哇的一声就哭开了。

第四百六十二章 天生就是克鬼的
“妈啊，吓死我了……”朱寡妇抱住孔大娘，眼泪哗哗地流出来，把李小琴变成鬼上门索命的事讲出来。
孔大娘反正不相信李小琴就那样简单地死了，然而低头一看，儿媳妇裤裆湿漉漉的，没有再说什么，拉着儿媳妇的手给领回屋子里。
朱寡妇抱着孔大娘不撒手，哭得稀里哗啦，把事情经过都讲出来，直哭自己是冤枉的。
孔大娘在旁听了儿媳妇一顿懊悔，主要就是预防李小琴真死了，在听完忏悔之后，她看着儿媳妇说：“阿花，你赶紧去村委会找郝村长他们，把真相讲出来，可别等她再找上门祸害啊。”
朱寡妇点点头，吸着鼻子看着孔大娘说：“我也不怕坐牢了，总比没命的强，况且我还要照顾你，他们应该不把我交给公安局的。”
朱寡妇一想到在屋子门口的时候，李小琴从院子里水井边的槐树钻出来的样子，她就害怕，都要留下心理阴影了。
孔大娘微微的皱了皱眉，“我还没死呢，他们把你关进监狱里，就是不让你给我养老，我挺一口气也要到县里单位告他们。”
朱寡妇看着孔大娘的样子有点心暖，为这段时间处处刁难她，虐待她，而感到深深的自责。
因为害怕李小琴再跑来索命，所以朱寡妇马上就揣起辟邪的黑狗牙，这种黑狗牙让她很有安全感，她一口气朝村委会跑过去。
陈家，马半仙烧完香从偏房走出去，关门的时候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马半仙一愣，这不是朱寡妇吗？
朱寡妇家距离马半仙家不远，有七八百米的距离，要放在白天大喊大叫肯定是听不真切，但是这会儿是夜里，村子里的人都窝在家里烤火取暖或者睡觉，除了时不时几声雷电的响就属朱寡妇这个救命声最敞亮了。
大晚上的喊救命做什么？声音凄惨，仿若见着鬼。
马半仙正心里嘀咕着，忽然一顿，难道说李小琴找朱寡妇索命了？朱寡妇的凄惨喊声，就是见着鬼了？
马半仙刚这么想，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惊恐，无助，还带着绝望。
朱寡妇！
是朱寡妇！！
马半仙如被定身，忽然，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马半仙一个激灵，门都不关地撒腿朝陈玉芬的房屋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嚷着，“玉芬，玉芬，是朱寡妇，是朱寡妇在喊救命，肯定是小琴来索命来了。”
房屋里张凤娇正在翻阅小人书，陈玉芬躺在床上扣手指甲玩儿，张凤娇看着看着忽然间就听到了凄惨的求饶声。
张凤娇全身一僵，小人书放在桌上，盯着黑漆漆的窗外，小声嘀咕道：“谁半夜三更的瞎鬼叫啊？”
再侧耳细听又没有了，张凤娇转回头，一脸懵懂的看着陈玉芬，磕磕巴巴地问，“玉芬，我刚才听着那个声音，还真的像是朱寡妇的。”
陈玉芬忽然笑了，看着她，“切，我才不信鬼咧，难不成你信啊？之前你还安慰我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神，这会倒自己吓唬自己。”
“呵呵，我也就说说而已。”张凤娇尴尬地笑笑。
话刚刚说完，马半仙嚷着就推门闯进来了，浑身哆嗦，面如土色，嘴里嚷着李小琴上门索命的话。
那个声音听着就是朱寡妇的嘛，张凤娇觉得应该是李小琴索命了，她不相信鬼神，不过朱寡妇和马半仙都被吓到了，那种感觉真的很难说。
张凤娇面色苍白地看着马半仙，说道：“她向朱寡妇索命完会不会来向我们索命啊？我，我有点害怕。”
马半仙整个人都缩起来，满脸惊惧，“会的，她会来的。”
紧接着气愤瞪眼，“都是你干的好事，我烧香你来搅乱什么？她来祸害第一个祸害你！”
“我……”张凤娇委屈得欲言又止。
陈玉芬瞥眼她们，满眼嘲讽的说：“你俩有点出息好不好？鬼神个屁咧！你俩是啥人自己心里清楚，真有鬼神，你俩不得被那些被你们祸害的人给索命多少次了？”
陈玉芬说完视线看向马半仙，“这几年你搞迷信耽误不少人看医生的机会，最后都死了，真有鬼，那些人干嘛不找你？”
马半仙心虚地摇摇头，“我才没有干过亏心事。”
陈玉芬一撇嘴，“干没有干过你自己心里清楚。”
马半仙张了张嘴，却没有反驳的话，在听了小闺女的话，她觉得鬼这个东西更为玄乎。
为了糊口，这十几年自己的确做了很多违背良心的事，也没见谁死后上门索命啊。
就算真有鬼，家里供养有狐仙，她怕什么？
马半仙心理安慰找到了一些，悻悻然地走出去了。
张凤娇关房屋门，走到床边，看着陈玉芬说：“玉芬，我没有想到关键时刻你一点都不胆怯，你比我们都勇敢，我很佩服你，不过，如果真有鬼，你仍是不害怕吗？”
陈玉芬摇头，“不怕。”
其实陈玉芬真的是一点都不怕，听到朱寡妇的凄惨求饶声的时候，她浑身还是凉了一下，但是想到那两个死去的人从来没有找她索命，甚至，她连做梦都没有梦到过，所以陈玉芬觉得，自己天生就是克鬼的。
张凤娇一看陈玉芬一脸平静，最后只好泱泱的回到陈凤霞的房屋了。
关房屋门，爬上炕，张凤娇脑海里想到了李小琴是如何被赵富贵拖去小树林里糟蹋的事情，想着想着眼皮子开始打架，没等她祈祷李小琴找赵富贵索命这些话，直接就睡了过去。

第四百六十三章 陈玉芬不畏惧
时间静悄悄地流淌着，陈家很安静，偶尔一道闪电，一阵响雷声，雨柱漫天飞舞。
张凤娇正睡觉，敲门的声音突然就响了起来，刚做着美梦，张凤娇不想睁开眼睛，只是直朝着门外喊了一声，“谁啊，我睡了，有事明天说。”
梦里陈志国朝她走过来，并伸出了邀请的双手，张凤娇心跳噗噗，话完她就立马捕捉梦境的蛛丝马迹希望再续亲密，偏偏敲门声急促得让她心里好烦躁。
张凤娇没有开灯，没有爬起来，敲门声显得更加急促起来，喊道：“凤娇，凤娇你快点开门！”
听到是马半仙的声音，加上这么急促的敲门声，张凤娇哪怕不情愿也得爬起来招呼，毕竟没多久她就是自己的婆婆了，得搞好关系。
寻思着出什么事了，张凤娇迷迷瞪瞪地掀开被子，盘腿坐起来，朝门外喊了一声便揉揉眼跳下床。
打开门后，看到门外站着神情慌张的马半仙，进门就喊，“凤娇，凤娇，有鬼！有鬼啊！”
提到鬼张凤娇就有些反感，本能的皱了皱眉，“阿姨，你别吓唬我啊，在科学界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有鬼的存在，也就是说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
“真的有鬼！就在那边！”马半仙随手指向窗外，倾盆大雨仿佛是一张大大的厚厚的雨帘，闪电不劈下来根本看不清一景一物。
“我睡觉的时候听到敲门声，以为是你们，就去开门，结果看到一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从门口走了过去，我寻思着你俩也没有米白色的连衣裙啊，想来想去，就是小琴了。”马半仙两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张凤娇，做出这幅表情，无非就是想要证明她不是装神弄鬼。
张凤娇本来意志坚定的，但是被马半仙这么一说，又这么一副表情，瞬间俏脸就白了，当想到马半仙年纪虽大但是眼神好不可能看走眼，慢慢怀疑难不成李小琴真的来了？
“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吵吵什么？”陈玉芬从房屋里走出来。
马半仙慌忙跑到小闺女身边，“玉芬，有鬼，我听到鬼的哭声，一定是小琴来索命了！”
陈玉芬看着她身子都在抖，一撇嘴，嘲讽地道：“她索命不索命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一定是怪咱们没有跑去树林里帮她一把，现在上门来索命了，玉芬，你说你撒谎做什么啊，明明我喊你去树林里看一眼你都不去，偏偏当着村干部的面说去树林里看过了，小琴死是赵富贵祸害的，但是你撒谎就是不对，小琴来找的话肯定是找你。“
马半仙拽着陈玉芬的手急切地说着，陈玉芬越听越烦，冲着她便大声骂道：“闹够了没？烦不烦人！”
马半仙一听陈玉芬竟然敢直接吼她，整个人一愣，待到反应过来就气得捋起袖子，心想，祸是你闯的，鬼上门了，你还有脸怪我？
不过就在马半仙刚捋起袖子的瞬间，一股莫名其妙的风突然拔地而起，原本安静的陈家院门的几棵柳树，柳叶哗啦啦的响起。
雨柱漫天飞舞，但这会儿没有打雷，没有闪电，没有狂风，陈家院门口的几棵柳树响得诡异，几乎是一瞬间就风平浪静了，这让马半仙和陈玉芬的心中都为之一紧。
陈玉芬都吓了一跳，就在柳树枝摇晃的刹那。
原本撸袖子的马半仙整个人一惊，急忙看向张凤娇，再看向陈玉芬，然后退缩两步藏到她们身后，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大概希望家里供养的狐仙能保佑自己的话。
张凤娇望着露出院墙有一米多的柳树枝，脸色煞白一片，实在是突然摇晃的柳树枝太诡异了。
柳树枝安安静静，再无动静，仿若刚才的晃动是一场梦，张凤娇慢慢凑到陈玉芬的身边，抬手扯扯她衣摆，小声道：“玉芬，我今天晚上跟你一起睡好不好？”
“怕什么？不就是普通的暴风雨。”陈玉芬镇定地说道，接着就走回自己房屋了。
陈玉芬表现从容，一副根本不把柳树枝晃动放在心上的样子，但是她步调有些慌乱，一路快步走回房屋，接着砰一声关进房屋门，门栓也插上了。
陈玉芬不信鬼神，但她不傻，因为没有狂风的情况下柳树枝根本不能晃动。柳树枝摇晃得如此突然，古怪，她能看到期间的问题，鬼是不可能有鬼，不然那两个死去的女人不得早将她大卸八块？
躺在床上，陈玉芬眉毛皱了起来，睿智的双眼如一汪深幽的潭水。
在李家，龙婶就像一头暴怒的野兽，动手抽马半仙耳光，恨不得为李小琴报仇雪恨，没多久她们回到家龙婶又追过来了，以她护犊子的脾气应该拿刀子捅马半仙，然而只是哭哭啼啼就完事了？并且临走前还特别叮嘱李小琴晚上会来索命？
龙婶势在必得的样子，整得好像有先知似的，陈玉芬心里隐约怀疑，这期间有猫腻。
但是不管李家搞什么猫腻，只要她不出这间房屋，就什么事都没有。
理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之后，陈玉芬撇嘴笑，眼底流露出了一点儿得意来，她就知道，李小琴没那么容易死，就算真死了这世上也没有鬼，不管李家那边搞什么猫腻都不能把她怎样。
不管怎么样，她陈玉芬都是站在胜利的一端。
陈玉芬掩去了眼底的那几分得意，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说道：“李小琴啊李小琴，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你听说过吗？我也不想那样的，但是你若有了陈家的种我的计划就泡汤了，想了想，你还是死了好，我也没有害你，要是你生活检点一点，不早出晚归，又怎能给别人害你的机会呢？”
陈玉芬躺在床上，心情好得很，昨天晚上有些失眠，这会儿合上眼睛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第四百六十四章 李小琴加把火
夜深人静，整个天地都处在雨水之中，转瞬间雨水汇聚的洪流连成一片轰鸣。
李家，灯火长明，里屋燃得正旺的火盆边坐着七八个人，其中郝村长把刚才在村委会朱寡妇找上门讲的事情经过都讲出来。
原来赵富贵确实没有疯癫，至于他为什么要装疯卖傻就不得而知了，那个被赵富贵糟蹋的女人真够可怜的，也不晓得是哪家的闺女？
但不管是谁被他糟蹋了，这辈子算是完蛋了，龙婶气得把赵富贵祖宗十八代都搬出来骂，在旁的人听到，情绪也都带动起来，纷纷骂起赵富贵不是人真应该被公安抓去枪毙。
但是赵富贵装疯卖傻偏过公安局才被遣送回村，再把他交给公安局，人家就能把他绳之以法吗？
以李小琴看，未必。
知道赵富贵装疯卖傻的就朱寡妇和陈家人，他们口供对准他，只会让人怀疑有扔锅的嫌疑，而这时候他继续扮演一个傻子，公安也不能拿他怎么着。
李小琴蹙眉寻思了会儿，心里便有了思路，不过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等着她想办法处理。
李小琴坐在火盆边静静听他们的骂，不说话，等心中的主意更加确定，她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陈凤霞，问，“陈玉芬既然有你说的那么深藏不露，就贴在窗户吓唬吓唬，她就能把实话讲出来？”
闻言骂骂咧咧的众人都停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暗想这当真是一个棘手的难题，瞬间面色都凝重起来。
陈凤霞一听李小琴这话，眼皮子就是一跳，难怪刚才她心里沉甸甸的，总感觉事情进展的不会顺利。
不过想到李小琴能想到这个定是有了应对的办法 ，陈凤霞脸一沉，说道：“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李小琴微微一笑，不急不徐地说：“既然是装神弄鬼，不妨让鬼神更加夸张恐怖一些，鬼越闹越大对她们心理防线不好，我们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就可以。”
大家伙面面相觑，一片安静，而陈凤霞此时陷入了沉思。
李小琴不等陈凤霞点头同意，因为在她看来没有比这个办法更起效，她看向坐边上的郝村长和葛队长，笑着说：“郝大叔，葛队长，今天晚上这件事你们不会怪我搞封建迷信吧？”
“放心吧小琴，特殊情况我们能理解，如果这么一闹能把人性的阴狠毒辣显露出来，我想县里领导知道了也会体谅的。”
“对对对。”
李小琴笑，然后看向葛队长，“谢谢你们。葛队长，你手里有没有学过一点皮毛功夫，四肢比较灵活的民兵？”
“有，村东头的老海家，他十五岁左右去少林寺，不算出家人，只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主要是去学武功的，老海在少林寺待了三四年，什么鹰爪功，醉拳，练就了十八般武艺，后来他老娘生病把他喊回来了，之后老娘临死逼他娶媳妇儿，再后来就生了俩双胞胎，那双胞胎打小就被他教苦练一字腿基本功，现在俩儿子就在咱们民兵连当民兵呢。”
“好。”李小琴点头说：“就要他们。”
陈家，张凤娇看着陈玉芬不搭理自己就回房了，今晚被马半仙神神叨叨地一闹，她实在一个人不敢睡，就提议和马半仙一起作伴。
烧香被打扰的事马半仙怪罪张凤娇，一个人却也不敢睡，就同意了。
“凤娇，我跟你讲，等会在房屋里你都不要睁开眼睛乱看，也不要乱听。”马半仙督促完，抬脚就走了。
张凤娇随即跟上，嘴里小心地应着，“阿姨，我等会捂住耳朵，也闭紧双眼。”
马半仙点点头，急匆匆走入房屋，将门关严实，门栓插上。
被柳树枝诡异地摇晃给惊到，马半仙和张凤娇瞌睡虫早跑光了，一人坐在床上，一人坐在床边的木头椅上，然后静静地等待时间的流逝。
张凤娇听着马半仙的话，双手捂住耳朵，也没有睁开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估摸着快凌晨一两点了，过度紧张使得张凤娇口渴异常，就悄悄掀开眼缝，看见马半仙双手合十仍在向狐仙祈祷，嘴里念念有词，张凤娇也不敢惊扰她，自己扶着床沿慢慢下床。
水壶放在桌面上，张凤娇步伐轻巧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凉白开，咕噜咕噜全灌进肚子里，放下白瓷杯的时候张凤娇转身朝床铺走，走了两三步的样子她忽然听见了敲门的声音，脚步顿时打住。
叩，叩，叩！
张凤娇竖着耳朵仔细的听，声音越来越多，暗想莫非是陈玉芬不敢睡要跑来跟她们一起挤一屋子？
“阿姨，有人在敲门。”张凤娇回头看着马半仙，声音虽小，想着马半仙也应该听到了。
马半仙嘴里叽里咕噜，动也不动，张凤娇抬手挠挠头发，这期间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
毕竟是未来的小姑子，张凤娇怕惹到她以免节外生枝，就改方向朝门走过去，但就在这时候突然脚被一只手被拽住，吓得张凤娇一个激灵。
回头看到是马半仙，张凤娇才松了口气，立马说道：“阿姨，你不出声就拉我，要吓死我了。”
马半仙面色惨白地将手指放在嘴边，朝她嘘声示意安静。
张凤娇不太理解，刚想跟马半仙解释，然而就在这时，敲门声又响了，伴随着诡异的哭泣声，让她俩脸上都露出惊恐的表情。
哭声听起来格外的渗人，张凤娇反应挺快，第一时间朝马半仙靠了过去，她呼呼喘着粗气，也感受到了马半仙颤抖的身体。

第四百六十五章 互相泼脏水
“是，是李小琴，她，她在外面哭！”张凤娇把心提到嗓子眼儿上来，紧张得不知所措。
马半仙又惊恐又气恼，瞪着她说：“不是喊你捂着耳朵别听别看吗？”
“我，我口渴啊。”张凤娇憋着嘴巴，委屈得很。
就在这时候门外的哭声又响了，节奏缓慢，空洞悠扬，“呜呜呜……还我命来……”
张凤娇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惊慌害怕地紧紧拽住马半仙的一只胳膊，说道：“阿，阿姨，我害怕……”
一说完，张凤娇眼泪哗啦就流了出来。
马半仙的喉咙抽动了一下，有点强行安慰的样子，朝她说道：“别怕，我们关着门，她进不来的。”
“嗯嗯。“张凤娇擦着眼泪应着。
敲门声似乎着急了，哭声也越来越愤怒，不过如马半仙所说，房屋门关严实李小琴是进不来的，张凤娇渐渐地眼泪止住了，她摸索着旁边的一把木凳子坐下来。
屁股刚刚坐到凳子上，接着张凤娇只觉得如坠冰窖，惊悚地感受到了椅子上黏糊糊的有什么东西。
虽然穿着裤子但这种感觉很真实，张凤娇整个人就是一惊，心脏噗噗狂跳起来，回头看向凳子的时候，豆大的汗珠几乎一瞬间就从她的额头落了下来。
血！
凳子上莫名其妙的有一摊血！伴随着一股腐肉烂的味道！！
“阿，阿姨，这地上怎么有一滩血啊！刚刚没有的啊！”张凤娇发出一声惊恐的惊叫。
马半仙转头看过去，还真是，满凳子的鲜血，顿时心都提到嗓子眼，朝张凤娇匆匆喊着，“该不会是你月事来了吧，你快脱裤子看看……”
马半仙喊着，张凤娇听着她的声音都尖了。
“我前两天月事才过，怎么可能啊！”张凤娇摇头说道。
与此同时原本安静的左邻右舍养的土狗，一瞬间狂吠了起来，吠声很凶，听起来格外的渗人。而门外敲门声也是不停嚷嚷还命来，满屋充满惶惶不安的气氛。
因为马半仙说过只要门是关严实，李小琴就进不来，张凤娇这会儿就盯着门口，就看见门把左右转动两下，张凤娇瞪大了眼，咽了一口唾沫，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居然被李小琴给开了。
马半仙还没有看清楚血从哪来的，就看见张凤娇脸色煞白，不停的往外冒着冷汗，手指门口的方向磕磕巴巴说：“她，她进来了，阿姨，她进来了……”
“你别乌鸦嘴，门关着的，她进不……”马半仙边说边瞪眼向张凤娇，同时回头朝门口瞅了一眼，就一眼，立马腿就软乎了。
被反锁的房屋门居然被李小琴从外面打开了，眼前的一切让马半仙和张凤娇足以相信，正儿八经是李小琴索命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恐怕会让她们两个心里阴影一辈子。
随着房屋门的敞开，门外的寒意猛地侵袭而来，传遍全身，马半仙和张凤娇只觉得好像掉进了冰窖里，从心顶凉到了脚尖。
又是一阵寒意吹了进来，伴随着幽怨的一句还我命来，李小琴缓缓的走进房屋里。
“啊！不是我！不是我啊！”马半仙大喊大叫。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用脑子都能想到，马半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与其凄惨死在鬼手里，不如实话实说，蝼蚁尚且还要偷生呢，她不想死，她想做最后一搏。
马半仙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眼泪哗哗的往外流着，“小琴啊，我以前对你不好，那都是看你嫁过来没有干家务活，我心里不舒服，别的就没什么了啊，老天爷啊，天地良心啊 ，我什么时候也没有想过要害你啊，知道你被赵富贵狗日的糟蹋，我气坏了，当时就拎着镰刀要找狗日的命根子剁了，你被糟蹋我心里是有疙瘩，而且想过你被糟蹋就不适合做我家儿媳妇了，可你毕竟做过我家儿媳妇啊，我不能让你白白被欺负啊！是玉芬和凤娇，她们不去找你，还拦着我不让去，她们只想到第一时间去村委会通报啊！是她们啊！你索命找她们啊！”
张凤娇万万没有料到马半仙竟然什么都讲出来了，顿时吓得朝门口方向跪了下来，磕磕巴巴地说：“不，不，不是我，是玉芬，是她不让我去树林里找你的，小琴，你别找我索命，我没有害你啊……”
“你还骗我，还我命来……”李小琴话完，房屋里轻的物件瞬间飞舞了起来，散满一地。
张凤娇没想到李小琴这么难对付，尤其听到她这话，像是什么都知道似的，望着满地的散物，她心慌意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凤娇！”这时候，马半仙颤抖着身子望着她，“你要死可别拖累我！我要是死了，我变怨鬼第一个咬死你！”
张凤娇被马半仙威胁得缩了缩脖子，她吞了口口水，接着朝地上一拜，说道：“小琴我错了，我不该和玉芬不去找你，也不该拦着阿姨去找你，如果我们第一时间去，可能还把你救回来，虽然赵富贵糟蹋你的事实不可挽回，但好歹能帮你捡回一条命，我知道错了，小琴你就原谅我吧。”
张凤娇哆哆嗦嗦地说完，心中紧张万分，整个身体都湿透了，但没有想到的是说完这些竟然没有听到李小琴的应声。
张凤娇心下一喜，暗想，难道李小琴接受自己的道歉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 张凤娇什么都招
就在张凤娇松口气的时候，一阵凉风从背后吹了过来，接着她觉得后背一凉，惊悚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就站在背后。
这种感觉太真实了，张凤娇根本不敢回头，就怕见到李小琴一张青面獠牙的嘴脸，以及血盆大口朝她咬了过来。
“你还骗我，还我命来……”李小琴气愤说道。
“不要！！我说，我都说！”张凤娇心脏狂跳，脚掌头皮发麻，好像自己祭日就要来临了，李小琴肯定真相全知，到底是生是死，全靠她嘴里的话值不值得李小琴原谅。
“玉芬说可以帮我嫁给志国，前提是要把你支走，虽然你跟志国搬去李家住了，可你仍然是他的媳妇，除非你跟他离婚，然后我们就寻思要怎么样才能让你们离婚，玉芬就告诉我，赵富贵非常喜欢你，不妨我们成全了赵富贵还能如意嫁给志国，我想着，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就同意了。”
张凤娇也没有多说废话，一股脑儿就把陈玉芬供出来了，讲完之后张凤娇一直跪地不起，恐惧地畏缩着，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时候把心底的秘密都讲了，李小琴总不会还冲她动手吧？
避免万一，张凤娇接着又朝着门口拜了一拜，说道：“小琴，你可别杀我，我什么都说了，我也是被玉芬胁迫的啊！”
马半仙又气又恼，跪拜不起，嘴里嚷嚷，“小琴啊小琴，都是凤娇跟玉芬这两个心肠狠毒的女人害了你，你索命就找她俩，我回头找大师帮你超度亡灵，让你投个好胎。”
“不不不，索命找玉芬，是她教我干坏事的，小琴，我知道错了，你别杀我啊！”张凤娇冲着空气中喊道，真担心马半仙这番话会激怒了李小琴，到时候从后面扭断她的脖子。
她俩趴在地上，嘴里嚷着求饶的话，两人都瑟瑟发抖，样子格外的狼狈。
整件事情是陈玉芬起的头，可张凤娇每件事都参与了，现在把心底的秘密都如实告知，这条小命，留不留也完全取决于李小琴的心情了。
张凤娇静静地等待着李小琴的审判，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约两三分钟的样子，让张凤娇疑惑的是身后没什么动静。
张凤娇有些急了，这一刻她的心情，就好比有人拿着一把枪指在后脑勺，但是就是不朝着你开枪，当真心如火烧般煎熬。
恍惚间，张凤娇想要回头看看，就在犹豫的时候，一双草绿色布鞋从出现在眼前。
张凤娇整个人猛然一惊，张开嘴巴刚要大喊，又意识到李小琴才不会穿草绿色的布鞋，她只穿黑色绣花布鞋和小皮鞋。
而此时，马半仙没有等到李小琴的宣判，实在心急，就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背后什么都没有，她眉头皱了起来，嘀咕了一句，“咦？鬼呢？“
“鬼没有，人倒是有！“房屋里传来一个声音。
马半仙回头一看，吃了一惊，“李，李小东？”
陈玉芬闻言惊大了双眼，仰起头，就看到李小东站在面前，身穿米白色连衣裙，披头散发，旁边站着令外一位穿米白色连衣裙，披头散发的男人，冲张凤娇微微一笑，他的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张凤娇看到这张脸，马上出了一身冷汗，她使劲往马半仙旁边缩，过了一会儿又偷偷的用余光瞟了一眼，惊讶地发现他的面孔有点熟悉。
“你，小龙？”张凤娇震惊不已，紧接着头皮发麻，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被鬼吓唬后她什么都往外说的场景。
张凤娇呼吸一紧，猛地站了起来，“你们，是你们在装神弄鬼？！“
还没有等张凤娇发威，李小东缓慢走向房屋的某个角落，蹲下，手拎一台录音机站起来，走到张凤娇的面前，手指了指仍在录音工作的录音机说：”你说的话我都用录音机录下来了，不想再监狱里呆一辈子，就给我老老实实安静的待着。“
小龙看了张凤娇一眼，“你说的话可都是录下来了。”
装神弄鬼，录音机，看来他们都有备而来！
如此精密布置，肯定是李小琴出的鬼主意！
张凤娇双手紧紧握住，整个人微微颤抖着，原来李小琴没有死，难怪，龙婶追到陈家来只哭哭啼啼地指责，再嚷嚷鬼会上门索命，目的是让她们心神不安，以备李小东和小龙装神弄鬼的时候能事半功倍啊！
一瞬间张凤娇什么都想通透了，却迫于威胁不敢发出声音来，只能用愤愤的眼神瞪着他们。
另一间房屋的陈玉芬睡得香沉，隐约间听到了胡天寒地的求饶声，她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然后那凄惨的求饶声又没有了，心里想着是窗外狂风暴雨呼呼的声音自己听茬了。
又睡了会儿，陈玉芬感觉口干舌燥，原本就有夜里爬起来喝水的习惯，而且从不开灯，陈玉芬今晚照样摸索爬起来倒凉白开喝。
下床的时候，床底下有一双草绿色布鞋，陈玉芬穿上自己的毛拖鞋便去书桌倒水喝，喝完回来拖鞋的时候，草绿色布鞋不见了，就跟没有出现过一样。
陈玉芬揉了揉眼睛，细细看了看，自言自语的安慰自己，“奇怪，明明看到床底下有男人的鞋，难不成眼花了？”
陈玉芬也没有放在心上，躺床上，闭眼便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玉芬正梦到自己在啃肥美的大鸡腿，忽然房屋里呼啦呼啦地响，冷的她裹紧被子都直打哆嗦，仿佛整个房间放在一个冰冷的水箱里。

第四百六十七章 陈志国的前媳妇
“怎么这么冷！”陈玉芬是被冻醒的，掀开被子，她转过头，惊讶地发觉房屋门竟然是敞开的。
这会儿凌晨，滂沱大雨仍在小山村肆虐，早晚温差大的缘故，寒气直侵入骨头，感觉整个身体都成了冰块，陈玉芬麻利地爬起来，下穿穿鞋，双手紧紧裹着外套跑去把房屋门关严实。
“咦，哪呢？”门栓不知道掉哪了，陈玉芬弯下腰摸索，就在她手碰到门栓接着准备起身关门的时候，身旁却忽然闪过一道白影，吓得她一个激灵，“是什么东西？”
这道白影速度特别快，陈玉芬都没有注意是个什么东西，让她更加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道白影一直就在身边，她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陈玉芬关好门赶紧回头看，黑漆漆的房屋，拿到白影似乎是她的错觉一样，陈玉芬迅速朝灯泡绳的方向走，伸手急忙拽住灯绳子，接着用力扯了一下。不过让陈玉芬意外的是扯了几次，灯泡都没有敞亮起来，她心中隐约有些不对劲，明明睡前灯泡完好无损，莫非大暴雨村委会把电断了？
暴雨天气通常会打雷，村委会避免变压器受到雷击，所以通常要拉闸断电，一般第二天早上才恢复供电。
如此想陈玉芬心理安慰许多，不管那道白影是什么东西，如今想清楚李家的计谋之后，陈玉芬是半点不带害怕的。
不是她眼花，就是窗外闪电的光影，总之，在科学界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有鬼的存在的。
陈玉芬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情绪缓和之后，她朝床榻走过去，抹黑脱掉鞋，摸索到枕头，接着便是闭眼缓缓睡去。
不过也就是闭眼的那一刹那，让陈玉芬猛地一惊，因为她惊恐地发现，在这个房间里面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谁？”陈玉芬立马就炸毛了，睁开眼睛，她转过脑袋朝房屋四下望去，空荡荡的房屋却是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
陈玉芬疑惑的看向房屋各个角落，眉头皱了起来，今天晚上到底什么情况啊，不是眼花看到床底下有双草绿色布鞋，就是看到一道白影一闪而过，这会又第六感有眼睛盯着自己。
在收回视线的时候，陈玉芬还是再朝房屋各个角落看了一眼，她相信自己的感觉，刚刚确实感应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只是在一眨眼的功夫，那双眼睛就消失了。
书本里科学家们对许多人的目击鬼神的解释，通常都是目击者出现幻觉或者神志不清，由于缺乏佐证，基本上以不了了之告结。
不过，陈玉芬对科学家的解释深信不疑的，不然，那死去的两个女人早该将她扒皮扔油锅了。
陈玉芬微微吁了口气，稍微凌乱的思绪终于冷静下来，李小琴没有死，意味着她的压力并没有肆缓，所以打算什么都不想睡好觉才能有精气神和她抵抗。
陈玉芬就这样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窗外雨滴滴答答的声音，渐渐地视线有些模糊，她缓缓闭上眼睛。
但是陈玉芬只睡四五分钟，渐渐地感到那双眼睛又盯着自己了，那眼睛充满着怨毒，陈玉芬有一种感觉这双眼睛的主人清晰地存在在房间里的强力直觉。
这种第六感让陈玉芬发毛，等睁开眼睛的时候，房屋每个角落仍旧空空荡荡，想起盯着自己的那双怨毒的眼睛，她还心有余悸。
陈玉芬再次确定房屋里没有什么东西，才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八成是心神不定胡思乱想导致，然而她刚收回视线转过头，突然迎头就撞到什么东西。
正奇怪，陈玉芬抬头一看，就一眼她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脚掌头皮发麻，只见一个惨白面孔的女人面孔，吊在她床顶上，女人的眼睛瞪得圆滚，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陈玉芬这一看刚才和她对视在一起。
”啊！！“陈玉芬大喊一声，身体颤抖，顺床沿滚下床底。
这样恐怖的一幕陈玉芬从没见过，差点就将她心脏吓得骤停，她急忙爬起来朝灯绳那边冲，用力扯灯绳灯泡无动于衷，才想起来村委会把电断了。
房屋里多了一个死人，而且如此诡异地悬挂在床铺上，陈玉芬吓得大喊大叫，“来人啊，妈！凤娇姐！妈！！！”
就在陈玉芬嚷嚷的时候，突然床底下嘘嘘索索有动静，闪电正好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了那个东西的脸上，就看到她长发飘飘，一双眼睛闪动着幽绿色的光，面色惨白一片。
陈玉芬吓得喉咙一堵，双腿都打着颤儿，从床底下钻出来的这个东西绝对不是人，因为从五官和一身翠绿衣衫还有右眉心露出的小拇指黑痣，不是陈志国死去的第一任妻子还能是谁？
“小姑子，你不记得我了吗？”女人嘴角挂着邪异的笑容，爬起来后，以诡异的步姿一步一步的靠近陈玉芬。
陈玉芬不停地后退，“你，你是刘美玲？”
“对，是我啊。”刘美玲嘿嘿地笑。
陈玉芬退到了墙边，磕磕巴巴地问，“你，你的声音怎么变了？”
刘美玲粗声粗气的女音，陈玉芬记得清楚，眼前的女鬼柔柔的声线带着一丝刚气。
刘美玲一听情绪就激动，憋着嘴巴呜咽抽泣起来，“我冤死的，被黑白无常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了折磨，声音都变了，呜呜呜……”
刘美玲停下来只顾着呜咽，这是陈玉芬逃跑的好机会，时间就是生命，她侧身就跑。

第四百六十八章 陈玉芬的真相
旁边就是房屋门，陈玉芬觉得自己能冲出去，但是就在这时候，突然一个红影栖身而上，嘴里发出邪乎的笑声，接着一双惨白的手朝着陈玉芬的头发抓了上去。
一股绞心的疼痛遍布陈玉芬全身，感觉头皮都要被拽下来了，她双手反回去抓着头发，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啊，疼，疼死我了……”
“玉芬妹妹，你还记得姐姐吗？姐姐是香云呀，你哥哥的第二个媳妇，吴香云呀！好妹妹，姐姐们好孤独呀，不想再做孤魂野鬼了，可鬼差说得明白说出是怎么死的才能才生死簿上画上句号，好妹妹，你告诉我们，我们是怎么死的好不好？”红影女人说道。
陈玉芬忍着痛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浑身的汗毛马上就立起来了，身后穿红色的确良的女人化成灰她都认得，都死了多少年了现在竟然站在她身后，拽着她的头发，朝她龇牙咧嘴的。
科学是讲证据的，在科学界里，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鬼的存在的，可以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神，可眼前这两个死去多年的嫂子是怎么回事？
那两件事陈玉芬自认做得隐秘，除了天知地知，陈玉芬敢肯定她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但是现在她们却出现在眼前，胁迫她，陈玉芬没办法说服自己她们不是鬼。
她赶紧转过脸，又惊恐又畏惧的情况下，她磕磕巴巴地道：“我，我怎么知道你们是怎么死了！你们快点离开我家，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肯定知道的呀，玉芬小姑，你快告诉我们好不好？”刘美玲一边说着，一边呈诡异的走姿，朝陈玉芬靠近而来，看上去特别的吓人。
“玉芬，十八层地狱好痛苦啊，我想投胎，呜呜呜……”吴香云在旁边哭丧着脸说着，一脸痛苦绝望的样子。
陈玉芬看着两个女鬼都特别担心她们随时扑上来，赶紧想办法脱身，但是一晃神间，居然发现房屋门口站了一个人，转过脸，陈玉芬不禁瞪大了眼睛，“李……”
还没有等陈玉芬叫出那个名字，李小琴已经轻飘飘地过来了，面色苍白，双眼是一串血滴，顺着眼角落下，她米白色连衣裙上已经染了不少血了。
李小琴看了一眼流着眼泪一边满眼凄楚的吴香云，又看了一眼刘美玲，嘿嘿，嘿嘿，嘴里发出了阴深深的笑声，说道：“要两位姐姐，我这里有把刀子，咱们把她身上的肉一刀一刀的割下来，她爱说就说，不说拉倒，反正咱们都死了，多一只鬼陪伴何不美哉？”
陈玉芬瞪大眼睛，看着李小琴变魔术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把长长的水果刀来，吓得浑身颤栗，像筛糠一样哆嗦起来。
“对对对，小琴妹妹说得太有道理了！”刘美玲欣喜地拍着手说道。
吴香云收起眼泪，阴着一张脸直勾勾的看着陈玉芬说：“那咱们就继续吧？”
“美玲姐，香云姐，你俩按着她，动刀子的事让我来。”
“好呀好呀。”刘美玲和吴香云同时答应。
“嘿嘿，嘿嘿……”李小琴发出了阴深深的笑声，这时候的陈玉芬脚不停地往后退，一副分分钟要逃跑的架势，奈何门被李小琴堵住，旁边又有两只虎视眈眈的女鬼，她很快就被给左右夹住。
“不要！不要杀我！你们的死跟我没有关系，我是无辜的……”陈玉芬颤着声音喊，但没有谁听进去。
“玉芬小姑，你利用张凤娇，故意把我这几天早出晚归并且一个人的消息透漏给赵富贵，因为你知道赵富贵对我有想法，今天晚上你特意又利用她把消息透漏出去，赵富贵等待路边把我拖进树林里，糟蹋我，我受不了这种糟蹋就上吊寻死了，玉芬小姑，你怎么能害我呢，你好毒的心啊……”李小琴直勾勾的看着陈玉芬，声音又沙哑又阴冷，“我死得好不甘心啊……”
陈玉芬直接哭起来了，“我不是故意啊！都是张凤娇，是她跟我说这样能把你从我哥身边支走，你被赵富贵糟蹋了，就没有脸呆在我哥身边了，都是她教唆我去的啊，嫂子！张凤娇才是罪魁祸首，你就把她千刀万剐吧，求求你千万别伤害我，呜呜呜……”
李小琴诡异地牵了牵嘴角，看着吴香云和刘美玲，“这个人不老实，你们按住了，我开始割肉了……”
“不，不要割我的肉……”李小琴冰冷的刀贴在陈玉芬的脸上，陈玉芬声音发颤地看着她，“是马半仙，是她。”
“马半仙，为什么呢？”
“罪魁祸首就是马半仙，我爹十多年前生病，被她遇到了，她就说是中了邪，让我爹买两只大公鸡上供，我家那时候穷得叮当响，买公鸡花去家里所有的积蓄，马半仙非但没有把我爹治愈，还提出各样财物要求让我爹满足，我爹都做到了，可病没有好转反而加重，没多久我爹就死了，我妈生我那时候血崩幸好留下一条命，我爹死给她打击很大，没多久也死了。”陈玉芬鼻涕眼泪，一把抱住李小琴的双腿，脸上现出怯弱讨饶的神情。

