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氪爱直播间
作者：成江入海
内容简介
 很讨厌的自大狂富二代狂刷礼物怒做榜一。 梁叙白x谈则 算盘精转世的谈则误打误撞和臭名昭著的龟毛男梁叙白同住屋檐下，生活鸡飞狗跳，气氛剑拔弩张，两人恨不得在生活区里严格划上三八线。 而谈则每天细心呵护小心维护的金主榜一哥，居然是住在他隔壁房间那位没什么了不起的高富帅。 阅读须知： 1.帅攻美受 长发受 含部分女装直播情节 2.攻弯受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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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23:00 停电
晚上十一点，海湾公寓十五楼。
谈则在穿一条很难穿的裙子。
松松垮垮的睡裤被谈则一把拽掉，将身体挤进黑色长裙中，裙摆堆在地上缠着人的脚，他艰难地坐在床上，扭过身盯着镜子，一点点拉着后背的拉链。
男人的骨架要比同样身高的女人更大，拉链还没扯到头就已经没法再动弹。
谈则身形瘦削，个高腿长，紧身收腰的裙子把腰线、胯线勾勒得一览无遗，不认真考究倒也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谈则效果还算满意，挪到镜前，用气垫梳一点点梳开刚卷好的黑色长发，掌心聚拢拨到背后去，又照着镜子擦了个裸色的口红。
嘴唇上湿润又黏答答的感觉不是很好受，谈则抿抿嘴巴，将垂落的长卷发拢回胸前。
这是谈则第一回碰上直播pk输后要穿女装直播的惩罚，为此他还找熟悉的女性朋友问了该怎么化妆，后来因为流程太繁琐，谈则就把步骤省略到仅剩画眉毛和涂口红。
因为他原生眉毛看起来比较硬，需要遮掉画得柔和一点，而涂口红则是谈则心里对化妆定义的必备流程。
化妆哪有不涂口红的？
虽然谈则觉得对方给自己推荐的口红涂了和没涂没什么差别。
等造型都收拾好，确认没有问题后，谈则才走到书桌面前，拉开自己的电竞椅坐下，打开了直播。
【您关注的主播“肉松言贝”开播啦，快点进入直播间吧！】
谈则的网名叫肉松言贝，是个不温不火的娱乐主播，充其量算是半个小网红。
他一开播，平时固定的观众都准时刷进直播间，在线观看人数窜到二百，然后增长速度慢了下来，固定会看他直播的就差不多这个人数。
【我进错直播间了？】
【这不是肉松言贝，这是肉松小贝。】
【这不是肉松小贝，这是女装小贝！】
【我早就说了留长头发的主播就该穿女装给我们看。】
【好看好看好看好看……主播以后都穿这个好吗好的。】
谈则对着镜头比了个叉，顺势用手指卷卷自己的发尾说：“不好，今天是做pk惩罚才穿的。是啊，是许修罚的，很坏吧？”
【这分明不是惩罚，这分明就是奖励！】
【我有两个字想喊。】
【我也有两个字想喊。】
【新人报道，请问主播是性别是随爸爸还是随妈妈？】
【旧人不报道，请问主播的性取向是随爸爸还是随妈妈？】
“新来的朋友们左上角点点关注，是的，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开播，有事情会贴请假条。”谈则声音温和，直视镜头里的自己时连带着声音都忍不住放轻。
他一一回应着弹幕：“我是男生，头发是真的，留的长发。”
【性取向呢？性取向呢？性取向呢？性取向呢？性取向呢？性取向呢？主播别装看不见。】
谈则盯着一下子就刷起来的弹幕，神神秘秘的笑了下：“刷个嘉年华就告诉你。”
【主播我的钱包不是自动拾取。】
【主播你的直播间不是许愿池。】
【这人纯捞，演都不演了。】
【谁转谁是二百五。】
【主播你太过分了你上次还说我们是好朋友！居然伸手就要！】
谈则笑得更厉害：“我没骗你们啊，我们当然是好朋友啊。”
他话音刚落，蓦地，头顶“啪嗒——”传来一声巨响。
卧室里灯黑了。
只剩谈则用来打面光的充电式面光灯，和散发荧荧蓝光的手机屏幕，上面还踊跃着几个花花绿绿的送礼物特效。
【主播说瞎话被惩治了。】
【电闸都看不过去了呵呵水友们觉得我说得对吗对就点点嘉年华助力我知道真相。】
谈则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些发怔，环顾了下四周，透着自己窗户往外敲了敲，对面楼也是全黑的。
谈则没跟着弹幕皮，喃喃：“应该是停电了……我发个信息问下，大家稍等。”
谈则直播用的是备用机，平时生活用的又是另一台，直播的时候常用来放音乐，他在最近添加里找到最顶上那个账号，编辑信息发了过去。
谈则：[停电了？]
梁叙白：[物业今天发了停电维修通知，明天上午六点供电。]
谈则：[我怎么没看见通知……]
梁叙白：[因为你不是业主。]
梁叙白：[发在业主群里。]
谈则被对面的人猛地噎了一下，扔下手机不打算再回，心想这人真是不出意料的让人讨厌。
他转头对着镜头抱歉的笑了下：“抱歉，今天小区停电维修，要到明天上午六点才能供电了。”
“今天就播一个小时吧，我这个灯差不多还能再撑半个小时，跟大家聊聊天后就下播，不打pk了。”
谈则伸手调整下面光灯，尽量让自己在镜头里显得不那么阴森，他专心致志地调整角度，手机接连又震动好几下，让音乐断断续续的。
他没看，把响铃关了。
“谢谢明明哥哥送来的跑车，谢谢明明。”谈则盯着屏幕的跑车特效致谢，“谢谢小花姐姐送来的亲吻，谢谢小花。”
【主播有人敲门。】
【主播你门响了，我怎么有点怕啊，夜半三更乌漆嘛黑的，突然有人来敲门。】
【太好了是闹鬼！】
“门？”谈则刚念出一个字，卧室房门锁舌弹起的声音顷刻响起。
与此同时，亮到惊人的手电筒光猛地射了进来，不偏不倚地照在谈则身上，来人藏在黑暗里，只能看清楚高瘦的身形，扶在门框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而这人的五官轮廓在黑暗之中影影绰绰，盯得久了甚至让人觉得有些阴森。
而电筒光下的谈则如惊弓之鸟般回头看着卧室门的方向，如瀑的黑色卷发凌乱地散在胸口，神色震惊、难以置信，白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涨得通红。
两人无言对视片刻，直到梁叙白开口打破了沉默的局面。
“你为什么穿裙子？”梁叙白看出他的窘迫，故意用手电筒上下照了照谈则，态度懒洋洋的，语气中还透着点戏谑。
谈则一时间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磕巴了下：“你、你干嘛不敲门？”
【主播他敲了。】
【我作证。】
【主播家里居然有男人……声音听起来还挺年轻的。】
【你别说，听起来有点帅啊。】
【听声音就脑补觉得帅不帅是不是有点儿太性缘脑了……】
梁叙白把谈则这副如临大敌的神情尽收眼底，手腕轻轻一压，把灯光从谈则的脸上挪开，没什么情绪的笑了下：“要怎么敲算敲？”
“信息不回，敲门不理。”
“躲在房间里穿裙子摸黑拍视频，什么癖好？”
谈则咬牙切齿道：“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梁叙白回应着，抬腿走到他跟前，这时候谈则才看见他手里拿着两个手电筒。
他递给谈则一个，轻飘飘地说道：“拿着，打着手电筒拍吧。”
“还不错，裙子小了。”
他随口评价完，握着手电筒转身走了，门不轻不重地合上，发出声响动来。谈则握着尚且留有余温的手电筒，抬手捂着脸低低骂了一声，再一扭头，直播间的弹幕已经齐刷刷的刷了俩屏幕。
【我自有定夺。】
【我自有定夺。】
……
【我自有定夺。】
谈则被刚刚这一出吓得不轻，跟直播间的粉丝道过歉，感谢过今天的礼物榜后就直接下线了，他把手电筒打开，利落地把裙子脱了换上衣裤。
等谈则把一片狼藉的房间收拾干净，回味起刚刚的事情，还是觉得有种浑身起鸡皮疙瘩的不舒服。
聊天框里还有一条梁叙白发来的、未读的信息——“有手电筒。”
谈则打开卧室房门，漆黑的客厅中，有一束手电筒光竖在桌面上，露出个人影来，茶几上摆放着台笔记本电脑，能听见些细碎的键盘声。
这人也不知道是怎么的，长了个狗耳朵，听见动静便偏头看了过来，在黑暗中和谈则对视上。
梁叙白看他一身睡衣，揶揄道：“怎么脱了？”
“你下次没经我允许不要直接进来。”谈则蹙蹙眉，这次也是赶巧了，他忘记把门给锁上，这才让梁叙白抓了个现成的。
“这是我家。”梁叙白语气平静，“按照道理来说，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谈则冷笑了下：“你这叫讲道理？”
“不然呢？”梁叙白声音极轻的笑了下，抬手将电脑合上，他拿着手电筒走到谈则面前，随着距离的拉近，灯光横在两人之间，原本模糊的脸逐渐清晰起来。
梁叙白是典型的帅哥长相，眉毛浓郁、眼廓偏深，睫毛短而密，挺拔的山根连下来是标准的直鼻，帅的很有水准。
谈则望着他的脸，却生不出一点好感，他身体微微后仰，和这人尽量拉开距离。
“嫌我不讲理可以搬出去啊，学弟。”
谈则是托了他爸的关系在这儿白住，不用交房租水电，自己顾好自己每天吃食就行。谁曾想这层关系是“梁叙白他爸”，这间所谓的“空房子”还正正好被讨厌的梁叙白住着。
梁叙白本来就不愿意接纳一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新舍友，迫于他爹已经把承诺应出去了，只能松口让谈则住进来。
谈则才住进来半个月，就深深见识了梁叙白挑剔的生活作息、卫生要求，霸道的做派和气死人不饶命的嘴，每次碰上一丁点龃龉，梁叙白就来一句“你可以搬出去”堵谈则的嘴。
谈则对梁叙白实在无话可说，厌烦的皱皱眉，心里骂他只会来这一套，撇撇嘴，语气平平道：“我没有。”
“那就好。”梁叙白勾起唇角笑笑，“我休息了。”
他推开卧室门，一只脚正要迈进去，又折返回来，冷不丁抬手捏住了谈则的衣领口。
梁叙白眼睛盯着谈则的嘴唇看。
“对了，你口红沾在睡衣上了。”
话音落下，梁叙白那攥着谈则衣领的手劲消失了，门传来轻轻的咔哒声，谈则站在原地，后知后觉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谈则使劲用手背擦了擦嘴上的口红，愤愤低声道：“死基佬。”
“你说真的呀，你穿裙子被梁叙白抓了个现成？他还说你裙子小了？”
雷苗苗笑得人仰马翻，整个人趴在桌面上一抽一抽的，人高马大的身体一倾斜，屁股压在马扎上有些不稳，一个转眼，人扑通就摔在了地上。
谈则瞪着坐在地上还在笑的雷苗苗：“活该。”
雷苗苗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摸索着爬起来坐好。
“你一大男人没事儿穿什么裙子啊。”
谈则不知道该怎么跟雷苗苗这个现充解释直播pk惩罚的游戏，又想起雷苗苗一直不大支持他直播赚钱，话在喉头转了两圈：“你别管为什么，我叫你出来又不是让你看笑话的。”
嘈杂的露天烧烤店人声鼎沸，脸上还留着显老胡子的雷苗苗，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娇俏滑稽的憋着笑，半晌没吭声。
“烦死了，我想起他那张脸就烦。”
谈则用一次性筷子在餐盘里拨了好几下，蹙着眉头嘀咕。
雷苗苗努力平静了一会儿，大大咧咧开口：“不行你就搬回宿舍来呗。”
“你干嘛一定要搬出宿舍啊？除了你舍友脚臭这个理由。”
雷苗苗和谈则是一个学校的，今年大三，两个人自打初中的时候就认识，老家都是海市县城里的，做了八九年的老同学。现在雷苗苗在江大读中医学，谈则在读计算机。
虽说两个人命运轨迹极其相似，但同人不同命，谈则也不想跟雷苗苗解释他为什么想要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卧室。
跟这个大老粗说了也听不懂。
谈则停顿两秒，哂笑道：“脚臭很严重的啊，万一我哪天中毒了怎么办。”
“你说得好有道理的。你可以到时候来找我号脉啊，我不收你钱，给你扎几针针灸……”
“真菌感染还能靠针灸治？你跟我闹呢？”
两个人互贫了好一阵，兜兜转转把话题又牵回梁叙白身上。
雷苗苗把几串羊肉串一块撸下来拨在碗里，倒了点甜醋，美滋滋闷了一大口，说：“我给你献个计，你搬出来另租不就得了，这样也不用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啊。”
谈则说：“我不搬，住在海湾是我爸安排的，又不需要我出钱，你知道要租一个和海湾条件差不多的地方要花多少钱吗？”
“打底房租就要四五千块一个月，还要付水电网费，这笔钱谁给我出，你出？敢问军师你手机里有多少钱啊。”
哪曾想雷苗苗嘴巴一咧，爽快打开手机余额，毫不避讳地摊开给谈则看，九百八十五块三毛六分。
“这个月剩的生活费都在这儿了。”
谈则正要数落他花钱大手大脚没规划，肩上忽觉有人用手掌轻轻拍了拍，他偏头过去，对上张陌生的人脸。
“同学，可以加个微信吗？”来人个子不算太高，身高放在男生堆里更是很不够看，两颊微微发红，眼珠使劲盯着谈则的脸。
谈则怔了怔，有些尴尬的婉拒道：“不好意思，我是直男。”
对方如遭雷劈，磕巴扔了句打扰了，十分尴尬的转头跑回邻桌坐着，几颗脑袋凑在一块叽里咕噜的说话。
“直男？他怎么可能……”
“绝对骗人啊。”
谈则：“……”

第2章 23:00 黑犬
虽然谈则留了一头长发，打小就是整个县城里公认的“长得好看”，据雷苗苗评价是上街去买鸡蛋都能打折的存在，但他切切实实不是个同性恋。
起码现在不是。
他刚开始留长发纯粹是因为觉得好看、有个性。
后来正式接触直播行业后，领他进门的主播朋友许修给谈则出主意，说像他这种长得漂亮的男生，完全可以把头发留长。
这样有记忆点，容易吸粉，别人问性取向的时候要装神秘、不回答，准确来说就是装作神秘的同性恋，现在很多人都吃这一套。
虽然谈则也不懂同性恋怎么就神秘了。
但事实上确实是，现在的娱乐男主播中，长得帅气的比比皆是，而谈则的长相太柔和，有点男生女相的意思，走这个赛道更容易吸流量。等流量稳定后，再考虑后面转型的问题，会更方便。
为了直播，谈则就把头发彻底蓄起来了，久而久之就已经变成长到背部的长发了。
他对自己这一头头发很爱惜，有了感情，谈则觉得以后哪怕自己不直播了，也不会把这头长发剪掉。
哪怕这头长发已经为他引来很多次“同性恋风波”，很多人都不信他是直男。
事实上谈则确实是直男，也完全不了解同性恋这个圈子，他唯一认识的同性恋，就只有梁叙白一个。
恨屋及乌，为此他还有点讨厌同性恋。
“说句实话，我觉得你和梁叙白真是有孽缘。”雷苗苗喝了两瓶啤酒，说话已经开始有些大舌头。
“你看啊，你大一新入校，参加比赛项目，熬了半个月的大通宵，然后项目名额被梁叙白这个资源咖给翘了。”
“大二你参加竞赛，内推都定了你，梁叙白空降把你挤了，挤了没两天又还你了，你没准备好，疯玩了两天，最后空手而归。”
“干学生工作还老是遇见梁叙白，这人毛病还特别多。现在你俩又住一块儿了……你说是不是孽缘？”
谈则听着雷苗苗复盘前两年他和梁叙白的恩怨史，总觉得心里窝着火。
他和梁叙白关系实在不算好。
谈则最年轻气盛的时候，不懂得大学是小社会的道理，也不懂得不要轻易惹任何人的道理，只知道受了委屈一定要发泄出来。
那时候他在场校级活动散场后，在后台和朋友聊天提起梁叙白，谈则说梁叙白会投胎，赢在起跑线上，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然后谈则后颈处就微微一热，梁叙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身后，揶揄望着谈则说：“那你怎么不投个好胎？”
之后两个人就一直不太对付，谈则三天两头在外面讲梁叙白的坏话，梁叙白有屁大点事就给他使绊子，给他找不痛快。
就这样，两个人还要每天在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相处。
扪心自问，谈则虽然嫉妒羡慕有的人出生就能获得优渥的社会资源和财富，但也懂得借势而为。
和这种人多来往，多深交没有坏处，谈则也认识几个家庭条件不错的朋友。
但梁叙白这人，谈则只想对他敬而远之。
谈则把啤酒瓶里剩下的一点底给喝了，耸耸肩：“梁叙白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他毕业后肯定不留在江市，估计要回首都去，孽缘也孽不了多久。”
“学历现在贬值的这么厉害，他不考研吗？”
谈则被他的问题蠢笑了：“人家家里开公司的啊！你以为他是我啊？”
“而且他的成绩可以保研吧，我不知道他申请了没有。”
雷苗苗：“说真的谈则，你要是和他关系搞得好点，说不定以后就业问题都省了。”
“您可真是高瞻远瞩……这和我是卖国贼有什么区别？”谈则抬手弹了下雷苗苗的额头，“苗苗，我告诉你。任何人的大腿我都可能抱，我甚至可以开直播去擦边，我也不抱梁叙白的大腿。”
“死也不会。”
谈则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话音很轻。
雷苗苗被他莫名其妙的情绪转变弄得微微一愣，连忙转移话题：“你干嘛又叫我苗苗！我说了多少次了，要叫我雷哥！”
谈则又笑了，随便嗯嗯两声。
等聚完这一餐，回到海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客厅里灯熄着，梁叙白不在。
谈则一口气陡然放松下来，穿着拖鞋跟没骨头似的摔进沙发里，进口的沙发将人身体完完全全托住，他动了动身体，把压住的头发拨开。
打开手机，被账号提示的消息数字吓了一条。
谈则连忙点进去，发现昨晚直播的时候，梁叙白撞破他穿裙子的那一节直播切片小火了一把。
视频里谈则裸露出的皮肤、脸颊在男声出来的瞬间涨得通红，配上乱七八糟的音乐。
谈则恍惚点进直播切片视频的评论区，又心如死灰的出来。
谈则这辈子都不敢想，会看到有人说他暗恋梁叙白。
居然有人说他暗恋梁叙白！
什么莫名其妙的小男生躲在房间里穿裙子被暗恋男神抓包的情节……
谈则胸口憋闷的厉害，总觉得有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这群人全部都眼瞎了！
“叙白，你和你新舍友相处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梁叙白指尖点在光滑的吧台上，没什么兴趣的看着正中心的人物表演，宽阔的圆形舞台上是站立着两个形体舞者在表演无声舞剧。
舞者正演绎到两人凄凄相别，周围不算完全静谧，除了梁叙白以外，几乎没有人将目光投射在这无聊的舞剧上。
翟绪抬手扬了扬，身侧的服务生递上来一瓶新起的酒，他亲自给梁叙白倒了一杯。
“不能吧，学弟看着人挺乖的。上次去你家我还跟他聊天了。”
翟绪对谈则的印象还不错，谈则很健谈也很外向，情商很高，长得也很漂亮。
梁叙白把杯子推开，笑着反问：“人挺乖的？你被他骗了吧。”
“估计在他眼里我们都是小开。”
翟绪对这个称呼没什么所谓，浑笑了下：“我本来就是小开啊，我爸是老开，我爷爷老老开，我太爷爷……我太爷爷是大老老开。”
“别在这盘族谱。”梁叙白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接受良好。”
翟绪：“因为我确实是吃家里软饭的，哪像你？摆着你爸的软饭不吃。倒是怪了，他要是心里骂我是小开我也就认了，怎么他觉得你也是小开？”
“仇富吧。”梁叙白想起谈则背后骂他的那些酸话，嗤笑了下，“不仅仇富，还恐同，昨晚还骂我是死基佬。”
“他是直男？！”翟绪猛地一口酒喷出来，漏出来的酒液淅淅沥沥沾了一裤子，语气难以置信，“我还说他很是你的菜呢……听你这语气你还挺不喜欢他的。”
梁叙白嫌弃的往外拉了拉凳子：“讨厌不至于，但确实不喜欢。”
梁叙白很早就认识谈则了，在谈则刚入校的时候就知道他，是在一场团队竞赛项目上认识的。
正如翟绪所说，谈则的长相确实是梁叙白的菜，当时谈则穿了套衬衫西裤，发型是蓄发期间尴尬的妹妹头。
人坐在食堂里，跟着几个学长学姐一块吃饭，腮帮子被食物塞得满满当当的。
还挺可爱的。
当时梁叙白对谈则还算有好感，后来谈则总是在背后说些酸话，性格上和梁叙白想象的“乖巧”大相径庭，他还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理不直气也壮的货色。
“那你就打算这么跟他一块住下去？”
翟绪了解自己这个发小，对这人肚子里的花花肠子算是知根知底，让自己将就的事情绝对不干，从来不让自己受气，报复心极强。
哪有可能让谈则继续在他眼皮子底下蹲着？
梁叙白莫名笑了下，说：“暂时让他住着，我看他能忍多久。”
翟绪一言难尽的看着梁叙白，总觉得梁叙白的表情十分不怀好意：“不喜欢他还让他住你家，你平白无故受这个气干嘛。”
“他昨晚在我家偷穿裙子。”梁叙白来了点兴趣，冲着翟绪单挑了下眉头，“我突然觉得他这人也挺有意思的。”
“你觉得呢？”
翟绪看着梁叙白这个表情，默默的在心底给谈则点了一根蜡。
梁叙白没喝两杯就回了海湾，谈则已经回自己的房间待着了。
海湾是梁叙白爸妈以前买的房子，装修的年头有些早了，隔音效果做得不算特别好，站在卧室门口还是能听见些细微的动静。
梁叙白路过谈则的房门，听见里面有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昨晚停电的时候，谈则也在放音乐。
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又在穿裙子。
梁叙白照例在书房办了会儿工，又抽空给他大哥打了个电话，等忙完、洗漱完再出来的时候，翟绪给他发了十几条信息。
梁叙白把头发的水擦干，点开聊天框。
翟绪：[视频.mp4]
翟绪：[这是不是谈则和你啊？]
翟绪：[这就是你吧！]
翟绪：[我去，原来谈则在网上做女装主播吗？这是直男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翟绪：[他真是直男吗？见你来了都脸红成这样……难道他是深柜？]
……
翟绪：[你说句话啊！]
梁叙白：[平台账号发我。]
昨天临时停电，为了防止有人逮着话头说他故意躲避惩罚，谈则又重新装扮了一次。
他也算是有点小心机，毕竟白天的时候直播切片刚刚有点热度，穿同样的衣服更容易引流。
谈则照例开播、放音乐、调灯光一条龙，刚开直播间没多久，在线观看人数就涌入了一批人，虽然比不上他朋友许修，但跟自己比，也算是进步飞速了。
谈则这下是理解许修说的“这条路好走”是什么意思了。
弹幕里的名字全都是陌生的，偶尔飞过去一条眼熟的名字。
谈则被滚动的弹幕晃得眼花缭乱，认真看了半天，发现弹幕里集中在问的都是昨晚的事情，他没有直接回答，笑眯眯的开始直播。
“今天打pk的，一会儿许修上线后直接拉我。”谈则顺了顺头发，“今天流量还不错，希望等会儿打pk的时候不要输得太难看。”
【笑死我了，主播一共打了半个多月的pk，就输了半个多月，从来没赢过。】
【次次打不过许修，次次和许修打。】
【花瓶主播。】
谈则故作为难：“我已经很努力在拉票了啊，今天尽量不要输得太难看吧。”
【让许修天天惩罚小贝穿裙子。】
【可以的兄弟可以的。】
谈则笑着跟弹幕聊了会天，没一会儿就收到了许修的直播连线。
许修流量还算不错，每天刚开播的时候会连线谈则和另外两个小主播，算是帮他们带带人气、带带流量。另外两个娱乐主播，一个叫小菜，一个叫铁茶，跟许修是同个传媒公司的。
谈则是散户，纯粹是因为他和许修关系好。
谈则进去后跟三个人打了打招呼。
许修是做颜值赛道的，其实单论路线来说，谈则和他有点撞，但许修还给他带流量，他心里还是挺感激的。
“小贝今天好漂亮啊。”许修弯弯眼笑了笑，“惩罚我定的，是不是很有远见？”
小菜：“那今天小贝要是输了，还罚他穿。”
经过昨天晚上那遭，谈则心底其实是有点怕了，在梁叙白家里穿裙子，这人还十分不讲道理，万一哪天不分青红皂白的又进他房间，他这女装癖的帽子就真摘不掉了。
谈则连忙摆摆手：“那我肯定会输，你这个惩罚定出来，大家都不给我上分了，换个惩罚吧？”
铁茶给了他个台阶：“老三样吧，发视频就行，今天怎么玩？抓三四还是分组？”
许修笑笑：“先来一局总榜，打完之后分组。”
许修是房主，向来很有话语权，再者说这里面流量最差的就是谈则，小菜和铁茶一场pk能打的分也不少，打总榜后分组也是很大成分上的看运气，大家也没什么意见。
比赛前闭麦私聊，谈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直播间聊了会儿天，弹幕里绝大多数还是在问昨晚的事，他现在不想搭这茬。
“隐私问题一个嘉年华哦，宝宝们。”谈则随口搪塞了过去。
弹幕滚动速度缓慢了片刻，顿时又有一堆骂他是捞男、张口就来、小牌大耍的弹幕飞了出来，几个谈则的铁粉又冒出来互掐。
没过去多久，弹幕里已经一片狼藉。
“管理封一下号。”谈则已经习惯了，“粉丝团不用封。”
谈则就一个管理，封的速度还赶不上他们吵架的速度，等许修结束私聊，开了一把pk，谈则还在任劳任怨的跟着管理一块儿封号。
谈则嘴里念念有词：“大家有小心心的送下小心心，有跑车的可以送送跑车，有什么可以送什么……嗯，如果有臭鸡蛋你想送也可以啊，没有的可以点点赞，争取赛出风格。”
“榜十可以拿女装举牌哦。”
谈则话一出，常给他刷礼物的甩了一个跑车出来，还在直播间公屏上发弹幕帮忙维稳，他笑了下：“谢谢明明哥哥送来的跑车，明明哥哥，你看我这么久了，我给你个管理吧？”
他话音一落，直播间突然炸开道眼花缭乱的礼物特效，霓虹色调的礼物缓缓从底部升起来，转着圈儿弹出三个大字——“嘉年华”。
【黑犬在“肉松言贝”的直播间送出嘉年华！】
谈则正在封号的手怔住，名字后面的分数顿时涨出去三万分。
【我靠！！】
【我去真让这个捞男捞上了。】
【主播含泪赚一千五。】
【怎么真的有人刷啊？！】
谈则头一回收到嘉年华，看见礼物特效的时候很不可思议，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毕竟他觉得没有人会为了这个问题给他刷三千块的礼物，那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震撼的同时，谈则脑袋里只剩自己那一千五的提成。
一千五！
【黑犬：是直男吗？】
黑犬发了弹幕。
【黑犬：答得满意再刷一个。】

第3章 23:00 嘉年华
又一千五……
又一千五……
谈则在心底狂念这四个字，抿着唇盯着屏幕，渐渐给自己憋得脸都红了，他莫名有些紧张，抬手捋了捋头发，故作镇定地笑道：“真的有人刷呀，看来这位黑犬哥哥对这个问题很上心……”
“好吧，其实我以前确实是。”
这话答得模棱两可，以前是，现在是不是，以后是不是？谈则耍了点小心机，想跟这位黑犬玩玩文字游戏。
可片刻过后，黑犬没了下文，但人还挂在直播间，说明他不满意。
【以前是的意思是指现在不是了？】
【主播这个以前是指多久以前？搬家以前？】
【这不就对上了吗？】
【我就说直男脸能红成那样吗，直男能穿裙子吗？】
谈则看得出这群人可劲儿往梁叙白身上扯，心里跟吃了狗屎一样堵得慌，又一个嘉年华在他面前转，却迟迟没下来，他脸红深了些，心一横承认道：“对，现在不是了。”
【黑犬在“肉松言贝”的直播间送出嘉年华！】
谈则服了，这个世界基佬怎么这么多？
“谢谢黑犬哥哥送来的两个嘉年华，黑犬哥哥是第一次来，可以点点关注，左上角点点加入粉丝团。”
“哥哥你怎么这么有票啊，第一次看直播吗？我有点荣幸哦。怎么这么关心这个问题呀？”
谈则又收入一千五，也顾不上基佬不基佬，顿时喜笑颜开，嘴很甜的哥哥来哥哥去。
【见钱眼开这一块儿。】
【哥哥弟弟这一块儿。】
【真让他赚了这三千块！】
黑犬没再理他。
谈则心里美得不得了，两个嘉年华让他在这把pk里总分第二，他心里算了算，这把他怎么组队都不会输，担心还要穿女装的心一下子揣回肚子里。
“小贝今天好有票啊，打了好多分。”小菜感慨道。
谈则谦虚了下：“意外意外，平时很没分的。”
“女装直播有奇效，谁今天来罚我一下，我也想穿。”铁茶开着玩笑，工装背心下的肌肉在微微耸动。
最后黑白配分组是谈则和许修一组，谈则罚铁茶，许修罚小菜。
许修让小菜连发三天许修的相关视频，谈则笑了下问铁茶是不是真的要穿女装。
小菜：“肌肉男穿女装，是谁爱的天菜来了。”
铁茶连忙摆手拒绝：“没有我的码，还是正常罚吧。”
谈则定了和许修一样的惩罚，后续又跟着他们三个开了几次pk，刚刚怒砸两个嘉年华的黑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直播间了。
谈则其他把数和之前一样，分数不高。
快一点的时候，许修把房间解散了。
谈则今天一天赚了三千多，后半夜直播都有劲儿，应着弹幕要求唱了两首歌。
【小贝今天心情肉眼可见的好。】
【赚钱了谁心情不好？】
【平白让我赚两个嘉年华，哪怕是让我平白捡两千块我也愿意。】
【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谈则被他们逗乐了：“没有啊，其实我平时心情也很好的，没看出来么？”
【谁看出来了。】
【主播平时后半夜像被吸干了阳气，今天来了个黑犬哥，算是给你吸饱了。】
“吸人阳气这个说法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谈则心情大好，用手把脸颊侧的头发拢到耳后，“但是我今天确实很开心吧，倒也不是因为嘉年华。”
“今天头一回打pk大获全胜啊，而且直播间的友友一下子比以前多了很多。日子坏端端的好起来了，当然要心情好了。”
谈则这话完全不假，他做娱乐主播小半年，除了经常收到的骚扰私信、恶意谩骂以外，他第一次有了自己是个娱乐主播的实感。
方方面面的。
他和直播间多聊了会儿天，闲着没事又开了两把斗地主，直播边玩边聊天，直到他下播，黑犬都没有再上线进入直播间过。
谈则抽空去看了黑犬的账号首页。
黑犬是个三无小号，没有视频、没有喜欢收藏、没有关注粉丝，头像应该是本人，是张完完全全看不出任何特征的滑雪照，但身材应该还不错。
谈则下线后，给榜上前十拍举牌照，第一个就是黑犬。
电脑屏幕上放大了黑犬的头像，他捧着电脑，黑色长发自然垂落，微微歪着头面对镜头，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拍了一张相当温柔恬静的美照。
不管男的女的都不能不喜欢这张照片。
谈则很满意，照着这个模板把前十都拍完，挨个发过去。
黑犬没有关注他，他只能发一条消息过去。
等弄完这些，谈则用卸妆水把眉毛和口红擦了，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依旧有些热气的夜风涌了进来，扑了谈则一脸。
谈则不徐不疾的点了根烟，打开手机看着屏幕上一直没得到回复的消息，滑动拇指浏览了下前面的聊天记录，寥寥几句，语气生疏。
望着备注上那个“妈”字，还是什么都没输入。
谈则第二天有早课，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浑浑噩噩地套上短袖短裤，把有些乱的头发梳好，就一脚蹬上鞋出门了。
海湾离江大不远，骑个共享单车十分钟就到，路上谈则顺道买了两个包子，一路骑到教学楼楼下，卡着点儿钻进教室，挑了个中间的空位坐下了。
大三基本都是专业课，但谈则实在困得找不着北，没一会儿头就磕在桌子上睡着了。等他一觉睡醒，大教室里已经没人了，只有几个留在这儿自习的。
谈则打了个哈欠，打算再在教室里坐会儿，雷苗苗他们班今天在这边开团日活动，估计还有半个小时结束。
谈则寻思过会等雷苗苗结束了，两个人一块去打会球。
他把雷苗苗的消息回了，点开视频软件，私信满满当当的，他自动过滤了那些骂他的，一路往下翻，给昨天刷了礼物的粉丝回信息。
看到“黑犬”的聊天框时，谈则停了停。
二十分钟前，黑犬回了一个“嗯”。
谈则切出去，在微信里找到许修。
谈则：[昨天给我刷了两个嘉年华的大哥没给我点关注，是个三无号，这样的刷客该怎么维护啊？他不给我点回关，我连词都不知道怎么措。]
谈则：[这种会不会是普通游客啊，随便刷的。]
许修：[既然肯给你刷嘉年华，就说明他人挺大方的，可能是头一次看直播，或者是谁的小号，普通游客哪有这样的？你就正常维护。]
许修：[用心维护，说不定他以后就是你的常驻榜一了。]
许修：[你先关注他，跟他说他刷了这么多是可以加联系方式的，再写感谢信。说话嘴巴甜一点，他既然就这样给你刷礼物了，你嘴甜他心里高兴。]
谈则仔细想了想，有道理。既然黑犬昨天刷嘉年华追问他性取向，说明还是对他有点好奇心的吧？虽然他也不理解为什么黑犬没关注他。
【肉松言贝：黑犬哥哥，谢谢你昨天这么支持我，破费了呀。我是新人主播，之前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大额的礼物，真的很感谢哥哥，希望以后还能常常在直播间见到你！】
【肉松言贝发送了一条语音消息】
【肉松言贝：平时累积送到一个火箭是可以加联系方式的噢，哥哥这是我的微信号，欢迎你来看我的朋友圈！】
消息发出去后，一直没显示已读。
期间谈则反反复复打开聊天框，被自己的语气恶心得一个激灵，但是想到这都是为了赚钱，心里就舒服多了，甚至还补了个爱心表情包过去。
这世界上哪有真不会为五斗米折腰的呢？
谈则就是人穷志短，见钱眼开。
谈则下午没课，和雷苗苗打了俩小时台球后，回了海湾公寓，还提着一兜子的菜。
梁叙白平时是不开火的，家里的电磁炉基本是放着吃灰，冰箱里塞的也都是些饮料和水果，空荡荡的。
刚住进来的时候谈则和梁叙白签了同居合约，至今还贴在门口，包含需要谈则负责卫生等各种霸王条款。
既然横竖都要打扫卫生，谈则渐渐的就开始在海湾做菜了。
厨房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都是谈则购置的，他还经常去超市看打折促销，把食材买回来塞进冰箱里备用。
有次梁叙白打开冰箱门，看见两大打的鸡蛋，还说他是母鸡魂上身了。
谈则倒也真不指望这位富二代理解人为什么要在打折促销的时候买两大打的鸡蛋，只是按照要求把冰箱领域一分为二，将自己的东西都贴上便利贴。
以此和梁叙白划清界限。
提着菜回去的时候，梁叙白在家里，翟绪也来了。
这两个人是沆瀣一气穿一条裤子的同盟，花花公子翟绪是梁叙白身边最大的一条走狗，大四了，整天不务正业的来海湾抓着梁叙白打游戏。
话还特别多，烦都烦死了。
谈则礼貌地抬手和翟绪打了声招呼，径直走向厨房。
自从翟绪昨晚发现谈则穿裙子直播后，就再也没办法直视谈则，他坐在沙发上用手肘搡了搡梁叙白。
翟绪压着声音道：“你昨晚要了账号干嘛了。”
“没干嘛，就看看。”梁叙白盯着电脑，脑子里却想起一两个小时前谈则给他发的消息和语音，没由得笑了一声。
翟绪对他的性格太清楚，追问着：“不可能，你肯定干坏事了，我还不了解你？”
梁叙白被他戳得烦了，抱着电脑换了个方向坐：“你爱信不信。”
翟绪见梁叙白懒得理他，又摸到厨房去和谈则聊天，进去时谈则正在洗菜，他听见脚步声，瞥了眼来人。
“翟哥，怎么了。”谈则下意识礼貌笑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翟绪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来梁叙白口中说的半点欺骗痕迹，他发现自己盯得太久了，不好意思笑笑。
翟绪：“小谈弟弟，大白这人平时性格挺怪的吧？住一块儿会不会觉得很辛苦啊。”
谈则见他是来闲聊天的，便又把手泡进了洗菜篮里，慢悠悠地答：“还好，我有心理准备，本来我就是来借宿的，辛苦一点也没什么。”
“哈哈，你多包涵就是了。”翟绪摸了摸鼻子，总觉得谈则这话说得太有水平。
“你这是做的什么菜啊？分量多么，能不能带我也吃一个。”
谈则犹豫了下：“买的我一人份的菜。”
“那算了，我点个外卖就行。”翟绪倒也不强求，窝在厨房里跟谈则随口哈拉了几句有的没的，等谈则要烧油炒菜的时候溜了出去。
人一走，谈则长舒了一口气，低低嘀咕了一句神经病。

第4章 23:00 蓬蓬裙
谈则坐在餐桌上吃饭，梁叙白和翟绪坐在客厅沙发上，香气从不远处飘过来，闻得翟绪肚子咕咕叫。
梁叙白和翟绪都是大四，不过翟绪读的大学是隔壁江科大，他们学校毕业论文流程走得比较晚，要到十一月才正式走流程。
而江大是从大四开学就开始着手选导师、选题、开题答辩等各种事项了，梁叙白的导师是他伯伯，严得能让人恨不得一头撞死。
这才十月份，梁叙白就跑好了所有数据，连初稿都写完了。
翟绪向来对梁叙白的内卷程度和自虐程度心服口服，看了会儿梁叙白的论文，觉得头疼又横躺回去，摸出手机给梁叙白发信息。
翟绪：[其实我真的觉得谈则人挺乖的，你看他吃饭的样儿。]
翟绪：[而且我刚跟他聊天，他态度也挺好的。]
翟绪：[可能是你性格太差了，他就是不喜欢你而已。]
梁叙白：[？]
梁叙白只回了个问号，虽然懒得理会翟绪，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往餐桌的方向看了一眼。
谈则吃饭习惯很不好，喜欢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声音音量开得很小，但还是能隐隐听到一些。
他把碍事的长发扎了起来，束了个马尾，习惯性塞很大一口饭进嘴里，然后使劲儿的嚼。
和梁叙白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吃相倒是一点儿都没变。
谈则察觉到他的视线，敏锐地回头瞪了他一眼，两人视线接触的瞬间，梁叙白笑了下，便把视线挪开，重新落回到电脑上。
梁叙白又拿起手机，打开那个他已读未回的聊天框，给谈则点了个回关，又发了条信息出去，配上自己的账号。
【黑犬：你加我。】
很快，梁叙白就收到了好友验证消息，他隔了好一阵儿才通过好友申请。
谈则给他发了好几条打招呼的消息，又感谢了他一遍，语气诚恳有礼貌，还很上道儿的喊得都是哥哥。
肉松言贝？谈则？
这人倒是一贯会演，为了几千块钱，连同性恋都愿意装一装。
他倒是想看看义愤填膺喊着有钱了不起啊的谈则，为了钱能演到什么地步。
谈则不知道梁叙白正计划着把他弄坑里，对于“黑犬”的突然到来，欣喜之外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他一直人气不高，没有收到过什么大礼物，不懂得怎么维护这种通过看直播找消遣的有钱人。
简单来说就是做狗腿子的经验不太丰富。
而直播界水深，刷一两个嘉年华实在不是代表什么。
甚至有的人给自己爱看的娱播刷礼物，粉丝团升满到了二十级，账号毕业后拍拍屁股就离开，有的人刷着刷着看对方不喜欢了，转头去刷别人。
这种事屡见不鲜，说白了，娱乐主播这个职业就跟艺术展览里挂着的数不清数的画儿一样，他们依靠别人的打赏礼物赚钱，对观众来说不可能具备不可替代性。
全国人口这么多，说自己独一无二实在太天真了。
钱来得太轻松就不珍贵，黑犬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走。
但是许修说得没错，谈则的直播间难得出现一条大鱼，他就算是拼了老命豁出去也得维护好。
不就是装同性恋么？不就是装嘴甜吗？他装就是了，要是赚钱快，干干也不丢人。
谈则还想买房，要是能在毕业前火一把，赚够首付的钱，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谈则身边没有同性恋，真正认识的就梁叙白一个。
他有意观察过梁叙白，想观察出梁叙白的性向在他身上投射了出了什么东西，方便自己稍稍模仿下，但结果是什么也没观察出来。
梁叙白和网上说的很不一样，唯一能搭上边的就是形象管理这一块。
刚认识梁叙白的时候，谈则就发现这人衣服特别多，几乎是半个月都不会重样的，打扮上低调又潮流，既不会特别扎眼也能让人觉得一眼就舒服。
住在一起后，谈则更是发现梁叙白每天着装都很整齐，很有说法，哪怕他连门都不出。
雷苗苗调侃梁叙白这是男神的自我修养，谈则却是觉得梁叙白装得没边了。
不知道每天在家里孔雀开屏给谁看。
谈则吃完饭依旧坐在餐桌上刷视频，搜自己的名字、关键词标签，看看风向怎么样，一直到下午三四点，翟绪才从海湾离开，连同着梁叙白一起。
人一走，谈则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懒散地趴在桌子上，盯着昨晚自己的直播切片看，手机蓦地叮咚一响。
黑犬：[晚上还穿裙子吗？]
谈则：[哥，我昨天穿裙子是因为之前打pk输了要做惩罚才穿的，我平时直播的时候是不穿裙子的……星星眼.jpg]
黑犬：[平时穿什么。]
谈则琢磨了一会儿，从衣柜里翻出来几件自己直播常穿的常服扔在床上，拍照发给黑犬。
黑犬：[嗯。]
谈则等了半晌，想等这人的下文，可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后续，他犹犹豫豫地摸摸嘴皮子，编辑信息发过去。
谈则：[哥你今晚还来看我吗？]
黑犬：[你穿裙子的时候来。]
谈则眼一黑，手机从手上脱落砸在餐桌上，心里把黑犬扯出来骂了好几遍，恨不得把人做成活体靶，每天用小飞镖扎一遍。
当天谈则没穿，黑犬也真的没来。
第二天谈则还没穿，黑犬也不来。
谈则给许修发信息求助，问他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得到的回答就一句话。
许修：[穿了也不会掉块肉。]
谈则妥协了，收拾收拾出门，准备出去买件尺码合适的裙子回来，临着出门前还不忘记戴上口罩。
他坐地铁到这边最出名的批发市场，在女装区逛了一圈。
批发市场之前冷寂下来过一段时间，没有客流量，近些年因为探店博主、薅羊毛砍价的风盛行后，这里改成了一堆古着店。
但随之而来的是砍价也不好砍。
谈则看中了一条蓝色蓬蓬裙，是整个批发市场女装区里最好看的，后背是松紧设计，他感觉依照这个衣长来说，他应该穿得下。
这条裙子被挂在最上面，谈则一米八的个也得仰头才能看完全，他盯着眼前离自己最近的价格标，上面写着299。
“老板，这裙子能便宜点卖么。”谈则指了指墙上的蓝裙，“299太贵了。”
服装店的老板是个北方口音的大姐，纹了眉，画着标识性的全包眼线，手上是经典红色美甲，一边嗑瓜子一边扫了他一眼：“不讲价。”
“不讲价？怎么别人家都能讲。”
“别人家我不管，我这儿不讲价。”
谈则抬手捻了下裙边：“你这裙子材质这么硬，款式也是老到掉牙的款了，你好意思卖三百吗？”
“你管我好不好意思，妹妹，你要买就买，你不买你就出去。”大姐瞪了他一眼。
谈则：“……姐，我是男的。”
大姐愣了一下，狐疑的上下打量了谈则两眼：“你再出个声儿我听听。”
“我真是男的。”谈则重复了一遍。
“你男的你给女朋友买个裙子还这么叽叽歪歪的，买不起名牌儿到批发市场连三百块都舍不得掏？”
谈则闻言羞愧的低了低头，抬起手在口罩下蹭了蹭，声音染上点抖：“姐，我女朋友现在在化疗，头发都掉光了，我身上也没几个钱，哪儿买得起名牌啊。”
“她就想穿个漂亮的裙子过生日，我一个穷学生，还没毕业，没什么本事，只能想办法让她开心点儿。”
“对不起啊姐，我不买了。”
谈则神情凄凄，转身要走，余光瞥见大姐一脸茫然的表情，口罩下疯狂抿着嘴生怕笑出来。
他腿还没迈出服装店，就听见大姐喊住他，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算了算了，一百五你拿走好吧？我也是看你可怜，这进货价都没有。”
“谢谢姐，姐你好人有好报，未来一定会发财的。”谈则满脸感激涕零，握着大姐的手猛地摇晃两下，给她扫了一百五过去。
成功杀价一百五，谈则觉得自己今天战果颇丰，回去的路上买了两袋鸭脖。临着进门才想梁叙白不让他在家里吃味道太大的东西。
谈则站在密码锁前犹豫了片刻，祈祷了下梁叙白最好今天不在家。
但他还没来得及输密码，电梯门叮咚一声又响了。海湾这边是一梯一户，进电梯还要刷门禁卡，会在这个楼层停下来的就两个人，梁叙白，他。
声音还没出，谈则已经率先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他主动往旁边让了一步，给梁叙白腾出位置来。
梁叙白个高，比他还高个好几公分，垂眼瞟了瞟他，瞧见袋子里对折整齐的裙子，暴露在外的裙边，边输密码边笑道：“学弟，你真有穿裙子的癖好啊。”
谈则被他撞见过一次，心里坦然多了，倒没觉得有什么值得破防的，扭过头冷哼一声。
“不过下次买质量好点的吧，这条裙子的裙边都炸线了。”梁叙白推开门，含笑看着谈则，“人进来，鸭脖出去。”

第5章 23:00 爽约
谈则拿了个马扎坐在门口啃鸭脖，门大敞着，客厅里的冷气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泄。
梁叙白站在客厅里，望了眼还坐在门口吃东西的谈则，抬手将放在茶几上的裙子拿了出来。蓝白色的，下半部分是多层蓬蓬裙设计，摸着料子很硬，不是什么好货。
他笑了下，原模原样的把裙子对折好放回去。
不出意料，梁叙白今天收到了谈则的消息，在晚上十点半。
主播肉松言贝向账号黑犬发送了一条穿裙子的独家照片，照片是在谈则卧室里那面全身镜前照的。
谈则今天没有卷头发，黑色长直发贴着胸口，斜尖领的设计让他把一侧的锁骨完全暴露出来，裙摆下是笔直的腿，他的脸颊微微鼓起，表情看上去很不自然，像是种刻意卖萌的表情。
梁叙白已读不回。
谈则十一点正式开播，黑犬一直没回他信息，不知道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原本他是想着，如果黑犬不回他，他就把衣服换了。
【您关注的主播“肉松言贝”开播啦，快点进入直播间吧！】
谈则这几天流量都不错，每次开播人流峰值会到小一千，固定看客的数量也比过去涨了一倍。上次女装效果很好，吸引来了黑犬，保不准今天还能再吸到谁呢。
综合考量，谈则还是没换。
【怎么又穿裙子了。】
【主播今天又是谁罚的你。】
【没人罚，这几天我都跟全程了。】
【自发的？】
【这个小贝已经在女装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今天是我自己穿的。”谈则扯了扯衣领，“裙子是我新买的，看着还行吗？上次女装直播效果感觉还不错，所以这次加播一场啦。”
谈则说罢从电竞椅上站起来，往后退了退，把全身框进直播镜头，他没有搭配裙子穿的鞋，就穿了双拖鞋。这条裙子虽然码数挺大的，但穿在谈则身上还是有点短，裙摆在大腿根往下一截。
他不敢在镜头面前露太久，怕被查封，展示了下全貌后就小跑回来坐回凳子上。
谈则对着镜头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我买的样式还不错吧。”
“这是我今天现买的，原价三百，杀价杀到一百五了。”谈则说这话时，嘚瑟的哼哼了两声。
“对呀，穿裙子看的人多、送礼物的人也多，既然大家喜欢我就穿嘛，毕竟一切以你们为主。”
谈则自顾自地说话：“我也是要凭这个讨口饭吃的嘛，谢谢小奇送来的飞机，谢谢小奇宝宝。”
“一会再打pk，先和大家聊一会儿天。”谈则往后拉了拉电竞椅，镜头里更全面的展示出窝在椅子上的蓬蓬裙，一层层堆在一起，就像是浪花。
谈则一直等到十二点，都没有收到黑犬的礼物。黑犬账号是三无小号，没有进场特效，也没有点他的粉丝团，他不说话、不送礼，谈则根本没法知道他在不在看。
十二点许修来拉他打pk，一如既往地输了好几把，谈则被惩罚了好几次，虽然都是无关痛痒的小惩罚，但是谈则还是有种期待落空后莫名其妙的气愤。
气黑犬说话不算话，气他跟自己玩文字游戏。
最后下播前谈则一一谢榜，站起来对着镜头鞠了鞠躬，他又坐回去照例聊了会天，才把直播间关掉。
脱离镜头后，谈则不管不顾地把自己的裙摆掀起来，大腿上已经被挠得红通通的一片，都是抓痕，大小不均的包鼓起来，痒得很厉害。
不知道这裙摆是什么材质的，谈则过敏了。
谈则这里没有过敏药，也没有备用的药膏能擦，只能先把裙子脱下来扔到一边去，拿着手机看附近的药店。氯雷他定三十六一盒，还有五块的配送费。
药店就离他一公里。
谈则服了，认命从衣柜里扒出条宽松的短裤穿上，准备自己下楼去买。
令谈则惊讶的是，平时这个点早就熄灯了的梁叙白居然还没睡，黑暗中还能看清这人门缝里的光亮。
谈则径直走向玄关准备换鞋，身后传来道微弱的开门声。
“干什么去？”
谈则头也没回，漠然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谈则把这条蓝色裙子洗干净挂在二手交易网站上卖掉了，卖的价格很低，或者说它本来就不值钱。
谈则对半砍都砍少了。
算他倒霉。
他总不能发信息问黑犬为什么不给他送礼物。
只能十分热切地编辑消息发过去问他昨天有没有看直播。
谈则：[黑犬哥哥，我昨天有穿裙子直播，你看见了嘛？感觉怎么样呢，可不可以给小贝提一下意见…><！]
谈则一边发一边隐隐作呕。
谈则现在急需一个有足够财力的榜一，他现在打所有pk，只要不是组队等花运气的，基本都输，每次那点可怜的分数都是几个几个九块九堆起来的。
认识的网红不多，偶尔几次打pk都是许修组局，真正引流到他这里的人流量不多。
自由匹配，比他有名气的不愿意跟他打，和他一样糊的又没什么效果，十分钟pk打下来都是三瓜俩枣的。
许修说了，做主播起步，尤其是男主播起步，不能太要面子。
重要的一点就是拍马屁，提供情绪价值。
不然的话张口就是要钱的事儿，谁愿意平白无故做那个冤大头？
虽然做狗腿子很累，但是谁会和钱过不去。
黑犬还是没回。
谈则觉得有些心累，走到冰箱前给自己开了罐饮料喝，他盯着易拉罐里还在咕咚咕咚冒气泡的汽水，开始有点犯愁。
梁叙白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他背后冒出来，喊了他一声。
谈则被吓一跳，下意识往后挪了一步，警惕道：“干什么？”
“……”梁叙白掀起眼皮看着他，语气淡淡的通知他，“你爸要来江市，和你说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我不知道。”谈则有点诧异，拿着手机开始翻聊天框，想看看是不是自己漏看了消息。
梁叙白垂眼若无其事的扫过他手机，看见熟悉的账号聊天框颜色略深些，排在很上面，勾唇小幅度笑了下。
谈则没翻到谈成远的消息，摁熄手机：“你为什么知道，他来干什么。”
梁叙白抱臂靠在冰箱边上答着：“可能是来见老同学吧，但我爸应该没空见他。”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谈则莫名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扯出来个笑，语气阴阳怪气：“你们家的人真是一脉相承。”
梁叙白审视般的看了他片刻，说：“怎么？”
“傲慢自大的如出一辙。”谈则语气很平，握着汽水罐喝了一大口。
梁叙白不当回事的笑了下，哦了一声。
谈则不再理他，快步走开，回到房间后重重把门合上，发出一声巨响。
梁叙白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和谈则一样的饮料，也回房间去了。
谈成远是真的要来江市，比起谈则这个亲儿子，梁叙白得知消息的速度比他快太多。
在谈成远出发前一天，谈则才收到他的消息，说自己会来江市看他。
当天晚上谈则很早就下播了，这段时间他基本每天都会给黑犬发信息慰问一下，只有前天的时候，黑犬给他回了一条最近忙的消息。
起码不是不理他，也没有去看别的主播，也算是坏消息里的好消息吧。
谈则下播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呆呆望着天花板，光洁的天花板上有一块明暗程度与其他地方不同，因为他的窗帘没有拉紧。
谈成远不是来看他的，毋庸置疑。
谈成远才不是个慈父类型，自从谈成远和他妈妈程馨雅离婚后，谈则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逢年过节、暑假期间会被以“维系感情”的名义送到谈成远或者程馨雅那里。
两个人分别在谈则十五岁和十八岁的时候再婚，现在各自的家庭既幸福又美满。谈成远在再婚那年就又生了个儿子，今年五岁，刚得了谈成远给他买的一套房。
程馨雅是今年生的孩子，她是高龄产妇，年初的时候剖腹产生了个女孩。
离婚的时候，谈则的抚养权是落在了谈成远的手里，但谈成远把他扔给了爷爷奶奶，他和谈成远的往来不算很多，父子之间客气的就像陌生人。
谈成远很装模作样，定期会让谈则去他那里小住，让谈则坐在他面前听一通又臭又长的教诲。从初中高中再到大学，谈成远貌似很关心他的成绩，却又从来没记住过。
这人就是走个流程问一问，谈则也就走个流程配合他答一答，他努力饰演好听话、省心又优秀的儿子，谈成远拼命扮演无愧于心的父亲。
这就是血缘。
谈则不是很想见到谈成远，他心里的一股气还没有度过去。他卖了那么多年的乖，没能从谈成远这个抠门精手里拿到一丁点的好处，同父异母的弟弟却不动声响地拿了一套房。
他要求不高，想要搬出来住，谈成远却一声不吭地把他又塞进了别人家里。
谈则觉得，自己总是在寄人篱下的生活有百分之八十的成分要归咎于他的好爸爸。
真想买一套房子。
谈则陷入睡眠前，迷迷糊糊的想。

第6章 23:00 不速之客
“爸。”
谈则在高铁站出站口对着男人招手，主动上前接过谈成远手中提着的小行李箱。根据重量来看，谈成远最多待两天。
谈成远身量和谈则差不多高，人到中年后有些许的发福，但在普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性群体里，还算比较苗条的。
“你怎么还留着这头发，”谈成远不满地皱着眉，声如洪钟，“不男不女的。”
谈则笑了下没说话，转移话题道：“您订的酒店在哪，打车去吧。”
谈成远把地址报给他，谈则在打车软件上打了辆快车，等车的间隙，他不好一直不说话，只能干巴巴地问：“阿姨和小弟最近还好吗？”
“嗯，还好。你小弟现在升大班，你阿姨说打算后面给他办私立小学，听说教育质量比公立要好。”
“国际私立吗？”谈则回忆了下，那附近的私立小学就俩所，估计是最好的那个。
“是。”
谈则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你和梁叔叔他儿子相处的怎么样，你们是一个学校的吧？”
谈则脑海里涌现出梁叙白那张脸，敷衍道：“还可以。”
一路上，谈成远都在和谈则聊梁叙白的事，他觉得没什么可聊的，但也只能忍耐着回话，慢慢的话题就扯远了。
谈成远说既然相处不错就要多走动多来往，住在别人家里要有分寸，不要给他丢脸。
谈则心里笑了下，心想您儿子的脸早就丢干净了，穿裙子被人逮着个正着，说人坏话被现场抓包。
他一路把人送到酒店，以下午还有课的理由逃之夭夭，脱离谈成远后，谈则压抑着的身心顿时舒畅开来，他在附近便利店买了盒烟，抽了两根烟才走，坐地铁回了学校。
雷苗苗听说他爸来了，怵得直打抖。
谈则没忍住笑出声来：“你至于吗？”
“至于啊，你爸挺不喜欢我的，每次遇见他他都把我可劲一通说，总觉得我耽误你似的。”
谈则说：“可能你从外观上来看太豪横了。”
雷苗苗哽了一口气，憋屈道：“我可不抽烟，谁带坏谁还不知道呢。”
“行了，他不会来见你的，你把心揣肚子里吧。”谈则摇摇头，拿起手机给他看消息，“他要见的另有其人。”
雷苗苗惊道：“你爸铁公鸡拔毛了，在这儿请吃饭。”
“毕竟他请的是富二代。”谈则冷笑。
谈则不懂这顿饭的意义在哪里。
谈则在谈成远的眼神示意下，主动起身替梁叙白倒了杯茶，他把装满茶水的杯子往梁叙白面前一放，瓷杯碰撞玻璃面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梁叙白抬眼看了他一下。
谈成远主动开口：“叙白，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梁叙白礼貌微笑了下：“可以的。”
“你父亲这些年身体怎么样？”谈成远挑了个很老套的话题开场。
“身体还好，”梁叙白人精似的看出他藏着掖着想问的话，“但他最近比较忙，人在首都开会。”
“听说您要来，拜托了我哥来接待。”
谈则坐在梁叙白身边，听见这话时喝水的动作都顿了下，他还真不知道梁叙白有个哥。但请吃饭的点已经过了，这位神秘莫测的“哥”会不会来都不好说。
总觉得像是梁叙白说出来给人台阶下的。
谈则坐在这里浑身不自在，总觉得空气都稀薄了，他看着向来态度强硬的谈成远在梁叙白面前和颜悦色的样子，看着他仔细反复斟酌语气的状态，总觉得如坐针毡。
而梁叙白也并没有让步出所谓的“小辈姿态”，气氛十分古怪。
“我去催菜。”谈则起身，不容分说的往包厢外走，门一开，险些直直撞上人。
谈则抬眼和对方对视了下，这人长相和梁叙白有五分像，年纪稍大些，看上去大概有二十七八的样子。浓密的眉毛压着眼头，静静注视过来时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谈则抬腿让开道，让他先进。
“来晚了，抱歉。”
谈则余光看见谈成远立刻起身，微弯着腰和对方握手问好，这人只是敷衍地伸手虚虚握了一下，转道将手拍在梁叙白身上。
“我让你替我招待，怎么到现在桌上都只有一壶茶。”
谈则看着真正的东家，谈成远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之色，冲他使了个眼色。
谈则面无表情的出去，催了下服务员。
气氛一直很尴尬，尤其是在梁叙白的哥哥来了之后。
谈则主动介绍自己的名字，也不自讨没趣地伸手跟人家握手，礼貌笑笑鞠了个躬。
梁叙青来之前还好，他来了之后，谈成远若隐若无透出的、伏低做小的姿态越发明显。
而地位、姿态明显摆在上位的梁叙青态度始终淡淡的，偶尔眉宇会微微蹙一下，让人觉得他疲于应付，十分不耐烦。
谈则觉得自己要被这种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他闷不吭声地喝了很多茶，很少动筷。
一桌四个人，动筷最频繁的就是梁叙白，他倒像是真的来吃饭的。
“爸，我去下洗手间。”谈则忍不住了，打声招呼就打算走，便听见旁边梁叙白也跟着起身，附和了一句。
“哥，我也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洗手间，谈则沉闷着不说话，上完厕所后也懒得再回去，走到尽头的吸烟室，直接开门扎了进去。
梁叙白一路跟着他，推开门也走了进来。
谈则利落地点了两根烟，坐在沙发上，双腿敞开，小臂压在大腿上，以个身体前倾的姿势垂着头，不看梁叙白的脸。
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他一侧的脸，一半的头发被别在耳后，抽烟时腮的位置微微凹陷下去，白雾顺着鼻尖的位置延出来。
梁叙白神色动了动。
“梁叙白，”谈则见他在自己跟前晃，罕见地喊他大名，“你能不能滚出去啊？”
梁叙白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却听不出温度来，他凉凉开口道：“我回去坐着，场面不是会更难看吗。”
“……”
谈则沉默两秒，胸口有股气翻涌着、沸腾着，他把那即将燃尽的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里，忍耐着不发作。
“我爸是个要面子的伪善企业家，习惯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老好人，像你爸这样曾经和他有点交情的同学，他处理过很多。”梁叙白语气平静的阐述，“自找没趣的也不少。”
“没什么好羞愤的。”
谈则抬起头来和梁叙白对视上，梁叙白那双幽深的眼中承载着些他剖析不出成分的情绪。
梁叙白坦然地回视他，并不觉得自己话里有什么不对。
谈则忽然有种感觉，这群姓梁的就是火堆，而他爸就是那只自找没趣的飞蛾，被这种犀利的、直白的傲慢吞噬成渣。
梁叙白直言，讨好他们的人有很多，他们已经完完全全习惯这种生活。
然后呢？谈则不理解，心里觉得十分可笑。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谈则站起身来，有种双腿都不是自己了的错觉，他半身都是麻的，方才沸腾着的情绪在此刻都消失不见，似是某种感官被麻痹掉了。
谈则心里清楚，他父亲谈成远是个自以为是、自信颇丰的中年男人，这场不痛快是他自找的。
但谈则就是看不惯，他没有对谈成远的窘境产生任何的心疼，只是觉得在这样的处境下，自己心中有些难堪。
因为他身边坐着一个年龄与他相仿的同龄人，他讨厌的人，看破了他父亲并不成熟的心计，或许更在心中嘲笑他的不自量力，甚至还高高在上的表示他无需因为这份讨好而感到羞愤。
而他刚好是这位父亲的儿子。
谈则走到梁叙白面前，一字一句道：“不是所有人都想费劲地讨好你。”
“我就不想。”
谈则极其用力地撞向梁叙白的肩，没撞动，冷着脸离开。
梁叙白在原地待了一会，用手揉揉肩，心中越发觉得荒谬，他分明在宽慰谈则。
他怎么不分好赖？
这顿饭以尴尬收尾，梁叙青说自己后面还有事，暂时先到这里，他和梁叙白两个人并肩走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两个人话都少，像自动问答机似的。
你抛出一个问题，我回答，如此反复。
梁叙青的助理把车开了过来，他上车前跟谈成远告别，随即扬长而去。
梁叙白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主动道：“谈叔，我送你回酒店吧。”
谈成远笑着说好，上了梁叙白的副驾。
经历过梁叙青的架势，谈成远似是觉得梁叙白好相处不少，坐在副驾驶上热切地和梁叙白聊天，话题围绕着谈则展开。
说他不太懂事，拜托梁叙白多多照拂。
谈则都不知道自己的毛病有这么多，他听得心累，倚着窗一言不发。
“谈则，谈则！”谈成远扭头看他，“改天去把你这头发剪了，收拾得干净利落一点，搞这么不男不女的像什么样子。”
谈则木着脸，第一次没回头看他，盯着窗外：“我不剪。”
“……你说什么？”
这或许是向来懂事听话的谈则第一次在他面前说“不”，谈成远有些怔。
谈则懒得重复，抿着唇不说话。
梁叙白：“到了。”
谈成远下车了，谈则翻出自己的手机，一条条专注地回着雷苗苗给他发的信息，心情不佳的跟他讲述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梁叙白透过后视镜看他，放置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下，他等红绿灯的间隙，抽空看了一眼。
他忘记把自己账号切回来了，现在登的是黑犬那个账号。
肉松言贝：[哥哥，你今晚来看我吗？]

第7章 23:00 等级35
谈则回去后先洗了澡洗了头，套了件短袖坐在桌前调设备。
今天还没到十一点，他打开了直播间，开播时间突然提前，直播间里进的人没有太多。
谈则沉默着调设备，他这次用的是电脑直播，调好镜头后便直接挪动鼠标点开了常玩的端游。
谈则平时很少直播玩游戏，他打得也一般，每次直播的时候总有人说他打得太菜。
但是谈则也不是专业的游戏主播，只是心情不好的时候玩一玩，他把游戏里的人都想象成梁叙白，梁叙青，一刀一个使劲砍，玩了快一个小时，压在胸口的郁气才长舒出去。
谈则退出游戏，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身心都舒畅了。
【谁家的直男跑出来了。】
【光看表情爽得没边，嗔怒版小贝。】
【怎么不说看看战绩……】
谈则扫了扫屏幕，脸上阴霾随着个笑一扫而空，他笑吟吟地盯着镜头：“抱歉大家，今天心情不太好，提前上播玩玩游戏，播会儿音乐，一会老样子哦。”
今天用的是电脑直播，屏幕更大更清晰些，细到甚至能看清谈则脸上的绒毛，他调了调滤镜参数，又调出来常播的音乐歌单。
“为什么心情不好？一点私事，遇到了个自以为是的混蛋，现在好多了。”谈则笑笑，靠在电竞椅上回答。
“为什么把头发扎起来了……因为刚洗完头吹干，很热。”
提起头发，谈则下意识摸了摸发尾：“今天又有人让我把头发剪了，但是我觉得长头发挺好的。”
谈则稍提了一句，便把头发这个话题掀了过去，慢慢吞吞地跟直播间弹幕聊天，主动找人打了两把pk。
随机匹配到的多数都是散户主播，观看人数都不多，这个点还没到直播广场最火热的时候，谈则有输有赢，分数都不算很高。
等轮到许修他们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了。今天许修说要玩心愿单，设置同样的“直播礼物心愿清单”，十分钟期限pk后看谁被清得多。
这对谈则来说劣势还挺大的，他直播间活跃的粉丝送礼物都比较小额度，清单要根据价格设置好几档，多种类型，就比较考验粉丝财力的垂直高度。
换句话来说，对于有一定粉丝基础、固定刷客的主播来说，金额小的礼物都刷得满，要是单纯比分数，说不定还能靠积少成多赢一下，但清单没点亮就是没点亮。
而谈则，刷客本身就少，更别提大款刷客了。
谈则苦笑了下：“先定惩罚吧，怎么罚？”
“看谁点亮的多吧，设置三个嘉年华，五个火箭，二十辆跑车或者飞机，一百个纸鹤。”
许修最近流量很好，直播间刷友也很多，定额也越来越高、胃口越来越大，他今天戴了副无框眼镜，配着微卷的短发，打扮时髦又俏皮。
许修沉吟片刻：“直接抓三四，第一罚第四，第二罚第三。”
谈则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在自己直播间里把其他三个人都静音，三分钟的赛前动员，他盯着自己刚设置好的心愿单沉默了两秒，无语的笑了下。
谈则说：“我今天的目标就是不要输得太难看，等会实在不行我就用小号给自己刷刷业绩。对啊，会被平台抽一半也认了，总不能太难看吧？”
【主播你也太没志气了！】
【别的播播间玩的都不是数量刷满，是人头数，许修已经很放水啦。】
【哪里看得出他在放水啊？都是小主播诶，我看是因为他自己想多捞一点。】
【许修等会要跳舞吸粉。】
【不要在这里聊别的主播。】
【主播也跳一个！跳了我给你刷两个跑车占位。】
【跳舞我将助力纸鹤。】
“……问题是我不会跳啊。”谈则笑了下，“那我现学吧，宝宝们说话算话啊，不要欺骗我的感情好吗？”
“我今天有点脆弱。”
谈则用手机切了短视频软件，现找了个教学视频，坐着一点点自学比划着，时不时抬眼看看弹幕。
“嗯，还是会有举牌，这次额度比较大，前榜三十举牌，榜二十晚安语音，榜三送私人拍立得。对，是叠加的。”
三分钟动员结束，许修开了十分钟pk。
许修、铁茶和小菜都在拉票，铁茶在家里拉单杠，穿着露肉的工字背心；小菜打pk一直是组织型，嘴巴很利落头脑很清晰；许修已经开始跳了，听说他要跳整整十分钟。
谈则有点尴尬地站起身来，往后走了走，让镜头能更多地框进去，播放音乐跳刚学的舞。
短视频里火起来的舞蹈都是看起来简单，要跳得好看不太容易，谈则看着镜头里的自己，相当有信念感的跳了三遍，实在没忍住笑出来，灰溜溜地坐回来了。
【谁家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出来了。】
【小贝这次我是真的不能替你说话了。】
【还是抽空练练吧主播。】
“我还是给大家唱歌吧，我唱歌还行，大一的时候进过校园十佳的。”谈则心虚地摸摸鼻子，“大家想听什么？”
屏幕上闪出两台跑车的礼物特效，是刚刚说跳舞就送礼的粉丝。
【我去，小菜今天好有分啊。】
【小菜都快追上许修了，组织能力一流。】
【我建议主播偷师一下。】
【完全正规军级别。】
谈则闻言切出去看了看他们几个人的心愿单清理状况，不出所料，他是清的最少的，甚至少得可怜。
谈则：“重在参与吧大家，没关系，我们唱歌吧，既然打不过我们今天就不要破费了，反正都是要做惩罚的嘛。”
【主播每天忙忙碌碌勤勤恳恳地直播打pk发现一个月赚到的钱还不如出去摇奶茶。】
【没那么少，还是赚了点的吧！】
【我要做养成系粉丝……主播我一定会熬到你pk全赢的那天。】
【不说了，我将为你送上跑车。】
【危危危！铁茶也爆起了！】
【大家加油好吗不要让这个小贝输得太难看。】
【直播间有八成都是乐子人我不行了，已助力纸鹤！】
谈则笑得更深了些，心底有种微妙的情愫缓慢爬升上来，烘得他眼睛有点涨，说：“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励志，这下是真把我肉松言贝当成好朋友了，为好朋友两肋插刀……没关系，真的，感谢大家。”
“我唱歌了啊，唱这首好了。”
他自顾自说道，动了动鼠标，播放歌曲，音乐前奏逐渐递进的鼓点响起，与此同时，一条不是很显眼的弹幕从弹幕群中混了过去。
【黑犬：来。】
谈则看见“黑犬”这两个字时怔住了，整个人的心跳都随着音乐鼓点漏了一拍，他前段时间无比希望黑犬出现在他直播间，今天忽然梦想成真了，他倒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个“来”字是什么意思？
出神的几秒，谈则直接错过了拍。
紧接着，就是令谈则瞠目结舌的消息提醒。
【黑犬在“肉松言贝”的直播间送出嘉年华x3！】
【黑犬在“肉松言贝”的直播间送出火箭x5！】
【黑犬在“肉松言贝”的直播间送出跑车x20！】
【黑犬在“肉松言贝”的直播间送出千纸鹤x100！】
谈则：“……”
霎时间，所有萦绕在心头的情绪直接消逝了个干干净净，谈则缓缓张大了嘴，震惊两个字直接写在了脸上，呆若木鸡，彻底沉默。
歌曲进行尾声，弹幕滚动的飞快，谈则眼前一片眼花缭乱，礼物特效正在挨个闪，那张属于黑犬的滑雪照正呆在他的榜一上，显示着正在观看。
【！！！！！！】
【？我错过了什么惊天剧集吗黑犬哥是谁。】
【主播什么时候嫁入豪门的。】
【等一下这个走势有点不太对吧我们这里不是草根逆袭剧组吗怎么变成金手指剧组了！】
【大哥有点豪了吧怎么不把我们刚刚众筹的三个跑车二十二个纸鹤当回事……】
【逆袭之璀璨直播间开播了。】
谈则抬手捂住嘴，整个人像陷入不真实的云层里。
黑犬刷完这些，消费等级正好到35级，他直接发了条金色飘屏弹幕，从谈则脸上直直飘过去。
【黑犬：把歌唱了。】
直到灵魂出窍地唱完一段副歌，被迫结束时间恢复公聊时，谈则都觉得整个人有点恍惚。小菜和铁茶惊得不行，任谁都不会想到起步最慢、粉丝最少的谈则直接把心愿单刷满了。
而且都是一个人刷的。
最后排名是谈则、小菜、许修和铁茶。
谈则罚铁茶秀肌肉拍一条他刚刚直播间跳的那个舞，挂在大号置顶，把谈则的头像和账号贴在右上角。小菜就罚了许修主页挂他的名字引流。
这把一结束，许修说自己有约别的局，率先把房间解散了。
“哥哥，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看我直播。”谈则看着依旧在线的账号，神色还是有些木讷，嘴里的称呼却熟得不行，“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给你发信息你都没回我，我以为你不来了……”
【黑犬：十一点。】
谈则每天定时开播的时间。
谈则一下有点不知道说什么，黑犬就像机器人一样，有问必答，但其余的时候总是保持沉默，不说话。
“哥哥我给你一个管理员吧。”谈则给黑犬设置了一个管理员，“这样你就不用花钱用飘屏弹幕了。”
【黑犬：不用。】
如果是管理员飘屏，是不会显示名称的，颜色是普通的白色，但这种金色的飘屏不仅卡消费等级，还需要花钱充值，一条弹幕就要十几块。
谈则不自觉笑了一下：“没事的哥哥，我给你设置一个，这样也方便发管理员弹幕跟我聊天呀，今天破费了，不太好意思让你还花钱跟我聊天。”
【黑犬：金色的好看。】