第四百六十九章 陈玉芬打死不承认
李小琴眉头微微皱起来，“你是说，你爹久病求医遇到马半仙，被迷信祸害，终人亡财空，你为了报复，所以做出这些坏事来？”
“嗯嗯！我是冤枉的！呜呜呜……”
刘美玲的眼睛忽然瞪大，尖声喊，“既然马半仙把你爹妈害死的，你不找她们找我们干啥？”
吴香云在一旁只顾着哭，“呜呜呜……我死得好可怜啊……”
“不对。”李小琴手里的水果刀，从陈玉芬的脸上滑到脖颈处，抵住喉咙处时微微一用力，鲜血滋的一声往外冒。
陈玉芬紧紧闭着眼睛，怕死使她每根骨头都发抖，李小琴冷冷地道：“既然是马半仙祸害的你家，为啥不找她，你弄死我们做什么？”
“我那会才四五岁，隐约知道这件事，但记得不是很清楚，马半仙大概因为愧疚就把我带回家领养了，之后，之后我十一二岁时偷偷回过老家，我家里沾边的亲戚，又把这些成年旧事一一说给我听，我好恨马半仙啊，可是，马半仙对我有养育之恩，给我吃好的，穿好的，供我读书，我没办法说服自己弄死她，只能让陈家断子绝孙了。”
陈玉芬哀嚎着说，真的是鬼哭狼嚎，然后用手试图去掰掉李小琴抵在她喉咙处的尖刀，无奈刘美玲死死抓住她的胳膊，她越是怕死地挣扎，鲜红的血液越被挤了出来。
血越流越多，流在了刀尖上，滴在地上，叮咚叮咚作响。
陈玉芬脸上只有怯弱讨饶的神情，如果不是左右有刘美玲和吴香云夹住，她都要跪下来像狗一样跟李小琴讨饶了，在她看来李小琴简直就是发狂，要谋害她的性命。
陈玉芬痛得直抽冷气，使劲嚷嚷，“嫂子们，我掏心掏肺地都说了，你们快放了我，我疼死了。”
杀了外人，斩断陈家香火，陈玉芬这招倒是很绝，李小琴阴冷冷的牵了牵嘴角，说道：“玉芬妹妹，我们不敢放了你，你是个活人，还是个心眼歹毒的人，我们怕你害我们呢。“
“我讲的都是真话，你们可以找马半仙问，都是真话啊！”
“两位姐姐，这个女人坏得很，保不齐她说的不是事实，我看你们就把她的人皮剥了吧。”李小琴的眼神特别的冷，朝刘美玲和吴香云说道。
刘美玲和吴香云点点头，一副明白的样子。
“不不不！”陈玉芬摇头大喊，刘美玲从李小琴手里拿走水果刀，一刀向她的脸上扎过去。
陈玉芬惨叫一声，然后居然双眼一闭，吓晕瘫软在地上了。
李小琴拽下披头散发的发，再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妆容，露出一张国字脸来，他朝蹲在地上准备抬陈玉芬的两个同志说道：“你俩快把人送去民兵连用麻绳捆绑起来，再送村委会候着，这个女人心肠歹毒，心眼多，你们路上可要小心点。”
两个同样抹去女鬼妆容的民兵同志点了一下头，“她被吓晕过去，应该短时间内不会醒过来。”
装扮李小琴的人点了一下头，匆匆朝外面走了。
李小东一直站在房屋外听动静，着实被陈玉芬气得够呛，今天这事要不是小妹想出装神弄鬼的办法来，还真套不出她心底的话！
连杀两条人命，再联合赵富贵糟蹋妇女，够陈玉芬吃好几个枪仔的了！
李小东连同民兵到李家汇报情况，李小琴听闻后面色严肃，当即上村委会打电话，公安局她记得有几个是陈志国的战友，婚礼时来过，其中一人恰好今晚值班，李小琴就讲陈玉芬的事情说了一遍。
“严厉打击犯罪宣传得那么严，竟然敢作案，嫂子，你等着，我们四十分钟必到！你先保护好自己，不要大意了！”
“好的，我会小心的。”李小琴没有想到这个公安会如此热情，果真战友情不是嘴上说说的，将电话挂断之后便由大哥搀扶着回家了。
暴雨下了一夜终究停了，树木花草又挺直了腰板，在初晨柔和的阳光下显得全身更翠了，生命力更旺了。
村委会一大早就广播，让全体村民到村委会广场集合，不得有人迟到或缺席。
村委会广场中央，陈玉芬全身蜷缩着，面色苍白，眉头紧皱，头疼的像要炸开一样，她感觉自己应该死了，可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似乎不少村里人都纳入眼里。
心里郁闷，自己怎么死了还看到大家，莫非李小琴她们把大家也索命了吗，这是在阴曹地府吗？
等视线逐渐清晰了才发现李小琴和郝村长他们都在，各个表情都非常愤怒，再看看周围，陈玉芬一下子似乎明白过来，是李小琴挖坑把她拉进去了！
陈玉芬一脸震惊，感觉自己的心像要跳出来一般，视线逐渐扫过去，待看到身穿制服的公安同志也在时，豆大的汗水流了下来。
陈玉芬就猜，李小琴不能被赵富贵糟蹋就想不开寻死，龙婶恨不得撕烂马半仙的人，偏偏上门只交代鬼会上门索命，这期间百分百有猫腻啊！
在陈玉芬最理智的时候，刘美玲和吴香云的出现扰乱了她的思维，她怎么都想不到她们竟然知道死因是自己，她做得天衣无缝啊，破绽在哪里？
不过陈玉芬只是瞬间的惊慌失措，因为刘美玲和吴香云早死了，公安办案讲究证据，所以他们手里一点证据也没有。
至于李小琴，糟蹋的人是赵富贵，她打死不承认，狗咬狗这事，公安顶多让她们坐几月的牢。

第四百七十章 证据确凿
马半仙，张凤娇，朱寡妇都在场，大家一开始惊慌失措，但看到李小琴也来了，并且完好无损，心里的担忧稍微松懈下来，都想好了关键时刻把脏水泼给赵富贵。
但是陈玉芬竟然被民兵同志用麻绳捆绑起来，面色苍白，衣服脏乱狼狈不堪，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奇怪地看着她。
赵富贵隐约觉得不对劲，安全起见，他脑袋拉耸着，嘴里时不时地发出嘿嘿嘿的傻笑声，给旁人营造一种他是傻子的感觉。
郝村长将大家伙的面色表情都纳入眼底，等人都到齐了，才看向公安同志开口道：“同志，我们村里人都来了，可以开始了。”
公安同志点点头。
朱寡妇心里憋不住事，这时候仰长脖子，朝郝村长喊，“村长，小琴这事儿，昨天晚上该交代的我可都交代清楚了，我是很配合你们的工作的啊。”
“我们心里有数。”郝村长说道。
跟李小琴有关，莫非是昨晚在村里嚷嚷赵富贵糟蹋这事？有不少围观群众顿时明白了，不过也奇怪，怎么被捆绑的人是陈玉芬呢？
马半仙也道：“村干部，公安同志，这件事情我至始至终都是个外人，我得知小琴被赵富贵狗日的糟蹋，第一时间去救，是张凤娇和我小闺女没让我去，我这个行为不违法吧？”
一听这话村民们也点点头，张凤娇和陈玉芬阻止马半仙去救人，确实该抓。
张凤娇直接就哭了，“不，这一切都是陈玉芬的主意，她看我喜欢陈志国，就暗中给我出主意，还说李小琴死了我就是陈志国的媳妇儿。”
这一句话如同在群众里扔下一捆炸药，大家伙都怔住了，没有想到陈玉芬胆小怕事竟然这么大胆子，竟然敢杀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吧？
就在大家窃窃私语时，越来越冷静的陈玉芬清了清嗓子，大声喊，“我没有罪，是他们诬赖我！张凤娇喜欢我哥，就胁迫我帮她清除李小琴！在场的罪过最大的人，当属张凤娇，赵富贵，朱寡妇，我是被胁迫的！”
张凤娇立马是怒的火冒三丈，手指向她，“你！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的主意！你有什么证据诬赖我？”
陈玉芬毫不示弱地怼回去，“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主谋？”
“你！”张凤娇恨不得要把她撕碎才解气，怎么之前没有发现陈玉芬有泼脏水的本事，她眼瞎吗？要跟这种人合作！
“有证据。”李小琴走出来一步，实在听不得他们互相指责泼脏水，她抬起脸，嗓音高八度地道：“张凤娇想插入我和志国的婚姻，陈玉芬想把我撵出陈家，俩人一拍即合，待确定我这几天的行踪之后，暗戳戳把信息透露给对我怀恨在心的朱寡妇，再由朱寡妇透露给装疯卖傻的赵富贵。“
装疯卖傻这四个字如同又扔下一颗炸弹，大家震惊极了，齐刷刷看向嘿嘿傻笑的赵富贵，而赵富贵心中一跳，没有想到李小琴能说出这样的话。
“赵富贵装疯卖傻这个事，朱寡妇昨天晚上已经一五一十找村干部交代清楚了，这里就是笔录，公安同志，他是真疯癫还是假疯癫，安排专业的精神病专家会诊鉴定就明白了。”李小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白纸来，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将证据交给公安同志。
先前赵富贵在看守所里疯疯癫癫的，公安局同志将他扣押去做检查，结果在路上就把他们咬了，在医院里他也胡言乱语并且咬伤了好几个医护人员，具体的检查报告没有做，医生只通过外在条件鉴定，怀疑赵富贵是狂犬病或者精神疾病，以此被免于刑责。
虽然说现在赵富贵表现疯疯癫癫，但发生这种事还是进一步调查再断论，公安同志接过来放在公文包里，对李小琴点点头道：“这是非常有利的证据，这次我们一定聘请省级精神科医生来对他检查，请放心。”
赵富贵心里已经十分惧怕了，可当着公安局的面他不敢露出真面目来，只敢将脑袋拉得更低，嘴里时不时发出嘿嘿的傻笑声，做出一副让人认为他就是傻子的样子来。
“罪魁祸首是赵富贵，对，就要把他枪毙了。”陈玉芬在一旁咬牙切齿的说，赵富贵装疯卖傻骗公安局，又糟蹋了李小琴，罪加一等，她现在一心把屎盆子往赵富贵和张凤娇脑袋上扣。
李小琴却冷笑，说道：“我还有别的证据。”
李小东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台录音机，录音机在七十年代的农村来说算是非常难得一见的家具，村子里有录音机的人家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李小东按下播放键，发出沙沙的响声，接着，昨天晚上陈家人的对话全部都在里面，有马半仙哭天喊娘的求救声，有张凤娇悔不当初的忏悔，而陈玉芬的声音录得非常清楚明白，大家一听，整件事情前因后果都理出来了。
任何案件的审判过程都需要通过证据来还原事件的本来面目，李小琴深知这一点，所以，昨天晚上在邀请村干部产于她装神弄鬼的戏里，还加入了录音机记录证据功能这一计。
录音机是结婚那会陈志国给她买的，而李小东原本就有一台，在龙婶去陈家找的时间，李小东按照小妹的吩咐悄悄潜入陈家，分别将两台机子放入她们房间内，将衣服搭在录音机上，点了录音键。
狂风暴雨的夜里，录音机虽然发出沙沙的响声，但陈家人谁都没有起疑。

第四百七十一章 罪名成立
“你！你！你居然还录音？？李小琴你这个心机婊！”陈玉芬激动地大声喊叫。
“不动点心眼，公安怎能把你带走呢？陈玉芬，最心肠歹毒的莫过于你了！你记恨马半仙当年对你家的欺骗，这几年连续杀陈家两任儿媳妇，如果不是你逼我，我还真想不到拿录音机录下来给别人听！得亏昨晚出去的不是我，不然我该怎么向志国哥交代啊？他忙去前线抗洪救灾，我却连我们的孩子都保不住！”李小琴一口气说完，就扑到李小东的身上呜呜呜哭了起来。
一连串泪水从小妹悲伤的脸上无声地流下来，李小东心揪着痛，指着陈玉芬大喊，“你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就该判死刑！死刑！”
一时间群情激愤，举起拳头，跟随李小东呐喊一定要判死刑才对，陈志国几天几夜在前线抗洪救灾连个消息都问不到，这时候应该要宽慰干部家属才对，陈玉芬竟然这时候去祸害李小琴，心眼也太毒了！
陈玉芬眼睛盛满了惊惶恐惧，摇头，支支吾吾地道：“不，不是这样的，是昨天晚上她们装神弄鬼吓唬我，我脑子一片空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些根本就不存在，你们不能以这个来拘留我，枪毙我。”
砰，陈玉芬刚说完整个人就被踹到在地，是张凤娇动的手。
马半仙袖子撸了起来，露出精壮的胳膊，也扑上去一顿拳打脚踢，围观群众都吓得到处跑。
赵富贵眼珠打了个转，转身欲伺乱逃跑，却被葛爱明眼疾手快带领民兵上来拦住。
“亏我白白把你拉扯大，瞎了我的眼了，我亲孙子你都敢祸害了！”马半仙抓着陈玉芬的头发，扬起手，狠狠地一巴掌朝陈玉芬脸上扇了过来。
陈玉芬彻底地被打懵了，马半仙还不解气，接连三四个耳光扇过来。
脸上火辣辣地疼，陈玉芬哭叫了起来，主要是她还委屈。
虽然她是养女，但是从小到大都没有挨过打，她做得那些事，又有什么不对啊？
陈玉芬委屈地大喊，“都是你！要不是你骗光我家的钱，我爹能没钱看病死吗？”
“你爹没点自我分辨力啊，找我看病半年了都没好转心里没点数啊，不会另请高明啊，他那是活该！”
听到这些话，在场的人都惊呆了，不是吧，是他们所想的那个样子吗？马半仙根本不是狐仙转世，搞迷信根本就是糊弄人？？
陈玉芬简直被马半仙气得快要呕血，她浑身发抖地仰脸看着马半仙，“我祸害别人都不愿祸害你，想着你对我有养育之恩，你把我领回家我以为我爹妈死戳着你的良心了，马半仙，你还有良心吗？”
“要不是你长得水灵，谁愿意家里多双吃饭的筷子啊？我儿子娶媳妇得需要钱，把你嫁出去起码能拿几百块的彩礼，说得好听点，你就是我养大后用来赚钱的工具……”
“你闭嘴！你闭嘴！”陈玉芬尖叫了起来，她就是个大白痴，马半仙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是良心不安而收养她？
但是陈玉芬双手双脚被麻绳捆绑，没办法回击，只能在那里哭。
而公安同志取走录音磁带，对李小琴宽慰道：“嫂子，光这个证据就够陈玉芬定罪了，你也不要太过于担心害怕，陈志国同志在前线抗洪救灾，全身心为老百姓，像她这种在后方不仅不宽慰干部家属，还黑心祸害的行为，必定会严厉惩治的。”
“嗯，谢谢你们了。”李小琴说道。
公安同志对视一眼，走过去，左右把马半仙和陈玉芬分开，明晃晃的手铐子就拷在陈玉芬手上。
陈玉芬愕然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手腕的敞亮手铐，尖声朝公安喊，“我犯什么法了？我没有犯法！是马半仙！是她违法了！”
“你涉嫌杀人，证据确凿还想狡辩？”公安淡淡的瞄了陈玉芬一眼，其实马半仙利用迷信蛊惑群众有罪，只不过念在她是干部家属，又考虑在她这半年里搞封建迷信有所收敛，才没有用法律手段制裁。
“不，要抓就抓马半仙，凭什么就我受制裁？我不服！”
公安才不管陈玉芬的嚷嚷，黑着脸将她押朝警车走。
好，害死陈志国的前两任媳妇，让她认罪，陈玉芬也人了，但是仔细回想了一下，祸害这事只有天知地知，这些年隐瞒至滴水不漏，李小琴怎么就知道了呢？
陈玉芬的记忆里好，这段时间她从没有做出让人怀疑的蛛丝马迹，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陈玉芬被公安粗暴地扔进警车内，望着铁窗外朝她指指点点的群众，她感觉自己走进了死胡同里，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李小琴是怎么知道的真相。
赵富贵立刻吓得双腿发软，没有办法只能装傻充愣，而公安直接拿手铐把他铐起来。
赵富贵感觉自己真的完了，这次被抓公安局想出来肯定不容易，只觉得肠子都悔青了，知道虎崖事件后李小琴性子烈难缠，亲叔叔的李二奎都被她打断双腿半死不活吊着最后一口气，偏偏自己还去惹她的麻烦。
现在好，自己欺骗公安罪名成立，又加上糟蹋妇女这一罪名落实，还不晓得被判什么罪呢！
就在这时候郝村长走过来，他朝公安说道：“同志，现在还不晓得被赵富贵糟蹋的妇女是谁，这人坏透了，你们抓了可要好好关他几年，不能便宜了他啊！”

第四百七十二章 寻找陈志国
“放心吧村长，现在他就背负一个联合陈玉芬杀人未遂的罪名，等市区精神科医生检查结果出来，他又多了一项欺瞒公安的罪名，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你们找到被他糟蹋的那名妇女，还能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这三条罪名够他在监狱待一辈子了！”
公安说完就拉赵富贵继续走，却发现他身上有一股骚臭味，低头一瞧，赵富贵大腿根湿漉漉一片，一股液体哗啦啦就流出来了。
公安不由得皱眉，“还以为你胆大如虎呢，这还没有严审呢，就尿裤子了？“
群众都笑成一团，眼里明晃晃地嘲笑，赵富贵外表再装傻充楞，就尿裤子这一点就看透他心虚着呢。
赵富贵脸一红，心里明白再也装不下了，索性上车之后就跟陈玉芬掐起来，“都是你！要不是你教唆我能干违法的事吗？”
赵富贵突然凶恶起来，再加上他眼里的凌厉气质，让陈玉芬紧张地缩了缩，“你，你想干什么？”
砰！一声脆响，陈玉芬捂着像是被万根灼热的利刀刺着的肚子，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富贵。
赵富贵狠狠地盯着她，“连我都敢拖下水，我看你是活腻了！”
陈玉芬这下子才反应过来，尖声嚷嚷，“赵富贵你狗日的也配教训我？”
砰！！陈玉芬腹部又被踹了一脚，绞心的疼痛遍布全身，她双手捂着肚子，痛得都直不起身来。
看着她满脸苍白，脸上迸沁着冷汗的样子，赵富贵咬牙切的，“看我在监狱里不弄死你！”
警车里狗咬狗的事群众看得热闹，但公安没插手管，因为孔大娘护儿媳妇心切，看到公安逐一把人带走，就连爬带滚的跑到公安的 面前，嚷着不许带走朱寡妇。
朱寡妇虽然举报有功，但也是被鬼吓唬之后才主动跑村委会举报，原本她的思想觉悟可没有那么高。
但一个老太太哭天喊地的坐在地上，还是有人上去拉，可是怎么也拉不走。
公安想走没法走，正为难呢，李小琴走过去朗声问，“同志，妨碍公安依法执行职务，按妨碍公务罪，是不是得定罪处罚？”
公安点点头，不再好言相劝，而是拿出手铐面对孔大娘，面无表情地道：“这位老人家，您故意阻碍公安依法执行安全工作任务，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完用手铐把孔大娘给铐上了，若不是郝村长和葛爱明在旁低三下四的说好话，孔大娘铁定要被带走的。
孔大娘没有想到公安会如此无情，看到村干部为自己说话就没有敢哭闹，群众哪个都不敢为孔大娘求情，就怕被扣上一个妨碍公务的罪名被带走。
相关人员均被带走之后，李小琴总算松了一口气，可是她完全没有松懈，这件事情陈玉芬杀人偿命必吃枪仔，但赵富贵未必。
赵富贵欺瞒公安的罪名再加联合陈玉芬杀人未遂的罪名，顶多能判十几二十年，这种阴狠狡诈的小人，出来时年纪约六十多，干坏事的精力还充沛呢。
如何让赵富贵再吃十年牢狱，李小琴在计谋一伙人装神弄鬼的同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根据朱寡妇举报口述，当晚赵富贵确实糟蹋了一名妇女，身型肯定和她符合，否则赵富贵也不会认错，当天她穿着偏红色的确良，回到家里，李小琴立即告诉大哥在全村寻找类似衣服类似身型的妇女。
“放心吧小妹，你哥把这事办得妥当，让狗日的赵富贵这辈子休想出来祸害咱们。”李小东拍着胸脯说完就往外走。
龙婶从厨屋探出脑袋，喊道：“小东啊，吃完饭再走啊？”
装神弄鬼这事儿不仅绊倒了赵富贵，还把陈家和朱寡妇都弄进监狱，对他们来说是指得庆祝的大喜事，所以龙婶从村委会回来就做了大白菜烧肉。
大白菜便宜又香甜，搭配肥肉适宜的猪肉，葱花，盐巴一放，不需要杂七杂八的佐料都是喷香的。
“我办完事再吃。”李小东迫不及待地要寻出被赵富贵糟蹋的那名妇女，撂完话就出门了。
古老头搬来饭桌，龙婶将白菜烧肉都端进里屋，一家人坐下来，彼此给对方夹菜，劫后余生的一顿饭吃得心情美哉。
饭后李小琴躺在床上小歇，闭上眼睛，她还在回味，昨晚到今早像是做梦一样。
她被人陷害，名声大跌。
她又装神弄鬼，不仅探出事件的真相，还揪出陈玉芬这颗连杀两条人命的毒瘤。
她用一天的时间，将对自己最具威胁的人，都一一清除了。
接下来的生活和工作，定是顺风顺水，很有盼头，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把陈志国在前线抗洪救灾的情况了解了。
之前小龙去葛家庄一趟回来，也没有带回关于陈志国的消息，李小琴思前想后，决定自己亲自去葛家庄问个酒劲。
心里下了决定，李小琴巴不得即刻动身，不过，她现在是有身孕的人，万事得以宝宝的安全健康优先，所以小歇半小时，她吃了糕点，便拎着包裹随陪同的龙婶去葛家庄。
暴雨之后的地面坑坑洼洼，李小琴不敢疾步，龙婶也担心她摔着伤着，路边撇断一根树枝给俩人做拐杖，同时单手紧紧搀扶，这样确保不会出差错。
葛家庄距离芭蕉村不是很远，两人走走歇歇，顺着大土路，到了葛家庄已经下午两点钟。
受暴雨影响，临近大河的葛家庄山洪爆发，又因山体滑坡，导致堰塞湖形成，水位陡涨，造成特大自然灾害，干部群众以及公安花了三天三夜时间才完成转移撤离附近村子人员。

第四百七十三章 陈志国的消息
她们到达葛家庄的时候，远远望去，整个村子被淹没，内涝严重。
听闻村民已陆续被转移到安置点，李小琴和龙婶当即决定寻过去，路上，还看到干部群众背着没有行动能力的老人家。
龙婶示意李小琴暂停等待，马上追上去呼喊，“同志，同志！等一等，我跟你打听个人。”
龙婶话都还没，干部将老人家交给前来迎接的村人，掉头继续回去前线疏散人员。
“诶，同志！”龙婶扬手呼喊，可人已经跑远了。
李小琴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清亮的眸望向百米远的安置点，朝龙婶宽慰说：“不急，咱们过去问问，那边应该有干部留守。”
龙婶点了点头，返回李小琴身边，扶她胳膊腕慢慢往安置点走。
不少参与救援的人已经累趴，和被救援的群众席地而睡，龙婶边走边摇头叹息，“诶哟，真可怜，也不知道志国在不在里面？”
在结束人物之后，干部群众们直接躺在路边睡了，只有日夜不休息，才能困到互相依着立马都能睡着。
李小琴仔细搜索陈志国的身影，大家都睡着沉，她不舍得上去戳醒了询问，最终把目光投在一位困到抱着盒饭打瞌睡的年轻干部。
“您好同志，我想向你打听个人。”李小琴走过去小声说。
“你说。”年轻干部揉了揉眼睛，抬眸看了李小琴一眼，只一眼便双眼蹭蹭亮，瞌睡虫瞬间都跑光了，眼前这位穿格子连衣长裙，脸盘白白净净，眉眼清清亮亮的小妹子实在长得太过水灵。
惊扰了人家的瞌睡让李小琴深感歉意，她不好意思的又问，“你们参与救援的干部，有没有一位叫做陈志国的同志？”
“你找陈志国同志啊？我知道。”年轻干部放下饭盒站起来热情四溢地说。
李小琴心中一喜，立马追问，“那你知道他现在什么情况吗？”
“这个……”年轻干部有点儿为难，凝眉想了一会才对她说道：“要不你问那位穿蓝色衣服的同志吧，陈志国跟他似乎是同一单位的。”
李小琴遁着年轻干部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一位身穿蓝色衣服但已被泥巴沾染分辨不出具体颜色的年过四旬男同志，对方在经历连夜抢救不休息，结束任务后直接依靠一棵树干睡了。
这位国字脸的中年干部让李小琴有一种眼熟感，但就是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李小琴收回目光，回头朝年轻小干部感激说：“好的，谢谢您了同志。”
“客气啥，来，我带你们去。”小妹子一笑起来嘴瓣像恬静的弯月，说话声音软软糯糯，年轻干部觉得自己就要恋爱了，兴奋地走在前面领着她们过去。
走到老干部的面前，年轻干部示意她们稍等会儿，走过去蹲下来动手把对方摇醒，再对他说明了她们的来意。
老干部听着听着，抬眼看向她们，看着看着，他突然皱了皱眉，“咦，这不是小琴吗？怎么跑葛家庄来了？”
见李小琴是真的焦虑和不安的样子，老干部心里一跳，赶紧追问，“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郑同志，您们认识啊？”
“认识啊，小陈的爱人啊，他们结婚的时候我们单位都去了。”
年轻干部差点喷了，不会吧？还以为是陈志国的亲妹子，还有一种自己快要恋爱了的感觉，真相竟然是她是陈志国的爱人？
年轻干部不由得觉得世界真小，很多人绕来绕去的都是有那么一丁点关系。
年轻干部把她们交给老干部之后，便沮丧的起身离开了，看来属于他的春天还在遥遥无期，看来水灵灵的小妹子真的跟他一点都没有关系。
李小琴也不明白年轻干部为什么突然情绪低落，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她便来到老干部的身边，迫不及待地说道：“家里都还好，同志，我家志国现在什么情况？这几天都没有他的消息，昨天家里人过来打探也没有打探出个信息，可把家里人急坏了。”
听到陈志国家里没出什么事，老干部重重地松了口气，说道：“嗨，小陈啊，他还好，昨天晚上跟我一起坐下来吃过馒头，你放心。今天早上接到村民求助，说家里有个八十岁的老头没找着，小陈跟随村民去找去了。”
“人没事就好。”李小琴秀眉紧皱着，实际上一颗心已经渐渐松了下来，甭管怎样，他没出什么事就好了。
在来葛家庄的路上遇到不少人，龙婶免不了跟人家打探葛家庄的具体情况，说群众已经完成了安全转移，但是在这之前有几个人还是被洪水冲走了。
听到这些差点没有把李小琴吓得心都跳了出来，幸好，听到老干部的这番话，李小琴虽然说心情仍是复杂但也有些安了。
“这边虽然水位下降，不过还处于危险阶段，你们赶紧回家吧，回头我把你们找过的情况跟小陈说。”老干部说道。
龙婶朝老干部直点头，欣喜说道：“诶，好，好，我们这就回家去。”
告别了老干部，龙婶搀扶李小琴往芭蕉村的大土路走，路上看李小琴俏脸仍是挂着担忧，就又说了些宽慰的话。
李小琴都听进去了，想着完成转移群众的工作，陈志国回来再从老干部嘴里听到自己寻过来的消息，最迟明天应该会回家一趟。

第四百七十四章 陈志国被洪水卷走
陈志国这么多天没吃过一顿饱饭，回家后，她得准备店铺里最新出品的奶香桂花酿米糕，面粉加入桂花酿再加一袋牛奶，拌成米浆，放入合适的模具中，上面点缀少许枸杞，最后放入蒸锅中大火蒸十五分钟，再关火焖一会即可。
桂花酿糕点价格便宜，耐贮藏，香甜美味，上市后很受大众欢迎，每天早上五家连锁店铺一开门就被哄抢而光，陈志国在前线抗洪救灾都来不及品尝，他爱吃甜品，肯定喜欢。
一路望着那些任务完成后全部瘫倒在地睡觉的干部群众，真的让人心疼，晚上多做点桂花糕，明天让陈志国带给他们吃。
就在李小琴默默给自己想事情做，以免心思都在陈志国救人这事情上担惊受怕，这时候，前方传来一位男人的放声痛哭，“爹啊，你咋就抛下我们走了啊，呜呜呜……”
李小琴和龙婶顿足望去，百米远外的一条十字岔路口，一位三十出头的男人跪在地上，一边抽纸钱往地上烧，一边痛哭。
在男人旁边有一个长得虎头虎脑的七八岁小男孩，双膝跪地，望着燃烧的纸钱哭诉，“爷爷，我好想你啊爷爷，呜呜呜……”
父子俩浑身泥巴，隔壁便是葛家庄，这个时候在十字路口烧纸钱，八成是家里人被洪水冲走了。
怀孕之后的李小琴最见不得生离死别的情景，父子俩的放声痛哭感动了她，她眼里含着热泪。
葛家庄全村被淹没，整个村子经济损失严重，七十年代温饱还是个待解决的问题，李小琴心里生了帮一把的念头。
今天来葛家庄时李小琴身上揣了一百多元纸钞，这会抬眼和龙婶对视一眼，发现龙婶眼中含泪和她想到一块了。
“大哥，节哀顺变。”李小琴走过去，看到父子俩穿着破烂，就更坚定了要帮一帮的决心，然后眼睛泛着眼泪的把口袋里的钱递了过去，轻声细语地说：“你家里估计什么都没有了吧，这些钱是给你的，谁都想不到会发生天灾，但是放心，政府会给你们一些补偿的。”
小男孩看到钱立马伸手去拿，可手刚伸出去，就在父亲严厉的眼神中缩起了脖子。
一看到这样的表现，龙婶心疼极了，蹲下来揽住了小男孩的肩膀，再看向男人劝道：“你就收下吧，盖房子，孩子读书，买棺材安葬亲人，这些都需要钱。”
“谢谢好心人，谢谢。”男人感激地看了李小琴一眼，才眼神示意孩子可以借钱。
“谢谢姐姐。”小男孩感激地看着李小琴，爹教过不是自家的东西不可以乱拿，不管怎么说，眼下家里房子没有，爷爷死了还没有找到尸体，自己也要读书，妈妈在洪水冲来的时候逃跑过程中被梁柱掉落砸断双腿，家里急需要钱，他不得不收下。
小男孩深深地把李小琴的面貌记在心里，等长大了，他一定要寻到好心人感激她的善举。
李小琴摸了摸小男孩毛茸茸的脑袋瓜，看向男人，又问，“大哥，您家里老人没救出来吗？”
“救了，但是又被洪水冲走了。”男人哭着说，她们对自家有恩，男人没有隔阂地把事情的经过都一一讲出来。
男人家住在葛家庄最上头，夫妻俩有一个孩子，就是身旁的小男孩，四天前，当洪水携着泥石流从山里流到河里，致使河水漫延的时候，他们就朝村外逃跑，怎料在这过程中一家人被冲散了。
男人当时紧紧拽住小男孩，无暇顾及妻子和老人，致使她俩被陷在泥石流中没办法脱身，最后被残忍的洪水卷走。
妻子和老人转瞬间消失在滔滔不绝的洪水之中，男人悲痛欲绝，哭喊着大声呼救，之后被赶来的县里干部发现，及时将妻子和老人家从洪水中救出来。
干部把他们往安置点护送，现在妻子正在接受县里医生的救治，今早从群众口中听说堰塞湖洞口已经被打穿，洪水正在逐渐消退。
男人正高兴，这时传来噩耗，老人家偷偷跑回葛家庄，说是住的屋子床底下的一只木制箱子里藏有省吃俭用的几十元，要去拿，反正洪水在逐渐散退，死不了。
男人心乱如麻地在安置点寻找，都没有老人家的身影，询问最终确定老人家真的是跑葛家庄找箱子了。
洪水有散退但是危险还没有解除，男人当即找到干部群众要求救援，男人跟随干部一起往葛家庄，亲眼看到老人家被陷在齐颈深的泥石流中没办法动。
这种情况应当迅速转移到安全的高地，不要再低洼处逗留，更不要与泥石流方向垂直的两边山坡上面爬，然而老人家体力不比年轻人，渐渐地身体透支，陷入昏迷中，这时候干部群众当即决定亲自去泥石流中解救。
最后干部是把老人家从泥石流里拖拽出来了，没料到这时候不知哪个口泄洪了，洪水汹涌扑来，就这样干部和老人家被洪水冲倒，眨眼间就不见了他们的踪影。
男人在路边大声呼喊，又追着洪水跑，时间一分地过去，他不得面对老人家已经找不回来了的事实。
李小琴听得心惊胆颤的，看着抹泪哭诉的男人，再细细地刚才他的话复述了一遍，急急道：“大叔，您是说，您家老人是今天早上才出事的吗？”

第四百七十五章 李小琴流产了
“是啊。”
李小琴那颗忐忑不安的心越跳越快，哆嗦着又问，“那您家老人有没有八十岁？”
“有啊。”
“小琴啊，该，该不会是……”一旁的龙婶忽然觉得不对劲，一颗心扑通扑通加速跳动。
而李小琴已经有种不知道身在何处的感觉了，喉咙一阵发涩，看着男人她的眼中有充盈的泪光，似乎在下一秒就会滴落。
李小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能够感觉得到陈志国单位的那个老干部口中的救援对象就是眼前男人的老人家。
李小琴眼睛紧闭着，深呼吸一口，用牙齿咬着自己的唇瓣，想想竭力制止自己情绪的失控。
过来好会儿，她才又睁开眼睛，看向男人又哆嗦着问，“那，那，那位前去救援你家老人的干部，是不是喊陈志国？”
“这个就不晓得了。”男人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李小琴，细细回忆一番，才对她又说道：“外貌嘛我倒是记得清楚，平头，五官端正，浑身上下都是泥巴，倒是听有人喊他小陈。”
瞬时，仿若一把尖尖的刀在李小琴的心里狠狠地扎了一个口子，谅她紧紧咬着下唇，也控制不了眼泪涌出眼眶，沿着两侧的脸颊刷刷地流，滴在嘴唇上，脖颈上。
现在李小琴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但是，李小琴却已经能够肯定，她孩子的爹，她这辈子的依靠，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男人和小男孩看她这幅模样，都吓坏了，怔怔地看着她哭。
李小琴抬起手去擦了擦，眼泪又流到她的手上，她想说话，想问问陈志国消失的洪水是哪一处，但是动了动嘴唇，却根本压不住声音来。
她喉咙很酸，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根本就发不出声音。
龙婶看着李小琴这样心疼坏了，她想劝，但是动了动嘴唇，也不知道自己该劝些什么。
强烈的感情如泰山压顶般地向李小琴袭来，她的心疼得都要窒息了，陈志国，陈志国他什么话也没有告诉她，甚至都来不及见她一面就死了。
眼泪把视线变得模糊，李小琴感觉呼吸好困难，好像好像随时要晕倒一样。
“小琴！”龙婶吓到了，不由得伸手将她揽入了怀里，“小琴，你别吓我啊，你快深呼吸，来，深呼吸……”
但是李小琴整个人受到了重大打击，她的手脚感觉麻木了，血液也要凝固了，最要命的是心脏要窒息了，她重重地喘着粗气，接着两眼一黑，就倒在龙婶的怀里了。
“快快，快搭把手，你口中的小陈有可能是她丈夫，她怀着身孕呢！”龙婶惊恐的喊道。
男人看着眼前的一切，惊呆了，磕磕巴巴地说道：“原来，原来跟我爹一块儿被洪水卷走的人是她的丈夫啊。”
如今过上好日子的龙婶身强体壮，却抱不动怀孕三个多月的李小琴，于是情绪激动地仰脖子高喊，“来人啊！救命，救命！”
“爹你快救救小姐姐，爹，呜呜呜……”小男孩见父亲还在发愣嘀咕，立马慌了神地摇晃他胳膊叫道。
此地距离安置点并不远，龙婶大喊大叫早已经吸引了路人的瞩目观看，人命关天，大家伙跑过来连同男人和龙婶，七手八脚地把李小琴带上了担架。
李小琴也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昏迷了，整个脑袋都是空白的，那种空白的感觉不知道过去多久时间，久到她呼吸中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药水味，这是医院的味道，为什么？
李小琴终于感觉到心跳在跳动，意识在恢复，她集中精神让大脑运转起来，之前的情景才在脑海里上演。
在从葛家庄安置点返回芭蕉村的路上，她和龙婶遇到了一对痛哭流涕的父子，接着在交谈中得知陈志国被洪水卷走了。
陈志国被洪水卷走了，她孩子的爹竟然被洪水卷走了？
好像有一把尖锐的刀直刺进李小琴的心里，她下意识地移动手，按在了自己的心脏的位置，一脸痛苦。
陈志国怎么就突然死了呢，李小琴的心特别痛，喉咙一阵发堵发涩。
龙婶上厕所归来，推开病房门，看到李小琴的样子，不由得心疼，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抓住了她纤细见骨的小手。
“小琴，你醒啦？”龙婶另外一只手摸了摸李小琴额头的柔发，紧张地问，“口渴不？婶给你倒碗温水。”
李小琴终于睁开了眼睛，视线被眼泪模糊，但是仍看到周围的布置是医院的病房，从头顶悬挂的吊瓶能看到市区医院的标识。
看到她睁开眼睛的样子，龙婶赶紧松开她走到桌子面前拿白瓷杯倒一碗温开水，再返回来小心翼翼地搀扶她坐起来。
李小琴坐起来的过程中，突然感觉到肚子隐约传来胀痛感，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她感受不到孩子的存在，心下一急，她猛然伸手抓住了龙婶垂在身侧的手。
“龙婶，我的孩子……”李小琴大大的湿漉漉的眼睛望着龙婶，陈志国死了，如果连孩子都离她而去。
李小琴心中感到很悲凉，现在只有孩子才能让她活得安慰，孩子和陈志国都出事的话，这样的悲痛心酸不知道她又能不能挺过去。
李小琴的动作差点令龙婶另外一只手里端的温开水洒在床单上，她急忙把白瓷杯搁在旁边桌子上，抓起李小琴的手，然后心疼地开口，“小琴啊，孩子，孩子……”

第四百七十六章 陈志国衣冠冢
龙婶犹豫的样子让李小琴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她轻咬着下唇，颤声询问，“我的孩子没有了是吗？”
“不不不，你情绪不要激动，孩子还在。”龙婶连忙矢口否认。
先前李小琴情绪激动导致下体出血量比较多，龙婶都吓傻眼了，得亏葛家庄安置点有不少医护人员在所以得到了紧急处理。
李小琴这种情况就是先兆流产的症状表现，医护人员建议最好到市区医院检查俺看，得到早期治疗。
龙婶连同安置点的医护人员一起将李小琴送往市区医院住院进行保胎，现在就是在按照医生的督促进行输液。
龙婶揽着李小琴，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很是郑重其事的对她说道：“你也看到了，这里的病房不是县城卫生院的病房，这里是市区医院，医生说你情绪激动影响到了孩子，你以后要恐怕要长期卧床安胎了，也得尽量保持精神愉快。”
“嗯，我知道。”李小琴倚在龙婶的怀里，手轻微地在腹部抚摸，孩子还在既是眼下对她最大的安慰。
但是一想起陈志国的悲惨遭遇，强烈的悲痛又如泰山压顶般地向李小琴袭来，她扬起眼泪纵横交错的俏脸望向龙婶，“那志国哥，他，他的后续怎么样了……”
龙婶太心疼李小琴了，抬手手指轻轻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水，说道：“哎，我送你到医院的时候，打电话给村委会通知你哥他们过来，可郝村长说他们都不在家，听那意思，县里领导已经打电话通知他们志国出事的事了，所以你哥他们都赶去葛家庄处理后事了。”
“嗯，我知道了……”李小琴低下了头，实际上还想再问问尸体找到了没有，洪水奔腾汹涌，她真的是好担心最后陈志国连一具全尸都寻不得。
但是嘴唇动了动，她也不敢问出来，就怕听到关于不好的消息。
现在的李小琴太害怕再听到关于陈志国的任何后续了。
李小琴缩在龙婶的怀里泪流满脸，她的哭声虽小，却也引起了路人家属的注意。
他们从病房窗口望了进来，正好看到了李小琴的样子，她缩在龙婶的怀里，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鸟，但是即使只看到侧面，还是看得出来是个长得非常水灵的妹子。
龙婶往窗外看了一眼，返回动手又替李小琴擦眼泪，很是心疼的宽慰，“小琴，小琴，你可千万不要情绪激动，你你调整心态，把胎养好了。”
医生说就李小琴这种情况绝对要卧床休息，前期那半个月吃喝拉撒都得在床上解决，等稳定了才允许回家卧床养胎。
期中孕妈妈的喜怒哀乐会严重影响到胎宝宝，保持好心情好心态很重要，不能有半点心理压力大存在。
这些李小琴先前从购买的母婴护理书籍就认识到了，她吸了吸鼻子，把泪水压了下去，朝龙婶点头保证，“我知道的，这是我和志国哥的孩子，这是他留给我的念想。”
“嗯，你明白就成。”
龙婶说完去把之前倒的温开水递给李小琴，这次李小琴乖乖接过来，凑近嘴边小口小口地喝进肚里。
龙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心里也很是欣慰，说道：“好了，你好好歇息，我出去买点吃的，医生说了，你这种情况得多补充营养，我打算买鸡蛋，买水果，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
“谢谢龙婶。”
“一家人不要客气。”
龙婶把白瓷杯放回原位，收拾收拾便出门了。
李小琴脑袋依靠在枕头上，双手轻轻抚摸着腹部的宝宝，心情当真是复杂难言。
想到陈志国她便克制不住地泪流满面，但是情绪激动便会直接影响到孩子，李小琴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得说服自己以孩子为重。
她望着窗外的天空，自言自语地说：“志国哥，你不用太担心我，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护好咱们的孩子的。”
王红霞和王俊杰在李小琴住院的第三天搭车从县城到市区医院探望，王俊杰背了半背篓的土鸡蛋，背篓里面用米糠铺垫，这样鸡蛋有起到保护作用就算长途跋涉也没有丝毫的破裂。
陈志国有多个在市区的战友，得知李小琴正在住院养胎，大家私底下约好了每天的饭菜轮流送。
陈进财家距离市区医院不远，王红霞从老家带来的土鸡蛋就背到他家里存放，龙婶每天都去煮两只鸡蛋带到医院给李小琴补身体。
每个人似乎都是商量好的，在李小琴的面前绝对不提关于陈志国的消息。
而李小琴则按照医生的交代，接受注射黄体酮积极保胎治疗，卧床休息，多吃蔬菜水果，多吃含蛋白质丰富的食物。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到了李小琴出院的那天，龙婶才告诉她一个消息，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寻找陈志国的尸体，然而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陈志国似乎已经和洪水融为一体了。
尸体没有找着，但是人确确实实是死掉了的，人死之后入土为安，也是对亡者一种尊重的做法，最后大家商议决定用衣冠冢的习惯。
大家从陈家拿来陈志国生前最喜欢穿的一套灰色中山装来装入棺材里，便算是他的葬礼了。
怎么会找不到呢？
不是有拦河网吗？
还可以按照当时水流速度的方向一路找，一般会被洪水慢慢推到岸边的。
如果水流量大，那就要去下游寻找了，陈志国生前没有给她留下半句话，难道死了都不给她留一具全尸吗？

第四百七十七章 陈志国追悼会
但是李小琴不敢开口，她害怕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她更加不敢听到关于这些措施他们都做了但是仍旧没有找到陈志国的话。
李小琴在市区医院住院养胎，期间大家都没有放弃寻找陈志国的尸体，后来没有找着决定用衣冠冢的方式，这样就不担心尸体腐臭导致恶臭了。
李小琴和肚子里的孩子是陈志国生前最在乎的人，大家不敢私底下举行，便跟龙婶问好了具体的出院日期，而李小琴出院当天恰好是下葬的大吉日，象征着后人有财富贵。
陈志国战友开车去医院接的李小琴，她也是在车上听到龙婶如此说的，难怪，小小的轿车上坐了陈志国的三个战友，各个都穿一身黑，好像是要去参加一件特别严肃的事情一样。
参加葬礼和追悼会，是得要穿得庄重。
李小琴听着龙婶的口述，心口堵得慌，她的脸一直对着车窗，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也变得浑浊，似乎老天爷都在和她一样被悲痛和绝望笼罩。
一连串泪水从李小琴痛苦的脸上无声地流下来，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牙齿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生怕哭出来让旁边关心自己的他们担心。
龙婶看到李小琴的样子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从市区医院返回芭蕉村的路上，车里的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事，车里的气氛特别的凝重。
马半仙利用迷信蛊惑人心，被公安带去拘留了五天，不过才第三天公安得知陈志国已经出事了，便提前把马半仙放回家。
陈志国虽然婚后都住在李家，说到底是陈家的人，马半仙不容许葬礼在李家操办，跑到村委会找村干部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郝村长找来李小东商议。
事情都发展成这样了，李小东也没有心思跟马半仙争执，寻思片刻，就同意把陈志国的葬礼办在陈家。
葬礼前一天村里人都来帮忙布置灵堂，堂屋中央挂着斯人已逝风骨永存八个大字，大字下面是用黑边镜框的遗像，灵桌上置备黄白菊花为主的鲜花，还有供瓜果，供饭菜，中间放灵位，灵位两旁放置香炉。
陈志国在抗洪救灾中牺牲，县城各个单位都送来了挽联挽幛，就挂在灵堂两旁的墙壁上，还有花圈都放于入门两侧。
这大概是芭蕉村最阴暗的一天，群众最敬重的干部牺牲了，往后还有谁能全心全意地给他们出谋划策奔小康啊？
要知道，陈志国先前提的奖勤惩罚制度给群众带来了巨大收获，现在村子里十户人家就有一户人家养有小猪仔小鸡仔，而且都是因为干工分勤快村委会作为奖励免费给养的。
小鸡仔养大能下蛋给自家吃还能储存了卖钱，小猪仔直接卖给王红霞和王俊杰，肉他们用来做桂花酿肉，猪下水用来做卤味，猪皮用来制作皮革，猪毛用来做刷子也有猪毛毛笔。
现在李小琴的皮革厂在建设中，猪皮的量只会大不减少，所以村里人都猛足了劲儿加油干。
最最最让群众兴奋激动的是，陈志国前不久召集村民开会，说安徽那边已经有不少村子施行联产承包责任制，他们以托孤的方式冒着巨大的风险立下生死状，在联产承包责任制责任书上按下了红手印，没多久这些家庭就告别了饥饿。
陈志国的意思要在芭蕉村推广，由社，队，与乡亲们签订承包合同，能够解决温饱问题，还能解决能肉吃有存款的问题，大家都激动坏了，各个都举手表示愿意和陈志国签责任书。
谁料没两天葛家庄就出了洪灾这个事情，而陈志国在抗洪救灾的过程中竟然就死了。
没了陈志国，谁还敢冒风险带领大家往前奔？
群众一想到联产承包责任制没有后续了，各个悲痛中来，这大概是芭蕉村最阴暗的一天，群众的哭声此起彼伏，最后把隔壁村子的人都给招来了。
战友的小轿车缓缓驶近陈家，快到达时龙婶督促李小琴不要太悲伤，情绪激动了会影响到肚子里的宝宝，李小琴点点头，跟着战友下了车，在龙婶的搀扶下走近灵堂。
“志国啊，我的儿啊……”马半仙的哀嚎声从灵堂里传出来，听到嘘嘘嚷嚷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看到李小琴出院回来了。
灵堂里坐着陈家的长辈，还有李家的人，各个神情悲痛，默默擦拭眼泪。
李小东看到小妹来了立马站起来去迎接，小妹双眼红肿，咬住了下嘴唇，李小东想她一定很难过，陈志国死了都没有给她一个交代，自己的孩子也没见过。
李小东知道小妹心疼，想要劝她不要忍着，想哭就哭出来，猛地，他又想起了龙婶说的那些交代，所以就轻轻拍小妹的肩膀安抚她不要情绪波动大，保住孩子紧要。
李小琴走到灵堂前，地上铺着一张软地摊，她跪下来，拿摆在边上的背篓里的纸钱点燃再扔到炉火里。
“志国哥……”李小琴眼底噙着泪水，却忍住不让泪水掉落，因为不想让陈志国带着担忧入土。
李小琴吸了吸鼻子，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待悲伤和绝望都咽进肚子里了，她才缓缓睁开眼睛，脸上的表情多了一抹坚定。
“志国哥，我和孩给你送钱了，今天村子里还有很多干部都来看你来了，你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李小琴烧纸钱的时候嘴里哽咽念着。
“我得儿啊！！！”马半仙忽然仰天大叫一声，然后后失声痛哭起来，“你死得太可怜了啊，你扔下你妈不管了啊，你咋这么狠的心啊！你两个妹妹，一个已经跟陈家断绝关系，一个杀人在监狱里面要被枪毙，你死了谁给我养老啊！谁给我养老啊！！”

第四百七十八章 马半仙得寸进尺
龙婶一听这话就被气得拉下面孔，嘴巴一撇，眼眸有着一抹愤恨之色，说道：“马半仙你什么意思？我家小琴住在你家的时候你是怎么对她的？现在陈家就你一个人了，你就想起来小琴的好了？想让她给你养老了？你咋那么厚的脸皮啊？”
“太不是个东西了！”古老头眉宇间都是厌恶的说道。
李小东眼神闪着寒光，拳头攥得死死的，马半仙当着群众的人这么说就是逼迫小妹给她养老送终，怎么会有那样厚颜无耻的人啊？
和李家走得近的王家人这时候都瞪着着马半仙，全身冷硬，似乎在强忍着怒气。
在灵堂祭拜的人都惊讶地看向马半仙，都没有想到她会在陈志国的追悼会上提出这种要求来？
这不是存心让李小琴为难吗？答应吧，马半仙嘴巴毒辣成天事儿多，跟她住在一起这辈子真够遭罪的，不答应吧，今天是陈志国的葬礼那就死让他走得不安心。
而马半仙还理直气壮地瞪回去，骂道：“我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指手画脚，何况还是个外村人！”
“你！”龙婶腮帮子咬得鼓鼓地，看来是气得不轻。
这时候跪在地上烧纸钱的李小琴把最后一张纸钱点燃后放在炉里，嗓音暗哑的开口了，“志国哥不喜欢吵，你们都安静吧。”
怀孕又长时间跪着，再加上悲痛欲绝，李小琴站起来的时候双腿一软，一个趔趄，刚要扶住椅子，身后却猛地冲出一个人直接扶住她的身子。
龙婶吓得尖叫了一声，李小琴身子前扑，这一摔倒肯定会伤到孩子，得亏陈进财及时搀扶护住。
李小琴回头感激地看了陈进财一眼，在陈进财的帮助下，她就近选择一张椅子坐下来歇歇。
望着陈志国的灵堂，李小琴眉眼流露出一层伤感，而后缓缓说道：“你是志国哥的妈，是我肚子里孩子的亲奶奶，哪怕你之前对我不仁不义，现在志国哥死了，我也不会对你不管不问。”
“诶哟小琴，还是你有良心！”马半仙喊了一声，然后满脸是泪的冲着陈志国灵位失声痛哭起来，“听见了吗？志国啊，小琴说她会给我养老的，你就放心的走吧，呜呜呜……”
马半仙嚎了没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眼珠一转，赶紧跑上去抓着李小琴的手，一脸痛苦的说：“小琴啊，你可要好好把志国的孩子养好了啊，志国对你的好天地可鉴啊，你要是敢把他的孩子打掉重新嫁人，就太没有良心了啊！”
“马半仙你瞎说什么？小琴要不是保着志国的孩子，能在市区医院养胎这么些天吗？”龙婶气得颤抖，陈志国那么以个人品正直的人，怎么会有马半仙这种脸皮厚不知羞耻蹬鼻子上脸的妈呢！
“马半仙，你如果欺负我妹，我就宰了你！”李小东咬牙喊着。
刚才马半仙当众让小妹为难，逼迫小妹不得不给她养老送终，现在又讲出这种不是人说的话，李小东只觉得一腔怒火没地方发泄，马半仙再对小妹不客气，他真的会拿一把菜刀把她解决了。
马半仙知道李小东护妹欲很强，可是看到他这幅疯狂的劲儿，还是吓得打了一个哆嗦，底气不足的说：“你凶什么凶啊？我哪里敢欺负她，她现在怀的可是我们陈家的香火。”
李小琴不想理会马半仙，刚刚长跪给陈志国烧纸钱就感觉到肚子微微不适，站起来又差一点摔倒，避免孩子安然无恙，她得回房躺着休息。
李小琴在王红霞的耳边小声嘀咕，王红霞一边听一边点头应着，随即出门，大概十几分钟后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用手绢包裹完好的看起来像本子的东西。
李小琴接过来后打开，大家才看到是折叠整齐的一对结婚证，她交给了大哥，而后特别严肃地说道：“我没有打算这辈子还找男人嫁，结婚证是我和志国哥相爱的证明，我打算将它当做陪葬品，我们俩的陪葬品。”
结婚证对她来说意义非凡，现在将证件和陈志国一起带入土里，哪怕婚姻法有规定一方死亡婚姻关系就自动解除，但她都不会再婚的。
马半仙没有想到李小琴会这么做，先是怔了怔，随即，她跪在灵位前呜呜的哭了起来，“志国啊，你听到了吗？小琴不但会把你的孩子生下来，还会带着孩子过日子，这辈子绝不再嫁，这下子你可以安心的走了啊。”
李小东的手紧紧的拽着结婚证，这时候李小琴朝他微微一笑，说道：“哥，你不用担心，我一个人会把孩子带好的。”
李小东长叹了口气，才点点头，“嗯。”
陈志国的坟墓地是马半仙找的，说是阴宅，他葬在那里能给陈家都顺风顺水，子孙后代做什么都名利双收。
谁晓得真假，李小琴没有心思管这些，只是觉得坟墓在山顶上，周围一片生机勃勃，一片绿色，会让人心旷神怡，而且在坟墓的周边有许多的野花，旁边又一口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山水，景色那样的美好，陈志国在世成天为了群众东奔西跑，希望他在这里能够舒心没压力。
李小琴的身体还太虚弱，再加上这几天是陈志国的追悼会精神萎靡，身体一直就没缓过来。
出殡的那天龙婶让李小琴在房间里躺着，说怕她见不得下葬的悲痛场面，不过李小琴坚持还是要去。

第四百七十九章 搬到李家住
棺材由陈志国的战友抬，在棺木两端捆住两根木杠，扛着就走了，一路鞭炮声没断。
李小琴抱着陈志国的遗像走在马半仙和龙婶的中间，到达山顶上，群众已经把墓穴挖好了。
大家把棺材轻放在平地，马半仙拿出纸钱点燃后放入坟墓里，一边抹泪，一边念念有词，完了又在墓穴中放一面镜子，说镜子能户环照墓穴，让死魂安定。
等马半仙一切都准备好了，才看向了李小琴，眼眶红肿的说：“小琴啊，你有什么话，现在就对志国说了吧。”
李小琴眼底弥漫上一层雾气，用手轻轻抚摸陈志国的棺材，嘴角噙着一丝苦笑，“志国哥，我看你住的旁边挺宽敞的，鸟语花香，环境也不错，以后这块地儿就留给我了。”
群众本来就伤感，一听李小琴这话各个眼眶都盈满了泪水。
“志国哥，这几个月我怕是不能来看你了，这里环境虽然好，但是在山顶，上山得一个小时才能走到，我挺着大肚子，你是不是也担心宝宝吃不消啊？”李小琴眼眶里闪动着细泪，摸着棺材又说：“你就在这里好好住着，等我把咱们的孩子养大成人了，成家立业了，我就过来陪你。”
这时候有许多乌鸦从头顶飞过，呱呱呱的叫着，马半仙仰脸望了望那群乌鸦，突然欣喜地大喊一声，“这是吉祥的征兆啊，快，快下葬！”
李小琴心里头还有许许多多的话要对陈志国交代，但是马半仙连忙把她扯到龙婶的面前招呼她搀扶着，然后招呼战友们把棺材放进墓穴里，马半仙往里面扔纸钱，然后点燃了几炷香，一切都准备好后她看向身后的人大喊，“填土，磕头！”
群众顺从地跪下，对着墓穴的方向呜呜痛哭，战友们一人一把铁锹铲土往墓穴里把棺材填埋。
棺材渐渐消失在眼前，李小琴真切地感受到陈志国的离开，满脸是泪，手紧紧的抓住胸前的衣服，当真是悲痛欲绝。
战友们把棺材都埋进墓穴里，又用石头简单的堆成了一座小山，再铲土覆盖，完事后郝村长看向大家说道：“可以了，都回去吧。”
郝村长离开前朝陈志国的坟墓看了眼，眉眼流露出一层伤感，交代道：“志国，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吧，逢年过节大家会上山来看你的，大家会帮你照顾小琴和孩子的，你就安心住在这里吧。”
龙婶和李小东拽着李小琴站起来，李小琴看着凸起来像是一座小山似的坟墓，肿着眼眶看着龙婶，“这就完事了吗？”
龙婶点下头，“走吧。”
王红霞赶紧凑过来帮忙搀扶李小琴，一边走着，她一边凑到李小琴耳边小声说道：“小琴，这听老一辈的人说，阴宅就是极阴的地方，如果不是逢年过节要给志国带来祭祀品，你可要少来坟墓的好。”
“嗯，我知道。”李小琴落寞的应着，哪怕想来，她一个大腹便便的也难以爬到山顶，为了孩子能安然无恙地降生，哪怕她再想念陈志国也不敢妄自找来的。
走了几步李小琴回头斜了坟墓一眼，心里在想道别的话，龙婶赶紧把她拽回来，小心地嘀咕道：“不能回头，咱们走咱们的。”
“为什么不能回头呀？”王俊杰一脸疑惑的在后面问道。
龙婶皱了皱眉，看着不知规矩的他们说道：“回头了死去的人就知道你舍不得，他会走得不安心，还有就是回头的话，看到你依依不舍，某些脏东西会跟着你一起回去。”
意思是亡灵会跟着回来，李小琴眼底的悲凉浮漫出来，说道：“如果真的会这样，那我愿意他跟着我一辈子。”
“瞎说什么啊，死了就是死了，咱们活着的人得好好活下去。”龙婶说道。
李小琴的喉咙动了一下，有点不甘心的样子，但为了不让他们操心，还是忍着回头看的欲望，继续往山下走去。
葬礼结束的第三天，马半仙就搬到李家住了，说是这样方便李小琴给她养老。
实际上马半仙才五十出头，精神状态都好很，根本用不着后辈们伺候。
但是陈家人现在死得死，散得散，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等，样样都需要马半仙，马半仙不想动了所以卷铺直接硬搬。
小妹的肚子还不稳定，再加上陈志国刚刚安葬，很长一段时间小妹的情绪都会低落，李小东正和龙婶商议往后的日子两个人互相替换，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小妹的身边照顾，这时候马半仙来这么一出戏不是找骂吗？
李小东黑着脸，陈志国追悼会那天心底也憋着一口气，这会儿看着站在李家院子里哭天喊地说李小琴答应养老却不养没良心对不起死去的陈志国的话，那股交织在心底的怒气再也忍不住了。
李小东抓起靠墙的扫把，哐哐哐地朝骂得起劲的马半仙身上，马半仙猛地被打了一下，吓了一跳，卷好的铺盖顺势从手里跌落，被子枕头掉在泥巴地上。
马半仙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铺盖，再看着气势汹汹的李小东，脸上带着惊恐之色，果然这个护妹狂疯起来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

第四百八十章 时光流逝岁月如梭
李小东劈头盖脸地朝马半仙身上砸，嘴里骂道：“我妹说过养你，但不是你四肢健全的时候！你没病没灾的情况下再来烦我妹，我他妈的哪怕坐牢也要把你宰了！”
整个院子都是马半仙的呼天喊地的惨叫和惊恐声，李小琴就坐在房屋里，透过窗户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鸡飞狗跳。
李家的嗷嗷叫很快就吸引了看热闹的群众，有在马半仙搞封建迷信的时候吃亏上当的群众，就招呼身边的小屁孩往村委会告状。
郝村长和葛爱明很快来了，到李家一看，果然不出他们所料，李小东打红了眼，马半仙裸露的手臂的脸蛋都挂了不同程度的彩。
马半仙一看到撑腰的来了，眼珠子一转，一拍大腿就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然而郝村长脸色涨红，瞪着她怒骂道：“还嫌日子不够闹腾是吗？不想在家里待，就给我滚到牲畜厂去！”
村里的牲畜厂在李小琴给予的相关养殖知识帮助下，如今知青们一个月能有四五头老母猪下仔，出栏的成年猪村干部也是安排妥当，猪肉卖给王红霞和王俊杰，猪毛和猪皮卖给李小琴的皮革厂。
这意味着收入会增加一半，知青们都很积极，归于他们的收入他们能寄给家里人呢，归于村干部的收入村干部会按照每家每户多少人来平分，眼瞅着越来越多的扔掉贫困帽子的机会，村干部隔三差五地开会，把群众都动员起来，派出养猪有经验的老娘们去牲畜厂打下手。
马半仙抹着眼泪装可怜道：“你在会议上说了，得养猪有经验的妇女才能，我也想啊，但是家里没有养过猪，我能怎么办啊？”
马半仙觉得郝村长不会给自己安排这种差事的，他心疼自己，也就是骂一句给群众看看的。
怎料郝村长接话说道：“养猪你不会，但是铲猪粪你总会吧？”
马半仙不敢置信地看着郝村长，麻利地爬起来指着自己，“我这样的你让我去铲猪粪？”
“咋地？意思你还是天仙女啊，铲不了猪粪啊？还是你不会铲猪粪啊？这么简单的工作都不会，那你可真是连个人都不如了。”龙婶嘴巴一撇，脸上尽是嘲讽，到马半仙的样子，她心里是相当得意的。
“不！我是志国的亲妈，你凭什么要我去铲猪粪！”
“你给我闭嘴！”郝村长恶狠狠的瞪了马半仙一眼，然后朝李小东看过去，说道：“小东，你们在家里看好小琴了，一定要让她安心养好志国的孩子，如果马半仙再来闹事，你们马上通知我们，我相信志国在那边看到这场情景，也会赞同我们的做法的。”
说完了郝村长朝安葬陈志国的方向的山看去，眼眸里浓浓的坚定。
李小东立马点头。
围观群众此时对马半仙指手画脚，各个满脸嘲讽，好像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一样。
马半仙将一切看在眼底，只觉得脑壳嗡嗡地响，她最近是倒血霉了吧？怎么做啥事都不顺？
她算看出来了，陈志国死后群众只把李小琴当成他的家属，真是狼心狗肺！
马半仙不敢再跟村干部嚷嚷，生怕又给她安排更恶心更耗体力的差事，她瞪了李小东一眼，然后灰溜溜的走了。
李家又恢复安静，房屋里的李小琴摸了摸肚子，嘴角终于有了丝笑意。
时光流逝，岁月如梭，李小琴每当想到陈志国的时候，心脏还带着窒息，还好，老天爷格外的眷顾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流血和腹痛的现象都没有再发生。
李小琴知道陈志国在山顶上一定很孤独，可是因为她身怀六甲，所以没办法上山去陪他说说话，讲讲村子里那些发生的趣事。
但是，等孩子生下来了，做完了月子，她一定会陪着陈志国，等孩子再大了，她就在陈志国的坟墓旁边盖一间小木屋，去过她这辈子最想过的生活。
日子又是匆匆几个月过去，李小琴已经数不清楚这是多少个因为思念陈志国而不眠的夜了，最近桂花酿肉的销售额越来越好，她也正式把管理权全部交给王红霞和王俊杰手上，自己就领每个月的分红。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八，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货。
春节是全国老百姓最喜欢的节日，因为不仅有红包拿，最重要的是吃的。
如今奖勤惩罚制度几乎让每户人家都有免费的鸡鸭猪领回家饲养，这个措施给群众解决了温饱问题，自然是被县城领导关注，重视。
县城领导在其他乡镇推广实施，得到了不错的反响，市区领导都关注了，知道是陈志国想的好主意，领导特意开了表彰大会，呼吁干部向陈志国学习，削尖脑袋地想着怎么样回报自己的故乡，积极地投入到经济发展的建设中。
春节即将来临，郝村长开了会议，首先告诉大家芭蕉村被视为奖勤惩罚制度的典范村，又告诉群众牲畜厂收入有五千多元，可每户人家平分到十几块。
虽然说才十几块，但也是一笔很大的数字，群众高兴极了，以往过年鸡鸭鱼肉都舍不得多买，今年得买了吃个撑，还有香瓜子，西瓜子，和各式各样的糕点都买买买。
赚到钱了，群众都很开心，都在夸赞陈志国，对李小琴更是照顾有加，谁家杀鸡都不忘给她端来一碗。

第四百八十一章 身边有人照顾
这几天村子里很安静，因为大家都去采购自己喜欢的年货，李家因为年后即将迎接新生命的到来，龙婶，古老头，小龙哥，李小东，王家人，各个都喜上眉梢，每天吃过早上就和村里人去县城采购年货，晚上回家想想又想起来缺了什么，于是第二天吃过早饭又邀约闹哄哄一块儿去采购。
芭蕉村地属西南地区，早问温差大，早晚天地间仿若身处一个冰窖，中午又热得不行，不过，冬天的太阳终究是温暖的，尽管烈日当头，却不像夏天那样刺眼。
李家院子中央，李小琴身穿一袭海军领丝绒过膝连衣裙，袖口的镂空蕾丝花型，凸显了她的优雅气质。
还有半个月就要分娩了，李小琴的肚子高高隆起，脸上一派素颜，她的手臂依然那么细小，颧骨照旧凸出，整个人十分消瘦。
每当陈进财来李家找她汇报皮革厂的最新进展，总是有种她随时会被风刮倒的担忧，主要是李小琴的身体轻飘飘的，太不像个怀孕的女人了。
奇怪，别家孕妇都是身材走样，水肿异常，怎么轮到李小琴怀孕就这么消瘦呢？
简直比没有怀孕前还消瘦。
陈进财浓眉蹙着，俊脸挂着担忧，慢慢朝李小琴靠近。
她今天穿的连衣裙领口开得有点大，露出白皙漂亮的锁骨，如两段刚出水的嫩藕一般的手臂，在阳光下发着水润的光泽，她的头发微微蓬松垂在双肩，白白净净的脸庞对着天空，双眼闭着，一副尽情享受暖阳的样子。
这样的慵懒的李小琴像极了一只小猫咪，陈进财越看她心跳得更加厉害。
自从陈志国出事之后，李小琴虽然当着众人的面没有再哭过，但是陈进财知道她肯定夜里做梦都是陈志国出事了。
看着话不多的李小琴，陈进财急在心里，因为他翻阅过书籍，妇女在孕期间如果闷闷不乐会把情绪传递给胎宝宝，李小琴表面的坚强都是装出来的，内心只怕早晚会崩溃。
陈进财甚至有点怨陈志国来，明知道媳妇有孕在身，为什么还去葛家庄抗洪救灾？
就算去了，洪水得到控制的情况下是不是得回家一趟，以免媳妇操心挂肚？
幸亏皮革厂就建在芭蕉村村口，陈进财一得空就往李家跑，想方设法地找话题和李小琴聊天，并想方设法地做一些营养汤品给她补身子。
李小琴隐约觉得肚子有点饿，早饭是十点钟吃的，吃完大家都去县城买年货了，那会她的胃口不是很好就只吃了半碗皮蛋瘦肉粥。
李小琴睁开眼睛打算去厨屋找点吃的，结果发现旁边竟然站着一个身高体壮的男性，顿时吓得脸色苍白，下意识地身体往后移，导致她坐的椅子重心不稳，眼瞅着就要栽倒在地。
“嫂子！”陈进财将装有红枣母鸡汤的保温壶放在地上，连忙伸手拉住她，可能受惊吓过度，她脸上痛苦的喊，“慢点慢点，我疼。”
“疼？哪里疼？肚子吗？”陈进财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吓坏了。
“不不不，是你踩着我脚丫子了。”李小琴说。
闷声不吭的站在身边这么久，她被吓到之后，又连忙冲过来拉扯，也只管拽住她都没有想到说冲过来的时候踩到人家脚丫子的事。
陈进财满脸囧装，将椅子扶正，赶紧蹲下来脱掉李小琴的鞋子去捏她的脚丫子。
“轻，轻一点，疼……”脚丫子被一个异性捧在掌心揉捏，李小琴感觉别扭得很，可是他揉捏的动作令她想抽回都没办法抽回。
陈进财揉捏了两分钟，自我感觉疼痛症状减轻看才给她穿鞋子，把她搀扶站起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没多久。”陈进财心里一片柔软，此时李小琴被自己强有力的手臂搀扶着行走，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美好。
可是搀扶的过程中，陈进财隔着衣服都感受到李小琴手臂的骨头了，应该是又瘦了不少吧？
夏天秋天的时候她瘦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入冬她穿着有点多，会让人有一种还是老样子的错觉，没有想到又瘦了这么多。
陈进财不由得一阵心疼，把李小琴搀扶进房屋躺着，说道：“是不是最近大家都在忙备年货，所以都没有好好照顾你？我看你又瘦了一圈。”
“没啊。”李小琴摇头，俏脸挂着淡淡的笑，“大家都是吃过早饭才去县城的，下午三四点就回来了。”
“早上刚起来胃口哪里会好？他们又赶集到下午三四点，你不瘦才怪。”
“不碍事的，大家备年货也就这几天，何况家里有糕点，饿了我随时可以拿了吃。”
“还是得吃饭才行。”房屋里有点凉，陈进财拿薄毛毯放在了嫂子高高凸起的肚子上，然后拿枕头替她垫好了，说道：“我端了鸡汤来，你先躺会，我去厨屋拿碗倒进去。”
李小琴一阵奇怪，“又是你妈妈炖的？”
“是啊，这不看我成天忙皮革厂辛苦呢嘛，所以就给炖鸡汤给我补身体，她每次炖还炖的分量特别多，我就给你拿过来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李小琴心里是非常不好意思的，临近年底要备年货都很忙，尤其陈进财还得全权监督皮革厂的进展事情更多了。

第四百八十二章 他喜欢嫂子
“没有关系，嫂子你月子期间的汤我妈说她都包了。”
“啊？呃……”陈进财忽然来这么一句，李小琴都不知道要怎么接了。
“我妈说她从小家庭好，衣食无忧，照顾你月子呢是想提前试验一下当婆婆的时候怎样照顾好儿媳妇，你可别拒绝哦。”陈进财端着保温壶进来，笑得十分温柔的说。
“那就不好意思了。”李小琴被陈进财的笑容弄得更加不好意思了，但是拒绝的话没说。
“你甭客气，反正我妈这几年都很闲，甜甜催促我赶紧结婚给她生个大胖小子，照顾你正好帮我分散她的注意力。”陈进财说完，便用另外的枕头垫着李小琴的身子，坐在床沿，取来勺子小心翼翼地一勺一勺舀了喂给她。
“我来就行了。”李小琴伸手去拿勺子，陈进财身子微微偏移没让她得手，看着她，他颇为严肃地道：“医生说了你不能动，好好躺着。”
不能动她能自己在院子里晒太阳吗？
李小琴觉得好无奈，自从怀孕三个月那会被陈志国洪水卷走的噩耗伺机下体流血，身边每个人恨不得她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呆在床上，要是被他们看到她在院子里活动，吓得脸儿就如七八样的颜色染的，跟见鬼似的。
“嫂子，你今天吃饱了休息会儿，我看院子里有些衣裳泡着没洗，中午太阳正好，我把它都洗了。”陈进财说完就收拾保温壶和勺子，然后出去用水洗干净，接着卷起衣袖麻利地搓洗衣服来。
陈进财家里虽然说不像王俊杰家那样家大业大，打小就是衣食无忧被人伺候的小少爷，但爹妈都有工作家里没人管理就喊姥姥姥爷来帮忙，所以家务活都是他们操心。
要放在几个月前，他能琢磨吃的保证肚子不饿就不错了，弄得饭菜除了白米饭和炒白菜就没有别的花招，但是现在什么家务活他都会做。
而且做得还不错，也细心，隔三差五地炖不同汤品送过来，在李家看到家务活二话不说卷袖子就干，招人喜欢的程度不比陈志国。
这几天大家都忙着备年货，陈进财就猜到李家会有许多家务活积累，果不其然这一盆的衣服都是用洗衣服泡过但是没有搓洗的。
衣服有两三件是李小东的，余下都是李小琴的连衣裙，有印花宽松型的，有剪花刺绣网纱的，还有丝绒面料法式复古型的，她很喜欢穿连衣裙，而且穿起来气质温柔优雅看起来特别舒服……
陈进财搓完之后，用清水洗干净，李小琴的衣服都是穿一天就穿所以不脏，搓十几下就好了，陈进财一边重复着洗衣服的动作一边咧嘴笑，笑着笑着，他忽然闭上嘴巴严肃起来，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啊？
为什么炖汤给嫂子以及给嫂子洗衣服要咧嘴笑成那样啊？这要是被旁人看到，不得以为他喜欢嫂子？
可是喜欢又怎么样，嫂子现在是单身，他喜欢她又没有错，只是孤身男女的相互喜欢而已。
“用这个擦手能不开裂。”李小琴吃饱了躺在床上感觉不太消化，出来的时候看到陈进财一脸苦闷的样子，也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事情他咧嘴吧傻笑起来，看到他双手通红了，就取出口袋里的雪花膏递过去。
“哦，哦。”陈进财一时没有注意竟不知道嫂子就在身边，有些反应不过来的站起来，发现衣服没有清洗完又坐下，姿态扭捏。
“你就这么喜欢干家务吗？”李小琴把雪花膏放在旁边的空凳子上，然后皱着秀眉问道。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陈进财登门的热情比王家人太高涨，送炖汤，送奶粉，送水果，每次来看到家务活掀起袖子就干，还真不太像城市里长大的人。
“喜欢啊，打小就爱干家务活。”陈进财笑着，随口编造一个谎言。
李小琴信了，拉空凳子坐下来闭眼小歇，陈进财蹲在旁边清洗衣服，一边洗一边回头看她，看着看着就傻笑起来，那笑容带着一丝幸福。
陈凤霞进门的时候看到陈进财这种笑，顿时心中一颤，秀眉皱着想了想，就想歪去了。
“诶，凤霞来了。”李小琴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看到陈凤霞抱着刚出生满月的孩子走进门槛，她站起来笑着迎接。
“你快坐下。”陈凤霞看她起身太快，心里一惊，快步走过去询问，“孩子没事吧？”
“好着呢。”李小琴微微笑抚摸着凸起的肚皮，实际上孩子就三个月那会有流血的现象，之后孩子都很皮实偶尔她做做孕期瑜伽都没什么意外。
自从陈凤霞主动寻求合伙，帮李小琴推倒了赵富贵等丑恶面孔的恶人之后，陈凤霞有事没事就往李家走动，久而久之，李小琴跟她虽然称不上是闺蜜但也算是能聊天的人了。
陈凤霞上个月生下了一名男婴，月子是徐建设照顾，李家人隔三差五的也会送些补品过去，徐建设很懂得生意的道道，李小琴还没有结婚的时候他就已经赚了几千块，现在已经是万元户了。
按理说陈凤霞跟了这样的男人，是权力和势力达到极至，想要什么都能办到的，小日子过得舒坦人的心情也美丽，然而她不到二十的年龄眼角已留下浅浅的鱼尾印迹，皮肤粗糙蜡黄失去了往日的绰绰风采，眼神也是无时无刻不透露出一种疲倦的神情。
李小琴隐约感觉出来，陈凤霞过得并不幸福，但是经常听龙婶说徐建设非常疼陈凤霞的话，家务活不让她碰，饭桌的菜都是捡她最爱的来做，那么陈凤霞疲倦的神情又是因为什么？