第8章 23:00 小贝
谈则下播后，看了后台数据，今天黑犬刷的钱有将近一万八，抽取百分之五十的平台分成，到谈则手里有近九千，足够他换一台设备性能更好的电脑了。
但谈则还是不太舍得花这个钱，虽然他现在用的电脑时常出毛病，开直播久了就会卡顿，却也没到非换不可的地步。
谈则照例做好售后工作，轮到黑犬的时候，他犹豫了下还是换了个软件。现在用来直播的这个平台，黑犬不是老用户，账号内什么也没有，似是不常用，而且这个平台广告太多，连谈则都把消息设置免通知了。
更何况黑犬。
他把今日份的举牌发送过去，又录了一条长达一分钟的晚安语音过去，找出相册里自己之前拍的拍立得合集，询问他想要哪一张。
黑犬早在谈则下播前一个多照片就离开直播间了，谈则以为他已经去睡了，却不曾想消息发过去后，备注行立刻跳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黑犬：[蓬蓬裙没拍？]
谈则：[那天买的蓬蓬裙质量不太好，穿上没多久就过敏了，下播之后就着急脱掉，没来得及照拍立得。]
谈则：[哥哥你想要那样的吗？我之后可以抽空拍一张差不多风格的，等以后有别的拍立得要寄的时候一块儿寄给你。]
谈则：[哥哥你今天能来看我，小贝心里很开心，因为最近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特别想赢一把的时候你就出现了，现在想想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我原本只是抱着希望给你发信息，上次穿裙子你没来，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TvT]
黑犬：[你很想我来？]
谈则：[嗯嗯对呀！很想你来看我！你来看我我很开心。]
黑犬：[下次还会为我穿裙子吗？]
黑犬：[小贝。]
谈则已经逐渐习惯这种装萌的说话方式了，但黑犬猛地发这个称呼过来，分明就是在调侃他自称“小贝”的说话方式。
他莫名尴尬了一下，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着。
但是今天的直播向他表明了一件客观事实，黑犬这个大腿他是必抱不可的。
谈成远在江市住了一晚上，就坐高铁回去了。
谈则起个大早去送他，送完后紧赶慢赶地回学校，他在学生会已经待了两年，一直待在外联部。
大学生活刚开始，有精力、没开始直播的时候还有很多精力扎在学生工作上，今年开始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尤其是谈则大三晋升到外联部部长，需要负责把控校级活动的各类赞助问题，学校给的经费有限，很多活动中涉及到的东西都没有办法走报销流程，只能靠外联部去拉赞助。
他原本想辞掉学生工作不干，但又怕直播做不起来，以后找工作的时候，学生工作经验这方面不够出彩，于是咬咬牙就顶了下来。
现在忙起来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脚不沾地”。
谈则刚开完会，就被人给叫住了。
“谈哥，部里几个新人都在问什么时候团建。”
说这话的叫夏玄，也是外联部的，比谈则要小一届，不出意外等明年谈则卸任后，外联部部长的位置就是他的。
谈则把团建这事忘了，掏出手机看了下日期：“今天吧，今天晚上我请客，夏玄，辛苦你通知一下他们。”
夏玄对着他笑了笑：“小事，你把时间地点发给我就好了。”
“对了，我听说你搬出宿舍了，是宿舍关系不好吗？”
谈则摇摇头：“那倒没有，我个人原因不太想住宿。”
“江市这边租房都很贵，尤其是学校附近，我最近也想搬出来，找了套地理位置和条件都不错的房子，不过可惜是二居室。哥，如果你是单租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和我合租。”
夏玄对他眯眼笑，镜片下的眼睛弯成一道缝，他个子和梁叙白差不多，肤色要黑一点，在学校也很受欢迎。
按照道理来说，要论学生会里哪个部门的人长得更好看，应该要是女生部才对，毕竟女生部在招新的时候就把“形象气质佳”印在了宣传单上。
但有谈则和夏玄在，外联部比起女生部来说也不遑多让。
谈则犹豫片刻：“……我考虑一下吧。”
平心而论，从钱的角度来说，谈则是不想从海湾搬出去的，住在海湾可以一分钱不掏，就是可能需要受一受窝囊气。但是经历过昨天的事，谈则有点犹豫了。
谈则想等直播收入彻底稳定后再做这个决定。
“可以，我等你消息。”夏玄点点头。
谈则：“合租的话房租是一个月多少？”
“我问了中介，一个月是四千，主卧两千二，次卧一千八，地段还可以，下楼出门就是地铁口，坐十分钟地铁就到学校。”
这价格已经算是很实惠、亲民的，更何况交通还不错。
谈则对夏玄的眼光、人品还是比较放心的，一时间有点心动。
夏玄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谈则挺满意的：“谈哥，你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满意的话，我就把主卧给你留着。”
“你已经租了？”
“打算租了，就差合租舍友了。”
谈则下午的时候回了一趟海湾，补了会儿觉，在软件上发了条请假通知，通知今天晚上有事情不直播。
谈则请客的地方是附近比较有名的老字号菜馆，平时包厢基本都要提前两三天预约，为此他还找关系托人弄了个号来，前几次外联部新人团建都是在这儿，他也不想破了传统。
谈则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满了，留了个最中间的位置给他，夏玄坐在他边上。
部门聚餐的聊天话题基本就围绕着学校八卦展开，像学生组织这种小团体扎堆的地方，饭桌上聊人八卦的情况更是屡见不鲜，而要聊八卦，基本就绕不开梁叙白这个人。
几个新生对梁叙白的印象还停留在前段时间，广场上摆着的宣传牌。
学校组织宣讲会，让大四的、履历优秀、实习经验丰富、成绩优越的学生做生涯规划宣讲，每个要上去宣讲的学生，都做了个近两米高的宣传牌，齐刷刷的排在学校广场上。
梁叙白的履历一面都写不下，照片在一众“金牌销售成员照”中也是格外鹤立鸡群。
把新入校的学弟学妹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大二几个受过梁叙白“荼毒”的都笑而不语。
这顿饭一吃就是三个多小时，结束后又转场去唱歌。
谈则新上任部长，被几个大二的轮着灌，人躺在包厢里的时候已经脑袋发晕了，他口袋里的手机时不时震动几下，弄得他心烦。
谈则被搡上去唱了好几首，酒劲彻底上来后躺在沙发上不省人事了。
夏玄也没想到谈则酒量居然这么浅，歌唱到一半，扭头一看，谈则半歪在沙发上，长发遮住大半张脸，身体摇摇欲坠的，像是随时就要砸在旁边人的身上。
夏玄走过去让人给他腾出位置，坐在谈则边上拍了拍他：“谈哥，你回家吗？”
“我送你回去吧。”
谈则半晌没动静。
夏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谈则嘴里问出来地址，他扶着谈则打车去了海湾，到谈则住的那栋楼楼下就没了招，他没在谈则身上摸到启动电梯的门禁卡。
实在没有办法，夏玄去敲当晚值夜班的保安的门，折腾了好几回，不知道他们辗转打了几次电话，夏玄才得到一句“等会有人下来接他”的回复。
谈则居然不是单租。
夏玄第一反应是这个，蹲下身来看着被他放坐在地上的谈则，他折腾来折腾去弄了一身汗，门口的夜风吹了两下，带起谈则的头发丝。
谈则被自己的头发挠得痒，紧紧闭着的眼睛抽动了下，极轻地哼了两声。
夏玄静静注视着谈则，谈则长得很漂亮，尤其是眼睛，睫毛浓密纤长，瞳孔有神，认真地盯着人的时候，会让人幻视一双湿漉漉的鹿眼。
而这只鹿此刻正闭着眼，胸口缓慢起伏着。
夏玄笑着喊了他一声：“部长，谈则。”
谈则蹙蹙眉，下意识眯开眼看他，嘀咕着：“别找我改策划了行吗……”
夏玄笑得不行，抬手替谈则把吸附在脸颊上的头发往下拨，指尖刚刚接触到谈则柔软的脸颊，斜后侧的电梯“叮咚——”一声。
夏玄闻声看过去，和一身居家服的梁叙白直直对视上。
梁叙白穿着黑色短袖长裤，头发还沾着水汽，似乎是刚从浴室里出来，他神情淡淡的看着夏玄，又扫了眼正坐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谈则。
“……学长？”夏玄看到来人是梁叙白，声音都变了调。
梁叙白对夏玄还算有点印象，只是叫不上来名字，他点头嗯了一声，走上前来。
夏玄下意识地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给梁叙白腾出位置来，还想张口说些什么。
只见梁叙白弯下腰，抄着谈则的腿弯，毫不费力地把人抱起来，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直到梁叙白抱着谈则上电梯，消失在夏玄眼前，夏玄都觉得这一切都很恍惚。
谈则，视梁叙白为眼中钉肉中刺的谈则。
居然和梁叙白同居。
夏玄缓冲了好久，都没能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第9章 23:00 肉先生
“痒！”
梁叙白抱人的手法不太讲究，没太顾及到谈则的长发，谈则闭着眼十分不满且大声的控诉。
声音陡然在梁叙白耳边炸开，他蹙眉微微偏开头，加快步伐把人送回到卧室里去。谈则不知道什么毛病，出门前把自己的卧室上了锁，梁叙白拧了好几下没拧开，又只能认命去找钥匙。
他有把备用的，插到锁孔里后却发现打不开，再三确认后，明白这是谈则换锁了。
梁叙白服了，又蹲下身在谈则口袋里摸钥匙，没摸到。
“谈则，”梁叙白摇摇他的肩，“你卧室钥匙放哪了。”
谈则被他生生摇睁了眼，只轻轻一瞥，便受不了似的狠狠重新闭上，扭头躲开这张脸，说：“我讨厌你。”
梁叙白气笑了，站起身来绕着谈则走了半圈，最后还是选择妥协。
没把谈则扔在卧室门口不管，梁叙白就已经觉得自己很有良心，他把人重新抱到沙发上，找了张空调被给他盖好。
谈则大半张脸都埋在空调被里，一米八的个子缩在不算太宽的沙发上。
梁叙白站在他身边喝水，望着谈则的脸，想起刚才楼下那个男生的动作，他也同样伸出指尖，将谈则脸颊上的那缕头发拨开。
忽的回忆起昨晚隔了半晌，谈则给他的回答。
肉松言贝：[哥哥，如果你喜欢，我会为了你穿的。]
梁叙白想告诉谈则，这就是讨好。
一个长着漂亮脸蛋、性取向正常的男人，试图通过迎合对方喜好而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以获取更多相见、接触的机会。
这就叫做讨好。
谈则费劲讨好的人，就是他梁叙白，讨厌的梁叙白。
梁叙白笑了下，伸出食指在谈则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真会演。”
谈则这时不舒服的拧起了眉毛，慢慢的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身上的空调被不知何时慢慢收紧，泛着细密的褶皱。
梁叙白有点意外的蹲下身来，看见了一滴从谈则眼头处流出来的泪。
做噩梦了吧。
谈则是被吓醒的，他做梦梦见自己一直在奔跑，在医院的顶层楼顶上狂奔，却怎么跑也跑不到尽头，等待他力竭的时候，刹那间脚底实心的地塌陷下去，整个人都失重了。
然后谈则从沙发上掉了下来。
“嘶！”谈则的头一下磕到桌角，疼得他眼泪都要飙出来。
随即他就听见道不轻不重的笑声。
谈则十分敏锐地瞪向声音来源，发现瞪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翟绪身上，顿时软和下来，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翟绪没注意到，笑着走过来要扶他起来：“弟弟，你昨晚喝多了啊？”
“嗯，部门团建，被灌了好几瓶。”谈则揉着脑袋，忽视翟绪伸过来的手，自顾自从地上爬起来。
翟绪毫不在意地叉着腰：“你们学校的人也真是的……你又不住宿舍，还把你灌成这样，万一哪天直接给你扔酒店了怎么办？”
谈则：“没事，扔酒店也不会掉块肉。”
“现在有很多变态的啊！”
谈则不懂翟绪为什么这么自来熟，疑惑地笑了笑：“那怎么了。”
梁叙白见翟绪和谈则这个根本没有同性恋意识的直男聊天，深觉费劲，路过两人时淡淡说：“怎么了？大概就是不省人事的时候一直被人摸脸吧。”
“谁摸我脸了。”谈则闻声看过去。
梁叙白已经坐在餐桌前，盘子里放着两块刚烤出来的面包，他拿着勺子往上面抹果酱，满不在乎道：“昨天送你回来的，外联部的，比你小一届。”
谈则听第一句话就知道是夏玄，他哦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梁叙白抹果酱的手一顿。
翟绪依旧絮絮叨叨的：“你看，我就说很危险吧，这次他摸得是你的脸，下次指不定摸哪儿了！”
夏玄是他朋友，而翟绪跟他关系并不亲厚，甚至可以说是陌生，说得难听点，是他讨厌的人的好朋友。
他这样指摘夏玄，谈则脸色有点沉，不虞开口：“夏玄是我的朋友，不要这样说他，也不要平白无故曲解他。”
谈则话扔下，去卫生间洗漱了，空留下有些发愣的翟绪在原地。
梁叙白也盯着谈则的背影，慢条斯理地咬了下面包，把这口咽下去后，自顾自地说：“吃瘪了？”
“……还真挺凶的。”翟绪嘀咕着，在梁叙白对面坐下，“我也没说什么嘛，本来就是。”
“他理解不了。”梁叙白平静道，“可能人都亲他脸上了，他还觉得是闹着玩。”
“真是有够迟钝的。”
翟绪打量梁叙白的神情，眨了眨眼：“你有点怪，你平白无故提人家摸他脸的事做什么。”
“话里话外还阴阳怪气的，迟钝就迟钝呗。”
翟绪和梁叙白穿一条裤子长大，但凡有丁点儿不对都能嗅出味道来，刚刚他就觉得奇怪，只是忙着搭腔，不方便质问他。
梁叙白倒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劲，他毫不退避地回视翟绪的眼睛，大大方方的问：“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啊，就是感觉你好像没以前那么讨厌他了。”翟绪直言直语。
梁叙白挪开视线，看着正好从卫生间里出来的谈则，声音不轻不重：“你感觉错了。”
翟绪笑嘻嘻道：“嘴比石头硬，你就装吧。”
梁叙白半晌没说话，目睹谈则从他卧室门框上摸出把钥匙来，插进钥匙孔里，快速钻了进去。
确认谈则进房间，梁叙白才开口回应：“谈则这人挺有意思的。”
“如果真要说起来，在装的应该是他吧。”梁叙白无声笑了一下。
翟绪有点摸不着头脑，一时间没听懂梁叙白指的是什么，他不知道眼前的好兄弟开了个小号给人刷礼物做榜一的事，也不知道梁叙白究竟在想干什么。
大概只能联想到梁叙白是干了什么坏事，还是带点儿恶趣味的坏事。
否则梁叙白怎么可能是这个表情。
谈则昨天没直播，就决定今天上播早一点。
不曾想，向来摸不到人影的黑犬竟然主动发信息给他，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问他是不是要提前开播。
黑犬：[今天提早播？]
谈则：[哇哥哥你怎么知道的，我昨天没有开播，今天就打算早一个小时补一下直播时长呢。]
谈则：[你怎么上线这么早呀，今天要来看直播嘛？]
黑犬：[不看。]
谈则：[为什么…><]
谈则打字打到半截，还是没有把“小贝做错什么了”发出去，他光是在聊天框里看着，身上就起鸡皮疙瘩。他平时就很少和人用信息聊天，表情包都很少用，日常直播后维系粉丝就已经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现在要他装萌装乖给一个男人发信息，他实在词穷。
黑犬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黑犬：[晚上给你挑裙子。]
黑犬：[穿吗？]
操。
谈则吓得把手机扔在床上，他前天说的话是真的不假，他穿是可以穿，但是这个尺度得把控在他自己手上。让黑犬来挑，如果对方是个变态怎么办？
难道他还得忍辱负重吗？
他犹豫了很久，抿着唇回信息。
谈则：[不能穿很暴露的衣服，直播间不允许，我也不可以穿，我们直播都是穿自己的衣服的。这算是私人定制了哥哥。]
黑犬：[小撒谎精。]
这四个字一出，无论谈则再怎么发信息给他，黑犬都没有回。
谈则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难哄，他最后妥协地发了条附近的快递站地址过去，告诉黑犬如果买了可以寄到这里。
然后心累的上了直播间。
接下来几天谈则都在忙今年校园十佳歌手的赞助问题，每天都在挖合适的潜在校园赞助商，从卖水的、卖泡面的再到卖火腿肠的，都遛了一遍。
几经波折，最后谈下来一款常见的饮料做这次校园十佳的赞助。赞助这方面搞定后，谈则需要做的也就是负责好活动期间的赞助反馈问题，及时沟通及时解决。
直到活动当天，谈则从当天晚上七点一直站到九点半，盯着活动告落，才彻底卸下一口气。他抬手婉拒了聚餐邀请，只想回去躺着睡觉。
谈则走在树荫下，认真回复着活动方的消息，把收尾工作做做好、做做干净，猛地一个电话打进来，他手机差点飞出去。
“喂。”谈则摁了接通。
“请问是肉先生吗？这里有您的快递，我们是上门快递，麻烦您给一个具体的门牌号，我稍后给您送到小区去。”
肉先生？
谈则愣了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黑犬上次说要给他买裙子的事。
谈则：“海湾公寓7栋15楼，您放楼下就行，里面有门禁快递没法进去。”
“我马上也到家，你在小区门口等我也行。”
快递小哥犹豫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这是个大件货，不确定您一个人能不能搬得动。”
谈则沉默，说：“你在楼下等我就好。”
谈则骑着共享单车回去的时候，正好碰上快递小哥开着运输车过来，他抬手招呼了下，小哥猛踩刹车在谈则面前用三轮车漂移了下。
“您是肉先生？”小哥麻利地从车上跳下来。
谈则：“……是的。”
“不好意思啊，地址填的虽然是驿站，但是我们驿站一直都是送货上门的，因为基本填我们驿站的都是这个小区的，不送货上门容易遭投诉。”
小哥估计这人用假名就是不想暴露地址，尴尬地笑了下，他也不敢赌这个是真不用上门还是假不用上门。
谈则笑了下：“这边住的有钱人多，总有没事吃饱了撑的爱投诉的。”
“您真会开玩笑哈哈，这是您的快递，麻烦您签收一下！”小哥把上面堆着的快递扒拉开，从车上拖下来个大箱子。
谈则看着这个大箱怔了一会儿，老老实实的接过笔签下肉松言贝四个字。
谈则表情有点扭曲：“麻烦你搭把手，帮我搬到电梯里吧。”
“好嘞！您等一下，我把这车停监控下面。”
谈则跟着小哥一块把快递搬到电梯里，刷卡上了十五楼，用力把箱子往前一推，撞在门上，发出不轻的动静。
谈则输密码开门，正要抬脚把快递箱踹进去，就见梁叙白跟个鬼似的突然出现在玄关处。
“拆了再进来，纸箱别带进来。”
谈则额上还泌着点汗，他看了梁叙白一眼，这人还很客气地递出来把美工刀。
他顺手接过，迟迟没划，不耐烦地抬头看向还在那儿站着的梁叙白，张口赶人：“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梁叙白冲他挑了下眉，眼底带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抱臂走开了。

第10章 23:00 变态
谈则蹲着把快递盒划开，里面规规整整地码着五个独立包装的盒子，他看了看快递盒的深度，发现下面还有五个。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是独立盒装的，否则要是让梁叙白看见，十有八九又要被他调侃。
谈则把上面五盒拿出来摞好，换好拖鞋搬进卧室，又出来搬剩下五盒。
只是老天爷不作美，跑这趟的时候最上面那盒砸了下来，正正好摔在梁叙白脚边。
他来不及阻止，热心的梁叙白已经蹲下身，把盒子翻过来、将密封袋装着的裙子捡进去，抬眼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把盖子盖上。
梁叙白单手托起盒子，稳稳地替他放好：“这次买这么多裙子？”
“……不是我买的！”谈则这次长记性了，腾了只手紧扣住上面，下意识反驳。
梁叙白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那是谁买的？”
“什么人会给你买裙子穿。”梁叙白笑着，自个儿骂自个，“变态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自己变态看谁都是变态。”谈则蹙眉，顶嘴顶了回去。
虽然他觉得黑犬给他买十条是真有够变态的。
但再怎么着也轮不到梁叙白来讲。
谈则抱着东西回了卧室，再也没出来。
梁叙白倚着墙笑了好一会儿，才把这股自己骂自己的趣味给压下去。
谈则回房间拆了黑犬买的裙子，都是同个品牌的，价格不菲，手指光是一摸就能摸出来是好料子，甚至还贴心地在每盒里附带了相应的装饰。
不暴露、不违和，甚至每一套都很好看。
谈则甚至不想去算这一床的衣服要多少钱，没有五位数大概是下不来的，他怕自己越想越仇富，有钱人净花钱给他买这些不实用的东西。
话是这么说，但谈则内心还是有些微妙的触动。
哪有人这么给他花过钱？哪怕是谈成远也没有。
对他最大方的人应该是他爷爷奶奶，在谈则初中自尊心、虚荣心最膨胀的时候，拿退休金给他买球鞋当生日礼物。一个月的退休金才三千多，拿了小一千给他买礼物，那天谈则抱着球鞋哭了一晚上。
谈则不知道这次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抱着衣服哭一哭。
他心情有点儿微妙的打开和黑犬的聊天框，编辑一段不长不短的文字过去，大概是说自己收到了，很开心很惊讶破费了，自己会努力直播等等。
又看了看自“小撒谎精”后再也没回的消息框，谈则斟酌着语气编辑消息过去。
谈则：[今天可以来看我吗？星星眼.jpg]
谈则：[哥哥对不起嘛……我误会了，我做主播没什么经验，听主播朋友们说有些人会买很暴露的衣服，要求他们穿着直播。我是因为这个才拒绝的，防人之心不可无！是我狭隘了哥哥。]
黑犬：[我是变态吗？]
谈则：[不是不是，我就是误会了嘛，对不起呀。]
黑犬：[明晚来，今晚有事。]
谈则：[工作上的事嘛，我都忘记问了，哥哥你今年多大呀？感觉经常不在线，生活肯定很忙吧。]
黑犬：[比你大两岁。]
谈则：[嗷嗷，是在读研究生吗，我看你ip地址和我在一个省呢，是不是离江市不是很远呀？那给你寄东西一定很方便啦，邮费还低。]
黑犬：[是，读研究生。]
谈则：[哥哥好厉害！不过读研究生确实很忙很累啦，我一会要去直播啦，明天见！]
谈则：[兔兔比心.jpg]
终于，结束和黑犬的聊天后，谈则如释重负。让他完全以这种“高精力”“高活跃度”的状态和个男生聊天，他真是有点力不从心，后面反刍聊天记录的时候，又常常被自己恶心到。
但是黑犬好像挺受用的。
那就好。
只要不是做无用功就好。
谈则当晚播到快两点就下播了，他第二天有很多课，还有门特别严厉的专业课，不敢熬得太晚。
早上七点半起床，谈则匆匆出门，发现梁叙白鞋柜里的鞋子少了一双。这个无所事事的大四男这么早出去干嘛了？
谈则没管，蹬着共享单车去学校。
等他上完一整天的课，谈则几乎已经要被抽干了，跟雷苗苗约了饭，胡吃海塞了顿之后才隐隐约约有点活过来的实感。
“打俩小时球去。”雷苗苗撺掇他。
谈则被他一怂恿，半推半就地进了学校附近的台球厅。
台球厅有些乌烟瘴气，大学附近的台球厅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但和老家比起来，也算是比较有秩序了，毕竟还涵盖了一部分的大学生。
小县城的台球厅都是五大三粗的壮汉，胳膊上纹着土到掉渣的纹身，香烟一盒一盒的抽，混着前台老板的油腻泡面味儿和劣质香烟气，条件艰苦的让人觉得是走进黑社会。
谈则将头发束好，俯身趴在球桌桌面上，利落的一个翻袋，他起身用巧克粉擦了擦杆头，低头又是一杆，他把自己的花色球清了个大半，交换球权到雷苗苗。
刚拿着杆退下来两步，便听见熟悉的声音喊他。
“谈则！”
谈则偏头看过去，是夏玄。
“夏玄？”谈则把球杆收了收，“你也打台球？”
夏玄眼睛发亮，快步走上前：“跟朋友随便玩玩，这是你朋友？”
谈则用球杆戳了戳雷苗苗的腿：“是啊，我发小。”
夏玄私下也了解过谈则，知道他有个读中医学的好朋友叫雷苗苗，今天见到本人后，发现这人的气质和这萌到掉渣的名字实在是相差太大。
雷苗苗随手跟他打了个招呼，继续打他的球。
夏玄微微笑着：“谈哥，对不住啊，上次他们几个没看住灌了你那么多久……不过你怎么会和梁叙白住在一块儿？”
“说来话长。”谈则听他提起这个名字，脸微微抽了抽，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
夏玄试探：“那你是合租的话，还想跟我一块住吗？”
“过几天我跟你一块去看看吧。”谈则沉吟了下，“看看环境怎么样。”
“好！”
谈则对他摆摆手，正好也轮到他打球，雷苗苗喊了他一声。等谈则火速清完台，把最后那颗黑八打进袋，迅速结束这把后，才发现夏玄还在原地看他。
看得有点忒久了。
“还有什么事吗？”谈则隔着球桌跟他说话，雷苗苗闻言也扭头看向夏玄。
夏玄说：“下个月我生日开派对，部长你能来吗？”
谈则觉得这点小事没必要当面说，思忖了两秒露出个礼貌的笑来：“没有要紧事的话我会去的，你到时候时间地址发我。”
等夏玄走后，重新摆好台的雷苗苗才凑上来稀奇地说：“谈则，我怎么觉得他不太对劲啊。”
谈则沉默了两秒，瞪向雷苗苗：“哪儿不对劲？”
“感觉他看你的眼神特崇拜你。”雷苗苗用了个不太贴切的形容，“嘶……也不对，没那么崇拜，仰慕？还不对。”
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雷苗苗整个人都抓心挠肝的，他面露难色地摸摸头，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谈则：“他眼睛就那么大点，你也就这么大点，你从哪里看出来的眼神？”
雷苗苗：“那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吧。对了，你要从梁叙白那里搬出来啊，和这个夏玄合租？你不是不乐意花冤枉钱吗？”
“嗯，但是我不想跟梁叙白住了。”谈则语气有点低，听起来略沉。
“他惹你了？”
谈则：“可能吧，开球。”
谈则回去的有点晚，怕赶不上自己直播的点，冲进公寓后，打开门迎面就是正要去洗澡的梁叙白。
他动静太大，梁叙白回头看了他一眼。
“梁叙白！”谈则连忙喊住他，“能不能让我先洗？”
梁叙白抬眼看了看钟：“为什么。”
“我等会有点事，还要把头发洗一下，你头发短，能不能让让我。”谈则要是现在不洗，等直播完了再洗，不知道要折腾到几点去。
梁叙白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罕见的好说话，让出位置来：“去吧。”
谈则火急火燎地冲进浴室。
梁叙白把自己的衣服重新放好，坐在客厅玩手机，浴室里水流开得很大，看来谈则真的很急。他读了几条消息，切换账号，看见谈则给他发的“今天晚上不见不散！”的消息，动动手指回了个好。
他点进谈则的朋友圈，这人把现实生活和直播生活分得很清，设置了分组。梁叙白大号只能看见现实生活那些朋友圈，黑犬只能看见直播营业朋友圈。
谈则不是个很会拍照片的人，基本发的都是自拍，角度也称不上特别好，只是凭借一张漂亮的脸核心出装。
他翻了好几下，翻到张半年前，谈则发出来自我调侃的留长发历程，第一张是他短发的时候，第二张就是他蓄发尴尬期的妹妹头照片。
头上还别着个蓝色的卡子，一脸幽怨的盯着镜头。
文案上面关于这张照片的介绍写着——“当时我家小老头非要给我拍。”
梁叙白看了好几眼，长摁保存了这张照片。
他等了好一会儿，浴室里的水声才停下了，他起身去重新拿了衣服，走到浴室门口等着谈则出来。
门咔哒一响，一股裹挟着沐浴香的热气翻涌出来，率先映进梁叙白眼帘的是谈则被热气蒸到有些发红的胸口。
他肚脐往上却有一道很深的沟壑，窄而薄的腰下浮着因充血而细微凸起的青筋，肚皮随着呼吸起伏。
谈则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脖颈、胸口上，水珠从上面滚落下来，沿着身上薄薄的肌肉往下流，没进他用来围住下半身的浴巾中。
谈则没想到梁叙白就在门口站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底却猛地打滑，额头重重砸在梁叙白胸口上。
梁叙白抬手扶住他：“留神。”
谈则鼻子撞得发痛，挣开梁叙白扶着他腰的手，恼怒道：“你没事守在门口干什么，吓了我一跳。”
他不等梁叙白回答，从他身边擦肩走过，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梁叙白发现谈则的身材还不错，是标准的青年体型，那晚抱着谈则觉得有点轻，到真看清了之后就觉得是刚刚好的。
肌肉分布均匀，四肢纤长。
胸口上还有一颗很显眼的痣。
梁叙白抬起那只还沾着水珠的手，皮肤光滑细腻的触感似乎还在掌间。

第11章 23:00 看房
谈则上线的时候正好十一点，他把头发吹了个半干，有些潮潮的搭在身上，用电脑开始直播。
“大家晚上好呀。”谈则照例打了声招呼，切了个歌单开始放歌，他时不时盯着在线人数看，发觉最近好像又稍微涨了一点，这两天的后台数据比之前进步了。
谈则开口夸赞道：“最近直播间数据都不错，连累计点赞量都比以前多了好多。”
【其实我每次都点到手抽筋了。】
【贝，这是我辛苦劳作来的结果。】
【医生说我得了帕金森，我哭了。得知能更好的为肉松言贝的直播间点赞，我又笑了。】
【终于要开始逆袭了吗……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谢谢大家最近的辛勤付出，之后我们要一起努力好好壮大！”谈则双手合十，露出个乖巧的笑来，认真对着镜头点了点头。
【这个小贝怎么越来越萌了。】
【和以前的印象完全不同啊喂！】
【主播半年前刚开播的时候我问他是男是女他让我出去看眼科。】
【我就觉得挺好的呀，萌萌的很安心。】
【其实此男在装萌试图大捞一笔。】
谈则看到弹幕，摇摇手指说：“实则不然，从未因为装萌而捞到，因为我从来没装过萌，我一直感觉我走的是酷雅路线啊。”
【先把衣柜里的短袖牛仔裤扔了再说。】
【酷没看出来，雅也没多少。】
“哇，谢谢‘我爱吃大西瓜’送来的纸鹤，谢谢大西瓜。”
“大家等等，许修连我了。”谈则看见许修的邀请，点了同意，进去后发现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许修笑着跟他打招呼，说铁茶和小菜今天不打pk，所以单独过来找他聊聊天。
“铁茶和小菜他们今天在播吗？”谈则点开好友列表看了看，发现显示只有小菜在直播。
许修说：“嗯，在播的，他们两个今天合体播。”
谈则头一回见他们两个合体直播，有点新奇，用小号切进去看了看直播间，没看两分钟又默默地退出来了。
许修笑了：“你去看了？”
“看了，还挺出乎意料的。”谈则跟着笑了笑，小菜的直播间里人数很多，比平时要多一倍不止，他和铁茶两个人坐在一起，气氛让人觉得有点莫名的微妙。
【疑似被男同直播间震撼了。】
【说实话还演的挺假的。】
【主播不就是男同吗哪来的震撼？】
【你们忘了大明湖畔的停电夜吗……】
谈则忽视这些弹幕，问道：“我之前看有蛮多同公司的会一块直播，还挺有节目效果的，你们公司没有吗？”
“我不在江市，聚起来有点麻烦。不过今年年后我就会去江市了，打算搬家搬到那边。”
“到时候我可以去找小贝你玩，你带我转一转。”许修托了托眼镜，“也可以叫上铁茶他们一起直播。”
谈则专注地和许修聊天，全然没关注底下的弹幕，等他回神瞥见刚飘出来的金色弹幕时，他已经有点看不太懂了，他飞速过了下弹幕，了解事情原委。
【黑犬：暗恋？】
“不是的，上次停电给我拿手电筒的是我舍友，我们是普通同学关系。”谈则停顿了下，“脸红是因为关系比较一般，甚至不是很好，不太愿意让他看见我穿女装。”
“是尴尬，不是害羞。上次我就想和大家解释一下的。”
“性取向和他没什么关系，他是不是直男？这个涉及到人家个人隐私吧，而且我们关系一般，没有了解这么深。”
许修见他这边缠着问这个话头，识相的说自己找了其他人打pk，说再见后便退了出去。
谈则：“舍友长得帅吗？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那就是很帅了。】
【舍友知不知道你是在直播啊，公然蛐蛐被发现了怎么办？】
“应该不知道，据我观察他是不玩这种短视频软件的。”谈则诚实说道，“没有见他刷过短视频，感觉平时也比较装，不是在看书就是在打电脑。”
【我不行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刷短视频的原始人。】
【主播舍友走的是酷雅路线。】
【但是不刷短视频也挺好的，我已经被短视频作废了。】
【居然不喜欢舍友吗……我每天看你直播就是还想看舍友啊！居然关系一般吗哈哈。】
“我现在没有喜欢的人呀，一直想专心把直播弄好，专心在事业和学业上面，恋爱这种东西已经和我无缘很久了，恋爱只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谈则讲的是实话，他确实没有这种计划。
“比起恋爱我更想买房子。”
【黑犬：那你怎么知道自己性取向的？】
谈则见话题绕来绕去又被黑犬绕了回来，只能硬着头皮硬编：“就是也有契机的嘛，但是具体是什么契机我也不方便说，等以后有缘再告诉你们吧。”
“哥哥你呢。”谈则见对方沉默了好一会，酝酿着小声开口问道。
【黑犬：我什么？】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谈则追问，“男生还是女生？”
【黑犬：你想我有还是没有。】
谈则突然冲着屏幕笑了下，语气轻轻的：“要是喜欢的人是我的话，那希望你有吧。”
【此男绝非扇贝！】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兄弟，刚刚不是还买房吗？】
【这人在勾引自己的大哥。】
【买房和勾引大哥可以画等号的是吗。】
【黑犬哥怎么不说话……被这个小贝震撼到了。】
【黑犬哥为什么直接跳过了男女的问题？】
谈则也跟着起哄：“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
【黑犬在“肉松言贝”的直播间送出火箭！】
【黑犬：过路费，跳过。】
谈则没想到他直接爽快地刷了个一千块的火箭出来跳过问题，随即开心满意地点点头：“好吧，那我就不追问这个问题了。”
“其实黑犬哥哥你说没有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的，光是你愿意来看我直播，我就已经很高兴了。”谈则托着脸，脸颊上的肉稍微鼓起来了一点。
“因为这也很正常吧，愿意看我直播和喜欢我是两码事？也许是看中别的地方了，比如我说话比较好听之类的。”
【我要是黑犬我就吐血了。】
【黑犬信心满满的出手，结果发现目标锁定失败。】
【你猜他为什么不说没有？】
谈则对着屏幕眨了眨眼：“要唱歌吗？没人和我打pk，给大家唱唱歌。”
这晚上黑犬一直在看他直播，账号是在直播间里挂着的，时不时地发飘屏出来跟谈则说两句话，直到谈则两点钟下播。
谈则上了一天课，播到后面完全没力气了，现在下了播，直接倒头扎进被窝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之后的几天里，谈则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上学、直播、睡觉三大重点事项。黑犬偶尔会来看他的直播，并且来了就会坚持看完，谈则感觉他这段时间兢兢业业的维护还是有成效的。
这个周末夏玄约了他出去看房子，谈则中午爬了起来，用冰箱里储存着的鲜面条和鸡蛋下了碗面，吃完打扫干净后才出的门。
梁叙白最近早出晚归，谈则已经很久没有和他直接打过照面，但这样也好，井水不犯河水，少了点矛盾才能和平度过一切。
谈则坐着地铁抵达夏玄给的位置，人正在地铁口附近等着。夏玄身形高挑，大热天穿着棕色皮夹克，装扮一眼就是稍微拾掇过的，他冲着谈则挥了挥手。
“这里！”
谈则走上前去，不太好意思地道歉：“我来晚了，等很久了吧。”
夏玄充当没事儿地摆摆手：“其实我也刚刚到。”
谈则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进去吧。”
两个人并肩走进小区。
不远处车内，原本歪在副驾驶上的翟绪突然奋起，偏头盯着梁叙白看，他说：“你说他们俩是什么关系，我看没那么纯洁吧！怪不得那天谈则脸色那么难看。”
梁叙白一直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抬手把翟绪的头推开，转转眼珠看清楚这个小区的名字。
也算是赶巧了，梁叙白和翟绪本来是在这儿等人，接个朋友，正正好碰上谈则从地铁口出来。
旁边翟绪还在嘀咕，他摸摸被梁叙白推疼的头，感慨道：“看来是襄王有意，神女并非无情啊。”
“他是直男。”梁叙白收回视线，目视前方，“估计是来找人。”
“不是吧？你再看看呢。”翟绪敲了敲车窗，手指指着两人停下来的方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人，中年男子，身着套版型一般的黑色西装，胸前有张工作牌微微晃动，背上还背着件大包。
翟绪回忆了一下：“嘶，这个应该是叫中介吧。”
“我怎么觉得他们两个是来看房子的。”
梁叙白不说话了，安静片刻后，语气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付鸣一来了没有？再不来让他自己打车去。”
“来了来了，都说了马上来了。”翟绪抬手示意他不要催，又给付鸣一打了通电话过去。
明催暗催，终于是在几分钟后到了。
付鸣一小时候是翟绪的邻居，和翟绪凑在一起时完全属于两个混世魔王，考试分数不堪入目，惹得祸事一桩又一码。
战绩包括但不仅限于在翟绪爷爷八十大寿的寿席上喝高了抱头痛哭、结伴相约徒步跨越戈壁滩未果晕倒在野外、互相在对方社交平台上更新数条诡异动态和冬天比较谁更抗冻冒死冬游上了社会新闻。
和这两个人相比，梁叙白完全可以算是清流中的清流。
前段时间付鸣一和家里闹矛盾，听说是为爱出走，和对象住在这个小区，不过最近似乎是分了手，因为付鸣一已经搬回家去了，今天不知是怎么的，还要回来一趟。
于是打电话让梁叙白和翟绪在这边等。
梁叙白从开始就笃定付鸣一这感情撑不了多久，过惯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日子，让他每天坐地铁、花不了钱，比杀了他还难受。
付鸣一钻上车后就长舒了一大口气：“好热，你俩催什么催。”
“我可没催，是他催的，也不知道急个什么劲。”翟绪连忙甩锅。
付鸣一倒也没在意到底是谁催的，只是让翟绪帮忙把车载空调的温度调低些，他抬手去够纸巾，擦了擦眼睛：“现在的中介真是的，不提前通知，丫的大早上给我打电话，害得我还得来这边守着给送钥匙。”
翟绪：“你要把房子转租出去了？”
“废你的话么，我都和我前任分手了，我还住在这儿干嘛，挤在这两室一厅的地方，腿都抻不开……果然我这辈子就是少爷命，吃不了苦。”付鸣一叹了口气，“我原本打算这剩下的一年多就让它去吧，省点功夫。”
“但是这房租又是我和前任一块A的，她要把自己那份要回来，硬要我转租出去，说是我的钱她一毛也不拿。”
“我还得跑这腿，累死我了。”
翟绪皱了皱眉，面露怪异的扭头看着他：“刚刚门口那俩，和一个矮墩墩的中介，是你说的看房子的吗？”
他怕付鸣一没什么印象，又补充了一句：“两个来看房的，有个留着长头发的男的，长得挺漂亮的。”
付鸣一怔了下：“啊是，就他们。”
梁叙白在红灯前停下，透过镜子看向付鸣一：“他们要租的是你和你前女友住的房子？”
“……对啊，怎么了。”付鸣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那房子有问题吗，一男一女住过，俩男的就不让住？”

第12章 23:00 福利
这套房子还算不错，交通方便，来检查过后发现各方面都没有什么问题，尤其是价格。因为是原租客转租，所以价格上会便宜很多，这租期都足够谈则住到大学毕业了。
也不用担心后期的房租涨价问题，等轮到涨价的时候，毕业的谈则还留不留在江市还不一定。
“谈哥，你觉得怎么样，还可以吗？”夏玄走在他身边，贴心地从背包里拿出来个小风扇递给谈则。
谈则看着突然出现的小风扇，下意识觉得有些奇怪，笑着摆摆手示意自己不用，说：“我觉得挺好的，租吧。”
“我和你合租。”
夏玄讶异一笑，没想到谈则答应的这么爽快，转念一想，又有些犹豫：“梁叙白知道你要搬出来吗？”
他这算不算撬墙角？
谈则听他提起梁叙白，没什么太大波澜：“没事，他应该巴不得我搬出来。”
夏玄：“那太好了，我后续去和中介谈，签合同的时候跟你说。”
谈则点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本来也是要搬出来住的。”夏玄一边说，一边又从背包里拿出来把遮阳伞，撑开举在自己和谈则中间。
原本暴晒的太阳光线顿时被遮住，谈则出乎意料的看向夏玄。夏玄的皮肤一看就是经过风吹日晒的麦色，日常不仅不会护肤，也不会防晒，出门一趟，包里又是小风扇又是遮阳伞，是给谁准备的可想而知。
夏玄对着他腼腆一笑。
谈则说：“不用撑伞，我不怕晒。”
“是出门涂防晒了吗？”夏玄闻言听话的把伞又收起来，折好塞进包里。
谈则摇摇头：“没涂，晒黑了就晒黑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平时也不涂吗？你很白，看起来像常年防晒的。”夏玄新奇道，“我听她们说出门都要抹防晒，穿防晒衣和打遮阳伞，因为不做防晒的话皮肤会老化的很快。”
“嗯……比如说长斑，肤色不均，干裂起皮这样，还会变黑。”
夏玄不知道从哪里进修来的一套防晒论，谈则不懂这些，没有再往下接话茬。
临走之前夏玄还说要请他吃饭，谈则以自己约了人为理由拒绝了。
谈则在思考需不需要提前把自己要搬出去的事情告诉梁叙白，或者说他是在思考究竟是自己一声不吭地有骨气的走掉解气些，还是提前告诉梁叙白并且配一段文字解说更解气。
但当天晚上梁叙白回来的很晚，等他回来的时候，谈则已经直播有段时间了。房间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后是浴室里传来的水流声，声音比往常都要大。
谈则不知道梁叙白是抽得什么风，默默把音乐声调大了些。
黑犬：[什么时候穿我给你买的衣服。]
谈则正在直播，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愣了片刻，他下意识在直播间里找黑犬，发现这人没在看他直播。
谈则快速打字敷衍回复了过去。
谈则：[哥哥我现在在直播呢，不方便回信息。]
黑犬停顿片刻没有说话，闪现到直播间给他刷了个礼物，一言不发地又退出来，回到聊天框里给谈则发信息。
黑犬：[提前下播。]
谈则看了看时间，其实提前下播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是比平时早半个小时而已。直播间后半夜人本来就少，他这个时候也就是留下来和弹幕聊聊天，陪着玩玩小游戏互动一下。
于是谈则果断地找了个理由，下播了。
黑犬人不在直播间，倒是很关注他的状态，谈则这边一下播，消息就立刻弹了出来。
黑犬：[见钱眼开。]
谈则：[><…]
谈则：[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穿呀，我平时真的不穿女装的！之前那次是直播打pk输了后做的惩罚，所以我才穿的。]
黑犬：[后面那次？]
谈则：[你不是知道吗……]
黑犬：[不知道。]
谈则：[因为你说要看，我就穿了呀。]
对面沉寂了一段时间，正当谈则百无聊赖地刷着视频，准备收拾收拾就睡觉的时候，手机又一次嗡嗡震动起来。
黑犬：[那我现在要看。]
谈则的手指在屏幕面前僵硬住，没有立刻回复，只见屏幕上又弹出来“不愿意？”三个字，他缓缓动动手指，决定和黑犬拉扯一下。
谈则：[现在已经很晚了哥哥，我换衣服很麻烦的。]
黑犬：[你以前都给榜一什么福利。]
谈则有些尴尬，他以前的榜一每天都不一样，属于是今天谁心情好，往他的饭盆里丢三瓜俩枣，就能成为他的榜一。像黑犬这样，出手至少四位数打底的榜一，从来没有过。
谈则：[以前没有人会这样刷礼物，所以我都是和大家聊聊天，说说晚安慰问一下，再问问他们想看什么样的营业视频。没有特别发过什么福利。]
谈则：[但是我有开会员专属，里面有一些我没公开的生活照和营业照。]
黑犬：[意思就是没有？]
谈则崩溃了，不知道为什么隔着屏幕和个陌生人聊天压力这么大，躺在床上来来回回翻滚好几圈，最终决定切出去问问许修，有没有在维护榜一的时候给发过相关的私人福利。
许修回得倒快，只说是有。
“不涉及原则和底线的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毕竟我们是娱乐主播。”
这是许修的回答。
谈则在正式入行娱乐主播之前，也会有种困惑，类似于这样的职业，为什么在做好之后能够暴利？为什么只需要坐在镜头前，喊几句口号，扔几句话术出来就能引得有人给他们花钱？
和伸手往人口袋里直接掏有什么区别？
在正式入行后，尤其是解决“有颜值就能出头”的这个误区后，谈则才稍微改观了一点。事实上做娱乐博主并不是一件易事，看直播的人或许很多，但是愿意为屏幕中一位陌生人花钱的人不多。
愿意花钱的人有，但愿意为他这种没有名气的主播花钱的少。
怎么样让愿意给大主播送礼物的人给他们这种没名气的小主播送礼物，并且悉心维护增强黏性，是一件很难的事。娱乐主播这四个字，归根结底最后还是“娱乐”，重要的是情绪价值。
而在做好提供情绪价值的同时，还要守好底线和原则，做到良性循环才能走得长远。
谈则深谙其理，但也真是对特意私下穿裙子给别人看有种莫名的抗拒。
谈则回了条有点莫名奇妙的消息。
谈则：[哥哥，你是本省哪个市的呀？]
黑犬：[阳城。]
谈则：[你想看哪套？]
他一直有点顾虑，因为黑犬的ip地址和他在同省份，而江市有钱人如同走地鸡一样遍地都是，他怕黑犬跟他同市，哪天意外走在大街上碰见了，那才是真正的尴尬。
如果仅仅是保持着这种有距离感的互联网关系，谈则还可以接受。
毕竟看不见摸不着的……
谈则把黑犬指定的那条裙子穿上，尺码刚刚好，不知道这人哪来的这么毒辣的眼光。浅青色的裙摆坐下后正好拢在大腿处，胸前还挂着专门搭配的白色珍珠配饰，晃荡两下能听见沙沙的撞击声。
很正常、不过火的衣服，如果他不是个没有女装癖的直男就更好了。
他拍了照片给黑犬发过去。
这时候，门外浴室传来点动静，谈则下意识神经紧张了下，想起自己有锁房门，刚腾起来的屁股又坐回床上。
梁叙白从浴室出来后没再听见他的脚步声，隔壁房间的门锁声也没有听到。谈则的房间离浴室很近，出了浴室左手边就是，他总觉得梁叙白站在他门口。
谈则安静的等着黑犬给他回信息，但黑犬沉默了好一会儿，没事干的谈则只能坐在床上放空、把注意都转移到门外迟迟没动静的梁叙白身上。
搬家的事要不要告诉梁叙白？
究竟是先说再搬扬眉吐气些，还是直接做行动派更扬眉吐气？
事实上谈则搬离后，极大可能和梁叙白再无瓜葛，他们的世界重合度太低，梁叙白又已经大四，离开海湾后他们不会再有交集。
“叩叩——”
正当谈则想得出神，他的门被敲响了。
“谈则。”梁叙白在门外喊了他一声，“浴室里的吹风机去哪了？”
谈则猛地坐起来，看向桌面上的吹风机。他洗完头发之后，直接把吹风机拿到房间里来了，平时在浴室吹头发会掉发，还要重新清理，不然会被梁叙白批评。
正好今天梁叙白不在，他就直接拿到房间里了，竟然忘记放回去了。
“谈则，听见我说话了吗？”
谈则支吾嗯了一声：“在我房间里，等一下。”
他手忙脚乱地要去换掉身上的衣服，急得恨不得直接扒下来，只听见“滋啦——”一声，像是丝帛裂开的声音，谈则石化的看向裙边，那里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缝。
“好了吗？”梁叙白还在催。
谈则心底暗骂梁叙白是讨债鬼托身，就知道催来催去！
谈则随手套了件短袖，把裙子往被子下一塞，抄着吹风机气势汹汹地打开了房门，和梁叙白直直对上眼。
梁叙白湿着头发，眼睛往下瞥了瞥，抬手接过吹风机。
谈则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门里面，局促地把其中一条腿藏在门板后面，让这个画面显得不那么诡异些。
向来嘴欠的梁叙白竟然什么也没说，接过吹风机就要走，谈则瞧着他的背影，突然下定了决心，张口喊住他：“喂。”
“我过段时间就搬出去住了。”谈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通知你一声。”
梁叙白回头平静的看了他一眼，相当敷衍的回复了两个字：“恭喜。”
梁叙白的反应并没有谈则想象得那么精彩，他也没有想象的那么扬眉吐气，谈则把门关上，发现自己是陷入了一种思维误区。
他根本没有那么重要，无论是住进来还是搬出去，梁叙白既没有因为他住进来而感到尤其的不耐烦，也不会因为他要搬出去而感到十足十的惊讶。
从头到尾，很在意这件事的人只有他。
梁叙白根本不在意，所以也没有扬眉吐气这一说。
谈则赤裸着双腿爬回床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搅合得断了思绪，他一脚蹬在柔软的布料上，后知后觉地拽出这条裙摆裂开缝的裙子。
真亏。
虽然他不爱穿，但这件裙子网上要卖两千多，穿一次就坏了。
黑犬的信息这时候才来。
黑犬：[拍张腿。]

第13章 23:00 讨厌鬼
谈则没重新换上衣服，直接躺在床上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他不忘发语音过去提醒道：“哥哥，明天也要给我刷礼物好吗？”
黑犬：[好。]
“你还不睡吗？感觉你平时都睡得很早。”谈则又是一条语音。
黑犬：[睡不着。]
黑犬：[平时睡得不早。]
谈则这时候倾诉欲有些上来，这也是黑犬头一次提到自己“平时”，算是松动了点口子，他在床上利落翻了个身，打算继续跟他聊会天，看能不能旁敲侧击聊出来点东西，好让他以后对症下药。
“平时几点钟睡呀，你来看我直播的次数不多，我以为你只有熬夜的时候才会看，其余的时间都去睡觉了。”
黑犬：[一两点。]
黑犬：[我要是来得勤了，你就不会天天给我发信息了。对吗？]
谈则倒是没想过黑犬就这么直白地问了出来，他思忖两秒，说：“维护榜一是主播的职责，哪怕哥哥你天天来，我也会害怕你突然有一天不来了。以前最早看我直播的粉丝不再来看我，我也会很难过。”
“有时候可能会觉得自己没有好好维护好他们吧，所以哥哥你对我好，天天来看我，我也会回馈你，对你好的。”
黑犬：[看不出来你哪里对我好。]
谈则被这句话堵了一下，心道这人说话怎么和梁叙白一样让人觉得喉咙噎。
他顿时又有点炸毛，幽怨万分，咬牙切齿地打字。
谈则：[可是我都给你看了腿照了……]
还要他怎么对他好，他都已经天天给黑犬发信息，早安午安晚安说个不停，一旦黑犬给他发信息，他就像是揣摩圣意的后宫妃子一样阿谀奉承溜须拍马装萌卖乖。
现在连腿照都发出去了，这人还要他怎么好？
谈则沉沉气，调整好语气发语音：“你要我怎么对你好，你可以直接跟我说的呀哥哥，我也是第一次做主播，很多都不懂。”
黑犬好半天没回，谈则不死心，又发：“哥哥你去干嘛了，要睡觉了吗？”
黑犬：[没睡，接电话去了。]
“这么晚了还有人给你打电话呀……对了，哥哥，之前要寄给你的那些拍立得，什么时候可以寄给你呢，攒了有几张了。”谈则想骗出黑犬的具体地址，看看这人住什么小区，大概是什么财力。
黑犬：[再攒一攒。]
黑犬：[你生日什么时候？和平台上写的一样，月底？]
谈则：[是啊，你要给我送礼物吗？]
黑犬：[你想要什么礼物。]
谈则：[我没有什么想要的，如果今年生日过后，直播能做得越来越好，又越来越多的人喜欢我的话，那就很好啦！]
谈则：[真说要你给我什么的话，想要明年生日你也还在看我的直播。]
梁叙白望着这满屏的聊天记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江市很大，脱开这个小小的海湾公寓之后，哪怕是同校的校友，不同年级不同专业，梁叙白能和谈则再见面的概率依旧微乎其微，既然未来形同陌生人，那么梁叙白也无需再去关注一个陌生人对他的喜恶。
也就是说，他没必要再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谈则也该要知道黑犬是谁，知道自己那些马屁都拍在了谁的身上。
梁叙白甚至想过坏心眼的给谈则过个精彩纷呈的生日。
想要把谈则发给他的照片、聊天记录打包做成个精美ppt，还要搭配背景音乐和动画特效，在他生日准时发送到他的邮箱里，然后他们恩怨两消。
梁叙白并不是个心肠太软的人，甚至有时候十分不近人情，为人又有些记仇。
谈则四处在他背后散播他的不实谣言，三番五次挑衅都是事实，明面正义凛然，想当然的看不起梁叙白这个“小开”，背地里却几次三番的发信息讨好他只为了点算不上什么的礼物。
还在网上装同性恋，当他面骂他死基佬。
梁叙白想到这些都想笑。
他不觉得自己给谈则刷了几次礼物，谈则就这么对他情深义重。
话没有直接挑明，但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谈则之所以会这么千方百计的讨好他、说一堆示好的好话，就是为了赚钱。
财迷。
还什么明年他生日的时候也要看他直播，梁叙白要是一连看一年，捅破真相后，谈则说不定能自己一头撞晕在学校门口。
他本来是有些不爽，在看见谈则和夏玄出去看房子，准备搬出去的时候，心里像是结出个不大不小的疙瘩。无关痛痒，却横在那里让人觉得不舒服。
海湾比那个普通小区好很多倍，能驱使谈则搬出去的就只剩“人”这一个因素。
也就是说在谈则眼里，梁叙白不如夏玄很多？
梁叙白觉得可笑。
论长相，梁叙白比夏玄长得精致英俊许多；论财力，梁叙白比夏玄胜过千百万倍；论能力，梁叙白比夏玄强悍万分；论人品，梁叙白比夏玄更佳。
起码不会明着暗着耍这种小伎俩，知道他们住一起还上赶着来挖墙角，心思昭然若揭。
夏玄的心思哪怕是摆在桌面上摊开了磨碎了扔到谈则面前，这人恐怕还会觉得是普通朋友。等两个人真住在一起，谈则突然被他表白，同住屋檐下连躲都不好躲。
说不定还会被吃豆腐。
这种不爽顺势蔓延到了“黑犬”这个身份上，于是梁叙白故意提起裙子的事，结果发现谈则乖乖的，哪怕是为了钱、为了礼物。
梁叙白心中还是微妙的好受了一些。
再低头看看屏幕上，由谈则毫无防备、毫无心理压力发过来的一张腿照，灰色床单上两条笔直的腿微微屈起，膝盖相撞，下半身除了条底裤什么也没穿。
防备心太低。
放出去说不定真会被坑蒙拐骗吃干抹净，梁叙白长叹出一口气，唇角微不可察的勾起点小弧度，低头又看了一眼。
梁叙白拨通付鸣一的电话，在凌晨两点半。
海湾的主卧设计是道透明的落地窗设计，从上往下能够俯瞰到大半个海湾，和一道延伸向外的江。
梁叙白望着下面大小不一的各色光斑，等待着付鸣一的电话接通。
付鸣一接电话很慢，他和醉醺醺的翟绪一道回去的，此时此刻大概已经要睡死了。梁叙白内心没有打扰到他人睡眠的歉意，这个没通就又打了一个。
“喂，谁啊。”付鸣一声音透着困意和不耐烦。
“我，梁叙白。”
“哦……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
梁叙白停顿了一秒，说：“你和你前女友那间房，我租了。”
“啊，哦，好……”付鸣一下意识地附和着，被酒精麻痹过的大脑缓慢地转着圈，他整个人都愣愣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等一下，你租它干嘛啊，当农村度假玩啊。”付鸣一这时候醒了，声音扬起，旁边还传来道翟绪惊坐起的醉梦话。
“怎么了怎么了？”翟绪被吓了一跳。
付鸣一揉揉头发跟他说没事，听见梁叙白说：“就这样定了，明天把合同发我，挂了。”
梁叙白挂断电话。
等挂断电话后，他看着这通时长不超过一分钟的电话，下意识蹙了蹙眉。梁叙白觉得这事还没完，谈则既然想跟夏玄搬出去，没了这套房子还有别的，江市最不缺的就是房子。
治标不治本。
根源还是在夏玄身上。
梁叙白眼前浮现了下午时夏玄和谈则说说有笑的情景，极轻的啧了一声。
谈则一起床，就从夏玄口中得知租房泡汤的事，据中介所说是原租客的朋友有急用，优先转租给对方了。夏玄一开始还以为是抬价，又试探性地拔了拔价格，发现对方不为所动，是真的租了出去。
谈则被这个变故冲得头昏，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大话已经在梁叙白面前放了出去，他要是不搬出去会怎么样？
也许不会怎么样吧，最多被梁叙白笑两句。
去学校的路上，谈则给自己买了两个包子当早餐，坐到教室里后还在想这事，下了个租房的软件，左看右看、横看竖看，价格都没有昨天看得那个实惠，条件不如昨天那个好。
这间房算是肉包子级别，正好被他们碰上。
可惜没有租到。
谈则连上两节专业课，上得头昏脑涨，学生会的群里又通知要去开会。
他忙得脚不沾地，坚持每天直播，有一次在直播间直接睡了过去。
谈则正直直面对着镜头，眼白发红，遍布着红色血丝，困得他眼睛又酸又胀，连眨动都没什么力气。谈则微微纠结片刻，还是听弹幕的话提前下播了。
他一下播躺在床上就睡了过去，没有睡几个小时又要到学校去上课。外联部这段时间因为校级活动多，需要拉各种赞助，过得鸡飞狗跳的，谈则作为部长，跟个陀螺似的转都转不过来，偶尔还要去凑人数，帮忙干干苦力。
每天做的事儿就是给人发信息、发邮件，改策划，一遇到要社交的场合谈则就笑，笑得脸都僵了，半张脸都是麻的。
精神和肉体的双重疲倦，弄得谈则有时候连直播都顾不上。
更不用提搬出去、找房子这件事了。
周末是谈则好不容易能稍微喘口气的时间，他平时已经被压榨太久，部门里其他人也算是有点人性，让他周末回去休息。
谈则面对一系列夸赞只能无力地摆摆手，表示自己应该做的，然后拖着身心俱疲的身体回了海湾。
门一开，谈则就闻见股特别香的饭味儿，他寻味而去，看见餐桌上满满当当的一堆好吃的愣神。
梁叙白今天被鬼上身了吗？
平时待在家里吃的那些东西甚至还不如监狱里的囚犯，怎么破天荒的买了这么多好吃的东西，还这么大一桌。
过年吗？今天是什么节，今天是个普通的周五晚上。
他环顾了一大圈，没见到梁叙白，但这些吃的还在泛热气，说明是刚点到家不久。饭来了，人却不在，这是什么道理？
谈则刚觉得困惑完，就听见门口智能门锁的声音响了，他探头看去，率先走进来的是翟绪，他大大咧咧地跟谈则打了声招呼：“嗨，小谈。”
谈则冲他点点头。
梁叙白紧随其后，眼尖地瞧见谈则，腿往后狠狠踹了一脚，不动声色的把最后面那个人给蹬到门外去。
“哎哟——！”
一声叫唤，梁叙白转身挡住对方，说了几句话后自顾自走了进来，把那人留在门外。
翟绪一回头发现付鸣一不见了，有点傻眼：“付鸣一呢？”
“家里没他的拖鞋，我让他去买一双。”梁叙白云淡风轻地解释道，往谈则身上瞥了眼。
“刚刚上来的时候你不说，麻烦死了，等会还得下去接他。”
梁叙白：“我把电梯门禁卡给他了，自己会上来。”
翟绪敷衍点点头，转头热情的走到谈则身边：“谈则，你吃饭了吗？”
“……我吃了。”谈则撒了个谎，怕翟绪热情地邀请他和他们一道吃饭。“你们吃吧，我回房间。”
翟绪想喊住他，但谈则开溜的很快。
翟绪摸摸鼻子：“他是不是特别不喜欢我？见了我跟瘟神一样。”
“那我可能是特特别。”梁叙白看向那道卧室门，抱臂一笑，“他没吃晚饭，你给他拿点。”
“他不是说他吃了吗，我还讨这个嫌。”翟绪撇了撇嘴，“再说，你怎么不去，我和他也不熟啊。”
梁叙白说：“我去他就饱了。”
翟绪妥协，按照梁叙白说的，给谈则分装了好几碗好几盘，用餐盘端着去敲了谈则的门。两个人说了两句话，谈则接下后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又将门合上。
正好这时候付鸣一从楼下买完拖鞋上来了，他一进门，看见被动过的桌面十分不满，抬手给了翟绪一下。
“趁我不在偷吃。”付鸣一凶得龇牙咧嘴。
翟绪被他气笑了：“你买的这都一堆碳水炸弹垃圾食品，我还偷吃？”
“什么垃圾食品？我外卖单呢，你给我看看价格再说话。”
梁叙白看着他们俩互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好几下，他抄出来看了看信息。
是谈则发过来的，这段时间谈则经常给“黑犬”发信息，大到直播定期维护，小到日常分享，就像是在竭力证明哪怕黑犬经常来看他直播，他也不会少发信息，甚至还会多发。
梁叙白也是头一次知道谈则话居然这么多，他有时候回都回不过来。
肉松言贝：[图片.jpg]
肉松言贝：[哥哥，你吃了晚饭了吗？我今天在学校里搬了一天砖，回来之后舍友的好朋友请我吃了好吃的…！虽然我刚刚已经拒绝他了，我说我吃过晚饭了，没想到他还是请我吃了。]
肉松言贝：[虽然舍友人不怎么样，但是他朋友还行嘛，我一直对他态度还挺差的，没想到这次见了我还是很热情的跟我打招呼，对他有点改观了，我还以为他和我舍友是一样的人呢。]
梁叙白想笑，腾出手来打字。
黑犬：[一顿吃的就把你收买了。]
肉松言贝：[没有啊，我可是很难收买的，一堆好吃的想要收买我还远着呢，只是改观了一点！∩_∩]
黑犬：[你舍友人有那么差？]
肉松言贝：[巨差无比。他天天都用鼻孔看人，感觉自己特别了不起似的，天天欺负我！做事儿特别龟毛，总之就是很坏，讨厌鬼一个。]
肉松言贝：[提他我胃里就烧火，不讲他了。哥哥，你晚上来看我直播吗？]
黑犬：[……胃不太舒服，明天吧。]
肉松言贝：[哥哥你要注意身体啊，胃不舒服的话可以用点热的东西敷敷肚子，喝点热水，不着急，等你身体好了再来看我。]

第14章 23:00 家政规划
翟绪和付鸣一在海湾待到很晚才走，不算很吵，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坐在客厅打游戏，谈则还能听清几句他们的聊天内容，但是外面没有梁叙白的说话声音。
等翟绪和付鸣一要走，跟梁叙白说再见的时候，谈则才听见梁叙白嗯了两声。
谈则下了直播，拿着之前翟绪给他拿的几个盘子和碗出去。客厅里灯还亮着，餐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梁叙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正收拾着茶几上的东西。
余光瞥见谈则怀里抱着的盘子，什么也没说，他把茶几这片地方收拾好，踢了踢扫地机器人，把它拨出来运作，大圆盘在地面上来回穿梭，最后绕着谈则的脚直打转。
梁叙白说：“你脚下有垃圾。”
谈则闻言抬了抬脚，发现自己看梁叙白的时间有点长了，不太自然地径直走到厨房去，把碗洗干净了。
他把餐盘擦干放好，一回头，就看见梁叙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有什么事？”谈则客气道，心里却害怕他提搬出去的事，这样也太下他面子了。
可梁叙白却只是扬了扬下巴，指向旁边的洗碗机：“为什么不用洗碗机洗。”
谈则十分古怪的看他，眼睛在梁叙白脸上来回转了好几圈，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回答道：“我做人还是有点分寸的，懂什么叫做三八线。”
“三八线？比如呢？”梁叙白第一次听谈则说起这几个字，他倒是没有严格给谈则划过什么线，只列了部分的生活习惯清单和卫生清单，明确过在海湾不能干嘛和需要干什么。
谈则头也没抬，语调拉长，不嫌麻烦地罗列起来：“不用你的洗发水沐浴露，不用你的洗衣机，不用你的洗碗机，禁止进入你的卧室，客厅里放了东西的橱柜不能开，诸如此类。”
“你有什么异议吗？我还有哪里做的不到位。”谈则把最后一个碗洗干净擦干，叠放好。
梁叙白疑惑道：“我说过这些吗。”
“你是没说过，你的表情和你的态度说了。”谈则语气倒也称不上很冲，他耸耸肩，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谈则寄人篱下是常态，总是能从一个人表情和态度中揣摩出很多来，他其实已经习惯这种生活方式，并不觉得有什么。
因为在哪住都是“外人”，所以对自己的定位已经十分清晰，不需要别人多赘述，就能摆清自己的位置。
可梁叙白却很自然而然的把这些联想到了他要搬出去的事上。
梁叙白冲他挑了挑眉：“是因为这些想要搬出去？”
“不是，”谈则矢口否认，他转身正视着梁叙白，“是因为我不喜欢你。”
梁叙白笑着望他，倒没觉得有多窝火，可也没多高兴，脸上摆着笑，却没笑到眼底去。
他直勾勾地盯着谈则的眼睛：“哦，那你计划什么时候搬出去？”
提起这茬，谈则通体麻了下，手指不自然地蜷曲两下，别开头硬着头皮解释：“……原本要租的房子出了点问题，被人截胡了，暂时搬不出去。”
梁叙白低低笑了声：“看来你还要再和我这个讨厌鬼住一段时间了。”
谈则紧了紧拳：“你干嘛阴阳怪气的？难道你就很喜欢我吗？”
梁叙白讶异挑挑眉，没说话。
不知为什么，梁叙白不答这句话，倒显得说句话的谈则有些奇怪，他正了正神色，继续说道：“……我可以给你交房租，日常生活上我们还是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你觉得我给的房租不够，我也可以帮忙做点家务。”
“我不是白吃白住占你便宜的人，有些东西还是算清楚比较好。”谈则神色严肃，谈这三瓜俩枣的时候就像是联合国开会似的。
梁叙白：“怎么算清楚？”
“我观察过你，你每天早上吃烤面包，中午吃的是外面的外卖，晚上吃的是减脂沙拉餐，生存技能很差。家里的东西都是在小区超市买的，有洁癖但是花钱没有章法，花了很多冤枉钱。”
谈则像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堆，说着说着他腰板更直了点：“我很会管家用，可以帮你做家政规划，能帮你省下很多钱。这样的话，我付一间单间次卧的钱给你，一个月两千。”
“这样一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是正经租客，你算是我半个房东。”
梁叙白心底嗤笑了声，谈则这直播赚来能匀房租的钱也是他给的，羊毛出在羊身上。
“要是我答应了，你还搬出去吗？”梁叙白靠着墙，问了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谈则瞪了瞪眼：“我是正经租客，交了钱我为什么还要搬出去？”
梁叙白这下心底明白了，谈则想搬出去原因有三，一是谈则个人情感上不太喜欢他这个舍友梁叙白，二是谈则在他面前抹不开面子不交钱白住，三是谈则心底也怕梁叙白哪天二话不说就把他赶走。
算得可真够清楚的，家政规划师都出来了。
梁叙白想了想，顺势说：“可以。”
这下轮到谈则有点懵了，他没想过梁叙白会这么痛快答应，简直就像是等着他张这个口一样。
“你为什么好像不想我搬出去？”谈则皱皱眉，光是看梁叙白的表情，就觉得他不怀好意。
梁叙白歪歪头：“如果你和乱七八糟的人出去合租，出了什么问题，你家里人第一个找上的就是我，还是待在海湾吧。”
谈则瞬间捕捉到了重点：“你怎么知道我是出去和别人合租？”
这下梁叙白是真心笑了，纯粹至极。
“你住海湾这种地方，给我开的房租都只有两千，你要是整租，是想租厕所住？”
“你！”
谈则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指头指着梁叙白，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随即，梁叙白抬手包住谈则那根指头，将他的手压下去。温暖干燥的掌心裹上谈则冰冰凉凉的食指，细微电流“腾——”的一声从指尖往胳膊上窜，谈则几乎是甩着手把它抽出来。
“不准指着我。”
谈则大惊小怪地往后连退好几步，梁叙白却一副什么都没看见的样，淡定地说：“每个月十六号交租，直接转我。”
说完，梁叙白就走了。
为什么偏偏是十六号，谈则也知道，因为梁叙白是十六号生日，海湾的房门密码就是他生日。
前段时间梁叙白刚过完生日，他什么都没送，在背地里送了他一根中指。
谈则站在原地，恶寒的甩了好几遍手指，恨不得连带着指头一块儿甩出去，才把那种过电的酥酥麻麻的感觉给甩掉。
解决完住的问题，谈则在学校遇见夏玄，主动跟他提了这件事。
“夏玄，合租的事情我可能就不参与了，我还是继续住在海湾。”谈则虽然没做错什么，却总有种白遛了夏玄一趟的感觉，不太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夏玄一脸失望：“啊……好吧，没事的，学长，我尊重你的决定。”
谈则宽慰地拍拍他的肩：“我请你喝点东西，去校外的咖啡店吧。”
“好。”夏玄应了下来，跟着谈则往外走，路过男生宿舍的时候，一只被养得油光水滑的橘猫从草丛里扑出来，哇啦叫了两声，绕着夏玄直打转。
谈则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他微笑着静静看眼前这一幕。
夏玄惊喜地蹲下身，随手撸了两把橘猫的头：“好几天没见，你怎么长这么胖了。”
“学长……！嗯？学长你怕猫啊。”夏玄一扭头，发现谈则离他八丈远，有些惊讶。
谈则弯着唇，尴尬一笑：“我不是怕，就是不喜欢。”
“梁叙白学长家里没有养猫吗？”夏玄认真地摸着猫背，没头没脑地问出来这么一句。
谈则“啊”了一声，回复道：“没有。”
“我还以为他会在家里养猫呢，江大的流浪猫救助社就是他出钱资助的，帮助校园流浪猫做绝育，他还特意强调他出的钱必须每一分都花在绝育上。”
“救助社的学长学姐们管梁叙白叫嘎蛋金主。”
“这么有绝育意识的人不多了，我以为他就养猫呢。”
夏玄倒腾说了半天，溜进谈则耳朵里的就“嘎蛋金主”四个字，他脑袋里把这四个字和梁叙白的脸匹配上，一笑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夏玄抬头看着谈则扶着棵树狂笑，也跟着他笑起来。
两个人就像神经病似的杵在这儿对着“嘎蛋金主”一顿乐，谈则笑得肚子疼，掏出手机来给梁叙白改了个新鲜备注。
他不叫梁叙白嘎蛋金主，他偏要叫他嘎蛋天使。
跟梁叙白谈钱的事情实在是太俗了，对于梁叙白这种绝非池中之物的人来说，金主这两个字实在侮辱，要尊称天使才对。这样才愈发显得尊重，心中有大慈悲。
谈则动动手指，发了条信息出去。
谈则：[！]
嘎蛋天使：[？]
谈则：[误触了。]