第四百八十三章 务必十二分的小心
人家坐月子都是胖了一圈，陈凤霞倒好，瘦得就差皮包骨了，再看她的额头，深深地刻下了几道皱纹，没有分娩之前她可不是这样的。
李小琴不由得担心起来，暗想，莫非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陈进财把衣服清洗干净就走了，主要是陈凤霞来了他想待也不方便再待下去。
走出李家院门，陈进财想到了自己对李小琴的心意，他很想让她知道自己的想法，但是完全不能，陈志国葬礼上她亲口说这辈子都不会再嫁，而且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来她对陈志国的爱，万一说出来两个人反而连朋友走做不了。
陈进财呆呆的走着，听后面传来陈凤霞的喊，“进财同志，我有话想和你说。”
陈进财微微一怔，站定，就看到陈凤霞快跑追上来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嫂子？”陈凤霞虽然是问，不过心里已经肯定这事儿板上钉钉已经成了事实。
如同雷轰电掣一般，陈进财呆住了，陈志国死后他经常来李家帮忙和陪李小琴说话，但是几乎没有和陈凤霞碰过面，就今天这一次她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陈凤霞看他的神情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她无奈的笑了下，劝道：“你还是放弃吧，我嫂子不可能跟你生活，她心里只有我哥。”
本以为陈凤霞会骂自己死不要脸，战友妻也敢欺，可是突然间被她这么一劝反倒觉得心里愧疚起来，说道：“我想过对嫂子的事不闻不问，可一想到她是志国的遗孀，我又忍不住操心起来，然而越接近她我就发现自己越控制不住心意。”
“我明白，每个人恋爱的初期都如此，不过我嫂子心里只有我哥，你说破可能两人连朋友都不能做，不说破你这辈子不打算结婚生子了吗？”陈凤霞话语恳切而有分量，情意深长，“据我所知你是家里的独子，你父母怎么能允许你不结婚呢？我相信他们都是聪明人，稍微一调查，就明白你是在等我嫂子。那么你考虑过没有？万一他们背着你找我嫂子质问，这不是伤她的心吗？如果我儿子以后跟你一样，我肯定会找那个女的臭骂一顿，让她离开我儿子，不许耽搁我儿子的婚姻大事。”
在做决定之前，必须要衡权利弊，分析考虑好处与坏处都有什么，陈进财被弄得怔在那里都忘记叹气了，过来会儿才惊奇地问，“你，你还是以前的你吗？怎么感觉变了个人似的？”
战友的这个妹妹心高气傲，看谁都不顺眼，这一番大道理说出来陈进财都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人总是经历了一些事情才让她变得更加成熟和稳重。”
这句话陈进财倒是赞同，“那以你过来人来看，我现在要怎么做？”
“远离是最有效的办法。”
“刚刚我说过了，你哥的离开对她打击太大，看她被折磨成孕期瘦成那样，我哪能放心？”
“那给自己一个期限吧，等嫂子生完孩子做满月子。”
“拉扯孩子就她一人吃不消。”
“放心，孩子生下来后，我保证大家对宝宝爱不释手，嫂子估计都要抢着带。”
陈进财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好吧。”
“这件事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我知道。”陈进财苦笑。
陈凤霞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去了。
房屋里，李小琴看小宝宝睡得沉沉的，就用手捏了捏他的耳垂，结果把宝宝弄醒了，眉头一皱，嘴巴一撇，就在李小琴后悔不已的时候就又眯起眼睛呼呼大睡起来。
这下李小琴不敢招惹宝宝了，就附身微笑看着，看着看着，秀眉不由得皱起来。
她再定眼认真观察宝宝，脸颊薄，两侧面颊有些许鼓起来，等长大了腮帮子肯定高凸粗大，再加上凸出的嘴巴，整个面貌看上去像一个倒三角形，宝宝婴儿肥所以这些特点不怎么仔细观察发现不了，长大了像这样的面貌自然是不英俊的，甚至称得上丑陋。
而且整张脸看起来不协调的人给人感觉都很偏执，沟通方面比较难，性格孤僻。
陈凤霞未生育前的容貌属于上宽下窄的瓜子脸，柳叶眉，杏核眼，喜欢用口红把嘴唇涂樱桃小口一点点，给人感觉千娇百媚，许建设则高高瘦瘦的，五官平平无奇不过高挺的鼻子显得小伙子有精神。
就这样的夫妻结合生下一个整张脸不协调的孩子，李小琴觉得有些奇怪。
脚步声惊扰了李小琴的胡思乱想，手抚摸肚子缓慢的转过身，望着空手而归的陈凤霞她感到吃惊，“不是说拿尿片吗？”
“哦，想到家里尿片没有洗所以又拐回来了。”陈凤霞笑了笑，走到床边看着睡得很香的宝宝，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小脸蛋。
李小琴盯着她满脸母爱的样子，提议道：“我看书上说，尿布给宝宝使用会长小疙瘩，还得经常小疙瘩的地方扒开透透空气，涂点鞣酸，太麻烦了，反比之下尿不湿就好，它是海绵和纤维组成，还能省去平时照顾宝宝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你让孩子他爸买嘛。”
陈凤霞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还是算了吧，我不想再让他为孩子花钱了。”
“花钱不是他这个当爹的应该的吗？还是他没有外人看到的那样称心称职？私底下虐待你们？”李小琴一直以来，都替陈凤霞担心这事儿，先前许建设就大呼小叫甚至闹到村委会说孩子不是他的，村干部强制干涉才不得不接受陈凤霞。
李小琴心疼的看着陈凤霞，暗骂许建设是个渣男，而且是个极聪明的渣男，为了回城不受影响做戏给外人看他是如何贴心照顾陈凤霞，实际申请到回城名额必定抛弃妻子，隐姓埋名，远走高飞。
许建设的不好对付，李小琴以前吃过的亏太多了，所以有心要告诉陈凤霞务必十二分的小心。

第四百八十四章 陈凤霞的秘密
忽而李小琴又猛地一惊，许建设先前嚷嚷孩子不是他，广而告之那期间并没有碰陈凤霞，孩子长得嘴巴尖，脸颊薄，确实找不出半点许建设的基因影子，两侧面颊有些许鼓起来，加上突出的嘴巴，她的脑孩子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李二奎的面貌。
每一个特征，每一个眼神动作，李小琴都仔细地回忆着，越想，这心里就越震惊。
现在回忆起来还真是处处可疑，新婚当天她莫名其妙的中毒进医院接受洗胃，陈志国震怒，全村搜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嫌疑人的踪迹。
陈凤霞身为处处跟她作对的人自然追究，尽管矢口否认，陈玉芬跳出来直指陈凤霞是真凶，站在风口浪尖的陈凤霞震怒后泡入茫茫夜色中。
据陈志国告知，他们认为陈凤霞找许建设求助，目的是让带她私奔，这样就能躲过案件追究，然而许建设却说把陈凤霞撵走了并表示跟她关系两清。
再后来陈志国和战友是在李家附近找到的陈凤霞，神情呆滞，头发如乱草，还胡言乱语，李小琴越想越往那方面靠拢。
可是陈凤霞她真的是个心高气傲，容不得谁骑到头上的人，然后李小琴又忍不住想起来陈凤霞怀孕后被遣送回村的时间段，以及宝宝的面貌特征。
所以，所以……
李小琴越想俏脸越白，白了之后发了青，紧接着，她抓住了陈凤霞的手，满脸的不敢置信，“你的孩子，你的孩子……”
陈凤霞微微一震，然后抬起脸看着李小琴，虽然李小琴实在询问，可是从她慌乱的眼神里陈凤霞几乎可以肯定她都猜到了。
“呵呵。”陈凤霞苦涩的笑了笑，许建设都看得出来，李小琴这么聪明机灵的人怎能看不透？
看到陈凤霞眉眼染上了一丝伤感，随后眼眶都红了，李小琴震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嘴巴微微张着，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过了片刻才悔不当初的道：“那个狗扎种，我当初就应该把他打死！”
陈凤霞从未想到这件事被说开后，反倒松了口气似的，她转身回去，轻轻抚摸了一下宝宝的小脸蛋，回忆起过往，她眸底浮现一抹痛楚，“其实那天晚上我压根不知道是谁，她说得证据确凿，我哥选择信她不信我。我伤心极了，因为讲血缘的话我跟我哥才是最亲近的。我哭着跑去知青队，我想着许建设会带我私奔远走他乡，结果他把我撵出来了。下毒的不是我，我不能当替罪羔羊，我朝村外走。走着走着发现有人要抓我，我尖叫着逃跑，但是绊倒石头摔倒了没有成功，他行动不便，却能一路拖着我走，我猜到他要糟蹋我，我想活着，所以我主动拖去衣服，这过程中他把我打晕了。”
那天晚上陈志国和战友们一人一个手电筒满村子搜查，陈凤霞不可能声嘶力竭地喊救命，只祈祷对方尽快释放饶她一命，然而她还是被陈志国等人找着了。
在监狱发现月事没有来，陈凤霞日夜紧张，几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在她第一个因为吃饭恶心呕吐时，就明白肚子里怀了对方的孩子。
看到身体的变化，陈凤霞发了疯的上蹿下跳，殴打肚子，然而内裤干干净净丝毫没有流产的迹象，甚至陈凤霞情绪激动有昏厥过去的迹象，孩子却安然无恙，公安紧急送陈凤霞去医院治疗，再后来，便是她和陈志国达成一致，这辈子绝对不找李小琴的麻烦，而陈志国必须强制要求许建设对她负责人。
许建设心里的小九九陈凤霞怎会不清楚，担心他会抛弃妻子，又怕自己被糟蹋的事众人皆知，陈凤霞成天郁郁寡欢，久而久之失眠，精神压力大，睡眠长期不足，使她过早地失去了往日的绰绰风采，如今皮肤粗糙蜡黄，额头上深深地刻下了几道皱纹，让人觉得她比实际年龄大得多。
孩子生下后面貌特征很快被许建设识破，陈凤霞坐月子期间，少不了挨他给予的精神上的折磨，如上时间的审问，还有肉体上的折磨，如他在她月子期间粗糙行房事，许建设就是要陈凤霞坦白孩子的亲爹是谁。
月子期间陈凤霞实在是快崩溃了，与其跟徐建设的日子过得水深火热，不如抽身带着孩子得过且过，因为陈凤霞没有料到母爱的伟大竟让她可以忘记憎恨李二奎，她舍不得孩子扔掉，也舍不得掐死，如果她被徐建设折磨疯了，那孩子不是最可怜？
李小琴听着陈凤霞娓娓道来，见她抚摸孩子时满脸母爱，眼角蓄着泪水，对她是又着急又心疼。
“村里有几个空牛棚，我今天就住进去，东西都搬过去了，其实上你家来也是来跟你说一声。”陈凤霞都快哭了，声音都带着哭音，“现在你就是我的娘家人，遇到麻烦了我会过来找你解决的。”
李小琴应了一声，想为陈凤霞伸张正义，但这事一闹必定老少皆知，陈凤霞是个要脸皮的人，分娩后从孩子五官特征分辨出罪魁祸首是李二奎，相信她都有把他告上法庭的想法，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层皮，这口气她要争就意味着这辈子都得被人戳脊梁骨，孩子被冠上强j犯的孽种这样的帽子，陈凤霞于心不忍啊！

第四百八十五章 陈凤霞的命运
牛棚就是圈养牲口的场所，特殊时期很多人被关入牛棚，被抓的人统称牛鬼蛇神，如今关牛棚已经不复存在，但提到它还是给很多人留下畏惧，陈凤霞带着孩子住进去，十几天过去才被村里人看到，好八卦的婆娘们都在议论是小两口闹矛盾了，许建设索性就对外声称两人感情破裂，生活在一个父母经常吵架的家庭，会变得很敏感没有安全感，此举是俩人经过冷静并且深思熟虑才作的决定。
多事的婆娘路边遇到陈凤霞了就拦着问真假，陈凤霞也没给她们嚼舌根的机会，直接承认处在这样的争吵环境下会让孩子出现偏执性格，思想极端，容易走上弯路，自此关于俩人的八卦再也没人嚼过。
七七年高考恢复的时候，来芭蕉村下乡的知青已有不少想方设法回到城里去，七八年年底西南地区有些知青以请愿和罢工的形式来表发抗议，上头感到问题的急迫性，之后提出不再搞上山下乡并且下乡的知识青年可以回故乡城市，该走的都走了，像许建设这类有黑资料的知青放在最后一批，然而就在回城迫在眉睫的那几天因为失手杀了李二奎不仅没能如愿还被公安拷走了。
村干部考虑到陈凤霞和孩子的经济问题，开会后全票通过，允许白天她背着孩子在牲畜厂干活，晚上回牛棚住，生活平淡却也充实，陈凤霞的梦想是把养猪技能学会之后再跟村委会申请贷款开属于自己养猪场，猪肉有王红霞和王俊杰买，猪毛猪皮等有李小琴的皮革厂收购，养猪只会稳赚不亏，然而这样的美梦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被李二奎摧毁了。
那天因为牲畜厂有头老母猪要生仔所以陈凤霞照顾到深夜，返回牛棚的路上觉得身后有些不对劲，安全起见陈凤霞觉得要拐去李家，再让李小东护送。
陈凤霞一边走一边紧张的回头看，她听到了粗重的喘气声，过了好一会儿就看到李二奎爬着追上来了，陈凤霞之前就被李二奎糟蹋过所以心里对他有一种恐惧感，人一恐惧就心跳加快，手无足措，脑里一片混沌。
陈凤霞心里惶恐，短时间竟忘了逃跑，等渐渐反应过来，李二奎爬着都追到跟前了，她撒腿就逃，李二奎捡石头猛地朝她后脑勺砸了过去。
陈凤霞大叫一声滚到路旁的沟里，下一秒，李二奎已经朝她扑了过来，背上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叫，李二奎一拳头朝孩子挥了过来，精虫上身的男人力气很大，陈凤霞被压在地上，李二奎的双手解开她的衣服及裤子扣子，接着脸埋到她胸脯上。
李二奎仍记得当初糟蹋陈凤霞时她的皮肤是软的，滑的，自从得知陈凤霞住进牛棚他每天都在寻找时机下手，现在到手了，他重重的喘着粗气，死死地压住了陈凤霞。
陈凤霞后脑勺的伤口血喷不止，染红了衣襟，她心里疯狂地挣扎，对李二奎又踢又咬，实际四肢无力，她的孩子奄奄一息被仍到一旁，她的衣服裤子被剥光，李二奎埋在她上面发泄兽欲。
完事后李二奎爬着跑了，陈凤霞死一般躺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她之前做了不少坏事，但被李二奎糟蹋算是老天爷对她的惩罚了吧，现在她老实巴交过日子老天爷还让她遭遇这种罪是为了什么？老天爷就希望她这辈子都活在深渊里吗？
许建设即将回城发展，临走前，思前想后觉得还是见一面陈凤霞，孩子不是自己的但毕竟她把最初的纯真给了自己，许建设在牲畜厂没找到陈凤霞，一打听她已经三天没来上班，心里莫名有些慌，就跑到牛棚查看一二。
牛棚门吱呀一声，许建设走了进去，躲在阴暗角落的陈凤霞突然恐慌绝望地尖叫起来，许建设吓得快速地奔了过来，待看到眼前的情形时他惊得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因为陈凤霞竟然光着身子，头发如乱草，怀里抱着已经死去多日的孩子！
得亏陈凤霞对许建设还保留意识，在他的几番安抚下，陈凤霞浑身颤抖，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缩成了一团，哭着把李二奎糟蹋的过程说了。
许建设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同时，内疚、懊悔敲击着他的心，许建设从没想到她跟李二奎的孩子是这种方式来到人世的，望着已精神失常的陈凤霞，望着被李二奎打死的孩子，许建设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
许建设一口子跑到李二奎家，就像一头暴怒的野兽，逮住李二奎狠狠地发泄，李二奎的力气很大，但是在身强力壮的许建设面前根本没有还手能力，李二奎脑袋被砸烂一个大窟窿，血就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
李二奎嘶声力竭地叫了起来，村里人听到都跑过去围观，李家人听到动静也过去看了，看到眼前的一幕也吓得脸色苍白。
有人喊身边的小孩去村委会通报村干部，又跑来劝架，许建设被拉开远离李二奎，就在这时，李二奎发了疯似的抓起桌边的煤油灯，用力朝许建设后背打去。
那天阴天房屋里阴暗潮湿，李二奎家煤油灯是点燃的，灯从许建设背上滚落下来，啪叽砸地上，煤油流了一地，燃烧的灯芯将火势扩大，大家赶紧跑出去接水灭火，李二奎爬着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沾染煤油，当时身上都是火，他双腿残疾，为了扑灭火四处乱撞，后果可想而知。
许建设吓傻眼了，在村人的大喊声中如梦初醒，全身发软地跑出李家，后面火势越来越大，熊熊大火仿佛发了疯似的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群众魂胆尽失，纷纷丢下水桶只想逃离这里。
再往后李二奎的惨叫声支离破碎，渐渐地没了声音，大火将他家烧得片瓦不存，群众只找到了李二奎的白骨，很快公安把许建设抓走，没多久被判了罪入了监狱 ，陈凤霞在村里也活得辛苦，成天神情呆滞，头发如乱草，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看着怪渗人的。
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的陈凤霞，只记得许建设和李小琴，每当受人欺负就骂骂咧咧说许建设会来帮她报仇，在村子里找不到吃的肚子饿的不行了会来到李家讨饭，看到李小琴的时候咧嘴温柔一笑，乖乖喊嫂子，但是填饱肚子她又跑无踪影了。
当然，上面这些都是后话。
再说春节即将来临，李家人将年货备齐后，赶在除夕前夕带李小琴上市区医院检查，主要是做好产前检查，B超，心电图，肝功，血常规，尿检，这些都稳定，其他的像血压，胎心，医生告知入院后随时都会给做。
预产期在春节过完后不出半个月，宝宝的东西李家早就准备周全，衣服按照一天换三套的准备了七天，以免不够换洗，洗屁股的毛巾，围嘴，尿不湿，包括宝宝的奶粉和奶嘴都准备了，龙婶担心李小琴为陈志国的死伤心过度导致分娩后一点奶水也没有，有备无患嘛。
春节期间李家杀了一头大肥猪，先来了一个杀猪烩菜，麻烦是麻烦了点，但是吃得开心，除夕夜里大家彼此发红包，有十块的，也有五十块的，医馆开起来了，桂花酿肉的分店开到市区了，所有人都赚到钱，开心得不得了。
过春节，考虑到李小琴即将分娩不易在面前提起伤心事，李家私底下悄悄去山顶探望陈志国，烧香，摆贡品，祈祷他保佑平安分娩，回来骗说走亲戚了，实际上李小琴听到了山顶上鞭炮燃放的声响，望着山顶，她的眼中有充盈的泪光，然而想到分娩出月子后就能上山顶看望他，陪他说话，李小琴又将泪水吞回眼眶。

第四百八十六章 皮革厂开业
大年初二陈进财就从市区返回皮革厂了，随便找了个过年孤单的借口就搬到李家住，李家住这么多人倒是欢腾得很。
年初二有祭财神一说，李家多门生意运营，自然要举行祭财神的活动，这项活动不能成为封建迷信，大早上的以埃及人就张罗着把关圣大帝、玄坛赵元帅、增福财神摆在堂屋中央的桌上，把火燃于酒杯中摆在旁边，据说取火酒活鱼之意，还得羊肉，牛肉，年糕，馒头等。
陈进财看着李小东和小龙忙得热火朝天的，都帮不上忙，就请求给自己分配一点活，不然光蹭吃蹭喝他一个大男人的面子往哪里放。
俩人就笑着让他放鞭炮，年初二还得燃香放爆竹，点烟花，向财神表示欢迎，完事了一家人才能满怀希望的吃饭。
陈进财倒不是没有放过爆竹，他说小时候人家父母给的零花钱是买零食，自己的却偷偷买爆竹了，所以情绪激动地拎着八串意味着发财的爆竹去门口点燃，大家都很放心他，结果转眼陈进财就把手给炸了，把李家人给紧张的，又是招呼龙婶去找串门的古老头回来检查，又是翻箱倒柜的找酒精，余下的就在陈进财身边数落他逞强不过都是满脸心疼的数落。
“没事没事，就破了皮。”陈进财用嘴巴使劲鼓气吹着被炸到手指开口道。
点燃最后一串爆炸，扔地上时没炸，想着是不是火灭了，陈进财也没在意的上前一步蹲下来伸手去捡，结果没有想到爆炸噼里啪啦爆起来，他嘶一声跳了起来。
李小琴发现是没有扎破流血，不过还是得打冷水给他敷一敷，预防起水泡了。
“哥，你把酒精给我。”李小琴搬一把凳子，自己坐下后招呼陈进财也找凳子坐下来，李小东听话地跑开了，她拿到酒精就帮着陈进财擦拭炸到的手指，边擦拭边埋怨，”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扔下爆竹不响也那得等时间九点再去检查啊，检查起码拿跟棍子呀。“
李小琴本来觉得陈进财办事挺靠谱的，没想到会被炸到手指头。
”下次我不会了。“陈进财咧嘴巴傻笑着说，年前听到陈凤霞的那番话回去后他寻思琢磨，觉得还是要躲开，比如像李小琴示意伸手指过去擦酒精这种情况，他得要拒绝的，可是却忍不住享受这种被温柔的待遇，这一刻陈进财觉得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冬日暖阳下，李小琴低着头专心擦酒精，这样的距离，陈进财看到她肌肤娇柔，吹弹可破，莹秀澈的大眼睛仿佛一泓清泉盈盈流动，她的眼睫毛细微的颤动，犹如羽毛，鼻子挺而直，小巧的嘴巴因为专注而习惯性地微微撅起，以及她身上散发的淡淡的奶香味，好舒服，陈进财不由得闭上眼睛将身子微微前倾。
李小琴没注意，擦完酒精后，她忽而抬头看出陈进财靠过来并且闭上眼睛满脸温柔的模样，楞了一下，“你怎么了？”
“哦，那个……”陈进财摸了摸鼻子，自己有点虚，所以讲话的时候都不敢看向李小琴，“我忽然想起来，皮革厂已经建好了，你看，要不要后天去参加剪彩仪式？”
有研究表示孕妇在孕晚期体内的雌二醇含量高，同时体内的可的松已经相当于一个抑郁症病人的水平，在这些激素的刺激下，孕妇的脑容量会直线下降，致使孕妇会反应迟钝。
作为标准孕晚期的孕妇的李小琴也不可幸免，心粗了，所以陈进财的这些小举动她并没有发现异常，只扭究竟盖子说道：“你处理吧。”
“皮革厂是你一手弄起来的，我觉得你还是得去参加一下。”陈进财本要直接同意，但转念一想，李小琴这段时间都在李家带着，尤其过年这两天也没走走散散，预产期还有十多天意味着宝宝已发育成熟不需要特别养胎，分娩之前应该出去走一走散散心什么的。
李小东从厨屋里端菜出来，听到就倒是支持得很，“小妹，我看你得去剪彩一下。”
李小琴点了点头同意了，确定了预产期意味着不需要特别小心卧床保胎，为了平安生下孩子她应该去走走散散的。
皮革厂的建筑算魏县较大的工厂了，再加上是陈志国家属建的，自然是被县里领导关注的，建工期间县领导不定时就过来看看工作进度，他们打算把皮革厂立为县里的典型，李小琴明白当天肯定有很多人来热闹。
那天早上吃过早餐，李小琴穿上了陈志国在世上给买的连衣裙，简约宽松直筒连帽长款针织裙子，脚上搭配黑色皮鞋，临走前找了找镜子，肤色白皙却没了陈志国在世时的红润光泽，她找出怀孕后陈志国制作的天然口红，椰子油，蜜蜂蜡，乳木果油等天然材料，放进溶器中隔水加热至蜂蜜蜡融化，再放蜂胶，搅拌倒进西柚粉加热，最后加入维生素E轻搅拌均匀即可，陈志国外表是个大老粗，但做事细心程度不亚于女人呢，他灌装时速度均匀，一气呵成，常常让李小琴怀疑他是不是个披着男人身型的女人家。
李小琴两片薄薄的嘴唇在笑，清澈的眼神洋溢着幸福温柔，想着想着，陈志国被洪水卷走的画面又显在眼前，李小琴笑意敛住，眉眼染上了一丝伤感，她眼眸低垂，眼角滑下一滴晶莹的泪。

第四百八十七章 剪彩仪式
眼瞅着时间快到了却不见小妹从房屋出来，李小东着急推门进去，小妹眼中泪光闪烁让他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急急抓着她手臂问，“是不是宝宝咋了？”
“我没事。”李小琴调节呼吸，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她眼底的悲伤。
“剪彩我去就行了，你在家好好躺着。”
“我得去的，哥，我没事。”
“哎，那好吧。”小妹的决定基本都改不了，李小东只能小心在身边照顾了。
皮革厂就在芭蕉村的村头，占地面积广，浅蓝色的青石瓦，装着配对的玻璃，外形高端大气，工厂每个区域整齐均匀，如猪毛加工区，猪毛具有刚韧富有弹性，不易变形的特点，是工业和军需用刷的主要原料。
猪皮加工区，猪皮尤其是头层皮皮面有自然特殊的纹路效果，加工制成具有手感色彩花纹都强的皮具材料，是现代真皮制品的必需材料。
休闲区的宿舍楼每间房屋配置上架高低床四张，为了丰富员工的业余文化休闲生活，还配置了台球桌运动器材等设备，满足员工下班生活的乐趣，食堂二十四小时连轴运转，保障员工一日三餐都吃得饱，李小琴和陈进财拢共聘请三位厨师三位帮手，保证食堂饭菜色香味俱全，还都是属于非常平价的。
李小琴在大哥的小心翼翼搀扶下走出李家，到达皮革厂的时候，厂门口比看电影还热闹，似乎离七八里路的邻村也是成群结队的来看热闹，大家各自搬来板凳，有的人家怕人多弄坏了凳子就索性搬一块石头当凳子坐，来得晚的看不到工厂门口的剪彩台，索性爬到树上，大人们都饶有兴致地不眨眼地看，小孩子无不欢呼雀跃，因为剪彩仪式上会免费发水果糖吃。
剪彩仪式还没开始，群众们或手捧一把瓜字或麻利织毛衣毛裤，但嘴巴没闲着，八卦完谁家娶的新媳妇不中用，又八卦谁家新添的小孩子长得不像爹妈，等看到李小琴时大家都闭嘴 了，惊呆了，陈志国的死导致李小琴孕期大出血需要长期卧床保胎，算算时间都快半年多没见过她了，四肢纤瘦得夸张，眉宇间看出浓浓的悲凉，尽管五官仍是水灵，但是已经没了陈志国在世时的那股灵气了，看到这样子的李小琴，不免让人心生怜悯。
“哎呀，小琴你气色真好啊！”朱寡妇笑嘻嘻朝从身旁走过的李小琴说道，李小琴没理会由着大哥搀扶走了，朱寡妇也不气不闹，望着她背影又说了几句马屁话。
“哟，朱寡妇你今天吃了什么蜜糖了？以前见到小琴可都是戳刀尖的话呢？诶呀你不说我也晓得，不就是想去小琴的皮革厂上班吗？要我说你脸皮可真够厚的，联合赵富贵祸害小琴差点没让人家名誉扫地，还想人家给你个吃饭的碗？诶哟，十八里村都没你这样不要脸的。”旁边的婆娘嘴巴毒，说话嘲讽极了。
朱寡妇顿时满脸的难看，尤其是看到周围的婆娘捂嘴巴哈哈笑之后，更加觉得难堪了，几乎都要下意识地骂回去了，但是转念一想皮革厂为啥不聘用她就是因为她为人刻薄爱算计，所以赶紧道：“随你们咋个说，反正我已经改邪归正有小半年了，别说你们蹬鼻子骂人了，就是往我脑袋上撒尿我也不带生气的。”
怕小妹会因为朱寡妇的出现而情绪不稳，搀扶小妹的过程中小心观察着，发现她脸色稍微不好，便紧张问道：“妹，你觉得怎么样？”
“哥，没担心，我没事。”李小琴笑着，从家里出发往皮革厂的这段路，她隐约感觉肚子有下坠感，产检时医生有交代如果内裤有分泌物体，肚子会往下坠，出现见红，那意味即将要分娩了，而肚子下坠感通常在分娩前一个多星期就出现，当然，每个人生之前的症状都不一样的，李小琴有考虑剪彩仪式完成后再坐车慢慢去市区。
“不舒服就和哥说。”
“好。”
“去了我就让进财赶紧开始剪彩，结束了后面的事情就不管了就回来。”
“好。”
在大哥的面前李小琴都是很乖的，说什么，她就答应什么。
不一会儿来到剪彩台前，因为皮革厂名声很大，加上政府的宣传，剪彩台前聚集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李小东搀扶她来到搭台面前，大家站起来既为她鼓掌。
陈进财三两步从讲台上迎上去，“嫂子。”
刚聘用的皮革厂骨干们纷纷跟起迎上来，齐声喊，“老板。”
李小琴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慢慢走上讲台，底下均是对她的惊叹，说她年龄好小，说她人漂亮，穿着洋气，笑起来很温柔，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他们都想不到这样的人竟然创办了桂花酿肉这个牌子，并且开办了魏县第一家皮革厂，能力可见。
李小琴从他们面前路过时，都是面带笑容和大家打招呼的，很多人其实都没有跟李小琴见过面，但是经过陈进财的介绍，她都能一一喊出名字来，了不起的记忆力令不少人刮目相看。

第四百八十八章 大块头姑娘
“诶，让让，让让！”就在商人们和李小琴交谈甚欢的时候，一个粗粗哑的女高音在人群中响起来，她一米七零，四肢粗壮，长相憨厚，乌黑的头发梳成两条大粗辫子，垂上面还结着两个大红色的蝴蝶结，穿者打扮像城里人但面容像农村，正推开人群挤过来。
“诶你这姑娘咋乱挤呢，都快把我闺女挤摔了。”有人大声埋怨道，但那姑娘边说边推着人群往舞台方向走，李小琴跟人谈笑风生之际抬眼望了一眼，看到姑娘高个子在人群中特别醒目，动作风风火火，群名根本就经不住她的推挤。
李小琴望向姑娘的时候，她也站在舞台下，一双五黑大眼睛看着她，面前的皮革厂老板长得水灵俊俏，以前就见过做生意的老板，对他们的认识都是大腹便便，今天她看到李小琴，令她惊讶，认为一定李小琴生下来就有超乎寻人的经商头脑才做出这番作为，要不然就是靠男人发家致富的。
陈进财用胳膊肘戳一下李小琴，“你认识？”
李小东侧首看李小琴，目光带着疑惑，“妹，你啥时候认识的这人？”
“不认识，隔壁村子的吧。”李小琴笑笑，转头继续与来宾笑谈。
舞台下的姑娘没见过大场面，看到李小琴从容淡定的样子，倒是令她很肺腑。
正在这时，噼里啪啦一阵爆竹声响起，群众转头看过去，两辆崭新的小汽车缓缓驶向皮革厂，车子停稳，从车上走下来五六位身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口袋别钢笔，看上去有点大领导的官威。
“诶，这谁啊？”姑娘被看上去有点官威的男人们又震惊到了，回过神后忙拽着身边人问。
“这是咱县里领导班子，一看这小汽车就知道是政府大院的啊，咋地，你不知道啊？不是本县城人？”
“我不是，呵呵，家里穷这两天刚全家人都搬来魏县。“
”怪不得。“
姑娘和热情的群众在讨论，与此同时群众自愿让出一条道给县领导们走，舞台上，李小琴不卑不亢，热情地伸出手，和县领导们一一握手。
”区县长，吴主任，欢迎光临。“李小琴笑着说。
县长，主任？！姑娘又是吃惊，接着忙拽身边人询问起来，“我天啊！县长主任啥的都来捧场，她可真牛气啊！她后台谁啊？省力人吗？还是中央？”
“你可别瞎胡说！小琴是正儿八经的农村娃。”
“咋可能？我才不信咧。”
“小琴，恭喜恭喜啊。”区县长和吴主任两位重要领导笑着说，和李小琴相继握手，李小琴从容不迫，看不出半点紧张之色。
底下姑娘注意到了，这两位领导人非但没有因为李小琴的年纪轻而居高临下和嫌弃，反倒眼神中对她满满的赞赏，在旁同为生意人的男人们对李小琴甚至有一层钦佩。“小琴就是厉害，不过她也可怜啊，她爱人 ……”讲解的村人滔滔不绝，结果转头一看，大块头姑娘没影了，村人立刻垫脚尖寻找，看到她推挤人群钻出去，正和一个坐在木制轮椅上，皮肤晦暗，满脸是经历风霜的沧桑的残疾妇女讲话。
“什么人呢，不了解情况就瞎说。”村人嘀咕一句之后，不再管姑娘，转头精神亢奋地继续为李小琴加油助威。
大块头姑娘正兴奋激动地和妇女说皮革厂的情况。
“台上小姑娘真是老板？这轻的年纪，做生意能稳吗？别厂子开几天运转不来，到时你工钱都拿不着。“妇女忧心忡忡地说。
“不怕，县领导都捧场，她一年半载的到不了。”姑娘信心满满地回答。
“哎，那你决定吧，咱来魏县也有七八天了，本来带的粮食就不多，再耽搁我怕要上城里要饭了。”
“要饭肯定不会。”
妇女看闺女信心满满，也是无可奈何，不做声了。
舞台角落里，李小东看小妹面庞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细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吓得连忙靠拢紧张地询问，“咋了妹？宝宝不舒服吗？还是站得太久了受不了？”
肚子有下坠感，也确实站久了身体疲惫，不过李小琴笑了笑说：“不碍事的。”
“真没事？”
“没事。”
李小东松了一口气，然后像个孩子似的说：“我不管，反正剪彩完毕你就得给我立刻回家躺着，一会我就跟县长和主任提前招呼。”
“好。”李小琴乖乖应着。
兄妹俩站在角落里，目光投向长在舞台中间手握话筒慷慨激昂发表言论的县长，皮革厂意义，芭蕉村未来，魏县未来等等一通讲完之后，底下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
接着主任上台讲话，夸李小琴既建设了她和皮革业的未来，也建设了自己和魏县父老乡亲们的财富，七零年代末八零年代初祖国大地进入发展兴盛期，皮革厂加工猪鬃制作各种皮张等产品，由政府大院的支持下再调拔到全国各地出口公司外销，收益大大提升，五年后，走进芭蕉村，除了看到家家户户都顿顿吃上米饭和猪肉，还能看见不少新修的砖头房，不出意外十年后整个村子都会住上洋房。
吴主任音刚落，台下的掌声如潮水一样久久没有停歇，群众为这激情而振奋人心的演讲欢呼。

第四百八十九章 熟悉的男同志
望着皮革厂员工各个斗志昂扬，群众眼里满是希望的田野，陈进财凑近李小琴的身边，打趣道：“嫂子，你听到了吗？往后咱魏县的发展就靠你了，你是咱魏县吃香喝辣的大功臣呢！”
李小东赞同地呵呵笑。
李小琴正色道：“别叽叽咕咕，领导还没讲完呢。”
陈进财和李小东跟着正色，接着县里几位领导上台讲话，再由陈进财请李小琴上台发表演讲，她一上台，底下热烈的掌声像暴风雨一般席卷全场，因为李小琴能给全村全乡全县人带来富贵，谁不喝彩。
李小琴很直白地谢谢群众的支持和帮助，心里清楚分娩后她只会陪伴孩子成长以及上山陪陈志国，所以把重头戏都留给了陈进财。
陈进财上台后把准备的稿子拿出来照着念，深入浅说地讲皮革厂的建设，目标和未来，他有决定把皮革厂做大做好。
李小琴坐在底下聆听，看着陈进财激情亢奋，她对把皮革厂交给他这件事充满了信心。
“小琴。”龙婶凑过来打断了李小琴的思绪。
李小琴侧首，龙婶递过来一个面包，满眼担心地嘱咐，“饿了吧？先吃点垫垫胃。”
自陈志国死后李小琴的胃口不见好，李家人都是采取少食多餐的方式来保证她和孩子的营养，李小琴不饿，而且腹部有下坠感，她倒是很想喝一杯热水暖暖腹的，就摇摇头说道：“婶，我不饿，你吃吧。”
龙婶没勉强她，反正剪彩完就领她回去。
这是台上主持人已一一把领导和皮革厂负责人都邀约上台，李小琴在李小东的搀扶下走到舞台正中央，主持人手拿话筒高喊倒数时间，剪彩，鸣炮，奏乐，接下来请大家摄影、照相留念，最后在热烈的掌声的恭送各位领导嘉宾及负责人退场。
皮革厂开业剪彩仪式现场，主持人把陈进财事先准备的香烟瓜子水果糖给群众派发，喜庆的歌声，灿烂的笑脸，到处是喜气洋洋的热闹景象。
李小琴在大哥和龙婶的搀扶下，迅速撤离。
大块头姑娘随即跟上，她在人群外 等了很久，没有再推挤靠近舞台，是怕人多讲话她听不见，这会迅速跟上。
“锅里我炖了母鸡汤，现在两小时，回家就能喝了。”龙婶说。
李小琴点头，“嗯。”
群众都排队去领香烟和糖果了，三个人轻松离开现场，可是刚走出皮革厂门口没两步，就被人给横在前方堵了去路。
“请问你们这个念国皮革厂还招人吗？”大块头姑娘激动地问。
李小东眉头皱起，伸手拦在小妹跟前，眼神不悦看着她，“你谁？”
“我叫廖铁花，从诸县来的，我们那疙瘩这两年丰收不成，就和家里人一块儿出来逃难了。”
“那不好意思，人招满了。”李小东面无表情地拒绝，女孩子就该有女孩子的样，瞅瞅这廖铁花，粗鲁，失礼，突然挡在他们面前还差点将小妹吓一跳，万一孩子受到惊吓有个闪失怎么办？
廖铁花颇为不满的说道：“我看到你们钢厂门口贴招工启事呢！怎么就满了？”
“反正就是满了。”
廖铁花瞪了李小东一眼，赶紧伸手抓住李小琴的双手，着急地毛遂自荐，“诶！同志，我有一身蛮力，我什么都能干！”
李小东真是佩服这廖铁花的执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没有自知之明，他有点生气，猛地甩掉廖铁花的双手，瞪着一双眼，对廖铁花进行威胁。
“同志，由于工厂是跟村集体买的土地，说好的厂员工以村民优先，抱歉。“李小琴温和一笑，说话也是大大方方，就好像刚才廖铁花粗鲁无礼的举止没发生一样。
“虽然贴了招工广告，但现阶段是以本村人为准，村人招够了如果还需要人我们才考虑外村的，这是当初和村委会领导承诺过的，还希望理解啊。”龙婶也大方地跟廖铁花说话。
看来他们铁了心不招聘廖铁花，这让她脸色微变，来魏县这七八天能找的工作就是洗碗工，一个月十块薪资哪够一家子吃喝啊，她无论如何都得进念国皮革厂工作，廖铁花揽着他们不让走，”可以破例啊，给我一个打扫卫生的活都行啊！或者洗菜做饭都行！一个月给我二十块薪资都可以！“
李小琴嘴角的笑容不变，“真是抱歉。”
李小东神情有点傲居，这让廖铁花的心里很不爽，不过就在她追上去怒骂他们狗眼看人低，凭什么不给外地人机会的时候，听到了母亲的喊，”铁花，铁花。“
廖铁花回头望去，结果看到他也来了，心里的气散了不少，赶紧去回合。
李小东和龙婶同时搀扶李小琴往家方向走，十字路口转弯时，李小东一扫眼看到廖铁花匆匆跑去跟一男一女回合。
男同志身材高大，身穿深蓝色布衣布裤，朝廖铁花招招手，迈步刚要跑上去迎接，接着轮椅的妇女手捂嘴巴咳得直不起腰来，他赶紧收脚，弯着腰，在妇女耳边说着话，手在妇女后背轻轻拍打帮忙顺气。
近远远地看了两眼，便使李小东心头一骇，赶紧步子顿停，伸长脖子去看仔细，结果没有看到，因为廖铁花跑到他们跟前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男同志的身影。

第四百九十章 明明就是陈志国
李小琴和龙婶慢慢走着，发觉李小东没有跟上来，回头望去看到傻傻站在原地一脸震惊的他。
“怎么了？”龙婶问。
李小东目不转睛地盯着被廖铁花挡住的半个人，说：“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谁？”
“我肯定是眼花了。”李小东嘀嘀咕咕，“对，肯定是眼花了。”
龙婶满脸的莫名其妙，与李小琴对视两眼，再眼神疑惑的转向他。
李小东往前走，走着走着，会回头看向廖铁花的方向，都没有见到男人的整个人影。
看错了吗？
不可能吧！明明就是陈志国啊！！
李小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然后四处又看了一圈，确实没有陈志国的身影，他大步才追上龙婶和小妹。
回到家李小琴仍感觉下坠感明显，这是子宫开始收缩，表示快要生宝宝了，预防孩子提早降临人世，她将整个信息转达给龙婶，剪彩仪式下午龙婶和李小东便风风火火把她送去县里卫生院待产。
然而待了四天宝宝都没有降生，医生检查，李小琴有胎儿下降的感觉，但是似位没有出现血迹，一般来说，这事孕妇在孕晚期胎儿长大导致身体感受到压迫，如果最下坠感并且私位等位置出现疼痛，那才代表宝宝快出生了。
医生安抚李小琴不用太紧张，自然休息等待分娩就好，医院里处处充满消毒水的味道，龙婶和李小东坐下来商量后决定领李小琴回家。
再说皮革厂开业后，陈进财给村民们开了小会，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为解决全村人口的就业问题，皮革厂准备在村子里每家选一个人做员工，薪水三十块一个月，表现出色每个月额外有五元补助，为解决员工奔小康过城市人生活的问题，明年准备在工厂附近盖几栋家属楼，各方面优秀员工七十多平方米交三千元即获得楼房居住权，要报名的现在开始，一个星期为期。
城市人住干净整洁的高楼，不用下地光工钱就够一家人吃喝，大家做梦都想享受，都很积极地报名，不过陈进财可不一定谁家报名都收，一个员工月工资三十块，这可不是小数目，那些在村里出了名的懒汉，陈进财把报名名单交给李小琴过目后，都被她剔除了，老实本分干活麻利信息谨慎的人家，李小琴让陈进财去把对方有劳动力的都动员报名，招的一百多号人愣是没有一个懒惰怠慢的。
预产期就快来临，李小琴按照医生的交代每天坚持适量运动，增强体质，为生产做好准备，但这个适量运动一般就行走，吃完饭在龙婶的陪同下在村子走走逛逛，累了又回家躺着歇息。
这天龙婶照旧陪同李小琴在村里逛逛，一边走一边问她今天晚上想吃点什么，医生说多吃新鲜水果蔬菜优质蛋白质，她读书少，太笼统的说法理解不了。
“猪蹄，鱼，鸡肉，这些都易于消化吸收且含丰富蛋白质。”李小琴边走边说，忽然想起要吃什么了，她看着龙婶笑着道：“不如吃鲫鱼豆腐汤吧，汤富含营养，还能够促进乳汁分泌，补着呢。”
在农村一般很少有人做这道菜，鲫鱼没有草鱼肉多，刺也是鱼类当中刺最多的，可是这道菜确实对孕产妇很有用，尤其对要分娩的孕妇老说下奶水很足，她孕期因为陈志国的事没少伤心，就怕生孩子没有奶水，虽然准备了不少奶粉可母乳中含有白细胞和免疫球蛋白能像天然抗生素一样，对宝宝进行保护降低生病的概率。
“好，那咱就吃鲫鱼豆腐汤，我这就去买鱼，小琴你慢慢走着回家。”龙婶一听这话就积极起来，揣着口袋的钱就去大河村找挖池塘养鱼的魏家去了。
李小琴看着风风火火的龙婶背影，无奈的笑了笑，然后朝家的方向走了一小会便是皮革厂门口，她也想进去休息会儿喝口水，皮革厂运营这几天近况如何也想知道一二，最后改道朝皮革厂转一转。
因为大着肚子所以李小琴没有打扮多好，长发披于背心，穿的纯色长袖衬衫连衣裙，可就简单的一件衣服，那股轻灵之气，清雅娇柔之态，仿佛周围都被点亮了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那里。
李小琴是皮革厂的主要负责人，容色清丽，温柔娇媚，是一个到处都是透着干净纯粹的美的女人，她身上有独特的温婉气质，再加上陈志国死后孤独一人，是那种很让男人想保护的女人。
所以当李小琴路过工人们旁边时，那些年轻强壮的小伙子们都悄悄地偷看她，李小琴一手摸着肚子，一手扶着腰慢慢走着，倒是没有留意他们的异样目光，快走到皮革产的时候，门突然开了，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
快一年时间了，李小琴几乎把这个人给忘了，倒是听说来芭蕉村下乡的知青都返城了，没想到在这能碰上。
“小琴，你来了。”钱有为拿入职申请单来办公室找陈进财签字，他不想呆在农村，想去大城市深造，那里才有前途，但是张菊花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是拦着不让钱有为走。
自从知青来到芭蕉村下乡张菊花就相中钱有为了，即便得不到钱有为的好感也一直护着，多次跟李小琴发生正面冲突，张菊花是一个性格直率又勤劳耐苦的女人，当钱有为苦心营造的好人表皮被李小琴撕破之后，在芭蕉村他就待不下去了，村里人嫌弃他，知青们远离他，为了在芭蕉村能生存下来钱有为不得不和张菊花好。
但是钱有为的心一直在李小琴身上，对张菊花他从来都是爱理不理的，正因如此才导致了张菊花被赵富贵糟蹋的事情发生。
那几天陈志国去葛家庄抗洪救灾了，钱有为知道李小琴肯定为此寝食难安，所以躲在李家外面等待李小琴的出现以便他展露贴心，最后被张菊花跟踪识破了，跟他大吵一架，哭着跑开了，那天张菊花穿着和李小琴相同颜色的一件衣服，被图谋不轨的赵富贵盯上，然后拽去小树林里糟蹋了。
张菊花的爹知道事情真相，把钱有为叫来家里打了一顿，逼他娶了她，不过婚后的钱有为对张菊花仍是爱理不理，又是闹急了还打她，张菊花的爹每次生气地要扛锄头砸钱有为但都被张菊花拦下来，一次一次闹下来，张菊花的爹被气生病，没多久就死了。
其实钱有为倒不是怕张菊花一哭二闹三上吊，他想走还有谁能揽住？
主要父母是资本家的这件事还没有得出结论，他递交上去的返城申请单被压下来没给批示，皮革厂开业招工，钱有为不想呆在家里面跟张菊花吵架，想去应聘，起码还能天天看到李小琴。
没想到，在入职的第一天就遇到她了，钱有为惊喜地看着李小琴，快一年不见她又变漂亮了，没了少女时期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女人的娇柔抚媚。
钱有为痴迷地看着李小琴，这么漂亮聪明能干有钱的女人，本来就属于他的，要不是中间出了一些差错，这会她高高隆起的肚子里头就是他的种了。
不过钱有为一点都不感到沮丧悲观，陈志国死了李小琴必定需要男人陪伴左右，他怎么能错过这个机会呢？
李小琴当钱有为是空气，像是没有听到他的问候一样，拖着肚子劲直朝办公室走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 廖铁花怀孕了
“呸！狐媚子！”
张翠花在皮革厂旁边的自留地给白菜浇粪水，一晃眼看到李小琴朝皮革厂里面走去，想到钱有为也在里面，顿时慌得没心情干活，扔下汾水瓢就往工厂跑，一路走一路找，找到办公室门口终于看到钱有为了，张翠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边狠狠地往地上啐了口，完了拽着钱有为就走了。
“你能不能动作温柔一点？瞧你全身上下哪里像个女人样？”钱有为嫌恶地瞪了张翠花一眼，对这个没有读过书，这辈子只关心粮食收成的媳妇很是不满意。
张翠花气得推了钱有为一把，“现在知道嫌弃我了？当初被所有人排挤的时候你咋个求我跟你好的？你说你就爱我这样直性子爽快的人！钱有为，你别以为我爹死了就没有人敢打你骂你，你要是敢做对不起我的事情，我，我就割了你那个玩意儿！”
说着张翠花目光阴毒地扫向钱有为的私密处，但是钱有为没有被威胁到，不屑地冷哼一声，就扭头回去了。
“钱有为你给我站住！我话还没有说完呢！你站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面打的什么主意，人家以前看不上你现在也是看不上你，也不照照镜子你配跟人家站在一起吗？一个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张翠花骂骂咧咧跟在后头。
钱有为是个特别要面子的人，被闹的脸面算是丢尽了，他心里有多不甘心李小琴，现在就有多嫌弃张翠花，现在庆幸自己没有跟她有后代，一切都还来得及。
所以就在张翠花追上来拉扯他要说法的时候，钱有为使劲儿一推，直接就把张翠花推摔倒在地上，张翠花刚刚小产，这么一摔血顺着裤子往下流，她哭嚎着想去死，最后被皮革厂员工们劝住了。
钱有为压根不理会张翠花的哭闹，面无表情地走出皮革厂，跟张翠花结婚之后的日子总是鸡飞狗跳，过得糟心，他下了决心想把婚姻关系解除。
办公室里，陈进财把窗帘一拉，隔断了钱有为和张翠花的闹腾，他倒了一杯温开水朝李小琴走过去，说道：“我等会就让人找钱有为谈话，说我们工厂不录用他。”
陈进财是外乡人，来到芭蕉村和李小琴解除都已经是她和陈志国结婚后的日子，要不是张翠花骂骂咧咧他还蒙在鼓中，想到多了钱有为这个情敌，心里就不舒服。
“我们为什么要不录用？入职申请书都签字了，我们不能失信。”李小琴面色平静地说道。
“小琴说的对，要开除也是他工作不好才实施，我们不能有任何不利的舆论。”小龙顺着李小琴说，他跟随古老头学医，但是半年下来只懂皮毛，索性就放弃了跟陈进财一起学习经营皮革厂的管理。
陈进财寻思一下，觉得有道理，也就不再坚持了，他在李小琴身边坐下来。
桌子上有刚买的香蕉，陈进财掰一根，将香蕉头正过来后用手在纹路捏一下，然后将香蕉剥开，贴心地递给李小琴，“嫂子，你吃，这是朋友从海南带过来的香蕉，不是催熟的，口感很好。”
“谢谢。”李小琴接过来，轻轻放入嘴巴里嚼食，小龙在一旁把这几天工作报告向陈进财和她汇报，三个人开开心心的聊着，就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粗糙的声音，“诶，你就招我嘛！我力气大得很，男人都没有我强壮，我一个人能抗两大袋的玉米粒！”
廖铁花也不管旁边的钢筋有多重，抓起钢筋就往肩膀上甩，把周围员工都吓得目瞪口呆。
廖铁花已经来第三次了，本来前两次被拒绝她就生气不悦，扬言这辈子都不会再来皮革厂求工作，没想到去县城转了几天都没有找着能够养活家人的工作，没办法又拐回来了。
“我们工厂不招外村人，何况你还是个外县人？”有员工上来劝道，但是没有敢靠太近廖铁花，这个女人连一百多斤的钢筋都能脸不红心不跳甩肩膀上，力气比男人还大，万一哪句话她不爱听打人怎么办？
小龙前几天刚把廖铁花打发走，竟然又上工厂这样闹腾，小龙赶紧走出办公室去解决。
喝了温开水，吃了香蕉，办公室里的老板椅很舒服，李小琴坐着坐着便觉得有点困，陈进财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就站起来去看个究竟，出去后严厉地告诉廖铁花没有可能，让她上别处找工作，陈进财就返回办公室了。
轻轻推门进来，看到李小琴靠在老板椅里蜷着睡着，清瘦的模样看着着实让人心疼，陈进财脚步轻巧走过去，怜爱地拖去外套披在她身上，可能是过分的压抑心底对李小琴的喜欢还是怎么了，这一刻陈进财竟然鬼使神差地在盖衣服的同时轻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李小琴完全没有惊醒的样子，而亲的那一瞬间，那种感觉似清风荡漾，吹拂着陈进财情动的心，他忍不住想要获取更多。
陈进财盯着李小琴的嘴唇，粉嫩粉嫩的似一颗草莓，然后他心跳加速，向下，轻轻啄了一下李小琴的唇瓣，那双唇的柔软太过让他心悸，陈进财呼吸急促，几乎是收不住自己的欲望。
而就在这时，小龙的声音传来，“你赶紧走吧，办公室里两个老板都在呢，你今天要是再耍赖，估计以后都没有机会来应聘了。”
廖铁花反应也快，横着脖子道：“小老板！小老板！你给我一个机会吧，我当真是走投无路了……”
廖铁花撒腿就往办公室门口跑，推门，看到陈进财附身亲李小琴的一幕，震惊得瞪大了双眼。
“你们……”如果没有听错在剪彩仪式上陈进财喊李小琴喊嫂子吧？看到陈进财满脸通红的站在一边，双手无处安放，仿佛做错事一般，廖铁花又迅速想到一事，陈进财外貌干净瞧着不像农村人，年纪轻轻的李小琴怎么可能把皮革厂建起来，八成是她勾搭陈进财然后让他投资的。
廖铁花本来就对李小琴年纪轻轻做老板感到不可置信，现在亲眼看到两人偷情，更坚定了她心底的猜想，不过讨厌他们归讨厌，这个工作廖铁花说什么都要争取到的。
“小老板！你就帮帮我吧！”廖铁花大喊一声，接着双膝一弯，跪在地上的同时早蓄在眼中的泪刷一下流出来，当看到李小琴被惊醒之后，她哭嚎起来，“我怀孕两个月了，可村里粮食收成不好只能到魏县来讨吃的，可城里工作它根本就养不活我一家子啊，我男人在砖头厂里搬了三天的砖了，肩膀都磨出血了愣是舍不得买药擦，我怀孕到现在一口肉都没有吃过，为什么同样是当妈的我这么可怜啊，呜呜……”
李小琴简直是被廖铁花的嚎声给吓醒的，睁开眼睛看到陈进财满脸通红，都不敢直视自己，再看到跪在面前的廖铁花，李小琴惊讶不已，听到她说有孕在身，李小琴忙示意跑进办公室的小龙去搀扶人，然后道：“你别急，你慢慢说。”
廖铁花抬手擦泪，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只求你看在同时怀孕的份上，你给我孩子一口饭吃吧。”
“可是……”
“我前天去城里找工作了，只能洗碗工，一个月十五块钱，我是可以干，但是干了三天我就出血了，这代表什么意思你心里也清楚啊，我如果再去洗碗我孩子肯定是保不住啊。”
“既然怀孕在身你干嘛还扛钢筋？”小龙气呼呼地道，这万一意外流产什么的讹他们怎么办？

第四百九十二章 闹到家门
“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廖铁花转向陈进财，加了一剂猛料，“老板啊，你就给我一口饭吃吧，我嘴巴肯定是封得严实的，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清楚的啊。”
这样赤裸裸的威胁，一下子就让陈进财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这个女人彪悍得很，万一心里不爽把自己偷亲李小琴的事情讲出来，事情只会发展到很坏的地步。
陈进财心里骂自己不是人，竟然在李小琴睡觉的时候对她做那种事情，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的倒了一杯温开水，然后递给李小琴，说道：“嫂子，要不就留下吧，给安排一个打扫卫生的工作。规定是规定，不过我想大家还是可以理解的，我回头把事情跟村委会讲明白，相信郝村长他们也会赞同。”
李小琴细细的想，怀孕前前个月去做洗碗的工作，确实对孩子不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廖铁花因为没有工作只能去当洗碗工致使意外流产，她心里肯定愧疚。
此时有不少员工在办公室外面交头接耳，都说廖铁花怪可怜的，也在说诸县饥荒严重，大旱之后又遇蝗灾，她们村子灾情严重，好多人死于饥饿和饥荒引起的疾病，部分人逃到邻县求生。
“小老板啊，你就帮帮我和孩子吧，上天一定会感激你的大恩大德，你的孩子一定会健康平安成长啊。”廖铁花哀伤而可怜地朝李小琴说着，眼里泪光微闪，看起来当真是一位走投无路的弱小者。
李小琴倒还真被这些话触动到，孩子积德，前提是父母要断恶修善。
帮助廖铁花就当是给孩子积德吧，李小琴正色起来，“好，你留在皮革厂做打扫卫生的工作，不过，为了你的腹中孩子着想，我建议你在家里休息，你刚才说你爱人在砖头厂里干活是吧？我没去过砖头厂，倒也听说薪资的情况，你喊他来我们工厂上班，薪资和其他员工一样三十，待遇福利都一样。”
“让我在工厂里打扫卫生，也让我男人来工厂上班吧！我妈残疾人只能坐在轮椅上，我爹得了肺结核晚期撑不过几月，光靠我男人的三十块的薪资也是不够养家糊口的啊！”廖铁花眼眶含泪，看得人我见犹怜，真真是可怜巴巴。
小龙错愕，“你的胃口也太大了吧？”
陈进财冷哼一声，“让你男人进来工作已经是破了规矩了，你的心怎么那么厚呢？”
廖铁花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看着让人可怜，但是陈进财暗猜，她口中的话半多是假的，这演技，这眼神，可不是寻常的心机女啊。
“老板，我胃口不大啊，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啊。”廖铁花说道。
陈进财脸刷的变白。
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意思？李小琴和小龙对视一眼，完全听不明白廖铁花话里几个意思，有一种陈进财的把柄在廖铁花手中，可陈进财根本就不认识廖铁花啊。
陈进财几乎要将牙齿咬碎了一般的说道：“既然你家生活这么不易，那就两口子都来工厂上班好了。”
李小琴也正有此意，现在身为人母了，最见不得身边的弱势群体。
此时廖铁花可怜兮兮地望着李小琴，那副样子，就好像她能满足她的希望一样，李小琴微微一笑说道：“我没意见。”
“太好了！我今天就喊我男人来填入职申请单！”廖铁花欣喜若狂地，没想到李小琴居然答应了，真是太让她意外了。
李小琴点点头，看着廖铁花兴高采烈地回去了，寻思着龙婶差不多从大河村买完鲫鱼回来了，就托着肚子沾沾站起来。
“嫂子我送你。”陈进财赶来走上去搀扶，完了朝廖铁花的背影喊，“同志，你在厂门口等我一下，我跟你说一下入职需要带的证件。”
陈进财如何能咽下去这口气？几乎是把李小琴送出工厂，瞬间便是面色阴沉，一点都不复以往的温和有礼，快步朝廖铁花跑过去。
“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我力气大得很，真要打架你都可能打不过我。”廖铁花看着扑过来的陈进财就一阵心跳，莫非他要跟自己算账吗？
陈进财现在心情非常不好，廖铁花力气大又怎么样，他还是从部队里磨练出来的呢，三下五除二就抓住了廖铁花的肩膀将她按在没人看见的墙面上，然后冷冷说道：“我警告你，如果你讲一些不实的谣言就不要怪我不要客气！”
陈进财冷冰冰地看着廖铁花，然后举起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墙壁，他的拳头很有力度，立刻就把土墙打得掉了不少泥巴。
威胁完了，陈进财不再看廖铁花转头就朝工厂里走。
这个老板竟然用拳头威胁她？廖铁花的心哆嗦了起来，连忙捂着胸口，等到气息平稳了些才眉头皱起来，自然自语地道：“对哦，我怕他什么？不就一个瘦不拉几的小老板吗？我家阿国生起气来那才是魔鬼般呢，惹怒了我家阿国他肯定会死得很惨。”
想着想着，廖铁花又气不打一处来，既然有胆子做出偷情的事情还怕别人说三道四吗，她最讨厌这号品性败坏的人了，不过生气归生气，回家也没有把这个事情跟家里人说，就怕那个重情重义的男人冲去找陈进财的麻烦，那时工作就鸡蛋打水漂了。
李小琴慢慢从工厂回家的小路走，心里盘算着，廖铁花怀孕在身不能给她安排重活，吃过晚饭她还得上工厂一趟，跟陈进财和小龙交代一声。
听廖铁花说，他们一家人都住在靠近大河村的一间山洞里，洞里潮湿，容易招来蚊子和蛇，工厂旁边有之前盖了给建筑工人们暂住的房子，晚上交代陈进财让廖铁花一家人搬去住，不过，她应该还要跟郝村长商量一下。
这么想着，李小琴就下决定准备把房子给廖铁花家人住，不过得村干部同意才行，李小琴边想边走，边走边琢磨着，往后如何在饮食方面帮助廖铁花，她想要给肚子的孩子积德。
李小琴走着琢磨着便到了家附近的岔路口，正准备绕路，从西边小路走回家时，听到家方向传来乱糟糟的声音。
李小琴一愣，发生什么事情了？她立刻把视线锁定在家门口，乌漆墨黑聚集一群人。
李小琴心头一紧，抬脚就往家门方向跑，越近传来的哭喊声和叫骂声越清晰，八成是出了什么事儿了？莫非古老头把人诊出问题了？古老头医术精湛难道是大哥？
李小琴越想越害怕，手不由得抖起来，刚到家门口就大喊起来，“哥！哥！”
话音未落，李小东突然从人群中钻出来，拽着她就往外面走。
李小琴惊慌忐忑，“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你们把人诊出毛病了？”
“没有，我们都好好的，就是张翠花闹到家里来了，把钱有为也拽来了，两口子在家门口闹架呢！”
听说没出什么事，李小琴心里悬着的一颗大石头落地，只要家里没事就好，刚刚差点吓死她了。
“张翠花这个疯女人，非得说你跟钱有为有一腿，你赶紧避开，不然被她发现了又得拿你骂。”李小东说着，步子迈得飞快，把小妹领去离家有百米远的一间新盖诊疗室。
被拽着飞快走，加上刚刚误以为家里出事跑了一段路，本来肚子下坠感强烈的李小琴这会儿感觉更加坠痛了，面庞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细细的汗珠从的额头渗出，她眉头微蹙，双手紧紧抓着裙摆。

第四百九十三章 长相就是陈志国
李小东把小妹带去诊疗室，就搬一把椅子，踩上去，仰长脖子看热闹了，粗心地没有发现小妹的不对劲。
李小琴忍着坠痛，重重地吐纳气息，如此反复，终于感觉痛感消失了点儿，抬眼看到家门口，张翠花死死地拽住钱有为的一只胳膊，大声骂道：“你别走！你当着大家的面说你心里敞亮，说你对李小琴没有什么幻想，要不然我死也不让你去皮革厂工作！”
在工厂被钱有为推了一把，张翠花私处流血，钱有为非但不管还仰长脖子而去，这可把张翠花气坏了，追到钱有为就硬拉去李家说明白。
“你闹够没有？回家！”钱有为怒不可遏地吼叫着，被张翠花一闹腾，皮革厂的工作没戏了。
“今天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张翠花哭着说。
钱有为脸色都白，咬牙切齿问，“张翠花，你诚心毁我是不是？”
“你说不清楚就别走！”张翠花并不在意那些，心里巴不得皮革厂跟钱有为没有半毛钱关系呢。
钱有为硬走，张翠花死拽回来，钱有为身材瘦弱根本抵不过她的力道，他愤怒到了极点，这辈子做的最大错事，就是错过李小琴，娶了张翠花！
想到刚刚张翠花追到工厂闹，现在又拽他来李家闹，哪怕他有一肚子的聪明才智陈进财都不会录用了，一点前途都不给他想，这么恶毒的女人，他也不用惯着！
娶张翠花之后憋在心里的火气，这会像是被突然点燃一样，钱有为凶神恶煞地瞪着张翠花，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他随手抓起地上的木棍，照着张翠花脑门上狠狠砸下去，顿时，鲜血如鹅毛般四处飞溅。
“啊！杀人了！杀人了！”围观的人万万没有料到钱有为会绝地反击，会打得张翠花惨不忍睹，一时慌乱地跑开了。
张翠花头上一阵剧痛，伸手一摸满手都是血，顿时瘫坐在地上不敢置信地说：“……钱，钱有为，你，你又打我？？”
没有接过过文化的洗礼，张翠花心底一直认为夫妻吵闹是家常便饭，哪怕钱有为气得抽她耳光，她都觉得正常，但是钱有为从来没有一天打过她两次，还是为了李小琴？
张翠花委屈死了，说完就坐在地上哭嚎起来。
看到张翠花流血了，松手了，老实了，钱有为眼里闪动着兴奋，指着她破口大骂，“你死去吧！一二三四都不认识的女人，还想栓我一辈子呢！我不仅要去皮革厂工作，我还下了决心跟你离婚！”
钱有为得意地看着被他打趴地上的张翠花，“识相点就跟我上城里办手续，不然我天天打你！”
骂完了，钱有为扔掉木棍，拍拍手就往家的方向走，古老头赶紧追上去伸手拦住，“你不能走，她流那么多血万一死在这里怎么办？柱子，你快去村委会通知干部报公安！”
古老头朝村人吩咐，抓着钱有为不松手，他们闹架闹到家门口，他怎么可能让他们随随便便走呢！
“你看看，这两口子都不是东西！”龙婶从大河村买鱼提着回来，到家附近听到他们的闹腾，看见兄妹俩在诊疗室就走去回合了，这会儿往地上啐了一口。
“流血真多，要不要过去帮忙？”在诊疗室扎针的村里人心善，担忧的想让李小东过去给张翠花止血。
“不去，谁叫她张口闭口骂我妹是狐媚子？活该。”李小东气愤地拒绝，张翠花管不住自家男人还怨小妹，心肠坏得很，打死才好呢。
“别人家的事情我们不管。”李小琴忍着坠痛应了一句，男的女的没一个好东西，今天跑家门口闹架，不明是非的人估计都要背地里说闲话了。
张翠花哭嚎的声音太难听，龙婶眉头皱起来，“真烦人，嚎得耳朵都要聋了。”
“让她使劲嚎，力气使大血流得越多，嚎死个狗日的。”李小东诅咒了一句，他今天本来收到托同学买的中医书籍，好心情全被这两口子搅了。
不一会儿郝村长和葛队长风风火火来了，葛队长命令民兵把钱有为扣走，张翠花也被带去民兵连，总算是耳根清净，围观的群众也散了。
李小东一脸得意，村干部跟他们是同一战线的，接下来钱有为必会被公安局带走，至于张翠花的伤口他们医馆才不管呢！
“婶，我感觉肚子有点……”
消失的坠痛感又来了，从李小琴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来，然而就在李小琴反馈 的时候，李小东和龙婶却眯起眼睛，仰长脖子朝皮革厂方向张望，那个跑得飞快的人怎么那么眼熟呢？
“咦，那人好像是小龙哥？”李小东眼尖，认出那是谁，对龙婶说了一句，然后快速跑出去迎接。
“是他，怎么看着遇到抢劫一样呢？”儿子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然而就这种情况了还跑得起劲儿，龙婶心头一骇，不由得小声呢喃一句，完了抬脚就追上去。
李小琴忍着坠痛，抬眼看到小龙跑得跟身后有鬼一般，快到诊疗室时大喊大叫，“小琴，小琴！”
小龙奋力跑着，李小东和龙婶迎面跑来，他都没有管，绕过他们继续往李小琴的方向大喊起来，“小琴！”
小龙可没有这么乱了阵脚过，八成是出大事了，李小琴念头一闪，顾不得坠痛急忙迎上去，“怎么了？”
“快，快，跟我走，走……”小龙跑到李小琴面前，喘得话都说不连贯，直接拖着她就往皮革厂方向走。
龙婶心惊，“这事出大事了吗？”
“对，出大事了！快！快走！”小龙说着，步子迈得飞快，李小琴几乎是被他拖着走，如此疼痛更明显，她有种腰要断了的感觉。
快到皮革厂，远远地看到围观了好些人，伴随着议论声。
“诶哟，还真的是，一模一样呢。”
“这世上哪有长相相似的人呐？除非双胞胎。”
“小琴，你快去，去里面！”来到皮革厂门口，小龙终于松下李小琴，双手掐腰喘气的同时对她催促道。
“真是的，出什么大事也不说，让人心慌胆颤呢！”龙婶皱起眉，感觉今天真倒霉，前脚钱有为和张翠花跑家门口闹架，刚散了工厂这边又出事了，也不知道什么事，瞧大家一个个跟见鬼的表情，吓人。
“陈家也没有生双胞胎的前例呀？马半仙家也没有，我娘家跟她娘家一个村的，知根知底呢！要我说这人根本不是她儿子。”
有人在那里发表意见，李小琴拖着肚子的手却收紧了，陈家？儿子？脑海里想到了除了陈志国再无他人，不会那么巧吧？一个长相跟陈志国一模一样的男人？？
“肯定不是她儿子，没听他说嘛，他诸县的，那个女人是他媳妇儿。”
“快点把小琴叫过来看一眼吧。”
围观的人唧唧喳喳地说着。
李小琴不知道什么心理，就想巴拉人群进去看看，但是工厂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根本就看不到里面的人。
听着那些人都在议论，有说九分相似，也有说鼻子眉毛嘴巴都一样，好像站在工厂里的人就是陈志国，这样一听，李小琴更加等不及了，转头望了眼工厂小门是关的，还没人，就拖着坠痛的肚子快步过去，从口袋里拿钥匙开锁，迫不及待就想进去看一眼。
“小琴，你别去，志国在山顶上，看了只会影响情绪。”龙婶一把拉住李小琴，儿子太粗心了，长相跟陈志国相似的人都慌成那样？
“妈，小琴必须去看，你让她进去。”小龙喘着气说，那个人五官身高就是陈志国，但具体是不是他本人，得李小琴亲自看了确认。
李小琴很快扭开锁，推门那一瞬，也就看到里面的情况。