第15章 23:00 媚我就上
谈则最近对自己的直播定位很迷茫，他是散户，没有专业的经纪公司教他该怎么做直播，如何定位，如何赚钱。
每次遇到什么问题，谈则基本都是发信息问许修，虽然许修可以粗略给他指导一下，但终归还是没有办法教得太细致、太精准。
现在直播广场常见的主播有“游戏主播”“才艺主播”“搞笑主播”“颜值主播”和“聊天主播”，谈则一般自称自己为“娱乐主播”，主要是他各种都掺杂一点。
于是一直没有定下来垂直发展的赛道。
像许修，虽然常说自己是娱播，但是粉丝心里都门儿清，是颜值主播，媚粉的能力和水平都很优越，运气好的时候，每天打pk，单场有十万分都是常有的事。
算去平台和经纪公司抽成，十万分到许修手里也有个三四千左右，赚的盆满钵满，这还是在他不算是什么大主播的前提下。
小菜和铁茶最近在营销炒cp，有意向换赛道做情侣主播，这段时间谈则时常刷到他们的营业视频。
而谈则，他最初做直播是因为听说赚得多，一时兴起，现在稍微做出点门堂来，要固定发展的时候就有些拿不定注意。
按照道理来说，他应该是“颜值主播”，但是俗话说得好，小体量的颜值主播和擦边主播很难清楚区分。
就连许修，谈则认为也是有点软擦边在的。
事实上就是，没有擦边就没有流量，就赚不到钱，就会像谈则一样持续性的不瘟不火。
除非他也找人炒cp，但这个方案从一开始就被他一票否决了。
谈则在盘算自己要不要也签约个经纪公司，但真正签约后少不了扯皮，说不定还有压榨，毕竟经纪公司对每周开播时长、涨粉人数都是有业绩要求的。
他还得上学，签公司也不太好。
谈则这事一琢磨，就琢磨了好几天，最后决定上播问问直播间的粉丝。
谈则话一出，弹幕里千奇百怪的什么都有，有正经回答问题的，也有搞抽象说怪话的，还有几个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缠着谈则的披皮黑号。
【应该是颜值主播吧，挺毋庸置疑的。】
【花瓶主播，你平时上播就唱唱歌聊聊天和熟人打打pk，还老打不过。】
【除了欣赏和搞笑以外很难看出别的赛道。】
【连个人才艺都没有不是纯捞子吗，不知道你播半年干啥来了。】
【白展堂型神偷奶爸型主播来的。】
【主播你也可以转型做一个长得好看打游戏巨菜的花瓶游戏主播。】
“什么白展堂神偷奶爸的，你要是说出来我偷了你的心这种鬼话来，我真要让管理员禁你一分钟言。”谈则眉毛抽抽两下，飞快浏览着弹幕。
谈则：“我当然知道我自己长得好看啊，只是长得好看的人太多了，很难在其中有什么个人特色吧……学点新技能？我现在有在考虑了哦，打算去学学跳舞。”
【抄你好朋友许修的营业模式是吧。】
【有点搞笑了，许修能跳言贝不能跳？】
【你个机器人跳舞那还说啥了。】
【别在这带节奏好吗，小贝和许修是好朋友。】
“管理员直接翻一下谁在带节奏，禁言一下吧。”谈则停顿了一下，“别误伤。”
自打谈则这边流量稍微起来一点后，直播间里总是有带他和许修节奏的言论在，事情起因就是上次那把清单pk，许修输了，而谈则是那场pk里唯一一个打满的。
就开始有人说许修开这种pk是故意刁难下谈则的面子，偷鸡不成蚀把米。
渐渐的，这种声音就多了，每次谈则和许修连麦的时候都能看见，他不知道许修那边情况怎么样，反正他这边情况一般。
谈则把弹幕节奏压下去，才继续刚才的话题：“学跳舞主要也是想在打pk的时候可以多拉拉票，不想让你们在别人都能看表演的时候，只能跟我聊天。”
“是的，大概就是学几首现在比较流行的……媚粉，这都被你说中了，是啊，我要媚粉了。”谈则笑了笑，“不媚粉就下岗。”
【来媚我们事业粉，我天天为你剪直播切片，千言万语唯待你爆。】
【女友粉怎么说。】
【你男友是gay。】
【可以媚我们陪伴粉吗？】
【可以媚我什么都不粉吗？】
“都有都有，不差这个那个的，一共也没多少。”谈则对于自己的粉丝量，心里还是很有数的。
【黑犬：媚粉是什么意思。】
谈则精准提炼了一下：“就是知道粉丝爱看什么，我就拍什么。”
【黑犬：福利。】
谈则：“……”
看见福利两个字，谈则就忽的想起给黑犬拍的那张腿照，他事后回头再去看，发现自己实在是露得有点儿太多了，尺度上没有把握好，衣摆下面腿露个精光。
还露了点底裤出来。
谈则有点尴尬，脸上不由得臊得慌，故作镇定地总结发言：“总而言之就是这么回事，可以了，随机连线下打打pk吧。”
谈则今天不知道什么运气，碰上有点名气的主播在玩“知名度挑战”，连续连到他们两次，也是神了。
两个有名气的主播一个叫弥勒昙花，一个叫泡泡小羊，谈则都不认识，还是听四人pk里另外一个人说才知道的。
第二次连到的时候，泡泡小羊主动跟他打了招呼，他们俩这把后就直接定输赢，索性也不接着连了，甚至还问谈则要不要跟他们玩一把。
四人pk，弥勒昙花和泡泡小羊人气都蛮高，主播里起码也算得上中部，说是看在有缘分的情况下，两个人一人带一个小主播，玩2v2。
谈则看得明白，这把pk就算不带他们也是要玩的，只是他们俩凑不到人，才直接拉着他和另外一个哥们凑数。
谈则说：“我没什么问题呀，可以打，我来凑个数嘛，输了就做惩罚。”
泡泡小羊又问了另外那个哥们，确认没问题后直接开了把十分钟的2v2。也是这场pk，让谈则十分直观地观看了一把这种体量的主播，是怎么打pk竞技的。
谈则全程没关他们两个人的麦，看见两个人奋力拉票、有条不紊组织如何打pk中的加成翻倍赛制，还有中间拉票的表演环节，全程安排紧密，严丝合缝。
红蓝条数字相持，基本没谈则和旁边那个哥们什么事儿，谈则这把是和泡泡小羊一组，但弥勒昙花是个彻头彻尾的熟男颜值主播。
女友粉杀起来战斗力一级，泡泡小羊一直稍稍落后些分数。
谈则正看得津津有味，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他把头挪到镜头外，看了看消息，是黑犬发来的。
黑犬：[你想赢吗？]
谈则：[我当然想赢了，但是弥勒昙花这边战斗力好猛，已经打到快二十万票了，还有最后三分钟了，不知道泡泡小羊追不追得上来。]
谈则：[怎么啦哥哥，你要为我上票嘛……ouo]
黑犬：[媚我就上。]
谈则无语的在镜头外翻了个白眼，学了个词就乱用。上次就是腿照，这次又什么照？他都没有别的可以看了。
但这次确实是一次好机会，连到这种体量的主播，还愿意拉着他们这种新人玩儿，给镜头给流量的机会凤毛麟角。
要是因为谈则这个小主播绝地翻盘，今晚切片绝对会火一把。
谈则犹豫了下。
谈则：[怎么媚啊？]
黑犬：[我只听行或者不行，你还有五十秒。]
谈则：[……行。]
这个字发出去后，黑犬好一会儿都没动静，还差最后十秒结束pk的时候，泡泡小羊和弥勒昙花的分差已经拉到近九万分。
泡泡小羊看起来有些力竭，尖叫着求救大喊：“有没有哥姐帮我偷个塔啊！”
下一秒，落后的红柱分值猛地飞了出去，越过中间线，上面的数字停了，显示着——
316898 vs 301764
00:00 PK结束
泡泡小羊先是兴奋地直接从凳子上窜了起来，尖叫着，随后又觉出不对，自己没收到礼物特效。
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2v2来着。
【黑犬在“肉松言贝”的直播间送出嘉年华x3！】
嘉年华的特效在谈则的屏幕上来回蹦了三遍，直播间里一瞬间静的可怕。
【？？？？】
【我们不是不参战吗不是看戏吗？】
【偷塔！】
【等等黑犬哥你偷了谁的塔……你偷了弥勒昙花的塔……】
【你不要命咧。】
【水友们我们要上电视了，我已经穿好西装了。】
【生亦何苦死亦何哀。】
【打过来我先跑。】
谈则半晌没说话，原本稳操胜券赢的弥勒昙花也怔了怔，一直围观磨了十分钟指甲的哥们儿也愣了。
率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弥勒昙花，他自如地开始谢榜，感谢的名单念了一长串，泡泡小羊也开始了谢榜。
照猫画虎，谈则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榜单上唯一的那个名字，声音里还带着点儿明明是串通，却还要装作不知情的心虚：“谢谢黑犬哥哥送来的三个嘉年华，哥哥破费了。”
【黑犬：不破费。】

第16章 23:00 肚皮
一直没参与的那哥们比赛一结束就退了场，剩弥勒昙花、泡泡小羊和谈则三个人在房间里，本来就是凑数的，泡泡小羊也没有拦着给他贴惩罚。
泡泡小羊赢了比赛笑了半天，他和弥勒昙花线下本来就是好朋友，两个人在一个城市，常打pk，但是两家粉丝经常对冲互骂，具体的谈则也不知道。
这都是他临时从弹幕上总结出来的。
泡泡小羊非常自来熟地托着腮，手在镜头面前比划个不停，东一个爱心西一个飞吻，都是冲着他谈则来的。
泡泡小羊：“输了弥勒一晚上，终于赢一把了，扬眉吐气啊！谢谢你哟小言贝。”
弥勒昙花眉毛微微舒展，英俊的脸上露出个无可奈何的笑：“别发表你的获胜感言了，怎么罚。”
“让言贝罚吧，我就不罚了，免得人家说我恶意二打一。我又不是没罚过你，罚多了都没意思了。”泡泡小羊一笑，露出两个虎牙来。
弥勒昙花“嗯”了一声，说：“你们先想，我上个厕所，稍等。”
他离开镜头，一时镜头前只剩谈则和泡泡小羊两个人，泡泡小羊热情地招呼他想该怎么惩罚弥勒，问他有没有什么想法。
谈则老实承认：“我不太会罚别人，一般都是别人罚我。”
“哈哈哈真的啊，但是你还挺有票的呀。”泡泡小羊真挚的说道，毕竟能一把打九万分出来偷塔的人确实不多，而谈则粉丝体量小、直播间人少，估计是个有个乐意出钱的榜一。
这就已经超越很多人了。
“我一般呢都罚弥勒凌晨出去夜跑，或者在他健身期间让他吃碳水化合物，或者挂我的主页引流，还有一些比较社死的，估计你也不会选啦。”
泡泡小羊如数家珍的讲了一堆他平时会对弥勒的惩罚，谈则认真听了半天，觉得没有一个是合适他选的。
彼时弥勒昙花回来了。
弥勒昙花和泡泡小羊风格大相径庭，泡泡小羊风格看上去尤其清新可爱，连直播背景布置的都是养眼的暖色调。
而弥勒昙花背景一片沉沉的灰色，他穿着白色衬衫，锻炼有素的胸肌、肱二头肌撑着衣服，黑色领带不太安分地随着他动作微微倾斜晃动，胳膊上还有条点睛的黑色臂环。
他重新闯入镜头，手里握着瓶水，正要喝水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了谈则的视线。虽然隔着屏幕，弥勒昙花还是很精准地捕捉到谈则是在看他。
谈则看着弥勒昙花，心里就一个想法。
练成这样得跑多少趟健身房？他能练成这样吗？他能走熟男赛道吗？
【……喂肉松言贝你别看了。】
【别欣赏了啊喂！喂！喂！】
【再看就不是挨一顿打的事了！】
【弥勒是大直男求放过。】
【回神回神回神回神回神回神……你再看我们家真要被抄了。】
谈则对上弥勒昙花的眼神，下意识将视线挪回到弹幕上，这么一看倒更显得他做贼心虚，他停顿了下：“既然如此，罚弥勒在主页带一下我吧。”
“文案和内容有要求吗？”弥勒昙花问道。
“没有，带张照片就行。我等会发给你方便吗。”谈则在手机里翻着照片，找了张近期拍得还算满意的给弥勒昙花私信发了过去。
弥勒低头查看，对着镜头无声比了个ok。
又闲聊了几句，泡泡小羊把房间解散了。
连线一退出，谈则就对着弹幕发自内心、由衷地感慨：“弥勒身材好好啊，不知道怎么练的。”
【你榜一大哥还在呢。】
【别做痴男可以吗有点出息。】
【干大哥啥事儿啊，没事不要老是cue大哥。】
【小贝也没说啥吧，不就夸弥勒身材好吗？这不是事实吗？】
【就是就是，练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谁知道黑犬是爱情票大哥还是纯守护。】
【看直播哪怕是直播你还打算1v1？】
【能不能别发言这么萌啊谁不知道主播和大哥都是钱到位感情到位的关系。】
【黑犬哥连灯牌粉丝团都没加，还讨论上是爱情还是守护了。】
谈则不知道为什么直播间一直吵吵，索性就不理。早期最早看他直播的“明明镜”，也就是偶尔会给他上点小票的那位，现在是他现任管理之一。
明明镜立刻下场维护秩序，在半死不活的粉丝群里连发好多条控评消息，连禁言带刷屏，一分钟就把弹幕给控住了。
【黑犬：？】
【黑犬：粉丝团和灯牌是什么。】
谈则之前一直正愁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眼下机会来了，立刻解释道：“就是左上角我的名字后面有个加入粉丝团的按钮，加入后每天给我送一个粉丝团灯牌，可以通过每天观看直播的时长、送礼物的金额和活跃度来涨亲密度升级。”
“一般升级到16级就会有主播办的16级升级仪式，20级就是满级，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大哥大姐们账号毕业，意思就是在这个主播这里已经刷满。”
“哥哥你可以点击左上角加入我的粉丝团，只需要送一个灯牌就可以加入啦。”
黑犬给他送了一个灯牌，加入了他的粉丝团。说什么就做什么，谈则很满意。
谈则嘱咐道：“哥哥，加入了粉丝团之后每天都要过来赠送灯牌续灯牌哦，不然三天没续灯牌就会变灰的。”
【黑犬：变灰有什么影响。】
谈则一下卡了壳，其实粉丝团说到底就是增加粉丝黏性的环节，没什么特别大的影响，他犹豫片刻，说：“我可能会觉得你不想来看我，以后也不会再来了，这算是影响吗？”
黑犬静默了片刻，谈则有些紧张忐忑地盯着弹幕，耳边只能听到自己播放出来的音乐声。黑犬对粉丝团灯牌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就说明了他对他的态度，究竟是随便看看，还是打算持续性的看下去。
金色的弹幕飘了出来。
【黑犬：知道了，会续的。】
谈则立刻喜笑颜开，凑近屏幕虚空蹭了蹭，撒娇道：“哥哥，你最好了。”
黑犬不理他。
【完全调情。】
【黑犬承认吧你也被萌得说不出话了。】
【啊喂！我也每天续灯牌的！】
【媚完大哥来媚媚我们。】
【肉松言贝出来媚粉不准装看不见。】
“你们也最好了，给我续灯牌的宝宝们都最好了。”谈则笑着安抚，“不要吃醋嘛大家，黑犬哥哥今天高消费帮我偷塔很辛苦的。”
“其实今天看了泡泡小羊和弥勒昙花的pk现场，感觉还挺震撼的。”
谈则今天看了泡泡小羊和弥勒昙花两位相当服美役的主播，半夜这个点，还要穿衬衫、化妆，甚至还要跳舞吸粉，高精力高付出。
也怪不得人家吃这碗饭。
谈则感觉自己平时还是太佛系了。
他后面被许修拽走聊天，一直到两点下播，谈则正在想该怎么给黑犬发福利，退出直播后看见泡泡小羊和弥勒昙花都给他点了关注。
谈则一瞬间有点受宠若惊，连忙点了回关。这个时间他们还在直播，像这种体量的主播基本要播到凌晨四五点，两点钟才是他们午夜局的开始。
他观察了下自己的后台数据，在连线到泡泡小羊和弥勒昙花的时候，谈则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直接成倍翻涨，峰值直接窜到两千。
就是在谈则这边偷塔之后。
谈则决定从明天开始认真搞造型，勤勤恳恳地做好颜值主播。
还没带着梦想入睡，黑犬就来要债了。
黑犬：[1。]
谈则：[哥哥你想要我怎么做嘛？你有什么想看的舞或者是想看我拍的视频吗，我可以照着做。]
黑犬：[拍张肚子。]
这个要求谈则还比较能接受，毕竟晚上出去吃夜市都能到处见到光着膀子晃来晃去的中年男人，男人似乎对自己裸露上半身有着天然的接受良好，哪怕肚皮上是一坨肥肉也泰然自若。
谈则腹部天生肌群就不发达，以前也尝试过练出轮廓分明的腹肌来，喂自己吃了不少蛋白粉，结果都不太如意。
他最多只能练到现在这样，有形状但是不清晰，比起传统腹肌来说很像是一道有点深的马甲线。对于大学期间尤爱宅家的谈则来说，他已经很知足了。
谈则走到卧室的全身镜前，把自己衣摆叼在嘴里，一手持手机，一手抓着胯，拍了张没露点的照片给黑犬发过去。
拍完后谈则还自顾自地欣赏了一会，他有点充血，十分阳刚。
谈则：[怎么样哥哥？我平时锻炼不是很多，身材上肯定比不了弥勒那种天天跑健身房的，但是我比较瘦，体脂比较低，应该还够看的吧^^]
谈则：[求夸.jpg]
黑犬：[你喜欢弥勒那种身材？]
谈则：[说实话男生应该都比较喜欢吧，因为看起来练得确实不错，感觉一拳下去能把沙包打飞了，很厉害啊。不过我个人还是喜欢稍微再薄一点的，弥勒练得有点太大了，感觉胸肌可以弹飞人。]
谈则：[基本上练到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就可以了，这个也是天生的嘛，有的人天生肌肉群就是漂亮，有的人练出来就是不好看，会像牛蛙。]
谈则：[哥哥你健身吗，看你头像是你本人吧，感觉这个体型身高应该不会不健身的。]
黑犬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等的谈则都困了，他眯着眼，睡眼惺忪地等黑犬的消息，打算再聊几句就睡觉。
黑犬：[健身，你要看？]
谈则：[方便的话也可以看一下嘛，我也想多了解哥哥一点。]
黑犬：[图片.jpg]
真有够爽快的，谈则迷迷糊糊想。
照片一点开，谈则的睡意一下子就醒了一半。
照片看上去像是随手拍的，但却又能让人感觉到刻意，整个构图将黑犬的身体完完全全框入，连身下的床单颜色都没露出来。
而这样的构图，也使得照片内容更集中、更具备冲击力。
黑犬人半躺在床上，黑色背心被随意推了上去卡在胸口的位置，一只手静静地放在边上，只能看见小臂内侧贲张的青筋，蜿蜒着延伸到照片的边角。肌肉在这样放松的姿势状态下依旧清晰可见，青色、紫色的细小血管没入裤边，流向更加隐秘的地方。
刚刚在谈则口中提及的“天生漂亮的肌肉群”顿时出现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
他羡慕得下意识摸了摸这没有温度的“腹肌”。
靠，真是练得有点好。
谈则默默欣赏了好一会，又翻翻聊天记录，回看自己那张照片，忽然意识到他们这种互发肚皮照的行为透露着丝丝诡异，连忙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彩虹屁出来恭维他，然后说自己要睡觉。
临睡前，谈则还鬼使神差的把照片保存下来了。
下次去健身房问问教练他能不能练成这样，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虽说练这玩意是靠天生基因，但是他的肚皮他做主。

第17章 23:00 我害怕
“诶，叙白，你好久没回家了吧？你哥不是让你回家吗，怎么不回。”
翟绪刚练完四组卧推，额上还淌着汗，他腿一抬从旁边窜过来，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咕咚咕咚地喝着水。
梁叙白人在跑步机上，变速跑跑了快一小时，他察觉到翟绪在跟他说话，抬手示意让他等自己几分钟，等一小时跑满，梁叙白才从跑步机上下来，把耳朵上的耳机一摘。
“你说什么。”梁叙白拿起自己毛巾，下意识皱皱眉，快速把脸上的汗擦干净。
这地方是翟绪的私人健身房，有些年头了，平时只有翟绪和梁叙白会过来，付鸣一来的少，只有在要泡妞的时候会突击锻炼一下。
除了他们俩，平时来这儿的人也就只有打扫卫生的阿姨，和定期维护保养器材的工作人员。
翟绪重复道：“我说你哥喊你回家，你为什么不回去。”
梁叙白觉得他这个问题莫名其妙，没有立刻回答，他拧开水杯，把剩下的那大半杯一口喝干喝净，随意把杯子推了回去，动作一气呵成。
梁叙白说：“不想回。”
翟绪一语捅出原委：“不就是因为跟你爸吵架了吗？”
梁叙白冷冷瞥他一眼，翟绪吃了个眼刀，见这话题既然已经开了个头，也甭管开得好还是不好了，继续往下劝就是。
“过年回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迟早要回去，晚回不如早回，你就别跟你爸置气了。再说，你哥夹在中间还那么难做。”
他一股脑地说了一堆，梁叙白停下手里的所有动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阴沉沉的注视将翟绪看得心里发毛，总有种自己下一秒就要死翘翘的错觉。
翟绪略显惊恐的闭了嘴。
梁叙白见他停了话头，继续拿着毛巾把脖颈上的汗也擦干，转身抬手抄着自己的包就往淋浴房去，扔下一句：“我不回去又能怎么样，有我没我有区别吗？”
声音很低，又冷得吓人。
翟绪坐在原地，听见这话怔了好一会儿，他反应过来，腰拧了快一百八十度，探头看着梁叙白远去，大声吆喝：“哎，你他妈来真的啊！”
“就吵个架至于么？”
翟绪的声音空剩回音，他尴尬摸了摸鼻子。
梁叙青嘱托他办的事儿没办成功，他真是有点怵梁叙白他哥这张脸，一板一唬，比鬼都吓人。
梁叙白年初的时候跟他爸梁安明闹了矛盾、吵了架，这仗从年初干到现在，至今都没个结尾。具体原因翟绪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梁叙白江大毕业后的去向问题。
梁叙白自己的想法是留在江大保研读研究生，梁安明却是觉得家里有梁叙青是做生意的、管公司的就够了，主张让梁叙白出国。
生意上的事翟绪不懂，但吃喝玩乐混世祖混二代的事他懂，他们这种年纪的被爹妈扔出国基本等同于“我给你点钱你自己玩儿去吧”一样。
翟绪其实还挺高兴，要是梁叙白要出国，他也买张机票跟着一块儿飞，总之混日子这事肯定是扎堆才好玩。即便梁叙白就算出国也是深造，和他搭不上边。
可惜梁叙白不愿意。
归根结底，这事的矛盾源头也不是完全在梁叙白的去向问题上。
源头在梁叙白、梁安明还有梁叙青的三人父子关系上。
作为外人，他也不好再搭话接茬，只能愁着一张脸给梁叙青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翟绪立刻在电话这头挤出个有些狗腿子的笑来，热切地招呼：“哥，你忙着呢？”
“不忙。”梁叙青简练回答。
“不忙也好……哥，我打电话过来是跟你说，你拜托我那事儿我给你办砸了。嗯嗯，是，他不肯回去啊。”
翟绪添油加醋的跟梁叙青形容梁叙白的神色和态度，恨不得把肚子里那些墨水通通倒腾出来：“我一跟他提直接跟我急了！两个眼珠子盯着我跟淬了火的冷刀子一样，瞪了我几眼，我说什么他都装听不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
梁叙青听完，也没多意外，跟他说了声谢谢后就挂断了，就跟多打两秒钟电话要收高价电话费似的。
翟绪撇撇嘴，寻思这兄弟俩不仅仅长得像，就连这狗脾气样都一模一样。
由于翟绪背地里串通他哥，做了通敌的奸细，走的时候梁叙白都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翟绪惹了兄弟，又没干好事捞不着好处，气得哪都疼，只能跟了梁叙白一路，他插着口袋，从梁叙白的左边再绕到右边。
梁叙白纯属当他是空气，大步流星地进了江大。
翟绪没人脸认证，在门口浑水摸鱼了好几分钟才趁乱窜了进来，他紧赶慢赶地追上来，撵着梁叙白的步子坦白。
“我老实跟你交代了吧，我前段时间惹事被你哥逮着了，他说让我来劝劝你，让你赶紧回家凑个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劝成功了就不跟我爸妈告我的状。”
“我这不鬼迷心窍了吗……才干出这种里通外国的事。”
梁叙白一直快步前进的步子终于慢了下来，他在原地站定，他瞳孔中没什么情绪，不冷不热的笑了下：“翟绪，我真想弄死你。”
翟绪这下清楚梁叙白心里是真有点窝火。
他光顾着惦记自己惹的事不能被捅到他爸妈那儿，忘记仔细想想这事内外勾连的其他因素。
梁叙白和梁叙青兄弟关系虽然还算可以，但也称不上有多好，大概就是市面上最普通的兄弟关系。论亲近不算特别亲近，论疏远也没有多疏远。
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客气。
梁叙青比梁叙白大五六岁，和他们这群弟弟聊不到一块去，身边同龄人不多，人是有目共睹的优秀，真正配得上“天之骄子”这四个字的人物，和翟绪这种对“小开”称呼乐见其成的人完全不同。
梁叙青的优秀让梁安明觉得很有面子，有其珠玉在前，梁叙白的处境在家里就显出种莫名的尴尬。
翟绪一直觉得梁安明判断梁叙白不如梁叙青的标准是错误的，这世界上哪有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个儿子？又哪里有人生轨迹完全相同的兄弟？
梁叙白这么多年没闲下来过，翟绪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精力能如此高满，从小各类乐器骑术国画围棋书法都学了个遍，高考成绩更是拿的出手。
按照道理来说，梁叙白本来可以像他哥那样在国外深造，但是梁叙白个人意愿上不愿意出国。
梁叙白认为没什么必要，会搞学术研究未必意味着做得好实绩，他差了他哥五六年，没时间出国深造，只想老老实实待在江市，尽快撵上他哥。
但有自己想法的梁叙白放到梁安明眼里就成了落梁叙青一城。
翟绪不懂，梁叙白这么个从小到大事事都要求完美的苛刻内卷狂魔，为什么因为后出生几年，在他眼里就处处提不上好。
这次梁叙白态度这么强硬，说明梁安明在这件事上把他惹得不轻。而翟绪作为梁叙白的好兄弟，居然帮着他哥来劝他，让他别无理取闹。
翟绪现在都想自抽一巴掌了。
“哎，不是，我一着急就来劝你了，忘记……你等等我啊！诶……！”
翟绪正要追上去跟梁叙白掰扯清楚，再好好道个歉把这事情给掀过去，眼睛一瞥，瞧见了正好路过的熟人。
旁边有个上坡，谈则正骑着自行车从那上面下来。他头发束成了个低马尾，自行车从坡上俯冲下来时还能听清那簌簌的链条声。
“谈则！”翟绪冒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正贴着边要骑走的谈则闻言捏着手柄转了转，单薄的车轱辘贴着沥青路在地上高速摩擦了两下，谈则腿一蹬，半个小漂移后稳稳停下了。
谈则往后看了看，一眼瞧见梁叙白，他穿了套运动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也跟着回望了谈则一眼。
在梁叙白身斜后不远处，是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非江大人士翟绪。
谈则用鞋背把链条拨正，蓄势待发准备打完招呼就蹬着车跑路，深吸一口气：“好巧——啊？！”
他话都没说完，脚已经老实蹬上脚踏，猛地一下蹬出去。
可起步不到二十公分，沉甸甸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住了谈则的后座，把谈则打招呼的尾音都带飘了。
谈则有些愣，自行车不稳地歪歪扭扭险些倒地，所幸有两条不是谈则的腿撑着地。
谈则震惊地回头看向罪魁祸首：“你上来干什么！”
梁叙白没什么表情：“开车。”
“这是自行车！”谈则觉得荒谬，立即开始赶人，“你给我下去！”
“这个月给你减租。”梁叙白十分不客气的用掌心拍了拍谈则的腰。
谈则坐在坐垫上抖了个大激灵，鸡皮疙瘩起了整整一身。
梁叙白这话听起来就跟使唤街头拉黄包车的长工似的：“走不走？”
谈则试图挣扎了几下，发现梁叙白真是赖他后座上不走，两个青年男性压在辆普通自行车上，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谈则甚至觉得轮胎都扁了一点。
“这是我朋友的车，压坏了你赔吗？”谈则恼怒道。
梁叙白说：“减二百，压坏了我赔。”
原本急着跟梁叙白道歉的翟绪，站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这一切，他有点儿看不懂。
谈则咬咬牙，还是屈服了，手攥紧自行车的把手，吃力地蹬了一脚出去。
谈则咬牙切齿道：“你、怎么、这么、沉！”
这路本来是特别顺的一节，从坡上冲下来连车都不用蹬，转个头还能飞出去十几米远，结果谈则被中途喊住，还得载个臭不要脸的家伙。
起步的这几米谈则骑得摇摇晃晃，梁叙白两条长腿在这憋屈的自行车后座上无处安放，时不时发出鞋底蹭过沥青路时的摩擦声。
谈则艰难的把车蹬起，好不容易顺利骑行起来，他盯着前面的路况，没好气道：“你去哪啊，前面垃圾桶停车行吗？”
谈则骑车时腰胯都在微微摆动，顺着风骑行，单薄的衣服被吹得紧贴着后背，把谈则的腰线暴露得一览无遗。
不管是从照片上看，还是从现实里看，谈则的腰都很细，发力的时候会有绷起的一瞬间，很韧。
梁叙白没有理会谈则的话，抬手环住了谈则的腰。
谈则的腰猛地被梁叙白的胳膊环住，手指还稳稳地反掐在他侧腰上，他半个身体都软了，只觉得身体都不受自己控制，也顾不上形象的张口大叫：“梁叙白你干什么，你有病吗！”
“我害怕。”梁叙白镇静回答，甚至还笑了下。
害怕个屁！
“你有病啊！”
谈则在他胳膊的禁锢下可劲儿的颤、扭，整个车身歪歪斜斜。
这时候没人顾得上关注行车安全，谈则腾出只手来去掰梁叙白的手，两个人的重压和重心不稳让自行车在学校的大马路上瞬间扭起了蛇型。
“咚——”
自行车在这动静下颤动好一会儿，最后在一片混乱中干干脆脆地翻了。
谈则眼前一花，忽觉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起来，他还被梁叙白抱着，两个人趔趄着直直摔进草垛里。
真是倒了大霉了！

第18章 23:00 哥哥觉得
谈则接过医务室医生递给他的创口贴，仔仔细细撕开贴在手臂上，他小臂上被灌木丛刮出一道小血口，除此之外就是头发里扎了好些叶子和草进去。
外表上有些流浪，但内里没伤到什么。
梁叙白比他惨一点，身上刮伤的地方有些多，毕竟也算是充当了谈则半个人形肉垫。
梁叙白在内间消毒包扎，也没多费功夫，没一会儿就出来了，彼时谈则正对着门口那块大玻璃镜摘自己头发里的叶子和草。
谈则透过镜子看见梁叙白出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看见梁叙白状况和他差不多时，艰难地把即将溢出来的笑声囫囵吞了回去，变成道非常不合时宜的：“吭！”
“……”梁叙白扫过他，长腿跨过门口废弃已久的闲置“门禁”，走到镜子前，皱着眉头摘头发里的叶子。
谈则摘得比他早，但头发比他长，等梁叙白处理完了，谈则还在翻。
“这里。”梁叙白伸出手指，抓着他的手往后脑勺下面那节头发探过去。
谈则又被这下吓了一跳，但梁叙白这次只是轻轻抓了下他的手，那陌生的手指触感一触即离，快到让谈则险些觉得是股错觉。
如果他没在镜中亲眼看见梁叙白淡然地抓住了他的手的话。
谈则心里不太舒服，警告道：“梁叙白，不要对我动手动脚的。”
“抱歉。”梁叙白随口应下，面上显不出一丝一毫的歉意，“你头发上还有。”
谈则闻言把头发往前一拢，左看右看道：“在哪？”
“手往下，再往左，过了，回来，又上了，再下来点，里面。”梁叙白空口指挥，谈则听着他的话，手在头发里抓来抓去，摸到的却只有柔顺的头发。
谈则察觉出来，梁叙白这厮就是故意的。
他前脚刚说完不让梁叙白对他动手动脚的，后脚就给他来一通指挥交通式的指挥他摘叶子，要是是根杂草，这得指挥到猴年马月去才能摘下来？
谈则索性把一直举着的手放了下来，无声地看着梁叙白。
梁叙白笑吟吟的和他对视两秒，还是绕到了他身后，抬手替他摘掉那里剩余的枯草。
确认头发上再没有后，谈则头也不回地走掉，他一把跨上外面那辆停着的自行车，跟逃荒似的加速蹬着车跑了。
谈则坐在学校活动新搭的表演舞台上，撕开根老冰棍儿的包装袋，把冰棍往嘴里一杵，用胳膊肘搡了搡旁边被他临时拉来做苦力的雷苗苗，发神经似的开口。
“苗儿，你摸下我的腰。”
雷苗苗一脸见鬼似的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冰棍塞进嘴里，膝盖着地转了个大圈，屁股在谈则正后面落定，伸出两只手托海碗似的撂在了谈则腰上。
“小肚小肚……你咋没有呢？”
谈则无语地笑，“……你有病吧？”
“干嘛啊。”雷苗苗又一翻身回来，把冰棍拿出来，不满地白了他一眼。
谈则啧了一声，抬手往雷苗苗腰上摸去，手刚摸到他肋下，雷苗苗当即嘿嘿嘿笑个不停，残余的冰棍没拿住摔在地上化了一滩水。
雷苗苗缓过来，怒不可遏地上手去拔谈则嘴边的冰棍棒，谈则干脆咬断了冰棍，断尾求生的把那剩下的一小节给他了。
谈则嘴里含了一大块冰棒，冻得牙冷，紧急抬手捂住脸形象管理，又抬手示意雷苗苗先消停下。
雷苗苗不听，狞笑了两下：“你自找的！”
谈则利落地从舞台上翻下来，对着雷苗苗竖了个中指，扭头把嘴里这块处境尴尬的冰棍给吐了。
事实上谈则确实没有突然长出痒痒肉，怎么梁叙白一摸他，他有种尾巴都要竖起来了的奇怪的感觉？
莫名其妙。
雷苗苗收拾收拾从舞台那边追过来，他拍了拍手，凑到谈则身边询问：“谈则，你今年生日打算怎么过啊？”
“要不要我给你搓个场子出来。”雷苗苗抖抖眉毛，财大气粗的表示，“绝对很有面儿。”
谈则当场戳破他吹的牛皮：“你能请我吃顿鸡公煲就不错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请你吃鸡公煲？”雷苗苗讶异的不行，下巴掉老远。
谈则：“你请我不是吃鸡公煲就是黄焖鸡就是肯德基，很难猜吗？”
雷苗苗不服：“那也有可能是火锅鸡啊！”
“你就和鸡过不去了是吧？”谈则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他生日是月底，雷苗苗的口袋还剩几个子儿他也猜得到，贴心地给他降了降餐标。
“请我吃顿麻辣烫得了，和平常一样，没什么好过的。”
谈则扔下这句话，拍拍雷苗苗的肩膀，一脸无所谓地走去人群里看他们彩排。
雷苗苗在原地叹了口长气。
谈则昨天停播了一天，今天更是从早忙到晚，一直没有空看手机。晚上回到海湾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账号消息爆炸了。
他看着99+的消息，对着手机大眼瞪小眼了一段时间，发懵的脑袋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骂他的夸他的都有，短短几分钟的浏览，谈则就经历了一场语言尖刀组成的战争和一段夸张到把他吹捧成神仙的加冕礼。
越看越糊涂，他不死心地又翻了翻，终于找到这件事情的源头。
弥勒昙花。
谈则稀里糊涂地点进弥勒昙花的主页去，他主页有挂自己的小号，是平时用来做惩罚用的，谈则前天让他做的惩罚应该也发在上面。
谈则点进去，发现弥勒昙花发了一个作品，照片是谈则发给他的，音乐配得恰到好处。
照片里谈则撑着把透明伞，在雨地里蹲着和湿漉漉小猫的合影，束起来的低马尾垂在一侧，配上轻灵悠扬的音乐，衬得他面容五官上那几分锋锐和硬朗愈发明显，浓郁的少年感扑面而来。
文案是：
认识了一个新朋友。@肉松言贝
这种不带任何赘述、言简意赅的视频内容，顿时引起阵轩然大波，而弥勒昙花这条视频的点赞量高得吓人，完完全全超越了一条pk惩罚视频该有的热度。
谈则心里发紧，连忙多划了几条视频，发现弥勒昙花做惩罚的视频风格一向简明扼要，这条视频算不上太特殊，所以关系应该不大吧。
……真的关系不大吗，他都快被捅成筛糠了。
甚至还有人说他昨天不直播就是躲风头，没成想今天发酵得更厉害了。谈则心里冤枉，那是躲风头吗？他是实在累得抽不出时间。
福祸相依，谈则被骂的同时也涨了很多粉。
谈则一想到十一点的时候要直播，心里就有点儿莫名其妙的紧张，他洗漱完，在浴室把头发吹干，心思已经飞到天边去了，手里却还在机械地编头发。
他上次在粉丝群里答应下次直播的时候会好好弄下造型，今天有点赶，只好辫个侧马尾辫应付一下。
梁叙白推开浴室门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谈则余光瞥见梁叙白，手上动作没停，往前走了两步给他腾开位置，他已经快辫到发尾，已经不太需要照镜子。
梁叙白多看了他一眼，明知故问：“你要拍视频？”
“……你管我干什么。”谈则觉得他莫名其妙，加上白天两人那些肢体接触，他下意识防备地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他。
梁叙白无语笑了下：“什么意思。”
谈则直起腰来说：“你说我什么意思。”
“我说我那是害怕，你不相信？”
“我应该相信吗？”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梁叙白这样一问，把问题抛到谈则的头上，谈则刚想回答的嘴微微张开，想说的话还是没说出来。
梁叙白好整以暇的等待着他的回答，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甚至还微微俯身下来。
是啊，那是为什么？
总不能是梁叙白喜欢他故意吃他豆腐吧，谈则觉得这话要是说出来，就和网上那种得知身边同学是同性恋后天天意淫对方会喜欢上自己的普信人群没什么区别了。
于是谈则把话咽了下去，皱着眉毛冷笑了下：“反正你是故意的。”
梁叙白也不否认，只是将视线落在了他的辫子上，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开口问道：“嗯，你是在网上做账号吗。”
谈则听见手一抖，没有立刻回答。
“做得好吗？”梁叙白又问。
谈则脸上浮现出些许不耐，直接开口否认：“不是。”
“你那天不是在拍视频，是在干什么？”梁叙白演得相当逼真，微微挑了下眉，眼神中闪烁着求知欲，“和人打视频吗，跟那个给你买裙子的人？”
操。
谈则真心觉得梁叙白一天到晚就像个鬼一样，天天就知道逮着别人的小辫子问问问！他又怕自己不答，梁叙白哪天又真知道他在做账号的事。
“不是，我是卖图包。”谈则胡诌了个理由，“裙子是别人寄来要求上身的，我拍买家秀。”
“女装找你拍买家秀啊。”梁叙白笑着，依旧不依不饶。
谈则彻底烦了，对着梁叙白吼了一声：“我腿长不行吗？我测的平胸款不行吗？你好烦啊！”
谈则说完瞪了梁叙白好几眼，气呼呼地走掉了。
梁叙白扶着门框笑，拿出手机给谈则发了条信息。
黑犬：[听说今天要弄造型？]
谈则：[哇，哥哥消息好灵通，我刚刚把头发编完呢。但是还没有想好穿什么衣服，感觉没有特别合适的衣服搭配，有点苦恼…甚至刚刚编辫子还被舍友看见了，逮着我问问问，他就是故意的。]
黑犬：[我看看。]
谈则：[图片.jpg]
谈则发了张自拍过去，把斜马尾辫框进去，还附赠了个歪嘴卖萌的笑。
谈则：[哥哥你觉得呢。]
黑犬：[哥哥觉得可以穿上次给你买的那件黑白的裙子，里面有赠送的珍珠装饰，戴一条做项链，另外一条拆下来缠在辫尾。]
谈则没想到黑犬还真给他出主意，他本来也没有想好穿什么，总觉得好多衣服最近都穿过了。那些寄过来的衣服，还一直没穿过，闲着也是浪费。
既然是黑犬要求的，那就听他的吧。
真是堕落了，谈则现在都能坦然接受了。
谈则：[好呢，小贝听你的。]
谈则：[兔兔转圈.jpg]

第19章 23:00 小私心
【您关注的主播“肉松言贝”开播啦，快点进入直播间吧！】
谈则切开直播，准时准点，但这次和往常不同的是，他刚打开，向来流畅的直播间竟然稍微卡顿了一下。
他有点意外地看着正在飞速涌入的观众，右上角的观看人数逐渐涨到两千，并且稳定了下来。按照谈则平时的数据来说，他直播间常驻的观众只有几百个人，其中还有大半是在挂机。
只有数据还不错的时候，一天直播的峰值能达到一千。
今天他才刚开播，直播间就涌进来两千个人。
不出意外，有一大部分都是来看热闹的，说不定还有来骂他的。
谈则这想法才刚出来，鱼龙混杂的弹幕上已经开始血撕，骂战一触即发，他这边的常驻民毫无抵抗之力，有个别看不下去的回喷回去，却也抵不过数量碾压。
【神经病吧？来这里发什么疯，看不顺眼就多给你家爱播上点票让他别输啊。】
【你家爱播觉得我爱播长得美长得好看你破大防了是吧？】
【呵呵二打一好意思说。】
【再破防也改变不了弥勒和言贝互关了的事实。】
【嗯嗯你老公是gay，你老公爱看男娘你满意了吗？你老公发男娘数据爆了你开心了吗？】
【偷塔有脸说了。】
一片混战。
谈则气定神闲地看着弹幕，开播五分钟一直没开口，他就安静地看着弹幕滚动，心里倒没什么波澜，唯一的感受就是——
他也不能叫做男娘吧！友军有点误伤了。
“我们二打一了吗？有看那天的直播吗，不然我发个信息问问泡泡小羊和弥勒，看看是不是那天我没听清楚，是不是我们两个炮灰主播不能上票。”谈则撑着脸，对这迅速刷屏的控诉悠悠回复道。
“偷塔怎么了？我家哥哥有余票想给我上票，为什么不可以上呢，为什么家里没守好塔怪别人偷塔呢。”
谈则掀掀眼皮：“我为什么禁言你……？你说呢，你给我刷个嘉年华，我让你来我聊天框骂我，顺便你还可以把我爸我妈我叔我舅我全家我祖宗都打包了，优惠价可带全家。”
【素质好差。】
【你回什么嘴呀？】
【言贝一直这样，允许你们骂人不允许他反驳回来？】
【呵呵装不下去了吧。】
【被骂都不忘记捞。】
“啧。”谈则对着弹幕这群封不过的账号有点束手无策，他管理员还是太少了，应对这种局面时显得有点捉襟见肘。
明明镜今天还没上线，剩下一个管理员就是黑犬，谈则总不能把黑犬喊出来给他封号。
这是他金主，哪有让金主干活的道理。
说曹操曹操到，谈则正封号封得快手起火星子，见公屏上飘过去道金色弹幕。
【黑犬：？】
“哥哥你来啦，稍等，我得处理一下公屏。”谈则瞥了眼，甩着鼠标动作干脆利落地封了一个又一个，“今天有点突发状况。”
【黑犬正在“肉松言贝”的直播间派发福袋！】
谈则动作停了下，黑犬在他直播间里发了条特定弹幕输出福袋，发送“肉松言贝天天开心”即可参与瓜分一万钻的福袋。
不得不说，人工就是没有钞能力好使。
弹幕瞬间被这行字刷屏，直接清了屏。
这个福袋过后没多久，明明镜也上线了，一上线就开始干活，跟着谈则一块封号，后面有一波节奏又要起来，黑犬故技重施。
这么折腾两回，谈则、明明镜和黑犬三个人一块封号，没过多久就把弹幕清干净了，只是偶尔还会蹦出来个漏网之鱼，但都不成什么大气候。
【明明镜：TvT今天交小组作业救驾来迟。】
其实明明镜算谈则为数不多的死忠粉，谈则稍微能看出来一点，明明镜之前肯定看过直播，也担任过主播的管理员，他维稳、封号速度这方面强得惊人，一看就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
这段时间以来经常为谈则出钱出力，还会帮他出主意，该怎么做好主播。
谈则：“没关系呀明明，你不来我也可以解决好的。”
谈则对明明镜的感情比较深，毕竟他做了半年主播，明明镜就陪了他半年，他放低声音宽慰他，笑着表示等会下播要给他发红包犒劳一下。
【黑犬：我的报酬呢？】
“我不知道呀。”谈则拨浪鼓似的摇摇头，跟他开玩笑，“我给明明的报酬是他看我半年的报酬，哥哥你也会陪我这么久吗？”
黑犬突然没说话了。
突然的沉默让谈则心里莫名的微微沉了下，不知是什么滋味，点开在线观看，发现黑犬刚刚下线，他很快转移话题，就当自己没问过。
【妈呀今天真是吓死我了。】
【主播我就说了上次看人家身材眼睛眨都不眨肯定要被冲！】
【不过那张照片真的好看亚米亚米。】
【搞笑的是主播自己发才两千点赞，扔给别人发就几十万点赞……】
【黑犬哥你一定要陪这个小贝久一点。】
【我们才刚刚好起来请不要陨落好吗？】
【给我和主播打鸡血的都先送个火箭看看实力。】
【里斯不思思在“肉松言贝”的直播间送出火箭！】
【？】
“谢谢里斯不思思送的火箭，姐姐是第一次来看我直播吧，感觉名字有点眼生，一来就让你破费啦。”谈则确认好性别，亲昵的又喊了一声，“可以叫你思思姐吗？”
【里斯不思思：当然可以了，宝宝你好可爱，今天也穿得很好看。】
【里斯不思思：我以后会常来看你的。】
里斯不思思是个消费等级有足足五十五级的大姐，这说明她在其他直播间里累积消费至少快一百万，在谈则这个级别的主播面前，可以称得上“天降神豪”四个字了。
一般这种财力雄厚的大哥大姐会在看中的主播身上刷点小礼物，然后再观察对方一段时间，认为符合要求后才会开始大刷。
谈则嘴巴相当甜的喊了好几声思思姐姐，抱着必定要把对方拿下的决心，拍了好半晌的马屁。
里斯不思思待了一会就走了，谈则脸上挂着的笑还没有降下来。
【主播这个见钱眼开啊。】
【见到是五十五级大姐都走不动道了。】
【我也想做有钱人。】
【思思好像是泡泡小羊家的大姐，她好像最讨厌弥勒了哈哈哈哈。】
【感觉是来看热闹的。】
听到思思是泡泡小羊家的大姐，谈则心头莫名其妙梗了一下，要是有心人把他刚刚那段单独截出来，保不齐又要被骂在撬墙角。
这次风波让谈则的直播间数据更上一层楼，彻底了结刚开始那段骂战后，谈则开始给直播间认真分享展示自己的穿搭，他握住自己的发尾摆了摆辫子，手指拨过上面绑着的珍珠。
“今天这一身都是黑犬哥哥送的，他让我穿的。”谈则说，“原本我不知道怎么搭这个侧马尾辫，还是他给我出的主意，搭完之后感觉还挺好看的，效果不错。”
“是不是只要送够礼物就能指定衣服服饰……？不是呀，钞能力只是一部分，我会根据个人情况酌情采纳意见的。因为大家知道直播间比较鱼龙混杂嘛，我要保证整体的质量和风向。”
“……为什么黑犬可以定制？好吧，如果是正常服饰，我都会酌情考虑的。主要是防一些恶意情况，嗯，黑犬是好人。”
谈则又跟弹幕聊了会关于如何定制的问题，该刷什么样的礼物、定什么样的标准，临了还决定给直播间表演下最近新学的舞。
平台上类似的什么什么摇很多，谈则挑了个看别人跳起来特别帅的学了几天，为此还在学校和街舞社的朋友偷学了两招，学习该怎么发力，怎么样才能跳得帅一点。
谈则跳了两遍，信心满满地凑到镜头前讨夸：“怎么样，进步神速吧？”
【有劲儿啊！有劲儿啊！有劲儿啊！】
【跳舞的时候竟然是冷脸萌吗你这家伙。】
【虽然四肢感觉还有点僵僵的，但是胯咋扭得这么好……】
【你是一个下半身很发达的人。】
【主播去哪里速成的教教我。】
【如何两天去机械化？】
“因为我每天吃大米饭大馒头大主食，所以我比较有劲。”谈则坐下来，抽空点开观众列表，黑犬还是没回来。
不知道黑犬今天是因为什么突然退出直播间。
谈则摩挲了下手掌，出神片刻，回过神来后看着已经刷过去的弹幕，随便挑了一条回应：“嗯，平台上登记的生日是真的。”
“但是我……不太过，所以一切从简，还是会照例给大家直播的。”
不知道黑犬那天会不会来。
突然消失的黑犬本人，此时此刻正在隔壁房间接受一场风暴洗礼。
梁叙白面无表情地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出来的人声，他只听着，半晌没有说话。
而对方十分不满意他这种敷衍、冷处理的态度，压低声音，话语中带着点恼怒：“你现在是在故意跟我唱反调吗？”
“二十分钟了，我说话了？”梁叙白同样也压着火反问。
“你看看你的态度！我真是太惯着你了，你不如你哥省心，也不知道是谁把你教成这个样子！”梁安明声音沉沉，极具威压，隐隐有点要对着听筒大声吼出来的架势。
“从小到大，你就没给我省心过！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心里有数，你有什么数？跟大人说话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像我欠你钱似的，我赚那么多钱，天塌下来还有你哥给你顶着，你到底在胡闹什么？你在不满意什么？”
“成天和那个姓翟的一块招猫逗狗，你长这么大你干成过一件事吗？做学生的时候没有个学生样，成天不务正业、不学无术！你真该跟你哥……”
梁叙白沉默地听着他说话，直到不学无术这四个字从梁安明口中说出来时，他终于有些忍耐不住，当机立断地掐断了电话，低骂了一声。
“滚你的蛋！”
梁叙白的眉毛拧着，眉宇间是浓浓驱散不去的郁气，他一气呵成的把梁安明的电话拉进黑名单，直接拒绝再沟通这些已经沟通烂了的事。
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心情在此时此刻被打散，又成了一盘散沙。
梁叙白用脚勾过自己的凳子坐下，心情很无语，他拉开抽屉找出包去年买的至今还剩大半包的烟盒，拿了一根放在唇边，还是没点燃，捏着弹了下扔进垃圾桶里。
然后打开了导师这两天注批过的毕业论文。
现在是半夜一点，梁叙白着手从绪论开始一路改到第三章 ，寂静的房间中唯剩他清脆的敲击键盘声。
三点半。梁叙白看了眼时间。
等梁叙白把这遍修改意见粗略地过了一遍，外面的天已经隐隐有些蒙蒙亮，他眼球罕见的发涨发酸，只得用温热的手掌抚在上面，才能稍作缓解。
梁叙白长舒出一口气。
拿起手机回了床上，最新消息提醒里有几条谈则发来的信息。
肉松言贝：[哥哥，我今天说的那句话不是给你压力，其实我懂得在直播间里，任何人都有可能随时来随时走，互联网上各取所需，大家都有自己的个人生活。不管你能不能像明明镜那样陪我很久，只要是你陪着我的时候，我都很开心很满足。所以哥哥，你想陪我多久就陪我多久，希望时间长一点是我个人的小私心，希望你不要介意！]
肉松言贝：[今天的举牌我也给你拍了，头像和腹肌照都拍了一份，还在直播间跳了一次舞，不过哥哥你不在，下次有机会的时候再看吧TvT…]
肉松言贝：[图片.jpg]
肉松言贝：[图片.jpg]
肉松言贝：[哥哥晚安，天天开心。]
梁叙白躺在床上，对着这满屏的消息出神，在聊天框里缓慢地输入“晚安”两个字，点击发送。
这个谈则……
真是的。

第20章 23:00 生日
黑犬好几天都没来看过他的直播间，信息偶尔回一下。谈则清楚作为主播不应该对榜一的私生活太过于关心，但他空下来的时间还是忍不住去想，黑犬最近在忙什么。
谈则最近直播情况好了起来，继上次弥勒昙花的粉丝来直播间闹过一通后，弥勒私下发信息跟他说了声抱歉，说是自己直播间节奏比较大，泡泡小羊作为他多年的好朋友，放到网上也躲不过骂。
本来谈则就没往心里去，互联网上的事情就是这样，随便一点都会被无限放大，然后掀起千层风浪。而热度这东西，想要有，就不可能和被骂这两个字脱开干系，说得现实一点，粉丝体量大的主播愿意跟小主播玩，本身就是一种照拂。
谈则笑都来不及，尤其是直播间出现了新的刷客，虽然出手都不算太大，但比过去好很多，如果要打总榜比拼总分，他未必是万年老四。
打pk也算是能够打出点模样来。
生日前一晚，谈则按照雷苗苗的安排，跟着他在校门口就近吃了顿鸡公煲。
谈则生日当天满课，仔细想想，还是放过满课的自己，左右不过一顿鸡公煲，提前一天吃和延后一天吃都没什么区别。
虽然雷苗苗什么都没说，但谈则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无所谓地笑了下。
谈则拍拍他说：“放心，就算他们不记得我生日，我还得主动上门去讨生日红包呢，总不能亏了。”
雷苗苗叹出一口长气，嘀咕道：“真没见过这样儿的爹妈，真糟心。”
雷苗苗为谈则打抱不平，又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翻出来唠了一遍。谈则沉默的听着，唇边挂着浅浅的笑，就当这几句是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这些事放到过去，谈则兴许会听着听着就想哭，但是他现在已经不太想哭了。
该怎么说？在谈成远和程馨雅离婚后的每一年，甚至在他们离婚前常常吵架的那两年里，他最期待的一天就是自己的生日。
小学班上每年都会有家长联系老师，在班级里给生日时在上学的同学过生日，然后班里几十个看客为主角鼓掌庆贺，跟主角说生日快乐，然后得到主角分享的一块美味蛋糕。
谈则小时候期望过做一次这样的主角，但他的家庭生活实在鸡零狗碎。
谈则幼时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为尚未到来的事情做出一份美好假设，然后在现实中眼睁睁看着假设落空。
所以他决定不去想今晚黑犬会不会来。
谈则陪着雷苗苗喝了点酒，提早结束这场饭局回了海湾，他一路步行回去，十月底的傍晚气温还算凉爽，穿个薄外套也不夸张。
他散了点酒气，坐着电梯上楼，敏锐地注意到鞋柜里的鞋子是整整齐齐的，连续好几天早出晚归见不到人影的梁叙白竟然在家。
“咳、咳……”
紧接着谈则听见了压在喉中的闷咳，听上去情况不算太好，他穿上拖鞋，走到客厅时特意停下来看了看梁叙白。
梁叙白整张脸都是白的，惨白如纸，人坐在沙发上，手臂轻轻压在鼻梁上，遮住半张脸，身体随着闷咳的动作来回起伏。
茶几上还摆着一堆没拆开的药。
处于人道主义，谈则还是走近了点，皱着眉问道：“没事吧你。”
梁叙白摇了摇头，咳得完全停不下来。
他身体以往向来很好，平时最多就来个小感冒，吃吃感冒药一两天就好了，这次兴许是赶上换季、睡眠不足叠加的过度劳累，让感冒来势汹汹。
前两天还只是小咳，他没当回事，今天实在咳得受不了，拿了点药，提前回了家。
现在手抖得连药都抠不出来。
谈则看着他微微发着抖的手指尖，主动蹲下来拿起药盒，瞧了瞧上面的服用说明标签，抽出一板来。
梁叙白这时候也顾及不上吃进嘴里的是谁的手掰的，龟毛的毛病退而求其次，边咳边说：“……洗手。”
“忘了，等等。”谈则去洗了手，顺便还打了一泵消毒洗手液，擦干手回来。“你吃过饭了吗？”
梁叙白点点头。
“正好，省事了，这板是饭后吃。”
谈则掰开四颗，抽出张纸巾垫在茶几上，给梁叙白放在了纸巾上，他连掰了好几板，心里不由感慨，这人病得真有够重的。
快十颗药了，换成老鼠药都能把大象给药倒了。
谈则又给他兑了杯温水，静置在茶几上，干完这些，十分干脆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谈则在房间里一待就待到快九点，他玩了快两个小时游戏，连跪，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战绩，谈则十分不忍心地关闭电脑，眼不见心为静。
外面好久没动静了，连咳嗽声也听不太见，不知道是不是梁叙白已经回房间休息，但转念一想又不太可能。
梁叙白怎么可能忍得了感冒发汗不洗澡就睡觉。
谈则推开卧室门，头往客厅一探，看见的就是躺在沙发上不知死活的梁叙白，他吓了一跳，喊道：“梁叙白。”
“……梁叙白？”谈则这次是真的吓到，快步走到梁叙白跟前，伸手晃晃他的肩，没动静。
梁叙白额上泌着细细的汗珠，指尖抚上去时，整个额头烫得要命。谈则连忙抽了两张纸给他把冷汗擦掉，不死心地喊了好几声，才确信梁叙白是真的晕了。
真把人给药晕了。
谈则站在原地踱步了好几下，认命把梁叙白扶了起来。
谈则拿了梁叙白的车钥匙，把车子从地库开出来，又上楼背着梁叙白下楼，一路开到医院挂了急诊。等到医院的时候，谈则折腾出一身汗，还细心地把梁叙白下午看病的病历和药单带来了。
等弄完这些，谈则坐在梁叙白的病房里叹了口很长的气，他盯着正缓慢往梁叙白手背输入的点滴，百无聊赖地等待着翟绪过来。
梁叙白的手机他打不开，只能打给紧急联系人，好像是他哥，最后只说拜托了梁叙白的朋友过来，八成也就是翟绪。
富二代也不好做，病成这样也没人来看，和他没什么区别。
谈则不知道第几次翻开手机，查看黑犬有没有回他信息，最后答案就是没有。黑犬忘了？明明上次还主动问了他生日是不是平台上登记的日期。
他真的越界了？
主播想让自己的榜一多陪自己一段时间，没有什么错吧，人之常情。
但直播间的大额刷客就是这样，可能不知道干了什么就戳到对方的雷点，对方心情不好、不乐意，就不来了。
谈则啊谈则，现实生活里老是被人扔下也就算了，到了网上还找了个很容易被替代的工作。
这不存心给自己找罪受吗。
谈则正胡思乱想一通，床上的人突然咳了一声，把他纷乱的思绪扯了回来。谈则急忙起身去看梁叙白，和梁叙白悠悠睁开的眼睛正巧对视上。
高烧、疲惫让梁叙白的双眼皮多了几层，无神的眼眸静静看着他，随即有气无力地勾了下唇角，声音沙哑道：“你开车送我来的？”
“不是，你身残志坚爬过来的。”谈则寻思这人不是说废话吗？
梁叙白笑了两下，笑声从破喉咙里划出来涌出点嘶嘶的动静，身体不受控地又猛咳出好几声。
谈则实在怕他吐血，啧了一声，抬手把水递过去。
“开的哪一辆？”梁叙白抬手接过，怕自己拿不稳，手掌把杯子握得紧紧的，指尖擦着谈则的手过去。
电得谈则一麻。
谈则坐了回去：“你常开的那辆。”
梁叙白点点头，拿着水杯艰难地喝了两口水，大少爷派头十足地把杯子递回给谈则，用眼神示意他放远点。
病房里静了好久，谈则和梁叙白也没什么话可讲，今天送他来医院也是看在同住屋檐下的份上，他们还没熟到可以聊天的地步。
谈则反反复复开了几次手机，低头又抬头，视线总是莫名和梁叙白擦上，次数多了，他才意识到这是因为梁叙白总在看他。
谈则摸了摸脸，看在他是病号的份上，语气不算太坏，“你看我干什么？”
梁叙白静了两秒，没头没脑地问：“今天是星期三吗。”
“是啊。”
梁叙白又抬头看看这瓶刚换上的点滴，“你回去吧，翟绪应该快到了，不用在这。开我的车回去。”
快十一点了，还有二十来分钟。谈则刚刚还在琢磨自己会不会迟到，听见梁叙白这么说，也没跟他客气，拿上车钥匙非常果断地走了。
梁叙白坐在病床上无奈笑了两下，又是顿猛咳。
谈则最后紧赶慢赶，还是迟播了十分钟，他风尘仆仆的，身上的汗还没有干透。
“抱歉大家，今天舍友生病了，我刚从医院回来，所以晚了一点，也没来得及收拾一下。”谈则歉疚笑笑，“大家再等我五分钟好吗，我去冲个澡。”
“一首歌的时间。”
谈则冲着镜头比了个一，急匆匆地走出镜头，直播间只剩下轻快的音乐。
他动作很快，说五分钟也就五分钟。
【小贝你咋这么忙。】
【不是说和舍友关系不怎么样嘛，还去医院看他？】
【贝啊，马上生日了有啥想法没？】
【我擦还真是主播生日，还搁医院跑了一趟。】
【过生日零点穿了个睡衣也是够草率了。】
“不是去医院看他，他在家里晕倒了，我把他送到医院去。关系是一般，但是我应该是个好人，你觉得呢？”谈则笑了下，不紧不慢回答着弹幕。“没什么想法，每年都有，需要有什么想法。”
“对，二十一岁的生日。真要提想法的话，大概是去年没有你们，去年这个时候只有我一个人。”
【你会不会把自己的人缘说得有点太差了。】
【什么叫只有一个人，我靠听起来也太可怜了吧！】
【人家就不能生日当天白天过生日吗？咯噔啥。】
“没啊，我人缘很好的。”谈则对这点很有自信，他举起手机在镜头面前晃了晃，“等会零点可以给你们听听消息提示音。”
谈则跟弹幕聊天一口气聊到快十二点，今天日子特殊，他不太想打pk，就连许修找他他都拒绝掉了。如他所说，临着十二点的时候谈则打开了消息提示音。
零点一过，谈则的手机瞬间“叮咚——”了好几声。
谈则对着镜头挑挑眉，当众查阅起来。
第一个给谈则送祝福的是雷苗苗，作为谈则当之无愧的好朋友好兄弟，雷苗苗每年都是首位给他送祝福的人，其次是几个朋友，还有列表里些关系还可以的同学。
弹幕里也难得温馨热闹了一回，一个人要连刷好几句生日快乐出来。
各种小礼物特效都飞在屏幕上，振翅跃起的粉色纸鹤、落在他脸上的爱心亲吻、红色跑车、腾着蒸汽的小粉红飞机……
在这种氛围下，整个直播间显得有些过于热闹，谈则受宠若惊地看着平时连在弹幕里开他玩笑，批评他一天到晚见钱眼开总是逮着黑犬薅的水友们都挤了点小礼物出来，顿时感动得发了个小福袋。
【这福袋是不是也有点太小了。】
【看似是只发了五十块，实际上是宴请直播间所有人吃疯狂星期四。】
【人人都可以吃上这个小贝宴请的生日大餐。】
【我抢到的这两个钻两毛钱能买得起一根鸡毛吗？】
谈则笑着拿起手机：“我先回一下消息，看都看了，不回不太礼貌。要是收了红包，等会给大家再发一个吧？”
谈则手速极快的把几个熟人的消息回了，不太熟的都统一复制粘贴谢谢回去，他收下了雷苗苗发来的红包，其余朋友同学的都一一退了回去。
雷苗苗花钱向来大手大脚，今天吃个鸡公煲都没点双拼，还能从牙缝里挤出八十八，真是够意思了。谈则嘲笑似的回他：“你还有钱啊。”
雷苗苗回得很快，扔过来一句：“我跟我妈说谈则过生日，从下个月生活费里支援过来的，够意思不。”
谈则回了个大拇指，大大的够。
他把目光挪回公屏上，对着镜头展示自己的红包页面，贴心介绍道：“我发小，今天请我吃饭的时候裤兜里就剩二十三块五毛了，还南水北调支了下个月生活费给我发红包。”
“主播还是留着钱自己吃疯狂星期四吧……”谈则念出弹幕，笑了笑。
“收不收红包都打算再发个的，很想感谢大家。做了半年直播，总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直播内容欠缺、讲话不够幽默，甚至有时候还忍不住和弹幕呛声。没有涨很多粉，拉黑的人倒是不少……”
“以前没有想过今年生日会有快一千个人给我过生日，还以为自己坚持不到直播半年，也没有想过会被大家喜欢。可能有些人觉得弹幕一句两句的祝福很微不足道，但是对于我来说，挺珍贵的。”
谈则走心的说了很多，回忆起这半年的直播历程，他觉得既不真实又恍惚。起先还没接触直播行业的时候，他最多在平台上发发照片、视频，运气好的时候可以接到小广告，赚点额外的外快。
年初的时候，他在谈成远家里过年，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谈则闲着没事干就自己开直播玩，碰巧连到了许修，许修把他领进门的。
短短半年，从无人知晓的糊糊直播间，变成千人直播间，还有很多人给他祝福，送礼物给他。
谈则的心情很微妙。
【走心了。】
【能不能不走心我有点不习惯。】
【主播其实你反省的都对，过了这个生日之后好好再精进改善一下直播间吧。】
【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小贝。】
【新的一岁有新的长进。】
谈则及时制止住继续看弹幕的冲动，避免情绪进一步发酵，他动动手指，连忙又发了个一百的，设置发送“明年我还要看肉松言贝直播”的发送词条，笑了下轻声说：“希望我们……明年见。”
他话音刚落，直播间顶部的提示消息飞快刷新了第二遍，紧随其后。
【肉松言贝正在“肉松言贝”的直播间派发福袋！】
【黑犬正在“肉松言贝”的直播间派发福袋！】
好几天没出现的黑犬突然闪现，转头就发了个一千的出来，连发五个，价值五万钻的福袋正在谈则直播间派发。
刨去直播间内挂机的观众，几百来个人平分五千块，设置了发送“小贝生日快乐”和“加入粉丝团”两个条件后，能参与领取福袋的就只有两百多个。
【小贝生日快乐！】
【小贝生日快乐！】
……
【小贝生日快乐！】
【妈呀这人的失踪榜一回归了。】
【小贝生日快乐！】
【黑犬哥又来爆金币了……】
谈则大脑空白，看着屏幕上高速刷起的生日祝福弹幕，其中还有几条不知道什么东西混过去了。黑犬的突然出现让谈则觉得很意外，他默默打开手机，确认没有消息过来。
他没说自己要来，甚至没有回谈则的消息。
可黑犬却突然蹦出来发了完全足额、甚至可能都领不完的大福袋，他刚刚发的那个小福袋显得有些可怜，被挤在了后面，毫无存在感。
然后弹幕上飘出来一行字。
【黑犬：明年我还要看肉松言贝直播。】

第21章 23:00 很想你
谈则整个人“唰——”的一下像是被雷劈了，盯着黑犬口中所谓好看的金色飘屏弹幕，缓缓从右边飘到左边，原本压下去的情绪，登时从下翻涌而上，没有任何理由的爆炸开。
他吸了吸鼻子，立刻从位置上起身，将脸挪到镜头外，深呼吸了一会儿，才重新坐了回去。
【黑犬：我怎么才领了五颗钻？】
谈则看见弹幕，顺势打开自己福袋的领取情况，发现一千个钻里黑犬真的只领到五个，他没忍住笑了下，“我刚刚试了试，也领了五个，你五毛我五毛，就当凑成一块吧。”
【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
【主播怎么还自己抢自己发的福袋呢……】
【我们直播间已经快进到和榜一的爱恨情仇这一part了吗？】
【只有爱情没有仇恨。】
【等等你们先别凑成一块，我也是五毛这怎么说。】
【我是三毛这怎么说。】
【三毛可以去历险，五毛可以去做特效。】
【我服了。】
谈则解释说：“不是，我抢自己福袋是因为想知道，抢到五颗是不是很小众，因为我看大家都抢得还挺大的，不知道是不是他太倒霉了，就试了一下，实在不行还你们五毛嘛。而且……没有爱恨情仇。”
谈则说完停顿了一会，对着镜头小声地说：“哥哥，好久不见。”
【你看你又急。】
【也没有好久吧！他才几天没来！】
【有没有我自有定数你先别说话。】
【气氛有点暖胃了吧兄弟。】
谈则其实觉得挺久的，算上等待黑犬回复消息的时间、担心对方觉得自己越界了的那些忐忑，实在不算是轻松，他很记挂黑犬。而且，黑犬昨天灯牌都灰了。
【黑犬：好久不见，生日快乐。】
【黑犬：很想你。】
谈则喉咙中微微哽塞，镜头看不见的地方，手指下意识蜷曲了起来，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在这种看起来不像开玩笑的时刻，该以什么样的状态和语气回复黑犬？
谈则纠结片刻，整个人都静了两秒，犹豫再三，还是选择遵从本心，别别扭扭地说了句：“我也挺想你的。”
【黑犬：我知道，给我发了很多信息。】
【喂，这里是直播间。】
【你俩没有自己的聊天框吗？】
【我受够了。】
【有个女友粉阵亡了。】
【皇儿给，呵呵。】
【够了啊，到底要调几次情！】
谈则不太好意思地瞥开视线，拿着水杯喝了两口，放下水杯的瞬间，各种装饰特效飞了上来。先是个他没见过的小皇冠特效，然后是花环，小动物帽子，最后是一个名叫“心动信号”的大爱心礼物，飞了好几个出来。
【黑犬：平台做的装饰特效都不好看。】
“小皇冠还可以，我觉得挺好看的啊……”谈则摸了摸鼻子，胸腔里心有点不太听使唤，扑通扑通快速跳动。
别是梁叙白把病气传染给他了，不会二十一岁生日当天就要发烧吧？
黑犬一口气刷了好多个小皇冠出来，这皇冠就像黏在谈则的头上一样，连续不间断的挂着，直到谈则下播。
皇冠都还在他头上。
神奇的是，一下播，谈则刚刚如雷贯耳的心跳声慢慢静下，没过多久就听不见声响。
看来不是病了，误会梁叙白了。
那他是怎么了？
谈则依旧坐在电竞椅里一动不动，身体靠在靠背上，慢慢出溜往下滑了滑，现在海湾只有他一个人，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于是谈则盯着已经退出的直播界面，在后台数据的页面上盯着看了很久，荧幕的蓝光刺得他眼睛不舒服，恍惚间似乎又看见刚才纷飞的礼物特效。
谈则出了很久的神，再被消息提示音拉回神绪时，脸上已经是湿漉漉的一片。
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
谈则抬手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水，抄起手机查看信息，是黑犬给他发的。
黑犬：[向你转账18888.00元]
黑犬：[一路发，生日快乐。]
他有点赌气的想问问黑犬，前几天是不是很忙，是不是有什么事，到底有没有因为他说的话而不想来看他。
但想到黑犬领了他那个福袋，就觉得问或者不问都不太重要。谈则作为主播，应该离榜一的私生活远一点，不要有太重的好奇心，只能把这股冲动给压下去。
谈则：[这个我不能领的呀，哥哥。]
谈则婉拒，黑犬只发了两个字，态度有些不容拒绝，让他直接收了。随后又解释，表明他不收的话明天就刷到直播间里，还要多付一半给平台抽成，让谈则给他省点钱和功夫，直接领了。
黑犬话已经这么说，谈则也不好再拒绝。
谈则跟黑犬道谢，小作文才打出来一半，黑犬突然又蹦出来句话。
黑犬：[我没忘，一直记着。]
黑犬：[不用拍我马屁，以后也不用拍。不拍也会看你看到明年的。]
谈则知道黑犬第一句是在回复他消息里渗出来的、若有若无提醒他马上生日的事。再加上后面这句，几乎是安定剂似的话……
谈则的心一瞬间就像被泡得皱巴巴的，酸得有些冒泡泡，他下意识瘪了瘪嘴，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不拍马屁他们该说什么呢？他们是主播和榜一的关系，他的任务就是费劲、费心去讨好恭维好黑犬。
不让说这些马屁该说什么呢？
黑犬于他而言是刷客，是他需要溜须拍马的对象，他小心翼翼的，怕马屁拍得不到位惹他生气，怕说话越界他就不来看自己。
既要保持亲近又要有距离感，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越界。
然后黑犬把唯一还能让谈则警醒下两人之间边界感的聊天方式给禁止掉，给他刷了很多礼物、转生日红包，还发表了“明年还会看你直播”这样的重要讲话。
就好似，对方明明白白告诉他，哪怕你什么都不做，我接下来都还是会一直陪着你。
为什么不求取回报，就这么一味地对他好？
谈则心中说不上来的酸，同时也觉得很怪。
被黑犬挂在心上的感觉很怪，又酸又涨的感觉，他既渴望让黑犬长长久久地注视着他，又会在这种注视下萌芽出点几近害羞的情绪来。
竟然是一种类似于害羞的情绪。
他可能是真的中邪了。
谈则：[那好吧哥哥，长话短说，我很感动。]
黑犬：[话也不用这么干。]
谈则：[我也很想你，没想过你会来。]
黑犬：[最近事情太多，刚闲下来。]
谈则：[噢，我可以问问嘛，我一直想问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还以为是你不想再看我直播了，但是又不敢问。我还很担心呢。]
黑犬：[和家里吵架。不管怎么做都觉得我太差，然后我赌气的给自己找了很多事干。]
黑犬：[让自己忙起来可以少一点焦虑的感觉。]
谈则：[我还挺能理解的，哥哥，我没跟你说过，其实我爸妈在我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我被扔给我爷爷奶奶养，偶尔会去爸妈家里住一住。我爸妈对我都挺生疏的，尤其是我爸再婚的早，我初中毕业就再婚了，结婚的时候小儿子都已经两岁，我还一直都不知道。]
谈则：[虽然他可能也没有出轨，但是作为他儿子我什么也不知道。再去他家里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幸福三口之家了，在那里住着每天都是寄人篱下。他小儿子不需要做任何事，我爸都喜欢他捧着他，我不服气也不想认输，高中的时候特别努力，发了疯的想要他们多看见我一点。后来发现其实他们只会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人，和你优秀或者不优秀没有关系。]
谈则：[我也想过，是不是我真的哪里不好，让他们这么不喜欢我。后来发现，他们其实根本就没有注视着我，哪里会发现你身上哪里好、哪里不好呀。]
谈则：[只有注视着对方的人才有资格评价好或者不好吧。哥哥，我看着你的时候觉得你很好。听你偶尔提起来的生活，我能感觉到你生活很充实很丰盈，给我刷礼物的时候经常让我觉得你不是我的刷客，很像朋友和哥哥的感觉。]
谈则：[我看着你的感受是你很好，一点也不差。]
谈则：[发自内心的，绝对没有被金钱腐蚀！]
对面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回过来两个字“谢谢”，黑犬又说自己必须要睡觉去，时间太晚了。
谈则给他发晚安过去，还附带个小猪睡觉的表情包，得到黑犬同样的回复，也是一头小猪。
等一切都再度寂静下来，谈则却被这种盛大过后的虚空磨得有些失眠，他趿拉着拖鞋出门，在冰箱里随手拐了瓶梁叙白的酸奶喝。
就当是他今天见义勇为的报酬。
谈则熬到快四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手机里有好几通他前任舍友打来的电话，说他上午翘的那节连堂课被抓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学习通点名回答问题，恰好就抽到谈则，谈则学习通的头像甚至是个卡通版酱油色的狗撅着屁股的照片。
据说老师没记住名字，对头像倒是很印象深刻。
谈则没招了，对着电话问：“他说要扣我平时分了没？”
“说了，说直接扣你三分之一，只有六十六点六六六……”
谈则听对方计算器般的机械声，没忍住笑出声，“我都是大三的老油条了，他吓不到我，我信他个屁。”
前舍友顿了两秒，跟着他笑，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心情，“谈则，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谈则自己倒是没怎么感受出来，跟对方道谢后把电话挂断，滑动自己消息列表，发现谈成远和程馨雅都没发信息过来，意料之中的事。
谈则叹了口气，只能演演戏了，他本来没打算发朋友圈昭告天下他今天生日的。
不得不这么干了。
最好让他爸他妈心里都稍微不痛快点，即便可能性有点小，但两个人要是凑一块肯定又要吵，推来推去，我谴责你这个做爸的没责任，你谴责我这个做妈的不上心。
没有被重视，恶心恶心人也好啊！
虽然谈则抱着这样的心理发了朋友圈，但还是额外给程馨雅发了两条信息，只说自己今天生日，问她是不是忘记了，晚上想跟她打个视频。
随后谈则又给自己爷爷打了个电话，两个人在高科技智能手机中鸡同鸭讲半个多小时，谈则才依依不舍地把电话挂断。
下午的课，谈则也不想去。
谈则就赌自己今天是寿星，不可能一天里被点到两回。
谈则相当放肆的躺在沙发上，没有梁叙白在，他直接无法无天了，不需要时刻保持着喝咖啡需要用咖啡杯，喝水需要用水杯，躺在沙发上不能吃东西等等规矩。
他很报复性的拿了自己吃面的面碗接了一大缸水，还拍照留念了。
谈则刚调好自己想看的电影，一屁股摔进柔软的沙发里，调整个卧佛姿势准备好好享受这难能可贵的独处时光。
忽然听见梁叙白的声音，空灵至极的回荡在客厅里。
“谈则，你接个水盆放前面干什么？”
谈则身体一僵，下意识抬头往上面监控的位置看过去，隔着这个大眼泡和不存在的梁叙白虚虚对视，神情中透露着点微妙的尴尬。
“给你发信息你没回，看下手机。”
梁叙白说完这句就没了动静，谈则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看，直起身来坐好，从身后摸出手机。
嘎蛋天使：[给我送几件衣服过来，方便吗？]
嘎蛋天使：[不方便我让翟绪来取，你下楼接他一下。]
谈则：[我给你送吧，让他在医院待着。]
谈则：[我随便拿了。]
嘎蛋天使：[嗯。]
谈则第一次进梁叙白的房间，装修的规格看起来就和他住的次卧不一样，床正对面的墙是嵌体设计，整整满满一墙的书。
更加变态的是，谈则发现这些书都按照时间顺序和颜色规整排列，每行望过去就跟道渐变彩虹色似的。桌面是条长桌，为了方便对称，还买了两把一模一样的椅子。
一半放着书和材料，码得整整齐齐，另外一半是梁叙白顶配的电脑和主机。床侧有个又高又大的衣柜，旁边还有个隐藏门，里面是装修时打通的小型储藏间。
衣柜、储藏间，准确来说应该是梁叙白的衣帽间，里面全都是梁叙白的衣服。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谈则都不知道他有这么多。
神经病吧。
一个人一天不就穿一套衣服吗？
排列组合上衣搭裤子再搭内搭，梁叙白能不完全重样穿到多少年以后？
闷骚死了。
谈则心中暗暗吐槽，拉开衣柜门，取了几件他有印象的衣服出来，又在下面的暗层里给梁叙白随便抓了几条内裤，用上次黑犬给他买裙子时闲置下独立分装盒打包好，出发去了医院。