第四百九十四章 要生了
办公室门口的一张桌子上，有个男人正低头默默写字，被聘人员得写入职申请书，他写的多半就是。
近乎一米九的个子，穿着一身宽大的深蓝色补丁布衣布裤，写字时上身坐端正，双眼视线与桌面保持四十五度角，胸部和桌沿保持十厘米的距离，双臂自然平放在桌面上，姿势完美，这点跟陈志国如出一辙。
看到李小琴从小门进入工厂里，议论纷纷的群众都闭嘴了，大家都在等她做最后一步确认。
“小琴，这人感觉有点像，但志国不穿这类衣裳啊，他天天雷打不动的灰色中山装，左上口袋外盖别着一只钢笔啊。”龙婶说。
“现在不能断定，我再看看。”李小琴说着，一颗心不由得慌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在男同志脸上瞄。
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子，看似平静却暗藏着锐利如膺般的眼神，配在他一张凸显端正刚强的英俊国字脸上，李小琴的记忆飘远，她曾经因为陈志国的这张脸而对他远离疏远，觉得就是个冷漠淡寡的人，不曾想接触之后，他竟是那般朴实热心肠……
“小琴，你看出名堂来吗？”龙婶突然问。
李小琴回神，问，“婶你说什么？”
“这个人像是像，但志国是短发平头，他那头发长得都快到耳根了，我听说啊，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有可能长的很像，我娘家村子就有两个人宛如双胞胎姐妹，却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我们还是走吧？”龙婶说。
李小琴心不在焉，答非所问，“我过去了。”说着便迈步朝男同志走去。
龙婶看着李小琴，再回头和李小东对视两眼，眼神无奈，这孩子心里还是盼着那人是陈志国，实际上陈志国就在山顶上住着呢。
李小琴神情恍惚地走到男同志跟前，不过是几十米的距离，仿若走了半个世纪，左右脚沉重得如灌了水泥般，越是靠近男同志就越迈不出脚步。
眼前男同志的头发有两寸来长，乱蓬蓬的，像是好多个月没有梳理了，然而陈志国喜爱剪着平头，两人样貌相似，坐姿如出一辙，唯独发型有异。
陈志国特别爱干净，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头发长如枯草……
这些都在提醒李小琴这位男同志不是陈志国，偏偏她就想再看真切。
陈志国的耳朵上有痣，马半仙说，耳朵有痣代表他很聪明，很善解人意，娶了八字相匹配的李小琴，则代表这一生更是很具有富贵之命。
李小琴正想着凑近，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阿国，我身份证在不在你口袋里？”
李小琴身形一僵，廖铁花，这男同志是廖铁花的爱人，对，陈进财让他们今天来填写入职申请单。
李小琴抬头望过去，果然看到廖铁花从办公室里出来，风风火火走到男同志跟前，不待男同志回应就伸手去他裤兜里掏，举止粗鲁。
男同志是廖铁花的爱人，廖铁花肚子里孩子的亲爹，按照时间推算，男同志跟廖铁花正是自己孕中期结合的。
陈志国重情重义，怎么会在被洪水卷走每两月就娶别人了，还有了孩子？
所以，他不可能陈志国。
廖铁花掏出身份证，和男同志交头接耳说两句话，然后抬头扫视一眼，正在这时，余光中瞥见了李小琴。
“咦，小老板！”廖铁花高兴地喊了一声。
她打心底讨厌偷情的狗男女，不过，身为异乡人，要想在工厂里扎根落地，她就得处处讨好这些老板。
廖铁花连忙拉住写字的爱人，“阿国，你工作就是这个小老板答应的，咱们要跟她说谢谢呢。”
李小琴准备离开，转身时听到廖铁花的话，还没有转过来，就听到了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哦，好。”
李小琴全身一僵，定在原地。
背对着他们，她看不见具体情况，只看到李小东的面色，一刹时地变了灰色了。
“志国？！”李小东大喊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跃过李小琴，扑向男同志，抓住他的手，直瞪瞪地看着他的脸，“是你吗？志国？我是小东啊！李小东啊！！”
龙婶惊奇得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不敢置信的自言自语起来，“天啊，一模一样，当真是一模一样……”
陈志国，陈志国……
李小琴呼吸急促，被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震动了，以至于像受到电击一般无法动弹，大脑里轰隆隆，关于陈志国抗洪救灾的记忆纷至沓来。
受恶劣天气的影响，葛家庄降暴雨三天三夜未停，暴雨突发山体滑坡堵塞河流，形成堰塞湖并决口，陈志国在抗洪救灾的第三天在救援一名偷偷跑回家取装钱的箱子的八十岁老头，遭遇山体滑坡，一瞬间被泥石流冲走，不知去向，直到半个月人们仍没有找到他和老头的遗体。
那段时间卧床保胎的她，一直是一边思念陈志国一边掉眼泪的状态，再后来，她的泪水似乎已经流干了，只是胸口一阵阵地堵得呼吸窒息。
忆起过往，李小琴难以抑制自己的悲痛之情，她闭上眼睛，眼睛又酸又胀，大脑里关于陈志国死亡的情景褪去，耳边是李小东大声嚷嚷的喊，以及廖铁花言语激烈的骂。
她缓缓地转过身来，望向办公室方向，望着陈志国。
他的五官跟记忆中一样没有改变，端正刚强的气质，什么都一样，唯一争议的就是几个月没有修理的头发。
李小琴一步步走上去，视线锁定陈志国耳边，耳际若隐若现的痣纳入眼里……
是他，真是他！错不了！！
在与陈志国相隔一米的时候，李小琴就脚底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李小琴幻想过无数次陈志国活着的场景，幻想过夫妻再见面的场景，可是，她却没有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的。
一定是爹妈在天有灵，让陈志国捡了一条命，再以这种方式回到她身边！
此时的李小琴跌坐在地上，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下来。
龙婶何尝不惊讶，一直以为这人只是样貌像陈志国，没想到眉眼间一模一样，根本就是克隆出来的，这样的人，很难不让人想他就是陈志国。
这张面容，这个声音，不会错的！
龙婶如同雷轰电掣一般，呆住了，连李小琴跌倒在地都忽视了。
“同志！”陈志国大喊一声，看到李小琴的一瞬间，心里莫名其妙的的带着点苦酸味儿，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事怎么回事，李小琴就摔在他的面前，挺着那么大的肚子，陈志国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下意识地扑上去，用力就将李小琴给扶了起来。
大概苦酸味太莫名其妙了，陈志国俊眉紧锁，突然间就有一股把李小琴拥抱怀里的念头，然后手臂一收把她圈进自己怀里，真的是一点犹豫都没犹豫。
李小琴整个人都懵了，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心跳，千真万确就是陈志国！可是他这段时间都做什么去了，为什么捡回一条命不是回家见她和孩子？
无数个疑问在李小琴脑海里，可是想推开又不可能，她想念这个怀抱想了很久很久，俩人抱得紧，抱得猛，和战争年代久别重逢的恋人没什么区别。直到李小琴感觉肚子痛得不太正常，苍白的面庞因痛苦而扭曲，她靠在陈志国胸膛里，双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衣领，细细的汗珠如雨似的落下来，“你，松开，疼，唔……”
下坠感出现规律的并且逐渐增强，持续四十秒以上，间歇两三分钟，这是标准的规律子宫收缩，分娩前的先兆啊！
李小琴先前就想要反馈给龙婶的，小龙急乎乎跑过来拽她，在工厂里又被陈志国的突然现身而刺激到，摔了一跤，完了，要生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 很伟大
“想男人想疯了吧！这是我男人啊！”廖铁花气得七窍生烟，怎么会有这种不要脸的家人啊，大哥见到阿国模样好就乱认妹夫，小妹跟陈进财一对偷情狗男女不要脸，竟然还光天化日之下抢她男人？？
廖铁花气得直咬牙，再加上跟李小东争执憋着一口气呢，所以在看到李小琴和陈志国紧紧拥抱的时候就扑上去，伸手就要推李小琴一把，因为吃醋所以这一推下了死力。
龙婶就站在李小琴身后，注意到了这一切，可是她根本没去阻住，廖铁花这个身材高大肌肉壮实的女人她根本拖不住。
看着廖铁花从手中脱落，扑向李小琴，龙婶瞬间好像掉进了冰窖里，从心顶凉到了脚尖。
那么大力气扑向李小琴，必定会生死未知！
就在众人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廖铁花双手向前一推，立刻就把李小琴推得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李小琴的肚子正好压在地上，整个人啊一声惨叫，能感觉到私处热乎乎的，有什么东西流出来，剧烈的疼痛激着神经，想爬起来，却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肚子里像是被一辆拖拉机碾过似的，李小琴双手捂着肚子，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一地的血，大家慌乱了神儿，陈志国脸上唬得改了样子，冲过来抱起李小琴大喊，“快送医院！”
“小琴，小琴，你别吓我，怎么样了？是不是很疼？啊？”看着依靠在陈志国怀里的李小琴，看着李小琴脸色越来越白，喘气越来越弱，龙婶吓得脸儿就如七八样的颜色染的。
“婶，我……”李小琴的眉毛拧作一团，急促的喘息着，双手死死地抱住肚子，湿漉漉的脸蛋已经分辨不出来是眼泪还是汗水。
刚好陈进财从厕所里出来，发现办公室门口聚集一堆人，快步跑上去，看到的情形把他都吓了一跳。
小龙马上大喊，“情况危急，进财哥，去开车马上送医院！”
然后又跑到小妹的身边，摸了摸她的肚子，忍住打哆嗦的牙齿，磕磕巴巴地安抚，“妹，不，不要怕，哥会把你送到医院的，你，你不会有事的，哥会保护你的……”
“大家都别挤在这里了！快点让开！”龙婶大喊，然后看了一眼李小琴的私处，摸了摸裙子已湿透，心里万分恐惧地道：“遭了，羊水破了，看这样怕是要生了。”
正常分娩倒没什么担忧的，关键是被廖铁花推到，肚子挨地，导致李小琴血流得比普通分娩的孕妇都多，万一……
那颗恐惧不安的心越跳越快，龙婶不敢往下想了！
“我去开车 ！”陈进财大喊一声，转身就往工厂门口跑。
“你不会有事的，小琴，你不要怕！”陈志国前所未有的紧张，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堵得呼吸都觉得困难，他感觉这个世界上就要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感觉周边都很空虚，好害怕！
陈志国汗都出来了，额头上的青筋爆出来的样子相当吓人，他只用冰冷淡漠的眼神扫了怔在原地的廖铁花一眼，然后抱起李小琴，头也不回地向工厂门口跑。
现在陈志国什么也不管，只知道不能让李小琴有事，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他就不活了！
不一会儿陈进财把小汽车开到工厂门口，陈志国把李小琴抱上车，眼下陈志国突然现身工厂带给陈进财的震惊，都不抵救人重要。
小汽车刚离开工厂，李小琴就昏迷过去，陈志国怎么叫都不醒，到了卫生院就被推去抢救了。
陈志国和陈进财在走廊等待，两分钟医生就出来，面色不好地询问保大人还是孩子，李小东一听直接就晕过去了。
医生问陈进财和陈志国哪个是丈夫，陈进财立刻抓住医生的手问，“能不能都保住？”
“就算保住一个，我们也不敢保证她安然无恙，只是说情况紧急，你们选择保的那位生的几率要比另外那个大一些。”
陈进财身体晃了两下，都是生命，这让他怎么选啊！
“医生啊，你要把她俩都救回来啊！”龙婶哭成泪人，她恨自己太瘦弱，关键时刻没有拖住廖铁花。
“不行，我们要手术，我们尽量两个都保住，但是你们得做出选择，关键时刻我们好给其中一人生的机会！”医生不耐烦的说，时间就是生命，这些家属在这里哭哭啼啼就是浪费病人生还的几率。
“保住大人，孩子可以以后再要。”就在大家急的时候，陈志国斩钉截铁的下命令。
从廖铁花和李小东的争执中，陈志国隐约猜孩子亲爹八成死了，但是他就是坚信李小琴肯定会有孩子，而且孩子的父亲是同一个人。
医生听到决定，转身后往手术室去了。
龙婶顾不得其他，跑过去，趴在手术室窗口，使劲儿睁大眼睛希望能看到李小琴。
陈进财也顾不得陈志国，冲过去趴在窗口望。
李小琴口鼻戴氧气，意识模糊，隐约听到医生在说等不及麻药起作用了，必须动刀取出孩子，不然孩子缺氧是会死的。
接着便是感觉肚子被锋利的刀割开，割开肉皮的声音李小琴都能清晰感受到，疼痛占据了全身，然而李小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忍住，要把孩子生下来，把自己的命留下来。
这是她和陈志国的孩子，她得努力，得加油！
肚子里的肠子被医生的手翻来翻去，李小琴疼得头昏目眩，快要昏迷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咬紧嘴唇，又了一丝清醒，她又鼓起勇气。
“孩子已取出！”医生冲李小琴喊着，觉得这个妈妈意志力很强，没入医院就大出血，不打麻药就手术，普通人必定会死。
作为医生他们都做好了取出孩子，不管生死，只救大人的准备。
然而李小琴整个过程都比较清醒，这给他们带来信心，决心对孩子加于施救，力挽母子平安。
“哇！”嘹亮哭声响起，医生脸上露出笑容，小男孩小手紧紧地握着，眼睛眯得很紧像两条细细的线，呐喊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喜悦。
将孩子递给护士，医生朝李小琴竖起拇指道：“你简直就是奇迹，我们麻醉师通常都会在胸椎之间插入一根硬膜外管，药物经过管子缓慢释放，但你情况特殊我们提早动刀了，常人直接剖腹肯定不行的，疼痛会影响手术的进行，难得你依然保持清醒状态，保证我们手术的进行，也保住了孩子的生命。”
“我，我现在感觉不太疼了……”李小琴咬牙喘着粗气说。
医生笑，“现在药物起作用了，你放宽心，我们给你缝合伤口就行。”
李小琴听着医生的安抚，心里的石头落地，再往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在孩子出生的那刻，李小东就苏醒过来了，望着哇哇大哭的小婴儿，他也开始哭，往后谁还让小妹生孩子，他分分钟拿菜刀砍死狗日的。
陈志国顾不得看一眼，就开始追问李小琴的情况，什么时候出来，他心如火烧，这可是他最在乎的人，他宁可自己出事，也不想李小琴出事。
“在缝合伤口呢！刚才大出血，幸好止住了！很危险！这种情况市区医院才敢接手啊，得亏我们医院血库够用，也亏她意志力强，生生把疼痛忍住了，躺在手术台上愣是不动，如此我们医生才得以实施手术！”护士才入职不到两月，说起来都没有见过这种场面，那血流得就像水龙头一样，当时虽然没有说，但是医护人员都知道母子肯定都保不住。
没想到李小琴竟然咬唇忍住了刀子割肉的痛，愣是把孩子取出来了，而且血在医生的急救下慢慢停下来，这简直就是奇迹！

第四百九十六章 希望和她厮守一生
护士说完，佩服的对陈志国说：“你爱人太伟大了！”
爱人？
陈志国像是突然做梦惊醒，一双眼睛看着手术室和哇哇哭喊的孩子，眼里闪动着茫然。
心里有个声音在喊，她死了，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活着，这辈子你才会幸福！
那如同恶魔般的声音催眠着陈志国，让他有种李小琴是自己媳妇的感觉，然而事实上他们并不认识？
陈志国双眼茫然地盯着陈进财抱怀里的孩子，缓缓迈步，朝着医院门口走过去。
龙婶发现陈志国神情不对劲，忙追上去，双臂一伸，挡在了陈志国身前，厉声质问，“志国！我就搞不明白了？你没有死，也不回家，还跟一个野丫头结婚了，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对得起小琴吗！”
陈志国猛地停下脚步，大脑里轰隆隆的，一些没经历的情景呼呼扑来。
群山重重叠叠，每座山山壁陡峭，山脚下江流怒吼，然而就是这种险峻下李小琴带领村干部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虎崖的方向爬，路上，她言辞犀利，三两句话就把找茬的朱寡妇和李二奎堵得没法回嘴，她聪明伶俐，懂得用龙血竭止血，也小心眼，偷偷掩盖野核桃生怕被大家看到会没了她的份。
十六岁的李小琴，心眼多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多，利用山里的脚印力证李二奎杀人未遂，她站在悬崖峭壁上故意激怒李二奎，当李二奎张牙舞爪地扑上去时身子一闪避开，李二奎掉下悬崖自此断了右腿，她的心机深沉，远远超过了这个年纪的少女。
马半仙算好这辈子俩人结婚能大富大贵光宗耀祖，三番五次讨好李小琴，死过两任婆娘的人还想娶十六岁的女娃娃，简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气恼得很，误会毫不知情的他之前的帮助都是别有用心，并找上门，开门见山问他是不是喜欢她。
当时不由得俊脸轰一下红了个彻底，他是个军人，上过战场，杀过敌人，在各项任务中都是佼佼者，但是却没法淡定下来，他不自觉地摆弄衣摆，露出一副女孩子才有的害羞忸怩姿态，没谈过恋爱，但总想看到她，这不是代表喜欢吗？
但是李小琴却告知不喜欢他，并警告不许喜欢她，认为他应当正视鳏夫的身份，换位思考是否乐意亲妹妹嫁给娶了两任婆娘的男人。
望着李小琴绝情的背影，他不甘心，当时的言辞清晰浮现脑海……
“你就这么喜欢钱有为吗？那小子心眼多，你就没看出来？”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沉默。
她俏脸变得严肃，语气尖锐起来，“我就不明白结过两次婚的你为什么还这么迟钝？你看不出来我恶心你吗？就你这鳏夫的身份厚颜无耻地喜欢一个十几岁小姑娘，我要是你都躁得慌！含蓄话听不懂，那我再直白点，陈志国，甭管你帮过我多少，我都不会喜欢你，你敢硬娶我一个试试！”
讲完了她目光坚定，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再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有他们一起寻找李小东的艰难过程，他骑着标志性的二八大杠的自行车载李小琴辗转每个县城，脚使劲蹬踏板时不忘心疼地安慰着她，白天寻找，夜里共睡一张铺，共吃一碗面，怕李小琴睡眠不好生病，他常常趁她睡着后偷偷爬起来坐着，盯着她的脸颊，眸底藏不住的爱意。
在部队里经常卧底去抓一些游走灰色地带的人，他探出每个县城的灰色地带区域，拿烟票酒票引诱他们帮忙，终于探出李小东被卖给人贩子的蛛丝马迹并锁定一家黑旅馆，两人心有灵犀想到假扮房东儿媳混入，这过程中，李小琴给他打掩护，合力救下被拐卖人员数十名以及奄奄一息的李小东，从那开始两人关系突飞猛进。
徐建设借李小琴钱两千，隔天就要还，声称不还就嫁过去抵账，他急了，四处筹钱帮她垫上，马半仙知道后闹腾着逼她嫁了抵债，当时房屋里坐着好多领导人，马半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然而就在他心力交瘁的时候，李小琴面色平静地说愿意嫁给他，说像他那样优秀的人如果不嫁那就是二傻子，然后他轻轻地笑了。
他喜欢李小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着她的眼里的柔情都能滴水，他爱李小琴，新年愿望是希望和她厮守一生，他宠李小琴，想要给她全世界，遍体鳞伤也没关系。
陈志国像是中了魔了一般，无论如何也无法动弹，大脑里一幕幕闪过的场景，让他莫名其妙的心里发苦发涩。
太不可思议了，他跟李小琴从未见过面，大脑里给予的场景却是历经生死共患难的一对恩爱夫妻。
“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龙婶说。
陈志国往后退了两步，慌乱的摇着头道：“这怎么可能？我不认识她的，这不可能。”
陈志国磕磕巴巴地说着，龙婶看他目光茫然，给人的感觉就是压根不记得李小琴是他媳妇这件事。
“你，你到底是不是我们认识的陈志国啊？”龙婶揽住陈志国，戒备地看着他。
“婶！你让他走，他不是陈志国，他婆娘差点害死小琴，从现在起离他远一点！”陈进财把婴儿交给李小东，就急匆匆追上去，一把拽走龙婶。
陈进财别有用心的，多年战友情，化成灰都认得是不是本人，他怕陈志国回来会打乱自己的未来规划，哪怕不敢捅破对李小琴的爱意，但只要默默守护母子身边，便是最好的结局。
陈志国回来了，万一把李小琴吸引了，他可赌不起。
“他真不是志国啊？”龙婶吃惊不已。
“志国已经死了，在山上。”陈进财没有避开龙婶的目光，半点儿心虚都没有，“你想想看，志国会娶那样粗鲁的女人做媳妇吗？还怀孕了，可能吗？志国深爱小琴，他不会抛弃她的！”
看着他底气十足，龙婶点点头。
伤口缝合完毕，李小琴便被推到病房休息，剖腹产麻药一般五六个小时就会失去效用，半夜她疼得脸色苍白，眉头紧皱，手紧紧的抓住床单，时不时发出一声颤抖的呻吟。
陈进财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实在不忍李小琴受折磨，跑去跟医生要求再开一些止痛药物，服用药物疼痛感就会减轻许多，李小琴眉宇间舒展开了，他心底一颗大石头才落地。
望着病床上呼吸平稳的李小琴，就像睡美人一样，弯弯的眉毛像柳叶，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入美好的弧形，秀挺的琼鼻，甭管她脸色变得多么苍白，都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
“小琴，从现在开始我来照顾你和孩子。”陈进财紧握李小琴的手，一直静静的跟她说话，“没人能插入我们，就算是他也不能。”
陈进财紧握李小琴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就这样一夜没有合眼，他希望李小琴能听到他的话，又害怕她听到，那些藏在心底的爱意，只能在这样的夜里悄悄释放。
陈进财握着李小琴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着，跟她说心底的爱意，说到动情处，他轻轻附身唇落于她的额头，屋里静悄悄的，这是陈进财出钱包的病房，这样病房里只有她一人，不吵不闹，她恢复得也快。
清晨，东边的地平线泛起的一丝丝亮光，希望的一天又开始了。
耳边是洪亮的婴儿哭声，李小琴清晰地感受到那是孩子的哭声，工厂里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浮现，看到她摔倒陈志国便扑过来抱住，他的怀抱就如同大山一样沉稳，仿佛给了李小琴一个定海神针一样，就这样，她熬住了失血过多的昏厥，抗住麻药没起效就动刀的痛，因为她知道躲过了鬼门关迎接自己的只有幸福。
仿佛还听到了龙婶的讲话声，李小琴疲惫的睁开眼睛，而就在这时，病房的门打开了，一个男人的身影冲了过来。

第四百九十七章 肯定有问题
婴儿饿得呱呱叫，但是陈进财没有看一眼，直接先冲到李小琴的身边，抓着她的手紧张的问身体情况。
李小琴现在还非常虚弱，看了陈进财一眼，笑了笑，“志国呢？”说完了视线看向病房每个角落。
“他走了。”
李小琴看了看陈进财，又看向了哄娃娃的龙婶，有点不敢相信的感觉，“为，为什么？”
陈进财解释道：“廖铁花是他爱人，肚子里怀的他的孩子。”
闻言，李小琴一颗心好像被拴了块石头似地直沉下去。
人是陈志国不假，却已事物人非，如今他爱人是廖铁花，还跟廖铁花有了爱情的结晶。
陈志国怎么可能？他明明很在乎她的啊！
看她摔倒，立刻奋不顾身扑上来，还拿冷冰冰的目光瞪了廖铁花一眼，似乎她和孩子出什么事情了必让廖铁花血债血偿的感觉。
瞪眼的就是陈志国啊！
可是，他没有死却不回家，还跟廖铁花结婚有了孩子，这到底什么意思吗？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李小琴眼泪不住地往下流，是她想多了，以为躲过鬼门关迎接她和孩子的便是绵绵幸福。
李小东和小龙从家里炖了母鸡汤送来，推开病房门，进来的时候便愣了一下，“妹，你咋哭了？”
李小东三步并作两步扑上来，拿摆桌面的纸巾擦拭小妹的眼泪，一脸焦急地道：“坐月子得高高兴兴的，不然会落月子病。”
李小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只有眼泪不断地流淌，这会见到亲大哥，鼻子一酸，眼泪流得更多了，委屈地道：“我，我就是太高兴了，这不，和孩子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嘛。”
看着小妹的模样，李小东鼻子一酸，眼眶也红了，他猜出八成是因为陈志国才哭的，没被洪水冲走却不回家，还跟野女人结婚有了娃，渣男一个！
“好了好了，快别哭，你还没有见过孩子呢。”龙婶抱着孩子挤上去，小家伙刚刚哭得大声估计哭累了，这会儿睡得又香又甜。
看着自己的孩子，李小琴又有点恍惚的感觉，她想要抱，但是剖腹产第二天她还没办法起身，龙婶就把孩子放在李小琴床的空位，让她看着。
小孩子刚出生，浑身皱巴巴，根本看不出长得像谁，李小琴看着干巴巴像个小老头的孩子，心中怜惜不已。
身上的刀口还需要养，失血过多本来就虚弱，这会麻药渐渐褪去，李小琴看了会孩子就觉得身体疲倦，她靠着枕头沉沉睡去。
切口愈合良好，李小琴在术后第五天就出院，住在县城租的房子里，每天龙婶给她熬老母鸡和红糖水，坐月子都喝这个，亲自试了温度，不烫不凉了才给李小琴，贴心程度相当于李小琴是她亲闺女了。
县城条件比村里好，洗澡，买肉菜都很方便。
王婶苟延残喘了一年，就在李小琴分娩的那几天奄奄一息，命悬一线，王家人都守在床边伺候。
李小琴出院的第二天，王红霞和王俊杰开车过来探望，产妇坐月子一定要吃大量的鸡蛋，这事老一辈人口口相传下来的习俗，夫妻俩来时送了三十斤的土鸡蛋。
农村里散养的老母鸡日常吃泥巴里的虫子为生，下的鸡蛋蛋黄大，颜色深，味香，龙婶每天给李小琴做两个鸡蛋，此外还做了鱼肉，猪肉，奶类，瓜果蔬菜，做到营养膳食均衡。
关于奶水的问题倒是出乎李小琴意料，孩子每次吸吮就会吞咽一次，说明奶水很足，再从孩子每天使用的尿不湿使用四到六个，这说明孩子每天都吃饱。
月子期的孩子吃饱睡，睡醒吃，不哭不闹倒省事，有时李小琴回抱着孩子睡觉，睡着睡着小家伙笑了起来，好像是做美梦，再过些天，小家伙小手会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指不放，龙婶说这是孩子正在成长的表现之一。
陈进财忙完工作便马不停蹄开车来县城陪李小琴，每次都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低声问，“今天怎么样？疼不疼？”
李小琴每次都朝他笑笑，说不疼。
但是陈进财眉头皱着，不放心，去拿洗脸盆倒了热水，把毛巾放到盆里石头，拧干后让李小琴轻轻地按摩伤口周围，说可以有效减少伤口疤痕的产生，保持干净也减少细菌的感染。
“谢谢了，进财兄弟。”李小琴每次都感激地说，陈进财是独生子女，没有谈过恋爱，父母健康从未生过大病，他照顾病人的心细如发，可以看出天生就是个知暖知冷的好男人。
“一家人，说什么谢谢。”陈进财听到李小琴说进财兄弟，心里很不是滋味，帮她盖好被子后，神情落寞的出去了。
出院十天左右，李小琴的面色好多了，不像之前像白纸苍白，也没有恶露排出的迹象。
古老头和李小东来县城给李小琴诊断后，称赞她恢复速度，月子做完后除了肚皮上留刀疤，各方面对她都没有影响。
李小琴高兴极了，在古老头和李小东吃完中午饭准备回村里诊所的时候，抓着李小东的胳膊摇啊摇，可怜巴巴地道：“哥，我能在门口转转吗？”
“这样吧，你就在院子里转转，生孩子才十来天，还是不能出门的。”李小东听了摇头拒绝，农村里生孩子的婆娘别说下地了，月子都是在炕上熬过的，上个茅坑都不准，听说生孩子的女人骨头会裂开，见风容易落下病根，他可不敢让妹妹冒险。
“哥，你就让我在门口转转嘛，这几天天气都好，又没风，天天待家里我都快憋出抑郁症了。”李小琴急切地想出门，一刻都不想错过好天气。
“小东，你回村里时去工厂一趟，喊进财晚上来时买只老母鸡来。”龙婶从厨屋门探出脑袋，鸡都是村里买的散养鸡，诊所忙他们隔天来县城一趟，就陈进财不嫌累天天跑，这差事就交给他了。
“行，回头我督促他。”李小东不悦的朝龙婶打小报告，“婶，你来讲讲理，我妹非得在门口逛，这才坐月子不到半月能出门吗？都当妈了脾气还犟得很，咋说都不听。”
“今儿天好，就在门口转转又没啥，门口种的花这几天争先恐后都开了，可好看了，小琴看到花开心情好说不定还能恢复更快。”龙婶说完便扭头钻厨屋里了。
李小琴看到就乐了，龙婶都这么说了，大哥想阻止都难。
“哎，真是拿你没办法。”李小东摇头叹气，招呼古老头等他会儿，转身钻房屋，返回时手里拿了件长外套和毛巾，先用毛巾把小妹脖子包裹不透风，再给她批外套，收拾好了忍不住又警告一句，“最多看十分钟，超过一分你明天别想再去看。”
“放心吧哥，我能照顾好自己。”李小琴撒娇的搂住大哥的胳膊，他是除了陈志国和孩子之外，她唯一的亲人了。
李小东疼爱地拍拍小妹的后背，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就算小妹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他还是不放心。
就这样李小琴出门了，门口一簇簇鲜艳的花朵，仿若画家用各种颜色画出来漂亮的画，那么赏心悦目，都在等待李小琴的欣赏，然而她的视线就没在鲜花上。
生孩子后没看到陈志国的第一天，李小琴心口有处地方跟塌了似得，捡回一条命不回家，还跟别的女人结婚有了孩子，要抛弃她娘俩最起码等她出月子啊，而且，她可以听陈志国慢慢说，可他没给她机会。
李小琴带着浓厚的埋怨和谴责，难受了整整三天。
不就是一个没有文化的粗鲁女人吗，陈志国喜欢哪里，竟然把她给比下去了？
那几天李小琴没精力去想别的，除了埋怨也没别的，伤口愈合了，身体恢复了，精气神回来了，她才抛去杂念，冷静分析，觉得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第四百九十八章 夫妻心有灵犀
陈志国不可能看上文盲粗鲁的廖铁花，八成是她没皮没脸的先缠着他的，陈志国是李小琴这辈子的靠山，是能和大哥一样稳坐她心理位置的人，她对陈志国可从没恨过，想起陈志国种种茫然神情，他竟然去皮革厂入职都不知道那是谁的工厂？定然是出问题了。
想通透后，李小琴也就没那么难受了，还下定决心，如果陈志国能把这期间发生的事情详细解释，她完全接受他的重归家庭，有大哥的阻拦陈志国是进不来家里的，唯一的办法是她出门给他制造机会。
李小琴走出家门，陈志国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看着李小琴包裹严实，他眉头微蹙，她月子才坐半月就出门会不会落病根？
陈志国吃过午饭习惯性骑自行车在家附近遛弯，几次上门探望李小琴都被龙婶拒之门外，确实他跟廖铁花的事情让人没法理解，不敢强装，他唯有在家附近等待见面的机会，心里盼望能见李小琴一面，如今见她月子期间出门又操心挂肚。
满肚子的话要跟她说，可陈志国知道不能冒然现身，不过，如果他真的想要跟李小琴说话，真的有很多办法。
陈志国长腿一跨，快速的蹬着自行车往政府大院方向走。
杜萍萍孕中期要去市区产检，梁红旗准备这几天跟领导请假陪同，具体请哪天得看领导的工作安排，午饭后回宿舍写好请假条，梁红旗边吹口哨边朝领导办公室走，就在这时，身后响起自行车车铃声。
“梁红旗同志。”陈志国喊一声，自行车骑到梁红旗面前，长腿点地刹车，气喘吁吁地道：“你不是要陪媳妇产检吗？手头采访的工作交给我吧。”
“诶哟，这事儿哪轮到你这个领导人出现呀，我安排小周办就成了。”
陈志国在葛家庄洪涝灾害中，冲锋在前毫不退缩，用自己宝贵的生命维护了群众人家的幸福，实践了对党的忠诚和服务人民的总要求，在他牺牲的悼念会上便被追加为人民杰出贡献同志.
如今重返单位，经过领导开会研究一致给予陈志国职位升的肯定，梁红旗都归他管了，所以听到陈志国这个提议时梁红旗只觉得大材小用了。
“没事，我来办。”
“那行。”梁红旗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听说陈志国消失的这半年，不是不想回家，而是压根就没有印象自己是有老婆孩子的人，或许是阴差阳错来到皮革厂报名工作，也可能是突然间接触太多熟悉面孔激活了他的印象。
反正接触之后，陈志国慢慢意识到李小琴是自己的爱人，意识到自己是有人们群众的干部，但是据陈志国说这种意识仿若梦里发生一样，所以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梁红旗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十天跟陈志国一起工作，俩人默契非凡，梁红旗看着陈志国除了眼神有点茫然之外，工作仍跟以前一样各方面都能照顾到，没有遗漏疏忽。
此时陈志国脸颊不似他一贯的平静无波，梁红旗更坚定了心中的猜想，嘿嘿的笑了下，很是意味深长的嘱咐，“咱们以前就讲好了要结亲家，你可要加油呀 ，不然我的亲家公就是你战友了。”
李小琴那边发生的一切，梁红旗都看在眼里，老实说陈进财人品不错，还能赚钱养家糊口，由他照顾母子俩作为朋友也是举双手赞成的。
直到看着梁红旗吹口哨走了，陈志国还是有些不解，“我战友是你亲家公？”
印象中他和李小琴恩爱有加，俩人的感情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爱情，不可能说人消失感情就消失的，陈志国只觉得，这同事想多了。
李小琴在门口坐了会儿，扫眼再望一眼附近，广阔的马路上压根没有行人，就更不可能有陈志国了，李小琴眉眼流露出一丝失落，慢慢起身准备往家里走。
然而就在这时候听到有人在朝她喊，“女同志，等一下！”
李小琴回头，就见有个男同志手上拿着一个黑色夹子，在朝她小跑过来。
李小琴看了他一眼，穿蓝白间隔的横条纹海魂衫，笔直的黑裤子，一双程亮的皮鞋，夹子里夹着一个黑色笔记和本子，在这个时代来说很文化了。
对这位小同志，李小琴感觉有些眼熟。
紧接着响起自行车车铃声，李小琴一扫眼之后，一颗心没法克制地扑通扑通加速跳动，因为陈志国竟然骑自行车朝她跑来了。
“女同志，打扰一下，我问问，这里边住有一个叫李小琴的女同志吗？”小同志说话的时候尴尬的笑了笑，有些心虚的意思。
没办法，为了配合陈志国演戏，他一个对李小琴的样貌熟悉得不能再熟的人，却要装作不认识。
问完了看到陈志国骑自行车到面前了，小同志按照约好的台词，朝他招呼道：“诶呀，陈志国同志，你可算是来了，你们只让我采访，却没跟我说是哪户人家，采访的人物样貌是什么模样，我可是找了大半天了。”
“是我疏忽了，意识到可能出现的状况，我立刻就骑车追来。”陈志国朝小同志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李小琴吃惊不已，看向小同志说道：“我感觉对你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剪彩仪式上见过？”
小同志便更尴尬了，挠了挠头发道：“是呀，呵呵，可能那天人多，我一时没记牢。”
李小琴又看向陈志国，很是震惊，“我记得他是报社的人，你不是在工厂上班吗？他喊你同志？又说你安排下来的工作？你现在在报社上班？”
“不不，我是报社的人，陈志国同志是大院的领导干部，我今天是奉上级要求给你做采访来着。”小同志赔着笑脸说道，完了伸手朝李小琴示好，“正式跟你自我介绍，我是省会报社的记者，众所周知，桂花酿肉已占据国人心中的神级罐装肉的位置，上级有意让我们做一篇专题报道，带大家一起去探秘这款神级罐装肉，同时鼓励人民群众向你学习。”
这下李小琴恍然大悟了，但是对陈志国重归岗位的消息表示理解也十分震惊，既然没死却不回家还跑皮革厂求工作，这到底怎么回事？
恰好李小琴在门口看花的目的就是等陈志国来解决这个疑惑，没想到他们也找上门，当真是老天爷都在帮她。
李小琴看向陈志国，长头发剪短平头，穿灰色的中山装，左上口袋外盖别着一只钢笔，一股子谦和气质，越来越有没有消失前的感觉了，就是盯着她的目光炽热得有点过火。
“我今天来配合报社记者的工作。”陈志国说。
这些天他着急的想要亲近李小琴，现在有了这个机会，站在她的面前，陈志国如同猎豹一样目光渴望而炽热地盯住他的猎物，要不是在部队里磨炼出了一身隐忍，陈志国早冲上去，一把抱住朝思暮想的李小琴了。
从医院出来后的陈志国成天恍惚不安，没有想到会对李小琴这个才见面的女人会有一种是媳妇的疼惜感，母子俩住在医院里，他哪有心情去皮革厂上班啊，徘徊在医院门口跟行尸走肉一般的他被梁红旗发觉。
梁红旗对陈志国没有死的现实震惊得不得了，一番聊下来，更让陈志国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还有一份政府大院干部的身份，最让他感到神奇的是，这些没有发生的事情被梁红旗一说似乎都很印象深刻。

第四百九十九章 坦然像君子
发现陈志国没有死，梁红旗一颗心都喜悦的飞扬起来，激动地强拉硬拽将陈志国带去单位，同事们都以为他因公牺牲，时至今日，提及陈志国大家都眼眶泛红，鼻子发酸，如今梁红旗高兴地要把这份喜悦和同事们分享。
陈志国来到政府大院，望着熟悉的一景一物，他匪夷所思，难以理解，因为他在无人指引下，竟然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自己办公的桌子？
望着一张张没有见过却熟悉到骨子里的面孔，陈志国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是他们的一员，尤其是办公桌的桌面上手写的文件，诓起来的夫妻照片，无处不在点醒陈志国就是政府大院的干部，就是李小琴的丈夫，事实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却不得不信啊！
再来说记者同志采访的事，前阵子王红霞和王俊杰在李小琴的建议下，将桂花酿肉做成罐装，售价过十，让人意外的是，上市短短一星期竟然卖脱销了，迅速登上了罐装肉神坛，成为大众最喜爱的美食之一。
罐装肉标价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算高的了，然而迅速脱销，李小琴的秘籍便是坚持用土猪肉，对于桂花的采用严格采选，佐料的选择，多少盐多少味精，每一步都是做到了严格的把控，在味道和口味上做到极致。
改革开放是这个时代的机遇，作为创始人的李小琴在机遇来到之前提升自己，准备好枪弹兵粮，抓住机遇改变自己和村里人的命运，上头都希望有更多类似李小琴这样的人，在脱贫的同时辅助身边的人翻身。
对李小琴来说，被采访也是一种免费的宣传方式，所以礼貌地把陈志国和记者迎入家里。
不过龙婶就冷言冷语了，端茶倒水只给记者同志，陈志国没死却不回家还跟野女人结婚有了娃，若不是给记者同志的面子龙婶都拿鸡毛掸子抽他了。
一问一答，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该问的问题都问完了，记者同志合上笔记，一副崇拜的样子盯着李小琴道：“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毫不吝啬地公布桂花酿肉的成功秘籍，你就不怕引来大批模仿者吗？”
李小琴笑笑，“改革开放激发了各行各业的活力，不出两年，全国同样的产业遍地开花，上百家，甚至上千上万家，就算我今天公开了成功的秘籍，也绝不是自毁长城，我认准了死理，最初怎么做桂花酿肉，以后还这么做，所以，我有信心。”
“对，不忘初心，才能够大发异彩。”记者同志赞同地点头，对李小琴的佩服更深了，没有想到她不到二十岁的小丫头，竟有这般心胸和视野，这么积极向上的心态，事业肯定会勇猛无敌。
记者同志想好了，回去一定好好写，把李小琴的创业经历讲给人民听，感染，鼓动更多有着创业梦想的人，还要把李小琴不忘初心的精神传递给他们。
记者同志起身告别后匆匆走了，李小琴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其实能成功多亏了上辈子的自己，不然哪里知道研究时机，估量形势，准备枪弹兵粮，等待改革开放之后大放异彩啊。
李小琴这么想着转身时，陈志国突然出现在身后，吓了她一跳，说道：“小琴，我一定会好好工作，努力配得上你。”
陈志国说起情话来，眼神炽热，语气坚定，还是以前熟悉的配方，李小琴楞了下，然后笑起来，可是心里的某个地方却不是滋味，他什么都没变，却多了一个媳妇儿和一个未出生的孩子。
她对陈志国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爱情，他是她的亲人，是和李小东一样在她心里有着重要位置的人，所以不可能因为他的消失和娶媳妇就怨恨，这辈子就打死不相来往。
都说一对相爱的夫妻，依赖彼此，还有家庭关系和谐的铸造，以及对事物的看法巧妙地一致，那么在岁月的流淌中对方的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能够做到读懂，并且化解对方内心的愁绪，帮他排忧解难，释放压力，走出低谷的情绪，这便是夫妻间的心有灵犀。
这是一种最真的感情，在李小琴的观念里，尽管陈志国不再属于自己，却还能一生牵肠挂肚，陈志国对她何尝不是呢，不相信说人消失感情就消失。
陈志国感受到了李小琴的失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知道对我消失的这段时间你有很多疑问，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说出来。”
李小琴闻言松了口气，陈志国的主动戳破，倒是给她省去拐弯抹角的过程，她回到凳子上坐下来，陈志国见状，连忙拿旁边空凳子上摆放的软靠垫，动作麻利替她枕好后背，月子期久坐或坐硬座容易腰疼的，也不利于骨盆的发育。因为跟记者同志聊了半小时，这过程李小琴也没有喝水，但是茶水是倒好整齐摆在桌面上的，而李小琴坐下来后，秀眉微蹙，陷入深思，回忆起陈志国消失这半年，她还是很悲痛，她不问为什么没死不归家的事情了，只说廖铁花，因为她跟陈志国的感情坚固，想必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心里想好了要问哪些的时候，李小琴深吸一口气，却心慌难平息，她看向桌面的白瓷杯，陈志国仿佛跟她心有灵犀已致极点，直接迈步走过去，帮她取走白瓷杯倒掉冷却的开水，倒了暖暖一杯，放进李小琴的掌心里面。
因为这个举动，李小琴心里暖呼呼的，心里的慌一下子就降下来，她手捧白瓷杯轻轻的喝一口，就连喝水的姿势都这么温柔，仿佛初冬暖阳般的温柔，令陈志国紧张的坐姿微微松懈。
根据梁红旗的口述，陈志国得知自己是抗洪救灾的过程中被无情的洪水卷走的，没死却不归家，老实说这种迷惑行为陈志国百般思索都不明白，现在媳妇儿要进行审问，他心底最深处有一种无法平静的感觉，潜意识里面想要媳妇儿都满意他的回答，但是又担心有了差错。
的确，李小琴能从陈志国的端正坐姿感觉到一种耙耳朵感，特别是她喝水不说话的时候。
“我，我想知道你和廖铁花的事情。”李小琴缓缓将喝大半水的白瓷杯摆放桌面，抬眸看着陈志国，尽管心底的慌已经散去，说出这句话时仍觉得十分艰难，因为只要想到陈志国和廖铁花的婚姻和孩子，她心口就揪着痛。
李小琴不希望陈志国会跟别的女人有瓜葛，期待这辈子俩人知彼此，懂彼此，白头偕老，她想要的是这份纯粹的感情，陈志国在任何时候都对她无尽宠爱，时刻放在心上疼的感觉。
“我和廖铁花？”陈志国的声调比刚才说话都拔高了几分，媳妇儿眉眼流露出一层伤感，这是对他和廖铁花的事很在乎的意思吗？
李小琴轻轻点头，“对。”
提及廖铁花，陈志国音量明显拔高了几分，那是不是可以证明，他对自己知道这件事感到很震惊？
可是陈志国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的神情，就像自己知道这件事也不能拿他奈何的样子，也是，陈志国已是她这一世牵肠挂肚的人，哪怕他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她也会像原谅大哥一样给陈志国原谅的机会。
但陈志国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坦然得像是君子的样子，有的只是震惊，还是令李小琴顿觉嗓子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艰难得连咽口水都难，眼中的充盈泪光，似乎在下一秒就会滑落。

第五百章 重归于好
陈志国看到媳妇儿眼泪仿佛就要落下，心头跟着痛了一下，意识里媳妇儿坚强得没什么事情能击垮，她从来不会轻易掉眼泪。
“小琴，你怎么会想到那个方面？我怎么会，我这段时间没回家，实际上……你别掉眼泪，你想听什么我都说，我发誓，我陈志国如果有半句假话下个暴雨天被洪水………”陈志国乱了阵脚，起身，大步走到媳妇儿面前，蹲下来仰头双眼真诚实意地望着她，同时右手举起朝天发毒誓。
等了十多天终于有这个机会能跟媳妇儿面对面，尚开心扉地聊，陈志国期望解开媳妇心底的疑惑，然后俩人重回没消失前的恩爱，只要媳妇儿能高兴，他发最毒的誓，心里都是甘愿的。
“嘘，我不准你乌鸦嘴乱说话。”李小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听到他拿自己最有心理阴影的山洪去发毒誓，她脸上的表情是惊恐的，爱情算什么东西，这辈子只要他好好地活着，自己就是孤身一人都心甘情愿。
李小琴紧紧地抓着陈志国举起的右手，哽咽地道：“志国哥，听我说，我没有怪你，我相信你的为人，是我深切地感受到你和她定是因为某些不可逆转的因素才在一起，所以才问清楚的。”
“我和她的在一起？”陈志国立马紧张起来，要知道猜想的是媳妇儿误会他住在廖家，相处的日子长了，就会和廖铁花产生感情，她是怎么断定已经在一起了？
“嗯。”李小琴点点头，“我能接受你的重归家庭，但是志国哥，你得告诉我和廖铁花的真实情况，我不相信你是因为不爱我所以跟她结婚。”
“谁说的？”陈志国瞪大了眼，“我被洪水冲到廖家村，廖家村大旱之后又遇蝗灾，灾情严重，村里很多人死于饥饿和饥荒引起的疾病，廖铁花是家里的顶梁柱，那天下河里捞鱼原是拿去卖了换钱，不想遇到我，没办法见死不救将我带回家，我肺炎严重命悬一线，廖家不得不拿捞鱼的钱买药替我医治，再后来，我身体恢复许多便投入捞鱼捞虾上山打猎等能挣钱报恩的行动中，再后来听说魏县经济突飞猛进，我就带领廖家逃离诸县来到大河村的一个山洞居住，再后面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陈志国万万没料到媳妇儿会认定自己跟廖铁花已经结婚，他怎么可能？他本来就是一个感情很淡的人，特别是对语言举止等各方面粗鲁外放的女人。
他一向都是没把女人放在心上，可是不管他怎么收心，还再三警告，当遇到媳妇儿就热情似火跟变了个人，那是他被媳妇儿的聪明机灵及有趣的灵魂深深吸引了。
在陈志国看来这简直是往他脸上抹黑，并且还有点小委屈，因为意识中他们彼此了解，相扶相持，现在她竟然把自己和廖铁花想到一张床上？？
但是转念一想，陈志国立马心沉重起来，别看媳妇儿有一张无辜纯净的面容，笑起来很腼腆纯良，声音柔柔软软的，给人柔婉的感觉，实际上机灵细心聪明，任何事都能思路清晰，冷静分析，今天这些话不像媳妇儿的做事风格，除非……
“小琴，你是不是平常都觉得很难过，想哭？担心宝宝，也担心自己，无时无刻情绪都是紧张的，疲惫的？”陈志国紧张极了，难道是产后有抑郁症？
生孩子后激素水平改变，绝大多数新妈妈没法适应，会打乱生物钟，造成睡眠不足，情绪不稳定，一系列症状从而造成她们觉得孤独无助，觉得自己受到了冷漠，判断力及逻辑思维力降低，很多莫须有的事物想着想着都变得真实发生，轻则跟家里人产生矛盾，重则自杀。
这种抑郁症一般是产后两个星期发病，陈志国琢磨着，媳妇儿坐月子十天恰好对得上发病时间。
“可是我听说你和廖铁花关系不一般。”李小琴听出陈志国话题偏了，生孩子之前她做好了知识储备，生理以及心理准备，并且硬性要求自己晚上九点半必须睡眠，才不会得什么鬼的产后抑郁症呢！
“怎么可能？？我在廖家住半年，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有另外的身份，我这期间早出晚归努力赚钱目的除了给廖家改善生活，就没别的目的了！”陈志国眼里满满的都是对媳妇儿的担忧，着急。
不对，产后有抑郁症者情绪不稳定，胡思乱想，与家人产生矛盾，但是媳妇儿只跟他对某件事有分歧，和龙婶讲话语气温和完全没有看出病症，再说刚才跟记者同志一问一答时，媳妇儿表现出叙述有条理，良好的沟通能力，并有很强的事业心，这哪像一个产后抑郁症的人？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来到皮革厂就听到好多人指指点点说我跟廖铁花关系不菲，我在医院被大家撵走不准接触你，来到家门口龙婶堵着不让我进，把我急死了，还以为你生气我这半年不回家呢！”陈志国俊眉皱起，若有所思的样子，片刻后眼中闪过一抹锐利，他和廖铁花清清白白，可为什么初入皮革厂就被人议论纷纷，还被媳妇儿认定睡过一张床？
李小琴听完神情跟着凝重起来，陈志国不承认，是撒谎，还是有人捣鬼？
思及此，李小琴微眯起眼睛，缓缓开口，“志国哥，你为什么就不敢承认廖铁花是你媳妇儿？你能坦然到今天就带她去医院里检查吗？怀孕期间是可以做DNA亲子鉴定的，七个工作日就能坚定结果，准确率可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久。”
李小琴双手紧紧拽着裙摆，关节都泛白了，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他们的婚姻是否还能继续，就看陈志国敢不敢应战了。
“小琴，你听哪个胡说的？我怎么可能跟她有孩子啊？？”陈志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使得他猛地站起来，媳妇儿这么说是在给他试探他？
如果媳妇儿就是在试探，那这件事的严重性就大了！散播谣言的人故意让媳妇儿当真，故意让大家远离他，媳妇儿现在对他有了猜忌，也许他死不承认媳妇儿还伤心失望，时间久了，就能达到拆散他们夫妻的效果了。
“我马上去把廖铁花一家找来，我们面对面谈，如果谈不出结果，我们马上去医院，你月子期不方便跟随，就让龙婶，小东，进财，还有王家人，让大家伙跟随身边盯着，杜绝我们串通供词。”陈志国声音里带着生气，那个造谣的人太阴险了。
李小琴听到陈志国马上答应，这才有了一种喘了一口气的感觉，心里的猜忌难过委屈什么的统统一扫而光，她本来就相信陈志国，只是廖铁花演技太逼真让她一时疏忽，谁能够想到一个素不相识的灾民会撒谎呢？
所有的疑虑在陈志国说立马去医院的时候，就都散了，显然刚才他的所有神情都是真实的表情反应。
他们的感情从未被污渍玷污过，陈志国对她初心不变，一往而情深，李小琴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展颜一笑道：“你说没有做过，那我就信你没有做过。”
“肯定的了！”陈志国没有丝毫犹豫，笃定地说，听媳妇儿的话，再看媳妇儿温柔的眼神，陈志国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结论，媳妇儿心中所有猜忌都一扫而光了。
“小琴，我从没想到我们矛盾是因为这些，都是我，我应该早点来见你的。”陈志国蹲下来，双臂一捞就把媳妇儿揽入到宽阔的胸怀里，迫不及待地表达对她的思念。

第五百零一章 幸福一家子
陈志国把李小琴的腰肢搂得那么紧，熟悉的感觉，让她心里一阵悸动，自己何尝不思念他呢？
“感谢老天爷把我带回你身边，感谢我们闹了这么大的矛盾还能冷静地坐下来分析，小琴，我想你，好想好想。”陈志国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院子里龙婶竖着耳朵听完后，看到夫妻俩抱在一起的画面，她鼻子酸酸的，扭过头躲进厨屋里。
李小琴做生意麻利就没有失过手，但感情方面却不太顺利，如今小两口的矛盾被解除，迎接他们的只会是绵绵幸福。
龙婶心里高兴，这会儿弄了点鸡肉，煮了两盘水饺，后院里有绿嫩绿嫩的香葱，她摘来洗干净切成碎末，两盘水饺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这些都是给陈志国准备的，这小子在外头流浪半年，肯定十分思念家里的饭菜，龙婶一边麻利地做着活，一边哼着小曲儿，一张脸都要笑成花了。
房屋里李小琴听到陈志国情意绵绵的话，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滋滋的，紧接着，她把廖铁花的话都告诉陈志国。
弄清楚了事情来龙去脉，陈志国气恼得恨不得把廖铁花拎出来骂一顿。
原来是廖铁花为了留在皮革厂！可是，皮革厂是媳妇儿和陈进财和村委会签订的合约才建起来的，就算廖铁花是隔壁村子的人，芭蕉村的人没有招聘够都轮不到她！
廖铁花一门心思的留在皮革厂，谎称肚子里有孩子，以博取同样十月怀胎的李小琴的同情，廖铁花的目的倒是达到了，可是苦了陈志国！
陈志国懊恼的想揍人！
幸好，媳妇儿并没有当他是这世界上最薄情的男人，愿意给他机会，讲明一切。
“这个廖铁花害我差点就成了渣男，今天回去看我怎么训她。”陈志国气呼呼地道。
“既然是误会，她对你又有救命之恩，我们就不用管她了。”李小琴感受到陈志国的努力，这更加证明了他对这份婚姻的看中，容不得谁来破坏，救命恩人都不许。
李小琴仰脸望着陈志国，他对这份婚姻的拥护，自己也不要辜负了他，“志国哥，我很想你，从现在起你不准离开我和宝宝，让我们一家幸福快乐地生活。”
说完了，李小琴微微踮起脚尖，直接亲吻在陈志国的嘴唇上。
“我今天就搬回来，小琴，我很想很想你，晚上做梦都是你，老天知道我有多么想抱着你睡觉。”陈志国的怒火在媳妇儿的甜蜜告白中偃旗息鼓了，心里甜蜜蜜的，媳妇儿温柔的目光，身上甜而不腻的清香气息，都让他朝思暮想，陈志国可真想迫不及待地把她揉进身体里面。
这么想着，陈志国就抬起李小琴温柔的小脸，吻着她额头，眼睛，鼻尖，再吻向她清甜的双唇。
李小琴温顺地仍由陈志国思念，这样的温顺更是让陈志国心动，两个人静静地亲吻了好会儿，却好像怎么也不够似的，李小琴敢肯定要不是自己在坐月子，他肯定会把她就地正法了。
就在李小琴感觉陈志国快要烧起来的时候，隔壁房屋传来哇哇哭声，小宝宝醒来饿了。
陈志国轻柔地放开媳妇儿，手牵她朝隔壁房屋走，已经出生十天的孩子，他今天第一次见面。十天的孩子脸蛋胖嘟嘟的，小家伙吃起奶水来可拼命了，龙婶说刚出生的孩子起码得一个月才能褪去皱巴巴的模样长肉肉。
小家伙眉头皱着，满脸涨得通红地哇哇大哭，陈志国赶紧伸出双臂将他抱在怀里，媳妇儿刚怀孕他就看过很多母婴护理书籍，并且拿枕头练习了不下一百遍，所以抱起孩子来完全不手忙脚乱。
“莫哭莫哭，爸爸抱呢，妈妈在挤奶，马上就可以吃奶奶了。”陈志国说。
似乎能听懂似的，小家伙止住了哭，一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盯着陈志国瞧，两条像两段粉嫩莲藕的胳膊奋力地在他脸上抓啊抓，似乎对爸爸这个新面孔特别兴奋。
李小琴用热毛巾捂热胸部，再用挤奶器将乳汁吸出来，吸的过程中朝父子俩看了眼，嗔怪道：“他饿的时候谁抱都哇哇哭，就只有把奶瓶装入他嘴巴里了才停歇，没想到你抱他居然不哭了，还跟你闹着玩儿，真稀奇。”
陈志国朝小家伙挤眉弄眼的逗，闻言朝媳妇儿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说道：“那是，我可是他的爸爸。”
小家伙被爸爸扮鬼脸的样子逗得兴奋无比，胖乎乎的双手抓来抓去，眼睛里闪着光亮，可爱极了。
李小琴将挤出来的奶汁装入奶瓶里，递给陈志国，他接来后便坐在凳子上，把奶嘴靠近孩子的小嘴巴，轻轻的，温柔的，还小声道：“来来，快喝奶奶。 ”
李小琴整理内衣的时候，龙婶在门外敲了敲门，听到李小琴招呼了，这才好意思进来。
进来一下子就看见了陈志国抱孩子喂奶的动作，倒也敏捷，龙婶稍稍把担心放下，将手里端的两碗饺子摆放桌面，笑着说道：“志国啊，这几天都看到你在家门口溜达，今天跟以前一样，怕是都没吃饭就过来了吧，快把这两盘饺子吃了。”
“谢谢龙婶，我吃过饭来的，不过担心错过和小琴见面的机会，所以每次都狼吞虎咽，几乎每天都没吃饱饭就跑来了。”陈志国惊喜得不行，单位食堂的厨师都是特一级厨师，偏偏他觉得最好吃的饭菜是家里的。
“那就多吃点，不够我去下。”这热闹的气氛下，龙婶嘴就合不拢，说完就又冲冲返回厨房去了。
和和美美的气氛一下子就来了，这多美啊，李小琴心里像喝了蜜一样，脸上的笑容甜甜的，突然间觉得好幸福。
“慢慢吃，不急，妈妈那儿还有呢。”陈志国哄着小家伙，期间抬头看向媳妇儿，“对了，孩子名叫什么？”
李小琴心里一动，还真的没给孩子取呢。
先前每天光顾着保胎，没想到想名字这方面，孩子生下来后她又为廖铁花撒谎的事琢磨，对于孩子取名字的事就耽误了。
“还没呢，压根就没想起来，倒是喊他小宝，但是正儿八经的名字得取的。”
“那就叫陈鸿宇，怎么样？”
“鸿宇这两个字，有踏实稳重，忠孝志城的含义，好，就叫鸿宇。”李小琴高兴地点头，男孩子就得忠诚，正值，勇敢。
“宝宝，你有名字了，你叫鸿宇，陈鸿宇。”陈志国手指在小家伙粉嘟嘟的小脸上戳啊戳的，小家伙也不耍脾气，吸着奶汁，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兴奋地盯着爸爸，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呢。
李小琴脸上满是幸福的光晕，主动的朝陈志国身边靠拢，陈志国转头看着媳妇儿，两人对视，看对方的拿眼神，是那种温馨含情的，十足的幸福一家子。
小两口重归于好，龙婶可开心了，在厨房忙活的时候不忘腾出时间给村里拨去电话，迫不及待地把幸福分享。
“既然是误会，那就让他回家住吧。”
李小东听完龙婶的口述震惊之余不免担心，毕竟廖铁花谈起陈志国是她男人这事很是心安理得的样子，怕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啊。
只要陈志国行的端坐得正，李小东可以对他消失的这段时间做了什么事不过问，他只要小妹开开心心的，小妹过得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陈进财被龙婶打来的电话，弄得心一阵揪痛，李小琴灿烂的笑容，满脸的自信，一闭上眼睛就浮现在眼前，甭管工作多辛苦，想起李小琴就能让他跟着身心愉悦。
在李小琴身边就是舒服，那种满足的感觉，是陈进财从来没有过的。
在李小琴伤心难过的这段时间里，他每天送补汤，陪她说话，尽管她从没有对自己露出情意绵绵的眼神，但是陈进财就是有一种在和她弹谈恋爱的感觉。
他有耐心等待和李小琴比翼双飞，他对未来充满了梦想，斗志，可惜，陈志国回归了，拥抱着李小琴，一家人幸福和美，自此他变成了路人。

第五百零二章 亲嫂子一样尊敬
“进财哥，你发什么呆？”小龙高兴之余，晃眼看见陈进财眼底爬上了一层痛苦，吃了一惊。
陈进财面带思索的望着他，“小龙，如果没有志国陪伴，但是小琴会被照顾得很好，会过得开心，你会支持吗？”
“怎么会？眼不瞎的都看出来，只有志国哥陪着小琴的脸才会真正地幸福快乐！谁要是敢破坏他俩的婚姻，我宁可坐牢也扛锄头砸死狗日的。”小龙气愤愤地道。
他当初对李小琴有过男女情意，甚至看到他们夫妻闹矛盾还煽风点火，添油加醋，巴不得夫妻离婚然后他全心全意地疼爱李小琴。
然而时间久了，望着和陈志国在一起的李小琴甜蜜的微笑，活像一朵盛开的玫瑰花，小龙的心里乐开了花，渐渐地，对李小琴的那股占有欲随风消逝，不管以前有什么样的幻想，往后，就当黄粱一梦吧。
陈进财现在模样惨淡，整个人靠着凳子，茫然无措，心底有种钻心的痛。
看他的模样，小龙突然间受到启发，一下子理解领会了，这个猜想无异于惊天霹雳，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好大，“不是吧！进财哥，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难道你不希望他们在一起？”
“我不知道……”
“可是志国哥是你的战友啊！！”
“她跟我在一起应该会更幸福，我能赚钱养家，我能全身心地疼惜她和孩子，我还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陪伴左右，我还……”
“够了！志国哥做的一切，远比你看到的多！我当真没有想到你会思想这么龌龊！算了，跟你说这么多也没用，你以后离她远远的！要不然我跟你不客气！”
小龙只顾着自己撒气，却没发现办公室门口面色难看的王俊杰和王红霞。
王婶的病情严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这半月躺在床上就没有起来过，昨晚开始嘴里嘀嘀咕咕尽说胡话，人呵出来的气通常是热乎，能够暖和掌心，但是王婶呵出的气是凉的，牙齿开始变黑，这些身体特征无处不在说明这个人的寿命就快终止了。
这个时候家里人都得守在床边，要不是听说陈志国和李小琴重归于好了，他们夫妻都不会离开王婶半步的，王俊杰开车路过皮革厂门口时，寻思着去办公室里招呼一声，看看小龙和陈进财要不要一道儿县城探望，结果俩人说的事情都听进去了。
夫妻俩从怔住到愤怒，最亲密的战友要薅墙角，是这么个情形？
王俊杰的脸色尤其难看，甚至二话不说就冲进去拽住陈进财衣领就走。
王红霞一看要糟糕了，忙追上去，大腹便便完全不是男人们的速度，她忙冲小龙喊，“你快去揽住他们！”
办公室的小龙都吓坏了，后知后觉的点头如蒜，匆匆追了上去，他们都是部队里磨练出来的人，走得那叫一个快。
皮革厂门口一处无人的角落，王俊杰的脚部受收住了，紧握拳头回头，脸上青筋直跳，咬牙质问，“你对嫂子到底……”
“我喜欢她，这不算插足，是志国消失的那段时间才开始喜欢的，她聪明，能干，满足我对媳妇儿的所有要求。”
“你可真是一点都不躁得慌！”王俊杰伸手就是一拳，陈进财身子不闪避，血都从嘴巴里面流了出来。
但是王俊杰没有收手的意思，狠狠的咬着牙齿，抬手一拳又打了下去。
而陈进财至始至终都没有动过，连眼睛都没有闭一下，冷声道：“你打死我吧，我死了就没人挖墙脚了，他们就幸福终老了。”
“陈进财你这个混球！他是我们的战友！是一起并肩上过战场的战友！哪怕你多么动心，也得守住自己的心！”
把陈进财按在地上，王俊杰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他揍得满脸是伤，他们是同一批入伍的，进入军营又恰好陪在一个队，彼此照应，情深似足，打架真的没有过。
陈进财伸手抹去嘴角的血渍，吐了一口血沫子，嘲讽地道：“我知道不能，可管不住自己，我特么的管不住自己！我看到她伤感，就慌乱，看到她瘦，就心疼，我每天都想着要怎么逗弄她开心，我没办法克制，我就是个混蛋。”
“挖战友墙角，你配不上曾经穿的那身军装。”
“我能怎么办，我做不到啊。”
王俊杰的喊声比陈进财的还大，“放屁！在部队那会儿，咱们几个为了袭击敌军，能在热带丛林中趴数天不动！难道你忘了在潜伏时遇到眼镜蛇的过程了吗？眼镜蛇你都能克制，克制心底的爱意算什么？？”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进财神奇的冷静了下来，他们在部队的那几年恰好是某国对我方进行侵扰最严重的时候，在一系列的打伤边民，推倒界碑等事件发生，边放部队气愤不已，开始对某国进行回击。
边境上覆盖着茂密的原始森林，野生动物数不胜数，有一次陈进财在潜伏时突然发现身边有动静，便悄悄的向身边查看，发现在不远处有一条眼镜蛇王正虎视眈眈盯着他。
他们潜伏监视敌人，同时也被敌人监视，双方都是经验异常丰富的战士，倘若在潜伏中稍有不慎，就惨遭对方狙击手的暗害。
这种背景下，陈进财不敢动，只能忍住，面对陈进财旁边的眼镜蛇王，战友们当时的内心是非常煎熬的。
陈进财凭借着强悍的毅力战胜了心中的恐惧，没有暴露大家的位置，为这场潜伏战斗的胜利赢得了机会。
王俊杰眼神锐利，说道：“有一次潜伏时你遇到一头豹子，是志国慢慢的挪动身体，用军刀迅速的用刺穿了豹子的头部，你才得以脱身！志国和我们年纪相仿，为什么我们现在还遵从他，不仅仅是因为他以前是我们的领导！当路途险阻，敌情频发的时候，掉队，散乱，情形是范围线，是志国不顾个人安危，跑前跑后地指挥，亲自掩护我们！你扪心自问，如果没要他，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
忆起当年在部队的点点滴滴，王俊杰情绪激动起来，“我们遭到敌军袭击，电台工作瘫痪，关键时刻，志国与后方电台沟通，收发多份电报，确保我们通信畅通，在转移负伤战士的时候，他不小心滚落山坡，大腿上被插入两根锋利的树枝，但是志国强忍疼痛，坚持指挥完成转移，并带领大家完成侦查任务，为进攻提供了有利的情报！从认识他到现在，只要他在身边，我就不怕掌握不了命运！如果谁让他不快活，甭管他什么身份，我特么地死也要拽他死！”
王俊杰几乎是咆哮说完的，陈进财最好清醒一点看清楚现在的情况，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如果继续糊涂下去，他立刻翻脸。
小龙气喘吁吁地追来，远处，身怀六甲的妻子满脸焦急地跟上，王俊杰站起来要走，而座地下的陈进财突然间说道：“好，我守住心。”
王俊杰怔住了，回头，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我守住自己的心。”陈进财站起来，眼底爬上了一层痛苦，然而态度坚定，“今天这件事还请你们替我保密，从现在起，我会将志国的媳妇儿当成自己的亲嫂子一样尊敬。”
突然软下来妥协这让王俊杰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俊眉皱着，“你这话当真？”
“当真。”陈进财坚定的点了点头。
“行。”王俊杰点点头，迈步朝媳妇儿走过去，忽然脑里蹦出一事来他停下来，回头眼睛警告地盯着陈进财，“以后离我媳妇儿远点。”

第五百零三章 不离不弃的爱
陈进财苦笑，“战友情不可戏，我明白的，我对嫂子产生爱意也是志国出事后，他回来了，就算你不警告我，我也会学着慢慢收心的。”
王俊杰放松了警戒，这才迈步朝媳妇儿奔过去。
挺着八个多月的孕肚，王红霞跑也不能跑，眼睁睁地看到男人把陈进财打趴地上，急得眼圈发红。
“红霞，你怎么了？”王俊杰跑上去抱住她，抬手擦泪，然而被她避开了。
王红霞看来一眼满脸挂彩的陈进财，心烦地道：“你不能仗着功夫厉害，肌肉壮士，就把人家往死里打啊！我妈眼瞅着就挺不住这几天，你要被公安带走了，那我可怎么办啊！”
“没事，就受了点小伤，他也不会报公安抓我的，媳妇，累了吗，去坐车，到县城我先买碗羊肉汤锅给你吃，吃饱了咱们再去志国家。”王俊杰搂着媳妇就往小汽车方向走，路上又亲又哄，弄得王红霞直接泄了气。
算了，她也看出陈进财是挂彩但是没有吐血，可能都是些皮外伤，他不报公安，那这件事就算了吧！
当天陈志国傍晚下班后，把宿舍的衣服鞋子等都搬回家了，得知他和媳妇儿重归于好，同事们都替他感到开心，这时候梁红旗吆喝大家去陈志国家吃饭，狠狠宰一顿，谁叫他让大家悲伤痛苦大半年呢？
陈志国欣然答应了，提前给家里拨去电话，李小琴坐月子自然没法招待，这事儿落龙婶头上，先背背篓去菜市场购买蔬菜水果，再跑供销社买瓜子糖果，他们家本来就做桂花酿肉的，肉类根本就不用买。
龙婶把王俊杰拉去打下手，王俊杰热情得很，索性让龙婶坐下来歇息自己下厨，而房屋里王红霞和李小琴两个小姐妹手拉手聊私密话，饭菜做好了还没聊够。
王俊杰的厨艺称不上绿火纯情，但做得菜也算色香味俱全了，素菜八个，肉菜五个，再加上两条肥大的大草鱼，一盘新疆大盘鸡，两张桌子摆得满满。
到点陈志国领着同事们来了，知道大家肯定好戏宝宝的长相，李小琴提前给小家伙换了织的新毛衣，毛衣上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十分可爱。
小家伙不认生，一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盯着每个人看，当视线落到陈志国脸上时，胖乎乎的双手立马抓啊抓的，抓了会儿表情变了，小鼻子一纵，嘴巴张得大大的，哇哇哇就哭起来。
李小琴赶紧把奶嘴放入小家伙嘴里，他吐出来，哭得是一声比一声厉害，怎么都哄不止。
这时候陈志国伸手把小家伙抱在怀中，小家伙脸涨得通红，却神奇地止住了哭，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陈志国脸上看，看着看着，他小鼻子一纵，嘴巴一咧，笑了。
大家都在说小家伙刚才是要爸爸抱抱，才哭的呢。
李小琴觉得实在是太神奇了，按理说十天的宝宝对父母是无意识的，笑也是无意识的，有时候睡梦里嘴巴笑，其实是面部肌肉的运动。
有意识的微笑大概出现在五个星期时，这孩子出现得太早了，而且对面孔认知能力的提高超乎李小琴想象。
小家伙非常黏爸爸，在爸爸的怀里，他小胳膊不停地挥舞着，小腿儿不住地踢着，兴奋得不得了，玩的累了，才眯起眼睛呼呼地大睡起来。
把孩子放回婴儿床，陈志国给媳妇儿端来饭菜，招呼她吃饱喝足了，嘱咐她躺着休息，这才上客厅陪同事们吃饭。
坐月子就是吃饱了睡，李小琴白天睡，夜里睡，睡得多了就没了困意，便拿去书桌摆放的婴儿护理书籍来阅读。
客厅里时不时传来同事们朝陈志国敬酒的声音，气氛和谐，欢声笑语，李小琴微微笑了起来，然后继续看书。
天边的云彩悄然离去，月儿娇羞的露出了头，李小琴轻轻合上书籍，准备上厕所然后回床眯一会儿，陈志国匆匆推门进来了，去衣柜里拿出冬天她穿的厚外套，毛帽子，把媳妇儿全副武装，然后牵着走出房屋。
“可以点了！”陈志国吆喝道。
李小琴注意到院子中间的空地上，几个酒足饭饱的同事面色带喜地拿点燃的香烛，蹲下来，紧接着哧地一声，导火线被点燃了，她下意识地躲到陈志国怀里。
随后爆竹喷出一道道光彩夺目的火花，火花在空中闪烁，翩翩起舞，李小琴开心极了，拍手欢呼了起来。
“亲一个！亲一个！”梁红旗带头起哄，随即同事们拍手吆喝起来。
“小陈，这么长时间没跟媳妇在一起，我们也不知道你们感情还好不好，你得证明才大家看大家心里才放心啊！”
“小琴可是咱们县城的企业家，我们不容许谁欺负到她，你亲一个给我们看看是不是真爱？”
李小琴脸上涨起了一层红晕，感激地看大家说道：“谢谢你们的关心，志国哥对我跟以前没分别。”
“我们要亲眼看到才放心。”
“对，对！”
李小琴仰头看向陈志国，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实际上是给陈志国找台阶下，陈志国话少，腼腆，他们结婚后在大街上拥抱，如果有人路过了他都能马上松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陈志国把干部的作风发挥得让人找不出缺点，哪里拉下脸给大家表演亲亲呀？
然而陈志国却温柔地看着李小琴，紧握她白皙的小手，然后郑重的说道：“小琴，谢谢你，谢谢你不分离不抛弃的爱，谢谢你的包容，谢谢你给我的做的一切！”
“诶，你……”李小琴被陈志国不顺着台阶下的样子弄得有一些紧张忐忑，结果话没说完，陈志国就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里亲吻，然后温柔地手搂起了她的腰，附身就吻住了她的唇。
两人唇瓣慢慢贴合在一起，都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李小琴由于惊讶嘴唇微微张着，陈志国顺势温柔地绕住她的舌尖。
这半年来全部的相思化成了温柔的亲吻，李小琴轻颤着承受陈志国的爱意，眼睛不自觉地潮湿了。
对这个吻陈志国朝思暮念了很久，现在媳妇儿瘫软在怀里，他只觉得一向沉稳克制的自己，仿佛随时有可能失控。
而李小琴感受到了陈志国的状态，丢人啊，她使劲儿用膝盖顶了他，“你，松开我……快点啊，大家都在旁边看呢。”
陈志国这才缓过劲儿来，喘着粗气嘿嘿地笑道：“你差点就把我打交代了。”
“你羞不羞呀？”李小琴脸烫得就像火球似的炙人，抬头却发现四周空荡荡，人跑空了？
“他们呢？”
“都是些老实人，看到我真亲你哪里敢再看呀。”
“知道他们什么人，你还亲？”
“谁叫他们起哄呢？”
陈志国用力搂紧媳妇儿的肩膀，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夜凉为了媳妇不落下月子病，他把媳妇往房屋里带。
龙婶躲在厨屋收拾碗筷，透过窗户看到夫妻俩钻入房屋里，寻思着仍是不放心，便放下碗筷匆匆跑出去，她在房屋窗户外高声喊，“小琴，这女人做月子是不能行房事的啊，志国啊，要克制啊，点到为止啊！”
房屋里陈志国打来一盆热水给媳妇儿泡脚丫，听到这话噗呲一声笑了，拉长脖子朝窗户外喊，“放心，我心里有数！”
而李小琴脸涨得像个关公，真是够丢人的。
陈志国目光灼灼看着她，嘿嘿笑道：“既然都被误会了，我不做点别的可真对不起自己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被亲吻过后的媳妇儿眉眼间妩媚动人，这样温柔美丽的女人令陈志国情请克制，抱住她，便开始新的一轮感情的宣泄。
李小琴被吻得脑袋晕乎，嘴巴舌头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抱着陈志国精壮的腰身，最后她怎么在他怀里睡着的都记不起了。