第22章 23:00 谁知道呢
谈则抱着分装盒敲了敲病房门，门很快就打开了，他走进去把东西放好，看向梁叙白，发现这人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起码不是惨白如纸。
翟绪给他倒了杯水：“辛苦了弟弟，我原本还说我去跑一趟呢，谁成想你给送过来了。”
谈则尴尬的接过水杯，人家给倒了水，不坐一会儿都说不过去，他原本想送完直接走的。
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坐在另一侧，跟翟绪就像左右护法似的伴着梁叙白左右。
“住院住几天啊。”谈则抿了口水，象征性的问了问情况。
梁叙白用指尖调了调点滴流速，声音还透着哑，“三四天吧。”
“你什么病。”
梁叙白莫名其妙笑了下，淡淡道：“急性支气管炎，轻微的肺部感染。”
谈则点点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加快速度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个干净，屁股还没抬起来，正坐他对面的翟绪突然开口问他：“谈则，今天你生日啊。”
“……是啊，翟哥你怎么知道的？”谈则的屁股又粘了回去，对着翟绪露出个不尴不尬的笑容出来，尤其是在感受到梁叙白的注视后。
“哦，叙白说的，你不发朋友圈儿了吗？”翟绪没抬头，手指在手机上捣鼓半天，随口应道。
谈则将视线挪到梁叙白身上，这人没什么表情，染着点病气的脸减淡了些五官的凌厉，眼珠微微挪动和谈则对视，坦然承认：“嗯，我说的。”
谈则语气不阴不阳的：“生病了还有空玩手机，瘾挺大的。”
听他说这话，一直低着头看手机的翟绪嘎嘣一下就乐了，他笑着抬头：“是瘾大，昨天晚上玩手机玩到凌晨三点，被护士查房啪啪敲门，让他别玩儿了。跟这辈子没玩过手机似的。”
“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爱玩儿手机啊。”
梁叙白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翟绪一眼。
“好好好，我不说了……谈则，你喜欢什么动物啊。”翟绪又把话头对准他。
谈则受不了这人莫名其妙的一出又一出，思索片刻，不太确定地给了个答案：“羊吧。”
“喜羊羊还是美羊羊？”
“……没差。”
翟绪这人特话痨，又接嘴：“为什么是羊啊。”
谈则话还没说出口，先把自己无语笑了，“因为它们的肉很好吃。”
梁叙白坐在病床上声音特轻的笑了一声，经过昨天晚上加白天输液，他现在已经没那么咳嗽，不过这一声出来，他又没忍住咳了两下。
“行，我给你定了个小羊羔的蛋糕，等会送到海湾去，你今天晚上要是想请朋友吃饭，就去琅轩阁，挂我账上。”翟绪语速很快，似乎是怕谈则拒绝，强调道，“蛋糕退不了啊，已经定好了，两万八呢。”
“你要请吃饭吗，请吧？我直接让它们把蛋糕送到琅轩阁去，放海湾你一个人也吃不掉，处理起来还麻烦。”
谈则肚子里一句什么蛋糕要两万八闷在里头。
他感觉他的心肝脾肺肾大肠小肠异口同声地对胃说了句来见见世面吧！
梁叙白见他不说话，指尖轻轻敲了敲旁边的护栏，这点细微的动静让谈则理智回了笼，他瞟瞟梁叙白，明白这是昨天晚上他见义勇为的犒劳。
梁叙白和他对视上，带着病气的脸上露出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真不去？”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更何况是占翟绪便宜，又不是占梁叙白便宜。
谈则答应了。
翟绪说他插了队，让对方现场赶现场做，大概还要段时间，让他先别到处乱跑，等蛋糕到了之后人再过去。谈则也不好说什么，坐在病房里给雷苗苗发信息。
谈则：[苗儿，你今天的胃要发达了。]
雷苗苗：[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我刚起两袋红烧牛肉面，发达是指菜包里能多俩粒牛肉粒吗？]
雷苗苗：[我去，真有好多颗，你神算啊！]
谈则：[你有病吧，别吃你那破方便面了，等会来琅轩阁。]
雷苗苗：[我看是你有病。]
雷苗苗：[去琅轩阁干什么？要带碗吗？]
谈则：[你当要饭啊。]
谈则：[请你吃饭，冬哥现在还在江市吗？回海市了没，没回也喊他一下吧。好久没聚了。]
雷苗苗：[在吧，他留江市工作了啊。]
谈则：[你问问，等会要出发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雷苗苗：[你来真的啊？！吃完这顿我们仨还能全心全肝全肺肾的走出去吗？]
谈则：[怎么没有大肠小肠。]
雷苗苗：[没听说过嫁接大肠的。]
谈则被雷苗苗两句话弄得无语至极，飞速打着字，扔出去一句爱来不来不来就滚。
冬哥大名蒋于冬。
谈则、雷苗苗和蒋于冬三个人的关系说来也有些微妙，雷苗苗和蒋于冬家里是沾着点表亲的，关系亲近，谈则和雷苗苗是初高中到大学的同学，算是发小，谈则和蒋于冬又是老邻里邻居。
蒋于冬比他们俩大三岁，脾气好，成绩差，小时候就蒋于冬一个人愿意扯这些他俩小的玩，谈则人生头回未成年泡网吧就是蒋于冬带的。后来蒋于冬在江市上大专，刚毕业一年多，在这边上班。
雷苗苗和谈则要上学，蒋于冬要工作，学校和蒋于冬上班的地方差了二十来公里，基本没什么闲工夫见面，就过年的时候能见见。
平时日常生活里，就发个信息维护下兄弟情，拿群聊当备忘录使。
但今天是谈则生日，还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要在琅轩阁吃饭，蒋于冬就是爬也得爬过来。
坐了快小一个小时，谈则实在在这房间里坐不住，提前找个借口走人，让翟绪到时候打电话通知他一声，一溜烟就跑了。
翟绪看着谈则刚刚的神情，意味深长地扭头和梁叙白对了对眼，他故意问道：“梁二少爷，请问今天琅轩阁要给定个什么样的餐标呢？”
梁叙白啧了一声，说：“你当请机关吃饭，还管餐标。”
“又不是我要请的，总要问问当事人的看法。”翟绪耸耸肩，话锋一转，“不过，你倒是对谈则真有点上心，还给他过生日，怎么？”
“你现在有点喜欢他了啊。”
梁叙白往后靠了靠，后背抵在被摇起来的床头上，眼前蓦地被白光晃到，他神情平静冷淡的闭了闭眼，装聋作哑的抬手用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
翟绪停顿，难以置信地从凳子上蹦了起来：“你……？”
翟绪开口提“喜欢”这两个字的时候，没往那方面想，他指的是室友层面、朋友层面，可梁叙白欲盖弥彰的装聋作哑，倒为这句话蒙上了层暧昧朦胧的轻纱。
梁叙白打断他：“报答而已，生日不就该过好点吗？”
“也是，要不是他把你抗医院来，等发现你的时候估计人都凉了。”
“不过我还真没见过你喜欢谁，”翟绪摇摇头，却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了，“但谁知道呢？”
梁叙白“嗯”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跟着附和：“谁知道呢。”
琅轩阁是江市这几年新开的，价格高昂、地段繁华，专门做高档餐饮服务的，装修古色古香，在现代大都市里装古风，刚贴近大门就有人引上来引路，得穿过一楼的夹水木道后，才真正进了琅轩阁。
谈则不清楚味道如何，但价格比外面的米其林还贵，据说重点是加收在人工费和服务费上。
在这上班估计还挺赚的，如果老板不压榨。
谈则带着雷苗苗和蒋于冬一道坐下，这包厢好似是翟绪个人的，来了就直奔这里，服务员引着送蛋糕的外卖员上楼，让谈则签字验收，又指使了好几个人把蛋糕搬上楼。
蛋糕没有谈则想象得那么大，做工十分精细，是个立体的、栩栩如生的、仰首远眺的公羊，光是为了还原羊背上打卷的羊毛，硬生生用刮刀刮出层层逼真的毛流，一看就是两万八的价格。
“我靠。”雷苗苗等服务员走了，包厢里就剩他们仨的时候，低低出了一声。
谈则捂了捂脸：“我靠。”
蒋于冬笑了一下，也跟随大流附和了一句：“我靠。”
谈则和雷苗苗齐齐扭头看向蒋于冬，他们仨上次见都是寒假了，过年的时候互相走了走门，之后到现在大半年了，转眼没过多久又要年关。蒋于冬把头发给剃了，留下层青皮，看着有些凶神恶煞的，脾气却好。
蒋于冬发现他们俩在看自己，终于开始见面后的寒暄：“干嘛，不认识我了。”
谈则直言：“冬哥，你怎么不惊讶呢，显得我和苗儿像个乡巴佬似的。”
“不惊讶我也是乡巴佬啊。”蒋于冬笑起来，眼角压出两条细纹来，这是笑纹。
谈则也不知道这人一天到晚笑个什么劲儿。
“冬哥，你现在怎么弄得这么帅，还剃寸头了。”雷苗苗推着蒋于冬，把他往凳上一撂。
“咱们仨站一块真有够极端啊，一个头发没我汗毛长的，一个长发飘飘的……”雷苗苗感慨道。
谈则笑了下：“还有个壮壮妈。”
雷苗苗白他一眼，只说今天他是寿星，不计较这些有的没的，又问：“你点菜吗？说实话我感觉这里的菜肯定又贵又不好吃。”
“……我又没吃过。”谈则瞪他，“让服务员推荐算了，反正不是我出钱。”
一直笑着看他们俩闹的蒋于冬突然开口，他眼底带着点笑，拿过菜单说：“我来点吧。”
蒋于冬熟练地点了好几个菜，手指在台面上随意拨了两下铃，片刻后，服务员敲门进来，取了菜单，然后步履轻轻的走掉。
谈则看着蒋于冬这过于轻车熟路的一遭，才知道为什么蒋于冬不惊讶也不意外，因为人家来过。
雷苗苗也看出来了，好奇地凑上去问：“冬哥，你来过啊。”
“嗯，来过。和……我对象。”蒋于冬中间十分微妙地停顿了两下。
“你对象这么有钱！”雷苗苗惊得睁睁眼，嘎嘎小的眼睛蓦然睁开了点。“那人家家里能同意吗？门不当户不对的。”
谈则无语的啧了一声。
“你这情商……真有够够用的。”谈则给自己倒了杯茶，平静道。
蒋于冬却不放在心上，笑着又说了句：“不同意的地方多了，家境都排不上号儿。”
“我对象是个男的。”
谈则听见蒋于冬补充的这句，握着茶杯的手都下意识抖了一下，他惊讶的看向蒋于冬，这人表情神色如常，不觉得这么直接大胆的跟两个弟弟出柜有什么不对。
雷苗苗默了，哽着没说话，半晌憋出来一句：“冬哥，你喜欢男的？以前不是还交过女朋友吗，没看出来啊。”
“不喜欢男的，就是刚好和他处上了。”蒋于冬笑着解释了下，轻轻把这个话题掀过去，开始盘问雷苗苗这段时间学业、毕业后的打算。
谈则一直沉默的听，思绪飞到哪儿都不知道了，直到蒋于冬喊他名字，他才微微回过神来。
“谈则？”
谈则抬眼看过去，愣头青似的问了个冒昧至极的问题：“冬哥，你喜欢上你对象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啊？”
蒋于冬被他问得有点词穷，“就……喜欢呗。”
“哦。”谈则一副很懂的样子，点点头。
他没听明白，这回答云里雾里的。
这顿饭吃了很久，谈则很少有这种吃饭不用买单，服务体贴到位的体验。
直到三个人各自分道扬镳，谈则都还没能从这种欢乐里抽脱出来，和雷苗苗蒋于冬待在一块，他几乎没怎么看手机，消息堆了好多条，都是看了他朋友圈来送祝福的。
还有蒋于冬刚给他补过来的生日红包。
谈则滑动着扫了两眼，看见他妈的聊天框那里红点上只有个数字1，是转账消息，程馨雅给他转了二百块钱。
他没点进去，为了保持好心情，只是停了两秒便往上翻。看见两个小时前黑犬给他发的信息。
破天荒的头一回，黑犬主动给他发信息。
黑犬：[今天生日有出去和朋友吃饭吗？]
黑犬：[有没有买蛋糕吃。]
黑犬：[今天过得开心吗？]

第23章 23:00 谁是榜一
谈则：[很开心呀。]
谈则：[没有这么开心过。]
谈则：[舍友的朋友听说我生日，给我定了一个很精美很贵的蛋糕，是个仰首远眺的公羊，吃起来味道也很好。不过我和朋友们没有吃完，最后让朋友打包回去分给他的舍友了。]
谈则：[原本以为今天过生日和往年差不多，没想过还挺不一样的，还以为是直播给我带来的错觉，结果发现今年好像确实运气不错，总有一种身边很多人的感觉。]
谈则走在路上消食，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打着字，憋在心里的话在面对黑犬的聊天框时，如同倒豆子般扑通扑通全部宣泄出来，止都止不住的往外翻。
怎么有那么多话要说？说多了又没钱拿。
谈则这么想着，但还是发了很多，今天干了什么、心情感受，还有他那通被无形拒绝的视频通话。快乐和牢骚统统都发了出来，他又觉得有些不合适，不能对大哥吐苦水。
打了两行字以示歉意。
谈则：[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坏心情的东西，哥哥你就当没看见好啦，我下次注意！]
黑犬：[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黑犬：[我愿意看。]
谈则眨了眨眼，笑着回复。
谈则：[哥哥，你怎么这么好。]
黑犬：[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谈则：[那是他们没有眼光。]
黑犬：[^_^]
梁叙白不在家，谈则直播起来都更轻松，一些平时总会忍不住去考虑的顾虑都可以忽视，他心情也很愉快。这几天黑犬似乎空闲，平时有事没事就会给他发信息，和之前的频率根本不好比。
谈则日常上课，学校的活动开始平息了，没有之前那么着急，但紧着赶过来的就是期中的课程结业考试，他这学期的课程挺多的，光是期中就要考五门，期末还要再考四门。
寒假的时候，谈则得开始考虑实习的问题了。
糟心事一大堆。
好在直播做得越来越有起色了。
谈则呆坐着，盯着天花板，手里还捧着杯又一次被他顺出来的梁叙白的酸奶，他倒不是故意要吃，只是酸奶的保质期很短，这瓶已经是要临期的了。
他也不怕梁叙白看见，拿之前对着监控喊了一声：“酸奶要过期了，我吃啦。”
其实梁叙白估计也看不见，在他回来之前，就要被谈则这位家政规划师丢掉清理。
他塞了两口酸奶在嘴里，头疼今天该穿什么。谈则衣柜里的衣服实在搭不出什么花儿来，都是很基础的男大学生穿搭，放到直播里效果一直一般。
不基础的就是黑犬给买的那些裙子了。
谈则觉得自己穿裙子效果最好，但心里过不去，跨不过去这道儿坎。
人家刷钱让他穿也就算了，经常穿的话，他不就真的成梁叙白口中的女装癖了吗？
要是黑犬开个口……不对，谁开个口都行啊，让他有个理由就行。
谈则三下五除二的把瓶子里的酸奶都刮完，垃圾扔进垃圾桶里，趿拉着拖鞋准备去洗澡。等他把澡洗完、头吹完，还是没想好。
坐到镜头前的时候，谈则随便套了件白色长袖打底，为了显示自己没那么随便，他还把卷发棒拿出来，给自己烫了层卷。
“大家晚上好啊。”谈则弯弯手指，对着镜头打招呼。“咦，我现在越来越红了，刚开播进来这么多人。”
【苟富贵毋相忘。】
【以后我就能领到主播一万钻的福袋了对吗？】
【主播你可千万不要那么快就捞够一套房啊！】
【说好的妆造呢。】
【我要看女装！留长头发就是为了干这个的！】
“我原本有考虑过，但是个人意愿上主观性没有那么强，所以就放弃了，给大家卷了个头发。”谈则拢着头发，给镜头仔细展示自己刚刚卷了快半个小时的长发。
今天的头发谈则卷得很满意，非常的对称且均匀，看起来就跟网上卖的卷发假发一样。
【浪费这头发了。】
【你都卷头发了你不要再抵抗了。】
【请翻出衣柜让本王来定制一番。】
【可以不穿吗小贝走少年感系列也可以啊！】
【给女友粉一条活路。】
【我不挑，光着也行。】
【连吃带拿的。】
弹幕光是针对谈则该不该穿裙子这事，沸腾了半天，有要看的也有不乐意看的，谈则挠了挠鼻尖，微微一笑，“这样吧，等会和许修他们打pk的时候，谁是榜一谁决定，好嘛？”
用钱说话，这事就显得没那么复杂了。
平心而论，要做谈则直播间的榜一不是很难，前提是黑犬不来。如果黑犬来了，那基本没什么悬念。
“对哦，只能在我的衣柜里挑。”谈则得把控下基本质量，否则要是让他搞黄，他还活不活了。
这么定后，许修来连线时弹幕热情都很高，谈则忽视其中好几条呼唤黑犬来霸场的弹幕，自顾自地抬手跟许修、小菜和铁茶打招呼。
小菜铁茶这两天又开始分开直播，经过前段时间的合体直播，两个人粉丝都飞涨不少。但粉丝吵架吵得也很厉害，和以前的气氛完全比不了。
“小贝好久不见呀。”小菜隔着镜头给他打招呼，贴近镜头萌萌的晃了晃手。
谈则笑了下，学着他的姿势也萌萌的回了回去，“好久不见呀小菜。”
小菜诧异的笑出声来，谈则也跟着他笑。
四个人互相寒暄片刻，商量着今天晚上第一把还是先开总榜，第二把玩纸鹤助力人数，第三把打尾数。
谈则在个人直播间动员时间里嘱咐了一句：“我们就看第一把的，后面都不是纯看分数的。我先给大家看看我有哪些衣服……”
谈则说着说着，走到衣柜前把自己觉得可选性的衣服都挂成一套，一股脑抱出来扔在床上，然后拿着一件一件给镜头展示，提醒管理员帮忙截个图，等会汇总。
【女装党不要输啊！我要看那件红色的！】
【穿红裙我真的会跪了。】
【我要我要我要红色的那件啊！】
【不充不行了，我要做这个榜一。】
【好大的口气。】
【但是我有点想让他穿那件毛毛的毛衣…感觉非常温柔日系呀。】
【都点上菜了还点个拍黄瓜，等天气冷了他自己就穿了。】
【里斯不思思：宝贝，今天是刷礼物定制的环节吗？】
再次在直播间见到思思，谈则还是有点意外的，他惊讶地看着飘屏飘过去，点点头回复道：“对的，马上开一把十分钟的总榜，榜一可以决定小贝今天晚上穿什么哦。”
“思思姐有看到喜欢的衣服吗？有想看小贝穿的吗？”谈则决定暗示一下这位五十五级的隐形刷客。
【里斯不思思：红色的吧，这裙子我也有一件，挺想看你穿的。】
【太好了是姐姐我们有救了。】
【我没异议，我也想看这件。】
【不想看的叉出去。】
【稳了稳了。】
谈则：“就没有不想看的吗，这样感觉有点碾压式，我还以为你们会有人对我的其他常服感兴趣呢。结果没有啊。”
谈则的衣柜，虽然不如梁叙白的衣柜那么多样，但是好说歹说也提不上不好看，就是放在直播间里显得太普通了，都是他日常会穿的衣服。
直播间还是凑热闹的多。
许修结束个人开会，今天定的惩罚依旧是抓三四，排名第三第四的需要做惩罚。谈则比个ok表示了解，把其他三个人的麦克风给闭掉。
“开局是三十秒的加成，大家有小心心的可以甩一个小心心，有纸鹤的可以送一下纸鹤，没有的可以帮忙点点赞，争取打在加成上，分数翻倍噢。”
【里斯不思思在“肉松言贝”直播间送出无尽浪漫！】
【里斯不思思在“肉松言贝”直播间送出梦幻城堡！】
【里斯不思思在“肉松言贝”直播间送出真爱永恒！】
【里斯不思思在“肉松言贝”直播间送出浪漫马车！】
【里斯不思思在“肉松言贝”直播间送出一路有你！】
里斯不思思明显能看出来是老刷客，账户里的余额也很充足，开局三十秒的首次送礼翻倍一出，就直接甩出来价值一万多的礼物出来，全部打在翻倍上。
送的礼物名也忒浪漫。
谈则的pk血条直接飞出去涨到二十万分，分数小标前赫然有个小小的金色的1，他现在是四人pk里分数最高的。
里斯不思思第二次来就刷这么多，还是泡泡小羊家的大姐，谈则顿时有点受宠若惊，“谢谢思思姐送来的无尽浪漫、梦幻城堡、真爱永恒、浪漫马车和一路有你，谢谢姐姐给我上票，姐姐你怎么这么浪漫的，姐姐破费，高消费了。”
里斯不思思不止是奔着这把pk谈则的榜一打的，可以说是给谈则奔着第一打的。一旦有人分数有追上来的势头，思思就甩礼物追，开局不到五分钟，谈则和许修的比分打得额外焦灼。
随后许修那边似是来了个硬茬，分数猛地甩了出去，思思也没置气再追。
估计也是觉得自己这把榜一是稳当当的，又发出条弹幕来。
【里斯不思思：小贝宝宝，可以准备去换裙子了。】
【思思妈妈我要追随你……】
【这是真妈妈……】
【急我之所急，刷我之想刷。】
【我幸福晕了呀亚米亚米，我将永远跟随你思思妈妈。】
谈则看思思这完全断层的分数，估计今天穿裙子确实是板上钉钉的事，往后一蹬，从电竞椅上起来，准备绕后去拿裙子，还没转身，蓦地发现弹幕上飘出来个特显眼的问号。
【黑犬：？】
“哥哥你来啦。”谈则的动作停在原地，反应很快地弯下腰，语气透着点明显的小雀跃。“怎么啦？”
黑犬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在干什么。
谈则保持着这个姿势看了一会，点开观看里翻到黑犬，确认这人还在，决定再耐心等等黑犬的回复，估计是在打字。
他又喊了一声，“哥哥？”
下一秒——
【黑犬在“肉松言贝”直播间送出嘉年华！】
【黑犬在“肉松言贝”直播间送出嘉年华！】
……
【黑犬在“肉松言贝”直播间送出嘉年华！】
里斯不思思的分数有二十多万，开局打在翻倍上，外加后面追加的几个礼物，逼近三十万分。但十分钟pk过程中，谈则直播间加成机制没有达标，后面都没有翻倍，也就是说黑犬这分数是硬刷的。
刷了十个嘉年华出来，直接打到三十万分。谈则的血条再次涨出去一大截，原本稳稳的榜一思思切到第二，取而代之的是黑犬的头像。
谈则：“……”
【里斯不思思：？】
【里斯不思思在“肉松言贝”直播间送出嘉年华！】
思思以几千的分差追平超越。
【黑犬在“肉松言贝”直播间送出嘉年华！】
黑犬反超三万分。
谈则怔在原地连动都动不了。
靠，赚翻了。
【？？？？？？？】
【这个黑犬什么意思。】
【反正不都是肉松言贝穿女装吗，你们谁定有什么区别。】
【两个人就这样从室内打到外便，又从大便打到我快。金戈交击声消失在门哎。】
【不要打了你们不要打了，我的心好冷好想塞进你们钱包里暖一暖。】
【黑犬这个占有欲大爆发，黑贝党你崛起罢！】
【黑贝不是狗吗？】
【我随爸爸。】
“你们……”谈则心跳加速，脚勾着凳子又坐下了，即黑犬反超三万分后，思思突然没了动静。直到pk时间还剩下最后一分钟，谈则心跳得越来越快，跟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水友们的弹幕速度，心扑通扑通的。
有种预感。
果不其然，思思十分较劲的在pk结束前十秒又扔出来两个嘉年华偷塔，榜一的位置又快速翻滚了下。
紧随其后的对此早有预判的黑犬，也甩了两个出来，结果因为送得慢了点，有一个没有赶在pk结束前打在血条上，落地了。
最后的战果是思思以几千分的优势领先黑犬，坐拥这把总榜pk的榜一位置。而肉松言贝以六十多万的分数位居第一。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里，翟绪正躺在自己大费周章弄进医院的充气床垫上呼呼大睡，突然听见病床的方向传来道不轻不重的动静。
大半夜的，谁他妈敲杆呢？
“操，怎么了？”翟绪惊醒，迷迷瞪瞪地坐起来看向梁叙白。“你怎么还不睡，你网瘾少年啊！”
翟绪摸出手机一看，还没到十二点：“你放放那点破事不行吗，少卷两天死不了，行吗，小天才梁叙白？”
梁叙白在那仅剩的手机光照耀下，表情看不太清楚，他沉默的看着自己手机上仅剩两格的信号，冷不丁笑了下。
显然是气笑的。
头顶都要冒烟了。

第24章 23:00 不一样
赚翻的谈则非常守信且迅速的在pk结束后，换上了思思要求他穿的那条红色裙子。这条也是黑犬给他买的，他觉得黑犬应该是想看他穿别的，不过既然都是他送的，估计穿上也没差。
谈则磨叽了好一会儿，从镜头外走进来，裙子是和他第一次女装直播时差不多的款式，很长的紧身裙，鱼尾摆设计。
黑犬甚至贴心考虑到男生肩宽要更宽点，特意选的斜露肩的款式，再加上长发一遮，这种不协调就消失了。
没有谈则想得那么另类跳脱，挺好看的。
【里斯不思思：小贝宝宝，这个很适合你呀。】
【里斯不思思：等会下播穿这个给我拍一个晚安视频好吗？】
“好的，”谈则被她一口一个小贝宝宝叫得有些别扭，不太自然地点点头，“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吗思思姐姐，没有的话我就按照自己平时拍的习惯拍了哦。”
【里斯不思思：没有哦，你随心吧宝宝。】
思思布置完任务后就溜走了，看弹幕说是去看泡泡小羊直播了，那边泡泡小羊今天又在跟弥勒打，十有八九是去撑场子的。
谈则又查看了下在线观众，开口试探问道：“哥哥，你在看吗？”
其实问都不用问，在线的标识就在旁边稳稳挂着，只是黑犬没有说话。
【这个肉松言贝连名字都不喊了直接喊哥哥。】
【他也没几个哥哥吧！】
【可以是我。】
【也可以是我啊！】
【别闹了你们，人家喊的是刷礼物的哥哥。】
谈则看着弹幕，补充一句：“黑犬哥哥。”
【黑犬：怎么了。】
飘屏蹦出来的瞬间，谈则挂上层浅浅的笑，舒了一口气，语气轻快道：“没什么事呀，我就问问你在不在，哥哥今天破费了，你有没有想看的晚安视频呀，我给你录好不好。”
【黑犬：没有。】
谈则愣了两秒，思维转了好大一圈也没特别明白，在黑犬发出这条飘屏没多久后，黑犬就退出了直播间，在线观看的列表里榜一的头像直愣愣消失。
后面直播间就不如刚刚热闹，谈则随机玩pk玩到一点，然后就在直播间聊天，聊到快两点，给直播间唱了两首情歌下播。
谈则下播后率先给思思拍摄了她要看的晚安视频，按照惯例发送感谢的小作文、语音，又给其他上票的粉丝发了维护的晚安语音。
最后轮到黑犬的时候，谈则纠结了好久。
谈则：[哥哥，你睡了吗？没睡的话，你想不想和我打电话呀？]
黑犬：[没睡。]
黑犬：[为什么要打电话？]
谈则：[我觉得你有点不高兴了呀，感觉我是不是该哄哄你。你今天上了好多票，没有拿到榜一，连晚安视频都不想看了。打电话的话，会不会好一点？]
谈则：[而且我也想听一下你的声音嘛，可以吗？]
谈则说出这句话后，觉得信心满满。他觉得黑犬十有八九就吃这一套，再怎么生气，毛也能给顺好的。
呼噜呼噜毛，气不着。
再者说，他确实想听黑犬的声音，很好奇。
黑犬沉默了好一阵儿，顶部的备注框来来回回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好几下又恢复到原本的样子，磨了将近五分钟，对方才回复。
黑犬：[嗓子疼，不想说话。要打的话只能打字。]
谈则：[那视频电话可以嘛？]
黑犬动作相当利落，收到这条消息后就直接地弹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视频电话的铃声在寂静的卧室炸开，把还没做好准备的谈则吓了一跳，手机险些掉地上，他紧紧抓住手机，一蹦一跳地从凳子这跳到镜子前，确认了下仪容仪表，才忐忑的接通电话。
黑犬那边没有视频，他关闭了摄像头。
突然接通的电话，让谈则有些手足无措，他对着手机摇了摇手，嘴巴下意识抿着，紧张得心率都不由自主加快。
“哥哥，晚上好。”
谈则平时巧舌如簧，到了现在却像个说不出话的哑巴。他一想到对面是活的黑犬，还是会呼吸的那种，大脑就有些僵住了。
可能平时都是网上聊天，没脸没皮一点也看不见，但打视频电话的话，一点点细微的小动作都容易被看见，他也没法像平时那样自如地应付。
谈则握着手机走到床边慢慢坐下，听见对面沉沉嗯了一声。黑犬应了他的晚上好，消息立刻弹了出来。
黑犬：[怎么不说话。]
谈则下意识摸摸鼻尖，略显腼腆地挤出个笑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没有想好聊什么，电话就打过来了。”
黑犬：[嗯，为什么还穿着？]
谈则反应慢半拍地哦了两声，想起黑犬就是因为这裙子不高兴、不乐意，索性把手机扔在床上，手忙脚乱地打算把裙子脱掉。
临脱前还不忘回头看看镜头，确认没有录进去，他蒙在衣服里，声音闷闷的：“我现在就脱，哥哥，等等我。”
半晌，双方都沉默的半晌。
“滴滴——”
“滴滴——”
“滴滴——”
谈则刚把裙子脱掉，迅速穿上睡衣，就听见突然传来阵相当急促的电子机械报警声，他迅速环视了下四周，发现声音是从手机里传来的。
并且很快就停了。
“哥哥，什么声音？”谈则凑近镜头，穿上睡衣后整个人都自在不少，不觉得束手束脚，索性直接跳趴到床上，他好奇地想从只有一个头像图标的、神秘的黑犬身上扒到其他东西。
黑犬略显窘迫的咳了一下。
黑犬：[手表的心率报警。]
谈则“啊”了一声，以防万一，动作轻轻地把自己的手表也摘掉搁在床边。
好安静。
谈则甚至可以听清黑犬静静的、平缓的呼吸声，就像是在他耳侧呼吸一样，他莫名觉得耳朵有点痒，下意识摇了摇头，仿佛要把粘在耳朵上的毛毛抖掉。
黑犬：[你在干什么。]
“我……呃，我刚刚觉得我耳朵有点痒。”谈则诚实回答着，还是拿着手机坐起身来，决定离手机听筒远一些，盯着窗外没话找话。
“好像快要十五了，外面的月亮很圆很亮。”
“你要看吗？”
谈则也不管他要不要看，秒切了摄像头对着窗户外面。
圆盘般的月亮正远远悬在天上，在手机摄像头照映下晕出道模糊的光圈，镜头晃了两下后对准不动。
谈则保持这个姿势静了十秒钟，才把镜头重新切回自己的脸，没话找话似的问了个有点笨的问题：“阳城的月亮圆吗。”
黑犬：[哪里的月亮都一样。]
谈则问完就被自己弄笑了，他看见黑犬的回复，心里微妙地放松了下来，他就这么蹲在落地窗前，透着玻璃看漆黑黑的楼下，其他栋有几盏至今还亮着的灯。
“哥哥，你是不是不太想让我知道你的声音？或者说不太想让我知道一些关于你的事。”谈则语气还算自如，并没有为了博取什么而故意展现出失落的情绪，虽然他确实有点失落。
黑犬不说话，也没有打字过来，算是默认。
谈则心想果然如此，但也觉得可以理解，有些人际关系就是要维持在网络上，一旦牵扯到现实，反而会有点变了味道。
“我还挺能理解的，而且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毕竟我们才认识没多久……不过我怎么就觉得我们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呢？搞得我总是很好奇。”
“我有时候会想象你长什么样子，是长得很帅，还是长相普通，生活里是什么样的人，因为常看我直播的朋友，我大大小小都会知道一点，都是他们在弹幕里跟我分享的。”
“没有事情干的时候，直播就会聊很多天，然后就知道大家一些小事，我记性还挺好的，都记得很清楚，也感觉大家很有意思。”
谈则笑着讲完这些，发现黑犬没有给他发信息过来，只是安静的在听，偶尔会发出点很细碎的动静出来。
“哥哥你最近给我发信息，分享的事情，我都记着呢，记得清清楚楚的。和以前，我在讲，你只是听着、看着的感觉很不一样，我还挺喜欢这种不一样的感觉的。”
黑犬：[哪里不一样。]
谈则沉思片刻，他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脸颊压在膝盖上，挤出一点点肉来，他眼珠持续盯着镜头，像是要把这个头像给看穿、看透。
“感觉我对你来说有一点意义了吧。”
谈则的敏感是先天加持与后天培养而成，总是可以精准地感受到一些其他人感知不到，也懒得去感知的东西。
这种能力让谈则总是患得患失，会觉得轻易溜进指缝间的事物也会轻易地流走。他时常装作自己不在意，实则在意的要命，也会钻牛角尖地去思考自己对于某些人来说是否特殊。
譬如鲜少回馈和展现出“肉松言贝是特别的”的黑犬。
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来说有了意义很值得高兴，也会吸引谈则更想去了解对方、解析对方。
此时此刻，他不像刚刚接通视频电话那样，局促的甩着如烫手山芋般的手机，频频目光闪烁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而是直直地看向摄像头的位置。
他希望被黑犬注视，被黑犬看见。
这是一种自内心深处攀爬而出的直觉。
他说完这句话后，兀自沉默了一会儿，黑犬同样也没有发信息过来。
谈则等待着，维持着这个姿势时，身体慢慢袭来困意，他抱着膝盖缓缓闭上眼，却听见一道压低的、沙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晚安，小贝。”
这声音就像是微弱的电流，在谈则耳廓边扫了扫，呼得一声便消散不见，除去耳朵发痒的感觉以外，有关于黑犬的声音特征，谈则什么也记不清了。
他甚至有荒谬的怀疑，黑犬会不会说的是晚安宝贝？毕竟他只听清了晚安和一个贝字。
谈则对着空气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声晚安，爬上床蒙进被子里睡觉，手机里还躺着黑犬发来的几条信息。
黑犬：[生活里不是什么好人，挺坏的。]
黑犬：[你对我来说不一样，除了你我不会看别人的直播，也不想听别人说鸡毛蒜皮的琐事。有意义是应该的。]
黑犬：[那么我对你来说和思思他们一样吗？]

第25章 23:00 出院
黑犬提的问题一针见血，谈则也从来都没想过在这件事情上说谎，他甚至有自己反思总结过，为什么会觉得黑犬特殊、不一般？
谈则破天荒的只回了三个字。
不一样。
并没有去思考背后的原因，黑犬也没有再提。
谈则的独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梁叙白住四天院后便直接出院了，当天下午回的海湾。十一月初下了两场小雨，天气彻底转凉，梁叙白还有些支气管炎的后遗症，吹冷风后会小咳两声。
梁叙白裹着黑色冲锋衣出现在海湾门口，直直和预备出门的谈则对上，两人静静注视片刻，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梁叙白轻声的咳嗽。
谈则看着他，防风的黑色冲锋衣服服帖帖的穿在他身上，拉到底的拉链遮住他下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眼睛。
看见他，梁叙白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干嘛去呀。”梁叙白声音透着刚大病初愈的沙，却还是不难听出那欠扁的笑意。
谈则听着这声音，还是答了：“买东西，生活用品需要补货，顺便解决晚饭。”
“嗯。”梁叙白给他让了个道出来，“拿我的会员卡去吧。”
谈则之前答应他要给他规划家政支出，一直苦恼怎么提这事，毕竟总不能他代付，幸亏梁叙白十分上道的提出要给他会员卡。
“行，给我吧。”谈则朝他伸出了手。
梁叙白走进门，进去把会员卡找出来，冰凉的卡面贴在谈则掌心上的瞬间，又听见梁叙白出声：“啊，忘了。”
“这家会员卡要求结账的时候本人必须在。”
谈则刚抓住卡的指尖又松开：“那你说个屁，换一张，还有一家呢。”
梁叙白有两张会员卡，谈则是清清楚楚的。虽然谈则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办两张，可能完全就是吃饱了撑的。
“不见了。”梁叙白笑着摇摇头，“就找到这一张。”
谈则感觉自己站在这，和这个刚刚痊愈的病号在门口聊这几句纯属多余，甚至是浪费时间，他把手揣回口袋里，不客气道：“我懒得和你扯……”
“一起去不就解决了。”
谈则听见这话，不可思议地转了转头。
梁叙白指间依旧夹着会员卡，神色自如，不像是被鬼上身。他甚至还微微扬了扬手里的会员卡，不问谈则意见的自顾自走到电梯前，直接默认谈则愿意跟他一块逛超市。
指尖摁下电梯按键的时候，梁叙白语气淡淡的说：“走吧，我给你买单。”
“谈老师。”梁叙白意味深长地给他起了个绰号。
谈则为数不多的兴趣爱好之一就是逛超市，尤其是逛大超市。之前还住在江大宿舍的时候，几乎每天傍晚都要拉着雷苗苗在超市里逛半个小时。
常常是什么也不买。
他有点小众的癖好，喜欢在卫生纸货架处凭借每包抽纸的抽数、张数和使用时的厚度，以及价格来判断哪些是这里面最划算的，餐巾纸一批，卷纸一批。
当然还包括零食区和生活用品区，逛烂了的超市经常让谈则发现定价上的细微失误。
比如一件东西售价是九块九，而两件打包售价居然是十九块九！学校超市常出现这种把人当傻子的定价，就像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完全不专业。
而发现这种事，是个特别有成就感的过程，从海市到江市，他生活区域附近的超市都被他逛了个遍。
梁叙白办理会员卡的地方，谈则没进去过，新鲜感十足，就像是升级打怪时解锁了新地图，一瞬间让谈则有点跃跃欲试。
梁叙白敏锐洞悉到谈则瞬间放光的神情，率先走进电梯里，抬手扶住电梯门，同时朝他招招手，示意快点进来。
谈则停顿两秒，小奔着跑进电梯里，人进来的时候，脚步在电梯里发出两声清脆的咚咚声。
梁叙白收回手，摁下了往一楼的按钮。
梁叙白轻车熟路的往超市去，谈则跟在他身后，两人维持着礼貌的一米社交距离。入秋后，谈则在他面前开始出现了些新形象，夏季里的衣服梁叙白已经看完了。
这次还是他没见过的衣服。
谈则套了件灰色连帽卫衣，下身是件浅蓝色的牛仔裤，长发分成两部分拢到胸前，宽大的灰色帽子罩着他的脸，瞥过去时只能看见他的鼻尖和浮动的头发，两只手乖巧地揣在卫衣兜里。
梁叙白往前加快了两步，往后瞥，谈则的眼珠咕噜咕噜转着，打量里面的装潢，和货架上的商品、价格。
“你的沐浴露和洗发水都见底了，可以买新的。”谈则察觉到他的眼神，“这种私人用品你可以去自己买。”
“一块用。”梁叙白意会出这人想把自己先打发走的意图，不为所动的站在原地。
谈则愣愣：“……什么一块用？”
“私人用品。”
旁边路过的女人听见梁叙白喉间低低滚出来这四个字，诡异的回头看了他们二人一眼。
最近深刻经受过同性恋洗礼的谈则敏感度上升了不止一个层级，当即低低出声：“你有病啊，洗发水就洗发水，沐浴露就沐浴露！”
走开的女人还频频回头，谈则和她回头时的视线正好对上，看清他的长相、听清声音后，女人眼底的诧异清楚的被谈则极佳的视力看清了。
“而且我不要和你用一样的，”谈则压低声音拒绝，“莫名其妙。”
梁叙白发出声谈则完全听不见的轻啧。
谈则在整个超市巡视了一圈，推着购物车，慢吞吞地把海湾缺的东西都买了，包括但不仅限于梁叙白日常需要用到的所有，还有他自己想买的。
到日常生活区的时候，谈则犹豫了下，拿了两盒新内裤塞在购物车里。
一趟超市下来，就耗掉了将近两个小时。
梁叙白等在外面，等谈则出来，然后掏卡结账，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谈则对着收银嘱咐道：“小票。”
收银把长串小票撕下来递给他，礼貌微笑说了句谢谢光临，谈则小幅度点点头，拿着小票看了起来。
很快，梁叙白的手机就在口袋里嗡嗡震动了一下。
梁叙白匀出只手来看消息，发现是谈则给他的转账。
三百五十七块五毛三分，有零有整。
梁叙白险些笑了，他转头看向一脸理应如此的谈则，出声强调：“我不差这点。”
“不想欠你的，承你的情，要算清楚点，你不明白？”谈则手上也提着两大袋的东西，看也不看他，径直往出口去。
明白，就是明白才觉得不爽。
和黑犬那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的金额都能纠缠不清，到他身上怎么又算得连几角几分都清清楚楚了？
大病初愈的梁叙白提着两大袋生活用品，跟在谈则后面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抬脚点点谈则的影子，两个人保持着这节距离，一路回了海湾。
梁叙白觉得自己不在的这几天，谈则心情绝对爽死了，光从生活痕迹就能看出来。因为梁叙白没有提前说自己哪天出院，所以家里不似平时那么干净规整，添了几分活人气息。
也添了几分乱。
梁叙白眉头紧锁，盯着瓷砖上还残存的几缕头发、沙发上略显凌乱的靠枕和不知什么时候拿过来的玩偶、茶几上毫无章法依旧停放在这里的喝水“盆”。
梁叙白的两手挎在自己胯上，提起步子就要往洗手间去，他还没走出去两步，谈则如临大敌地冲到他面前，张开双臂视死如归地拦住了他。
“……你别看了，肯定不符合你的卫生标准。”谈则心虚地挪开眼，心里掰着手指头在数自己几天没清理地漏，猜测里面会有多少头发。
出门前洗手台上的水也没有擦干净，甚至早上刷完牙之后，牙杯还随手放在了洗手台上，没有按照梁叙白的规矩摆摆好。
梁叙白停在原地，眯着眼睛打量谈则的表情，这人理直气壮的时候十分理直气壮，心虚起来又实打实，表情生动活灵活现，跟个猴儿比也没差了。
“我看看，”梁叙白停顿了下，“看看我不在家，你把家里弄成什么样。”
谈则甚至没空去应对梁叙白话里话外的这股小暧昧，用手掌在梁叙白胸口小推了一把，不耐烦地小声道：“你别看了！我去收拾还不行吗。”
谈则手上没用多大劲，梁叙白却顺着他的力道往后退了两步，热乎乎的手掌在他胸前擦过，实打实的摸了一把。
被吃豆腐的梁叙白本人笑了一下，而吃豆腐的当事人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兀自转身进了洗手间，还防备心极强地把门锁上。
里面传来点细微的动静，梁叙白竖耳听着，没过多久谈则就出来了，估计是也没多乱。
谈则洗干净手出来，看见梁叙白还待在门口，已经处理好心虚之处的他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硬生生地喊了一句：“监工吗你？”
“好烦人……”谈则嘀咕着，又去收拾自己扔在沙发上的玩偶和抱枕。
梁叙白就看着他把这些东西收拾好，心情微妙的涌出点雀跃来，忽然觉得养一只偶尔会在家里捣乱的谈则也很幸福、有意思，令人心情舒畅，还挺可爱的。
不见面，是真的很想。
手机里看不见摸不着的，他可是对于谈则来说“不一样”的梁叙白。

第26章 23:00 头发
不知道是不是谈则的错觉，他总觉得自从梁叙白从医院回来后，他和梁叙白的同居生活变得有些风平浪静了起来。
虽说梁叙白那爱逗人玩的性格和习惯没怎么变，但他们很少再有什么太大的摩擦，相处比较和平。
梁叙白居然没那么气人了，世间罕闻。
谈则没空去细究这背后的原因，他对梁叙白的事、梁叙白忽如其来的态度转变不关心，也没兴趣。
只是偶然间听翟绪提起梁叙白生病的病因时，才有了点反应。
梁叙白当时正在阳台接电话，谈则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成天到晚有那么多的电话要接，来做客的翟绪见怪不怪地塞了个蓝莓在嘴里，囫囵说道：“估计又是他哥打来的，没完没了了，生了场大病还不够吗？把人往死里逼了都。”
谈则被翟绪热情的拉着打游戏，听见这话，又想起那顿让人觉得不舒适的饭，和梁家兄弟微妙的兄弟关系。
“他和他哥关系不好？”谈则盯着屏幕，随口发问。
翟绪摇摇头说：“他是和他家里关系不好，尤其是他爸，前段时间跟家里吵架了，这不气火攻心加过劳住院了么？人刚好，又来了。”
谈则顿时想到黑犬上次也说和家里吵架了，不知道和好没有，他下次要逮着机会关心一下、询问一下。
但碰上梁叙白的事，谈则就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随口应道：“哦，我和家里关系也不好，他爸都赚那么多钱给他花，让他做富二代，他就别矫情了。”
翟绪噗嗤笑出声来，吃进去的蓝莓险些从鼻孔里出来，他笑吟吟地看着谈则：“你这话可不要被他听见了，会被骂死的。他们家跟我们家不一样，他爸不给钱花。”
“那他哪来的那么多钱？”谈则漫不经心回复着。
“富二代嘛，就是不知道怎么钱就生钱了，虽然他爸不给，但他自己也有点路子吧。”翟绪笑笑，决定替梁叙白洗刷下在谈则心中的小开形象。“梁叙白可是我们这辈里的模范生啊，比我靠谱多了，可不爱啃老啊。”
谈则哂笑了下。
“主要是梁叙白一旦花多点，他爸就又要在饭桌上发表重要讲话，说什么他比他哥更败家，老子和大哥在外面赚钱，就是让他这个混账玩意儿花的吗？再骂骂他不务正业，没什么出息。”
翟绪说这段话的时候倒是有点笑不出来，发自内心觉得梁叙白是这个世界上混的最不济的富二代。
翟绪他妈常说，翟绪要是有梁叙白一半优秀，都要去翟家祠堂里烧高香，看看是不是祖坟冒了青烟。
小时候翟绪还会赌气跟他妈说，梁叙白那么好你让他做你儿子啊！
现在他有时候真巴不得有梁叙白这么个兄弟，起码梁叙白过得会比在自个家里好几倍。
谈则这次倒是真有点讶异，一瞬间还觉得翟绪是在替梁叙白洗白扯谎，转念一想，有什么必要？梁叙白也没有要在他身上维持良好形象的硬性需求。
他一下子就想到住在谈成远新家里，时刻要看各种人的脸色，家里的新女主人、同父异母的弟弟，还有对他毫不关心但却貌似“引以为傲”的谈成远。
吃得少了会被说不大方，吃得多了会得到女主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瞥见女主人用胳膊肘搡搡身边的谈成远。
本质上也都差不多，虽然钱和菜不能比。
诡异的感同身受，谈则从来没想过这词能出现在他和梁叙白身上。
而梁叙白这种，个人履历拿出来能闪瞎眼的模范生，居然也会被说不务正业。
同为大学学生组织里的牛马、竞赛项目爱好者、专业内某教授御前第一本科走狗，谁要是敢说谈则不务正业，他直接提刀来见。
谈则正要再讲话，梁叙白推开阳台门走了进来，眉宇间染着点清晰的郁色。
翟绪瞥见他的脸色，抬手虚虚在谈则嘴巴边上拦了下，示意他别露馅，声音不高不低地问：“看你这脸色，你还吃得下饭吗？”
“我要是这么容易吃不下饭，我早就死了。”
梁叙白云淡风轻地回答，后而偏头盯着谈则和翟绪看。
谈则被他的注视盯得发毛，防备心极强地陷入一级警戒状态，紧张兮兮地问：“你看我干嘛？”
“……谈则。”梁叙白冷硬的表情软化了点，无奈地开口，“你这是见鬼的表情吗？”
“也差不多了。”谈则见梁叙白不是因为知道他听了他家的八卦而看他，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梁叙白：“要一起吃饭吗？”
梁叙白竟然邀请他一块吃饭！
“我不要。”
惊讶之余，谈则还是意志坚定地拒绝。
翟绪见状，屁股挪挪、手臂抬起来，热忱地揽住了谈则的肩膀，凑他身边热情邀请道：“哎呀弟弟，你翟哥我请客，就是点点外卖嘛，又不出去吃，你这胃能吃得了几个钱？”
“我是纯种正宗败家富二代，就爱请别人吃饭。”翟绪笑嘻嘻的，往谈则身上靠。“不差钱不差钱，你能吃得了多少，你就当陪陪我呗。”
“我……”
谈则平时和同性有肢体接触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再加上和翟绪关系好上不少，他也没有多抗拒，身体还随着翟绪的重力而微微倾斜了点。
还没张口说完整，梁叙白的手强悍地抓住了翟绪的手臂，把这只黏在他肩膀上的手给撕下来。
梁叙白看着一脸不明所以的翟绪，语气不轻不重的指责：“你们很熟吗，别凑上去惹人烦。”
翟绪：“…………”
谈则：“…………”
梁叙白这纯属是诬陷式的，话里话外把谈则暗指成个十分不好亲近的、脾气不太好的人，谈则心里隐隐有点不高兴。
他人很坏吗？虽然之前有背地里吐槽过翟绪几句，但也不至于在人家要请吃饭的时候嫌人家烦。
大黑锅！惊天大黑锅！
于是谈则不爽地开口说：“挺熟的呀，他不是常来吗。”
梁叙白的眉毛幅度微小的抽动了下，视线在谈则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兀自收回手，抄起茶几上的耳机，径直走开。
翟绪惊诧地观摩着梁叙白的反应，连请谈则吃饭这事儿一下子都抛之脑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惊得眼珠子跟着梁叙白乱转，还荣获梁叙白一个没有情绪的眼刀。
靠，不会吧。翟绪心想。
小菜：[小贝，许修说他过段时间要来江市提前看看房子，你看你有没有空呀，我们线下面个基呗。]
许修：[大概月底，方便的话也可以四人直播试试，以后就是江市F4了哈哈哈。]
收到这两条群聊消息的时候，谈则正在费劲的卷头发，他最近用卷发棒太多，外加偷懒没用护发素，总感觉头发发质差了很多。
摸上去毛毛躁躁的。
谈则分神去回消息，手上一个没注意，手掌贴到卷发棒，灼热的触感让他反应极快地缩回了手，当机立断地扔下卷发棒。
刚烫过的头发贴到脸上，把脸也烧得很热，谈则抬手看着手心一道红红的、微微鼓起的烫痕，后知后觉地“嘶”了一大声。
“烫死了。”谈则嘀咕道，连忙跑出卧室，窜进洗手间用冷水冲着掌心，他一连冲了五六分钟。
梁叙白被这持续不断的水声吸引而来，看见谈则半边头发是卷卷的，一半是直发，正微微弯着腰在洗手台冲掌心。
他一眼就看出来大概是发生什么了，站在谈则身后冷不丁地开口：“烫伤膏，要吗？”
谈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梁叙白在说什么后，也没客气，他疼得有点龇牙咧嘴，顾不上什么恩怨情仇：“谢谢，帮我拿一下，我还得再冲一冲。”
“嗯。”
谈则一连冲了十来分钟，梁叙白人已经但客厅沙发上坐着了，等他冲得感觉相对差不多，便听见梁叙白在客厅喊了他一声。
“谈则，”梁叙白声音随着脚步声贴近，手里还拿了个小型冰袋，“拿着。”
“唔，谢谢。”
谈则把手擦干，手忙脚乱地把洗手台也擦干净，才顺手接过梁叙白递过来的冰袋，压在掌心上冰敷。烫伤的皮肤不算小，快有一个小拇指那么长，最严重的地方已经发白。
梁叙白低头看了一眼，声音低低的问他：“卷头发烫到的？”
谈则点点头，稍稍抬头，险些撞在梁叙白的鼻尖上。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他们两个人都站在洗手间门口，相隔的距离并不能称得上一句安全。
有点太近了，近到能够清晰地嗅见梁叙白身上的香气，无形的往人鼻尖处钻。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谈则往后小小撤了一步。
“烫伤膏在客厅，你觉得敷好了就出来。”梁叙白识相地拐弯出去，径直走到客厅去坐下。谈则起先没懂他去客厅干什么，等他甩甩自己冰得又凉又麻的手出去，才发现梁叙白正襟危坐地在等他。
谈则喉咙里噎了一下：“药膏给我吧，我自己擦擦。”
梁叙白却不容拒绝地抬了抬下巴，让谈则坐在他身边。
谈则还想据理力争一下，但是归根到底这也是梁叙白一片好心，是梁叙白这个坏心眼难得的好心，再加上之前听翟绪说得那些话……
算了。
谈则磨磨蹭蹭地坐到梁叙白身边，一坐下，摊开的掌心就被人擒住，梁叙白的手凉凉的，四指掐在他掌侧，拇指压在他腕骨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五指修长有力。
腕上还戴着一块智能手表。
他的刻板印象中，富二代都该戴劳力士和江诗丹顿。结果梁叙白戴个水果手表。
谈则觉得翟绪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他是真开始有点听进去了。
“你和翟绪很熟？”梁叙白没忘记下午的事，甚至心心念念了一整个晚上，眼下逮着机会便问。
谈则被这么一出弄得有点懵，他还在悼念梁叙白是个不能随心所欲花钱的富二代呢。
“……还行吧，他这人也不讨厌。”谈则随口回答道。
“那谁讨厌。”梁叙白漫不经心又是一问，用指尖替他把药膏抹抹匀，上了一层之后还要再上一层。
谈则乖顺地张着手，任由这人的指尖在手掌一点点滑动。擦过掌心时，谈则不受控地屈了屈五指，想闪，却被梁叙白死死遏制住不让动。
“你是不是就想听我说你这人不讨厌？”谈则五指曲着，掌心痒得有些难耐。“……你也还好吧。”
“我也看习惯了。”
谈则虽然提不起喜欢梁叙白，但也没到特别讨厌的程度。
就是嘴巴有点烦人，讨人厌。
“噢，看习惯了。”梁叙白重复道。
谈则有种预感。
果不其然，梁叙白不明显的浅笑了下，又寻话头来找他的茬。
“你等会还要卷头发吧。”梁叙白瞥了眼他还直溜溜的另一侧，笑了下，“这么敬业啊。”
“烫伤了还要拍买家秀？”
谈则有些无语，抽了抽手，没抽动。
“……你要是可以把嘴锯了，我勉强算你是个好人。”谈则把头扭开，语气淡淡的。
梁叙白抬手，手背贴上谈则脸颊一侧，轻飘飘地把人的头给推了回来。谈则顿时瞪大了眼睛，对梁叙白这种熟若无睹的“动手动脚”有些接受无能。
“你干嘛！”谈则这下真的把手抽出来了。
梁叙白面色镇定，不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有什么不妥，“我看看头发而已，要不要我帮你？”

第27章 23:00 较劲
谈则是个有点矛盾的人，别人身上有哪点儿让他觉得不舒服、不爽的时候，要是没交集，这种不爽就会在时间的发酵下变得越来越浓厚。
但一旦这人对谈则好点，他就会觉得这人也没有那么差，顺势对对方也好起来。
就跟他现在对梁叙白的态度似的，平心而论，梁叙白除了性格龟毛，为人自大傲慢了些，其他方面都还不错。
谈则就是受不了梁叙白摆出来的那副“除了我全世界都是低端货色”的姿态。
梁叙白一旦不欺负他，他就开始有点惦念着梁叙白的好了，起码让他交两千房租就能住在海湾，烫伤了给他上药，还有个财大气粗的兄弟常来海湾提供羊毛薅。
想着想着，梁叙白已经替他把头发卷好，还额外附赠了点自由发挥，他给谈则喷了点定型，手指不经意间在他额前蹭了蹭：“可以吗？”
“……嗯。”谈则简单嗯了一声。其实比他自己弄得好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开发廊的呢。
梁叙白从他桌上抽出两张湿纸巾擦手，眼神从镜子中谈则的头顶一直打量到发尾，炙热得有些过分。
正当谈则对这种眼神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才听见梁叙白缓缓开口。
“长头发很适合你，以后也不要剪。”
谈则愣愣，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梁叙白是在指那天车上，谈成远勒令他去剪头发的事儿，他没好气地哼了两声，“用不着你说，我……我头发养了很久，我比谁都知道。”
“我舍不得剪。”谈则沉沉声音，下意识摸了摸。
梁叙白这热心群众当完了，自然而然地被谈则赶客了，人刚被推出门，卧室就啪嗒一声响，上了锁。
手上还残存着点定喷气味的梁叙白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心想谈则真是个放下碗就翻脸不认人的家伙。
用完就跑！
谈则这段时间每次做完造型，都会提前发照片给黑犬看，一来是问问黑犬来不来，二来是每次发过去的时候，黑犬都会夸夸他，要是听不到，谈则不免觉得心里痒痒的，很不习惯。
这次他也照例给黑犬拍了照片发过去，还不忘拍拍受伤的手卖个惨，他什么也没说，就发了个哭哭的表情。
谈则：[(T_T)]
黑犬：[怎么了？]
谈则：[我被卷发棒烫到手了，伤口特别长一道！刚刚冲了很久，好疼啊哥哥……]
黑犬：[撒娇呢？]
谈则顿时僵在原地。
他其实不太疼了，伤口处理得很及时很到位，梁叙白放在家里的烫伤膏一看就很贵，敷上后不厚重，还凉凉的。
除了真扯到或者碰到，他基本都感觉不太到。
平时刀划个大豁口也没事，碰上这茬，小碰小烫下，倒是第一时间想着跟黑犬说说，想看他有什么反应，下意识想让他关心一下，博博关注。
谈则还想反驳，反驳自己这不是在撒娇，但是仔细想想下来，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等等……
为什么啊。
意识到点什么的谈则，猛地抬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瞬间整张脸爆红，和煮熟的虾如出一辙，他下意识攥攥手，忘了左手烫伤的存在，扯到的时候疼得他脸变形了下，忍不住嗷嗷叫。
“嘶——”
谈则立刻从凳子上窜起来，在卧室里来来回回踱步，好几次差点左脚绊右脚地摔在地上。可能是他太久没回话，黑犬又发了信息过来。
黑犬：[怎么不说话。]
黑犬：[还疼吗？不要用没有保护壳的卷发棒，我给你买新的。]
黑犬：[没不让你撒娇。]
黑犬：[可以撒娇。]
这人在说什么呢。
自从上次，承认黑犬和思思他们不同，以及黑犬不让他动不动就拍马屁之后，谈则和黑犬的之前日常的聊天库就被砍掉了大半。
平时和黑犬就互相分享下日常，聊得也挺多的，都很平常。有时候谈则分享下今天吃了什么，去了哪里，又会聊点家里鸡毛蒜皮的小事情，黑犬则是偶尔在学校开组会，看文献写论文，有时候在外面健身。
仔细回想，谈则和黑犬聊直播间的时间倒是越发少，不管黑犬有空来直播间与否，谈则都会给他发照片。
而黑犬不需要他喊，没空的时候都会提前打招呼，其余的时间都准时出现在直播间里。
很奇怪的一种相处模式，像老朋友一样。
谈则有点懵，他为什么会对黑犬无意识撒娇。这样怪异的状态已经持续有一段时间了，黑犬隔着屏幕逗逗他的时候，他偶尔还会不好意思。
原本自然而然的亲昵到如今却显得有些古怪、心虚了起来，他下意识想要回避黑犬的这句“没不让你撒娇”。
能够随意撒娇的状态和关系，放在他和另外一个男人身上，会不会有些太超出他的思考范畴？
谈则：[啊！]
谈则：[我要去直播了。]
距离他直播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谈则却落荒而逃地结束了自己挑起的话题，心虚地把聊天框给关上。
谈则魂不守舍地从房间里出来，径直走到冰箱前拿了罐冷藏的啤酒出来，这是他买的，原本想买一箱，被梁叙白以有损身体健康的理由堵着买了一扎。
麦芽发酵后的涩和苦裹着啤酒沫沫儿在他嘴巴里滚过，谈则感觉口腔有点异样的疼，舔了舔才发现里面长了个口腔溃疡。
他还发着懵，杵在冰箱前把一罐啤酒都喝完了，剩下点最苦的啤酒沫儿，干脆利落地扔进垃圾桶里，发出声巨响。
还是想不通为什么。
谈则干完这些，一扭头，梁叙白已经站在不远处看他有一会儿了。
谈则现在脑袋正打结，今天开始梁叙白在他心里的印象又有了点好转，以至于他看见这人盯着他时，没有一惊一乍的，反而很活泛地想到点什么。
谈则定定看着他，有点冒犯地开口问：“梁叙白，你谈过恋爱吧。”
被莫名其妙弧了半天的黑犬本人原本打算出来抓抓包，看看扬言要去直播的谈则在客厅里扑通扑通的干什么，没成想被谈则提了这么个问题，梁叙白瞬间怔在原地。
梁叙白反应过来些许，僵住的背脊再次放松下来，他弯弯唇角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来：“你打探我干嘛？”
“你说不说？不说就算了。”谈则也没有很好奇，硬气地瞪他一眼，单手拉开易拉罐，空气中突出来道浮沫声。
梁叙白存心想逗逗他，依旧笑着，“你说梁叙白哥哥，拜托你告诉我吧，求求你了，我就告诉你。”
谈则毫不犹豫：“神经病，你爱说不说。”
梁叙白被骂了也不恼，眼底笑意更深，他无声笑笑，出声回答。
“没有。”
谈则被这两个字惊到，难以置信且狐疑地打量梁叙白好几眼，眼神中满满当当写得都是——我不信。
“你没谈过怎么知道自己是同性恋？”谈则皱皱眉，不是很理解。
知道梁叙白是同性恋纯属意外，估计学校里没几个知道，还有不少女孩傻傻的跟他表白。谈则是去年撞见，有个男生把梁叙白给堵楼道里了，激情澎湃地表白了一大堆，梁叙白回了个不好意思，紧接着就又被打断了。
男生叽哩哇啦说了特别多，说知道梁叙白是同性恋，是喜欢男的，是偶然听见梁叙白打电话知道的，还扯了一大堆什么群体不容易，瞒着可以理解，他嘴巴很严，同样也深受其扰，拜托了学长和我交往吧……
谈则旁听后的评价是这男生肯定没少看营销号和日剧，张口就是爱不分性别这种老掉牙的大金句。
然后梁叙白在楼道里笑了两下，隔着层消防通道的门，谈则都能听出里面熟悉的揶揄。
梁叙白回了句：“嗯，我是，你说得都很有道理，但是我不喜欢现代版摩登孔子。”
紧接着那男孩儿一下子就哭着跑了，谈则在门口没忍住吭哧笑了下。
梁叙白把门一推开，径直和谈则的脸对上，两人还相对无言了片刻。谈则要走，被梁叙白当场横抬胳膊拦住，笑不达眼底地威胁，“学弟，听墙角不好，不要出去乱讲哦。”
谈则觑了他一眼：“敢搞基还不敢让人知道？”
最后谈则表示自己不屑于聊梁叙白的私人感情问题，梁叙白才松开胳膊放人。
这人居然没谈过恋爱。
虽然谈则是个性取向经常被怀疑的，但他对这方面是真心一点也不懂，他想法上比较规矩、传统，对于这类人的认知仅限于“另辟蹊径”这一条。
梁叙白歪歪头问：“你谈过吗？”
谈则没明白他怎么扯到这上面来，摸不着头脑地回：“没谈过。”
“嗯，那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异性恋的？”
“你怎么知道的，我就是怎么知道的。”
谈则今天直播总是忍不住走神，状态不算特别不好，但明眼人都能瞧出来点什么。弹幕夸他头发卷得好看，他也客气的把功劳归到了梁叙白身上。
还引发了一段扑朔迷离舍友关系的小型辩论。
打pk连麦的时候，谈则和许修几人聊了聊后面线下见面的事儿，今天黑犬也在看他直播，出于不知道该怎么跟黑犬说话的心理，他今天一局pk都没打，理由是不想打。
弹幕还说谈则今天怎么变了性子，居然连钱都不想赚。
他净逮着熟人聊天，甚至中间还和泡泡小羊聊了一会儿，商量着加了私下的联系方式。
下播后，黑犬弹了条消息出来。
黑犬：[打视频吗？]
谈则呼吸瞬间就屏住了，原本寂静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跳个没完似的。他又想打，又不想打，犹犹豫豫间，发信息确认了一下。
谈则：[你还是不说话吗？]
黑犬：[嗯。]
谈则：[那我不想打。]
黑犬：[我把摄像头打开。]
黑犬：[不来吗？]
黑犬这话的语气摆明是带着钩子的，是散发着气味吸引人前往奔赴的诱饵。
谈则分明知道黑犬这是激他、诱惑他，哪怕这人打开摄像头也不会露脸给他看，但他原本就不太坚定的意志，还是在想窥见黑犬多一点的好奇心下，被粉碎了。
谈则用舌尖顶顶口腔内壁的溃疡，慢吞吞打字。
谈则：[哦，那我要穿什么吗？]
不该这么回的，好冲动。
谈则自顾自的想着。
但换作平时，打电话的行为都会被谈则归为福利行为，黑犬作为他的榜一，在合理范畴内可以点点他想看的。
谈则就这么麻痹自己的大脑，试图让自己这种完全能被归纳为“主动邀请”的行为听起来合理些。
而梁叙白说的话依旧在他耳边反复回放，他没谈过，怎么知道自己是异性恋？
换做平时，谈则听见这句歪理，他就对着梁叙白骂一句滚你的，然后甩头走人，可今天他诡异的沉默了，甚至觉得挺有道理的。
如果他不是异性恋的话，面对黑犬时总是犯病的心率和局促感，会不会是因为……
谈则不免被这个荒唐的想法冲击到，可他一直是个特别犟的人。就像嘴巴里黏膜层烂掉生出口腔溃疡后，他总是明知故犯地去顶；就像是他明确自己对黑犬的态度特殊，还总是冲动纵容地去给予更多的“例外”。
明知故犯是谈则最擅长的事。
他总是和自己较劲，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遵从本心吧。

第28章 23:00 礼尚往来
黑犬：[看你。]
他不发表任何意见，表明自己只是单纯的想打视频，而绝非一种私底下为自己谋福利的行为。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但放在此时此刻的谈则面前，这样的态度倒显得很微妙。
谈则咬了咬腮帮子，放下手机站在衣柜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挑了一件。
等他迅速把衣服换上，再拣起手机的时候，黑犬刚好发来信息，再次询问了一遍。
黑犬：[打吗。]
谈则：[好。]
谈则摁下视频通话键过去，捋了捋裙摆在床上坐好，等待对面接通。黑犬接得有点慢，可能是在调角度，响铃的这十几秒钟里，谈则原本平静下来的心跳又不安分起来，扑通扑通个没完。
接通了。
果不其然，黑犬没有给他露脸，镜头里黑犬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把脖颈以下的位置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下巴的一小点和一小节的脖颈。
“嗯？”
黑犬看见他，下意识嗯了一声。
谈则感觉他在阳台上，因为背后很空，泛着点蓝黑色，黑犬肩膀比较宽，贴身的毛衣吸附在身上，隐隐的能看出点肌肉轮廓，透着点隐秘的性感。
他感觉他犯病似的心脏又咕咚跳了下，有完没完啊！
黑犬：[为什么穿裙子？]
“你不是说，看我吗？”谈则目光一直盯在屏幕上，随着黑犬打字时的镜头晃动，他偶尔能看见剩点残影的手，看不太清晰，只知道肤色挺白的。
谈则压了压喉头，忍不住试探发问：“好看么？”
黑犬沉默片刻，慢吞吞嗯了一声。
“……我好久没穿裙子了，感觉挺不习惯的。”谈则摸摸鼻尖，下意识用膝盖磨着膝盖，衣物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来。“上次穿，也打视频了。”
谈则穿得是条短裙，皮革勒着腿，是所有衣服里相对来说最出格的一件。他只把镜头对在上半身，好让黑犬能看得出来这是哪一件，说不出是期望还是不期望他能认出来。
这件衣服里还有搭配腿袜，他没穿。
黑犬显然是认了出来，甚至还清楚地想起了这里面有什么。
黑犬：[你都穿了？]
“没有，腿袜没有穿。”谈则略显尴尬，干巴巴地回应，又觉着自己这样呆呆坐在床上打视频有点太蠢了，拿着手机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只用一张脸对着镜头。
谈则不让他看了，最好只看脸，这样尴尬的情绪会少掉一点点。
电话接通后他就开始后悔，干嘛要给自己没事找事。
他们彼此都沉默着，有点不知道说什么，谈则安静地盯着镜头瞧，偶尔眨眨眼睛，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谈则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沉默，抓心挠肝的，突兀开口：“为什么今天突然要打电话？”
黑犬：[你今晚好冷淡，我想和你多说说话。]
“啊，我没有吧。”谈则被黑犬这透着幽幽怨气的话弄得不太自然。
黑犬：[没有吗？]
谈则面对黑犬时有些心虚，原本直直盯着的眼睛慢慢瞟到了别的位置，他盯着地板看，显得有些鬼鬼祟祟的。
“也许有吧，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谈则抿抿唇，垂着头看自己手上的绷带，烦躁的抓了抓头，“就是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黑犬：[哪里奇怪？]
“我们最近聊天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奇怪？看起来好像不是主播和观众的关系，一般来说，都应该是主播给予对方更多情绪价值吧？”谈则闷头诉说，“但是我好像有点太依赖你吧，角色是不是有点太颠倒了。”
黑犬：[我对你来说，不是不一样吗？]
谈则呼吸滞住。
那天之后，他们两个人都没再提这件事，默契地没再去纠结什么一样或者是不一样。在这个时候，黑犬忽然提起，让谈则的心重重漏了一拍。
黑犬：[依赖我有什么不可以的。]
谈则从出生起就鲜少听过这句话，他眼珠怔怔地望着屏幕，盯着黑犬露出来的那点肌肤出神。身边的人只会说“你一个人可以的”“爸爸妈妈相信你”“你已经是个大人了”“该学会独立了吧”。
如此云云。
“……也不是依赖或者不依赖的问题。”谈则垂下眼，内心隐隐被触动。“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样好像很亲密，所以会想是不是不应该这样。”
“你觉得我这样是对的吗？”
和那些为了哄对方开心而说的套话不一样，日常生活中鸡零狗碎的事情，知道说了也不会得到利益相关的东西，还是想要分享，想要知道。
是一种渴望关注表现。
以及探索更近更亲密关系的冲动。
谈则觉得自己很矛盾，他勇敢踩了一步出来，暗示黑犬他这样是有点过界的，又不想黑犬让他收敛，因为他已经习惯这种亲昵。于是他把问题抛还给黑犬。
他的勇敢和冲动，想在态度并不明晰的黑犬身上寻到一份纵容。
纵容他继续这样一点点地往下蹦，在黑犬的领域里，慢慢地入侵。
同时他又很不想去思考自己为什么这样，不太想承认这种行为形似搞暧昧。
黑犬：[不应该这样，你还穿裙子勾引我？]
黑犬：[让我知道你穿了，却不给我看。]
黑犬：[口不对心。]
黑犬：[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黑犬这个人肚子里也是一窝坏水。
跟个人精一样，准确无误地揪出他的小辫子，揪出他的矛盾点，然后精准打击。
谈则试探的心思被戳破，有些不好意思，他勃然小怒地看着镜头，瞪着对面，憋了半天才弱弱回出一句：“我没有。”
“别乱说。”
黑犬很轻地笑了一声。谈则听着这动静，下意识觉得耳熟，却没能立刻想起来，满脑子里就剩个想法——他居然在笑话我。
黑犬：[你想听我说什么？]
黑犬：[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谈则心绪瞬间被扰乱，纷乱的心情就像紧紧缠绕拧巴在一块的丝线，和各种各样的心情混合着。
意识到黑犬留有很大空间的回答，以及他那来自直觉的预感。
其实黑犬是默许的，也很享受。
谈则紧紧抿着唇，安静了很久很久，听筒里传来轻微的呼啸风声，混着黑犬平静的呼吸声，一点点入侵他耳畔。
“我想听你说可以啊。”
谈则隔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些闷闷不乐，怕他听不明白，补充解释着，“可以像这样亲近你。”
“我习惯了，也忍不住，又怕你不愿意。”
黑犬：[可以亲近我，我很喜欢。]
谈则腕上带着的手环开始频繁震动，时刻提醒着他的心率升高得很快，慢慢已经超过正常的范畴，他把滚烫的手机甩到床上，毫不客气地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试探好像成功了，也如愿以偿。
“我是不是要完了。”谈则低低地说，烦躁地抓抓头发。
陌生的情感和温度几乎要将他吞没，而谈则站在原地毫无招架之力，甚至无法判断出这种情感来自于哪里，只知道它们像海水一样澎湃。
黑犬的镜头稍微倾斜了下，随即是他发过来的信息。
黑犬：[亲近我就要完了吗？]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吧。”谈则埋怨地看向屏幕，伸出食指幽怨地戳了戳屏幕，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黑犬：[知道知道。]
黑犬：[大概是害怕喜欢上我的意思吧？]
黑犬：[不喜欢我又想喜欢谁呢。]
黑犬：[^_^]
虽然知道对方很大可能是在调侃、逗他玩，谈则却依旧没忍住捂了捂脸，他滚动下喉结，把因紧张而过度分泌的唾液咽下去。
“朋友间的喜欢为什么要害怕？”
谈则说出口时很心虚。黑犬在屏幕那端不出意料地停顿、静默片刻，喉咙中发出声低低的“啊”出来。
谈则强撑着姿态，不想让黑犬看出他的异样。
黑犬从来不和他交底，偶尔会若有若无地撩拨他，却从来没打算对自己的言语负责。
谈则才不会被他牵着走。
黑犬静了片刻后，没继续这个话题。
黑犬：[突然想起来，还没有安慰你。]
黑犬：[把头凑近点。]
谈则听话照做，眼睁睁看着黑犬的掌心出现在镜头里，来回摆动几下。
黑犬：[摸摸头。]
谈则脸颊微微发红，头顶有点痒痒的，仿佛真的有一只手在摸他的头似的。好像隐隐约约间都能感受出掌心的热度和柔软，连着指尖蹭过耳尖的酥麻慢慢地飘上来。
“无聊……”谈则下意识吐槽，抬手揪过床上的被子蒙在脸上，含混对着镜头说。“我睡觉了，晚安哥哥。”
黑犬：[晚安。]
谈则把电话挂断，看着屏幕上黑犬说的那一堆话，鬼使神差地把视线挪到扔在床上另一端的东西，拿过来慢慢穿上。
黑色紧身短裙，勒着大腿的皮革，以及套在修长小腿上的长短不一的黑色腿袜。小腿受压力被勒得细了点，却依旧无法掩盖掉青年小腿上轻薄的肌肉线条。
照片，一张有点暗示意味和情色的照片。
也是明知故犯的照片，由谈则亲自发送到黑犬的聊天框里，他顽劣地笑笑，仿佛发送出这张照片后就能够掰回一城。
谈则：[没有不给你看。]
梁叙白屏着呼吸，无声地盯着手机屏幕。他今天才刚刚进过谈则的房间，知道他床单的颜色、室内的摆设，于是此时此刻这张照片就显得越发的耐人寻味起来。
在海湾，他的地界，谈则就在他隔壁的房间里，穿着条只到大腿、弯弯腰就有可能走光的短裙，腿肉上勒着黑色的皮革带，穿着腿袜，跪坐在床上给一个“陌生人”拍照片。
敞开的腿缝下露出被弄皱的灰色床单，一只手撑扶在脚腕上。
谈则从哪里学来的……？
从哪里学来的这种勾引人的手段？
谁教他的？
黑犬：[谁教你的？]
谈则：[Zzzz…我睡着啦。]
梁叙白对他装傻充愣的行为有些无言，谈则就是故意的，成年人哪有不懂的，更何况做直播行业，对这方面要更敏感、心里更有数才对。
且不用说梁叙白只是在直播间里刷礼物，偶尔都会有一些牛鬼蛇神给他发私信，后来他直接把私信功能给关闭掉，像谈则这种已经有一定粉丝基础的主播，私信内容估计更不堪入目。
你说他什么都不懂，是朵小白花，可能性几乎为零。
故意的啊，是在报复哪句话？
梁叙白懒散的靠在床上，垂眼看了这张照片很久。
谈则睡醒后，解锁手机直接进了聊天框，他昨晚等黑犬的反应等太久，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此时此刻，看见自己昨天晚上凹了半天拍出来的照片，谈则内心不由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甚至不太想直面黑犬的回复。
他单睁一只眼试探去瞧，在昨晚他发的那句“我睡着啦”的下面，多出来几条信息，是在快要天亮的时候。
黑犬：[色情。]
黑犬：[给朋友拍这样的照片？]
黑犬：[礼尚往来。]
黑犬：[图片.jpg]
照片上是一张手的局部图，指缝间黏着点浊白，对方还很坏心眼地把两根手指微微分开，指缝间藕断丝连。
谈则当然知道这是什么，震惊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发现黑犬这人实在不是什么温良的货色。谈则预设的反应分明不该是这样的，他也想看看窘迫、不好意思的黑犬，也想尝尝作为逗弄方的滋味。
谈则盯着屏幕最后两句话，两个眼珠几乎要看对眼。
黑犬：[晚安小贝，]
黑犬：[宝宝。]
谈则抬手捂住脸。
这个人真是……

第29章 23:00 不公平
【您关注的主播“肉松言贝”开播啦，快点进入直播间吧！】
谈则今天约了泡泡小羊、弥勒昙花打pk，继上次那次pk之后，他和泡泡小羊熟悉了不少，泡泡小羊为人很热情，和谈则一样学计算机的，私底下很聊得来。
一来二去就熟悉了，聊天的次数一多，就有人想看他们再连线、再打pk，谈则思考了片刻，答应了下来。
三个人凑不了局，谈则就在好友里拽了许修进来。
谈则这段时间涨了不少粉，甚至还有粉丝名，叫蒜蓉扇贝，他不知道这名字是哪个烧烤摊摊主起的，甚至还在粉丝群里打听了好半天，才知道这是明明镜的主意，说是和他肉松言贝的名字十分符合，贴切。
一看就是一家人。
谈则没办法，就随他们去了。与此同时，还有个相当微妙的群体在粉丝群里发酵出来，这名字他也知道，叫黑贝，德国狗。
他私底下悄悄搜过，平台上有一些他们两个人的cp向剪辑视频，都是直播间平时聊天的日常互动，还有黑犬给他上票的合集，剪出来后，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虽然他们俩现在真不是那种关系，剪辑视频的人大多数是看乐子的心态，但真看见这些汇总，谈则心里不免觉得心虚。
因为他们两个人真实关系确实不太正常。
暧昧这两个字不会空穴来风，除非早有端倪。
谈则没告诉黑犬这件事，等着他自己发现，也没有管这件事，放之任之。
【崭新四人局！】
【娘啊你怎么还敢跟他们打，上次就被手撕了。】
【三家没一个好货色。】
【泡泡小羊家哪有那么多节奏啊，要是跟泡泡小羊一组就好了。】
【还不一定玩分组呢。】
【泡泡小羊和弥勒最爱玩的就是知名度，不过四人玩不了这种娱乐局。】
【估计比较常规吧，毕竟第一次播。】
“不要在直播间带节奏呀宝宝们，”谈则出声提醒，“在我的直播间里就讨论我一个就好了，不要提其他主播，也不要讲坏话，大家安心看直播。”
“今天怎么玩？玩娱乐局还是认真玩。”泡泡小羊撑着脸，歪头询问，看样子是在问弥勒。
弥勒也很自然而然地回应道：“问问小贝和许修。”
“认真打吧，你们平时怎么玩，我们就怎么玩。”谈则不是没经历过认真的pk局，但他基本都是凑数的，这段时间数据好，他也想试试往上打。
“我惩罚都定得很凶的哦，会让你结束直播后去楼下跑三公里的那种。”泡泡小羊笑笑，惩罚定得狠是他的特色，主要原因也是他敢接所有惩罚。
不管有多重，泡泡小羊只要输了就认罚，被罚得狠，对别人也从来不手软。
谈则心里泛着点微微的激动，看向许修，“许修，你觉得呢？”
“我都可以呀。”许修温和一笑。
泡泡小羊主动揽过话头：“看在第一次跟我打的份上，我的惩罚就定三个真心话或者一个大冒险，给大家点容错的空间。”
弥勒昙花见怪不怪地接话：“我的惩罚是俯卧撑二十个。”
“我定小号给我发三天问好视频吧。”许修见谈则还没想好，率先接话。
谈则犹豫了下，定了个不太过分的：“那我就带搞怪特效跳舞。”
赛制是第一名罚二三四名，第二名罚三四名，以此类推，也就意味着最后一名要做三个惩罚。最后商量着，第一把不打总分榜，打榜十。
榜十的意思就是，四家pk上分，最后比较自己榜上第十名的分数，按照分数高低排序。
这种赛制考验能刷榜的人数，谈则虽然有几个上票还比较多的粉丝，但和泡泡小羊、弥勒和许修他们比起来还是有点少，于是这把谈则输了。
他顶了顶腮帮，发问道：“惩罚直接现做吗？”
“现做，你可以先把俯卧撑做了。做之前先告诉我你要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我好想想出什么。”泡泡小羊扶着脸，露出虎牙来。
“真心话吧。”谈则应下来，抬手把头发扎好，调了调镜头，在地上做了二十个俯卧撑后才起来。
【这么有劲，不愧是吃大米饭的。】
【我还以为贝做十个就塌了呢。】
【没想到小贝还挺结实的。】
“我也会锻炼的，”谈则冲着镜头笑笑，脸上泌着点细汗，“问好视频我下播之后发。”
许修对他比了个ok，他又看向泡泡小羊，说：“小羊，你想好了吗？”
泡泡小羊频频点头，眼神中闪烁着点期待，张口就是重磅：“第一个问题，小贝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呀？”
谈则张了张口，想发声却没能立刻溜出声音来，他搁在腿上的手微微蜷曲了下。其实没人知道他说得是真心话还是假话，他瞥瞥在线观众，还是选择实话实说：“可能有，我还没太确定。”
他在直播间里称自己不是直男，也不是个秘密。泡泡小羊没问性别，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喜欢的人会看你直播送礼物给你吗？”
谈则没有过缩圈直接缩到家门口，硬着头皮回答：“……会。”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兄弟你先等等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我们群众中出了一个叛徒。】
【有人吃独食。】
【你这种尴尬中带着点娇羞的表情是什么玩意。】
【我有cp脑我先代了。】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我感觉真是……我个妈呀。】
【这个人的网名不会是颜色动物吧！】
【真的假的你们不要把我骗进来杀啊，我在直播间吃到的假cp已经够多了。】
【我再也不想围观主播和大哥的爱恨情仇了，因为一般都会闹得很难看。】
【完全引导，演的吧好假，想卖和大哥爱情票也不用这样……】
谈则后悔死了，早知道刚刚说没有。
泡泡小羊笑眯眯问道：“第三个问题，有想过和他谈恋爱吗？”
谈则真是有点疯了，在镜头前沉默片刻，他尴尬地对着镜头微微笑了下，“我思考一下这个问题。”
黑犬就在他直播间里，刚刚打榜的时候还给他上了票、刷了分，此时此刻正安安静静的待在直播间里，一言不发。
莫名的让谈则有种被盯着、注视着回答的感觉。
“……多多少少，想过一点。”谈则勉强对着镜头笑笑，连忙为自己找补。“毕竟年轻人嘛，要是遇见可疑的心动对象，难免会做一下假设的吧？这还挺正常的。大家觉得呢？”
不该想那么多，现在回旋镖都不客气的扎在身上了。上次还对着黑犬说朋友的喜欢什么的，现在直接蹦到恋爱上，他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泡泡小羊嘻嘻笑笑，顺着他的找补往下填：“是呢是呢，是很正常的呀，这就叫恋爱中的多巴胺嘛。祝你早日成功哦小贝，加油。”
谈则觉得脸有点烧，扶着脸，视线落在页面上瞟了好几下，想看看黑犬有什么反应。黑犬依旧没说话，保持着安静。
后面他们又打了几局，有随机分组的、也有看运气比较分数后两位大小的，谈则有输有赢。最后散场的时候，泡泡小羊还嘴欠地又提起来，祝愿他早日成功。
谈则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直接忽视了弹幕里询问这件事的水友，自顾自地挑起话题尬聊，令他觉得不好意思的是，从头至尾黑犬都在，不是挂机，需要的时候就出来刷礼物上分。
只是不说话。
这晚，他匆匆下播，把镜头关掉后才微微放松下来。而谈则刚从直播间退出来，久久不说话不发言的黑犬就立刻追到了他的聊天框里来。
黑犬：[今天下得这么快？]
谈则顿时提起十二分警惕，这人开始铺垫着给他挖坑了。
谈则：[没有呀，我每天都是两点下线。]
黑犬：[哦，是我想多了。]
谈则：[嗯呐哥哥。]
黑犬：[直播间里讲的人是谁？]
黑犬：[我原本想猜自己的，但是一想，你说对我只是朋友的喜欢，弄得我都有点猜不准了。]
谈则：[不要明知故问吧。]
谈则见黑犬又开始装，不由自主地叹气。经过今天这么一遭，他算是彻底认下来，不管他怎么躲避、视而不见、装聋作哑，黑犬总是能逮到机会来捉弄他。
明明知道没有第二个答案，也明明知道自己是他的唯一选择，还总是这样明知故问。
他有点不明白，黑犬到底想干什么。
黑犬：[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谈则：[哥哥，你想听我说什么？]
谈则内心很无奈，把同样的一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黑犬。
谈则：[如果你想听，我说就是了。]
谈则：[……不用这样拐弯抹角的，说好听的话，你爱听的话，是我的工作和职责。]
谈则：[我在直播间里说的就是你。]
谈则：[这样是不是就满意了？]
话语中隐隐透露的火气，忍不住不爽的心情，就想火山爆发似的突如其来，连谈则本人都没有预料到，他抿唇看着自己不算好的语气，原本还算清晰的脑袋和意识瞬间混沌起来。
明明不该对着黑犬这样说话的，但就是忍不住。
面对总是居高临下的黑犬，谈则觉得他就像趴在巨石上休憩的老虎用肉垫扑拍小型动物一样，漫不经心的，时不时逗弄一下。
反复被逗弄的感觉并不好受，谈则不觉得这是值得享受和喜欢的情趣，反而觉得黑犬无形之中把住他的七寸，拿捏着他，压制性地牵着他走。
无论是行为还是情感上，被人支配的感觉都很差。
糟糕的感受兴许是来源于不平等，谈则不满于自己于黑犬来说，一切都已经无处遁形，而黑犬却还依旧保持着该死的神秘。
没见过他的脸，很少听见他的声音，就连情感表达上，黑犬都吝啬于给予反馈出来。反而总是引导着谈则一步步说出来、表达出来。
不公平。
一点也不公平。
时隔良久，黑犬迟疑地发过来一条信息。
黑犬：[你在生气？]
谈则叹出口气来，扶扶额头，为了避免打字语气依旧冲哄哄的，只能摁着语音条缓慢的说着话：“抱歉哥哥，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所以状态不是很好。我不是故意用这样的语气跟你说话，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我可能比较敏感，不太喜欢被牵着走，也不太喜欢被当做戏耍的对象逗着玩，所以有些应激。不要说模棱两可的话给我了，要是有误会就不好了。”
谈则的声音逐渐放小放柔，把语音发送出去，剩下的半句淹没在喉中。
误会你也和我一样。
谈则躺在床上心乱如麻，匆匆发送晚安出去，再也没拾起手机。从暧昧中跳出来看这段关系，把所有滤镜都刨除剔掉，把事情往坏了想，他的处境一直很被动。
黑犬给他送礼物、刷礼物，陪他聊天，谈则觉得很感动，却好像犯了主播的大忌。有钱人最不缺乏的就是钱和时间，一个连声音都吝啬的人，或许也只是把他当做消遣。
黑犬拥有的东西太多，或许给予他的只是人生里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而拥有太少的谈则对此甘之如饴。
谈则不喜欢这种，自顾自把自己想得太重要，随后又期待落空的感觉。
很烦。
说白了，他们也仅仅只是主播和榜一的关系。

第30章 23:00 宇宙之心
谈则最近心情很差。
售卖机的弹簧重重推动里面的汽水，铝罐被推动坠在底部发出沉重的敲击声，他弯腰去捡，再抬头时和夏玄对上了视线，他没什么情绪起伏地打招呼。
“嗨。”谈则握着铝罐晃了晃。
夏玄在他旁边下单，视线忍不住往他身上瞥：“学长，你最近看起来心情好像很不好。”
“期中太烦了。”谈则对他笑笑，“遇上个很难搞的专业课老师。”
夏玄也冲他笑：“是吗？”
夏玄知道谈则这话是在扯谎，他认识谈则一年半，从来没见谈则因为课业而心烦过。他了解谈则，谈则并不是个面临既有困难难题而浪费好心情的人。
谈则点点头，忽的想起上次夏玄提的生日的事，“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夏玄没想过谈则还记得这茬，总以为对方已经忘记了，正在发愁该怎么提。他露出个阳光健气的笑出来，整整齐齐的两排牙齿：“就在这周末。”
“周末啊，我期中课程考试周五就能考完，应该有时间。”
夏玄高兴得眼睛发亮：“那太好啦。”
谈则礼貌点点头，说：“应该的，我生日的时候你不是还送礼物给我了吗？”
“我先走了，去自习，拜拜。”谈则转身朝楼梯走去，指尖晃动跟夏玄告别，闷了一大口汽水，赶在抵达三楼之前，把汽水喝干净扔进了楼梯转弯处的垃圾桶里。
又想起来了，令人心烦意乱的黑犬。
谈则没有立刻进教室，双手扶在台面上，眺望着四季常青的樟树林，这栋教学楼面靠着一大片绿化，最北边还有条小溪流，环境很好，也很安静。
还能听见麻雀叫。
上次的事在谈则心里留下了个小疙瘩，面对黑犬的聊天框，他时常提不起兴趣来。又正好赶上期中考试，需要复习的课程太多，再加上他心情混乱，索性就请了个不定期的小假，等他觉得复习好再开播。
不直播，问心有愧的谈则似乎就没有什么理由给黑犬发信息，他不主动，而面对黑犬的消息时，回得也有些生疏。聊天框里不尴不尬的，让谈则觉得很不舒服。
谈则想表达的说不出来，不说出来又很郁闷，但事情总得解决。
谈则用手掌撑着脸，不免发出道长长的叹息。
有点学不下去了，谈则走进教室，把自己的书和电脑都装好，离开了教学楼。雷苗苗最近也苦于期中，一直在抓耳挠腮地嚷嚷着自己要退学，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谈则不懂中医学，只知道能让人白头发的专业都不是什么好专业，比如计算机。
雷苗苗不在，他只能一个人吃饭，索性就直接回海湾去。十一月临近下旬，梁叙白的论文似乎即将大功告成，去图书馆的时间急剧减少，基本都泡在家里。
谈则和梁叙白碰面的时间大幅度上升。
谈则输入密码，拧开了海湾的门，瞧见梁叙白正坐在沙发上调电影，听见动静后回头望了望他。
眼神有点古怪，他觉得梁叙白最近也很怪。
翟绪又来了，横行霸道地歪在沙发上，手指指点江山似的在屏幕上来来回回指，嘴里还嚼着苹果：“不看这个，这个老掉牙了……换！”
“回来了？”梁叙白把遥控器往翟绪脸上一扔，扭头看着谈则说话。
谈则点点头，被室内的暖气烘了满脸，他把身上的厚卫衣外套脱下来，留里面一件单薄的黑色长袖。
“谈则回来啦！你是想看美国科幻大片还是看法国电影？”翟绪头也没回，朝着他征询意见。
谈则心不在焉地回复：“美国吧。”
“行，就看这个……说起来我记得你哥以前最喜欢看这个系列的电影。”翟绪撑着身子，“你哥最近赚了好多钱，你知道吗？”
梁叙白眼睛和心思都黏在谈则身上，淡淡回应道：“哦，恭喜发财。”
谈则没去理沙发上的两个人，背着包回房间，爬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再睡醒起来的时候已经到晚饭的点。他从卧室里出去，发现客厅里那部长达三小时的电影已经演到最高潮，翟绪卧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梁叙白不知所踪，手机还扔在桌上。
谈则垂垂眼，在沙发上找了个空位坐下，果断地打开和黑犬的聊天框。
吃饭了吗？
他消息发出去没两秒，茶几上梁叙白的手机嗡嗡震动两下，手机离他不远，谈则下意识瞟了下自动亮屏的桌面。
“宝宝”发来了一条消息。
谈则倒是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爱好，屏幕在眼前突然亮起，没收住眼神，一眼就把这几个字给读尽。他收回视线，有种无意间窥见他人隐私的尴尬，不过令谈则意外的是……梁叙白居然恋爱了吗？
前几天的时候，这人还说自己没有谈过。
“咔哒——”
身后传来开门声，梁叙白正提着一大盒外卖从楼下上来，他轻轻把门关上，走到沙发前瞥瞥正闷着头玩手机的谈则，又将视线落在还没完全熄屏的手机屏幕上。
看清楚消息提示时，梁叙白心里猛地一紧，他故作镇定地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十分谨慎的没有率先开口。
谈则对他的动作无动于衷，头也不抬，有读心术般坦言道：“别藏了，我已经看到了，你谈恋爱了啊，恭喜。”
“谁？！谁谈恋爱了！”趴在沙发上熟睡的翟绪不知怎么触到神经，弹射般仰起头，睡眼惺忪地盯着梁叙白和谈则。
谈则心里有点幸灾乐祸，语气依旧镇定调侃：“他啊。”
若是谈则抬头看一眼，大概是能看见翟绪脑门上清晰地蹦出三个大问号出来。翟绪满脸不解，仰着头和梁叙白对视，想说的话被梁叙白一个眼神噎了回去。
无奈之下，翟绪只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谈则在等黑犬的回复，隔三差五就解锁手机看看消息框，过了约摸半个小时，才得到回应。
黑犬：[我吃过饭了，手机开静音没有听见消息。你吃了吗？]
谈则：[室友请的，吃过了。]
对面消息短暂的停了会儿，最上端频繁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眼，谈则纠结片刻，还是决定等待黑犬的消息过来。他也想知道，黑犬酝酿这么久是想说点什么。
手机嗡嗡一震。
黑犬：[别生我的气了。]
黑犬：[求原谅.jpg]
谈则看着又新跳出来的一个转圈哭的表情，面对黑犬这与平时风格迥异的“投降”方式，冷不丁笑了下，笑完后却觉得胸口涨涨的。
小冷战很磨人，谈则受不了，主动开口问有没有吃饭算是他能给自己铺的最大限度的台阶，他还在发愁怎么把这种境况掀过去，结果先迎来的是黑犬的道歉。
他觉得从黑犬的角度来看，应该很难理解他为什么不高兴。
那自己心底的不高兴究竟来源哪里？谈则很认真的思考过。谈则讨厌黑犬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而他却对黑犬一无所知；讨厌自己的情感暴露在黑犬眼前，而黑犬却很少表现出丝毫；讨厌自己对黑犬有情，而黑犬只把这些当做一场消遣的态度……
黑犬：[你讨厌我了？]
黑犬居然也会说这种话。
谈则趿拉着拖鞋推开卧室的阳台门，探出半个身子出去，动作行云流水，黑夜中亮起微弱的火星，他掐着手机靠在护栏上，被寒冷的夜风吹了个哆嗦。
眼珠望望天，一言不发地思考。
谈则眨动眼睛，抬起手，缓慢且正式地在聊天框里打出一行字，点击发送。
谈则：[可能吧。]
谈则：[我讨厌你不喜欢我。]
千思万绪，唯独凝结成这样一句。黑犬在对面久久没有回音，谈则甚至能够想象出，黑犬有可能出现的一百个反应。
谈则心烦，就把手机关机揣回裤兜里，抽完烟就进了屋。
他窝在电脑桌前闷头学习几个小时，等电脑右下角时间快跳到十一点时，谈则正捏着自己的水笔狂纠结，最后还是把书和平板往旁边一推、调到平台页面上，打开了直播间。
本来是不该开直播间的，但谈则心烦意乱，学习又学不下去，只能开直播舒缓一下心情。
谈则复播的突然，没跟任何人约打pk，他也没打算复播第一天就奔着赚钱去。只是他消失了几天，还算熟的几个主播空下来后，总是想着连他慰问一下。
继分别连线了小菜、铁茶和许修之后，泡泡小羊刚从个九人大pk局下来，听说泡泡小羊打了把很高端的局，局里好几个硬茬，他打了快一个小时，领了七个惩罚出来。可谓是被打成筛糠。
泡泡小羊简单跟他慰问了两句，搓搓手问谈则：“要玩一把吗？我刚被虐完……我也想虐虐菜嘿嘿。”
谈则无语地笑了下，和泡泡小羊比起来他确实是被虐的一方，尤其是今天他直播间人少。泡泡小羊现在直播间里估计也打不出多少票来，残血的泡泡小羊和他打打，娱乐娱乐倒是没什么所谓。
“行。”谈则心情也一般，打打娱乐局也不错，他随口答应下来，“我直播间里没有几个人，没什么票的，让你过过瘾。”
泡泡小羊跟着他笑，随口问道：“你家哥哥不在吗？”
“不在。”谈则回答得很干脆，据他之前对黑犬的了解，这人从来没打开过平台消息提醒。谈则平时直播时间都固定，非必要不停播，停播复播也会私下通知他。
眼下没了通知渠道，黑犬十有八九看不到今晚的直播。
【我捡！】
【就喜欢家产这种不需要明确提都能知道的唯一性……】
【你怎么知道小贝是黑犬唯一爱播？你怎么知道黑犬是小贝唯一哥哥？】
【某些cp粉能不能别闹了这里是直播间带什么节奏啊？】
【你家爱播就一个大哥战力低到被人吊着打你满意了？】
【到底为不为他好啊，有意思吗？天天刷刷刷！】
【嗯嗯我知道你你就是见到两个男人扯上点关系就要吵着他们恨海情天音乐软件里心情好时真相是真心情差时真相是假甚至不需要另外一方露脸就能脑补出唯美爱情故事的脑补大师。】
【别闹了好吗其实你喊的爸爸是浦南也不一定。】
【作为全村里唯一一个捍卫肉松言贝屁股安全的我瞳孔中常常透出直播间水友无法理解的忧郁。】
【哦，好吧。祝屁股安全！】
【屁股瓣安全！】
【咪咪安全！】
【口口口安全！】
谈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和泡泡小羊商量好这把怎么玩，正要开始拉拉票组织一下团队，一扭头弹幕全都是违禁词，他沉默片刻，挠挠鼻尖，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不安全？”
【我服了吧你怎么什么都念？】
【我将为这个装纯洁的肉松言贝送上我个人珍藏的十几个G的大资源。】
【发来。】
【不磕黑贝的不给。】
【你问我为什么不磕黑贝？不是不磕，而是缓磕、慢磕，有节奏的磕。让长了恋爱脑的先磕，让慧眼如炬的先磕，才能先磕带动后磕。】
【不是我不想磕，是我见过太多网站对面是回民小天敌的案例，我害怕了我不敢交付真心。现在这个时代真心实在难能可贵，真心可抵万两金。】
【实则不然，你以为真心价还留在流星花园吗。】
谈则皱着眉观察弹幕片刻，黑的白的红的黄的都看得懂，但回民小天敌他实在不敢苟同。
眼见着猜得越来越过火，他忍不住开口替黑犬辩解道：“他本人身材很好，和你们猜的不一样。”
【？】
【hello？你怎么知道他身材好？】
【这下我真接屁股安全。】
【黑贝终成胜利赢家。】
【什么时候从娱乐主播改做情侣主播了？怎么没通知我们事业粉。不是，诶，我就不明白了，和你有啥关系你干嘛蹦出来替他说这种话！】
【我也是没辙了。】
谈则就那么扔出深水炸弹后，把话题直接给别开不再提，开始介绍这局打榜规则。他和泡泡小羊商量了玩一把过程局，十分钟pk时间里，动态比拼谁的血条厚，过程惩罚是朗诵弹幕。
谈则合理怀疑泡泡小羊是故意的，像泡泡小羊这种全职主播，除了专业直播的电脑、相机、声卡以及补光灯设备外，还同时配四五台手机实时监控平台动向。
估计有一台手机就盯着他的直播间。
弹幕比刚才正常不少，虽然其中还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但念弹幕这事儿，谈则自己也有主动筛选权，实在不行两眼一睁就自己编。
谁知道他是真念了还是假念了？
谈则接受良好，但还是低估了看热闹的人永远不嫌事大这句话。他嘴角抽动，看着两分钟过去后，血条分数微弱地停留在1057分左右，缓慢上涨，以及弹幕里一大片一大片的……
不堪入目。
“小贝，不要耍赖哦，快点念。”泡泡小羊看热闹似的托着腮，这种过程局，两个人都没关对方的麦克风。
谈则蠕动蠕动唇，在一片混乱中挑了句能念出口的，同时也表达出心声：“这直播间是被人入侵了吗？”
说实话，他觉得是被狗入侵了。
谈则撑着头，觉得头疼得厉害，他本来是想放松下，可进直播间后，满屏幕的全是黑犬，就像是没完没了、越缠越乱的丝线。
更何况他还问心有愧，如果让他念这种擦边弹幕，主人公还是他和黑犬，他还不如一头撞死在直播间算了。
没遇见过这么尴尬的事情。
谈则捂捂脸，皱着眉继续念了几条能念的，他没闲心去关注在线观众的变化，全神贯注的将视线集中在弹幕筛选上，他念得各有各的奇葩，泡泡小羊笑得不可开交。
直至谈则的视线在某处微微停留，静静置在桌上的手指下意识抽动了下。没关系的吧，没关系的，这只是一个过程惩罚、念完这句再编一句其他人的就好了。
谈则不自然地将视线挪开些许，扶住脸的手遮住半边脸：“……肉松言贝很喜欢黑犬。”
他故意顿了顿，才把后半句念完，“他说过黑犬是好人。”
掺着点真心的话语，谈则心情微妙，不好意思、舒了一口气，和内心微微发苦混杂在一起，他抿抿唇，对着自己勉强破两千的分数无话可说。
这种活动本质上是会激票的，对于泡泡小羊来说，体量大、弹幕浑水摸鱼的更多，粉丝不愿意让泡泡小羊念，就会使劲上票。而谈则今天直播间凑了一堆的热闹人，为了让谈则念弹幕，使出浑身解数，至今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没收到。
谈则无可奈何，想着继续念。
屏幕上突然闪出道陌生的礼物特效，谈则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礼物，是粉丝团等级抵达16级后才有资格赠送的。
【黑犬在“肉松言贝”的直播间送出宇宙之心！】
【黑犬在“肉松言贝”的直播间送出宇宙之心！】
……
【黑犬在“肉松言贝”的直播间送出宇宙之心！】
谈则瞪着宇宙之心礼物标后不断增加的数字，看着它从两位数直接要奔三位数去，终于按耐不住开口制止：“……哥哥，你在干什么？”
宇宙之心的数量最终停在九十九，屏幕上礼物特效反反复复播放。
谈则开播以来，打得第一把超过百万分的局，竟然是把和泡泡小羊玩的娱乐局，还是在他拒看黑犬消息后的第不知道几个小时。
泡泡小羊下巴脱臼似的落地，十分激动且冤枉地大嚎了一声：“你不是说你哥哥不在家吗？！”
谈则：“……”
谈则耳朵蓦然一炸，眼前这特效还不知道要闪烁到什么时候去，但毋庸置疑的是，他接下来都不用再念弹幕了。
【黑犬：你开机。】
谈则盯着屏幕默不作声，指甲掐得掌心肉发痛，低低咳嗽一声，把手机掏出来开机。
【开什么机？】
【口口口口的口口机。】
【我出生了。】
【喂婚庆公司吗？嗯嗯，是的，我想咨询一下这个我不是新郎也不是新娘能不能给人安排婚礼。嗯嗯价格不是问题，对，家里比较有背景，嗯，包全程的是吧？直播环节可以安排吗？这个从迎亲到洞房都全程安排吧！哦，不行啊，什么，让我去口口网站？】
【你们听我说……算了我说不清楚你们自己看吧。】
谈则静默着等这把pk结束，泡泡小羊一边痛苦地念弹幕，声音在他耳边起伏，持续很久都没闪完的特效依旧在动，和快速滚动的弹幕搅在一起。
【asdfgh：主播不是有对象吗？为什么还要跟榜一炒cp啊，太没品了吧。】
在躁动的直播间，突然闪现的一条金色弹幕，宛若盆冷水，将所有人都泼成落汤鸡。其中也包括不明所以、满脸疑惑的谈则。

第31章 23:00 喜欢你
名为asdfgh的用户只轻飘飘扔出这句话后就销声匿迹，闻讯而来的人查了个遍，发现这是个没有半点信息的半死小号。没头没尾的爆料，让谈则感觉很莫名其妙，他认真解释了遍自己确实没有对象，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说。
谈则解释得诚恳，至于信不信就是别人的事。他挂掉pk后和直播间聊了会天。黑犬也没催促他立刻去看消息，而是在直播间里静静等着他结束。
下播后，谈则身体瘫软在椅凳上，我盯着电脑屏幕上更新的今日收入，这数字几乎是令人咋舌的地步。九十九个宇宙之心，小二十万，抹去平台抽成……
谈则有些无言，干直播有起色的这些时间里，赚的钱有一大半都是黑犬给刷的。
怪不得所有主播都谨记“公私分明”这一条铁律，否则就会像谈则一样，觉得这钱拿着心情很微妙。
谈则坐在位置上休息了好几分钟，喝上几口水，才拿起手机查看黑犬的消息。软件缓慢转着圈，一条条消息叮咚叮咚地跳出来，铺天盖地地砸过来。
黑犬发了很多条。
在那句“我讨厌你不喜欢我”下面，间隔好几分钟，黑犬才做出回复，那时候他已经关机、把手机揣在口袋里，选择不看对方的消息。
谈则指尖慢吞吞往下划，原本沉静的心跳又开始作祟。
黑犬：[没有。]
黑犬：[我没有不喜欢你。]
黑犬：[你怎么不回我了。]
黑犬：[？]
黑犬：[对方已取消]
黑犬：[对方已取消]
黑犬：[怎么不理我。]
黑犬：[你在干什么？]
黑犬：[对方已取消]
……
黑犬：[怎么还不说话。]
黑犬：[戳.jpg]
谈则：[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发消息的时候，潜意识就那么说了，但是又觉得有点尴尬，不敢看你的回复。所以就把手机关机了，打算缓一缓再看。]
谈则：[不好意思呀。]
谈则歪在椅子上，卧室里的窗户没关牢，总是有冷风从外面泄进来，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原本觉得带着微弱苦味的心情又一次好转，他任由头发被吹拂，在脸颊上溢出痒痒感来。
谈则很想笑，他郁闷一周的心情只需要黑犬轻飘飘的“我没有不喜欢你”就得到疏解，虽然不想被这个人牵动，但好像一直在情不自禁地围着他转圈。
如果以旁观者的视角，谈则或许会骂自己一句没什么出息，太容易被人牵着走。
但谈则身在其中清醒的盲目。
盲目的忽视掉一切苦闷，被拎起来扔进甜蜜的蜜罐里，尤其是在意识到黑犬对他并不是无所谓之后。
黑犬：[你就没别的想说的？]
谈则歪歪头，沉思片刻后打字回复。
谈则：[说什么别的吗，谢榜？我想等会再谢来着，话说回来哥哥你今天刷得太多了，平时刷好几天才会刷到这个额度的。只是娱乐局而已，干嘛突然刷这么多……我想明白了之后就会开机的。]
黑犬：[不是谢榜，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吗。]
谈则：[我应该要想说什么啊？]
黑犬：[你喜欢我。]
黑犬：[为什么不说这个。]
谈则看清那弹出来的四个字时，瞳孔倏地放大，眼前登时花了一片，连后面那句都没看清楚，这深水炸弹似的四个字就嘭地炸了还停留在暗自欢喜的谈则一脸。
“嘭——”的一声，手机结结实实砸在腿上。
他忽然觉得有股热流从脚底爬上来，细密的电流一路噼里啪啦地电到头顶，把人都电得炸毛呲花。
谈则见了鬼般看着自己肩膀处因静电而微微浮起的头发丝，头皮发麻。
在跟他开玩笑吗？
这算什么，表白？当事人替他表白？
谈则觉得离谱，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既荒诞又离谱。
怎么办？承认吗？黑犬提这个干什么？要不装死算了……？
正当谈则绞尽脑汁极力思考对策的时候，手机躺在大腿上再次震动。
黑犬：[我喜欢你。]
黑犬：[现在轮到你对我说了。]
谈则瞠目结舌的看着这几行消息，手指慌乱地在屏幕上打字，发抖的指尖颤颤，总是打出意味不明的乱码错字，他吞了吞口水，试图镇静，却很光荣的失败了。
谈则有些崩溃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抛，浆糊似的思维让他恨不得仰天长啸，脑袋里却在不停闪回那些信息。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谈则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卧室门口，拉开门想要去洗把脸。门才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缝，黑压压的人影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谈则吓了一大跳，疯狂加速的心跳险些骤停，步子不稳的后撤。
他被惊得叫了一声，看清是梁叙白后才稍微镇定了下来：“……你怎么在这？”
梁叙白垂眼看着谈则被揉成鸡窝一样的头发，罕见地没对这句质问发表任何意见。
“你怎么了？”梁叙白装作副浑然不知的模样发问。
梁叙白承认今夜发出去的消息都有些冲动，他原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对于谈则喜欢他这件事百分之一百肯定。
可谈则迟迟不回消息，没有讯息，却弄得他莫名忐忑起来，慌不择路地就到了谈则门口。
人一到，被撞个现行，让梁叙白差点想抽莽撞的自己一巴掌。
客厅里灯没有开，梁叙白沐在黑暗里，站在卧室光前的谈则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被吓到后还有些许的惊恐，胸口剧烈起伏。
梁叙白莫名觉得自己的脸好像也跟着慢慢升温，他不自然的微微抽动下手指，别开视线。
“我好热。”谈则没头没尾的，干巴巴地蹦出来三个字。“你热吗？”
梁叙白：“……我还好。”
谈则扶着门框，头微微低着，还是觉得怎么都冷静不下来。他神戳戳的沉默了两秒钟，“肯定是我精力太旺盛了，我得下楼跑两圈。”
梁叙白又怔了怔：“现在？”
“现在！”
谈则又冲回卧室，抄上手机，一路直奔玄关，裹上外套穿上鞋，风驰电掣地从海湾奔了出去。梁叙白怔愣地看着谈则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两秒后，无语地笑了下。
谈则真的冲下楼绕着小区跑了两圈，雷厉风行说干就干。他的大脑亢奋的有些异常，里面就像有滚滚岩浆在翻腾，烧得他神智越发清明。他清楚自己并没有昏了头、没有心脏病发，可以保证在熬夜到凌晨三点时跑两个大圈。
心脏功能正常，呼吸功能正常，大脑正常。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地方坏掉，谈则依旧是个健康且清醒的成年人。
谈则气喘吁吁地蹲在楼下，在路灯的照耀下还能看清楚他哈出来的白气。他把手机从温暖的口袋里摸出来，徒手擦了擦上面起的水汽，打开聊天框，找到黑犬。
谈则看着黑犬那句我喜欢你，开始品出了些不好意思，他心里一边犯嘀咕，在想黑犬为什么那么自信，就如此确定他喜欢他？
万一他谈则是个骗感情骗钱的高段位主播呢？
真是很有底气。
谈则手指在聊天框里反反复复输入好几遍，戳弄半晌，最后还是直截了当的拨通电话过去。
接通后，黑犬的呼吸声听起来有些重，就像是心脏负荷不住高频跳动一样，他沉闷的呼吸像钩子一样从听筒里溜出来钻进谈则的耳朵里。
谈则听得耳朵尖像是要起火，他沉默好久，夜风呼呼吹，把他的头发吹得越来越乱，细软的发丝飘到脸颊上，有些痒痒的。
“你在听吗？”谈则电话打得突然，接通后还万分客气地问好。
黑犬低低嗯了一声。
听见人的声音，谈则忽觉刚刚降下温的脸又一次沸腾，原本盘顺理清的、想说的话再度混乱，他断断续续的跟着嗯嗯两声，又是阵沉默。
耳边有呼呼的风声。
“那个……一定要说吗？”谈则沉默片刻后，犹犹豫豫地开口。
谈则觉得真心实意的说一些话总是很肉麻，尤其这样的话摆在两个男生身上，他不自然地望望天空，不安地用手指胡乱点地。
黑犬：[你觉得？]
“我——”
“我喜欢你……吧。”
谈则总觉得说这句话时有人在看他，炙热的视线仿佛能从手机另一端投射出来，他努努嘴，快速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随着喜欢你这几个字落地，谈则心里悬挂的大石头也跟着落地，紧跟着咬着他追着他的，是微妙的窘意、尴尬，让他身体的温度不断升高。
在凌晨，谈则像白痴似的穿着不伦不类的混搭、跑了两个大圈，站在小区楼下对着一个男人表白心意。
无论怎么看都很莫名其妙。
这种场景论谁看了都会觉得尴尬。
可谈则内心深处的兴奋在疯狂叫嚣，郁结已久的郁气被疏通，就像是这段时间反反复复折磨他的一块疤彻底脱落，带来新奇的新生体验。
一种名为爱情的新生，从他的世界里滋长出来。
黑犬听见了吗？为什么不说话？
“你听见了吗？”谈则又问。
他顺手伸出指尖在地上画圈圈，摩挲着水泥路，歪着头等待黑犬的回应。柔软的指腹被搓得发麻发热，连带着他的身体一起，试图把这种不自然给揉出去。
“听见。”电话里相当突然地传来黑犬的声音，对方收得很快很迅速，尾音都有股戛然而止的味道。
谈则微妙地怔了下，虚空歪歪头：“怎么不说完？”
对面沉默了两秒，紧随而来的是手机消息。
黑犬：[我声音不好听。]
谈则笑出声来，笑声清脆，他扶着膝盖站起身来，用鞋尖踢踢路上的小石子，鼓了鼓嘴巴，有点儿磨叽地挤出来句话：“我觉得，还……挺好听的呀，干嘛不说？”
他长嗯一声，下意识跟了一句，“而且我还觉得有点耳熟呢。”
黑犬：[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那你什么时候能做好准备啊？我也想听听……”谈则故意停顿。
黑犬：[什么？]
谈则抬抬头，若无其事道：“我也想听听男朋友的声音啊。”
“既然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那我们现在这样，应该算是交往了吧？否则为什么，你的呼吸声听起来这么激动。”
黑犬：[你也不赖，声音像贴在我耳朵旁边一样。]
黑犬：[你弄得我耳朵痒，]
黑犬：[男朋友。]

第32章 23:00 圣代
谈则顺利度过期中结课考试后，在周末收到了夏玄发来的一份有些过于正经的派对电子邀请函。收到的时候雷苗苗也在边上，正如咸鱼躺尸般躺在台球室的休息沙发上。
“他这是过生日还是结婚呀。”雷苗苗扫了眼谈则的手机屏幕，“……不过你手机里这个，这个备注的是谁？”
谈则面对雷苗苗时犹豫了下，“好朋友。”
雷苗苗顺着话头往下问：“哦，和我比哪个更好？”
谈则被他哽了下，匆匆翻个白眼，低头回复夏玄的信息。雷苗苗见他屏幕上消息框又闪动，依旧是刚刚那个人。
“谈则，我说你这个朋友说话也太没边界感了，有点儿太亲密了吧。男的女的？”雷苗苗忍不住发问。
从刚刚坐到这里打球开始，谈则就没怎么认真跟他玩几把。一进厅，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拍照片，不知道发到哪个聊天框里去，接下来隔三差五地就拍，隔个一杆的时间也要拿手机回消息，手机趴在台球桌边沿可劲儿嗡嗡震。
雷苗苗被他这消极竞技的态度弄得也不太想玩，索性就在沙发上休息会，这不休息不知道，从进门开始就嗡嗡嗡响个没完的消息都来自一个人。
夏玄那突兀的邀请函都是临时冒出来的。
主要是颜文字。
谈则不动声色地侧了侧手机，跟黑犬打声招呼，说是回去再聊，又默默摁下熄屏。
“男的。”
雷苗苗接话很快地哦了下，“那你们腻歪什么呢？”
谈则险些被“腻歪”这两个字给呛死，猛地咳嗽两下，对上雷苗苗正直的眼神，同样也一副正直的模样，抬手拍拍雷苗苗，说：“关系好嘛。”
雷苗苗笑了下：“俩大老爷们儿腻歪什么……话说回来，这事我偷偷跟你讲，你别跟别人说。”
“冬哥跟家里出柜了，好像。”雷苗苗冲他狰狞地挑挑眉，“我听我表姐说的，我表姐她妈和冬哥她妈不是亲姐妹吗，这事儿也没闹大，但把冬哥他爸气得不轻。”
谈则蓦然听见这个消息，握住手机的手都微微顿了顿，“是吗？冬哥都没跟我们说。”
“家长里短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啊，再说了他感情这事儿不是早跟我们俩讲了吗？”
雷苗苗是个妥妥的直男，思维上和心理上都是，当初听说蒋于冬是个同性恋的时候，就是惊讶大于理解更多。甚至还私底下十分不解、抓耳挠腮地表示不明白蒋于冬这么个看起来男子气概满分的人，怎么会是同性恋。
依照雷苗苗的脑回路，要是告诉他自己的事，估计会更加不理解，狂抓脑袋气急败坏地一头撞在桌角上。
到时候场面应该会很血腥。
更要命的是，雷苗苗家庭比较传统，谈则和黑犬的认识经历、恋爱过程以及目前的恋爱状态，单独拣出来“直播榜一”“刷钱维护”“日久生情”“网恋中”“信息全无”这几条出来，怎么听都不对劲。
谈则就算想说，也说无可说，即便他确实不想说。
“但是出柜也不是冬哥主动出的，好像是他爸妈来江市看他，正好撞见了？然后他爸妈气得要命，觉得特别丢脸。总之事情有点复杂，我也不太清楚，也不好意思问……”雷苗苗咂摸咂摸嘴巴，“现在他在上班，我们上学。有些话头总是很难聊到一块去。”
“感觉他特别忙，群里消息很少看啊。”
谈则耳边是雷苗苗嘚吧嘚吧出来的一堆废话，他没有任何理由的想起了谈成远，而那张伪善的脸在他脑海短暂地出现两秒后，便被谈则硬生生压下去了。
他满不在乎地喝了一口水，招呼雷苗苗起来开球，把剩下的时间打完。
回海湾的路上，谈则给蒋于冬私发了条信息，问他最近怎么样还好不好，最后得到蒋于冬语气正常、和蔼的一句语音，光从声音判断，蒋于冬人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谈则回复完消息，盯着路边红艳艳的广告招牌停了两秒，然后在阵洗脑歌曲中走进去买了两个大圣代出来。
天气冷，提着圣代到海湾的时候，圣代只融化了一点点。谈则熟练地换好鞋，直奔梁叙白面前，若无其事地推给他一个。
梁叙白撑着脸正在看电影，瞧见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淋满草莓酱的大圣代，意外地对谈则挑挑眉。
“买两个有优惠。”谈则顺势找了个位置坐下。
梁叙白笑笑：“我在减脂，这个热量很高。”
谈则头也不抬胡扯：“冰淇淋怎么会有热量呢。”
梁叙白无奈地看着他，还是起身去拿了把家里的勺，踩着拖鞋回来时，谈则已经把手上的那份吃掉一半，他抬眼略显刻意地瞥瞥梁叙白，似乎是有话要说。
“我问你个事啊，你是同性恋这事你爸妈知道吗？”谈则眼睛不看他，久久盯着电视屏幕。
梁叙白就知道，他本人是很难在谈则手下免费吃到什么好的，毕竟谈则是连一毛一分都要与他严格计算清楚的人。
他手指动了动，把勺子搭在圣代边上。
“为什么问这个？”
谈则支吾两声，含糊道：“我单纯好奇啊，当然你不说也没事，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不是谈恋爱了吗，要谈得好的话，不跟你爸妈说吗？”
梁叙白的视线在谈则的侧脸上停留很久，回答道：“要说的。”
“哦。”谈则点点头，没察觉到梁叙白在看着他。“也就是说他们现在不知道。”
梁叙白这时候才把视线挪开，挖了一勺圣代，草莓酱和冰淇淋在舌面上化开，甜腻的香精味逐渐蔓延整个口腔。
梁叙白漫不经心地捣捣：“嗯。”
谈则还想再追问，却被打断了。
梁叙白放下这杯夜晚的热量炸弹，身体微微前倾，朝着谈则那边靠近了几分：“你的嘴唇……沾了草莓酱。谈则，如果是你要谈恋爱，会瞒着别人吗？”
谈则抽出纸巾擦擦嘴巴，对于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又联想到一堆乱七八糟的，认真回答着：“看情况。”
他不打算再问梁叙白别的，谈则看得出来梁叙白在父母这个话题上不愿意多言，于是收拾干净垃圾准备回房间。
刚走出去两步，又想夏玄生日的事，谈则扭头跟梁叙白说：“我明天去夏玄生日派对，应该要在那边通宵，不回来这边。”
梁叙白没吭声，谈则自当自己已经知会过，溜达着回房间去了。
谈则今晚是久违的女装直播，作为二十万粉丝福利。弄造型就弄了快两个小时，开直播后一个多小时都在发福利、给粉丝团等级达十二级的统一弄个简易庆祝仪式，忙完这些答应好要做的，谈则还在直播间里跳了舞。
最后临着下播前，和人约着打了几把pk，这才把相当充足的三个小时给结束。谈则行尸走肉地抄着手机给粉丝拍举牌、定制视频，忙活完后，电量彻底耗尽。
谈则不太优雅的躺在床上，有点短的裙面往上跑，露出半个圆滚滚的屁股出来，他揉揉发困的眼睛，点进黑犬的聊天框。
谈则：[我好累……T T]
谈则：[今天考完最后一门试，下午就被朋友拉去打球，打完球之后就忙着直播到现在。明天还要出去参加学弟的生日派对，我已经没电了。]
谈则：[好羡慕你。]
黑犬：[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谈则：[羡慕你好像无所事事嘛，研究生不是应该很忙吗？我认识的学长学姐们好像停止呼吸很久了。]
谈则打字太累，手指都提不起来，索性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对方没有太久停顿，很快就接起电话，随之而来的是屏幕上暗色的场景，跟着人的动作晃动。
黑犬打开了摄像头，房间里很暗，只能辨认出他在床上躺着，依稀可以看清楚对方的身体轮廓，有一点点光从旁边泄进来，应该是盏小型台灯。
谈则默不作声地观察了好久。
黑犬：[盯着我看干嘛。]
“你……这也算你第一次开视频给我看，我看认真点怎么了。”谈则微咳，“上次不算，什么也看不见。”
黑犬：[把裙子换掉吧。]
谈则累得浑身难受，他懒得再换衣服，是打算和黑犬打完电话，把身上的衣服脱了直接穿条底裤睡觉，省去穿睡衣这步。
他自顾自摇摇头：“不要，我懒得再换了。”
黑犬：[那你要这样跟我打电话？]
“嗯，有什么问题吗？”谈则笑着发问，了然于心般。“是不是因为你想到很奇怪的东西。”
“我想想看，是不是这样？”
谈则把手机暂时丢在一边，调整好姿势后，重新抓起手机，用镜头对准自己的身体。他整个人跪坐在床面上，手掌抓住一只脚踝，和那天如出一辙的姿势。
镜头缓缓上移，露出谈则含笑的脸出来。
“哥哥，你想到这个了吗。”
谈则见好就收，身体立刻往后倒去，整个人结结实实地在床上躺平，对着镜头只露出张脸来。
散着的长发遮盖住他微微发红的脸颊，谈则专注地盯着镜头，想把这人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黑犬：[我没想。]
黑犬：[是你自己想到了。]
谈则笑出声来，倒是很大方地承认了，他和黑犬现在关系和从前不同，很多事情也不用避讳，他直言道：“对呀，看到有人装正经当然就会想起来……”
“想到哥哥你看张照片就。”谈则深觉自己脸皮还是不够厚，说的话戛然而止。
黑犬：[情侣之间，哪怕打电话玩phone sex都很正常。]
黑犬：[不对吗？]
“可是我们当时还没有确认关系的哦。”谈则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镜头摇了摇。
黑犬：[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可以哦。]

第33章 23:00 两分钟前
谈则大脑一片空白的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时，甚至都想不起来事情是怎么稀里糊涂地发展成这样的，他用湿巾擦干净手，下意识去摸了摸汗湿的额头，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好像是黑犬一顿坑蒙拐骗，还拿“可以听见呼吸的声音”来诱惑他，然后两个人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毫无章法地隔空乱弄一通。
谈则眼珠动动，瞥向镜头，镜头里的自己头发散乱，头顶的强光打着，把他脸颊上的红晕、汗湿后的水光照得十分清楚。黑犬还没结束，加重的呼吸声依旧，混合着点急促的摩擦声，而模糊的镜头中只能窥见黑犬有些汗湿的颈下。
谈则动了动唇角，盯着他不说话。
等了一会儿，摩擦声逐渐加快，最后剩道止不住的闷哼、长舒气。
谈则听得心怦怦直跳，脸一个劲儿的发热，听出来黑犬结束了，脸闷在松软的被子里闷声道：“真慢。”
黑犬被他逗笑了，哼哧懒懒笑出声来。
黑犬：[快是什么好事吗？]
谈则在床上翻滚了下，“是不是好事我不知道，但是慢是病啊。”
“我刚刚没注意，衣服弄脏了，明天还要洗……”谈则想到明天又是一堆事儿，觉得头都有点大。“想想都好累，不过明天请假不直播，应该会轻松点。”
黑犬：[累就别洗了，我给你买个新的。]
黑犬：[明天有什么事吗？]
“败家吧你就，明天要去参加一个和我关系不错的学弟的生日会啊，从大一开始就在我们部门了，估计明年这个时候就是轮到他接我的班。”谈则说着说着困意来了，打出个哈欠来，忍着困意继续道。
“嗯……明天晚上我要是没有及时回你信息，你可不能不高兴，我今天都陪你玩了。”
黑犬：[我才不会不高兴。]
“但是你今天晚上就有点不高兴啊，难道不是因为台球厅的时候跟你说回去聊，然后很晚才找你，所以有点不开心？”谈则蹬着腿把裙子脱了扔到床下，躺平似的用被子把自己裹牢。
黑犬有点意外，谈则在感知情绪这方面真是出色的要命。
黑犬：[你……]
黑犬：[我不会的，你不用这么照顾我的情绪。]
谈则十分困顿的笑笑，撒娇似的凑到镜头前蹭蹭：“嗯，谢谢，你不要不高兴就好了，你最好。”
黑犬被他这点小动作萌得笑了笑。
黑犬：[困了就睡觉吧。]
“晚安宝宝。”黑犬用气音轻轻说道，年轻男声像云似的飘进心里，谈则心里痒痒的，又压不住困意，眼皮困得直打架。
“你每次都……在我困得不行的时候说话。”谈则困得声音越来越小，含糊回复着，“晚安哥哥。”
梁叙白破天荒的没被生物钟叫醒，醒的时候发现谈则已经不在家了，他下意识给谈则发信息，编辑了条：“在干嘛？”
消息发送出去后，梁叙白看着空空荡荡、信息寥寥的聊天界面，恍然发觉这不是黑犬哪个微信号，手忙脚乱地点撤回，结果摁在删除上，消息消失了。
梁叙白：“……”
睡糊涂了。
谈则回信息回得很快，很快发过来一个问号。
梁叙白尴尬得要命，冷静地编了个理由过去——翟绪看你不在拿我手机发的。
“他没手机吗？”谈则没好气地回了个语音过来，“我在忙，没事不要发信息。”
梁叙白平时很少和谈则聊天，聊天记录里无非是点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例如没带钥匙、吃饭、房租钱、什么电器坏了等等。上次勉强称得上是“聊天”的内容，还是谈则发信息问他往年团委的活动内部流程。
语气好坏，可能是真的很忙吧。
梁叙白切了另一个微信，手机消息不断转着圈圈，突然叮咚叮咚响个没完，他身体微微怔了怔。
宝宝：[我醒得好早……把衣服洗干净就出门了，还没给学弟买生日礼物。]
宝宝：[我出门啦，去逛逛附近的商场！]
宝宝：[图片.jpg]
宝宝：[今日小贝请查收ovo]
宝宝：[图片.jpg]
宝宝：[感觉这个衣服很适合你，想给你买……你穿什么码的呀？我感觉应该两个加？]
宝宝：[你平时穿不穿正装呀，看到一个特别可爱的领带夹，有个小贝壳的。]
……
宝宝：[你为什么还不醒呀？]
宝宝：[好无聊。]
宝宝：[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在干嘛为什么还不理我！]
最后一条消息，两分钟前。
谈则给夏玄买了生日礼物，顺便在商场定了要给黑犬买的衣服、领带夹，送货地址写到海湾，短短两个小时，钱包大出血，但是他心里还是喜滋滋的。换做以前，谈则绝对不会开展谈恋爱这种“高消费”的社会关系，可真的谈上后，却总是觉得不够。
他很早以前就想给黑犬买东西，碍于没有合适的名义，每次他说想回馈榜一，找黑犬要地址的时候总会被“我什么都不缺”的理由搪塞回来，现在谈则名正言顺，搞得他看见什么都想买，贵的想买、好看的想买、有意思的想买。
除了点小奢牌，谈则还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塞在包里。
狗狗挂件，情侣挂件，卡通情侣帽……
世面上的情侣款都是一男一女，谈则光是挑就挑了很久，为了找到是情侣款但是颜色没有那么出挑、款式比较适合男生的东西，费了好一番波折。
他这一脸春意盎然，没有躲过部门其他人的法眼。
夏玄的生日派对包了个独栋别墅轰趴馆，请了整个部门的人，还有夏玄的几个舍友，一堆人扎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布置场地，会做饭的扎在厨房，寿星本人被簇拥着挤在人群中央，谈则在角落看着，浅笑着回复黑犬的消息，就是这时候被抓了个现行。
率先发现谈则状态和以往不对劲的是同级的一个女生，她和谈则共事三年，对谈则参加社交活动的状态再熟悉不过，谈则算是社交达人，朋友很多，应付社交场合时很专注、游刃有余，很少会出现这种频频玩手机的情况。
“谈则，你和女朋友聊天呢？进来到现在一直在看手机噢。”
一道人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拉到谈则身上，谈则抬起头来，自然地露出个笑来，什么也没说，没有否认，也没承认。
他这态度顿时把气氛弄得更闹了，和谈则关系不错的学弟挤到他面前好奇追问，耳边顿时嘈杂声不断，起哄声此起彼伏，谈则没辙，只能笑笑回答：“算是吧。”
谈则这么一承认，好奇心作祟的都七嘴八舌的开始追问女朋友什么样，身高长相怎么认识的恋爱多久了如此云云。
他见事态发展有些不受控制，伸手拉了拉头上的毛线帽，笑着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嘘，不聊这个，今天还有寿星呢。”
夏玄站在中央，看向他时眼神有些许复杂，他抿抿唇，冲着谈则露出个勉强的笑出来。谈则看见他的表情，下意识微微一怔，困惑地歪歪头，无声地对他做了个生日快乐的口型。
夏玄见状，冲着他轻轻笑了一下，很快将头转开。
谈则知道夏玄有话要跟他说，吃完晚饭后，夏玄把他叫到了轰趴馆楼上的大露台。
露台相当辽阔，中间搭了很多张桌子，支撑着遮阳伞，围墙上还攀爬着由塑料做成的紫色小花，绕了露台整整一圈。谈则被冷空气冻得一哆嗦，默默拉高拉链，半张脸都埋在立领下。
夏玄面对谈则时有些无言，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喊人喊得冲动，心却是被冻麻了，他默默看着露台上的塑料花儿，吐出一口气来。
“夏玄，不好意思。”
沉默半晌后，谈则扭头直视着夏玄，开门见山地扔出几个字来。
夏玄没有立刻答话，他被“不好意思”这四个字砸的头昏眼花，喉咙里更是哽住吭不出声来，他甚至在设想也许谈则不是那个意思，可是他了解谈则。
由于谈则有一头漂亮的长发、好看的脸蛋，很多人对谈则都难免有误解，觉得他性格比较温柔、好说话，脾气很好。可夏玄知道，谈则人如其名，行事十分有原则。
他见过谈则发火，见过谈则训人，第一次见谈则发火的时候，这人前几秒还在微笑附和，没过两秒眉头就攒在一起，然后喉咙中爆发出道恐怖的怒喝声来。
谈则习惯有话直说，尤其是在人际关系上。
所以这句“不好意思”就是夏玄想的那样。
夏玄淡淡一笑：“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刚。”谈则收回视线，“感觉出来的。”
“你表情不太好，外加你平时对我很过度照顾。”
夏玄无奈地说：“我还以为你很早就知道了，还在尴尬……所以真的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谈则摇摇头，“不是女的。”
夏玄顿时感觉胸口又中一箭，他无言以对，他过去觉得谈则是对男的不感冒，是不喜欢男的，弄到最后是不喜欢他，他表情受伤，逼着自己再追问：“你们、他对你怎么样？”
谈则被他这个问题莫名其妙到，浅浅笑了下，露出洁白的牙齿，“嗯，很关心我，对我也很好，我很喜欢他。”
“下去吧，他们肯定在下面等你切蛋糕。”谈则拍拍他的肩，毫不犹豫地转身下了露台。夏玄依旧停在原地，对着空气哈出一道白雾，望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慢慢提步下了楼。
我很喜欢他。
认识谈则两年，谈则只说过不讨厌，不喜欢，没说过喜欢。
喜欢，被谈则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

第34章 23:00 吻
大蛋糕被又吃又抹得糟蹋完后，大家又搬了酒来，成箱成箱的酒堆在地上，旁边散着很多空瓶，部门里几个女生回了学校，剩下扎堆的都是男生。
谈则没有什么理由走，又因为人缘好、走不掉，待在原地没少被盘问感情的问题，喝了点酒后整个人就有些晕乎乎的，后面他们开始玩游戏，输了的要喝酒，他也不清楚自己喝了多少杯下肚。
只知道最后实在受不住，把毛线帽往下一扯，遮住自己整张脸，往沙发上一靠，困顿地睡了过去。
夏玄酒量好，喝了好几瓶也不过是微醺，几近半夜，他盯着周围喝得四仰八叉的几个，又看看在沙发上安安静静躺着的谈则，鬼使神差地提步走了过去。
谈则没有动静，脸被帽子遮完了。猛地，这人身体弓了下，眼疾手快地把帽子往上一薅，对着垃圾桶干呕两声。
夏玄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扶住他，彼时谈则搁在旁边的手机又嗡嗡响，他一时手忙脚乱的，差点让谈则跟面条似的从手里溜出去。
他飞快扫了扫来电名称，梁叙白。
夏玄心里忽的涌现出个莫名的想法，谈则在学校里接触多的男生他都认识，不可能有和谈则谈上恋爱的。
不会是……梁叙白吧。
夏玄心情古怪地接通电话，“喂。”
“……夏玄？”梁叙白立刻听出了他的声音。“谈则呢？”
夏玄蹲下身把谈则扶扶稳，低低嗯了一声，“他在旁边，喝得有点多，应该接不了电话。”
梁叙白冷下声来：“麻烦你发我一份地址，我来接他。”
夏玄竟然有些较劲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梁叙白的语气让他更加确信，梁叙白就是那位突然出现的谈则的男朋友。
今天是他的生日，就不能把谈则留在这里一会儿吗？以朋友的身份都不可以吗？谈则都答应他了，会在这里玩到天亮的。
他有些恍惚，下意识接话：“……这里有地方睡，现在很晚了，他在这挺安全的，不用麻烦你跑一趟的学长。”
梁叙白沉默两秒，不太客气地表示：“你警察？安全不安全你说了算？地址发来。”
夏玄长长舒出一口气，不情不愿地低声报了地址给梁叙白。
谈则好像真的喝得有点多，被灌得太狠了，一群人没轻没重的，想着要挖他的料，把人往死里灌，弄得谈则刚刚真的吐了一次。
梁叙白来的很快，夏玄看了会手机的功夫，别墅外就传来了道清脆的鸣笛声，他寻声望去，只穿了身毛衣的梁叙白眨眼间就出现在庭院内。
隔着透明的玻璃门，梁叙白的表情不算和蔼，漠着脸用指节敲了敲门。
夏玄给他开门后，梁叙白径直走进来，环视一圈后找到在沙发上躺着的谈则，把人扶起来，仔细地替他把外套穿上、头发扎起来，动作行云流水。
他一味地看着，心里的猜测越发确定。
梁叙白小心翼翼地把谈则抱起来，提上他的包。夏玄看着谈则眉毛紧缩，在梁叙白怀里一个劲儿的挣扎。
“没事，没事。马上回家了，回家就不难受了，听话。”梁叙白宽慰地拍拍他的背。
谈则嗯嗯啊啊支吾两声，下意识出声，“我要吐、吐……了。”
梁叙白屈膝跪在地上，轻轻给他往外搂了搂，把垃圾桶提到他面前：“吐吧。”
谈则干呕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软软地又躺了回去。夏玄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他刚刚吐过，应该吐不出什么了。”
梁叙白没搭理他，等着谈则缓了片刻，确认谈则好了点，才把人再用力抱起来，从夏玄身边擦过去，径直走向外面停着的那辆SUV。
夏玄扭着头，看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眼见着就要走掉，他猛地拔腿追了上去，敲敲驾驶座的车窗玻璃。
梁叙白隔着玻璃注视他，他打开门走了出来，和夏玄面对面。
两个人个子相差不大，梁叙白高上一点，猛然逼近让夏玄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梁叙白不善的目光停在夏玄身上片刻，随后声音疏离地发问：“有事吗？”
夏玄看向副驾驶上睡着的谈则，神情落寞，“……他是和你谈恋爱了吗？他说他有男朋友了，是你吗。”
同类之间的感知很简单，夏玄见到梁叙白的瞬间就知道，不管梁叙白是不是那个人，梁叙白和他也是一样的，喜欢谈则。而梁叙白也没有丝毫掩饰，对他的不善、不满、敌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梁叙白闻言有些意外地挑挑眉，笑着点点头承认，“是的，所以我希望你别再打扰他，更不要总是把人叫出来喝成这样。”
“这样不太好，对吗？”
梁叙白不等夏玄回答，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谈则酒量太浅，被灌得太狠，身上一股厚重的酒味。梁叙白本来想替他洗个澡，但是害怕谈则醒了之后跟他闹，索性用热毛巾替他擦了好几遍脸。
谈则蔫巴巴地躺在床上，表情痛苦难受。
梁叙白叹了口气，顺手把人撸到腿上躺着，手指扶住谈则的太阳穴、缓慢地摁动。
温热有力的手指在发胀的额穴处摁压，谈则紧紧皱着的眉毛慢慢舒展开。
谈则带着酒精气息的吐息滚烫，喷洒过梁叙白的手掌，他歪歪头，脸颊在梁叙白修长宽大的掌心里蹭了蹭。
睫毛扑簌簌地扇动，带来痒意，梁叙白用指节掐了掐谈则的脸颊，这点细微的小动作，让谈则轻轻睁开了眼。
朦胧迷茫的视线落在梁叙白身上，他定定地盯住这件黑色毛衣，手指抓了抓，把梁叙白轻而易举地往下拽了拽。
梁叙白低着头，和躺在他大腿上的谈则面对面，距离近得要命。
谈则依旧虚虚睁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呢喃，“做梦了，你怎么在我房间啊……？”
“我把你带回来的，笨蛋。”梁叙白点点谈则的鼻尖。
他丝毫没意识到不对，坦然地认定了这个“你”是指梁叙白。谈则却没听进他说的话，又一次亲昵地蹭蹭他的掌心。
谈则拉长声音作怪，“奇怪呀，我怎么看不清你的样子呢。”
梁叙白笑了笑，“哪里奇怪，你喝多——”
梁叙白话都没说完，当即惊诧地捂住脸，指尖下压着的位置湿漉漉的，还带着余温，心口怦怦怦，骤然加速，险些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诧异地低头看着刚刚轻轻亲过他脸颊的谈则，这人翘起嘴角小幅度地笑，透着股显而易见的得逞和狡猾。
梁叙白大脑宕机两秒，依旧捂着脸，罪魁祸首依旧眯着眼看他，两人无声对峙片刻。
谈则眯着眼对他笑，醉意满满，用口型轻轻说：“嗨，哥哥。”
两个字，就像把突如其来的坚硬砍刀，将痴痴陷入甜蜜的梁叙白劈成了两半，从缝隙中冒出酸泡来。
梁叙白竟然又一次感到吃味，他不动声色地伸手去抚摸谈则的脸，任其像小动物一样在他掌心蹭来蹭去。
然后，梁叙白使坏地用指尖按在谈则的嘴巴上，揉了好几下，轻声道：“给你点小惩罚，双标怪。”
谈则“嗷呜”一声咬住了梁叙白的手指头。
梁叙白指尖吃痛，指腹被含在谈则的唇边，浸得湿漉漉，他怔了怔，盯着谈则不说话。
谈则缓慢地眨动眼睛，眼前明亮的视线暗了下来，有什么慢慢压了下来，柔软的嘴唇贴在他唇面上。
一开始只是贴着，谈则迟钝的大脑止不住地想，黑犬亲他了，于是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舔对方的嘴巴。
湿漉的唇就开始变得很用力、凶猛，吮吸挤榨着他口腔里的空气，被迫被撬开齿关，舌尖舔过他的上颚，原本已经被酒精麻痹了的身体又再度涌上来股奇怪的酥麻、热流。
很奇怪。
好奇怪啊，谈则虚虚睁着眼，被吻得七荤八素，他止不住地喘气，呼吸都变得困难。
为什么亲得这么凶。
谈则浑身都使不上劲，软绵绵地推开两下，这种程度的抵抗完完全全被忽视掉了。模糊的视线顺着修身的黑色毛衣慢慢往上攀，落在男人光洁的皮肤上……
紧接着是他紧紧闭着的眼睛，短睫，裸露出的英气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对方察觉到了谈则的不专心，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梁叙白……？
为什么这个人长着和梁叙白一样的眼睛？
缓慢、滞后的思绪像蚂蚁似的爬行，让他觉得浑身发痒，想用指尖去捉，却总是徒劳。
谈则怔怔地和他对视良久，终于反应过来，浑身爆发出道难以忽视的气力，猛地推开了梁叙白！
梁叙白毫无防备地撞在床头，痛得他浑身一麻。他甚至顾不上去想为什么这份旖旎突然中断，只是抬抬眼，看见谈则惨白的面色，脑袋里的弦啪嗒应声而断。
他脸上的血色皆数褪去，一时间连动都动不了。
谈则嘴唇抖了抖，喊道：“……梁叙白。”
梁叙白沉默两秒：“嗯。”
他的声音一出来，谈则忽觉两个人的距离不过半臂之遥，他半个身体还躺在梁叙白的腿上。
谈则慌不择路地往后挪了好几下，从床头挪到床尾，脑袋里像团浆糊似的一团乱麻。
“怎么回事……？”谈则强装镇定地发问，“我不是说我今天要在夏玄那里通宵吗，为什么我会在家，你为什么在我房间里？”
梁叙白看着谈则遮不住恐慌、惊惧的神情，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样的情绪叫做恍惚。
从几分钟前到现在，谈则从乖巧和顺的模样变成了现在这样，因为什么？竟然是因为他。
竟然是因为看清了他的脸。
如果说过去梁叙白对于“黑犬”和“梁叙白”在谈则心中是切切实实的人格不同、命运不同的两个人的事实没有什么实感，那么现在他就是完完全全体会到了，他顿时发觉胃里翻江倒海。
由梁叙白亲手编造的谎言，构造出的一部分的他——黑犬，变成了坚硬的利刃，雪白的刀刃“呼哧”的捅进他的肠胃里，然后不断地翻搅、翻搅，再翻搅。
梁叙白忽然意识到白天时，他因为羡慕嫉妒难耐和不甘心，想要告诉谈则真相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不，不能说。
谈则见他什么也不说，气火攻心，几近吼出来地发问：“你说话啊！你不是有男朋友吗？！你刚刚在干什么！”
梁叙白安静道：“你喝多了，我把你从夏玄那接过来的。”
梁叙白停顿片刻，依旧心不死地追问：“你生气，是因为觉得——和我这样很恶心吗？”
谈则头痛欲裂，手紧紧抓着被子，整只手的手背爆起筋来，可见其用力之至，他咬着牙：“这根本就不是恶心不恶心的问题，是我们就不该这样！”
谈则快速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切，几个碎片式的记忆在脑海中疯狂回闪，从他亲在梁叙白脸上，再到梁叙白莫名吻上来，他语速极快，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今天我喝得太多了，我承认，我同样有问题。但是我不明白，我不懂啊！难道你也喝多了吗？换做是你……换做是你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和个不熟的人舌吻你不觉得恶心吗？”
谈则越想越气，恨不得冲上去揪住梁叙白的衣领给他一记头锤，他压抑住这份冲动，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道：“你是疯了吗……你他妈脑子有病吗要吻我！”
“抱歉。”
梁叙白真的被谈则揪住了衣领，他被谈则劈头盖脸的质问、斥责砸得无力回应，也无话可说，他紧紧抿着唇，面上罕见地展现出几分难堪，只能沙哑着声音吐出两个字。
他怅然若失地想，再次笃定了自己和黑犬的命运如此不同。
作为梁叙白的一部分，黑犬却分走了他所有的好运。
谈则感受出梁叙白神情中的难堪，尽管这表情和平时并没有太大的差别，梁叙白只是像丢了魂似的任他拽着，紧紧抿着唇，眼皮耷拉着，甚至让人看不清他瞳孔中的情绪。
鬼使神差的，谈则松开了拽着梁叙白衣领的手，起身径直走向阳台。
寡淡的烟味从落地窗缝里飘进来些许，梁叙白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久久使不上力的身体终于得以支撑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出谈则的房间。