第五百零四章 破坏婚姻罪
时间一点点流逝，陈志国白天忙于工作，傍晚下班回家吃过饭便把李小琴包裹严实，然后手牵手在门口散步，家人团聚的日子分分秒秒都含着蜜，每天李小琴笑的甜蜜蜜的，活像一朵盛开的玫瑰花。
这天两口子牵手在门口溜达，返回时遇到一件恶心的事情。
原来是廖铁花领着家人来找陈志国，龙婶说他们在家门口已经等好会儿了。
自从在河里救回陈志国后，廖家就把他当做女婿来看，廖铁花没文化，性子粗鲁，根本找不到好婆家，陈志国看起来很内涵，有修养，简直再适合不过了。
廖家对外介绍陈志国就是自家女婿，廖铁花心里早认定是自己爱人，当初一心想留在皮革厂工作，她是撒谎了，但却从未感到心虚不安，在她看来和陈志国有孩子是早晚的事。
廖铁花每天干着扫地的工作，吃着窝窝头就咸菜，把工厂发的米饭猪肉都留下来带给陈志国吃，最近却听政府大院看门的大爷劝往后都别送了，还教训她要懂规矩，有良心，不能破坏别人的婚姻。
细问之下廖铁花终于得知真相，承受不了打击她就呜呜的哭了起来，回到家里还哭得抽抽搭搭，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廖家人从闺女口中知道陈志国是已婚男人，震惊不已，但转念一想，当初他们救陈志国的时候他可没有表明是已婚身份，致使他们才误会，才把他当成女婿，陈志国这行为就是骗小姑娘感情玩！
“这几天我在工厂就总看到有人对我指指点点，要不是门卫老头跟我说，我还蒙在鼓里呢，我被人看笑话，连死的心都有了。”
“闺女，闺女，你可不要寻死啊，你有什么难受的说出来，我跟你爹跟你讨回公道。”
“我要陈志国对我负责，不然，我就不活了。”
廖铁花一番眼泪鼻涕凑效了，廖家二老当即拍板定下来，陈志国没讲清楚就得对这事负责到底，他逼死了闺女，他们就天天跑他家门口撒泼哭闹。
这一天廖铁花就领着家人来找陈志国，要跟他讨要责任。
偏赶上李小琴不在，她之前投资了李卫东一手操办的歌舞厅，眼下鼎盛时期，光本县城就有三家分店，营业额十足乐观，就是群众在跳舞时脚上穿的大部分都是布鞋，加上地面不够光滑，跳舞时步伐就不够顺溜，潇洒。
李卫东琢磨后决定买水泥回来，把舞厅场地改造改造，这可是一笔不少的数目，便开车过来找李小琴商议钱的事儿。
歌舞厅的音响设备和装饰的玻璃球等，都是时下最先进的，虽说他们赚了不少钱，但装修可是大花销啊，李小琴琢磨再三，想到一个妙招，让李卫东嘱咐员工在地上撒滑石粉。
李小琴和李卫东在车里谈事的时候，担心孩子醒来闹腾，陈志国便先回家了。
廖铁花看到李小琴没有在家，问什么时候回来，陈志国说不知道，以为这是故意躲避呢，廖铁花闹得就更凶了。
他们一家先是把李家骂得狗血淋头，再骂李小琴是狐狸精，不要脸，公然抢男人，完了死拉硬拽要把陈志国带回家。
廖铁花为能留在皮革厂工作撒逆天大谎，差点把夫妻俩婚姻搅散，陈志国本打算念廖家恩情就不过问了，没想到厚脸皮堵到家门口，他冷着脸就是关门。
然而廖铁花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进去就赶紧的又嚎又骂，“陈志国你给我站住！你倒是抱着媳妇和孩子好不自在，把我们家搅得鸡飞狗跳！今天你必须要给个说法，不然我闹你单位让你没法混！”
房屋里安安静静的，估摸孩子还在睡梦中，倘若被廖铁花哭天喊地的叫骂惊醒了，铁定得好一顿儿哭，廖家对陈志国有恩，他忍着满肚子怒气，一脸怒容的盯着廖铁花，“这半年来，我恨不得当牛做马地赚钱给你们，回归单位后拿到人民好同志的奖励款，我第一时间交给你们，初步算所有的钱起码有两三百了吧？这够你们在魏县买地基，盖一间有模有样的砖头房了！还嫌不够？”
听说王婶快要不行了，龙婶吃过晚饭便骑自行车跑芭蕉村去探望，赶回家正赶上廖家来闹，龙婶知道陈志国念及他们的恩情不敢太过冷硬，她才不想那么多。
“哦！你就是诸县廖家的人吧！你不找我，我还要找你呢！我家志国这段时期赚的钱都交给你们家，咋回事呀？合着救人性命不是天经地义吗？嘿！我活到这把岁数还没有见救人敲诈勒索的！我看你们家挺能闹的啊？是不是这种事情经常干呀？得，公安局就在我家附近，我倒要看看这社会还有没有公道了！”
说着龙婶强拽廖铁花就往外走，廖铁花气呼呼地甩开，吼道：“你是哪位？我不认识你！”
“别给我装糊涂！我家志国可没少给你们钱，他念及恩情，但不是这个给法！你们不但以救人为借口敲诈勒索，还扣留我家志国，让他不能回家和媳妇孩子团聚，你们多了一条破坏婚姻的罪！”
廖铁花有点啼笑皆非，“是陈志国故意隐瞒婚事骗我的感情，怎么就成我破坏他婚姻了？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查一查，到底是谁骗的谁！”
“诶哟，说得好听咧！请问这事有第三方知道吗？还不全都是你们家人的证词！公安又不傻，会听吗？”
“那你说我们以救人为借口敲诈勒索，扣留陈志国，有第三方证实吗？”
陈志国看这是没完没了，不想孩子被吵醒哭闹，干脆就来真的了，“看来你们是铁了心要在我家闹到底了？为了留在皮革厂工作，不惜撒谎和我是夫妻关系还有了身孕，这行为是对我诬陷诽谤加诈骗，婶，打电话报公安。”
闻言，廖家人顿时安静下来，眼神中惊慌失措，不敢置信地看向陈志国。
他目光坚定冰冷，这神情是真的要报公安，坐不坐牢不知道，皮革厂工作铁定要丢了。
“阿国，你当真这么狠心？”
廖铁花被陈志国的的冰冷震慑，随即身子晃了晃，她爹赶紧上前扶着，然后抬头看向陈志国，“阿国，你对我们当真没半点情面啊？”
“任何有过案底的人，往后任何正经的工作单位都不会录用！婶，立马报公安，再通知皮革厂那边把廖铁花诈骗获得工作的事讲清楚！”
“好，我这就去！”龙婶得意地点头，并且跑向客厅的座机。
“不不不！我们走，阿国你手下留情啊，我们走！”廖铁花和廖家二老有点发憷，连连答应然后向院门口退。
可能太慌张，连连后退时廖铁花被门槛绊了一下，一家人齐齐摔倒，引得客厅拨电话的龙婶一阵笑。
廖家人脸涨得通红，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廖铁花从地上爬起来就走，临走前咬牙对陈志国说：“毒蛇心肠的男人，我恨你！”
陈志国冷笑，没说话。
将话筒归回原位，龙婶来到陈志国身边，摇头叹息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现在见过了吧。”
“嗯。”龙婶点点头，却还是担忧，“哎，也不知道他们还来不来拿闹。”
陈志国神情笃定，“不会，一听那些威胁和警告的话早吓得手足无措了，他们没读过书，只有一身蛮力，任何跟知识扯上边的事情都不敢去碰。”
闻言龙婶便不再纠结此事，转而去准备几匹麻布，人死了亲戚朋友要身披麻布衣，头戴白，表示哀悼，俗称披麻戴孝，这是老祖宗流传的规矩，而这些都是亲戚朋友自己准备的，今天她去看王婶人已是不行了，得加紧时间做。

第五百零五章 好好活下去
李小琴跟李卫东谈好歌舞厅的工作后回家，家里安安静静，龙婶和陈志国也没反常表现，她对这件事便一无所知了。
夜里准备睡觉的时候，龙婶把两口子喊来谈事，王婶就快断气，到底是他们的干妈，按理说李小琴正在坐月子没法出远门，更见不得悲伤事，从人情考虑他们还是得回村看一看。
李小琴一听就忧心挂肚了，早听闻王婶病入膏亡人快死了，然而坐月子规矩多大家都不准她去探视，上回王红霞来家里坐坐，她问了，王红霞安抚说还能再熬一段时间。
李小琴觉得必须回村，当初身无分文，同时被村里那几个恶霸欺负的时候，是王家人愿意向兄妹俩伸出援助之手，人固有一死，他们都明白，回去只是跟她告个别。
也好，陈志国点点头，第二天龙婶留在家里看孩子，夫妻俩搭乘一辆来县城办事的村里牛车回家，李小琴穿着冬季厚外套，陈志国担心着凉落下月子病，拿被子裹在她身上，看她几乎只露出两只眼睛剩下部分全部包裹住了，他才心满意足。
赶牛车大爷直接把夫妻俩送到王家附近的泊油路，李小琴掏十块钱给，他硬是不要，反过来说些感激李小琴肯给予他儿子皮革厂工作的话，完了急匆匆赶牛车朝家跑了。
李小琴无奈地摇摇头，将钱递给陈志国，嘱咐他等会儿登门送去，老人家风雨无阻地赶牛车载人来返县城，就赚个路费，已脱贫奔小康的自己哪忍心贪这个便宜。
泊油路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两米宽路面直通王家，走到头，一栋具有乡村风情的精致三层洋房纳入眼底，气派的大门，明亮如镜子的瓷砖，尽显雍容华贵。
像这样一栋洋房，在八十年代是非常风光的了，一栋盖下来初步估算得七八万元，能盖的起都是非常有钱的，王家人在李小琴困难时伸手援助，把她当亲闺女看待，王红霞又乐意随用李小琴在七十年代末抓住机遇，努力奋斗，如今腰缠万贯，有洋房有小汽车，这也是一个非常好的结局了。
然而在风光无限的洋房里住着，王家人却因王婶就要断气而郁郁寡欢，李小琴和陈志国按门铃走进屋，便见床上的王婶青白脸色，鼻子下插着导管，靠吸氧来维持生命。
王红霞守在床边，眼泪默默的流，听到脚步声抬头望去，原本按门铃的人是他们夫妻，她匆匆擦去眼泪，站起来迎上去，语气责备地问，“小琴，你坐月子的人怎么来了？”
“我来看干妈。”李小琴眼神投向王婶，她紧闭着眼睛，病痛的折磨使她精神恍惚，嘴巴一直动啊动的说些小声而听不清的话。
李小琴眼角湿了，王俊杰搬一把凳子摆在床边，她顺势坐下来，陈志国连忙在旁边搀扶着，夫妻俩看到王婶这幅模样都心疼得像刀绞一样。
“干妈，是我，我是小琴啊，你还认得我吗？”李小琴伸手抚摸王婶的脸颊，泪水不住地流下来，“我现在很幸福，志国哥没有死，他被诸县的人救下来了，现在回到我身边，我们一家人每天过得都很开心，志国哥还返回单位工作了，上头开会决定给他升职奖励，他啊，现在除了县长就是最大的官了呢。”
看着王婶完全没有反应的样子，李小琴感觉心都要碎了，甭管她有没有意识，李小琴都把自己的幸福和工作的顺利全部讲给她听。
讲完了，李小琴接过陈志国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干妈，你不用担心干爹，我和红霞姐一定会好好给他安度晚年的，还有红霞姐的月子你不要挂心，我出月子没两月差不多她就生娃了，那时我给她伺候月子。”
陈志国一直陪伴李小琴左右安抚着她，安抚了许久，见她稍微平息下来些情绪，便扶她站起来朝王家人道别，月子期情绪不得波动大，该说的说完就得回家好生歇息。
对此王家人表示理解，王俊杰送夫妻俩出门，他脸色苍白，眼中带着好些血丝，证明不止一晚上没睡过好觉了。
陈志国跟王俊杰聊，督促他多注意王大胆和王红霞的情绪波动，人固有一死，面对生死时看开一些。
李小琴站在泊油路上，看到他们交谈完毕，互相在对上的肩膀拍了拍鼓励，就在这时，王红霞托着巨肚急促的追出来。
王俊杰一听立马转身奔向家里，王红霞腿软，陈志国一把扶住了，同时抬眸望向李小琴那边，李小琴心慌意乱地看着他们，心想，王婶八成是走了。
很快，王俊杰在屋外燃放鞭炮，当死者咽气之后，家里人都会燃放鞭炮向全村人通报，陈志国把王红霞搀扶进家门，才跑出来接媳妇儿，作为干闺女干儿子，王婶的后事他们必须得陪同张罗。
王大胆俯卧在王婶面前，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他悲痛欲绝，李小琴和王红霞都行动不便，只能守在王婶身边烧纸钱，王俊杰去取早替王婶准备的寿衣，喊邻居大娘给她更换，穿上红底布鞋，盖上寿被，装入棺材里，陈志国忙着打电话通知王家的亲戚朋友赶来奔丧。
村里人都知道王婶死了，纷纷放下手里事情前来帮忙，农村葬礼基本上三天以上，也有的七八天，因为得按照死者的生辰八字来选择安葬日子，算下来第二天是安葬王婶的吉利日子。
悼念会，墓穴，这些陈志国和王俊杰安排好，抬上山那刻王大胆和王红霞没忍住哇哇大哭，然后王红霞就晕了过去，可把大家吓坏了，陈进财赶紧开车送她上医院，李小琴跟随旁边陪着。
医生说王红霞是情绪波动大导致昏厥，吸氧完毕再稍微歇息便醒了，王红霞从病床上爬起来，李小琴连忙走过去扶住她，“你如果想去送，我们现在就出发。”
“去吧。”王红霞落着泪点头。
陈进财开小汽车把她们送到村里，这时候群众已经把王婶抬上山了，于是姐妹俩互相搀扶着去了王婶被安葬的地方，王红霞一直忍着，直到看到王婶的坟墓，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李小琴不由得抱紧了王红霞，她心中悲痛异常，然而比起王红霞她应该坚强些，毕竟还要安慰她好好活下去。
葬礼结束后，村里人都走过来问候他们这些家属，通常说一些节哀顺变，有什么困难了尽管开口的话。
王俊杰送走了群众，回到王红霞是身边，先给了一个紧紧的拥抱，然而眼透着一股歉疚说道：“对不起。”
王红霞眼中含泪，摇头说道：“你不用抱歉，你能想到的办法都想到了，医生都没办法治疗我妈，这些我不怪你，我妈病重在床的日子，你端屎端尿的伺候，安抚我和我爹，上门女婿做成你这样的已经很好了。”
夫妻俩说完后，彼此紧紧地拥抱一起，李小琴看到这里眼睛一热，一时竟控制不住，泪水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心想，王婶看到闺女和女婿这般恩爱应该很放心吧。
陈志国招待完最后一批亲戚朋友，回头看到媳妇儿落泪，心里一紧，他快步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她。
“不难受了，干妈走得时候嘴角带着微笑，说明没有牵挂，咱们要活得好好的，不能让她操心。”陈志国语气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都两天没回家了，你也不担心家里那臭小子有没有奶吃？”
闻言李小琴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起来，“我一抱他就哭，从来没有例外过，我才不心疼他呢。”
再说，家里有奶粉，龙婶这两天就是给他对奶粉喝的，哪里饿着呀。
看到媳妇儿笑了，陈志国心里微微一松，“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干爹和红霞自有王俊杰照顾，我们回去吧。”
李小琴点点头。
王俊杰倒是一个很不错的上门女婿，以前李小琴总觉得这人油嘴滑舌，加上捣鼓粮票卖，经常跟一些灰色地带的人玩儿，真担心王红霞会赌错幸福，但是，经历王婶这件事情，她根本就看不出来王俊杰和亲生儿子有什么区别。

第五百零六章 孩子从小就懂事
王婶死后，王大胆就病倒了，不过没有大问题，在王俊杰和王红霞的照顾下逐渐恢复健康，怕他一人憋得慌，王俊杰委托陈进财在皮革厂给他留一份工作。
王大胆虽然才六十出头，而且身体没大毛病，却是腰缠万贯的王俊杰老丈人啊，陈进财被他揍过一顿狠的，哪里敢吩咐需要体力的工作呀，左思右想，只有工厂门口的保安工作适合了。
好歹曾经也是威风鼎鼎的村干部，保安，说难听点跟看门狗有什么分别呀，王大胆不肯接受，这可把陈进财为难了，不过没纠结两天，工作的事情就不了了之了，因为王红霞在上厕所的过程中不小心跌倒在地，羊水破，孩子提前一个月生了。
那天已是李小琴生孩子后的五十天，大早上夫妻俩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没有盆腔炎症，也没有恶露不净的情况，剖腹产刀口恢复良好，意味着可以同房了。
一听到可以同房，陈志国眼睛都亮了，尤其天一黑就神采奕奕的。
难得今晚孩子睡得早，龙婶临时有事回家处理，整个房子就夫妻俩，多大动静都不会尴尬呢。
再确认孩子睡着后，陈志国怀着一颗激动的心情，蹑手蹑脚地返回房屋。
从部队里出来的人体力都好，一阵折腾后李小琴累的冲澡都免了，趴在床上睡着了，陈志国冲澡返回房间，看到媳妇被子滑落，眼神又变了，最后没忍住就扯掉薄被子直接合二为一，待到情深后，才轻轻啄了啄媳妇儿的嘴唇起身去冲澡。
疲惫从四肢钻入骨头，李小琴沉沉睡去，睡前想着这次陈志国冲完澡回来应该不折磨她了吧。
可是没有想到七八分钟后陈志国返回房屋还是把她弄醒了，神情紧张地道：“干爹打电话来了，说红霞出事了，现在在医院里好像要生了。”
“什么？”李小琴急得一骨碌爬起来，说道：“前天产检不说预产期是下月，还说都挺好的吗？快，快穿衣服去医院。”
“我去就成了，你陪孩子。”
“没关系，他睡前吃得多，半夜应该醒来不哭闹的。”李小琴哪能坐的住啊，医院那边是正事，再说他们去三四个时辰就回来了。
媳妇儿穿衣服的时候，陈志国跑去孩子睡的房屋，看他睡得沉沉的，就用手戳了戳小家伙的胖脸蛋，小家伙眉头皱着，满脸涨的通红，但看了亲爹一眼便忍住没哭。
“陈鸿宇，你干妈要给你生小弟弟小妹妹了，我跟你妈都得去医院陪着，你虽然才五十天但也是个大婴儿了，醒来不准哭不准闹，我跟你妈大概四五个小时就回来。”
陈志国板着脸朝孩子严肃地嘱咐，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小家伙眼睛对视着亲爹，没过多久，就眯起眼睛呼呼地大睡起来了。
李小琴收拾的东西很多，大小毛巾若干，毛拖鞋，内衣裤三四套，纸尿裤，宝宝专用纸巾，毛睡衣睡裤三四套，出院服装一套，还有奶粉奶瓶以及牙刷牙膏等一些生活用品，王红霞生孩子属于紧急情况，估计王俊杰和王大胆吓坏了，过分紧张都没想到要拿。
将东西装在一只大塑料袋里，夫妻俩拎着就往卫生院走，到达卫生院时王红霞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王大胆贴着窗子睁大眼使劲儿往手术室看，王俊杰双头抱头蹲坐在地。
夫妻俩赶到后向王俊杰急急询问情况，期间手术室里传来王红霞几声惨叫，听得人心惊胆颤，王俊杰整个人都在发抖，心也在发抖，他们问什么都答不出来。
陈志国这时候拍了拍王俊杰的肩膀让他冷静，手术室门推开，一个白大褂被血沾染的女护士走出来，李小琴吓得心突突地跳，上前一步抓着护士手臂询问。
就在这时，手术室里传来一声洪亮的婴儿哭声，护士摘下口罩朝他们笑着道：“放心，母子平安。”
“嘿！平安！平安！”王俊杰和王大胆抱在一起，高兴得都落泪了。
很快，手术室门打开，一名护士怀抱着粉嫩嫩的小婴儿出来，王大胆激动地接过来抱住，王俊杰则趴在手术室门口等待王红霞推出来。
王红霞摔跤致使早产，好在孩子差不多算足月，她孕期注意饮食的搭配营养和控制，五斤的宝宝比较容易自然分娩，生下后就浑浑噩噩睡过去了，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发现自己躺在病房里，身上穿着是干净的睡衣睡裤，王俊杰就坐在一旁紧紧的牵着她的手，这让王红霞感到很安心。
医院那边事情落定了，李小琴和陈志国才匆匆赶回家，开锁进屋，院子里静悄悄的，意味着小家伙睡得安稳，陈志国示意媳妇儿回屋休息，自己蹑手蹑脚地朝儿子睡的房屋走去。
“嘿，你怎么醒了？”陈志国没有想到按下电灯开关后，看到的竟然是儿子睁着一双圆溜溜大眼睛的画面，小家伙看到亲爹来表情就变了，小鼻子一纵，嘴巴一咧，哇哇哭了起来。
李小琴正脱衣服准备睡觉，忽然听到哇哇的哭声，连忙拿起厚外套披肩膀走出去，小家伙在陈志国怀里哇哇地哭，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听着让人心疼。
“是不是你把他吵醒了呀？明明睡得好好的，你干嘛戳人家啊。”李小琴翻箱倒柜拿吸奶器的同时，朝陈志国埋怨着。
“哪有哦，他早就醒了，我开灯的时候看到他睁着眼睛呢。”陈志国也不说心疼，皱起了眉头，严肃的朝小家伙说道：“我跟你妈都不敢耽搁，你干妈一生完小弟弟我俩就跑回来了，不就把你扔在家里三个小时吗，瞧把你委屈的。快别哭了，我跟你妈一晚上都没睡觉，累着呢 。”
“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呀，他知道什么哦？”李小琴无奈，然而将奶瓶递过去时，看到小家伙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却忍住没有哭出声了。
小家伙眼睛对视着陈志国，小嘴抿着，似乎在跟爸爸道歉呢，把李小琴给稀罕的不行。
李小琴履行对王婶临走前的承诺，王红霞出院后她就带着孩子回到村子里，并且住到王家，这样更方便照顾王红霞坐月子。
王俊杰亲妈从城里搬到芭蕉村帮忙照顾王红霞月子，只是当惯了富家太太，她很多活实际都插不上手。
龙婶隔三差五地来王家替换李小琴，因为刚生下孩子五十多天还是剖腹产不能太累着。
王家小孙孙简直长得像个王子，眉清目秀，高鼻梁，李小琴常常感慨，怎么都是小婴儿，自家那位生下来皱巴巴的一点也不好看，好不容易长大点却只长肉和身上那股虎劲儿。
她望向身边呼呼大睡的小家伙，再望向清清秀秀的王家小孙孙，简直喜欢得不得了。
“说也奇怪，你跟志国哥都算面相不赖的人，怎么生出来的孩子就没有俊杰哥两口子的漂亮呢？”小龙有时候没心没肺的，也没管大家都在身边就口无遮拦的说了出来，完了还一脸紧张的看向李小琴，“对了，你不去问问那天生孩子的人多不多？你家孩子是不是抱错了？”
李小琴委屈的看向陈志国，“我那天生孩子没别的产妇吧？”
陈志国笑着对她摇摇头，然后握着媳妇儿的手道：“放心吧，那小子就是咱俩的娃，我一抱他就不哭闹，他哭闹的时候，我走过去一板脸，他立马就止住了，也就我们的娃才会很懂得尊重爸爸的威信。”
王红霞也说：“男孩子都怕爸爸而不会依赖爸爸，而且这是亲情才会这样，所以你就放宽心吧，要是我家孩子也有你家孩子这么懂事就谢天谢地了。”
王俊杰听后也心热了，直吐槽自家孩子太会闹腾了，哭起来往往是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甭管拿奶嘴哄还是抱在怀里摇，都不待停歇的，能把人好好的耐心都哭得消沉烦躁，也就是自家的娃了，否则早扔福利院了。

第五百零七章 显然是天才
几对夫妻都是相隔没两月而怀孕的，这边王红霞刚刚做完月子，梁红旗就打来电话欣喜地通知大家自己当爹了，杜萍萍在市区医院剖腹产生了七斤八两的小胖男婴，母子平安。
七天后，梁红旗把杜萍萍和孩子接回县城的家里坐月子，那天是陈鸿宇小朋友的百天日子，李小琴和陈志国忙着招待宾客没有去探望，回头从王红霞口中得知小婴儿白白净净的可漂亮了。
李小琴听到人家儿子都长得眉清目秀，再对比自家虎头虎脑的娃儿，不由得一阵心堵，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明明陈志国对天发誓孩子千真万确没有抱错，她还是越想越不明白。
实际上李小琴自从生孩子后，整个人变得比以前敏感脆弱，这属于产后抑郁症的轻微症状，好多产妇都存在这些问题，陈志国咨询过医生，告知这种情况下要帮助妻子放松心态，要多转移注意力，让妻子开心起来。
寻思再三，陈志国决定送媳妇儿去上学，她原本就有读大学的心愿，果然一听说去读书李小琴就兴致勃勃地答应了，接下来准备书包，课本，学习用具，她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
而在她去读书的这段日子，马半仙生了一场大病，病后眼看着精神一天不如一天，只要谈起儿孙就哭，天天喊着对不起陈志国和李小琴，没尽到好婆婆的责任还给他们处处添堵。
因为这次大病，马半仙几乎是垮了，孩子满五个月的时候，有一天晚上陈志国找媳妇儿商量要怎么处理，马半仙精神不好的事李小琴早从龙婶口中听说，尽管做过不少坏良心的事，到底是陈志国的亲妈，李小琴同意她跟随住。
马半仙搬回儿子儿媳妇身边，吃香的喝辣的，天天带小孙子出门玩耍，也能替夫妻俩分担，不找事，偶尔洗衣做饭，一家人相处下来倒没很大的矛盾。
而就在李小琴快高考的那几天，马半仙突然晕倒在马路边，好心的路人将她送去医院急救，命从死神那儿拽回来了，医生却告知癌症晚期支撑不下了，一个月多的时间，马半仙躺在病床上喊着陈凤霞，陈玉芬，陈志国三个孩子的名字闭上了眼睛。
那期间陈志国被调到市区工作，马半仙跟孩子相处有一年半载了，感情培养的有，李小琴担心孩子心里扛不住，便放弃考取的大学回来村子里照顾孩子。
八十年代中期皮革厂生意红火，念国皮革厂赚得盆满钵满，肥得流油，然而随着皮革业的增加，九十年代渐渐进入调结构的换档期，利润越来越少，顾客要求越来越多，避免被淘汰，唯有不断创新，与时俱进，才能获得存活和发展的空间，李小琴照顾孩子，同陈进财一起研究新发展，真有些应接不暇。
还好半年后，李小琴聘请了能培养的新人，才不至于天天忙到半夜，才算得空去完成大学的学业。
生意红红火火，家里人幸福甜蜜，李小琴看着不由得露出满足的笑容，然而还是挂念李小东的个人大事。
好在没多久芭蕉村小学来了一位女老师，初来乍到水土不服，李小东在给女老师看诊送药的过程中俩人渐渐产生爱意，一年后，李小东求婚成功，婚礼在芭蕉村热热闹闹地举行，李小琴脸上才真正地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被调到市区单位的陈志国用了不到六年的时间，让人看到了他的能力，在过去他有基层工作经验，政绩比较显著，第六年单位领导去省级接任，缺额需要填补，陈志国的接替大家都挺信服。
那是九十年代初，念国皮革厂在李小琴的带领下，打破了传统皮革的局限性，引领西方皮革走进了一个新时代，品牌皮革店铺齐上市，服装，包包，鞋子，皮革外型是西方的，却有着东方的花鸟画韵，每一样都恰好地把西方和东方融合，分享，这种创新给人高质感，为顾客带来优雅和心意。
同时，为县城的经济发展创造了良好的条件，县城干部们抓住了皮革改造的良好机遇，把原本街道依山傍水修建，每家每户以红色角砾岩铺的县城打造成古城，前来旅游的人们除了享受当地多彩的民族习俗和娱乐活动，观赏或购买念国皮革产品也是旅游目的。
有了政府的帮助，念国皮革产品销量暴增，为了回馈，李小琴和底下员工们不断设计出新作品，在当时广受喜爱。
而此时交给王俊杰和王红霞经营的桂花酿肉熟食产品，也已发展成了一家资产达亿的私营企业。
人们都在说陈志国年轻有头脑，将来肯定飞黄腾达，李小琴有政府的支持和帮助下，再有一批骨干成员协助下，将来必定成为国家级龙头企业。
李小琴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她需要保持的就是不忘初心，保持原来顾客喜爱的产品的同时紧跟着时代的步伐，再做创新，至于未来发展成什么样子，会获得什么荣耀，她没那个野心。
到了九十年代中期，陈鸿宇已经十五六岁了，正处于独立意识和自我意识日益增强的年纪，迫切希望摆脱家长的监护，王俊杰和王红霞的孩子王云飞的叛逆期就很猛烈，考试直线失利，被分到了年级最差的班级，那段时间他疯狂地迷恋小说，沉溺其中无法自拔，老实频繁找夫妻俩谈话，被教育的王云飞看到小说被撕烂，一时怒火中烧站起来和王俊杰争吵。
那次父子俩争吵激烈，王俊杰抓着王云飞的衣服领子朝脸闷了一锤，王云飞回过神和亲爹纠缠在一起，混乱中不知道撞烂了多少花瓶，王红霞被刺激得直接晕了过去，李小琴去医院探望王红霞时看她哭得凄惨，深刻地体会到孩子叛逆期得陪伴的重要含义，加上不太在乎工厂实权，便把事业都交给陈进财和收下员工打理了。
然而全身心投入家庭当老妈子的李小琴，并未感受到陈鸿宇的叛逆期的特征，他早起吃早餐后背书包去学校，中午回家吃过饭匆匆返校，傍晚放学到家的时间从来只间隔十五分钟。
偶尔早起发现厨屋冷锅冷灶，陈鸿宇会选择上学途中买包子或馒头垫胃，但离家前必定往锅里煮两颗鸡蛋，并且定好煮熟的闹钟摆放在父母房屋门口，实际上李小琴是被陪伴被照顾的那位，家里的卫生，包括擦桌子，浇花，扫地等，几乎全是放学回家的陈鸿宇包揽，陈志国由于工作关系背井离乡常年不着家，便从小指导陈鸿宇做家务，边指导边训练，慢慢地陈鸿宇形成了良好行为习惯。
在学习方面陈鸿宇更是从没让李小琴操过心，同年龄人叛逆期极力摆脱家长控制的时候，他已提前学完高中知识，并且申请参加高考，十五岁获得了六省高分学霸的称号。
这样的荣耀简直震惊了李小琴，这样的成绩被称为逆天一点也不夸张啊，陈鸿宇显然是天才，可李家和陈家都没出过天才啊？
日向夜念，渐渐地，李小琴总是面色凝重一副担忧的样子，陈志国周末回家她就抓着他手臂问，“你真确定我们没抱错孩子？”
说完就拿孩子的照片和夫妻俩的照片细细对比。
陈志国很担心，都十多年了媳妇儿产后抑郁症该过去了吧，那天夜里把陈鸿宇叫来客厅，眼神深沉的看着他说道：“你的过分懂事致使你妈怀疑你是不是亲生的，往后你上大学，我又在外地工作，你妈孤苦伶仃在家更容易胡思乱想，我是提议抽空咱们去做个亲子鉴定。”

第五百零八章 谢谢你，我爱你（完）
从小陈鸿宇就知道父母恩爱，尤其亲爹疼起亲妈来可达六亲不认的状态，比如初升高那年他在屋里背英语单词太大声了，他爹为让他妈睡觉不被吵醒，就把他撵后院了，陈鸿宇脸上露出了一丝丝的担忧，点头说：“就明天吧。”
陈志国点点头，第二天父子俩拽着李小琴上医院，医生询问相关信息后让稍安勿躁，领着李小琴先去检查了，最后被通知诊出是怀孕。
陈志国吸了口凉气，难怪媳妇儿最近变得敏感多疑，因为怀孕后身体内激素不平衡，是会出现这种情绪波动比较大的情况的。
看到孕检报告上明确写怀孕有两月了，李小琴呆呆望着陈志国，眼里都是震惊，陈鸿宇一个娃都把她折腾得快精神分裂了，这个时候再生一个，她能搞定吗？
陈志国看到媳妇儿慌乱的样子，咯咯的笑了，完了拥著她，点着她的鼻子道：“你不说鸿宇长相和智商明显不像我们吗？看来这个孩子就是想证明自己是鸿宇的亲弟弟亲妹妹才来的，这周末随我去单位分配的房子住，这次我就从他小豆芽的时候盯着他长大，看看他还敢不敢长相不随咱俩。”
“爸爸工作的城市有一所国防科技大学，回头我志愿填它，这样就能和爸爸一起照顾你。”得知夫妻有二胎陈鸿宇很淡定，神情不变，目光也很沉稳。
李小琴打量着他，“你要当兵？”
“对。”陈鸿宇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爸爸是上过战场的人，曾经为了百姓安康而拼命的人，爸爸身上的铁血， 气魄，军魂，从小就感染着陈鸿宇，他打心里尊敬爸爸，并且立志要成为这样的人。
陈志国笑了笑道：“好，当兵好。”
陈鸿宇站在笔直，眼神之下没有半分畏惧和退缩，李小琴看着他，头一次发现这孩子像极了他爹。
陈鸿宇果然没有令父母失望，顺利成为国防科技大学的学生，他聪明，正直，老师同学们对他很喜欢。
而且，他除去上课时间都呆在家里陪李小琴，洗衣做饭扫地浇花陪逛街陪孕检样样都没落下，陈志国工作忙，就是占着一个爹壳子罢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快生的那两天陈志国才放下工作陪李小琴，这次李小琴的生娃过程很顺利，半夜肚子有下坠感，起来那瞬间私处哗啦啦湿润，接着地上全是羊水和血，陈志国慌了神儿，陈鸿宇去驱车接着就送医院。
路上陈志国看着媳妇脸色越来越苍白，一动不敢动的样子，整个人好像掉进了冰窖里，从心顶凉到了脚尖，他紧拽着媳妇的手哆嗦着道：“小琴，你别害怕，到医院我们只管保大人。”
李小琴咬牙忍着，疼得顾不上回答，陈鸿宇双眼紧盯前方道路，眉都不皱的说：“妈妈的每次孕检都过关，身体在我的调理下比当年生我那会要健康强壮，所以母子平安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听儿子这样说完之后，陈志国哆嗦的身体终于放松，低头坚定的看着媳妇儿道：“鸿宇考虑问题比我们深，他都说没问题了，就肯定没事儿。”
这样的说法让李小琴安心了，到达医院李小琴被送去产科，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陈志国又镇定不起来了，站起来在手术室门口走来走去，俊脸青筋尽显，手心全是汗。
陈鸿宇端正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快十七岁的他已经成长为一个刚硬器宇轩昂男人味十足的军官，身上已没了任何稚气，看起来是那么沉稳可靠，直到手术室里传出一声宏亮的哭声，陈鸿宇的嘴角才扬起了一抹微笑。
二胎是个闺女，性子虽然随陈鸿宇一样沉稳老练，但是对父母她是个贴心的小棉袄一样的闺女，取名陈霈馨，意指厚德载物，流芳百世，品德高尚的意思。
疼她的不止父母和亲哥哥，王俊杰和王红霞二胎三胎都是调皮捣蛋的男娃，对陈霈馨简直喜欢得不得了，经常跟夫妻俩借走去芭蕉村王家住，一住便是十天半月。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转瞬间陈鸿宇已拿到军事硕士学位证书，成为军事科研单位的一名研究员。
那天夫妻俩带着亲戚朋友，去了县城最大的酒店庆祝，吃过饭后，陈鸿宇便离开家正式开启了一年半载才回家一次的新生活。
夫妻俩时常说到他时心里一阵阵悲伤涌上来，悲伤阶段也没有持续很久，陈霈馨到了学龄间断，选学校，准备书包，文具用品，当陈霈馨的父母要比当陈鸿宇父母艰难，常常一个作业就把全家搞得鸡犬不宁，不仅要辅导，还要进行批改，十几年前可没有出现这种令夫妻俩头痛的现场，最感心累的是各式各样的手工作业。
好在辛苦的付出都获得了回报，陈霈馨考上了清华大学，成了省内的高考冠军，拿到通知书那天恰好是陈志国六十岁大寿，庆祝选在芭蕉村李家举行。
王家，龙家，这一大家子，三十几口人，挤在喜气洋洋的房屋里，陈鸿宇原先都说请不到假，后来驱车又赶回来了，并且瞧着整个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别扭。
李小琴和陈志国面面相觑满脸疑惑，陈霈馨脸上带着神秘的笑，说道：“反正明天你们酒席的时候要穿戴整齐，因为我哥会带个人回来。”
夫妻俩听得那是一头雾水，陈霈馨实在憋不住就跟二老解释。
陈鸿宇其实在外面谈女朋友了，恰好女朋友这几天在古城旅游，离开前女朋友打算来家和二老问候一下，陈鸿宇得知消息就请假马不停蹄地赶回家了，毕竟人生大事，马虎不得，陈霈馨还说这姑娘文静，内向，不太爱讲话，上门那天恰好是陈志国六十大寿她铁定是懵了，届时的反应有可能会影响到家里人对她的好感度。
这女朋友果然内向话少，登门时候面颊燃烧着鲜艳的红晕，得知是未来老公公过寿她立即张惶起来，就更加话少了。
好在陈鸿宇就在她身边帮忙应付，对未来儿媳妇二老表示很满意，斯斯文文的姑娘父母的教育很关键，必定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大寿当天李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满屋子都是开心的笑声，王云飞三兄弟是调节气氛的高手，大家脸都要笑成花了，嘴根本就合不拢。
正当大家高兴的时候，院门传来一声声响，陈霈馨马上起身开门，没会儿返回把父母喊出去。
门口聚集十几二十人，九十多岁白发苍苍的郝村长站在人群面前，笑脸慈祥地开口，“小琴，志国，生日快乐啊。”
夫妻俩十分感动，郝村长退休十多年了，在村里仍由较高的威望，哪家有点鸡毛蒜皮的事儿都会请他主持公道，他当年给予夫妻俩很多帮助，他们拿他当大恩人看待。
郝村长随即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撰写的《如果你是村官，如何管理农村》的书籍，送给陈志国当做心意。
满头白发笑起来没有牙齿的葛队长，送出精心打造的木制手枪。
就连拄着根拐杖步履蹒跚的朱寡妇也来了，赶紧从兜里掏出绣的字，说道：“志国啊，我戴老花镜用了整整两个月才绣的字，不值钱，但是个心意，呵呵。”
绸和布上绣有廉洁奉公，一寸丹心八个大字，陈志国给媳妇投了一个请示的眼神，得到允许后才接过来。
李小琴满脸笑容地朝大家招呼，“乡亲们，既然来了，一起吃个饭吧。”
“是啊，家里饭菜多着呢，你们快进来吧。”王红霞知道大家也是希望留下来热闹热闹，便随着李小琴说了出来，末了一个个给请进房屋。
原本就热闹的氛围更加欢声笑语了，大家都在说过去的岁月艰苦，说现在脱贫奔小康人人有肉吃，感谢政府，在觥筹交错之间，在浓浓的乡情氛围里，大家乐乐陶陶。
看到陈志国喝的微熏，李小琴将他拉去院子里吹凉风醒酒，头顶月亮娴静而安详，皎洁的光辉温柔抚摸着大地，李小琴勾住他的一只胳膊，仰脸微笑问，“志国哥，今天高兴吗？”
陈志国微笑道：“高兴，很长时间没回村了，能见到这么多熟悉的面孔，还能坐下来一起吃饭，最高兴了。”
在不经意间，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光，瞬间的璀璨后悄然坠入天际，很快，夜空中又发出了耀眼的光亮，李小琴恍然大悟后惊喜得手指向天空，“快看，是流星！”
前天她看新闻，说今天夜里盈凸月将来到了木星身边，上演浪漫的星月童话，没想到被夫妻俩偶遇了，李小琴仰望星空，虔诚地对着它许愿，睁开眼睛时发现陈志国也在许愿。
陈志国许完后把媳妇搂入怀中，温柔地亲了下她的额头，李小琴眼睛里亮亮的，带着小猫咪的满足感，问，“志国哥，你许了什么愿望？”
“下辈子你就知道了。”陈志国神秘地回。
李小琴不乐意的撅撅嘴，“瞎神秘，我猜呀，八成是希望下辈子还跟我在一起呗？”
陈志国皱了皱眉，“愿望是不能说出口的。”
猜中的李小琴又开心地笑了，点点头，而后仰脸看着陈志国的眼神，无比温柔地说：“志国哥，这辈子能遇到你，谢谢你，我爱你。”
这辈子她努力挣钱，让家人过上了好日子，但是最值得开心的是遇到了陈志国，他们爱情是互相的，终点是一致的，是真正的相濡以沫。
陈志国一直都知道媳妇说话的声音温柔，酥软，很好听，但是今天晚上的这句话最动听了，他眼睛带着星星似的，附身，轻啄上媳妇的红唇，亲了亲才轻声回应道：“小琴，这辈子能遇到你，谢谢你，我也爱你。”
夫妻俩笑得甜蜜，看着彼此的目光仿佛融化成水一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