第35章 23:00 警报事项
梁叙白穿着在这个初冬显得有些单薄的毛衣兀自出了门，沉重的门在寂静的夜晚中发出声闷然的响声。
离开海湾这一百多平的密闭空间后，梁叙白僵直的身体才骤然松懈下来，陷入无穷无尽的疲软、乏力。他安静地靠在海湾门口的墙面上，猜想背后一定沾上了一背的墙灰。
好脏，好烦，什么都不想管。
梁叙白默然，摁下电梯径直离开。凌晨两三点，楼下寒风猎猎，吹得梁叙白面颊疼，他像无头苍蝇似的转到便利店买了包没那么上档次的烟和打火机，在街头抽了两口后就扔掉不再继续。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喜欢梁叙白呢？
爸爸、妈妈、谈则，竟然没有人喜欢梁叙白。
梁叙白盯着黑漆漆的夜空，想起来了，小黑还挺喜欢他的，可惜小黑早就不在了。
汪星有没有电话，谁来发明一下。
梁叙白静静地在寒风中待了一会儿，很不客气地给翟绪打了电话。翟绪接通得很快，对面传来相当吵闹的音乐声，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对着梁叙白大声嗷了一声，声音大得离谱：“梁叙白！你居然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万一睡着了呢你这个混蛋！”
梁叙白漠然地摸了摸鼻尖：“嗯，所以呢？”
“喂，你被甩了吧。”翟绪那边的音乐声渐渐淡去，只剩他走路时留下的皮鞋踢踏声，他这结论总结得突然，让梁叙白都不免愣了一下。
翟绪：“哦，感觉换做平时你不会反应这么小的，应该让我滚一边儿去然后说正事儿吧？结果你就应了一声，也不开门见山的跟我说事儿，除了你被甩了，我想不到任何的理由。”
“嗯——还有一个可能，你爸进医院了？”
梁叙白不想和他贫嘴：“有空吗？”
翟绪嘻嘻笑了下：“你终于忍不住要跟我聊聊谈则了，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谈则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翻动自己和黑犬的聊天记录时，越想越愧疚，尤其是昨晚派对之后，他迟迟没有回复黑犬的消息。中间又发生了和梁叙白的事，他脑袋里一团糟，等彻底清醒，看见黑犬的消息之后，已经过去好多个小时了。
几近天亮。
他这算不算出轨，算吗？可是他确实做了对不起黑犬的事。
都怪梁叙白……他一肚子怨气、苦水无处可泄，可梁叙白昨天离开之前的表情总是在他面前反反复复地重现，那副陌生的难堪、无言竟然出现在梁叙白的脸上，谈则连气都撒不出来。
谈则不敢回复黑犬，害怕情绪上有哪里不对，被黑犬缠着问原因，只能装自己是宿醉了，硬生生地拖到下午。
下午他才刚补完觉，清醒后一边儿叹气一边回黑犬的信息，报备了下昨晚喝得太多早早地就神智不清，一觉睡到现在。
谈则撒谎了，他捏着手机从卧室里走出来，好巧不巧地撞见回来的梁叙白。梁叙白正在轻手轻脚地关门，身上还穿着昨晚的那件黑色毛衣。
谈则冷不丁地和梁叙白对视上一眼，默默地将头转到一边回避这人的视线，面无表情地走到冰箱前拿了袋冷冻三明治，准备扔进微波炉里热热凑合。
“……我回来拿换洗衣服。”梁叙白在他身侧后方有些远的位置，主动说道。
谈则没搭理，默默地拿了个盘子准备塞进微波炉，反应了两秒才悟出来梁叙白是什么意思。
谈则：“你要搬出去？”
梁叙白高瘦的身影从他面前走过，他单手插着兜，半低着头回复：“出去几天，有个项目要跟导师走一趟。”
谈则又拿了瓶牛奶，忽然想起来梁叙白是保研了没错，直接保的本校，估计导师就是他家里那位搞学术的亲戚，他的毕业论文指导老师似乎也是这位。
“我说呢，再怎么也该是我搬出去。”谈则习以为常地喝了口牛奶，对自己外来客的身份时刻保持着认知。
可没想到一直尝试降低存在感的梁叙白停了停脚步，“……你不要搬出去。”
谈则：“嗯？”
不知为何，谈则竟然从梁叙白这句话的语气里品味出点儿别的什么来，他怔了一下，仔细思考着“不要”和“不用”这两个词的区别，结合记忆里依旧清晰的，梁叙白吮吸他唇瓣、搅拌他舌头的触感，谈则心头涌上股诡异的感觉……
一阵恶寒！
谈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迂回地发问：“你、你有男朋友的对吧？”
梁叙白这次彻底转了过来：“我没有。”
“你跟我扯呢，你上次手机里有个宝宝我都看见了！别给我来渣男这一套。”
梁叙白看着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上面敲敲打打，最后拿出个“宝宝”聊天记录查询为0的结果出来，“真的没有，上次那个，是意外。”
谈则脑袋彻底宕机了。
他听见微波炉“叮咚——”一声，下意识要伸手去拿，手指却猛地被灼了下，他急速收回手，面前突然窜出个人影来，熟练地抓着他的手就往水龙头下冲。
梁叙白认真的脸近在咫尺，谈则心底浮上来个见鬼的想法。
该死的，梁叙白不会对他……
之前梁叙白就总是喜欢跟他动手动脚的，动作很亲昵，这段时间对他的态度也比之前好很多，还时不时地和翟绪一块请他吃饭，甚至连龟毛生活习惯上的数落都很久没听见了。
谈则越想越惊悚，连忙挣扎几下把手从梁叙白的手里挣出来，呼吸都急促了几秒。
谈则欲盖弥彰地回复：“但是我有。”
梁叙白闻言一怔，没说话。
“……我承认我昨天对你说的话有点太不客气，太难听了。没有尽早告知你我有对象是我的问题，可能让你产生了我们双方都是单身，所以你来我往没什么大不了的错觉。”谈则从梁叙白身边连退几步，“但是我不是单身，喝多了亲你纯属误会。”
“我不会再追究这件事，希望我们能保持好距离，别让这种事再发生。”
梁叙白的毛衣上被迫挂了好几滴水珠，他用纸巾把湿漉漉的手擦干，问：“你还有话要说吧。”
谈则别开了头，不自然又烦躁地用手抓抓头发，还是选择有话直说，他犹豫道：“你……你是不是对我。”
他实在想象不出来，梁叙白这个洁癖患者会仅仅因为被亲了一下脸，就想着要和对方交换唾液。
谈则没说完，看见梁叙白的眼神时，不需要得到回答，他就懂了。
谈则的世界观轰得一声炸了！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匪夷所思、石破天惊、骇人听闻、难以置信、措手不及……晴天霹雳。
谈则这时候是真心不太懂，为什么他的世界在和黑犬谈上网恋之后一下子从异性恋频道切换到了同性恋频道，难道是因为他最近刚开了这方面的窍？
之前都是不知者无畏？
谈则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他止住声音：“算了，我没话要说。”
给彼此都留点余地。
谈则叹了口气，走上前来拿走自己的三明治，直溜溜地走回自己的房间，留下声清脆的关门声。
梁叙白看着谈则远去的背影，默默在自己内心中的解决清单上画了几个勾。
凌晨他在翟绪家里，一个恋爱经验为零却给自己上了高强度的梁叙白，一个研究男同性恋经验为零还总是被甩的直男翟绪，蹲在茶几前通宵罗列了几大警报事项。
一、梁叙白须尽快解释自己的恋爱误会，洗脱谈则眼中他是个有对象还胡乱跟人舌吻的变态。
二、梁叙白须让谈则意识到，以梁叙白视角双方都是单身，谈则没有告知个人情感状态，他绝没有“破坏”情侣感情的目的。
三、梁叙白绝不能现在就袒露自己就是黑犬的真实身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四、梁叙白须让谈则知道现实生活中的梁叙白喜欢谈则，扭转个人风评。
五、梁叙白须在谈则清楚认知到他是真情实感，线上线下都绝非戏弄后，主动坦白真相，诚恳解释道歉。
六、让谈则喜欢上真实世界里的梁叙白。
梁叙白走到谈则的房门前，轻轻粘了张便利贴上去，提着自己的换洗衣物离开海湾。
纸条上潇洒的字迹写着——
谈则：
我是喜欢你，所以昨晚没有忍住吻你。

第36章 23:00 不见不散
谈则躺在床上，盯着黑犬回复他的信息半晌没动静。
黑犬似乎对于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并不好奇，很坦率地接受了谈则从昨晚十点钟开始到今天下午两点才回复他讯息的事实，并且没有对此有任何情绪、反应。只是贴心地表示让他要记得喝解酒汤，又提醒他前段时间给他寄的快递到了，要及时去拿。
谈则觉得很奇怪，换做平时，黑犬肯定不会这么善罢甘休，他怎么不闹呢？
兴许是谈则自己心虚，黑犬不发问，他心里倒是更不自在、不舒服了。
谈则：[我一会儿就下去拿，对了，你把你的地址也给我吧。]
谈则：[我今天刚好有空，想给你寄点东西过去。]
黑犬：[地址？]
谈则：[对呀，学校的地址或者是家里都可以，我给你买了好多东西呢。]
谈则：[你不想给我吗？]
黑犬：[没有，我等会发你。]
谈则：[好哦ovo]
黑犬没一会儿就把地址发过来了，是阳城的没错，谈则把地址导到地图里，又查询了下周围的商区，顺便看到了房价。这地方是阳城市中心的高档小区，里面基本都是大平层，在房地产低迷的现在，房价四五万一平。
真贵，以后要和黑犬住一个小区的话，得干多久的直播能买得起？
谈则思绪乱飘，从床上溜下来给黑犬打包礼物，他把昨天在商场里买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礼盒袋里，规整地放在纸箱里，又跑到书桌前，把自己平时留着发福利的各种拍立得一股脑塞进了信封里。
全都给他！
谈则做完这些，蹲在地上打包，刚刚封上胶带，想要站起身来一个扑通头昏眼花地摔在床上。
他被自己柔软的被子闷得呼吸一停，趴着缓了半天才从低血糖那股劲儿里出来，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吃过东西，胃里空空如也，饥饿感顷刻间翻了上来。
“饿死了。”谈则脚步虚浮地打开门，眼前一花，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又要毫无征兆地往地上一倒，但是他没有，只是张不知从何而来的天降便利贴，飘落到了他脸上。
谈则呆呆地拿下这张便利贴，有些眼熟的字迹——
我是喜欢你，所以昨晚没有忍住吻你。
他在原地反应了两秒钟，顿时如烫手山芋般的把这便利贴疯狂往外甩，可奈何这是哪个牌子的便利贴，跟沾了胶水似的，甩都甩不掉。
谈则怒了，用另外一只手取下来，手掌捏吧捏吧打算扔进垃圾桶里去，却越想越气不过。
梁叙白那个人精看不出来他已经知道了吗？看不出来他是故意不提不说的吗？
为什么非要写出来贴他门上！
谈则发送了一条信息过去：你是不是有病？
十二月份开始，江市算是真正进入冬天了，梁叙白一行去了很久，待了一个星期的时候，还给谈则发信息说短时间内回不来，谈则回了句我没问你。
梁叙白不在，谈则在海湾待着很自在，每天晚上固定时间开始直播、养号、发营业视频，粉丝数量稳定上涨。
这段时间，里斯不思思来看他的次数变得多了起来，谈则发现思思刷榜刷得很快，上次见还是五十五级，这次再见竟然都已经干到六十二级了。
谈则知道自己算是彻底过了思思的考察期，从此后开始思思就会像做泡泡小羊家大姐一样，给他上分。思思是常年混迹直播间的，有些事情懂得比谈则这个主播还多，每次刷榜后谈则发给她的定制视频，都被思思发布到了个人账户上。
有女装跳舞的、卖萌搞笑的、部分情景的，还有许多汇总的私人照片合集。
由于这个，还掀起了点小风波，黑犬问他为什么思思短时间内有这么多定制视频、照片，他却没有？谈则很尴尬地摸摸鼻子，老实承认自己之前确实是仗着黑犬是他男朋友，疏于懈怠这方面，主要是黑犬自己也不太在意。
结果黑犬突生出较劲的姿态来，让他以后一个都不能落下地给他发，他也要经营下自己的个人主页。
自此，一直设置为防搜索、禁止私信评论的黑犬账号，在某天毫无征兆地打开了。
还发布出一则特别可爱的谈则套毛绒狗爪手套跳舞的视频。
不得不说，什么叫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黑犬头一回发布视频，流量出奇的好，点赞直接奔着小十万去了。
谈则对此流量十分眼红艳羡，直到黑犬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我花钱投了热门。
谈则觉得投热门不丢人，但是他每次投热门效果都没有这么好，他笑嘻嘻地给黑犬发语音说：“感觉遇见你之后运气都变好了。”
十二月中旬的时候，梁叙白依旧没回海湾来，再次给谈则发来一条信息，说自己回家住几天，他爸爸来江市了，让谈则注意好防火防盗。
这次谈则回了一句知道了。
许修原定在十一月搬来江市的计划拖到了十二月份，收到消息的时候，谈则罕见的有点儿激动，他和许修、铁茶小菜商量过，先私下见面，再合体直播一次，看看效果如何。
许修到的当天铁茶和小菜都没空，谈则亲自跑了一趟机场去接人，自他入直播行业来，许修没少给他帮助，甚至也能算是他半个引路人，他肯定是要费心费力点的。
谈则套了个厚实的毛线帽在头上，十分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只穿了条浅色牛仔裤，笔直的腿在寒风里瑟瑟打颤，冻得鼻尖发红，打眼一瞧，看见个脸特别小、个子约莫一米七五的男生从里面出来，径直往外走。
擦着谈则旁边走过去，一阵东张西望。
“许修？”谈则疑惑地喊了他一声。
许修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快速回头，和谈则冻得发红的脸面对面上。
谈则长得是真的漂亮，平时直播间里不可避免带上的美颜反而有点磨平这张脸的特色，他不是很细腻的皮肤，不是部分主播追求的那种“零毛孔”，贴近看的时候能够感受到其皮肤纹理。
除此之外，谈则和直播间里长得一模一样，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你没认出我啊？”谈则笑了笑，主动接过他的行李。
许修怔了怔，他确实是没想过，谈则居然真的有一米八出头，这和安哥拉巨兔有什么区别？
许修难以置信地看了他好几眼，哈哈笑出来：“不是，我就是没想过你是真的这么高……”
“181.7，净身高如假包换。”谈则冲他眨眨眼，替他把行李搬到了车上。
这辆车原本是梁叙白的，他原本想找翟绪借一下车，但这消息不知道怎么递到了梁叙白耳朵里，不知道在哪儿的梁叙白说把车借他，谈则也没拒绝。
反正借谁的都是借。
许修对车还是小有研究的，见到这辆车新奇地瞧了好几眼：“这车一百多万吧？”
“这不大众吗？”谈则有点奇怪，梁叙白一共有两辆车，还有辆停在家里，那辆奔驰他没敢开出来，就开了这辆看着低调点的。
许修又笑了：“是大众没错，但是是辉腾啊。”
谈则顿时有点不太敢开了，梁叙白就这么把一百多万的车钥匙方位告诉他，还让他开着上机场来接人？早知道他就打个出租车来，还保险。
“这车是我室友的。”谈则见许修表情有点疑惑，开口解释道。“我也不知道这么贵，我不太关心车，你这说得我都不敢开了。”
许修却是温和地笑笑，有点兴奋地坐上副驾驶座：“没事，你怎么开过来就怎么开回去呗，让我也体会一下坐百万级车的感觉。”
“你的东西都寄来了吗？”谈则没再胡思乱想，坐上驾驶座照着许修给的地址行驶，他得先把许修送到许修租的房子里去。
安顿好后，再谈后续吃饭直播的事。
许修点点头：“当然，我都请人给我弄好了，今晚就可以跟你们一块吃饭。顺便聊聊合体直播的事情？”
谈则应下：“好啊。”
车内莫名静了两秒，谈则开车更加专心，一时间也没顾得上找话题，再有声音是许修不由自主发出的一道感慨。
许修说：“其实我之前以为你还要一段时间，才会做到现在这个程度。怎么说呢，互联网真是看命吧……你想签公司吗小贝？”
谈则很少去想签公司的事，他知道签公司会带来更高的曝光、更有力的助推，但过去他名不见经传，所以从来没有想过。
“目前没想过。”谈则回答，“我不太了解这方面，轻易不敢下决定的，目前就暂时自己一个人吧。”
许修巴掌大的脸上含笑，笑盈盈地表示：“如果你之后有想法，可以考虑下我们公司。”
谈则表示自己会好好考虑，一路平安驾驶把许修送到了租的小区里。现在才上午，离晚上吃饭还有很久，谈则让许修先回去安顿下，自己则是把这辆开着的烫手山芋给送了回去。
直到从车上下来，谈则才彻底放松下来，他真是怕给梁叙白把车磕了碰了撞了，然后赔得连裤衩都不剩。
谈则：[哥哥你知道我刚刚握着一百多万的车的方向盘开了二十多公里吗？]
谈则：[好吓人，我科目二还挂了一次科。]
黑犬：[以后要是开更贵的可怎么办。]
谈则：[不出意外三十岁以前很难买上比一百多万还贵的豪车。]
黑犬：[以后会开我的啊。]
谈则溜达进小区后，冻僵的身体终于回温，他吸吸鼻子，僵硬着手指暗示回复道。
谈则：[连面都没见上过呢。]
谈则：[以后什么时候来呀？我想你了，我们都很久没有打过视频电话了。]
黑犬：[今晚给你打，马上元旦了，手头上事情有点多。]
黑犬：[冷落你了是我的错。]
黑犬：[不生气，我也想你了。]
谈则认为，这个世界上如果出一个好哄榜，处于恋爱状态的自己必然名列前茅。自上次梁叙白亲了他，谈则躲着没敢跟黑犬打电话，过了几天把这事稍微忘了之后，黑犬又开始忙。
一直没空打电话，以至于他之前总想着要补偿黑犬的计划总是落空。
谈则神色动了动。
谈则：[我今天不直播。]
谈则：[但是十一点你要和我不见不散。]

第37章 23:00 天灵灵
谈则七点准时出发去和许修他们吃了一顿饭，脱离直播间后，大家私下也挺好认的。尤其是小菜，和直播间里性格相差无几，反而是铁茶，大块头到了线下不如线上开朗外向。
他们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多小时，为了破冰还喝了不少酒，谈则把持着量，没让自己喝多，保持个微醺的状态，散场的时候和他们确定了后续合体直播的时间，然后打了辆车回海湾去了。
海湾依旧黑黢黢的，梁叙白依旧没回来。
这样最好。
他和黑犬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本来黑犬得知他从饭桌上下来之后就想要打电话过来，被谈则强硬拒绝，要求必须要等到十一点。
黑犬耐心地等待到十一点，准时地弹送了视频电话过来。
电话接通后，谈则红扑扑的脸出现在镜头前，他吐吐舌头做了个不太好意思的表情，开始慢慢往后退，露出全貌。
谈则穿着件上次在网上搜罗“见男友的小tips”时刷到的衣服，黑白女仆风格睡衣裙，脖颈上是条黑色蕾丝颈带，手上戴着上次黑犬寄给他的两个萌萌狗爪子。
他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地转了个圈，然后直直站着冲黑犬挥爪。
谈则等了好一会，突然想起来黑犬应该是发信息，又凑到镜头前来看信息，却发现黑犬什么也没发。
“为什么不说话呀。”谈则用兽爪挠了挠头，看上去更像是一巴掌拍在脑袋上了。
他问出话来，黑犬才后知后觉地回复他。
黑犬：[……忘记了。]
黑犬：[怎么突然这样？]
谈则喝了点小酒，虽然神志清醒，但行为倒是比往常放得开许多。他噔噔噔地往后退，跳了个大字型出来，放声宣言道：“当当当！今天是黑犬特殊福利直播放送时间！”
黑犬噗嗤地笑了出来：“嗯哼。”
黑犬：[你喝酒啦。]
谈则视力一绝，隔得有点远还是能看见消息，他试图伸出手指来，但是这兽爪是一体的，哪怕他在下面只竖了一根，露出来的也是一整个。
“一点！”
黑犬：[好吧，主播可以开始放送了。]
谈则咧唇笑了笑，放飞自我的在房间里给黑犬唱歌，偶尔从镜头这端冒出来，又从那端蹦出来，在不算拥挤的房间里肆无忌惮地撒欢。
黑犬就安安静静看着，时不时跟着笑，偶尔转账备注嘉年华。谈则跟黑犬这么玩儿了半个小时，无聊的劲撒完了，半个月没听见黑犬一点声、没见到一点面的想念顿时就涌上来了。
今天黑犬说，以后开他的车。
但他们甚至都还没见过面呢，谈则觉得自己对黑犬的好奇心不知不觉已经拔到很高的地方。
他不是非要强迫黑犬立刻愿意跟他奔现，但是黑犬总是不透露出任何东西，躲在屏幕后面，让他觉得很不真实。
谈则觉得他总得抓到什么吧，哪怕黑犬套个头罩来江市让他摸一下也好，让他确认这个人真的存在。
经过这强度不低的半个小时，谈则发泄出去了所有精力，蔫儿巴了掉，他软绵绵地趴在床上，轻声说：“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你知不知道。”
黑犬：[我知道。]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的声音、你的样子，你的一切呢。”
谈则翻了个身，使自己仰躺着，他看着天花板，想要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却难掩郁闷。
叮咚——
黑犬：[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的。]
谈则过去暗戳戳提过很多次，黑犬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这个问题，他总说时候还没有到，总说未来会的。这是第一次，答案和之前不一样，理由是黑犬觉得他不会喜欢他。
谈则不知道这句话从何而来，怔了怔：“可是我现在就已经很喜欢你了呀。”
“在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什么声音的时候，我就已经很喜欢你了，为什么会不喜欢你。”
黑犬：[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
黑犬：[你还会喜欢我吗？]
谈则“唔”了一声，认真思索着这个问题，他不打算骗他，哪怕是面临这种情况，他也不想说谎话。
谈则：“说实话，我很不喜欢别人骗我，这种提问指向性不强的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但我可以确定我现在很喜欢你，哪怕知道了你有可能有一点事情骗了我，我还是愿意喜欢你。”
“不聊这个了。”谈则笑出声来，“说不定哪天我忍不住了，就会跑去阳城找你呢。我也不是什么很善解人意的人，哪怕你说你担心见了我，我就会不喜欢你，我也还是想见你。”
“然后像天降神兵一样突然出现在你的生活圈里蹲点。”
黑犬：[小贝，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嘁。”谈则看见这条消息，眉眼间不由自主柔和下来，露出点难抑的笑意出来，“天灵灵地灵灵，你出现在我身边行不行。”
谈则缓慢地呼吸，胸口起伏，他瘫在床上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逐渐干涩起来，他认真说：“我也是真的很喜欢你。”
“所以……”
谈则没有说完，他换了个话题：“所以，我们现在要不要干点有意思的事情。”
黑犬：[什么呢？]
“你旁边有没有人？”谈则笑道。
黑犬：[在房间里，怎么可能有人。]
谈则翻了个身，对着镜头露出个忍俊不禁的表情：“那……你把衣服脱了吧。”
人类隔着互联网时的下限是很低的，尤其这事还放在情侣身上。一回生二回熟，谈则这次干这事儿已经没有之前那种不好意思，甚至还能出声撩拨黑犬两句。
谈则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没在被褥里、掩在裙下，并着腿剧烈呼吸，镜头里露出他发红的脸，混乱的衣襟下几近裸露的胸口。
他目光紧紧锁在手机上微微晃动的、袒露出来的结实俊美的身体，恍惚间总能感觉人就躺在身边。和他并不同频的呼吸声在耳朵眼里溜来溜去。
谈则神绪混乱，思考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止不住地蜷缩起来，微微发着抖。
他身体里的心跳声很清晰、沉默，加上视觉上盯着黑犬，恍惚中有种贴在黑犬他胸口感受其肌肤温度的错觉。
尤其是黑犬的喘息声时急时慢，闷着声的时候很性感，让谈则全身都难免兴奋起来。
他一边想自己真的是堕落了，过去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对个男人有反应成这样。如果他在自己身边……
谈则身体止不住惊颤地抖，掌心猝不及防的湿了一大片。
“嗬——我结束了。”谈则呼吸还没平复，眼前还有些混沌，大汗淋漓地例行通知。
按照上次的情况来说，黑犬应该还要有一会，他原本想先去飞速洗个手，可还没爬起来，手机就在旁边嗡嗡震。
黑犬：[宝宝把脸凑过来。]
“干嘛。”谈则刚解决完，真是心情大好爽的时候，举起手机靠近自己的脸。
猛地，镜头里出现一只修长的手。
啪嗒啪嗒。
液体从不高不低的位置坠落在手机屏幕上，直面这景象的谈则下意识一抖，竟然有种真的被滴在脸上的错觉，他看着模糊的画面，呆呆地愣了好几秒。
“我的天，有变态啊。”谈则笑着，故作真的被滴到的样子擦了擦脸。“居然不打一声招呼弄在别人脸上，好没有道德。”
黑犬：[那你还来惹变态。]
“我喜欢，我乐意，你管不着。”谈则对他做了个鬼脸，“好啦，我先去洗洗，不准挂电话，要一直打到睡觉。”
谈则和黑犬都去洗了洗，回来的时候已经近一点，两个人睡觉的生物钟都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天，他跟黑犬讲了签约公司的事，黑犬却说觉得许修他们公司不是很好。
谈则对这方面不了解，只说之后再说。
扯闲篇的时候什么都想说，谈则滔滔不绝地把自己即将到来的新一年计划说了个干净，从家里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聊到直播间的八卦，最后兜兜转转又绕回到骗不骗的事上。
谈则这时候已经有些困了，机械地重复道：“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所以就算你骗了我，我可能还是会这样喜欢你。
也许会比现在少一点点，也许不会变。
所以你出现在我身边行不行。
梁叙白回来了，一大早很突然。
谈则昨晚睡得不算晚，上午揉着眼睛出来的时候看见客厅的人影吓了一大跳。梁叙白蹲在客厅里收拾东西，若无其事地问：“我吵到你了？”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谈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梁叙白说：“突然吗？”
“很突然。”
谈则觉得依照梁叙白前几天的架势，大概是会给他发信息提前告知，恨不得暗示让他列队欢迎的。但这人就这么静悄悄、默默地回来了，倒是很让人意外。
经过半个月的沉淀，谈则早就把上次接吻的事情忘了干净，抛之脑后。他现在满脑子满心都是在琢磨怎么能在春假之前去阳城堵黑犬一次。
谈则知道自己等不了太久，他是个行动派，也许考完期末直接就买高铁去了。
梁叙白蹲在地上抬眼看他，说：“你没什么其他想对我说的吗？”
谈则歪了歪头说：“没有。”
“我回家去见了我爸一面，他问我你是不是还住在这里。”梁叙白起身，“让我照顾照顾你。”
谈则觉得有点奇怪，想起上次翟绪说的话，困惑道：“你和你爸关系不是不好吗，水深火热的，他能说这种话？”
梁叙白意外地挑了下眉：“你知道我的事？”
“翟绪说的，他说你爸和你关系很不好，觉得你在外面不务正业、花天酒地。”
梁叙白默了两秒说：“两码事，以后你不用再交房租给我。”
“两码事，我不会不交的。”谈则抻了抻腰，“你要是不让我交，我明天就搬出去。”
梁叙白不解的眼神没逃过谈则的法眼，谈则思索解释道：“嗯，我不太想和人算不清楚，还是和以前一样吧。”
“我不希望现在的模式有什么改变。”
一语双关。

第38章 23:00 道德
和梁叙白同居、和和喜欢他的梁叙白同居，好像彻彻底底是两个概念。
谈则发现梁叙白总是看他，他做饭的时候在看他，喝水的时候在看他，吃饭的时候在看他，眼神无时无刻不黏在他的身上，毫不遮掩。
常常把谈则看得发毛，谈则忍不住开始思考，过去梁叙白的眼神有这么明晃晃吗？是他以前太迟钝了吗？
谈则和许修合体直播的当天，四人约定好去许修新家。许修新家离海湾不是很远，隔着三四公里，坐几站地铁就能到。
四人合体直播预热了好几天，谈则对此十分重视，为了显得不要太老气，他穿得是休闲西装，在外面套了件毛呢大衣。
他到的时候许修的设备已经搭好了，一堆从公司调过来的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灯光，空旷的客厅里塞得满满当当。
谈则被这大灯晃了一眼，看着坐在地上习以为常的铁茶和小菜，不由自主感慨不愧是有团队的。
“哈喽。”谈则抬手跟大家打了招呼，自来熟地坐到小菜身边。“你们公司每次合体直播阵仗都这么大吗？”
小菜冲着谈则客气一笑：“不是，许修哥面子大呀，我们都习惯了。”
“是呀，许修哥之前没来江市都是一个人直播，这次是头回多人直播，公司挺重视他的，当然给他上最好的条件。”
铁茶大肌肉块头挤在这片地上显得有些拥挤，他淡淡地附和：“是啊，许修哥常年帮带新人，公司知道他很辛苦的。”
“你们公司新人都是他带吗？”
铁茶笑了下：“……是啊。”
谈则总是觉得他们两个人的笑有点奇怪，不知道为什么，等正式开始直播后，谈则突然明白了两人脸上异样的表情是因为什么。
不是他的错觉，许修一直在和他搭话，有些冷落旁边的铁茶和小菜。谈则觉得直播间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不知该怎么说，他抽空以上个厕所的理由出来，在卫生间里打开手机。
谈则：[我感觉直播间氛围好尴尬，你有没有感觉到？]
黑犬：[有点。]
黑犬：[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一直在找你说话？]
谈则：[我不知道啊……按照道理来说，不应该更照顾铁茶小菜他们一点吗？]
黑犬：[先回去吧，他们在喊你了。]
谈则：[嗯呐，我还不知道会不会播到很晚，他们平时都是三四点下播，要是你困了就早点睡。]
黑犬：[不困，这是你第一次合体直播，要给你撑场子的吧。]
谈则：[哼哼，思思也在呢，要那么多场子干嘛。]
黑犬：[你再不出去他们要来厕所找你了。]
谈则嘻嘻笑了笑，语气亲昵地发个语音过去：“亲亲。”
谈则看黑犬很快回过来一个亲亲的表情，熄屏后摁下冲水键、洗手从卫生间出去。果不其然，小菜已经要过来问他什么情况了，他歉意笑笑，“我耽搁啦？要开始连线了吗？”
“马上，今天要连他们一个团播。”小菜小声跟他说话。
谈则点点头，回来的时候瞧了眼弹幕，投屏很大，可以清晰看到，他瞧了眼。很多人都理所应当地认为谈则和许修关系好，没什么不对，但也有一部分觉察出不对来。
实话说，谈则和许修看起来关系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谈则根本就没几个关系好的主播，互关的常打pk的都是下线后谁也不认识谁，加上联系方式后就没怎么聊过天。
许修算是在矮子堆里拔高个儿，谈则这方确实是和许修最好，但小菜和铁茶跟许修快两年的交情了，对谈则热情胜过他们两个就显得有些微妙。
【他们三个都是盛宗传媒的吧？】
【肉松言贝是要签他们公司吗？】
【感觉不是吧，之前看小贝直播间他一直说暂时不想签的来着。】
【说实话这个直播间的氛围也是怪怪的，抱团味道有点儿明显。】
【分开直播的时候感觉关系都还挺好的，怎么一合体有点现原形了。】
【盛宗传媒的合体直播老特色了，抱团严重。】
谈则看了好几眼弹幕，他的视线过于明显，许修热切地凑过来揽住他，准备走接下来的流程。
谈则特别不喜欢抱团的行为，尤其是旁边还有别人，相对冷落其他人专门对他热切，他也同样不喜欢。接下来他一直帮着喊小菜和铁茶两个，尽力让这场直播看起来不那么像他和许修的单人秀。
他能明显感受到铁茶和小菜的情绪变化，许修也察觉出来了谈则的态度，氛围变得更微妙了。
今天四人合体连线的重头对象是个团播，最近炙手可热，每天的在线观看人数都超过十万。连线机会来之不易，听说是盛宗传媒特意给许修争取的，能够吃很大一碗流量。
和这种大团播连线打pk是必输无疑，基本都是给惩罚表演节目带带流量，这事儿是早就商量定了的，谈则练习了一支舞，轮到他的时候就大大方方上去跳。黑犬和思思在榜上给他站榜，一口气砸了不少礼物出来。
一晚上下来，向来只播到凌晨两点的谈则硬生生挺到了凌晨四点，思思三点左右的时候就撤退了，黑犬倒是真的陪完了全程。
散场的时候谈则拖着疲惫的身体帮他们几个工作人员收了收设备，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叮咚了一声，他掏出来一看，竟然是梁叙白给他发的信息，备注还是之前他修改的嘎蛋天使。
谈则动动手指把备注改回了梁叙白。
梁叙白：[你还不回来？外面下雨了。]
谈则：[才看见。]
谈则下意识去看窗外，发现真的下了雨，雨还不小，整个窗户都被雨水冲得很模糊。他有点儿头疼地挠了挠鼻尖，小菜和铁茶都有车，不用担心等会怎么回家的问题。
要是有人跟他顺路，他还可以提一下，但是小菜和铁茶两个人住的地方离江市市中心很远，算是直辖的县级市，离这边快三四十公里。
“小贝，你等会儿怎么回家？要不要在我家住一晚算了。”许修从他背后悠悠上前，“他们两个昨晚上就定好对面的酒店了，还是说你跟他们去酒店凑合一晚上？”
谈则默了默，两个都不想选。
梁叙白：[我开车来接你吧。]
这个也不想选。
一番挣扎，谈则看看正冲他笑的许修，再看看正收拾东西聊天儿的铁茶和小菜，“我室友来接我。”
回答完，谈则给梁叙白发了个地址。
谈则：[麻烦了，欠你一个人情。]
铁茶和小菜走得很快，谈则还要在许修这里坐上一会儿。许修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迂回半天，终于切入正题地问他：“上次问你公司的事儿，你考虑的怎么样？想不想试试我们公司？”
“我感觉盛宗确实很专业，但是我现在毕竟还是学生，签公司之后的每周的规定直播时长我就保证不了……要是碰上期末周，可能还要一口气停一个星期。”
谈则：“所以我觉得可能不太合适，以后有机会我会考虑的。”
话赶话的聊了半天，梁叙白也到楼下了。谈则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电话显示，冲着许修摇摇手：“我室友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许修连忙起身，坚持要送他，谈则拗不过，让他一路送到楼下。
刚出电梯，谈则就看见单元楼紧闭的玻璃门外站着个人影，一身家居毛衣，撑着伞站在门口。
谈则再次跟许修道别，迎面朝着梁叙白走过去。
梁叙白穿得看起来有点少，这毛衣似乎也没有多厚，放在十二月临近月底的季节里更是不够看，但这人却跟不怕冻一样，愣是没打一个冷噤。
谈则莫名看了梁叙白一眼：“你就穿这点衣服？”
“还好，不是很冷。”梁叙白垂着眼把伞往谈则那边靠了靠，但这把雨伞实在不是很大，只能抬手把和他肩膀保持着几公分距离的谈则揽过来。
谈则现在对他的触碰相当敏感，当即低低叫唤一声：“你干嘛？”
“别淋到了，就一节路，忍忍吧。”梁叙白把视线回正，唇边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谈则瞪了他一眼：“你有点道德行吗？”
“和我这种有对象的人保持点距离。”
梁叙白委屈地看他一眼，谈则顿时又被这眼神弄得满身鸡皮疙瘩，看着他的脸欲骂又止，想到他是一片好心来接他回去，硬生生忍住两秒。
两秒后，谈则低声怒道：“你神经病啊！”
背后的许修安静地看着两个男人亲密的依偎走远，眯了眯眼，
有意思，真有意思。

第39章 23:00 不能管吗
asdfgh又出现了。
上次在直播间突然出声表示谈则私下有交往对象，却在互联网上和榜一大哥肆无忌惮地炒作cp的那位用户。
这次贴了照片，时间有点久，是当初梁叙白刚出院的时候，他俩一块儿逛超市的照片，拍摄的角度也是十分刁钻。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视角，单论照片一看，谈则套着卫衣帽，整个人都快窝进梁叙白怀里了！
谈则看着这照片牙痒痒。
讲真，这事在谈则眼里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他和梁叙白确实没有谈恋爱，照片属于是无中生有。
但重点在哪？重点在于怎么就偏偏是梁叙白，怎么就是谈则和黑犬恋爱后。
他觉得最头疼的还是怎么跟黑犬解释，依照黑犬那个醋劲儿，要是追问起来，梁叙白是个弯的还喜欢他这事肯定瞒不住。
谈则又很遵守恋爱法则，守规矩，如果黑犬很在意，他会从海湾搬出去。
毕竟谈则可以当做没事并不代表黑犬觉得无所谓，只是有点麻烦。
事情刚发酵出来的时候，谈则第一时间给黑犬发了信息解释，令谈则意外的是，黑犬表现得毫不在意。
黑犬：[是你室友啊。]
黑犬：[没关系，我相信你。]
谈则：[为什么没关系？]
黑犬：[嗯？]
黑犬：[要有什么关系。]
谈则莫名有点愤怒，快速打字回复过去——是没什么关系，随便你吧，相信最好。
黑犬信不信和黑犬问不问是两码事，怎么能这么无所谓呢？
谈则正在气头上，梁叙白的出现倒是直直撞在枪口上。
梁叙白拿着手机走到他这边来，点开一张照片放大，赫然是超市里两个人的“亲密照”，他露了半张脸，缺德的发布者还没给素人梁叙白打马赛克。
“这是怎么回事？”梁叙白举着手机在他眼前，“刚刚有人发给我的，问我认识什么主播。”
“是你吗？”
谈则这时候也不用顾什么瞒着不瞒着的了，没好气地嗯上一声，“嗯，我在做主播，有人拍了这照片说我俩在处对象。”
“没什么大事，谁给你发信息问你实话实说就是了，其他的不用管。”谈则心情不好，满心满意都在想黑犬为什么不问，是生气了还是？本来他就不在意。
梁叙白：“我不能管吗？”
谈则抬眼看他：“你想怎么管？”
梁叙白把手机收回来，面上依旧是副无所谓的懒散样，没回答这个问题，似有似无地提起来：“你男朋友知道了吗？需不需要我跟他解释。”
“不用。”谈则一口回绝，对于梁叙白这幅隐约透出来的行不正也坐得直的小三派头很不爽。
这段时间他拒绝了梁叙白太多次，多到他都数不出来，有暗戳戳提醒强调自己非单身的，也有明示自己不可能会喜欢上梁叙白的。
可这人就跟明摆着听不懂人话似的，最初的时候，估计是顾及着之前那个没头没尾的吻，会摆出一副可怜劲儿出来。
谈则丝毫不惯着，爱摆摆，装可怜像挖他墙角是不可能的。
说白了，谈则是真的对于梁叙白喜欢他这件事没什么感觉。
他从小就长得好看，跟他表露过好感的人能从江市绕场一周，虽然这也夸张了。
但谈则真心不觉得喜欢有什么稀奇的，他一开始是惊讶，还觉得天有点儿塌了，后来仔细想通后就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句自恋的，要是每个喜欢他的他都要放心上想着念着，那他的心跟个榴莲也没什么区别了。
以为住进了独栋别墅，扭头一看是大通铺。
而看谈则这软硬不吃，视若无睹的样子，梁叙白那默默掏心掏肺的派头也没持续几天，很快就现原型了，大概是看出来谈则不吃苦情男二这一套。
现在换路线了。
谈则动过念头搬出去，可仔细一想，他凭什么搬出去呀？一开始吃了人情搬进来，没少吃人脸色看，后面还自觉交房租，买菜顾家。
又不是他逼着梁叙白喜欢他的！再说，搬出去了去哪儿找这么实惠的地方住？
谈则越想越古怪，还是受不了梁叙白这派头，“梁叙白，我再跟你讲一次，你爱喜欢谁是你的事，和我没关系，我们就是普通室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你不用明里暗里地让我感受到这个感受到那个，我都不在乎。说白了，就是你再怎么样都是打水漂徒劳无功，我不是那种谁喜欢我、对我好，我就跟着也想喜欢他的人。”
梁叙白坐了下来，慢条斯理优雅地喝了一口水：“那你喜欢你现在的男朋友什么？”
“我干嘛要跟你汇报？”谈则觉得莫名其妙。
梁叙白对他这态度有点受伤，神色黯然：“我就问问。”
谈则受不了他这样，再加上聊的是黑犬，也乐意说两句，就别扭地拧开了头说：“和他相处很舒服，什么都不用在意。”
“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谈则愁得叹了口气，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黑犬不追问他。
梁叙白听这就没了，也没有再来追问他，把自己那杯喝光后就走了。
谈则想不明白，赌气似的给再没回他消息的聊天框继续发信息。
谈则：[哦，忘了跟你说了哥哥。]
谈则：[我室友不喜欢女的。]
谈则：[对，他喜欢我你知道吗，但是我跟他说我有对象拒绝了。]
谈则：[这也没关系吗？？]
半晌没信儿，谈则感觉心气不顺，要是黑犬连这个都觉得没关系，他真的要扑到阳城去恶狠狠地咬他脖子一口了。
有这样的吗？大方也不能这么大方啊。
谈则跟个全副武装的大和尚似的防着学弟防着室友，就是为了给这段看起来和听起来都不是很靠谱的网恋一个正经说法，否则光是网上聊天恋爱，现实生活里跟人搞不拎清，那还算是屁的恋爱啊？
那不是过家家吗？
黑犬过了好一阵才回复他。
黑犬：[是因为我没生气所以你心里不舒服吗？]
黑犬：[我不是没感觉，我觉得现在尽快要做的是把事情解决，而不是质问你和他什么关系，恋爱的基础就是信任。]
黑犬：[我很信任宝宝。]
黑犬：[别生气好不好？]
谈则顿时觉得毛被顺平了，依旧憋着一口气哒哒哒打字。
谈则：[那你也不能表现得这么不在意呀，跟不在意我似的！]
谈则：[我没生气，就是特想咬你。]
黑犬：[好，我肯定不挣扎。]
谈则：[你看到我和别人逛超市，做这种很有生活气息的事情，不会有什么感觉吗？]
谈则：[比如，想跟我见面什么的。]
黑犬：[我一直很想，只是还不是时候。]
一看见这套说辞，谈则就烦得要死，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小声哀嚎道：“时候什么时候来啊？”
晚上直播的时候，谈则义正词严地解释了照片里的人真的是自己的室友，这事儿在直播间就暂停了，毕竟黑犬依旧雷打不动地来看他直播，什么也没说，礼物照刷。
既然连最出大头的榜一都没出声发话，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抓马的是，谈则正直播播到一半儿，原本安宁祥和的弹幕突然开始吵。
谈则不明所以，发私信拜托明明镜去看看怎么回事儿，明明镜在外面兜了一圈，说是许修在直播间里说了点什么，好像是有人去问他见过肉松言贝线下，知不知道这事儿。
许修说具体的不清楚，知道他确实有个室友，那天合体直播结束凌晨四点多顶着大暴雨来接他回家。
实话，但不合时宜，还有点火上浇油。
谈则一时间不知道许修只是单纯地想陈述事实，随口提起，还是说存心故意的。
而谈则心里大概明白这是故意的，依照许修的情商和做派，从开始就不该回答这种问题。
是存心的，存的什么心，谈则没明白。
【早就觉得不对了，他之前还和室友关系不好呢，跟了早期直播的都知道。】
【现在都能钻人家怀里逛超市了还不认，骗鬼呢吧。】
【但是室友长得真的很帅啊……】
【黑犬冤大头吧。】
【敢说我爸是冤大头？谁准你说的，懂什么叫做至纯至美的爱和欣赏吗，其实我爸是没有任何邪念一心关注爱播本人的好大哥一枚。】
【人家从来没说过自己是爱情票。】
【调情都要调到我脸上来了能不强词夺理了吗？】
【贝从来都没有刻意去养过任何女友粉男友粉哈，他私底下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对象就对象，难道不是因为承认了之后不好继续捞大哥大姐的钱吗？】
【直播圈的大家心里都门儿清别玩聊斋了。】
【某些人怎么对给黑犬的钱那么有占有欲……】
谈则忽视这些哇啦哇啦一大堆的弹幕，他已经解释过，要是有人不信他也没什么办法，更何况说出这种话来的，八成自己还带点儿别的属性。
保不齐就是哪家主播的粉丝，他管不着。
他有看过自己几个粉丝群，风气都还好。
这事儿放谈则这就了了，就是没想到梁叙白那没了。
三天后，asdfgh被梁叙白给告了，在平台上发布了一则无声的道歉视频，不仅如此，梁叙白还把几个明晃晃的、数据高的、没给他打码的账号一块儿打包给告了。
谈则笑得难受，心想着事儿最多的网友撞上了事儿更多的梁叙白，拍了就拍了，发了就发了，竟然看人家长得帅就不给打码。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梁叙白气定神闲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压根没把这些人当回事儿的样就更想笑了。

第40章 23:00 阳城之旅
江大放寒假的时间是在一月中旬，今年春节晚，江大又是出了名的开学早放假晚，等轮到谈则放假的时候，老家那边其他出去念大学都已经放了一个星期多了。
中途爷爷给谈则打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谈则以前逢年过节、放假都需要在谈成远那儿住，年纪小的时候也和程馨雅一起过过，长大后很少。
今年他提了要跟爷爷奶奶住，等过年期间跑一趟去吃个年夜饭就好，没人有意见，谈则很高兴。
一想到今年假期大概是个自在的好假，收到电话的时候谈则都想立刻飞回海市去。只是他已经安排好行程了，把自己回海市的时间往后报了两天。
他要先坐高铁去阳城，再回海市。
谈则原本是不想这么不请自来地去堵人，但他每晚都梦见黑犬，他知道自己一点都等不了，不管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他都得好好确认这么个人是真的存在的，给他点实感。
否则他总是忍不住放飞思维。
梁叙白大四闲人一个，要按照课程来定义放假的话，他大概是从今年开学就开始放假了，前段时间回来后就泡在海湾，这两天似乎是去准备开始毕业实习了。
照谈则看，反正他要读研究生，找自己家公司往实习报告上盖个公章就得了。可梁叙白倒是没这么干，上次还出去面试了。
可能和家里有关，谈则也不想管，欢天喜地地蹲在地上收拾行李，一想到再过去两个小时，就能抵达阳城，就能见到黑犬，心就不听使唤地乱蹦。
谈则哼着小曲，拖着自己行李箱出门。
梁叙白：“你要回家了？”
谈则瞧了他一眼：“差不多，回家之前我要先去找一下我男朋友。”
说男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谈则特意加重音强调了下，生怕梁叙白还是觉得他挂在嘴边的男朋友是个幌子。
梁叙白看着谈则提着行李箱出门，下意识哦了一声，可尾音还没落地，房门啪嗒被关上，他突然反应过来——我不就是他对象吗？
他去哪儿找对象？
梁叙白难得宕机的大脑反应了两秒，想起来之前给谈则发的阳城的地址，被谈则这么一出整得傻眼了。
梁叙白也顾不得其他的，冲回卧室拿上证件就往外奔，一路走一路看车票，发现这个点最近的动车都已经售空了。
而阳城地方没那么大，压根就没修机场。梁叙白低骂了一声又坐着电梯上楼，拿了车钥匙，开着车直奔加油站把油加满，风驰电掣地上路。
他查了高铁票，谈则是上午九点半从海湾出发的，应该买的是十点二十的那班车，从江市到阳城要坐一个小时出头的高铁。人差不多中午到。
而开车去阳城最快也要两个多小时近三个小时，梁叙白连到了阳城的对策都没想明白，满心满意的都是自己得当天赶到阳城去。
再怎么样都不能把谈则一个人扔在阳城不管。
梁叙白切了好几次号，发现谈则压根儿没给他发信息，估计就是打算给他个大“惊喜”。
惊喜也许也能称得上，但对梁叙白来说真是和惊吓无异了，他现在还后背发凉，心紧张得怦怦跳。
梁叙白急得要死，面上不显，踩油门的脚快起火了，平时自诩有涵养，也没忍住在红灯的时候滴滴叭叭了下前面的车。
他手机又开始响，梁叙白瞥了眼备注，滑动接通。
“今晚回家，我知道你放假了。”
梁叙青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例行通知他，说完就打算挂电话。
梁叙白啧了一声：“我回不去。”
“必须回。”梁叙青沉声，“上次你不打一声招呼就走，留个烂摊子在家里，你指望谁给你收拾？爸听说你去其他公司面试，很生气，回来解释。”
“我回不去。”梁叙白又摁了下喇叭，像是借着这声儿把不满发泄出去。“先这样，我开车，挂了。”
后续梁叙青又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被他毫不留情地挂断了。
没一会，翟绪的电话又苦哈哈地来了。
梁叙白恨不得把手机从车窗扔出去砸个稀巴烂，但还是忍着脾气接通：“喂？”
“你干啥不回家，你哥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问我是不是跟你去鬼混。”翟绪嗓门特大，炸得梁叙白戴着耳机的耳朵疼。
梁叙白压着性子咬牙切齿：“谈则去阳城了，我现在在高速上。”
翟绪静了两秒惊骂：“我操！你戴头盔了吗？”
梁叙白：“你见过谁开轿车戴头盔的？”
“不是，我没说你开车戴头盔啊，我的意思是你不戴上头盔防御一下，我怕谈则直接给你脑袋开瓢儿。”
梁叙白不留情地把电话给挂断了，没过几分钟，又给翟绪拨了回去，说：“你帮我看看阳城二手网站上有没有那种玩偶头，现货直接闪送，地址你知道……再给我买个手套。”
翟绪头一次见梁叙白火烧屁股的样，笑了好半天，调侃道：“你戴个那种港片里的黑头套不行吗。”
梁叙白终于没忍住：“去死。”
谈则一路上都很顺利，提前二十分钟到达高铁站，顺利检票、上车，然后在高铁上反反复复地翻着和黑犬的聊天记录，他知道这人肯定没察觉出来什么。
自己藏得很好。
他光是想到一会儿就能见到人，开心得嘴角难以下压，弯着眼睛拍了一张高铁上的照片。然后接连刷了很多个网恋奔现视频，有奔现特别成功的，也有见光死的，甚至还有压根没见上面的。
各种视频，谈则净挑奔现成功的看，看他们奔现成功后都去干嘛，发现就是些逛逛街、看看电影、吃吃饭的活动，撇了撇嘴，只觉得没意思。
于是开始撑着脸假想等会儿到了要怎么跟黑犬说，要去干什么……其实和黑犬安静待一会儿就好了，他不贪心。
爷爷催得紧，谈则明天就得回海市，最多在这边住一晚上，他还没定酒店，打算到了地方后看看情况。
一个小时的车程对此时此刻的谈则来说特别漫长，他照了很多次镜子，柔顺的长发被老老实实地压在毛线帽下面，脸颊被高铁上的热空调熏得有些红。
谈则特紧张，手心里都在冒汗，下高铁出站的时候手指尖都在抖。
彻底抵达这个陌生、他浑然不了解的城市时，谈则心情十分微妙，他站在高铁站出口，面对一群对着他吆五喝六的黑车司机，陷入了沉思。
然后果断地拿出手机给黑犬发信息。
谈则：[哥哥你猜我在哪里！]
谈则：[我到阳城咯。]
谈则：[偷偷瞒着你没有跟你说，怕你不让我来，也算是惊喜吧？]
谈则：[现在在高铁站，要不要来接我？]
发完这几条消息后，谈则就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往旁边一坐。
这时候正是全国各地大学生放假回家的时候，一堆和他差不多大的学生拖着行李箱出来，门口的黑车司机宰不到这群常驻民，就蹲在门口抽烟。
谈则觉得门口修的分流护栏硌屁股，也不打算在这儿闻二手烟，拖着行李箱往外走了个一两百米，在附近大街上的长椅坐下了。
马路对面也有个长椅，大冬天的躺着个穿军大衣的流浪汉，还没穿鞋。
谈则看了两眼，没多看，隔三差五地打开手机看看消息，没动静。
阳城和江市海市都不太一样，看起来有点又新又旧的意思，高铁站修得很豪华，空调也很舍得开，可附近的商铺、街道看着又年龄很大了。
唯一称得上不错的是这条街道是条梧桐大道，挺有风味的，就是入冬后树上有点秃，稀疏干枯的黄叶子被风一吹就是沙沙的声儿，时不时随着风坠下来两片叶子。
谈则把掉在头上的叶子捡起来，规规矩矩地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捡了不知道多少片叶子，等到谈则肚子都在叫，还是没有等到他想等的消息。
谈则坐得直直的，和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直起身的流浪汉对了一会眼，看着人家挠挠头又挠挠背，从长椅上爬起来去吃饭了。
聊天框里还是他孤零零的发的消息，谈则哈气时吐出一口白雾，开始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黑犬真的会来吗？
黑犬三令五申地强调时候时候时候，谈则觉得可能自己的突然造访会带来一点不同，让这种局面有所改变。
但是他真的能左右吗。
谈则在寒风里坐了快三个小时，揣在口袋里的手都有点要冻麻了，眼珠绕着街道咕噜咕噜转，被这份充斥着冬意的凄凉冻得牙疼。
他抬腿把行李箱勾到自己面前，手往上面一搭，不吭声地把头埋在胳膊里。
谈则心里发堵，黑犬一直没有回复他的信息，是没有看到，还是不想看到？可能是不想看到，毕竟从一开始黑犬就说“不是时候”，说明他现在根本没有做好和谈则见面的打算。
而谈则突如其来的造访，让谈则觉得高兴、兴奋，黑犬本人却未必这样觉得。
那也应该给他发个信息说一声吧。
谈则被如惊涛骇浪般的失望裹挟，几乎是有些喘不上气来，不断安慰自己说没事的、没事的。
明明谈则时常警戒自己，对待任何事都要降低期待和预期，不要假设一个美好的结局然后傻傻地冲过去，这样一脚踩空的时候就会像坠进深渊里一样了。
可遇见黑犬之后他还是草率了，放松了警惕和防备，因为黑犬总是把他托得结结实实的，不让任何事情落空。
谈则觉得黑犬就像专属他的一块儿降落带，就算不栓安全绳往下蹦也能被接得好好的，不用瞻前顾后的做任何事。
突然没接住，谈则觉得摔得五脏六腑都疼。
谈则眼前的地面上颜色深了几个点。
其实他也特别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为什么黑犬不见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连声音都不让他知道，总是想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
唯一能想得通的大概就是，黑犬没把他当回事儿，但这也是他最不想承认的。
谈则在想，如果黑犬真的不把他当回事的话，他也不要和这个人再相处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等多久，屁股就像粘在凳子上一样不愿意起来，心存侥幸地预设黑犬也许会来。
而他却连抬头看行人，去猜哪个人会朝他走过来的勇气都没有。
可能就是笨，犯笨这事人人都会有，谈则明知故犯。
谈则觉得脖颈上痒痒的，好像有片落叶掉在了他脖子上，正小幅度地随着他的呼吸而动。
余光之中，一双本该路过他身边的靴子在他身边微妙地停了下来。
随即痒意消失殆尽，身边的人影屈膝半跪在他身边，戴着黑色手套的手递了一片梧桐落叶来，至他眼前。
没有声音。
谈则怔了很久，终于抬手把叶子接过来，抬头往右边看过去。
对方冲着他歪了歪头。

第41章 23:00 下流
谈则眼睛还有点模糊，眼眶里剩下的那点儿泪水顺着脸颊流干，视线逐渐清晰起来，他坐着和半跪在旁边的人对视。
他戴着那种做工精细的、甚至有鼻子有眼的兽人头，头顶还有两只毛茸茸的立起的黑色狗耳朵，脸谱上大大的眼睛、上扬的唇角映入谈则的瞳孔之中。
看上去有点小狡猾。
对方歪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谈则一言不发地和他对视很久，身体还僵硬着动不了，他任由这人拉过他的一只手，皮革手套在他掌心划过，缓慢地写——
不要哭，我来了，对不起。
在黑犬写到我来了的时候，谈则一下子就绷不住，连对不起都没让他写完，从椅子上下来扑到黑犬身上。
半跪着的人被他扑得身形有点不稳，一把抓住长椅腿稳住身体，反手搂住谈则的腰，把谈则搂得结结实实的。
谈则埋在黑犬颈侧，忍不住流的眼泪顺着这人的衣领往里钻，弄得这块湿漉漉的。
黑犬改用双手抱着他，掌心慢慢地拍着他的背。
等谈则冷静下来，他依依不舍地从黑犬温暖的怀抱里出来，双手托住黑犬戴的这个兽头，哑着声音问：“戴着这个热吗？”
黑犬摇了摇头，配上上面画的脸谱显得特别呆萌。
谈则扑哧破涕而笑：“好吧，那你戴着吧。”
黑犬用力点点头。
谈则盯着他，也不说话，确定人确确实实在他面前，会呼吸、会心跳，活生生的。
他后知后觉的丢人，在车上管理了半天形象，结果没用。
一见面什么也没说，抱着黑犬哭了好一会儿才结束。
谈则不将就地坐在地上，半犹豫地去牵黑犬的手，指尖溜进他的指缝里，一点点收紧。
谈则的脸红得吓人，不敢直视他，直直牵着黑犬站起来一块儿坐到长椅上。
“先就这样坐一会儿吧。”
谈则紧紧牵着黑犬的手，和他十指相扣起来的感觉很好，黑犬的手比他大一点，隔着皮革手套都能感受到掌心的温度。
黑犬下意识用拇指摩挲谈则的手，小动作就像缓慢释放安定剂的胶囊。
他忍不住低头去瞥黑犬，黑犬穿了一身很日常的衣服，通身黑白，里面叠着一件衬衫，规规矩矩的把扣子扣满，在头套和衣服之间只露出一点点肌肤。
谈则偷瞄他，兽头很正经地直视着前方，估计根本看不见他，于是他静悄悄地伸出手，从下面的缝隙钻进去，指尖轻轻抵在了黑犬的嘴唇上。
他碰了碰，明显感到旁边的身体僵硬了。
谈则浅尝辄止地碰了下，默默把手收回去，依旧安静地坐着。
两个人在冷风中坐了好一会儿，路过的路人估计都觉得特别奇怪，正当谈则问有没有要去的地方的时候，有俩女生突然从他们背后冒出来。
“可以集邮吗？”
谈则大眼瞪小眼地和她们对视了两秒，没反应过来。黑犬扭头看着他，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谈则：“……集邮？”
“你们不是来参加漫展的嘛。”女生惊诧道，“你们是私人委托？”
谈则头都大了，私人委托又是什么，听见漫展两个字立刻点头嗯嗯应下：“是是是，是来参加漫展的。”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是私人委托出来约会的，可以跟他拍张照片吗？”
谈则让黑犬跟人家拍了两张照，拍完后女生还邀请和他再拍一张，又拍了合照，更上道地说带了相机，可以帮他们拍双人合照。
谈则不好意思拒绝，跟她们在这儿磨了半个小时，又加上联系方式，等着后面她们给他发照片。等人家走了，谈则紧张的情绪彻底飘散没了。
“你晚上要回家住吗，我明天下午就走了。”谈则想到自己买了明天回海市的中转票，人还没走，就开始有点舍不得了。
黑犬又要在他手心写字，谈则嫌太慢了，索性把手机拿出来调出备忘录给他。
黑犬：你跟我回家住。
黑犬：家里没有人。
“我们一块儿？你爸妈呢？其实我可以住酒店的。”
黑犬：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黑犬：他们不在阳城。
谈则哦了一声，看着黑犬用他的手机打车，地址就是上次给他的那个地址，市中心的大平层。黑犬带着他回家，在家门口输了两次密码才输对。
“头套里面看不太清吗？”谈则从背后抱住他，俯趴在他背上嘟囔。“输了两次才输对。”
“那岂不是都看不清我长什么样子。”
黑犬没法儿回应他，推开门转身同样抱住他，手掌托住谈则的脸颊，仔细地从眉骨摸到下巴尖，亲昵地弹了弹他的额头。
谈则一知半解，轻轻用脑袋撞了撞他。
黑犬暂时不想露脸，不想说话，谈则虽然不那么满意，感觉此行最大的目的没有达到，但他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不愿意就暂时不愿意。
在黑犬进浴室洗澡的时候他也没扒在门口偷看，独自坐在卧室的大床上，身上还带着这里的沐浴露、洗发水香气，撑着脸看面前的投影仪。
屋子里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都是新的，沉甸甸的一大瓶，谈则看着生活气息很浅的房间，心想黑犬应该不常住在这儿。
很快黑犬就出来了，还穿着白天穿的衬衫长裤，依旧遮得严严实实。
谈则发现黑犬的身高体型和梁叙白有点接近，他之前没概念，现在看到人后才隐约发觉。
谈则心底升出一股怪异感，不太懂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想起梁叙白，迅速晃晃脑袋把这人给甩出去。
黑犬径直走到床边坐下，用戴着手套的手摸了摸谈则的头发。
谈则伸手拽拽黑犬，把人生拉硬拽上床：“一起看会电影？”
黑犬点点头，自如挪到谈则身后把他环抱住，头压在谈则的肩膀上，热气腾腾。
谈则见一天都没看见黑犬的手机，自觉他是忘记带了，索性把自己的手机扔给黑犬，方便他好打字沟通。
黑犬试了几下密码，直接就开了，密码是他俩确定关系的日期。
谈则原本不爱看电影，但平时在海湾没少耳濡目染，听得多了，他大概也知道哪些电影很看、拍得好。
他随便挑了部小众的情侣看的外国爱情片，然后往后挪挪，好让这个背后抱更结实点。
“你看过这个电影吗？”谈则偏头和兽眼对视上，脸几乎都要贴在上面。
黑犬：看过，挺好看的。
谈则用脸蹭蹭他：“这你都看过……你也是电影发烧友啊。我没看过呢，你陪我看吧。”
黑犬：好，别看睡着了。
谈则笑拍了他一下：“我才不会睡着呢，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会晚点睡的。”
黑犬环抱他的手摸了摸他的腰以作反应。
电影才开场半个小时，谈则便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儿。初次恋爱、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房间，第一次见面的恋爱对象，处处都写着新奇的地方。
黑犬一开始只是轻轻抱着他。
谈则却东摸摸胳膊，西摸摸大腿，时不时地把脸搭在黑犬的胳膊上，偶尔往他怀里再缩一缩。
慢慢地，距离拉得越来越近，在他小声的怂恿下，黑犬抱着他的臂弯也收得越来越紧。
等后腰被什么东西硌着的时候，谈则都没注意到自己太过分了，把人硬生生从床中间挤到床头靠着，退无可退。
黑犬却像没事人一样，依旧依着他抱着他，手指停在谈则胸前玩他的头发。
谈则忽的炸毛了，原本特别正常的爱情片亲个嘴都有种掉进十九禁的感觉，有些窘迫地提醒道：“你……”
黑犬：你看你的，不用管。
这怎么可能看得进去。
谈则现在满脑袋都是腰上那一块儿，注意力直接被迫集中，眼前都有点花花的，尤其是黑犬有力的手臂就勒在他腰上，贴得很紧。
他眼珠望着正在热情亲吻的影片，实则恨不得直接让眼珠长在后脑勺上。
谈则只敢用余光看他，心扑通扑通地蹦跶，慢吞吞、静悄悄凑过去主动亲在黑犬裸露出的一节颈下。
柔而绵密的吻辗转几次，又挑逗似的轻轻舔了一下。
这个舔弄释放出了某种信号，气氛顿时不对味儿起来。
黑犬轻轻用手捉住他的小腿，一路顺着往上摸，从短裤宽大的裤管里滑了进去。
谈则被他轻轻抓住，没忍住哼了两声。
电影后面在演什么，谈则实在没空去关心，全身全心地都集中在黑犬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衣服被褪到很高的位置，裤子已经散在边上了。
谈则被调了个方向，面对面坐在黑犬的腿上，身体忍不住颤抖地弓起埋在黑犬肩上，整个人都被黑犬控制、把控着。
皮革的质感很奇怪，每擦过去一下就像有电流通过，他胡乱地伸手也去摸黑犬。
极速分泌的激素使得谈则极其渴望一个吻。
他想和他接吻。
谈则俯趴在黑犬肩上，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想和你接吻，我们接吻，不要拒绝我。”
“可以把灯和电影关了。”谈则不容反驳地去碰灯的开关，整个屋子黑了一大半。“然后你亲我，好不好？”
背后的电影蓦地暗下来，被黑犬关掉了。
紧接着谈则失去光源照耀的眼前彻底黑了下来，他戴来的毛线帽盖住了他的眼睛。
旁边传来点沉闷的动静，头套在地上咕噜咕噜转了小两圈。
谈则的五感在黑暗中放大，敏锐地意识到现在的黑犬彻头彻尾地暴露在他眼前了。他猛地生出打开手机照过去一窥真容的冲动，却被吻打断了。
湿润绵密的吻落在他嘴巴上，谈则绷紧兴奋的身体顿时软和下来，主动把手机踢远了。
在生涩又鲁莽的吻下，谈则彻彻底底被调动起来，热切地抱着他胡乱回吻过去。
他鼻腔内钻进来点黑犬头发间被闷出来的潮湿气，他很守信用地没有去摸他的脸，只是伸手替他解开拉链。
黑犬一路吻他，从胸口往下，停留在他大腿间。
谈则能感受到大腿内侧的肉被反复舔舐，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弄得他腿根打抖。
黑犬又折返往上，用口腔吞没他。
谈则急剧呼吸好几下，发出的声音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样，他感觉黑犬在逗他，反反复复折磨他，他气得急了，扼着人的后脑勺不准动。
可等他想抽出来的时候，黑犬有力的手却死死掐着他的胯不让动。
谈则急得要死，最后抵不住在里面缴械了。
谈则在黑暗中红透了，伸手羞愧地捂住脸：“我都说了你别逗我……”
他话音还未落，肚子上一热，黑犬把嘴里的缓缓吐出来淋在他肚皮上。
黑犬慢条斯理地抬起他两条腿并拢，强占了这块空间。
谈则对这种陌生的行为下意识的抵触，挣扎了几下没有挣动，他不知道黑犬要干什么，面临未知的畏惧和激动情绪疯狂攀升。
黑犬不能说话，指尖抵在了他的腹部，很有闲情雅致的写着笔画。
舒服吗？
谈则不得不承认是很舒服、很刺激的，他胡乱点点头，又发觉这时候他们谁都看不见谁，急促地嗯了一下。
还想哭吗？
谈则慢半拍地感受出来这是哪几个字，小尴尬地抬腿踹了踹他，“我已经好了，这个时候不准再提了。”
黑犬又在他腹部写字，温热的指尖弄得他有点痒意泛上来，全黑的视线弄得他不得不集中注意力、精神去辨认这接下来的几个字。
好想看你现在哭。
谈则轰得一下理智都炸完了。
“……下流。”

第42章 23:00 拉钩
黑犬去了隔壁房间睡觉。
谈则坐在窗前，把窗户打开了，想将房间中旖旎的气味散掉。
已经入冬的夜晚寒气很重，寒风溜进来的时候，谈则半身还浸在温暖中，一侧却是刺骨的风，他用手掩着风点了烟。
和半个小时前不同，房间大亮，亮得谈则甚至觉得有点刺眼，他深深抽了一口，脱离黑犬之后，他终于有空从甜蜜罐子里钻出来喘息、思考这一切。
拂面的寒风让谈则变得很清醒，睡意全无，全身心地思考一个问题。
黑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隐藏自己？
谈则想过很多理由，对自己的长相不自信、聊天的人并不是本人、只是单纯在网上找消遣随便玩玩，但是都说不通。
其一，自卑，通过黑犬平时网上的语气和姿态，以谈则的判断对方并不会是一个局限于从外貌上找自信的人，也不该连声音都不露出，更不该浑身上下只露出一节脖颈。
其二，聊天的人并不是本人，从黑犬大着胆子跟他打视频电话玩phone sex的时候，这个可能性就被排除了。
其三，消遣，如果是这样，今天谈则如此较真地来找他，黑犬就应该不出现，而不是大费周章地戴上个兽人头套来见他。
谈则抖了抖烟灰，长长的睫在寒风中轻轻颤动，还有一个原因。
但是有待考究。
谈则从位置上站起来，推门出了卧室，转了很大一圈，确认自己睡的这间房间确实是主卧，而黑犬找的换洗衣物也是放在这里的，说明黑犬住在这里的时候，睡得就是这间房。
没有额外的换洗床单，和谈则印象里黑犬床单的样子不一样。
他真的不住这里，给了他一个在他名下、但找不到人的地址。
谈则在次卧门口站定，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
只需要他往下一压，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一切的一切都会有答案，而不是谈则在这里做着无尽的猜测。
谈则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
还有一个原因，他不仅仅是在网上认识黑犬，现实生活里也认识。
所以他不能轻易地在谈则面前袒露出任何特征，不能有任何的放松，不能露出声音，不能让他知道长什么样。
阳城，谈则认识的在阳城上大学的人……谈则翻着通讯录，他好友太多，大学期间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社交，长期待在阳城的人也不少，一定是跟他说过话的。
起码是沟通过，声音也许很有特色，让人有印象，身材体量在一米八五以上，有健身习惯。
谈则脑袋里冒出来几个可能符合条件的人影，又筛了下财力，就剩一个了。
谈则在深更半夜给对方发了条试探问好的信息过去。
实话说，谈则宁愿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可能黑犬就是个对长相不自信、声音不自信，同时还爱穿高领长裤，爱戴手套的神经病。但是这种几率和出门被花盆砸的概率也差不多了。
很诡异，素未谋面的网恋对象是自己认识的人，这件事很诡异。
谈则正要回房间，突然怔了怔，万一连阳城也是假的呢？万一他根本不住在阳城，只是偶尔回来，学校、经历都是编撰的，假的？
怀疑的线一旦起了个头，就开始迅速繁殖繁衍壮大，逐渐侵占了谈则的心房，慢慢地，见到黑犬的兴奋、温存的甜蜜都被这份怀疑侵袭，渐渐失去之前的模样。
他喜欢黑犬，和能否容忍黑犬堂而皇之地在他面前遮遮掩掩，是两回事。
谈则必须要知道全部，和黑犬有关的全部，要挤占他所有的空间，而并不是再像今天这样，傻兮兮的无知等待三个小时。
什么都不知道、连对方是否会来都不能确认的忐忑，谈则不会让自己尝第二次。
次日谈则醒得很早，却没想到黑犬醒得比他更早，已经把早饭点好放在了餐厅里。
谈则看了眼黑犬的穿着，他换了件衣服，延续了遮得严严实实的风格，手套也严丝合缝地戴在手上，他冲着黑犬露出个乖顺的笑：“早上好。”
然后他把手机递给了黑犬，自己坐下来吃早饭。
早饭是阳城特色，谈则哪怕没来过也略有耳闻，光看搭配很地道，是出去买回来的，不是外卖，对阳城有一定了解也不稀奇，毕竟连房子都有。
“睡得好吗？”谈则闷着头吃早餐，若无其事提问。
黑犬坐在他身边，慢慢打字，皮革不方便，使得他误触了好几次。
黑犬：还好，你呢？
“我很晚才睡，大概三四点吧……闲着没事干出来在你家参观了很久，嗯，你知道你昨晚睡觉没有锁房门吗？”谈则抬头对着黑犬笑，笑容透着股质问。
谈则能感觉到旁边的人微微怔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迟迟没有动作。
谈则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声音放轻：“骗你的，我不知道你的房间有没有锁，看来真的没锁，早知道我昨天晚上就进去了。”
黑犬：吃完早饭再回去睡会。
生硬的转移话题，让谈则噗嗤笑了下，他歪在黑犬身上靠着，“我确实真的想过进去，但是我想到如果门没锁，贸然进去，你或许会生气，如果你锁了，我会觉得你在防备我。两头都不好，所以我放弃了。”
“有奖励吗？”
黑犬：你想要什么奖励。
谈则扭过身子抱住黑犬，“现在亲我一下。”
黑犬：为难人。
谈则抱着黑犬哈哈笑了一会儿，身体离黑犬更近了一些，几乎是凑着贴在他颈侧，亲了下他：“其实我想要的奖励是……看见真正的你，什么时候可以？”
“如果你再给我模棱两可的答案，我现在就会把你揪出来，你要是反抗，我一定会揍你。”
黑犬的身体明显一僵，面对谈则这赤裸裸的、还留有余地的“逼宫”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在他没有回应的这时候，谈则只是一言不发地抱着他，很讲究君子风度的什么也没做。
等到谈则都开始反思黑犬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苦衷，会不会做得太绝、太过分的时候，黑犬动了动手指，在备忘录里打下字。
黑犬：立夏。
谈则怀疑黑犬是在他还能忍受的时间范围内选了个最远的，但时间一向过得很快，立夏离现在也只不过三个多月，熬过寒假、忙碌的开学时期，立夏就到了。
谈则得逞一笑，伸出手指钩住黑犬：“拉钩。”
之后的几个小时，谈则放松的和黑犬黏糊了很久，直到不得不走，两个人才匆匆赶往高铁站。想到黑犬坐出租车会很憋屈地卡着头，他原本想让他不要送了，但黑犬坚持去，谈则也没有办法。
路上堵车，谈则到高铁站的时候，几乎就没有什么告别的时间了，他轻轻抱抱黑犬，小声说：“拜拜，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期待下次见你。”谈则在他肩上不舍地蹭了蹭，转身朝着高铁站走。
还没有走出去几步，他忽觉背后一股风袭来，随之而到的是强而有力的臂弯，紧紧地勒住了谈则的腰，紧到谈则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压出来了。
浓郁的不安感，从身后这人身上倾泻出来，毫无保留的体现在这个拥抱之中。
谈则任他抱着没动，微微偏头去蹭他，可黑犬只是紧紧地拥抱了他近一分钟，就撒开了手，手掌抵在他的背上轻轻推了推，示意他去吧。
谈则被推得往前走了两步，犹豫半晌，回头扑向他回馈了个用力的拥抱，“谢谢你来见我，我很开心，也很喜欢你，所以放心地让我接纳你吧。”
扔下这如同安定剂的话语，谈则往后后撤好几步，对他扬起笑来，神采飞扬地大喊了一声拜拜，飞奔似的抓着行李箱去检票进站。
落地海市后，谈则先回了爷爷那儿放行李，又去取之前从江市寄回来的快递，连着搬了好几趟才消停下来。
“爷爷，我回来了。”
谈则一进屋，被暖气扑了一脸，他卸下厚厚的外套、围巾手套，被冻红的脸颊没了知觉，等身体回温后，先去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
又顺着爷爷的要求给家里打扫打扫，两个老人长期定居在这，窗户、吊灯这种地方打扫都有点困难，又舍不得找清洁工，只能留着谈则放假回来收拾。
谈则忙活了好一阵，累得瘫在沙发上，转头一看自己几个小时前发给黑犬的消息，对方还没回。
他正想再发信息问问，实在不行就打个电话，忽的听见爷爷叫他。
谈则走到厨房，爷爷在剁馅儿，菜刀砍在菜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怎么了爷爷？”
爷爷头也不抬，“你爸说今年还是让你搁他们那儿过年，我给你答应了，临过年前去住，初三之后再回来。”
谈则愕然道：“……为什么突然叫我去，我不是说今年跟你们住吗。”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爸舍不得让你大过年的和我们凑合在一起，我已经答应了。你这幅表情做什么？”爷爷回头看了他一眼，“就是让你去住几天……又不是住一整个假期！”
谈则不情不愿道：“我不想去，干嘛答应他。”
明明回来前听到他要在这里陪一整个假期很高兴的。
“我让你去是为了你好，哪有儿子不跟爸亲的？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叫你去住几天是好事。我说难听点，你说我和你奶奶还能陪你几年？”爷爷“咚”地把菜刀磕在案板上，表情不悦，“你以后各个方面都得你爸帮着照应……以后结婚你还能不请他？平时多亲近亲近，你看他现在抱着他那个小儿子都忘了相了，你不得争取争取？”
“必须去。”
爷爷给他下了最后通牒，理也没理他，开始揉面弄饺子皮。
谈则在原地叹了口气，心里堵得厉害，他知道在谈成远眼里他们父子关系并不存在“不亲近”，毕竟他爸是出了名的自以为是，自我中心。
在谈成远心里他是个方方面面俱道的好儿子，从来不觉得把年纪尚小的谈则一个人扔到老家给爷爷奶奶养有什么问题，会沾沾自喜地认为自己有远见，即兼顾了老人空巢问题，又解决了谈则的童年问题。
孩子长大了，就到了该被拉出去吹牛逼的时候了。
哪儿是拉着去亲近亲近的。
谈则面露菜色，这表情也没逃出他爷爷的法眼，老头儿往还有点湿乎乎的面上一拍道：“摆这个表情做啥，我有哪句话说错了？小则……”
“我和奶奶年纪大了，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你不指望你爸指望谁呢？你爸虽然也没太大出息，但以后帮衬帮衬你还是够的。你是家里老大啊，哪能什么便宜都让小的占过去了……”
“那个小的，爷爷跟你说实话，爷爷不喜欢。爷爷就喜欢你，希望你好，希望你和你爸好，希望你得拿到你该拿到的，你明白吧？不是爷爷赶你走，是爷爷为了你好。”
谈则对着爷爷明亮的眼睛沉默，顺从地嗯了一声，“我去擦沙发，爷爷。”
“好孩子，去吧。”爷爷见他松口，当即笑呵呵起来，用还算干净的手背在他脸颊上亲昵蹭了蹭，留下几道浅浅的面粉痕迹。

第43章 23:00 有人管我
梁叙白回家后吃了一记耳光。
梁安明打他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动身子，极具威压，劈头盖脸的一巴掌就甩在梁叙白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口角渗血。
从小到大吃梁安明的耳光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尤其是有个珠玉在前的哥哥，不服管不听教的刺头梁叙白就成了横在梁安明心里的一颗软钉子。
不听话、教不会、不够优秀、脾气大、性格古怪。这几个标签是梁安明对梁叙白的全部认知，小时候还比较好管，虽然笨但是乖巧听话，长大了之后就开始不服家里的一切，总是让人觉得很火大。
梁安明长期定居在首都，家里产业也基本盘踞在首都，但江市是老地盘、老家，江市剩下为数不多的一部分产业都是梁叙青在接手。
天高皇帝远，梁安明平时很少有空去管梁叙白，但每年见面总是闹不愉快。
去年因为梁叙白未来去向问题大吵一架，梁叙白当晚直接拍案走人不回家，一走快一年。
一个多月前因为生意上的事，梁安明从首都回来，勒令梁叙白回了家，两个人勉为其难地和平相处了几天，又在涉及到梁叙白未来规划的问题上吵得不可开交。
然后梁叙白再次选择甩手走人。
梁叙白闹脾气离家出走近一年，这一年里挂断了梁安明无数通电话，甚至拉黑他，这大大小小的事情积压到一起，点燃了他胸口中无边的怒火。
这怒火在看清梁叙白脖子上毫不掩饰的、青青红红的痕迹后毫不留情地爆发了出来。
而梁安明却也什么都没说，甩出这重如雷霆的一巴掌后，便冷眼看着他。
梁叙白脸上火辣辣的疼，却也动也没动，翕动嘴唇平静喊了一声：“爸。”
“申请出国的材料准备好了吗，没有准备好我让小杨来做。”梁安明无情说道，“江大的教育资源比不上国外，这种研究生读了也是白读，不如到国外去，对公司海外发展也好，有些事交给外人我也不放心。”
梁叙白：“……我不会出国的，这件事我已经重申过很多遍了。”
“我已经陪你胡闹一年了，没有心思再陪你胡闹。”梁安明面色沉得能滴水出来，“不管你愿不愿意，晚上我会让小杨给你看几所学校……”
“我为什么要走。”
梁叙白打断他的话，声音不轻不重，又不等梁安明做任何反应，迅速接上话，“我哥要出国是因为他想出国，但是我不想，我为什么要走？”
梁安明被他的态度彻底惹毛，严声呵斥：“因为我这是为了你好！你从小到大就比不上你哥，我不为你好好计划好未来，你指望谁来管你，你妈吗？还是说你真的打算和那个姓翟的一块儿不务正业到死吗！”
“你管我什么了？！”梁叙白不自觉地跟着拔高声音。
“梁叙白！”
突然出现的青年男声打断了梁叙白。
梁叙白实在觉得梁安明说的话好笑，憋着气回头看向大门外，梁叙青不知什么时候到的门外，此刻正西装革履地朝着他们走过来。
梁叙白噤了声，下意识瞥向原本还怒气冲冲的梁安明，看着他表情由愤怒转变为平和，眼底深处还有难自抑的欣赏、满意。
梁叙白觉得胸口发闷，头也不回的出门去了花园。
后来率先出来的是梁安明，他看上去平和很多，路过梁叙白时冷冷瞥了他一眼。再出来的是梁叙青，他哥衣冠楚楚地站到了旁边。
梁叙青今年二十九，过完年就三十，眉宇间是经过风霜雕琢的沉稳和老练，开门见山道：“去了阳城？”
“是。”梁叙白也不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可能从翟绪那儿，又或者是什么别的方式。
梁叙青：“见她？”
“有什么好见的，我和你不一样。”梁叙白知道梁叙青口中的“她”是指两个人的母亲，自对方和梁安明感情疏远后就两地分居，长期定居在阳城。
“你还打算胡闹到什么时候。”梁叙青偏头看他，“我没有太多精力再来处理你的事，这一年里我替你收拾的烂摊子已经很多了，你也该成熟点。”
梁叙白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你也觉得我是在胡闹？”
梁叙青不语默认，引得梁叙白自嘲地笑了下：“也是，像你怎么可能理解我呢。你从出生开始就什么都有，哪能体会到我这种连选择权利都不配拥有的人，是什么心情。”
梁叙青皱了皱眉：“如你所说，我不理解。接下来这段时间都安分些，我要去趟海市，没空帮你收拾烂摊子。”
梁叙白突然猛地打断了他：“海市？去那里干什么。”
“谈生意。”梁叙青被他打断，神色透露着不满。
梁叙白却紧追不舍地问他：“谈生意？”
他怀疑也不足为奇，现在已经很少有需要梁叙青亲自去谈的生意，除非是梁安明亲自嘱咐他去做的事，否则基本没有。
而梁安明，他连海市是哪儿都未必知道，一个二三线城市，要找名人都得往前数个三十年找。
梁叙青见他一脸不信，也没多言，言尽于此后转身就要走，走出去才两步，又听见梁叙白喊住了他。
“哥，我也要去。”梁叙白不客气地拽住了他哥的外套，“我也要去海市。”
梁叙青面无表情地对着变脸速度过快的梁叙白说：“我没有空管你。”
梁叙白不依不饶地跟在他后面，声音有点小，那语气像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有人会管我的。”
谈则没想过会在海市见到梁叙白，当他穿着厚实的羽绒服、围巾，在大街上看见衣服穿得十分时髦但一看就抵不住海市冬天的梁叙白时，他恨不得把眼睛挖出来擦擦干净雾气再装上去。
可不管怎么挖，都是梁叙白。
确实是梁叙白。
梁叙白也看见了他，或者说谈则觉得梁叙白是故意来的这条街，专门找他的。
谈则无语的想趁其不备掉头就跑，奈何脚下打滑，扑哧摔了个屁股墩儿。
还没爬起来，头顶已经落下一片阴影，梁叙白带笑的脸映入他眼中，他唇角边有道很明显的伤口，看起来有几天了。
谈则愣了愣，“你的脸怎么了？”
梁叙白蹲下身来：“谈则，你这是关心我吗？”
谈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从地上麻利地爬起来，对着他比了个中指，懒得多废话地往前走。
他最近本来就心情不佳，一是临着去谈成远家里小住的时间越来越近，二是黑犬的事。
梁叙白这人为什么老是往人枪口上撞？这样会显得他这人耐心很差。
谈则闷头往前走，梁叙白竟然就在后面跟着，路上遇到谈则的熟人，还给两个人都塞了把五香花生。
谈则估计梁叙白是不会吃的，看这表情就知道，当即伸手从梁叙白手里抓了回来，一个人吃两把。
最后谈则还是把衣着单薄的梁叙白带回了爷爷奶奶家，他奶奶出去打麻将了还没回来，爷爷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哼小曲。
见他带同学回来了，热情的要给梁叙白下饺子吃，谈则替梁叙白拒绝后，把人拽到了自己房间里。
谈则把床上自己的衣服都扒拉开，给梁叙白在床上腾了个位置坐，自己则是毫无顾忌地坐在了地上，开始扒五香花生。
室内有暖气，热得厉害，梁叙白把衣服都脱了只剩下一件长袖长裤，安静地看着谈则啪嗒啪嗒的扔花生壳。
谈则头也没抬就知道他在看自己，“你看什么，饿了？后悔了？没门儿，没你的份了。”
“不是，衣服。”梁叙白笑着出声提醒道，“你这样都被我看光了。”
谈则一瞟，领口太大，果然是一眼过去无比坦荡，还能看见几个没消下去的印，他往上拽了拽，继续吃自己的。
没一会，梁叙白就从床上滑了下来，坐在他身旁。
谈则盘着腿，梁叙白一条腿曲着，背抵着谈则的衣柜，两人几乎是肩膀贴着肩膀。
梁叙白：“你想知道我脸是怎么回事吗？”
“我爸打的，他看不惯我。”梁叙白舒展了下肩，不等他回答，“你不是知道吗，我和他关系不好。”
谈则哼地笑了下，“谁和谁爸关系好了，我也没问你呀。”
谈则和他爸关系不好，黑犬也跟他爸关系不好，这梁叙白也跟爸关系不好。
天底下好爸基本频繁出现在“太好了爸！”，除此之外算是稀缺动物。
梁叙白：“你刚刚见到我不是问了吗，问我脸怎么了。”
“我那是客套的。”谈则非常不客气地戳穿了自己浅薄的社交面纱，“你还当真了。”
梁叙白笑笑，谈则瞥他一眼，没好气地跟着笑起来。他倒也不好说这是什么感受，心里有点同情，同病相怜的感情让谈则更加无法对梁叙白恶语相向。
也没法让这个穿着不抗冻的衣服就敢跑到北方来的人重新回大街上去。穿成这样就敢……
谈则正眼看了看梁叙白。
方才穿得多，他没有仔细看，虽然知道两个人体型看着差不多，但这似乎差得有点太不多了。
“梁叙白。”谈则蓦地喊了他一声，“你知道阳城吗？”
梁叙白回视他，一脸莫名其妙：“当然知道，但我没怎么去过，小时候好像去过一次，不记得了。”
谈则：“是吗？”
“嗯，为什么问这个。”梁叙白收回视线，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谈则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十分凶悍地拽着梁叙白的高领领口往下用力扯了下，光洁的脖颈露了出来，没有痕迹。
他猛地突然松了一大口气，讪讪松开几乎要把梁叙白几乎勒到窒息的手。
梁叙白紧紧蹙着眉，因为空气突然剥离而脸涨红，神色却依旧淡定，不慌不忙地朝着谈则投去视线。
“抱歉……”谈则顿时心烦意乱起来，抓了抓头发，同时也松了一大口气。
他那天咬了黑犬很多下，程度有轻有重，短时间内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大概就是巧合。
仔细想想怎么可能，他生日那天梁叙白正半死不活地躺在医院里挂水，他临着出发去阳城的时候，梁叙白人还在江市呆着，他和黑犬认识的时候，梁叙白和他关系还很差。
怎么可能。
幸好没可能。

第44章 23:00 桃了！
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让谈则变得有些沉默，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过了不知多久，房间里的暖气弄得他昏昏欲睡，背靠着衣柜眼皮打架，忽然嗅到冷冽的香水味在靠近，这股味道本来该老老实实的待在他旁边，可现在却是迎面而来的。
昏昏沉沉的大脑警觉性也有点降低了，谈则闭着眼小憩，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鼻子出了问题，脸颊上却陷了点下去。
指尖触在他脸上，伴随着温热缠绵的吐息。
谈则刷的睁开眼，和梁叙白直直对视上，梁叙白倾斜着身体怔在原地，维持着手撑地的动作，似乎是在讶异他醒着。
兴许是还沉浸在刚刚做过“梁叙白就是黑犬”的假设中，谈则对梁叙白出奇的应激，他直愣愣地推了他一把，迅速从地上窜起来后撤好几步。
谈则下意识皱着眉质问：“你干什么？”
“你的脸上有……”梁叙白出声解释，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用你管，”谈则语气生硬，胡乱糊了把脸，“……你离我离得太近了。”
梁叙白只能沉默地看了他片刻，深邃的瞳孔中恍然浮现出点儿谈则看不懂的情绪出来，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
“谈则，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谈则动作在空中僵滞。
他的手机铃声这时突兀响起，在地板上震动，备注写着苗苗，他迅速拿起电话接起，语气平和地聊了几分钟挂断。
梁叙白发觉，谈则对很多人都是友善的，无论是电话里那位不知男女的苗苗，还是夏玄，还是形形色色的其他人。
唯独对他，似乎格外苛刻。
在今天谈则无意释放出的，对他本人的善意中，梁叙白就像泡在迷药里一样莫名地沉沦了。
从街上被谈则带回家，在属于谈则的私密空间里与他并肩坐着，似乎能缓解掉一些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身体逐渐放松。
和谈则那双无意中透露出同情，毫不掩饰怜悯的鹿眼对视上时，梁叙白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喜悦，于是他笑了，感知到的、气氛中的那份温馨却如昙花一现般在提到“阳城”时冷却下来。
而现在，当梁叙白问出谈则是否真的很讨厌他时，气氛彻底坠入冰点。
谈则也觉得自己的态度过于生硬，但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刚刚那份猜测，情绪才牵连到梁叙白身上。
明明就是他和黑犬的事，为什么要把梁叙白扯进来？
梁叙白一看就伤心了。
但他实在烦，无论是对于梁叙白总是理直气壮地靠近他，还是对于黑犬真实身份的焦虑，都让他觉得很烦躁。
梁叙白正仰头看着他。
谈则懊恼解释：“我心情不太好，看到你想到了点别的事，再有就是被你吓到了。”
“所以语气不太好，你别往心里去。我没有。”
梁叙白当然知道这里的“别的事”是指的什么，谈则在某些方面一直很敏锐，哪怕他小心翼翼的防范一些，短时间内看见相似的体型，任谁都会感到诧异。
如果不是梁叙青表示让他不要直接顶着这种痕迹出去损害社会风化，至少遮一遮，刚刚谈则扒他领子的时候就完了。
甚至梁叙白都还没完全从逃过一劫的庆幸中抽离出来，谈则的这份应激就又泼了他一盆冷水。
他彻头彻尾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骑虎难下。
其实他从头到尾都不了解谈则。
谈则真的会因为梁叙白也喜欢他，就选择接受、容纳那个谎言吗？
梁叙白真的负荷的起谎言的代价吗？
梁叙白表示理解的对着谈则笑了笑，撑着地站起来，仿佛刚刚只是个不要紧的小插曲，而问出讨厌与否问题的人也不是他。
梁叙白声音平和：“我就是那么一问，没有放在心上，你也别放在心上。我刚刚就是想替你把脸上沾的花生碎拨掉。”
他不承认，谈则也能感觉到梁叙白情绪是有些低落的。
两个人继这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谈则耐不住这种不舒服的气氛，主动开口问他：“你爸因为什么打你？”
“他想让我出国读研，我不想，闹了一年，他觉得我任性、无理取闹，很多矛盾攒在一起，然后就那么突然地爆发出来了。”
谈则定定看向不以为意的梁叙白，不解发问：“出国留学不好吗，依照你家里的条件，你个人的条件，出国只会更好。你觉得不好？”
梁叙白：“不好。”
“我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谈则耸了耸肩。
“我不是觉得出国不好，是我不想，不愿意。我想要的事情很简单，不管是成才还是不成才，不管是出国还是留下，只要是我自己选的、想要的，都很好，我不想被人推着走。”
“从头到尾，我也只是想拥有选择的权利，做我自己而已。”
梁叙白望向躺着的谈则，对方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头发随意散乱，认真聆听时下意识噘着嘴，腿一晃一晃，他认真地问：“你不是吗？不喜欢被人推着走。”
谈则半枕着头，瞥见他的神情时有些许触动，他眼珠转转，挪到看不见梁叙白的位置，嗯了一声。
谈则又出声安慰道：“你做自己这方面已经很成功了，自大狂、自恋狂、龟毛怪……您可是臭名昭著啊学长。”
梁叙白闷声笑了一会儿，“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吗？”
“不愿意听就别听，”谈则有点炸毛，“你能听得出来是我这个无产平民朋友在安慰你不就得了吗，还要挑刺。”
梁叙白笑声戛然而止，神色中透露着讶异，很快又轻快地笑了出来，惊喜之色难掩：“谈则，你现在觉得我是你的朋友了？”
梁叙白甚至走到谈则面前，弯下腰和躺在床上的谈则面对面。
谈则转转眼珠，尴尬地避开梁叙白炙热的视线：“算吧，我朋友挺多的，不差你一个。”
梁叙白到晚上就走了，第二天没在街上遇见他，但令谈则意外的是，傍晚时分他见到了梁叙青，在他家附近。
谈则看见车的时候只觉得车牌号眼熟，等到看清梁叙青的脸时，他才想起来这是梁叙青的车。
梁叙青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一面之缘，还不足以让梁叙青主动跟他打招呼，两个人远远地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率先动作。
比起要不要客套个招呼的事，谈则更困惑的是，梁叙青为什么会出现在蒋于冬家门口。
紧接着，一直紧闭着的大门打开了，衣着简单厚实的蒋于冬从里面走出来，面露愁色地对梁叙青说了点什么。
梁叙青表情未变，三言两语后，就带着蒋于冬上了车。
从来没在这方面开过任何窍的谈则脑袋中忽然闪过一道白光，几乎是霹雳般砸了下来。
也不怪谈则会往这方面想，换谁都会往这方面想的。
他现在不受控地开始想梁叙白知不知道这事儿，梁叙白他爸知不知道这事儿，他爸知道自己家里十有八九要绝后了吗……？
谈则真心不想管他们家的闲事，自然也不打算告诉梁叙白，自己看见了梁叙青来海市“谈生意”的真实目的。
他更担心的是蒋于冬，过去只知道两个人家境差距很大，而当这个人真实具象到梁叙青的头上时，谈则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为什么和梁叙青牵扯到一块去？谈则对整个姓梁的群体都没有什么好感，他几乎是武断地判定蒋于冬和梁叙青在一块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完全疯了。
这个世界从梁叙白跟他表白的那天开始就变得很玄幻，谈则整个脑袋都是晕乎乎的。
偶遇梁叙青和蒋于冬之后，梁叙白又来了他家一次，给他爷爷奶奶带了不少礼品过来，把他奶奶哄得嘴都合不拢。
彼时谈则刚醒，咬着牙刷无语地看着又一次恢复至满面春风、脸上写满阴谋诡计和狡诈的梁叙白，暗暗呸了一声。
等梁叙白在他家里泡到下午，才装模作样地看看手表表示自己要走了，和爷爷奶奶告别后，谈则被推出来送送他。
谈则套上厚重的羽绒服，跟在梁叙白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雪地里。
直至走到梁叙青的车前。
隔着车窗，谈则和梁叙青对视了一眼，梁叙青却像没看见他似的正视着前方，手指哒哒敲在方向盘上，等待梁叙白上车。
“您好。”谈则平静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梁叙青看了他一眼，“你好。”
梁叙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在梁叙青发动车子之前降下车窗，烈烈寒风吹涌进来，刮得梁叙青眉头一皱。
梁叙白对他露出个笑容来：“谈则，假期愉快，年后海湾见。”
临着年二九谈则搬到了谈成远家里小住，从踏入这扇门时他便觉得不自在。
年仅五岁的小弟在见到他第一眼时就饱含恶意，神色平静的女主人只是抬头瞧他两眼，笑了下什么也没说。
唯有谈成远坐在客厅里遥遥地喊了一句：“来了啊，谈则。”
谈则嗯了两声，走进谈成远视线后，直接迎接上他不满的眼神，眼珠在他身上来回转。
“你怎么还没有把这头发剪了？”
谈则就知道他要说这个，表示自己习惯了，忙忘了，又迅速把话题扯开。
待在这里每分每秒都让谈则觉得很窒息，尤其是在年关，在饭桌上谈则往往会成为谈成远的谈资，拥有一个名牌大学、成绩优异、外貌优异的儿子是他为数不多可以吹嘘的资本，于是他大谈教育心经夸夸而谈。
他坐在饭桌上看着谈成远喝得醉醺醺的，大着舌头开始讨论国内外形势、金价、股票，没一会儿又转到优秀的大儿子的未来发展方向上，一阵指点江山，就差把谈则推到政坛上大展身手了。
谈则自觉尴尬窘迫，时不时还要站起来敬酒，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应对各种亲戚的话题。
等他们开始吹牛逼的时候，终于没谈则什么事，他无聊地开始给黑犬发信息骚扰。
这个点估计全国人都在吃年夜饭。
谈则：[干嘛呢哥哥。]
黑犬：[吃饭.jpg]
谈则：[我也在吃饭，但是很烦很无聊，我家的这位洞晓全世界动向的某国总统正在发表演讲呢，马上要成为世界的灯塔了。]
黑犬：[我和你差不多，也觉得很无聊。不过我现在正在挨批斗大会。]
谈则：[为什么批斗你？]
黑犬：[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黑犬：[郁闷。]
谈则：[你那边吃饭快结束了吗？我看我这边快了，我早就已经吃完了，还要等他们吹牛逼。]
谈则：[郁闷。]
黑犬：[hhhhhhh]
黑犬：[要逃吗？]
谈则：[逃啊。]
黑犬：[一块逃吧？]
谈则从饭桌上猛地站起身来，装作一副那几杯白的喝得他头晕目眩的样子，满脸歉意地说想去外面吹吹风醒醒。
得到允许后，谈则快步从餐桌上撤了出来，临走前不忘在果盘儿里抓了个桃子出来。
谈则出了门一路狂奔，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奔到哪儿去。摆脱了讶异的饭桌气氛后，兴奋，浑身都是兴奋。
他裹着厚厚的围巾溜到大街上，在四处张灯结彩、红艳艳的街道，举起那颗桃子，笑嘻嘻地拍了一张照片。
发送朋友圈——桃了！
梁叙白隔着数百公里，看着照片里谈则亮晶晶的眼睛、明媚的笑容，和被他抓在手心里的那颗鲜艳熟透的桃子，郁闷的心情在一瞬间平复下去。
他站在顶楼吹冷风，夹着指尖的烟笑了下，又径直下了楼，在冷清的家中找到一颗桃子。
梁叙白把桃子放在桌面上，他不方便露出手来，于是用香烟指向桃子，以黑犬的账号发送了第一条朋友圈。
发送朋友圈——桃了。
谈则飞速地给他点了个赞，随即发过来一则视频，视频里谈则站在街头，背景音嘈杂混乱，烟花爆炸炸开的噼里啪啦声，光彩混乱炫目，在那个梁叙白前段时间短暂待过几天的城市。
谈则出现在镜头里，一手抓着桃子狠狠咬了一口，含糊地在聒噪的背景音里大声嚎了一句：“立夏立夏快来吧！”
真可爱。
梁叙白心中如是想，把这则视频反反复复看了好几次，指尖虚虚落在谈则唇角的弧度上，久违地感觉到了满足、幸福。
爱神爱神快来吧。
让幸运之神也眷顾梁叙白一次，梁叙白在祈祷。

第45章 23:00 小宝大宝
放寒假时最烦人的事就是要面对谈成远，尤其是谈则还需要无时无刻不扮演成为一个好儿子，披上优秀乖顺的羊皮。
为了满足谈成远时不时冒出来的“好父亲瘾”，谈则经常需要和他坐下来一块儿聊东聊西，基本上都是说烂了的事，过去的陈芝麻烂谷子、现在的学习情况、未来的发展方向等等。
有时候谈成远还会提到他妈妈程馨雅，话里总是透着股若有若无的指摘，以体现程馨雅再婚后在谈则这里作为母亲有多失职，以显示自己多么有责任感。
如果谈则不是连坐在沙发上，都要被他现任妻子和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用眼神扫射的话，他可能还勉强愿意一信。
“开学再过一个学期就大四了吧？”谈成远啜了一口茶，“想好以后要怎么发展了吗，跟我说说。依我看，实习和秋招什么的就搁一搁吧，准备下国考，现在环境不好，考公稳妥，也体面。”
谈则神思飘得老远，今天是他待在谈成远家里最后一天，晚上就能搬回爷爷奶奶家住，即便是耳朵听得都要起茧子，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听。
谈则温和地笑了下：“再说吧，我还得再想想，国考现在也不容易，而且我也兴趣不大……”
“你也不用想那么多了，就听我的。”谈成远不容反驳地说，“年后去准备准备。”
谈则沉默了下，懒得讲。
谈成远又不紧不慢地问：“你谈恋爱了吗？有相中的要带回来给我看看合不合适，家境不能太差，你这个性格找个温柔娴静的最好……前两天你阿姨说有个亲戚家的女孩儿很适合你，这段时间抽空去见见吧。”
闻言，谈则扭头看了看正在不远处抱着孩子的女人，对方只是和他对视一眼，便低着头跟怀里的孩子说话，才五六岁的男孩防备地看着他。
谈则无奈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爸，我才二十一，现在我没有这个想法。”
“二十一也不小了，你找个合眼缘的，谈个两三年恋爱，合适的话就可以定下来了，男人早成家好。”谈成远对不远处母子的眼神视若无睹，“我等会把联系方式发给你。”
谈则咬了咬牙，淡淡笑了下：“好的。”
从谈成远家里逃出来一瞬间，谈则瞬间觉得胸口的大山被搬离了，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许多，他一路闷头狂走回到爷爷奶奶家，路过蒋于冬家门口时，没忍住还是停了下来。
里面有噼里啪啦的摔东西声，吵得让人觉得心惊，他还能听清楚一男一女的嘶吼声，争吵声越来越大。
啪嗒——门开了。
蒋于冬一脸憔悴地从里面出来，见到谈则时微微一愣，他头发短，只有节发茬儿，不得不戴着帽子保暖，他嘴边的烟摇摇欲坠，下意识挤出个温和的笑出来：“回家？”
“嗯。”谈则朝里瞧的视线并未遮掩，他习惯有话直说，直接把这段时间困扰自己的问题问了出来，“冬哥，你对象是梁叙青？”
蒋于冬面露意外，“你认识他？”
不否认，板上钉钉。
谈则寻思这世界真他妈小啊，他一言难尽地看着蒋于冬，听着里面因为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的叔叔阿姨，他主动替蒋于冬把家门关上了，邀请他出去打球。
寒假过得尤其快，快得谈则每天一睁眼一眨眼就过去了，他给自己备了本日历，在立夏上画了个圈，还有两个月左右。
谈则上次猜测的人物错了，对方虽然有点儿可能性，但这人过年的时候在朋友圈里晒肌肉，练的块头儿和黑犬比完全是两个样，直接就排除了。
他仔细想，忍不住猜，不管怎么样，他还是觉得梁叙白身量和黑犬很像。
梁叙白假期时间偶尔会给他发信息聊两句，谈则是不太想回的，总感觉既然拒绝了也要干脆的，可不知道是不是这份相似带来影响，也或许是梁叙白那天听说他们是朋友的时候脸上惊喜的表情太过深刻。
谈则不太好意思不回。
一来二去，假期期间，梁叙白竟然成为了继黑犬、雷苗苗之后第三聊得多的对象。
谈则觉得也挺荒谬的。
正式回江市当天，谈则也没跟梁叙白打招呼，拖着自己大包小包的行李回了海湾。开门后发现客厅里多了个人在，梁叙白、翟绪，还有个特眼熟的男的。
谈则仔细回想辨认了下对方的脸，房东。
他之前和夏玄看房子的那家房东。
三人皆愣了愣，率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和谈则仅有过一面之缘的付鸣一。
付鸣一坐在地上笑眯眯地跟谈则挥挥手打了个招呼，却连自我介绍也没做，继续恍若无睹地滔滔不绝：“哎呀……你们就听我的，去俄罗斯玩儿吧，我想滑雪了。”
“咱们仨上次去还是大一的时候的事了，有始有终啊，上次有你哥在我都没玩儿尽兴，虽然你哥买了单，但是他真太吓人了。”
谈则听了一耳朵，打算默默地把自己的行李推进房间，还没动，梁叙白已经起身走到他面前，主动帮忙提了剩下的行李，一块儿送进他房间。
“谢了。”谈则冲他道谢，“他是谁啊。”
“发小，叫付鸣一。”梁叙白贴心地替他把电脑包轻轻放在桌面上，“假期愉快吗？”
谈则看神经病似的哂笑了下，“你愉快吗？”
“没什么太大的感受。”梁叙白也回他一笑，“感觉时间过得很慢。”
他话里藏话，谈则却听得出来什么意思，肉麻的话，见不到你估计秒钟都是分钟来的，他不搭茬，皮笑肉不笑地说：“读了研究生就不会有这个烦恼了。”
梁叙白听到研究生三个字时面色有些变化，停顿两秒后继续道：“你休息吧，吃饭要叫你吗？”
“不用，你们吃吧，我不掺和。”谈则低着头给黑犬发信息，一边伸手去关门，门合上的瞬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听到了叮咚的消息声。
谈则环顾下四周，又将门拉开，看着梁叙白淡然走向客厅的背影，默默将门关上。
谈则：[到江市了，话说我看了课表，立夏星期五我没有课，和周末连在一起是三天小假。]
谈则：[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去小旅游一下呀。]
谈则：[OvO]
黑犬：[想去哪里旅游呀？]
谈则：[还没想好，想好了告诉你。]
谈则：[卖个关子嘿嘿。]
谈则：[你要是愿意提前告诉我我就翘课和你出去玩，识相的话就快点告诉我你长什么样子！]
黑犬：[翘课是不好的，好好上课。]
黑犬：[不是说这学期绩点比上学期低了一点有点伤心吗？]
谈则：[切，又转移话题，你才是最会卖关子的，小弟甘拜下风。]
黑犬：[不要小弟，你说小宝甘拜下风。]
谈则：[？]
谈则被这话无语了一下，抓着手机凭空乐了好一会儿，忍着笑回复。
谈则：[小宝甘拜下风！]
黑犬：[大宝承让承让。]
谈则笑骂了句神经病过去，只说自己要收拾行李，黏糊着聊了会儿天就把手机给关上了。
他把行李箱给掀开，在夹层里看到信封，动作停了会儿。谈则把信封拿出来，里面是张银行卡、还未兑的支票，开票人是梁叙青。
这东西是蒋于冬给谈则的，蒋于冬说自己这段时间估计都离不开海市，拜托他还一下。冬哥父母受他出柜打击太大，冬哥他爸直接给气进医院了，年前才出来。
上次见面算是被误打误撞了个正着，出于礼貌梁叙青挑在正式点的时间来了海市一趟，但效果依旧不济，最后他留下支票和银行卡，以及一句略显单薄的伯父伯母注意身体，又回了江市。
这钱没人愿意要，用县城里比较保守的思想来看，估计在冬哥他爸妈眼里这钱要成卖屁股拿来的钱了。
谈则对着这数额的支票有些咋舌，打算过两天再去还。
晚上谈则开了场直播，跟大家单纯聊聊天，也没收几个礼物，没和人打pk，开了观众连线和些眼熟的粉丝上麦聊天。
他最近粉丝量有点儿卡住了，一边在掉一边在涨，就是卡着破不了关，弄得谈则有点不上不下。因为平台期，谈则最近打pk也没什么兴致，尤其是过年期间正是旺季，总是容易连到熟人。
许修确实后来没再主动联系过他，也没怎么再和小菜和铁茶连线。小菜倒是私底下来找过他一次，邀请他继续一块打pk，谈则问起许修的情况，小菜说许修去带公司其它的新人了。
小菜和铁茶算是许修带的新人里热度涨得很快的两位，尤其是两个人基本是捆绑式，热度更是蹿得像火箭。
聊天中，谈则感觉到小菜对许修的态度很怪异，本来许修作为引流入门的前辈，小菜应该对他赞不绝口才对。可小菜和铁茶那天合体直播的反应以及现在说的话里，让谈则品出股怪味来。
小菜话里话外所表露出来的意思就只有一个，他们公司很多新人都是许修签进门的，合同在业内算不上好，有点儿霸王条款的意思。
哪怕进了公司后美其名曰有人带着引流，最后也火不到哪里去，最后只会在公司莫名的糊掉，剩许修一棵常青树。
天底下的人无利而不往，直播界水深，常年贯彻着“糊就是原罪”和“怕你糊又怕你火”的两条原则，胆战心惊地在利益场里交着虚假、客套的朋友。
谈则突然很想叹气，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许修确实曾经对他还不错。
只是从一开始就不纯粹的目的会让人忍不住怀疑起真心。
掺杂了假意的真心又很经不起考验。

第46章 23:00 谈则
海湾突然有人造访。
谈则打开门后，和个穿着、打扮都极其时髦的女人对视上，对方的头发柔顺黑亮，一身亮红色大衣，脸上挂着一副瞧了让人觉得生人勿进的墨镜，脸部保养得很好，但也能看出来年纪不小。
她个子并不算很高，见到谈则时略显意外地仰头看着他，没有率先开口。
女人手上还拿着电梯卡，却打不开海湾的房门，谈则一时间有点猜不明白这人的身份。
“……你怎么来了？”梁叙白从里间走出，看见玄关处的两人面色微变，大步流星地走上来把谈则往后拽了拽。女人的视线依旧停在谈则身上，在梁叙白和谈则身上来来回回打转几次。
“这是谁？”
女人边问，边不容推脱地径直踩着高跟鞋进屋，谈则下意识想提醒换鞋的话又吞了回去，他回头看着眉头紧皱的梁叙白，既然梁叙白一言不发，他也没必要说什么。
梁叙白推了他一把，“你先回房间，我跟她说两句。”
谈则耸了耸肩，率先回房，回去的路上，依旧能察觉到女人炙热的视线。
海湾建得比较早，隔音并没有太好，谈则依稀能听见客厅的说话声，他按不住八卦的心情，一只耳朵已经竖得很高，可还是只能听见几个音节，没有完整的句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彻底安静下来，谈则才试探性地推开门探头出去，正好碰上梁叙白回房间拿衣服，两人对视片刻。
梁叙白迅速调整了下难看的表情，“我回趟家，海湾最近麻烦你了。”
谈则问：“刚才那个是你妈妈？”
梁叙白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跨步进房间里拿了件厚外套出来，一句话也没多说，就飞快地出了门。
海湾最近气压并不是很高，谈则能感受得出来。
梁叙白心情好的时候特别爱看电影，另外一大特征就是特别爱笑，不知道为什么就笑笑，这几天梁叙白倒是很少笑。
估计还是那些事。
谈则也爱莫能助，他顾好自己都不错了。下午只有一节课，谈则打算去上课之后，去一趟蒋于冬给他发的地址，把手上这烫手的支票和银行卡还了。其实这支票早就已经是废纸一张，十天之内又没兑，早就已经作废了。
但怎么来的就要怎么原封原样的还回去，谈则还是得把它带上。
谈则把支票和银行卡整整齐齐地放好，背着包出了门。
“我听说你出国的事了，我觉得这件事不是坏事，公司现在海外确实需要人手，你年纪轻，出去锻炼锻炼也是好事情。”
乔茵说话习惯迂回，说话的语气永远比做的事情要柔和一千倍一万倍，这点倒是和梁安明出奇的一致，梁安明习惯扮演老好人的形象，实则强势又霸道。两个人一样的强势。
乔茵和梁安明感情破裂、沦为形式夫妻的时候是在梁叙白快升初中的时候，一个人跑去阳城居住已经有足足快十年。
两人平日面子功夫向来做得很到位，公共场合会一起手牵手出场、接受社媒采访时也摆出一副恩爱夫妻的派头。
私底下却已经是貌合神离，见了面就是针尖对麦芒，一本十来年的旧账写满了婚姻中的不如意，虚伪的夫妻在争吵中才会暴露出原本的模样。
梁叙白印象里乔茵和梁安明从前有过一次相当激烈的争吵，也是在那次之后，两人彻底分开。
他不知道具体原因，也不想知道。
非必要的话，乔茵和梁安明是不会回江市来碰面的，真是有够兴师动众的。
梁叙白知道家里最近都盯着他毕业之后的去向，在所有人权衡利弊、分析得失之后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把梁叙白送出国，无论是梁安明、乔茵还是梁叙青都有利好，唯独作为主人公的梁叙白不高兴、不愿意。
乔茵此行目的很明确，她打算带着梁叙白一同出国，顺便接手海外。
要达成这个，一要劝服梁叙白，二要劝服梁安明。
乔茵坐在车后座上，看了看梁叙白：“我也知道你的态度，为了这么点事情闹到现在……这次回来就是想和你把这件事说说清楚。你毕业答辩什么时候？”
“五月。”梁叙白惜字如金地回答道。
乔茵蹙蹙眉：“五月？也行……到时候等你哥过完生日之后再走。”
梁叙白莫名地笑了下，什么也没说，他靠在车窗上，透明车窗上倒映着他的脸，模模糊糊的，作伴的还有旁边那一节亮眼的红色色块儿。
海湾过去是乔茵的房子，一直由梁叙白住着，密码是他的生日，可乔茵却进不来。
见他兴致缺缺，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乔茵表情依旧镇定，目视前方继续追问：“刚刚那个男孩叫什么名字？”
梁叙白下意识牵动下唇角，回答：“谈则，谈吐的谈，原则的则。”
乔茵多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冷笑了下，“你们关系很好？”
梁叙白察觉出乔茵情绪上的不对劲，当即提起了防备心，略显警惕地蹙眉看着她。
“你们看起来很亲近，我倒是很少看见你和谁这么亲近。”乔茵收敛了下表情，“他是你爸塞进来的？”
“……我不想和你聊这些。”梁叙白当即也勾了个冷笑出来，“你去问梁安明啊。”
乔茵的声音又沉了点，她侧目看向梁叙白，说：“你是不想聊还是不敢聊？”
梁叙白深觉讽刺，慢悠悠地说：“我有什么不敢的？我敢聊你敢听吗？”
他这样，几乎是明牌亮了出来。
梁叙白从来不害怕把性取向这件事亮出来给他们看，自从和谈则谈上恋爱后，他就想过找个合适的时机坦白。这件事他早晚是要说的，今天乔茵既然提了、觉出不对了，他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挺没意思的。
乔茵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一向优雅的她对着司机拔高了声音，声音尖锐：“开快点！”
看见乔茵不痛快，梁叙白很痛快的轻声笑了笑。
车辆内再次陷入静默，乔茵极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下了车后提着自己的包风风火火地冲进家里，梁叙白则单手揣进兜里，气定神闲地走进去。
他正好目睹，乔茵大步流星地冲到梁安明面前，毫不手软地把手里的提包重重抡在梁安明脸上！
梁安明脸上一痛，被上面的钻刮破了脸，瞬间见了血，他失声怒吼：“你干什么？！疯了吗！”
乔茵压抑了整个车程的情绪顿时爆发出来，她以毫不逊色的音量怒斥了回去：“梁安明！你怎么养的儿子？！”
梁安明直接被抡了一脸，平时的伪装也很难再维持下去，脸上表情扭曲，直直把乔茵往后推：“你到底想干什么？！莫名其妙的！我儿子不是你儿子，你生而不教反过头来怪我？”
“生而不教？你在说我生而不教？叙青就是我生出来的、我培养出来的，你有什么脸说我生而不教！是我十月怀胎把他生下来，是我难产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那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说我在干什么！叙青能有今天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诡异的沉默了。
梁叙白站在二人身后，也算是听得很明白、很清楚，即便这么多年来他都很清楚，在梁安明和乔茵眼里只有梁叙青才算得上是合格的、优秀的儿子，但是头一次面对这样口无遮拦、毫不顾忌他想法的争吵时，梁叙白还是觉得胸口喘不上气来。
从小到大梁叙白都想不通、想不明白，自己比起梁叙青差在哪里，他打能记事起，就在学各种各样的东西，乐器、围棋、茶艺、书法、骑术，学得他几乎没有任何自己空闲的时间。
他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仰着头观望比他大个几岁的梁叙青，看着他凭借早出生几年，远远走在前面，他佩服过、嫉妒过、不甘过，羡慕过。
他在两道深幽的、恨铁不成钢的视线里拼命攀爬，追寻，把自己累得够呛。
梁叙白总想着，什么事都要做得最好、做到完美，做到没法儿给别人挑错。
可有时候梁叙白也会想，为什么人心能偏成这样？为什么他明明不满意、不高兴，却还是不得不踩着他哥走过的路，去迎合他们的注视。
为什么？
梁叙白忍了二十来年，实在是不想再忍。
梁叙白压着胸口的憋闷，轻笑出声，第一次语出惊人地直白揭露出两个人的心思：“……教得不好的儿子都是对方的责任，教得好的拼命邀功，你们划得很清啊。”
乔茵脸色很难看，她回头看了梁叙白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陌生。
“到底怎么了？”梁安明实在对这种场面有些不耐，暴躁地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自己冒着血珠的脸。
乔茵用力闭了闭眼，推了梁叙白一把：“你自己说。”
梁叙白身体不动，已经做好了被打的准备，他直着腰，看着梁安明的脸，一字一句道：“爸，我喜欢男人。”
空气静了两秒，下一秒，掌风袭来。
“混账！”
梁安明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扇得梁叙白眼冒金星。
梁叙白甚至都没站稳，瞥见梁安明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脖颈时，心里更加痛快了，他很轻快地笑出声来，眼底带着得意，愈发语出惊人。
“我基因太差了，就不延续下去给你们添麻烦了。”
乔茵脸色一白：“你在胡说什么！”
乔茵慌不择路地和梁安明对视上，两个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叙白抬头望了望天，不可避免地感受到股凉意，由心底往上钻，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逃吧，应该逃的。
逃去见谈则好了。
这次被打得这么重，能装装可怜让他抱一下吗？
梁叙白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可怜来着。

第47章 23:00 梁叙白
谈则下午的课结束后，先跑了趟学生会的办事处，去拿点东西，出来的时候正好迎面碰见夏玄。
继上次夏玄生日表白被拒后，他好似一直在躲着谈则，细数下来自那之后至今，他和夏玄好像都没正经见过面。
夏玄见到他也很讶异，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可还是生生压住，露出个不尴不尬的笑容寒暄：“好久不见，学长。”
“好久不见，你来拿东西？”谈则往旁边让了一步，给夏玄腾出空间来。
夏玄点点头，却没动。
谈则也不着急，就跟着继续往下找了个话题：“我听他们说你下学期不打算在学生会了？不再考虑考虑吗，你去申请的话，大三可以当部长的。”
夏玄笑了笑：“我兴趣不太大，有两年学生组织经历也够了，大三还是专注在课业上吧。外联部……也很累。”
谈则猜测夏玄大概率是要升学的，本科读完后还会往上再冲一冲，他家庭条件不错，后续申请出国留学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谈则开玩笑道：“那祝你课业有所长？”
夏玄跟着低笑两声，沉默两秒，再度抬眼看向谈则。谈则的头发又长长了，他气色看上去不错、心情也很好，脸上没有尴尬，自然又平和。
谈则看上去过得很好，见到他也没有觉得尴尬不适，反而是他一直在躲躲藏藏。二十岁的年纪，难得剖白一次就被拒绝，夏玄也没经历过，只能避开可能遇见谈则的所有场景。
近三四个月过去，那些总是围绕在心间的尴尬、不好意思在再次直面谈则时稍微褪去了不少。夏玄不自然地扣扣手，想起他生日那晚的事，抿了抿唇，还是犹豫开口问道：“你……梁叙白对你好吗？”
谈则闻言愣了愣：“什么？”
“啊，我说你们相处得好吗，因为我看你气色很好。”
谈则还是没太听懂，半迷半懵的，“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轰——！
谈则大脑断片了片刻，当即难以置信地笑了出来：“谁和你说的。”
夏玄这下也被打蒙了，顿时有点晕头转向的，他啊了一声，有些手足无措地摸了摸鼻子，一时间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想解释却不太敢再继续出声，张张嘴巴还是什么都没说。
意识到夏玄不是在开玩笑后，谈则表情变了变，从原本的荒谬、难以置信逐渐变得严肃，他皱着眉追问：“谁跟你说的？”
“就是我生日那天，梁叙白来接你……我跟他聊了几句，我说你有男朋友了，这个人是不是他。结果他说是，我就一直以为，你们在谈恋爱啊。”
谈则听到后半截的时候耳边轰轰嗡鸣作响，连最后几个音节都听不太清了。
谈则脸色忽的变得很差，他耳鸣，听不太清夏玄说话的声音。对方见他这幅样子，急哄哄地又说了一堆，可谈则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梁叙白对夏玄说他是他的男朋友？
在那个时候？
为什么？
是单纯地冒名替了下来还是……
谈则僵硬片刻，动了动眼珠和夏玄对视上：“他给你打电话说要来接我是几点？”
夏玄被这个问题问懵了，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开始找聊天记录，最后找到一则通话记录，时间显示着凌晨两点半。
“凌晨两点半。”
谈则胸口剧烈起伏着，拿出手机开始查找聊天记录，在当天的凌晨两点半，黑犬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是晚安。
之后一直到谈则第二天清醒、敢回信息后，黑犬才有其他回复的信息，谈则努力稳住声线道：“不是的、他不是我男朋友……”
夏玄欲言又止，鉴于谈则有点难看的脸色，还是止住了话头。
谈则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出神太久，他冲着夏玄勉强露出个带着歉意的笑容出来，低声拜托道：“我的事拜托你别往外说，可以吗？”
夏玄怔怔点点头。
“谢谢，我有点事，先走了。”谈则跟他匆匆告别，不等回应转头就走，他走得很快，甚至慢慢地开始跑了起来。
直到他跑过了大半个学校，直直冲到校门口，鼻腔、肺里是奔跑中冷空气灌入后的疼痛。谈则不由自主地伏下身，剧烈地喘着气。
是不是太奇怪了……
身为男朋友的黑犬在得知他要在外夜宿通宵，竟然只是很平常地发了消息、回复晚安。而身为舍友的梁叙白却在凌晨两三点大动干戈地开车赶过来接他回家。
黑犬下线了，梁叙白就来了。
平时甚至会对直播间水友吃醋的黑犬在面对发布到网上的那些他和梁叙白的“亲密照”时，竟然毫无反应，他甚至为了煽风点火还告诉了黑犬，梁叙白喜欢他。
可是黑犬还是没有反应。
黑犬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生活里的？好像是在海湾停电后的第二个晚上，在梁叙白发现他穿女装的第二个晚上，他向来数据平庸的直播间就那么突如其来地降临了一位财大气粗的榜一。
电光火石般迅速串联起来的一切，那些过去总是想不通、不理解的地方都在慢慢疏通，逐渐走向一个结论。
谈则四肢发凉，似乎有冷汗滴到了眼睛里，他步履虚浮地走了两步，肩上的背包不知不觉往下滑落，毫无方向地乱走了好几十米出去。
直到背上的包摇摇欲坠，他下意识去提，发冷汗的手在摸到包带后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没干。
他答应蒋于冬今天去给梁叙青还银行卡的。
蒋于冬给他的地址是公司地址，还给了梁叙青的私人电话。
谈则蹲在路边，强打起精神来给梁叙青打电话，他喉咙里发哑，电话被接通后直接报了名字：“……喂，我是谈则。”
谈则赶到梁叙青的公司时，站在这栋与他身上学生气完全不搭的大楼前时，忽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他犹豫了两秒，走到前台做登记、等人来引路，再坐电梯直直到达顶层。
出了电梯后就是梁叙青的办公室，谈则叩响了门。
片刻后，梁叙青在门口亲自开了门，一身西装马甲，精英派十足。谈则盯着这张和梁叙白有五分相像的脸，下意识觉得心里涨了一下。
谈则直直把支票和银行卡递给了他，眼睛却还死死盯着他。
梁叙青接过：“还有事？”
“我有事情想要问你。”谈则喉咙里哽了一下，“是关于梁叙白的。”
梁叙青：“我建议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去问他，他的事我不管。”
谈则深呼了一口气，吐露出这次来的目的：“我听说你们三年前去滑过雪，我想看看梁叙白的照片。”
梁叙青挑了下眉，静静思考了两秒。确认这事儿大概是不在梁叙白的雷区的，这才走到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拿了本实体相册出来。
相册包装简约质朴，但一看就很有年头，和这位精英的气度看起来格外不搭。
梁叙青没有直接递给他，而是把相册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
相册很厚，梁叙青撇开视线回到自己位置上坐着，对谈则要看或者不看，不做任何干涉。摆明了一副不是我给你看的，是你自己偶然看见的态度。
谈则没有半点犹豫，翻开第一页，上面标着时间，他凭着那天付鸣一提的时期，往后快速翻着，翻到中间，他在其中的一页停了下来。
照片是比梁叙青还矮一节的梁叙白咧着张嘴抱着条小型黑犬，旁边站着梁叙青。
谈则呼吸停了下，咬着牙往下翻。
直到相册里闯进来一整页的、以白色为底色的照片。
穿着五颜六色滑雪服的人簇拥在一块儿，梁叙青是唯一露了脸的，他没有穿滑雪服，面无表情的和剩下的三个人合照。
离他最近的那个，穿着一套谈则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滑雪服，青灰色、白手套，人随意地站在梁叙青身边，对着镜头颔首，滑雪镜、口罩把他的脸遮得很严实。
下一张照片，就是被他用来作为头像的、不露脸的滑雪照，上面甚至还有个特别风骚的个人签名。
落款——梁叙白。
谈则脸上好不容易续回来的血色在事实敲定的这个瞬间皆数褪去，变成让人觉得有些恐怖的纸白，他下意识用手指扣着桌角，强忍着压下剧烈跳动的心率。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梁叙青道的别，怎么走出的办公室，怎么走出的这栋大楼。
谈则刚走出人群的视线，腿一软，毫无防备地就栽在地上，他尝试提起精神，踉跄地扶着墙沿站起来。
巨大的情绪起伏使得他胃里、胸口一阵异样，沉闷压抑的感受像软刀子磨着他，越不受控去想，越觉得从喉管开始往下每处都被哽着，谈则捂着嘴干呕了两声。
谈则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越想调节体内这横冲直撞的怪异，就想得就越深，纷杂的思绪让他根本无法冷静下来，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
谈则开始回忆自己和黑犬认识的点点滴滴，过去他总是一知半解的话、行为套上梁叙白的脸之后突然有了解法。
谈则的身体使不上什么力气，他坐在附近公园的长椅上，鼻尖忽然嗅到股湿潮的气息，紧接着是雨点啪嗒啪嗒地往下坠，混着初春时不太纯粹的冷空气，枯败的泥草味儿……
以及在他身上久久未散去的、梁叙青办公室里的熏香味，繁杂的味道萦绕在他鼻尖，熏得他好想吐。
屁股坐在冰冷的木椅上，他五指用力，想起自己乐颠颠跑去阳城，最后和梁叙白滚在床上，热切地亲吻，互相抚慰。
唇舌交缠时的美好舒适热切和那晚意识到和梁叙白接了吻时的害怕交叠在一起，就像把砍刀，硬生生地把谈则劈成了两半。
撕裂开、割裂开。
终于，他在小雨中、在这种撕扯和分裂中不受控地冲向垃圾桶，吐了出来，干涩的眼睛随着激烈的动作瞬间涨红。
胃里吐了干净，随即烧上来的是无穷无尽的怒火，几乎要把他五脏六腑都烧毁。可是这愤怒还没持续两秒，又被另外一盆冷水直直浇灭了。
一半属于被戏耍后的愤怒、一半属于情感上的不忍心，这愤怒反反复复燃起又反反复复熄灭。
为什么偏偏是梁叙白？
一个可以称其为他现实生活中、日常相处中距离最近的人，一个和他关系从刚开始都无法称之为好的人，一个他过去总是不想看见、不想面对的人。
而与此同时谈则还在干什么？在网上和对方常常聊到深夜、吐露心声、犯矫情病似的纠结，还有眼巴巴地等待对方给他送礼物，绞尽脑汁的拍各种各样的照片，费劲地去讨他的开心。
那时候梁叙白在想什么？觉得他可笑、觉得他蠢，还是对于他的一无所知而洋洋得意？
在他反复不安，由于自己的一无所知而感到不安的时候，日日和他同住屋檐下的梁叙白又在想什么？
在他对黑犬越陷越深、明确表示不喜欢梁叙白的时候，梁叙白又在想什么？
谈则不懂，他真的不懂！
他脆弱的神经一挑就碎，混乱到连自己究竟想干什么都不清楚。谈则该冲去海湾质问他吗，该去痛骂他是个欺骗人感情的骗子吗，还是说该直接一巴掌打在梁叙白的脸上，还是说继续装作不知道。
谈则现在忍不住怀疑，立夏真的会来吗？他口中的、会坦白一切、告知一切的日子真的会来吗？
梁叙白真的有打算过告诉他吗？
海湾的客厅里没有开灯，黑蒙蒙的一片。谈则打开门时，外面的灯猛地泄了进去，投出道白茫茫的光线出来，他也没有力气抬手去开灯，心中庆幸梁叙白不在。
谈则摸着黑把鞋换好、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他慢慢将房门关上，屋里唯一的光亮也没了。
谈则整个人都隐在黑暗里，闻见空气里几乎都和梁叙白有关的气味时鼻尖一酸，他定在原地平复片刻，才开始慢吞吞往自己的房间走。
可右侧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来，紧紧擒住了他的手腕。
他没什么气力，被这样一拽，不受控地朝着对方的方向倾斜而去。
谈则甚至希望这人是入室抢劫的抢劫犯，也不想在靠近对方的时候闻到熟悉的、隶属于梁叙白的气息。
梁叙白用的力气不大不小，刚刚好把他拽近了几寸，鼻尖处隐隐有压抑克制的吐息扑面而来。
谈则眼睛酸得厉害，好像今天的客厅也黑得刚刚好，他半晌没说话。
而梁叙白也保持着缄默。
沉沉的气氛围绕在两人之间。
他一天都没有回复黑犬的信息，梁叙白像往常那样发了很多给他，两个小时前，也不发了。
谈则再也受不了这种折磨的气氛，抑制不住情绪地轻声问：“……你是谁？”
“梁叙白？”
“你就只是梁叙白吗？”
谈则接连抛出三个问题，尾音隐隐颤着，情绪一旦开了口子，就再也收不住了。
他有一肚子话想说，有一堆想发出来但发不出来的火气想要发，有一堆问题想要问，他原以为面对梁叙白时他说不出来，可真到了这个时候，谈则连思考的间隙都没给自己留。
从下午开始就盘旋在心间的疑问、愤怒、委屈倾泻而出，如山洪般彻底爆发出来，谈则委屈地大吼：“为什么啊？你告诉我为什么行吗？你觉得耍我很好玩吗？你觉得耍我很好玩吗？！看我一开始像傻子一样围着你转、拼命想要讨好你你觉得很开心吗？！只有我被蒙在鼓里！从头到尾都被你蒙在鼓里！”
“你说你喜欢我？你喜欢我？！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你为什么要让我像个蠢货一样一次又一次相信你的借口、你的托辞，为什么要让我一次又一次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个人！”
“既然是假的，你为什么不说！”
谈则几乎是咆哮着怒吼出最后一句，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顿时从眼眶里流了出来，直愣愣的、没有半点喘息的时间。
空旷的客厅里隐约还泛着回音，梁叙白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紧，良久，他终于沙着声音开口：“你要我怎么说？我说了你就会头也不回的离开，你要我怎么说？”
“我想过要告诉你，可是你不喜欢我，可是你、不喜欢我。”梁叙白咬着牙强撑，“我们接吻了，我以梁叙白的身份和你接吻了，你那副恶心、害怕的神情让我觉得很难堪，我觉得很难堪！”
“我以为我告诉你我喜欢你，对你好、以真实身份追求你就能有所改变……可是没有用。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喜欢上梁叙白！我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喜欢我！”
“明明有这个人，明明这个人就是我。”
“谈则，你要我怎么办？”梁叙白声音逐渐低弱下来，透着浓浓的疲惫。“怎么办啊……”
“那你要我怎么办？”谈则拔声道，“你要我怎么办！我一直把你们当两个人来看，我现在连我到底喜不喜欢你都不知道！”
“不管你是黑犬还是梁叙白，你有想过我吗？”
谈则多希望梁叙白说有，然后告诉他他是怎么想的，告诉他他接下来该怎么做，不要让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被割裂成两半儿的心房里乱撞。
可是梁叙白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谈则眼泪越发汹涌，拼命地去挣动梁叙白抓着他的手，可梁叙白却死死钳着他，挣扎之中，连连后撤，却把梁叙白硬生生往后牵去——
谈则的头传来股钝痛，脑袋猛地砸在梁叙白的掌心之上。
“啪嗒——”
灯亮了。
谈则浑身发软地半屈着腿，靠在墙上，迎面是梁叙白的胸膛，铺天盖地的气息笼罩而来，他颤抖着呼吸、一时间竟然不敢抬头。
谈则脸上湿漉漉的一大片，他狼狈地想要抬手捂住脸，身体爆发剧烈争吵后不受控地发抖，想要说话，唇边吐出的音节都是断断续续的哭腔，他用手捂住大半张脸，牙齿紧紧咬在掌侧。
“就、就这样吧，就这样……行不行？”
谈则尝试着平息自己的呼吸，一句话断断续续几次才说完整。
笼罩着他的人一言未发，直到有水滴自上而下砸在谈则的手背上。
谈则被这缓慢坠落的眼泪砸得发懵，耳边传来道隐隐颤抖的声音。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你不是说还是愿意喜欢我的吗？为什么连你也、连你也不喜欢我？”
谈则终于有勇气放下手，抬起眼，而他看清了和自己同样狼狈的梁叙白。
看清了梁叙白的眼泪。
看清了梁叙白的伤口。

第48章 00:00 归零
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谈则才发现过去和梁叙白同住屋檐下的日子里，他从来没有直视、认真的看过梁叙白的脸。
其实这张脸谈则每天都会看到，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很熟悉，可谈则还是在今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
陌生感来源于梁叙白脸上恐怖的掌印，来源于他脸颊上的眼泪。
更来源于梁叙白的脸与过去想象的黑犬面容的重叠。
谈则一瞬间觉得很冤枉，该放肆的大哭一场的人明明是他才对，经历了这场谎言欺骗的人明明是他。
模糊的眼前是陌生的梁叙白。
谈则不清楚是自己大脑的哪一部分，促使他慢慢地抬起了手，手掌贴覆在梁叙白那半张脸上，掌下有湿痕，甚至还能感受到对方面部肌肉不受控抽动的动静。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也一定不好看，说不定和梁叙白半斤八两。
梁叙白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不自主地前倾靠得更近，头缓缓地低了下去，眼泪垂直向下坠落，滴在地板上，发出微弱的响声。
红肿的半张脸被盖在谈则掌下，早已麻木的脸又开始瘙痒，梁叙白用手包住谈则的手，深深地呼吸着，甚至还能听出话语中的不甘心来：“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你喜欢他就是喜欢我。”
梁叙白反复念了两遍，不知道是在说服谈则还是说服自己。
刚经过高强度的争吵、爆发，谈则实在没有气力再开口去驳斥什么，自然也没有气力再去展开一轮新的争吵，哪怕他听见梁叙白提“黑犬”两个字的时候再次感到很恼火。
他不想反驳，也不想容忍。
谈则把手从他掌心里挣出来，用力将梁叙白推开了，他再接触到梁叙白的眼神时，突然很想叹气，他用袖子随便摸了把脸，说：“……我没有什么想说的了，我很累。”
“我想要去睡觉了。”谈则全身心的疲惫都在这寂静下来的几分钟中涌了上来，他对着黑犬狠不下心、对着梁叙白又软不下来。
到最后他变成了这段关系中举步维艰、进退两难的人，因为他根本分不清自己究竟该在这段关系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喜欢，欣赏，同情，憎恶，愤怒。
太多太多的情绪汇在一块儿，这些竟然都来源于梁叙白，来源于梁叙白一个人。
他喜欢的人是被梁叙白创造出来的，他欣赏梁叙白在家庭关系中的勇气，同情梁叙白被不幸运笼罩的遭遇，憎恶梁叙白竟然一开始不怀好意地接近他，愤怒梁叙白一而再再而三地选择隐瞒置他于这种境地。
谈则完全想不通，他喜欢上的是梁叙白在网上凭空捏出来的一个身份、人物，那么他喜欢梁叙白吗？谈则不喜欢，那么他讨厌黑犬吗？谈则不讨厌。
过载的大脑几乎要烧短路了，谈则捂着胀痛的头缓缓往客卧挪步，梁叙白依旧站在原地，似乎久久地盯着他的背影。
他犹豫了很久，在钻进房门前还是嘱咐道：“拿个冰袋把脸敷一敷，这样太不好看了。”
谈则把门关上了，门隔绝掉外面的一切后，世界终于清净了下来。
谈则那看见梁叙白后就止不住四面八方奔腾的思维和情绪终于有了收敛的势头，他就近落寞地蹲坐在门边上，盯着面前的大衣柜沉默。
其实他刚来海湾的时候根本没有带多少东西，大一大二的时候基本都在忙学习、忙社团，衣柜里就只有四季的几套衣服，就连颜色都很单一。后来黑犬送了他很多衣服，用来直播装扮的女装、日常生活的男装，各式各样的都有。
不知不觉已经把海湾次卧的大衣柜塞满了。
谈则忽然想起今天没有请假，也没有直播。
谈则头痛欲裂地爬到床上，将脸深深地埋进松软的被褥里。
随便吧。
梁叙白一晚上都没睡，以至于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时，他几乎是闪现般冲到门前打开了门，结果映入眼帘的是全副武装的、拖带着行李箱的谈则。
“……你要走。”梁叙白喉咙里干得有些痛，声音有些低弱。
谈则似乎也没想到一大清早，会被梁叙白就这样结结实实地堵在门口，他拽着拉杆的手忍不住收紧，藏在口罩和眼镜下的脸没忍住皱巴了一下。
梁叙白根本没敷脸，一晚上未睡和肿痛恶化，让他看上去憔悴得过分，爆着青筋的手格外用力地捏着门把手，视线低低垂着，落在谈则身上的背包上。
上面有一个挂件，是谈则之前买了一对儿的，另外一只在他房间里。
谈则躲开梁叙白的视线，“我打算回学校住。”
梁叙白沉默半晌后轻轻开口道：“你看着我说话，别躲我。”
谈则扭过了头，隔着层眼镜看梁叙白，平光镜没擦干净，上面有点模糊，使得他视线里的梁叙白被蒙上了层模糊滤镜。
这样反而还好一些，起码谈则在看见梁叙白的时候，不会有心脏被紧紧捏住的感觉。
梁叙白抬手轻轻地把他压在背包下的头发拨出来，谈则下意识躲了一下，小幅度闪动，还是梗着脖子让他拨开。
然后梁叙白往后退了一步，半靠在墙面上，给谈则让出了道来。梁叙白的呼吸平稳、表情也很冷静，只是伸手依依不舍地碰了碰他的头发，什么也没说。
可眼神，梁叙白的眼神久久地注视在他身上。
谈则搬出海湾的决定并不难理解，甚至可以说这是目前他能选择的唯一的解决的方式。
他既没有办法坦然地承认梁叙白就是黑犬然后堂而皇之的开始交往，也没有办法做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留在这里。
梁叙白也明白，以至于他没有办法强硬且无理地要求谈则留下来，却也舍不得看着他离开。
谈则不自然地把自己的头发捋了捋，提着行李箱直奔门口，这节平时分明只需要走不到十几秒的路程竟然出奇的漫长。
临近要走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梁叙白的声音。
“谈则，你还会回来吗？”
谈则把海湾的门关上了，把梁叙白关在了里面。
他心里突然就像被挖掉了一块儿一样，谈则抬头望望熟悉的走廊，摁下电梯、走进去、消失在海湾。
谈则昏昏沉沉地靠在出租车上，想起他第一次见梁叙白的时候闹了个很大的误会，那时候他压根不认识“大名鼎鼎”“臭名昭著”的梁叙白是何许人也。
刚入学被拉着做竞赛项目，熬了数个夜，经历了把上一任留下来的老破小代码改为正经出租车的血泪史，终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熬到了终赛。
结果捧了个第二名回来。谈则年轻、初入校园生活难免被人当枪使，听风就是雨。
耳朵听见学长学姐们说拿第一的梁叙白是个关系户，家里的亲戚是教授，对口的走后门。
嘴巴就义愤填膺地在后台骂了梁叙白几句，没想到被梁叙白撞了个正着。
从那时候开始，谈则对学校里这位“臭名昭著”的梁叙白学长有了印象。
但说是臭名昭著，其实也并不知名，大学毕竟是个学生出了宿舍连教学楼都不一定分得清的地方，更别提认识什么风云人物。
哪有风云人物。
只有常年挂在校园表白墙上的偷外卖贼和图书馆纪律管理员。
谈则以前觉得梁叙白挺风云的，后来在系里同学身上打听，十个里面只有一个认识梁叙白，其中他还占一份儿。
占的这份里，还是讨厌居绝大部分。
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会和梁叙白住一块，打开海湾门的时候谈则看见了堪比恐怖片的一幕，最不喜欢打交道的学长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着。
海湾就是他爸所谓托关系给他找来的住处，里面有个鹊叫梁叙白，而他就是占巢的鸠。
这不荒唐扯淡吗？
谈则从来没想过，以这样作为故事开头的他们会走到今天这个局面。偶尔互讽争吵的时候，梁叙白总说他在海湾待不久、住不久，未来总会有一天自己受不了离开。
一语成谶，谈则真的离开了。
大半年来，在海湾如梦如幻的生活终结，这段误入谈则生命里的旅程就此归零。
出租车行驶至江大门口，谈则拖着自己的行李往学校里走，刷完门禁进了大门，雷苗苗早就已经骑着个电动车在门口等着了。
见谈则丧着脸，雷苗苗没心没肺地笑了笑：“你干嘛？”
谈则特别想一脚把雷苗苗从电瓶车上蹬下去，可把雷苗苗被踹下去就没人给他提供接送服务了，他一声不吭地跨坐上后座。
雷苗苗自以为他是被万恶的梁叙白驱逐出境了，心很大地安慰他：“没关系的谈则呀，这里住得不好就回学校住呗，又不是什么大事，反正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嘛。”
“不过你在宿舍里干不了直播吧。”
谈则：“我最近也没什么心情直播，先住着，后面再找吧。”
“话说我以为你和梁叙白都握手言和了，早不搬出来晚不搬出来，偏偏这个时候搬出来？上次你不还说他来海市了，还去你家了。”
谈则被他叨叨的烦心，一拳打在雷苗苗厚实的背上：“你能不能别说话了，专心驾驶！”
雷苗苗嘁了一声，沉默没个两分钟，还是压制不住心里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毕竟谈则半夜两点多给他打电话，让他一大早来校门口接他一下，这种连一分一秒都待不下的心情……
肯定是个惊天大八卦。
更何况谈则向来是出了名的忍人，光是家里爱说教爱管人爱指点江山的亲爹，正是狗都嫌年纪的同父异母的弟弟，还有总是把谈则视为丈夫遗产第一有力竞争者的后妈。
这样的搭配，谈则还能长成个根正苗红的小葱青年，顺带在家里八面逢源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做个人民心目中的好孩子。
实在是忍耐力惊人。
连这样的谈则都忍不下去了。
谈则倒是想分享，毕竟肚子里一箩筐的苦水，可是雷苗苗正在电瓶车占道严重的路上行驶，他该怎么吐露出他网恋了，网恋对象是个男的，他自己也许是个gay，梁叙白也是gay，网恋对象是梁叙白。
重磅得能让人从车上跳下去。
谈则叹了口气总结道：“我失恋了。”
“嗷，嗯？你什么时候恋了！”雷苗苗下意识应和，忽觉不对，也险些从车上跳了下去。
雷苗苗脑袋快速转着弯，却反应不过来地直接打结了：“等等，你失恋了和梁叙白有什么关系。”
谈则抿抿唇，从电瓶车后视镜里还能看见雷苗苗宕机的脸，他犹豫着想再把说辞合理化一点，一直紧紧捏在手里的手机短暂地震动了一下。
他以前最喜欢手机震动，因为十有八九是黑犬发来的信息。
现在谈则倒是有点不敢看，却又好奇，在雷苗苗一片叫骂催促他快点说的声音里打开了手机。
真的是梁叙白发的信息。
梁叙白：[谈则，我昨天晚上想了很多，现在跟你再谈喜欢不喜欢确实是一件很过分的事。从阳城回来之后，我经常有在想该以怎么样的方式和你坦白解释，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两全其美的解法。在海市的时候你说我算你的朋友，那天我真的很开心，是不是我作为梁叙白也开始走进你的世界了？也如你所说，我确实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和你的想法，是我考虑欠周，是我的错。]
谈则盯了很久，眼睛不自觉又开始模糊，屏幕上再次跳动了下。
梁叙白：[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等你回家。]
狗屁，海湾才不是他的家。

第49章 00:00 你想我了
谈则调理得很快，在宿舍里天昏地暗地躺尸两天后就抹把脸振作起来了，拾掇拾掇开始联系中介看房，空闲的时候还会找些约拍的摄影师来拍点照片发视频巩固流量。
调理几天后，谈则再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不太会感到难过，他不得不接受自己网恋对象确实就是梁叙白的事实，毕竟他也无法改变什么，只是偶尔还会觉得郁闷。
谈则每次回看自己和黑犬的聊天记录，在代入梁叙白的脸，心情和过去大不相同了，搞得他每次都满脸复杂地关上手机。
他真的和梁叙白调了半年的情。
天啊。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起鸡皮疙瘩。
谈则恬静的生活还没过多久，波澜又起。接到谈成远让他去高铁站接他的电话时，谈则还在上课，临时翘掉剩下半节后，认命地打车到了高铁站。
谈成远来得匆匆、神色严肃，只提了个包来，明显是临时起意。毕竟以谈成远出远门超过三天必带行李箱的习惯，怎么可能只带个包来。
酒店的羊毛都不够装。
谈则从出租车上下来，冲着谈成远招手，示意他过来上车再说。
隔着人行道，谈成远面色沉沉地看着他，动也不动，直接给谈则看无语了，只好俯身下去跟司机商量取消行程。
出租车扬长而去，谈则快步穿过人行道走到谈成远面前，他才刚到，谈成远的手已经扬了起来。
谈则几乎是出于本能的、灵活地往旁边一闪，不偏不倚地闪过这掌风，摸着自己还没挨打的脸讶异地看向谈成远。
这巴掌落空了，谈成远脸更黑了。
见状，谈则假惺惺地问：“爸，我做错什么了？”
谈成远是个装爸，平时很少动手打人，是那种读过书老是念叨君子不君子的人。每次和现任老婆吵架的时候都青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吵又吵不过，但往往占据道德制高点。
这样的人就不爱使用热暴力，一般就是冷暴力。依谈则看，他妈妈程馨雅就是被这么逼退的。
而作为一看就很像“君子”儿子的蘑菇，谈则根本没挨过打。
谈则心里暗自在揣测，脑袋疯狂地转，除非是他爸知道他在网上干直播、穿女装了，否则能犯得着这么生气吗？
还没等他想通，谈则已经摆出一副难以置信、受伤的隐忍姿态，眼神把谈成远看得面上根本挂不住。
大庭广众之下，他不好发作，只能拽着谈则往旁边去，怒气冲冲地拉到旁边的空地，开口就是质问：“你惹他了？”
谈则这下是真的不清楚了，惹谁？
“谁。”谈则不知所云地看了他爸一眼。
“别人都给我打电话了，说让你尽快搬出去。还说我作为家长没教好孩子！”谈成远只说了一半儿，实际上那个自称是梁安明妻子、海湾实际的主人，不仅仅明里暗里地表示不欢迎不接纳谈则再借住，还讥讽了谈成远一番。
点破了谈成远明知道梁安明不会拒绝，还是假惺惺凑上来准备占便宜的嘴脸，把他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谈则怔了怔，笑了下说：“我已经搬出来了，现在住在学校宿舍。”
“你果然在外面给我惹事。”谈成远一副果不其然的样儿，掖在裤边的衬衫随着动作露出来了些，可见其气愤。
谈则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安静地等着谈成远发泄完。谈成远这时候倒是真的跳脚了，在他面前语无伦次的重复了好几遍对方说话的语气、词句，但说来说去也只是那几句话。
谈则觉得杀伤力不强，一定说了更难听的，而且还很有可能是指着谈成远鼻子骂的。
“所以，爸，你来江市干什么？”谈则见缝插针地打断他，问了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谈成远乌着张脸，一把拽住他：“你跟我走。”
“去哪儿？”谈则皱皱眉，感受到谈成远掌心微潮的汗意时越发不舒服，“爸，我自己会走，你先冷静冷静，先说去哪里，我好打车。”
“我今天来就是来给你收拾烂摊子的。”
谈则觉得这话说的不对，他压根就没弄出烂摊子来，何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更何况谈成远从小到大都没管过他，这时候怎么这么积极，扮演什么知心父亲呢。
谈则挣开了谈成远的手，对这事儿依旧一头雾水，能轰动他爸的，大概率他也就能想到梁叙白他爸妈。
可梁叙白他爸妈和他有屁关系，又不是他爸妈。
谈则还没想明白，谈成远一直拦下一辆出租车，把门打开率先钻进了副驾驶，扭头催促谈则快点上车。
谈则没忍住又叹了一口气，跟着上车，没能听清谈成远报的地址，只能托着腮看着窗外，准备以不变应万变了。
等附近街道越来越眼熟，谈则才觉得不对，这马上就要开到他学校附近了——
不对，马上开到海湾了。
谈则瞬间炸毛，急匆匆地隔着出租车隔栏拍了拍谈成远的肩膀，急得连爸都没叫：“来这干什么？”
“当然是来道歉。”谈成远瞥他一眼，说得十分坦然。
谈则无语地笑了一下：“我干什么了？我为什么要道歉啊。”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谈成远虎着脸瞪他，“我多少次嘱咐你不要和他们家搞坏关系！”
谈则的脸逐渐冷了下来，前倾的身子缓缓回到位置上坐着，等待出租车靠边停车。车门锁一开，谈则毫不犹豫地从车上跳了下去，扭头就走。
走出去好几步，背后传来谈成远气急败坏的怒吼声：“谈则！你给我回来！”
谈则在原地站定了步子，努力平复心情挤出个微笑来，扭头对着谈成远平静道：“我不去，您要道歉的话代劳吧，我下午还有课，无故缺勤不好。”
谈成远气得两个鼻孔乱翕动，看着特别滑稽，一张满面红光的脸此刻涨成猪肝色，俨然是对突然叛逆不听管的儿子没办法。
谈则虽然真心不想去，但看谈成远这表情，想到他这小心眼的性格，又开始犹豫。他还没想过要和他爸关系弄僵，现在要是真的走了，就算是把自己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老本给砸了。
这王八蛋老爹肯定会记他一大笔。
到时候到爷爷那里更不好交代。
谈则无声的和谈成远对峙片刻，默默扶了扶额，上前两步无奈道：“爸，我已经说了，我什么都没做，什么人也没惹。从海湾搬出来是我自己想搬出来，不是谁把我赶出来，你平白无故让我去道歉，这不对吧？”
“我也是成年人了，有脾气也有想法的。如果你今天不跟我说明白为什么要去道歉，我是不会去的。”谈则叹了口气，“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小时候你经常教的，我一直都记得。”
谈成远顿时表情微变，倒也真让谈则看出几分臊来，像是种微妙的愧疚。
实际上这话是谈则编的，孟子说的，不是他老子说的，他老子也没转述过。
可谈成远是真的信了，对自己的君子儒雅人设很有信心，中气十足的声音压下来了点：“你在楼下待着，等我去问清楚你再上来。”
谈则微微一笑：“好的。”
他就知道，谈成远什么都不清楚，就想摁着他的头去道歉。
看着谈成远走远，谈则提着他爸的包在原地等，碍于谈则被这个背包挟持做了人质，他只能硬着头皮在这儿干站着。
海湾门口的保安认识他，还贴心地递了杯水出来给他，谈则跟人家唠了会嗑，谈成远还是没下来。
直到他逐渐失去耐心，不耐烦地踢着脚底下的石子儿，忽的听见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又闻见扑面而来的、熟悉的气味。
“谈则。”
谈则先看见的是鞋面，干净得像没下过地的皮鞋，慢慢悠悠往上看是规整的西装裤，扣好的西装马甲衬衫，搭在手臂上的外套。
以及人模人样的梁叙白。
梁叙白梳了个侧背，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更干净利落，乍一看和梁叙青直接从五分像蹦到了七分。
与此同时谈则注意到，梁叙白领带上别着个和这套奢牌高定西装气质完全不相符的——银贝壳领带夹。
这还是之前谈则送的。
谈则现在对梁叙白心情依旧很复杂，虽然他过了难过那个劲儿，但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谈则看了他两眼，故作没当回事儿地偏开头，拿着空纸杯往嘴里灌了两口空气。
梁叙白手指一抬，直接识破，干脆利落地从他面前勾走了这空空如也的纸杯，淡淡笑道：“谈则，不要装看不见我。”
谈则把手往口袋里一插，不偏不倚地往旁边挪了挪，努努脸回复：“嗯。”
嗯完依旧不看他，望天望地望手机。
“我这段时间都在实习，上次回学校找你的时候你不在宿舍。看你坐的凳子太矮了，给你买了个椅子，收到了吗？”
谈则听他提起这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满脸莫名其妙地扭头看向梁叙白：“你为什么觉得我还会收你的东西，我拒收了。”
梁叙白面上没有变化，应对自如地打开手机查看了下购物信息，确实是拒收退货退款，他蹙蹙眉道：“最近消息太多，没注意到信息。”
“我再下一次单。”梁叙白手指动动，转眼间就把钱付了出去。
谈则拧着眉，没懂他这操作：“你干什么，我都说我不要了。”
“你把很多东西都留在海湾了，自己的椅子、生活用品，我送你的衣服和礼物。”梁叙白低着眼，“我送你的东西你不要，你自己的东西你也不要了吗？”
“那你为什么把情侣挂件带走了。”
谈则被他问得缄默两秒。
梁叙白看他这个反应，十分自然地抬手替他理理头发，弯起唇角失笑道：“你人都到这了，跟我上去坐坐吧，嗯？”
谈则皱眉轻轻拍开他的手：“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来这？”
梁叙白理不直气也壮地扔出四个字来：“你想我了。”
谈则顿时勃然一怒：“你说什么呢！”

第50章 00:00 重新开始
谈则有时候很想扒开梁叙白的脑袋看看他在想什么，就比如现在。上次梁叙白来宿舍找他的事他也听舍友说了，还用了各种夸张形容表示梁叙白看上去有多憔悴，冷不丁出现在宿舍门口有多吓人。
结果此时此刻容光焕发地出现在他面前，还能理直气壮的说谈则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想他。
都说人生的坎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但梁叙白怎么也不能把它当成跨栏啊。
谈则本来就对梁叙白心情复杂，现在被他弄得倒是有点纯粹了，剩下的唯一的想法就是踢他一脚，他也真干了。
他对着梁叙白的鞋踢了下，气汹汹地说：“我一点也不想你，你少自作多情。我还没问你，你是不是回家告——”
谈则突然噤声了，不对，要是真的是梁叙白说的，那把谈成远喊过来的人为什么还是说让谈则尽快搬出去。
而且梁叙白和家里关系压根没那么好，联系到那天晚上梁叙白脸上的伤，谈则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梁叙白见他表情真的不好，逐渐脸也严肃下来：“怎么了？”
谈则皱皱眉说：“我爸来了，看样子是你家里人给他打了电话，让我尽快搬出去。”
梁叙白一下子就猜到这个电话是谁打的，脸色不自觉地有点乌沉。继那天他公开跟梁安明和乔茵出柜后，任他们两个再怎么给他打电话，他都没有再接。
梁安明一气之下把给他的卡停了，但对梁叙白来说没什么用处。这几年梁安明定期给他做生活费的卡，梁叙白分文未动，哪怕被冻了也对他没什么影响。
他原本也想把海湾的密码改了，免得乔茵想起来密码后找上门来，但又害怕哪天谈则回来进不去，就没有改。
谁曾想来得这么快。
谈则还在看他，有点儿又好奇又不想一直盯他的样子，让谈则的眼珠总是乱滚。
梁叙白叹了口气，坦言解释：“我和我爸妈出柜了。”
“……什么？”谈则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像个晴天霹雳似的往下砸了，他脑袋这时转得比什么都快，要是是因为这个……
那人家把谈成远叫过来的目的不言而喻了。
谈则低骂了一声，拔腿就往里面跑：“你不早说！”
梁叙白阔步追上一把拽住他，不太理解，皱着眉，“你上去干什么？你待在楼下，我上去解决，这件事你不要——”
“我凭什么不能管，我不上去难道等着让我爸就这么知道我是同性恋吗？”谈则神情一激动，话说出口时也没发觉有点过火，就事论事，他压根就没有做好让谈成远知道这些的准备。
更何况，能把谈成远气得直接从海市坐高铁赶过来，对方会说多难听的话？谈则根本不敢想。
梁叙白听见他的话动作顿了顿，用力地把他往后面拽了拽：“你要是不想让他知道就老实待着。”
梁叙白扔下这句话，头也没回地上楼了。剩下谈则一个人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刚刚那句话有哪里不妥。
谈则一下子觉得浑身都跟有刺在扎一样似的，密密麻麻的、不受控的尖锐的疼痛往毛孔里钻，本来就复杂的情绪变得越来越不可言说，他恼怒地拍了下头。
“这都什么事啊……”
谈成远下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有一会儿，可梁叙白却没跟着下来。谈成远下来时步履匆匆，路过谈则时神情极其复杂地瞧了他一眼，一把夺过自己的包。
谈则想问楼上都发生什么了，还想问问梁叙白和谁待在楼上。可谈成远却像是带着一肚子的气似的，连半个字都没说，径直地快步走出这里。
谈则这时候是追谈成远也不是，留下来等梁叙白也不是，犹豫再三还是追着谈成远去了。
谈则沉默地跟着他，想要问都不知道从哪里切入，只能一路跟着谈成远，等谈成远随便找了个酒店入住下来，他才空下来自己一个人的时间。
谈则有点茫然地站在街头，翻出手机看了半天，还是坐地铁往海湾的方向去了。
楼上有谁，谈则还不确定，徘徊了一个多小时后，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没有电梯卡了，他上不去。
但是谈则在这边住了个半年多，物业也认识他，沟通过后，物业给他刷了电梯让他上楼。谈则一直到梁叙白家门口，俯首在门上静静听了会儿动静，没有声音。
这才小心翼翼地输入密码，把门打开。
可和谈则想象得不一样，他原以为梁叙白又出去了，海湾里空无一人。
但梁叙白在，他正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放着两杯尚未喝完的茶水，旁边陈放着点其他东西，还有一张空的、没来得及填写的支票。
谈则面对的是个背影，笔挺的衬衫沿着梁叙白的背线，服帖地覆在身上，手臂处堆砌着点褶皱。
听见开门的动静，梁叙白以为是乔茵又回来了，冷冷地扫过来一眼，结果看见的是侧身站在门口、一脸纠结的谈则。
谈则抿抿唇，把鞋柜里自己的拖鞋翻出来换上，一声不吭地走到梁叙白旁边坐着。
梁叙白有点意外，谈则下意识坐得离他很近，几乎是膝盖抵着膝盖，而他本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在楼上讲什么了。”谈则闷声开口，“我没问我爸，看他表情也不太好。”
梁叙白把茶几上的支票拿起来扔进垃圾桶里：“我来的时候已经在聊钱了，不知道怎么聊的。我说了，是我单单喜欢你，和你没关系，你也已经搬走了，只是东西还没收拾完。”
谈则沉默了两秒，忽然小声说了句抱歉。
梁叙白顿时就知道他在说什么，神情暗了暗，过了一会儿才语气淡淡地表示理解：“很正常，很多人都这样。而且，你未必就是喜欢男人，说你不是gay也没什么不对的。”
谈则一下子被他绕进去了，他确实不太理解梁叙白这话的意思，在他的定义里，他喜欢的人是个男人，等同于他是个同性恋。
谈则憋了一口气，半晌道：“你不是男人？”
梁叙白：“……”
梁叙白哑然失笑，无语地笑了半天，最后捕捉到的重点却是：“你喜欢我？”
“滚呐。”谈则握拳轻轻地打了下他的腿，语气愤愤，“我有什么办法，黑犬不就是你吗。”
谈则是觉得，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并不是梁叙白一个人的事，哪怕事情复杂到看起来就像是“三角恋”，可真真切切发生在身上的确实只有他和梁叙白两个人。
有时候谈则真想改一改自己善解人意的毛病，可是他想到梁叙白当天是出完柜、被打了，又被他甩了，就觉得心情很坏。
也觉得梁叙白没有那么可恶了。
而梁叙白选择出柜，谈则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想起来那天他问梁叙白，如果谈恋爱谈得好的话，会不会跟爸妈说。
梁叙白没想过暴露之后他俩可能就不再是恋爱关系了吗，听他之前的意思是想过吧，可梁叙白还是说了。
什么意思，非他不可？这太暧昧了啊。
梁叙白不知道谈则的脑袋瓜里在想什么，看着谈则离自己很近的脸颊。谈则以前和他很有距离感，坐在一起的时候中间也会留个人位，现在……
没有像阳城那时候一样，逮着他就很黏人的一直紧紧抱着，也没有像平时那样隔个人位。
梁叙白伸出手，用指节捏了捏他的脸颊肉。
谈则突然被他掐了掐脸颊，怔怔地看着他，梁叙白眼底有浅浅的笑意，离他离得很近，一扭头险些亲上的近。
“小贝，”梁叙白又掐了下，笑出声来，“好可爱呀小贝。”
谈则顿时从脖子红到顶，整张脸升温的速度快到不知道有没有两秒，他慌不择路地往旁边挪了挪，急哄哄地大声道：“你不准这么叫我！”
“黑犬不就是我吗？为什么我不可以叫啊。”梁叙白膝盖撑到沙发上，缓缓俯身向他贴近，“你说的啊。”
谈则眼睁睁看着梁叙白离他越来越近，急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他脑袋里白光一闪，及时出声遏制：“我可以说，你不准提。”
梁叙白果真停住不动了，笑着问：“为什么。”
“你还有脸提，你骗我在先，你还有脸提黑犬。”谈则红着脸从梁叙白身前溜走，姿势扭曲地钻出来，在旁边站定，整个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梁叙白定定盯着他：“我就要提。”
不提还得了？
“你不准提。”
“我就要提。”
“不准。”
“就要。”
谈则率先觉得这种行为太二了，无语至极，不想再继续这个无厘头的对话。
他来这趟就是想问问，再解释一下自己之前那句话，现在目的达成了，他扭头就要走。
可还没走出去两步，梁叙白就大步冲到他背后抱住了他，谈则脸上热还没褪干净，被抱的突然，连反抗都忘了。
谈则忽然神绪乱飘，切身体会到梁叙白的拥抱和那天阳城的拥抱如出一辙，他愣在原地。
梁叙白觉得差不多了，再抱下去谈则指定要发作，主动松开了手。
“谈则，我要搬出海湾了，海湾是我妈的房子，以后我不会再在这里住。你要不要和我去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谈则背对着他，撒谎道：“我已经找好房子了。”
“在哪里？”
谈则胡扯了个之前和夏玄看过的那房子的地址，话才刚说出口，梁叙白就笑了。
梁叙白把谈则的身体扭正，说：“你知道付鸣一当时那套房子租给谁了吗？”
谈则突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紧接着就看见梁叙白笑着指了指自己，他主动凑上来用额头贴住谈则的额头，轻声说：“因为我不想你出去和夏玄住，所以偷偷租下来了。”
“谈则，你不在我身边，我很想你，每天只能看你的照片。”
谈则脸色一僵，想到梁叙白还藏着“黑犬”马甲时的诸多“恶行”，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看的是正经照片吗……”
梁叙白一本正经道：“正经的不正经的都看了。”

第51章 00:00 拍了拍你
谈则的额头被他贴着，这时候才意识到两个人根本没有安全距离可言，他故作镇定地把梁叙白推开，没好气地说：“梁叙白，你再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就打你。”
梁叙白笑着，坦然地挺起胸膛，单手叉着腰，一副任君宰割的样子，嗯哼了一声。
谈则心里暗骂他是无赖，无情地转身就要走，可又想起刚刚梁叙白所说的“重新开始”，身子顿住片刻。
什么叫重新开始。
他们两个又该怎么重新开始，还有开始的必要吗？谈则栽过一次跤，不管不顾地喜欢上个身份信息全无的黑犬，然后就那么惨烈地翻船了，再重新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不免小心翼翼、谨慎起来。
面对梁叙白，也意味着要面对更多的问题。谈成远和梁叙白他爸认识，两个人是老同学，这事情如果真心发酵起来，谈则自己都不敢想象，更何况——
更何况他还那么混乱。
有些事儿没头没尾的开始，没头没尾的结束，难道还要没头没尾的重启吗？
谈则有点纳闷儿，低着头说：“梁叙白，我还过不去这道儿坎，你让我怎么跟你重新开始？离婚都还有冷静期呢，你当我是出去旅游的啊，旅游了几天收假了就该回来了。”
“不带这样儿的。”谈则仔细想想，又觉得自己的比喻实在很不妥当，干巴巴地打着补丁，“我就是打个比方，你可别自恋。”
换做平时，梁叙白应该会对他这比喻笑出来，然后得意地逗他两句，可梁叙白却是很认真地听完了，并且认真地做出了回应。
梁叙白：“我知道你需要时间，但是谈则，如果我不紧紧跟在你后面的话，我会担心你突然就不见了。”
“说实话，在今天之前，我心里也很没底，我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态度，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是很讨厌我、不想见我。”
梁叙白说的是实话，谈则离开后，他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海湾，只觉得哪里都不舒服。
以前家里总是整洁中带着点凌乱，都是谈则生活过的痕迹，沙发上压出来的褶皱、垃圾桶里蓄出来的橘子皮、厨房里永远不会断供的鸡蛋，还有偶尔遗落在不知道哪个角落的长发。
可谈则走后这些东西都消失了。
梁叙白试着把过度整洁的家里弄得乱一点，假装谈则还在的样子，空闲的时间里他会忍不住去想，没有回复他道歉短信、不表态会不会回来的谈则，真的还会出现在他身边吗？
于是梁叙白去学校找他，兜兜转转一大圈却没有见到谈则。
梁叙白的心也不是铁做的，只是有些事情不会给他太多缓冲时间，他很专注地盯着谈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不在意，也不是无所谓，但是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思考你究竟会不会讨厌我。”
“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尽最大的努力去抓住你。”
谈则半晌没说话，盯着梁叙白的眼睛，忽然觉得梁叙白这洞察力真是恐怖如斯，他压根就没提，可梁叙白怎么看出来的。
明明是发生在两个人身上的事，到头来纠结的只有一个人，困扰的只有一个人，这本身听起来就很不公平。
谈则对此很纳闷。梁叙白一解释，他这点纳闷儿也像是水一样化开流走了。
“再说吧。”谈则含糊说了一声。“……住哪里的事我自己会解决，没什么理由住一起，我先走了。”
梁叙白拉住他：“谈则，我去找你的话，你会不会不见我。”
谈则飞快扔下一句不会，夺门而出。
直到晚上，谈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还在想白天发生的事，他没忍住摸了摸额头，总觉得还是有点热。
他面对梁叙白也脸红了啊，不是尴尬，就是单纯地觉得不好意思。
分明应该果断推开的。
谈则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还做了个梦，这是他第一次梦见梁叙白，没有夹带着黑犬。梦见他们凑在一块吵架、没营养的话题吵了一箩筐又一箩筐，然后莫名其妙地手拉手一块儿跑着私奔了，他爸还有梁叙白他爸在后面狂追……
回头还能看见飞过来的拖鞋。
谈则迷迷瞪瞪地醒了，坐在床上回忆这个诡异的梦，搓搓脸，又看看手机。
行动力超强的梁叙白在半个小时前给他发了信息。
梁叙白：[我今天来找你吃午饭，你有空吗？]
谈则揉揉脸，慢吞吞回复。
谈则：[没空。]
梁叙白：[><]
谈则：[……你干嘛学我？]
这还是他们隔了这么多天头一次聊天，谈则还有点不太习惯，想解释自己为什么没空，但是感觉又太刻意，补充了句真没空，就没管了。
谈则收拾收拾准备出门迎接他老子，身心俱疲，昨天谈成远什么都没说，不知道心情如何，会跟他说点什么，估计不会说什么好听的。
哪怕梁叙白把事情都搂到了自己身上。
谈成远在学校附近等他，上次谈成远来得匆忙、目的又不纯，根本没时间进江大参观参观。这还是三年来，谈成远第一次来他的学校。
春天来了，江大校内栽种的樱花树都开了，路上有不少学生在拍照，有情侣，还有专门约拍的摄影师。谈则多看了两眼，想着他也该拍套樱花照，营业一下。
效果应该会很好。
一路沉默的谈成远这时候终于开口，他问：“寒假的时候，你阿姨给你介绍的小姑娘，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谈则哽了一下，他根本没加人家。
“还好，感觉不太合适。”谈则撒了个谎准备搪塞过去。
谈成远说：“你根本没加，我说对了没有？谈则，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你和那个梁叙白，你们俩到底有没有——你们俩到底是谁招惹的谁！”
谈则双手插在兜里，盯着脚尖，竟然莫名其妙觉得好笑，片刻后才回答：“爸，我能问问这件事对于您来说，您最在乎的是什么吗。”
“您是觉得我给您丢人了？是觉得被梁叙白他妈劈头盖脸地指责一通，说你没有教好儿子，面子上挂不过去？还是说担心我不喜欢女的。”
谈成远怔了下。
其实谈则问的问题没什么意义，不管是哪一方面，指到最后都是面子问题。
依谈则来看，谈成远那个小儿子未来很难成器，小小年纪就已经长岔得有股歪树苗的意味。
从来不喊他，态度很冲，在家里也是被宠得无法无天，隔三差五地就需要跑学校去给他收拾烂摊子。
烂泥扶不上墙，可这滩烂泥却泰然自若地享受到了谈成远的所有包容、所有资源，不需要拿出任何态度。
而反观谈则，谈则事事都要做到最好，承包了谈成远的面子问题。
估计谈成远自己心里也清楚，外人根本不屑于留眼神在他那个小儿子身上，只会把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根本没有享受到任何包容的谈则，却要承受百分之一百的苛刻。
谈则语气很平静，倒是没有顶嘴的意思，他其实也真的很好奇，虚伪又惺惺作态的谈成远会怎么回答。
谈则早就不对谈成远抱有任何的希望了，期望值很低，只是如果能通过这种方式让他觉得不痛快一点，他也乐见其成。
“我有时候真是不知道，您是把我当儿子，还是把自己的面子当儿子。您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管，阿姨他们把我当外人，这件事您不知道吗？没少跟您吹枕边风吧，可是您还是总把我叫回去。”
“您一声不吭地把我塞给朋友儿子家里，有想过我该怎么自处吗？您现在这样搞得，我都不知道您是不是在关心我了。”
谈成远恼怒地低吼一声：“我当然是关心你！”
“好，那您给我钱吧，我想重新自己租个房。”谈则顺坡而下，要钱要得很坦然，“海湾肯定住不下去了……我得换个地方住。”
听到钱，谈成远的面容微微扭曲了一下。
谈则乖巧地笑了下：“爸，谢谢你关心我，我不会让您丢脸的。”
上次谈则要钱租房很委婉，这次就很直给，没给谈成远半点迂回的机会，哪怕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作为父亲长辈的架子，这钱他不想出也得出。
谈成远臭着脸给他转了两万块钱，在学校匆匆转了几圈就走了，一看就是肉痛。
谈则把谈成远送走，看着转账里的两万块乐得合不拢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谈成远这么吃瘪。
他特别高兴，哼着歌往宿舍回，兴奋地给雷苗苗发消息宣称自己从谈成远那个铁公鸡那儿抠来了房租钱。
雷苗苗回了个三个牛的表情，又问他要不要来食堂吃午饭。
谈则愣了下，他原本以为谈成远会待得久点，结果突发奇想把人气走后，占着的时间就空出来了，他给雷苗苗回了个不，又打开梁叙白的聊天框。
犹豫再三，谈则下意识点点梁叙白的头像，想进去看看他朋友圈。
结果点成了拍一拍——我拍了拍“梁叙白”
[“梁叙白”拍了拍我]
梁叙白：[找我吃饭？]
谈则：[误触好不好。]
梁叙白：[不好。]
谈则：[==]
梁叙白：[^_^]
谈则：[吃什么？]
朋友间吃个饭，也没什么的吧，确实是梁叙白先约的他，他拒绝雷苗苗也没什么吧。
主要是他想不到拒绝梁叙白的理由。

第52章 00:00 谁是朋友
谈则在学校里等梁叙白过来。
天气回暖后，谈则现在穿的羊毛开衫和内搭就有点热了，暖烘烘的太阳烤在背上，他蹲在地上，被晒得昏昏欲睡。昨晚做的那个私奔的梦已经有点模糊不清了，但他很确信他昨晚肯定没有怎么睡好。
原因都在于昨天和梁叙白见的那一面。
梁叙白手段了得，先是跟他插科打诨降低他的警戒心、再小小的、进一步把他惹毛、然后顺其自然地给他顺一遍毛，再说点真诚的话，就把谈则一身刺给压下去一半。
这不又被坑蒙拐骗来吃饭了吗。
谈则蹲在地上想，他为什么偏偏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其实原因也很简单，谈则总觉得梁叙白最近看起来有点倒霉催的，既有这个情感失利又有家庭矛盾还有工作压力。
想给他顺顺气……而已吧。
谈则蹲得腿都快麻了。梁叙白姗姗来迟，到的时候风尘仆仆，臂间搭着外套，阔步走向这边。
路上还有几个熟脸跟梁叙白打招呼，谈则也认识，都是些学生社团组织的人，各个学院的都有，有男有女。
梁叙白颔首和他们打招呼，淡淡地笑着应下几句，很快就走到谈则身边了。
谈则仰头看着梁叙白，面无表情道：“去哪里吃？”
梁叙白看着谈则故作冷漠、高冷的脸，下意识笑了下，用指尖点点谈则的额头：“先起来。”
“你先说去哪里吃。”
谈则犟着不起来，实际上是腿已经麻了，他悄默默地挪动两下，想让充血、麻痹的腿找回知觉，却一个不留神，重心不稳地闷头扎着往前倒去。
梁叙白眼疾手快，快速半蹲下来抵住谈则，任由谈则一头扎进他胸口。
谈则被铺天盖地的、梁叙白的气味袭了个准，迷迷蒙蒙地闻了好几下他身上的香水味，味道有点淡、清香，还有梁叙白体温的味道。
他想从这里挣出来，站起身，却一个起猛了，眼前发黄、发晕，直愣愣地歇菜在梁叙白身上。
谈则心里怒骂了自己一万遍，再也不会不吃早饭了！
“谈则，你是不是没吃早饭？”梁叙白的声音从他耳边传过来，声音有点低，甚至还能感觉到梁叙白胸口在震。
谈则无力地嗯了一声。
梁叙白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摸出来颗糖，拆了糖纸递到他唇边，谈则光是闻着就不想吃，糖太腻了，每次吃完喉咙里都发齁。
如雷苗苗所说，谈则其实是个特别“老派”的年轻人，别人都喜欢吃什么Omakase、各种法式日式澳式甜点、漂亮餐、赏心悦目的咖啡、糖果等等，谈则最喜欢吃的是五香花生、炒栗子、炼猪油剩下的猪油渣。
十分老派。
他闭着眼，没张嘴，假装没闻到鼻尖的糖味，可梁叙白没给他任何装死的机会，停了两秒见他不张嘴，直直地塞到他唇边，用指节顶开他的牙齿，迅速扔了进去。
谈则瞬间睁开了眼，唇边还留存着梁叙白指节的余温，触电般地往后撤退几步。
梁叙白刚刚居然差点把手指塞进他嘴里了！
谈则惊诧的厉害，连一直咕噜咕噜叫的肚子都忽略了，他舌上还黏着那颗糖，后知后觉地指责他：“……你讲不讲卫生？”
“不脏。”梁叙白回答道。
让谈则一瞬间都无法判断梁叙白说的是谈则的口水还是他自己的手指。
梁叙白在原地等了好几分钟，让谈则先彻底缓过劲来，才主动拉过谈则，手掌握住他的腕骨，牵着人往前走。
学校里都是人，熟人更是一抓一大把。谈则万万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外联部部长、曾经反龟毛的第一大队长，正和梁叙白手牵手地走在学校里。
他连挣了好几把，在不懈努力下终于分开了。
谈则瞬间觉得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消失了，他摸摸手腕，威胁似的瞪了梁叙白一眼，警告他不准再动手动脚。
同时，谈则往前走了两步，和梁叙白从一开始的并肩到一前一后。
梁叙白的车停得离这儿有点距离，大概有小十分钟的路程，才能走到附近最近的一个停车点。谈则想抓紧走，不想再面对这种走个一两分钟就遇见熟人打招呼的情境。
眼看着胜利就在眼前，谈则身侧突然传来道熟悉的呼喊声。
“学长！”
谈则扭头看见了夏玄，梁叙白寻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和夏玄对视上。
不知怎么的，梁叙白被那不满、攻击意味十足的眼神刺了下，他皱皱眉，泰然回视过去，主动上前一步，停在谈则背后。
谈则瞧见夏玄还是有点尴尬，尴尬地笑了下：“夏玄，好巧，你去吃午饭？”
夏玄表情温和的点点头：“我上午有课，忘记点外卖了，打算去食堂打包。”
夏玄说完这句话，又将视线挪到梁叙白身上。他早就听说谈则从外面搬回宿舍了。
谈则在直播的事情，夏玄还是听别人说的，他不看这种娱乐直播，是听班上两个女生讲的，说是本校计算机学院有个留长发的男生在做主播，最近涨粉很快，但不知道最近因为什么突然停播了。
几个特征，夏玄就对上了谈则的脸，还专门去搜了账号、发现确实是他。
停播的日期就是夏玄告诉他——梁叙白在他面前谎称是他男朋友的那天。
现在谈则和梁叙白又出现在一块，这让夏玄有点摸不着头脑，尤其是……虽然两个人行为上不显，夏玄却还是觉得两个人之间透着股怪怪的亲昵。
他不懂。
谈则那天面如纸色的表情依旧历历在目，以至于再次看见冒名顶替、甚至在夏玄面前，以胜利者姿态耀武扬威的梁叙白时，夏玄还是没什么好脸色。
梁叙白毫不避讳地对上他的眼睛，仿佛在说你看够没？
夏玄依旧记得梁叙白当时说“我希望你不要再打扰他”，他报复心在此刻有点强烈，对着谈则说：“学长，你和朋友去吃饭？”
夏玄说话的时候特意加重了“朋友”二字。
梁叙白顿时很不爽，抬眉注视着谈则，希望谈则给的回答能让他爽快一点。
可谈则慢半拍地笑了下，应下了。
夏玄满脸写着果然如此，主动结束这段寒暄，笑笑跟谈则说再见，径直越过梁叙白往食堂走。
梁叙白盯着谈则的背影不说话，只是在谈则动步的时候自觉跟上了。
一直到车上，谈则才看清楚梁叙白的表情。
其实梁叙白从来没有刻意摆过臭脸，大多数时候都是笑盈盈的，以至于每次情绪不高的时候都能让人很快地察觉到。
就像现在一样。
梁叙白静静出声提醒他把安全带系好，又调了歌单出来，歌单的歌都很熟悉，可以说是谈则平日里在直播间的常播歌单，歌单名是个贝字。
除此之外就没怎么说话，等红灯的时候，手搭在方向盘上，不是看窗外就是看前面。
谈则把头扭向窗外，一直忍到吃饭的地方。
吃饭的地方是谈则挑的，他挑了家新开的酸汤火锅店，现在天气不冷不热、吃火锅也刚刚好，只是生意很火爆，包厢坐满了。
谈则找了个宽敞的四人桌，坐在一侧，梁叙白紧随其后，坐在他的旁边。
谈则下意识往里面去了去，只能把刚脱下来的外套甩到对面的位置上去，还是忍着没发作。
梁叙白在扫码点菜，瞟了几眼菜单，点了个清水拼酸汤的锅，又点了几样蔬菜，“你要吃什么？”
“不要吃太辣的。”梁叙白敛着眉，“感觉你有点感冒。”
谈则看着他，终于憋不住了，不满道：“我又没有说错吧，难道不是和朋友出来吃饭吗。你一路上笑都不笑一下，不是你约我出来吃饭的吗？”
梁叙白动作停了下，手指默默划过页菜单，在嘈杂的火锅店里，声音不大不小：“……为什么不能跟他说我是你前男友？”
“你是我前男友吗？”谈则觉得很荒谬，差点笑出来，“谁会和前男友出来吃饭。”
梁叙白扭头直视谈则，问：“不是前男友是什么，也对，你也没跟我提分手。那你为什么不跟他说是和男朋友出来吃饭？”
谈则要被梁叙白这强盗逻辑气冒烟了，他真是不明白梁叙白莫名其妙的在找什么茬，就因为夏玄挑衅他一句朋友不朋友，就差把调料台一桶醋全喝了。
谈则这下倒是真有点恼了：“你挑我刺是不是？你是不是我男朋友你自己不清楚啊。”
“我为什么不是，我就是黑犬，你昨天不是也承认了？你连分手都没跟我提，我怎么又不是前男友又不是现男友了，再怎么排也排不到朋友。”梁叙白对朋友两个字耿耿于怀到恨不得把这两个字从字典里抠了。
想到姓夏的临走前挑衅的样子，梁叙白就觉得一肚子无名火。而且谈则对夏玄说话的时候看起来特别乖，完全判若两人！
什么东西，朋友明明另有其人吧？
谈则气得两眼发黑，又庆幸梁叙白坐得离他近，抬手锤了梁叙白一下，怒道：“你还敢提！”
梁叙白被他锤得歪了下，语气很笃定：“夏玄喜欢你吧，他跟你表过白了。”
“和这又有什么关系。”谈则觉得两件事根本不搭边，现在的问题明明就是态度问题，和谁喜不喜欢他有个屁的关系。“我又不喜欢他，我拒绝他了啊！”
梁叙白拧着眉，低声道：“他才应该是你的朋友，我不是。”
“不是你说重新开始的吗，你家重新开始是从男朋友开始的，更何况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你这样和喜欢的人相处的吗？谁会把手指头塞别人嘴里！”
谈则越想越气，这一点距离感都没有。
梁叙白略显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想到什么，把视线挪到桌面上，淡淡道：“你还舔过呢。”
在梁叙白看他那一眼的时候谈则就猜到他要说什么了，连忙扑过来要捂他的嘴，刚刚窜上来的火气在意识到周围一堆人都在看他们的时候，彻底哑火。
谈则顿时整个人涨得通红，下意识往梁叙白身上溜，身体慢慢滑落下去，缩在梁叙白腿上。
“你有病啊。”谈则压低声音道，恶狠狠地对着梁叙白静置在旁边的手上咬了一口。
梁叙白青筋凸起的手背上赫然出现个牙印。
梁叙白有点无语笑了，连忙抱住谈则的头，让他躲得结实点：“……等他们不看了我告诉你。”
谈则闷在梁叙白身上，几乎埋在他腿边，他静默了一会儿，突然出声道：“喂，梁叙白，跟我道歉。”
紧接着他听到梁叙白笑着叹了口气，“对不起啊宝宝，不该跟你吵架。”
谈则更热了，又往他手上咬了一口。
“滚你的。”

第53章 00:00 再访阳城
吃完这一顿饭，谈则就跟打了一场仗似的，精疲力尽，坐在梁叙白车上发饭晕。车里太暖和，谈则刚刚又吃了太多手拉面，眼下已经困得不行了，提醒一句到学校后叫他。
然后便毫无防备地在梁叙白车上睡着了。
梁叙白瞥了眼双眼紧闭的谈则，忽见他捏在手里的手机忽明忽暗的反复亮起，他靠边停好车，抬手要去拿，轻声道：“谈则，把手机给我。”
谈则眼都没睁，自觉松了松手。
梁叙白拿起来看了一眼，谈则连密码都没设，锁屏上弹出好几条未接电话，他设置了静音、只有弹窗没有声音，还有些看不见内容的消息。
电话备注写的谈成远，大名。
梁叙白上划解锁，桌面背景闪动出来，他下意识怔了怔。桌面壁纸是当初在阳城，那两个女生拍的照片，谈则笑得暖洋洋的，亲昵地依在他身上，临近傍晚的冬日夕阳洒在身上。
其实那天梁叙白很难从里面看清谈则的表情，他那天先是跑着去拿了头套、换了衣服，连续在阳城奔着切了好几个地方，准备就绪后才赶去高铁站。
那时候他流了很多汗，汗从额头上往眼睛里滴，纱网做的“眼睛”只能看个大概，脸上的表情、细微的变化很难捕捉到。
这套照片一直没被发到他这里，当时拍照片的女生说相机怎么怎么个几经辗转，总之迟迟没有把照片导出来，梁叙白甚至以为对方就是随手拍拍，说会发给谈则只是随口说的，谁知道到最后还是发到谈则手上。
什么时候拿到的？
梁叙白都不知道。
他心里有点异样，打开谈则的聊天软件后，发现那个他最近一直没有再登上的黑犬的账号还是乖乖地躺在置顶聊天框里。
梁叙白叹了口气，看着谈成远的聊天框消息数字有近十来条。谈则兴许是察觉到车子有一会儿没动了，悠悠转醒，和梁叙白对上眼。
梁叙白把手机递还给他：“你爸打了好几通电话。”
谈则不知道怎么又打电话过来了，一时间有点烦，皱着眉接过，先翻看了消息，随意划拉两下后就息屏了。
一堆大道理，懒得看。
“没什么事？”梁叙白问。
谈则托着腮，正在醒觉，听见梁叙白的话，下意识摇摇头，“他没事找事。”
梁叙白笑了一下，停顿两秒还是提起来照片的事：“你桌面的照片……什么时候拿到的？”
谈则吃饭的时候跟梁叙白闹来闹去早就闹够了，他眼下再提，谈则也没什么过激的反应，下意识啊了一声，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前几天。”
梁叙白意外地回头看他，谈则瞬间读出来这眼神什么意思，自顾自地把头扭向窗外，不太自然地说：“这不是戴着头套吗？快开车吧，等会人家交警来贴条了。”
“不回学校，”梁叙白抬手碰了下谈则，让他转过头来，“可以吗？”
谈则最后还是没成功回学校，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跟着梁叙白走了，开着车一直到郊外。他隐隐约约感觉车子要驶出江市了，不知道梁叙白的目的地是哪里。
最后眼睁睁看着梁叙白出了江市，往高速上开，速度几度飞到一百多迈。宽阔的高速路上没有多少车，这个时间点车流稀疏，随着时间流逝，太阳也要落山了，余晖铺了一整个天空。
谈则扒在窗户边上，悄咪咪地瞥了梁叙白一眼。
车程开到一半的时候谈则就猜到了要去哪里，最终目的地应该是阳城。谈则感觉梁叙白这个人好冲动，冲动到随随便便就要从江市开车到阳城去，因为什么？因为一张照片吗？
车厢内是温柔平静的音乐声，谈则现在完全不困了，时不时看向梁叙白、时不时看向窗外。
“干嘛突然要去阳城。”
谈则不敢妨碍梁叙白开车，只能等自己百无聊赖地熬过两个小时的高速路段后，才想着开口。
梁叙白说：“拍照片。”
谈则默了默，没忍住笑了下：“开三个小时来阳城拍照片……”
他收了话音，其实和梁叙白开车驶在高速路上的时候倒真有一种暮日狂奔的感觉，和电影里演得一样。谈则挺无法抗拒这种感觉的，这两天被谈成远缠着而变坏的心情一点点被风吹走了。
又有点后悔没有拿手机把这段路程记录下来。
梁叙白打着方向盘，突然开口说：“我之前说的没有骗你，我确实很少来阳城，我妈住在这边。她和我爸分居之后，我就很少再来过了。”
“上次去的地方是我妈给我哥在阳城留的房子，他每年都要回来两趟看看她。里面的东西很少，很多衣服都是好几年前的了。”
谈则：“怪不得，我说那房子看起来跟凶宅一样，一点人味都没有。”
“不住人，偶尔来住的还是个凶神。”梁叙白笑道。
谈则哼哧了一声：“有你那么说你哥的？”
梁叙白低低笑着，“本来就是，翟绪就特别害怕他，把他当阎王了。”
“我感觉还好吧。”谈则回忆起当时见梁叙青的样子，对方其实还是挺好说话的，没有让他多说，就直接把照片给他看了。
梁叙白哂笑：“你和他不是就才见过一次。”
谈则闻言顿了下，突然想起来梁叙白好像至今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他是黑犬的，他没有说，梁叙白也没有问。其实没有什么好问的，最后知道了就是知道了，该面对的就是结果而非引出结果的路径。
倒是很具备梁叙白的个人特色。
谈则努了努嘴，“不止一次。”
“嗯？”梁叙白皱着眉，“还有哪次？”
谈则接话：“寒假期间在海市见到了。”
梁叙白先入为主的认为是他离开海市的时候，梁叙青来附近接他，他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到阳城的时候已经天黑了，梁叙白想要赶在落日的时候拍照片的计划就此落空，谈则站在路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地上的落叶，旁边就是上次他坐着等人的长椅，嘟囔着出主意：“明天拍呗，在这住一晚。”
梁叙白听见了他说的话，立刻扭头看他。
谈则飞快地扫了他一眼：“……我是觉得你连开六个小时车，对我的生命安全不是很有保障。”
“好啊，”梁叙白笑着应下来，“那就住一晚。”
谈则看着梁叙白的笑脸，一下子就有点儿莫名其妙的后悔了，总有种自己没事找事的感觉。
梁叙白对阳城也很陌生，空暇下来的时间里，谈则和梁叙白绕着阳城的市中心兜了一大圈。阳城的历史有点悠久，市中心有很多老建筑，和一部分的高楼大厦扎堆在一块儿，看着有点不伦不类的。
谈则很少出来旅游，长这么大基本都是扎堆在海市和江市，这次算是第一次到陌生的城市来“玩”，临时搜了个小攻略，拽着梁叙白从出名的夜市街道再溜达到开放式景区，溜达一个多小时下来，他手上、梁叙白手上已经提着大袋小袋的吃的、玩的。
谈则不愿意在街边买东西，和旅游挂钩的必然会溢价，但梁叙白的消费观念和他截然相反，只要是看顺眼的就买，甚至从来不砍价，短短一个多小时，谈则都不敢去算梁叙白败出去多少钱。
他走累了，逛完街跟着梁叙白回家。
再次造访，谈则竟然油生出股莫名的紧张。梁叙白走在前面，打开房门后，把手里能放的东西都往里面一放，再回头时，看见谈则还站在门口杵着不动。
梁叙白了然地挑眉笑笑，对着谈则歪歪头：“干嘛啊，现在后悔了？”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谈则啧了一声，从门外走进来，大大方方地转了一圈，“呐，进来了。”
下一秒，谈则肩上一沉，眼前晃动，毫无防备地就被推到了墙面上，温热的气息直直迎面扑来，谈则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捂住嘴。
和近在咫尺、笑脸盈盈的梁叙白对视了下，梁叙白眼底揶揄明显，看得谈则肚子里一顿恼，结果梁叙白轻轻地亲了他的手背一下，
“谈则，不要随便跟男人回家，这都是第二次了。”

第54章 00:00 亲密无间
梁叙白竟然真是个正人君子。
除了进门的时候出于戏弄的亲了亲他的手背，之后再没有任何不妥、逾越的地方。
谈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对此表示震惊，他抱着被子，在这张之前和梁叙白搞过来搞过去的床上慢吞吞地挪动着。
室内一片漆黑，梁叙白就睡在他床边的空地上。空房间很多，但梁叙白还是硬跟他留在一个房间里，用几床被褥铺了个临时的地铺，打算就这样睡一晚。
谈则睡不着。
他觉得梁叙白是故意的，先是在火锅店里提什么舔他的手，又是把他带到阳城来，再是一块回到这里过夜，感觉事情正有条不紊地朝着某个方向发展，起码谈则的思维真是跟着这方向跑偏了。
梁叙白十分坦然地在地铺上睡觉，而谈则心里乱糟糟地躺在床上，死也睡不着。
比起睡这张记忆过于鲜明的床，谈则宁愿打地铺，否则也不会在如此安静的深夜，被迫回忆起那天晚上的一点一滴。
“梁叙白，你睡了吗？”
梁叙白的呼吸声已经很平稳，谈则瞪着两只精神抖擞的眼睛，眨巴眨巴朝着旁边地上瞧，用气音小声地问。
没有声音。
谈则摸着黑拿出手机，对着自己的桌面壁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下去，踩在梁叙白铺的被褥一角上，跨过去，在梁叙白身旁一侧蹲坐了下来。
他大致能分出来这模糊的人影，比如笔直的这一道是梁叙白的鼻梁，梁叙白是平躺着的，呼吸声平静绵长，这个距离不近不远，让谈则无法分辨出来沐浴露的气息是从梁叙白身上传来的，还是他自己身上的。
谈则无聊地看了好一会儿，想看得更清楚点，手脚并用地往梁叙白身边再挪、再挪，另一侧好像能稍微看得更清楚点，只是空地没有这么大。
他小心翼翼地想横跨过梁叙白的身体，坐到他的另外一侧去，还没等他像四脚兽似的腾挪过去，被谈则忽略掉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落在梁叙白的脸上。
谈则心中警报作响，大有做坏事被抓包的既视感，速度相当快的就要往床上跳，却不曾想，明明一直在“熟睡”的梁叙白，猛然伸出手捞住了他这只“四脚兽”。
梁叙白抱住他，飞快的把人掳到垫子上，迅速掉了个方位，他慢条斯理的替呼吸急促的谈则把头发捋顺，在黑暗中笑，懒洋洋回答：“没睡呢，等着抓你。”
“……你先起来。”谈则窘迫地催促。
“不起。”梁叙白轻飘飘地拒绝，压下来抱住他，把头抵在谈则的肩侧。“谁让你来偷看我。”
谈则被他压得有点喘不过气，不知道什么原因，整张脸在黑暗中涨得通红：“那么黑，偷看个什么啊，你快点起来，压死我了。”
梁叙白哼了一声：“要是我起来，你不就跑了？哪有自投罗网我还要网开一面的？”
谈则又挣扎几下，发现真的挣不动，原来梁叙白连吃火锅都要吃水煮菜所得到的肌肉真的不是假的。
“……我不动就是了，你起来，我喘不上气。”谈则妥协道。
梁叙白这才从谈则身上翻身下来，手臂却还紧紧锁着他，怕谈则使兵不厌诈这一招，被封死对策的谈则只能被迫躺在梁叙白身边，身体僵硬、绷得紧紧的。
感觉到谈则的紧张，梁叙白俯首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又不是变态。”
“只是想和你一起睡觉，为什么这么紧张。”梁叙白调调位置，睡在谈则身侧，侧躺着把谈则抱在怀里，“我想这一天好久了，抱抱也不行？”
谈则背紧紧贴着梁叙白的胸膛，感受得到他的心跳声，他慢慢放松下来，心情微弱的别扭，小小哼一声，默许了他的动作：“真敢想。”
“我还想过其他很多呢。”梁叙白现在离他真的没有几公分，呼吸几乎贴在他的脸上。
梁叙白的呼吸如羽毛，随着他缓慢的语速在谈则脸上留下道道令人发痒的痕迹，嗓音低低的：“想亲眼看你穿裙子，再让你坐在我大腿上……”
梁叙白的话戛然而止。
谈则小声警告道：“不要得寸进尺，让你抱你还不知足。”
梁叙白满意的笑笑：“嗯，谢谢宝宝。”
“不是宝宝！”谈则再次警告他。
梁叙白虚虚地蹭过他的脖颈，说：“谢谢抱抱。”
谈则没吭声，在梁叙白怀里腾挪了两下，缓慢地眨眨眼，他并不排斥和梁叙白的身体接触，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好意思，羞于在梁叙白面前表现出在意而已。
以至于现在沐浴在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谈则放松的程度直接上升了好几个层级。
梁叙白的手搭在谈则小腹的位置，谈则的手微不可察地碰了碰梁叙白的指节，暖的。
梁叙白的手微微收紧，突然开口问道：“你爸为难你了吗？”
“什么？”谈则反应了两秒，才领悟到他说的是什么事，“没有，如果这也能叫做为难的话，那让我为难的事情真是太多了。”
他早就习惯应对这样的事，无论大事小事，放在谈则眼里多数是能忍则忍，不愿意忍的情况占少数，这两天就是其中一次。
为什么总是选择忍耐，是因为谈则觉得自己拥有的太少，如若不再选择忍下去，恐怕慢慢地会一无所有。父亲、母亲作为这个世界上与他血缘关系最为亲厚的人，谈则总是不可避免地认定这两个社会性角色和家一词深深挂钩。
理智上强烈地在劝说他，既然他们都不在乎你都不要你，你也不要他们。但情感上总是对此畏手畏脚。这样的矛盾由来已久，就如他爷爷之前说的一样，再怎么说谈成远也是他爸。
小时候天真，觉得站得足够高、做事足够优秀就可以被他们看见，等到长大了之后才发现被偏爱的人不需要任何的理由。
他甚至可以是一个弱智。
可为什么唯独在这件事上不想忍，不想视而不见，谈则还没有想明白。原因应该是在于梁叙白，只是——
梁叙白打断了他的思绪，说：“谈则，跟我生活在一起吧。”
这是第二次，好像明明上次提及也才仅仅是前天下午，在这个凌晨梁叙白又提了，谈则却觉得心境很不一样。
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话题之后提呢？
“梁叙白，你为什么又提这个。”谈则语气不明，“你在家里过得也不好，不然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住。”
翟绪说梁叙白还没成年的时候就已经一个人住了，爸妈常年不在江市，他哥经常不回家，他一直在海湾住，高中上江大附中，大学上江大，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
梁叙白嗯了一声：“我过得也不好，总是一个人。”
“谈则，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梁叙白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谈则忽然好像通了，为什么没有忍，为什么没有选择继续忍一直忍下去。
原来是他如同单道直行的人生拥有了第二条车道。
原来是因为有了更加珍贵、更加有底气的感情，所以才会对那些微不足道、薄弱又不值一提的血缘，有了反抗的勇气。
谈则在面对梁叙白时总是很别扭，很难将对方和黑犬完完全全混为一谈，可在面对感情时，一切都变得很纯粹。
无论是黑犬还是梁叙白，每当谈则觉得自己在飞速往下坠的时候，梁叙白的感情就像是泡发的海绵慢慢地托住了他。
而那些忐忑、不安、患得患失，在某个瞬间随之消失了。
只剩下梁叙白，这个世界上就剩下了梁叙白，和他。
谈则心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拨开梁叙白的手，轻轻翻过身来，和梁叙白面对面。
梁叙白优越的面部线条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呼吸打在他的面庞上，在看见谈则转身直面他时呼吸急促了些。
谈则鬼使神差地凑近他，还是没敢奔着嘴巴去，转向轻轻咬在梁叙白的鼻尖上。
“听起来好像是双赢。”谈则轻声说，“我考虑一下。”
梁叙白愣了好久，鼻尖上还有点麻麻的，甚至保留着谈则咬他时、嘴唇擦过的柔软触感。而谈则本人就和他面对面地躺着，只差抱住他，他们就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情侣。
谈则下意识紧张，因为冲动咬了他鼻尖一下，现在退不好退，也不好直接转身，梁叙白也不说话。
他们就这样在黑暗里默默地相视，气氛好奇怪。
谈则实在忍不住了，正好梁叙白也没抱着他，想要转身直接逃了算了，人还没溜出去半米，梁叙白抓着他的小腿又把人拖了回来。
地铺铺得很厚，谈则没觉得有多痛，随着力道撞在梁叙白身上。
梁叙白欺身而上，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他一下。
谈则甚至差点觉得这个亲吻是错觉了，快得像被角无意擦过的一样，可他还是一下子就红了，不知所措地捂住嘴巴，死死盯着压在他身上的人。
梁叙白停顿了下，抬手把谈则捂住嘴巴的手掰开，凑上来吻住他，轻柔且缓慢地舔过他的唇部，弄得谈则止不住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松懈的齿关被撬开、长驱直入。
谈则整个身子软了一大半，脑袋都有点缺氧，直到梁叙白的手顺着他的衣摆往上走，谈则才如梦初醒地一把摁住了他的手。
梁叙白的手掌停在谈则胸口的地方，被摁得死死的，一动不能动。
谈则竟然有点羞愤，尤其是意识到自己被梁叙白亲得七荤八素的时候，他咬咬牙：“变态，把手拿出去。”

第55章 00:00 亲吻
谈则醒的时候，人已经在床上躺着了，比他早醒的梁叙白侧躺在一旁，撑着头看他。谈则刚睁开眼，正对的就是梁叙白带着笑意的脸，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翻身转了过去。
糟糕啊。
真糟糕。
谈则在心里狂敲脑袋，恨不得把昨天晚上答应了梁叙白再亲一次的自己给宰了。如果头次是梁叙白主动强迫他的，那第二次呢？难道是他被“要再亲一下吗？”这种话强迫了吗……
现在梁叙白肯定又要逗他了，绝对的。
他刚转过身过去没多久，背后忽然环上一只手，梁叙白从背后袭来，倾身压了过来。谈则背后一下子就僵住了，默默地把自己身上的被子兜实了点。
结果梁叙白什么都没干，单纯用指节掐了掐谈则的脸颊，说：“起床了，别赖。日上三竿了都。”
谈则默默裹紧被子，看着梁叙白翻身从床上下来，从他面前绕过去，自顾自地进了洗手间刷牙。等梁叙白走出他的视线范围，谈则才放松了点，掀开被子看了看。
猛地，趁他不注意，梁叙白叼着牙刷从厕所里探出头来，笑道：“要我回避一下吗？”
谈则：“……”
还没说话，又见梁叙白眼底笑意更深，表示深刻的理解：“很正常啊，别不好意思嘛。”
谈则把旁边的枕头一抽，作势要朝着梁叙白那边砸过去。梁叙白不为所动，依旧倚靠在门框边上，摊摊手，一副任君宰割的样。
谈则重重地把枕头撂下，他抓抓头，使唤道：“给我拿把梳子，我要梳头。”
梁叙白出去给他找了把木梳回来，这木梳不知道谁买的，特别老土的一把，并不是造型上老土，相反，它既有镂空雕花，还在上面挂了个穗，边上还刻了百年好合的小字。
谈则觉得这太土了。
梁叙白一眼看出来他的想法，“我也不知道这梳子哪来的，好难看。”
“好像那种购物网站上直男会买的梳子。”谈则莫名其妙笑了下，“还要有礼盒打包，卖几百块的那种。”
“真有礼盒。”梁叙白讶异地看他，“我看盒子上写的什么梳才找到的。”
谈则都懒得吐槽，抓着梳子开始梳头发，他发质还行，但是实在是疏于管理，发尾的地方有点毛躁，不知不觉头发都要长到腰的位置了。
他想着哪天去修一修，否则的话之后洗头的时间又要延长了。
梁叙白洗漱完，在原地看了他好一会，慢慢走过来坐到他身边，凑过来盯着他认真看。谈则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偏开头扎了个低马尾，拨到胸前一侧垂着。
“干什么？”
梁叙白说：“看你好漂亮。”
谈则默了下，伸出手罩在梁叙白脸上，不太好意思地推了下：“走开吧你。”
梁叙白直接把他的手摘了下来，凑近了他。
谈则有点慌乱地拦住他：“我还没刷牙。”
“好吧，那等你刷完牙。”梁叙白笑着看他，眼底有得逞的笑意。
谈则感觉自己又进套了，刷牙的时候还在思考，为什么又要亲？这次又是谁挑起来的，怎么回事。
可是接吻真的很舒服，这东西就跟有瘾一样。
梁叙白亲得他很舒服，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感觉身体里在飞快的分泌好心情，怂恿着他再亲、再去靠近，不要停。
谈则咕噜咕噜两声，漱完口，又洗了把脸，做好心里准备，一鼓作气地走出去。
结果梁叙白坐在床上玩手机，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我点了外卖，吃了再走吧。”
“哦。”谈则应了一下，没再往下接话，静静坐在隔了梁叙白一个位置的地方，他的手机在枕头下压着，中间隔着个梁叙白。
他不想去拿手机，也不想玩手机，只是梁叙白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单手快速的在聊天框里打字。
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谈则无聊的坐着抠了好一会儿手，等待着，可梁叙白迟迟没动作，还在聊天。这下谈则是真的有点不爽，却又不好表现出来，他斜着眼偷看了好久梁叙白的聊天屏幕，却什么也没看清。
光线不好。
房间内安静了好久，谈则终于忍不住，倾身朝着梁叙白的手机靠近，想去看看梁叙白手机里聊了半天的人是何方神圣。可谈则身子刚动，梁叙白空着的那只手就跟开了跟踪导航似的，一把捞住谈则的脖子，把人拽到自己面前。
梁叙白低声问他：“期待？”
谈则的脸几乎要和他贴在一起，近得吓人，立刻领悟到这人是故意的，他气愤地拍了梁叙白一下，恼怒道：“你是不是又耍我。”
梁叙白压着声音笑了笑：“好冤枉，我真的要亲你的。”
“不准亲，走开。”谈则瞪他。
梁叙白笑而不语，微抬下巴亲了上来。
一吻作罢，谈则微微喘着气，柔软撤开之后，反而觉得更加不习惯了，他下意识对着梁叙白又张了张嘴巴，抬抬下巴，示意继续。
梁叙白惊讶地挠了挠了几下谈则的下巴，故意使坏：“把舌头吐出来就亲。”
谈则立刻回神，他断然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的，抿着唇盯着梁叙白不说话，随后对着梁叙白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态度坚决地表示：“你就看看这个得了。”
太可爱了。
梁叙白笑得东倒西歪。
但确实不能再亲，梁叙白总感觉要是再亲上去，事情肯定会变得不好解决。正好没多久外卖也到了，梁叙白和谈则一块吃了饭，如愿去拍了照片，然后就开着车回了江大。
车驶停后，谈则头也不回的、一溜烟儿跑没影了，梁叙白只能看着谈则那变成个小点的背影，静静看了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略显失望地开着车走了。
他得抓紧想想住处的问题。
海湾确实不能再住，如果要和谈则生活在一起，梁叙白肯定不会再选择海湾。
海湾的归属一直是把刀，要是依旧住在这里，不免哪天乔茵直接以“不愿意”的由头把人给赶出去。
住的地方地段要好，生活方便，最好还要安静，隐私性要好点，否则不太方便谈则以后直播。通勤，可以让谈则开他的车，但是最好也不要太远。
梁叙白沉思了好一会儿，打电话给付鸣一，拜托让他帮忙给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付鸣一家里是做房地产的，定位就是高档小区，这方面的事应该还算比较懂行。
付鸣一惊诧地感慨了句他怎么要搬出来，梁叙白解释了两句。付鸣一顿时表示理解，哈哈笑了半天，说他是为爱出走，这事儿他熟。
梁叙白有点无语，听见付鸣一说这两天给他办妥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梁叙白打算回海湾去收拾一下行李，到时候直接叫个搬家公司过来搬走。
海湾是他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以前他总是一个人住在家里，但家里没有人，只有安排负责每日接送他上下学的司机、做饭和打扫卫生的阿姨。司机在接送途中从来不说话，很有职业操守，专心致志地开车。
负责生活起居的阿姨也是默默做好事，每天按照雇主定好的饮食谱做好菜，摆上桌，定时定点打扫卫生，工作就算完成了。
梁叙白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没意思，于是就自己搬了出来，住在离上学的地方很近的海湾，一晃过去了快五年多，他就要这样搬出去了。
他的衣服很多，挑挑拣拣扔掉了一部分穿都不穿的，打包好剩下的，全部都堆到客厅里去。等收拾完自己的房间，梁叙白又看了看谈则的房间，里面还有很多东西，他一直没来取。
梁叙白把门打开进去了，把衣柜里一堆裙子都拿出来叠好，全都是他买的，每条都有印象，有的穿过、有的还没穿过。
另类的是，有一件拆开了，但是梁叙白没见他在直播间里穿过，也没给他看过，感觉是太短了，他看看标签，应该是商家发错了码。
梁叙白没给他扔了，依旧给他打包好。
付鸣一手脚很快，第二天就给他发来了合适的房子，三室两厅，装修风格什么的都很不错。听说房东想要出手直接卖掉，但房价大跳水，没有满意价，就只能长期租。
梁叙白觉得付鸣一肯定是给别人做了人情，跟别人介绍他是个钱多的冤大头，说不定住得满意就会把房子买下来，出手绝对比其他人大方。
房子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就差谈则同意跟他一起住。
接下来几天，梁叙白的生活都围绕着和谈则聊天、逗逗谈则、见见谈则，和上班，预备答辩而展开。
四月底，梁叙青的生日到了。梁叙青这两年很少再大动干戈的过生日，梁安明和乔茵想要从首都和阳城过来，都被他拒绝了。出于兄弟情义，基本都是梁叙白去和他吃顿便饭，再送礼物聊表心意，生日就算这么结束了。
今年倒是很不同。
不知道是因为梁叙白出柜闹得轰轰烈烈，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梁安明和乔茵今年都留在江市给梁叙青过生日，打算在琅轩阁办。
收到消息的时候梁叙白正和谈则泡在一起。
这段时间里，梁叙白只要有空基本都会来江大，每次给谈则发定位的时候，谈则就跑过来找他，嘟囔着他好烦，莫名其妙地就跑过来。
谈则每次都不会让梁叙白等，偶尔会出现直接翘课的情况，嘴上说他很烦，但是梁叙白总感觉，后来他再来的时候，谈则都挺开心的。
从一开始不太习惯，有点尴尬、别扭的在嘴上逞强，慢慢地走过来，再到习以为常地走到他面前，接着是小跑到他身边，下意识用身体撞撞碰碰梁叙白。
梁叙白以前对校园恋爱嗤之以鼻，但在临近毕业的时候，才品味到校园恋爱是什么感觉。他每次来找谈则也没有什么事，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学校里压马路。
谈则每次都说他这样真是太无聊了，可是被亲的时候还是会晕乎乎地张开嘴。
一回生二回熟，有过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第一百次，谈则对这样的接吻已经完全脱敏，还真心觉得很舒服，每次见到梁叙白的第一眼，就会情不自禁联想到亲吻。
因为梁叙白每次来都会亲他，刚开始使诈，谈则经常会炸毛，后面习惯了，心里还会暗暗的期待，很自如地接受，顺便想想梁叙白今天会在哪里亲他。
人工湖？长椅？还是操场？
彼时谈则刚和梁叙白亲完。
他在压马路的时候把梁叙白带到人烟稀少的校园角落，这里树多、离宿舍区远，晚上根本不会有几个人来，可以亲得久一点，不会再被莫名其妙地打断。
谈则真的被亲了很久，哪怕他什么都没说，梁叙白就已经洞悉他是什么意思，亲得谈则脑袋缺氧，两条腿像面条似的软掉了。
接吻真的会上瘾，谈则为什么会觉得那么舒服，梁叙白哪天不来，他就觉得嘴巴不舒服。
梁叙白说明天得去琅轩阁给梁叙青过生日时，谈则还发着晕，整个人都有点懵懵的，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所以明天可能不过来了。”梁叙白笑着看他，抬手给他捋了捋头发，“要是来得及，我就来找你。”
谈则有点失望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不来就不来，每天都来有什么意思，我又没有很想见你。”
“你现在满脸都写着明天不能和梁叙白亲亲了，好遗憾。”梁叙白不客气地戳破他。“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就两天来一次，或者三天来一次，好不好？”
谈则斜眼瞧了瞧他，没说话。
片刻之后才出声，他低声说：“不好。”

第56章 00:00 电影院
梁叙白要去实习公司上班，六点钟打卡下班后就开着车去了琅轩阁，他把车子停好，没有急着下车，盯着车前方，从车里翻出来了盒烟，自顾自点了一根、降下车窗，拿出手机给谈则发信息。
他之所以来，一是看梁叙青的面子，二是心中总有期盼事情能有转机。梁叙白最希望得到的东西一直很简单，就是让他爸妈认可、支持一次属于他的决定，而不是让他模仿、复制梁叙青的人生。
无论是未来该如何走，还是同性恋这件事，梁叙白都不想让步。冷处理这么久，从一年多前矛盾爆发开始，事情一直没有得到过解决，而现在在他公然出柜后，事情再度恶化，可梁叙白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错过任何事。
对此，梁叙白还是抱着可笑的期许来了，也许今天梁安明和乔茵会向他低头，也许会看在梁叙青的面子上放他一马。仅仅是如此，梁叙白也可以知足、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明明是很简单的事，哪怕梁叙白觉得可能性很低。
梁叙白的手腕搭在车窗边，烟灰随风散掉，手机屏幕上快速地跳动着信息，是谈则给他的回复。梁叙白对着消息轻快地笑了笑，打出一句——
很想你呀。
谈则的消息停了，梁叙白正好也抽完了烟，把手机熄屏揣进口袋里、带着给梁叙青买的礼物进了琅轩阁。
定的包间是最深、最里的那间，他来得有点晚，又在楼下徘徊了一会儿，推开门的时候，人已经都到了……还有个陌生的男人。
梁叙白的视线锁定在坐在梁叙青身边的那个男人身上，他留着个寸头，发茬已经长出来了一些，衣着都很普通，单看长相，是个周正的帅哥，气质像水，很平和。
梁叙白把视线挪到梁安明和乔茵的脸上，这二人面色都不算好看、有些诡异，见他来了，表情更是又难看了好几分。
梁叙青率先和他打招呼，淡淡道：“来了。”
“这是谁？”梁叙白直直把礼物递给梁叙青，拉开最后一个凳子坐下，目光却盯着寸头瞧。
还不等梁叙青开口回答，乔茵就绿着脸抢答道：“你哥的朋友。”
寸头大方站起身来，朝着梁叙白伸手，露出洁白的牙齿，平和地笑了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蒋于冬。”
梁叙白礼貌回握了对方：“梁叙白。”
他自我介绍时还在观察蒋于冬，蒋于冬的状态不卑不亢，并没有把梁安明和乔茵诡异的状态放在眼里，反而十分大方自如。依照梁叙白对自己父母的了解，只要是“朋友”，他们就一定不会表现出这幅姿态。
基本上都会假惺惺地表现出个人教养、风度。
可现在却是像吃了苍蝇一样。
梁叙白静静观察了一会儿，今天的主角，梁叙青一言不发地在看菜单，熟稔地点着菜，他不说话、带来的蒋于冬也保持沉默，而和梁叙白保持着敌对状态的二人，对着他也无话可说。
气氛尴尬又诡异。
琅轩阁上菜很慢，梁叙青中间出去打工作电话，蒋于冬也跟着出去了，偌大的包厢里就只剩下梁安明、乔茵和梁叙白三人。
率先开口的是乔茵，她压着声音表示：“我和你爸商量过了，不出国可以，但是你不能再胡来。我们给你物色了几个条件不错的女孩，过段时间空下来去见见。”
“家里条件都不错，父母我们也都认识，人也见过，都是长得漂亮、性格好的。”
梁叙白打断她：“我不需要，我是同性恋，这还需要再解释吗。”
梁安明表情有些难看，愤怒表示：“你才二十三岁，你说自己是什么狗屁同性恋。”
“我三十岁我也是同性恋。”梁叙白一字一句地强调道。“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女的。”
梁安明：“你再说一遍？”
梁叙白毫不畏惧，对着梁安明重申：“我这辈子都不喜欢女的。”
兴许是因为场合受限，梁安明竟然没有直接发作，压着火气怒道：“你想都不要想！我和你妈不可能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梁叙白觉得很可笑，在讨论这件事时，甚至可以毫不避讳地提及起两人对他和梁叙青的区别对待，他笑笑，实话实话。
“像我这样的人，真有孩子的话，在你们眼里大概也不如我哥的孩子，既然如此，我这样的劣质基因就不要添乱了。”
“你们不如给我哥介绍介绍，二十八九了，是时候也该结婚了吧？”
梁叙白笑着说完，突觉空气都滞了一下，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尤其是在看见梁安明和乔茵诡异的表情时，脑海中突然有道白光闪过，但太过迅速，他一时间竟然没有抓住。
他以为，梁安明和乔茵专门挑梁叙青不在的时间说，是因为平时见不到他、沟通不了，但又不想破坏寿星的生日，所以只能在这种时候讲。
可是梁安明却避而不答他哥的事，面色有些愠怒，对于他口中透出的“区别对待”“劣质基因”等词十分不满，说出的话却是傲慢又自满：“我和你妈一向都是一视同仁……”
梁叙白微微低下头，笑了。
梁叙白什么也没说，对着一视同仁这四个字笑了很久，他依旧紧紧追着梁叙青的事不放，强调道：“一视同仁？那你们就先给梁叙青的婚姻大事安排安排，长幼有序。”
“你哥的事是你哥的事，你的事是你的事！”乔茵忍不住出声打断他，“我们现在在聊你，你不要左顾而言他。”
梁叙白下意识眯了眯眼，冷声问：“为什么。”
他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开门声，与此同时，包厢内声音都停了。
梁叙青和蒋于冬走进来，在看见两人结伴而行的状态、神情时，梁叙白思绪中迟迟接不上的那根弦，只听“噌——”的一声，绷紧了，紧接着袭来的是遍布四肢百骸的寒意，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他神色过于难看，梁叙青扫过他的脸时，皱了皱眉：“怎么了？”
梁叙白的眼睛死死盯着梁安明和乔茵，最后那点属于这个家的、奢侈的期许，在此时此刻如同被浇灌下一捧冷水，将他彻底浇灭了，只剩湿柴。
梁叙白眼珠未动，没有看着梁叙青，他咬了咬牙，气愤地笑出声来，“哥，爸妈刚刚说要给你介绍结婚对象呢——”
“给一个同性恋介绍结婚对象。”梁叙白这句话意有所指。
梁叙青顿了下，低头去看梁安明和乔茵已经绷不住的神情，皱皱眉，他没有否认梁叙白说的话。反观，在梁叙白恶狠狠的说出这句话后，梁安明终于按捺不住地拍案而起！
可一巴掌震在桌面上，梁安明却抖着嘴唇什么都没说。
梁叙白明白了，都明白了。
以前他觉得自己出柜不是什么大事，因为梁安明和乔茵根本就不在意他、不关注他，天塌下来都有他哥顶着，传宗接代这件事自然也理所当然地该落到梁叙青身上。
身为无关紧要的一员，为什么偏偏在这件事上，为什么梁叙白犟了一年不肯出国的事情，在出柜后就轻而易举的得到了梁安明和乔茵的妥协？
为什么在听到他喜欢男人的时候，他们的表情会那么诡异，没有惊讶，多得更是害怕、担忧。
担忧什么？
梁叙白坐在位置上，双拳握紧，指甲几乎要钳进手掌心里，他低低笑出声来，几近苍凉的笑声里蕴含了太多太多，他猛地站起来，凳子在动作间划出道尖锐的声音，压迫着人的耳膜。
“凭什么……”
梁叙白觉得自己已经压抑了太多，被困在这个如同牢笼般的家里太多年，承受了太多不公和苦楚，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在如此偏心的情况下还能说出一视同仁这四个字？
“凭什么我哥可以喜欢男人，我喜欢男人就不行？”
梁叙白问完这个问题，安静地等待他们的回答，可两个人都面露窘色、铁青着脸不说话，目光时不时往蒋于冬身上瞟。这个包厢里，唯一一个直视梁叙白愤怒的人，竟然是梁叙青。
梁叙青喊了他一声：“叙白。”
这常常是止战的信号，可梁叙白这次实在不想忍、不愿意忍下去，他无语地笑着，哪怕他是刚刚才知道梁叙青性取向的事，他还是选择用最直接、最讽刺的方式直击回去：“你们不是从小到大都让我学学我哥吗，怎么现在不让我学了。”
梁安明青着脸：“梁叙白！你当着外人的面要闹什么！早知道今天，我就不该让你和那个男生接触！”
“是，爸，我真该谢谢你，要是你当初没有坚持让他住进来，我说不定就要错过自己的好姻缘了。”梁叙白笑着，“等哪天同性恋结婚合法了，我让你坐媒人位。”
一直静静听着的蒋于冬神色顿了顿，看向梁叙白。
“够了！”梁叙青及时出声打断梁安明那呼之欲出的斥骂，冷着脸环顾一圈，最后落到蒋于冬身上。“小冬，你带叙白先出去。”
蒋于冬点了点头，他个子和梁叙白差不了太多，走到梁叙白旁边平声道：“走吧，你哥会处理的。”
梁叙白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直直出了包厢，蒋于冬在原地叹了口气，和梁叙青对视一眼、慢慢地跟上，把包厢门关上。
梁叙白走得不远，找了个通风的地方舒缓着心情，他胸口沉闷，像是压着块儿巨石。他其实终于解脱了，对这折磨他已久的血缘彻底死心，不会再抱有任何期待。
可解脱的同时，心里却还是觉得像被活活剜掉了一大块儿，在直面这一切的时候，梁叙白终于无法在用“可能是我做的还不够好”来搪塞自己，清清楚楚的、再次意识到人心就是偏着长的。
“我认识谈则。”蒋于冬一直安静的待在旁边，看着梁叙白的神情，挑了个目前最有可能会被搭理的话题。“我听你哥说过，他现在和你住在一起，听刚刚你们的意思，你喜欢他。”
果不其然，梁叙白挪挪视线看着他：“你认识他？”
蒋于冬露出个笑来：“我们是十几年的邻居，算是发小吧，上一次我还在这里陪他过过生日。”
“谈则，”梁叙白被转移了注意力，“他小时候怎么样？”
蒋于冬深思了片刻：“就那样吧，小时候就经常被一个人丢在家里，我就只能带着他、还有另外一个去玩。浑够了，就没心思去想什么别的。我成绩差，又大他们三岁，很多混蛋事都是我带着的。”
“但谈则和苗苗都是很有趣可爱的弟弟。”蒋于冬笑笑，“干坏事的时候也没马虎过，我记得有年谈则去他爸家里过年，因为没打招呼开了箱年货，不是什么大事吧？结果被骂了，他气不过，来找我，我就带着他偷偷去把他爸车胎扎了。”
“这种事很多，但他也聪明，在家里还是好形象，背地里跟着我把坏事干了一箩筐。就这样，结果还是考上江大了，很厉害吧。”
苗苗原来是个男的。
蒋于冬又看看他，眼底带着了然，他说：“听到你喜欢上谈则，我一点也不意外。”
梁叙白站在原地，听蒋于冬给他讲了很多谈则以前的事，直到蒋于冬的手机震了震，他低头看了看，平声道：“出去吧。”
“什么。”梁叙白皱了皱眉。
蒋于冬晃晃手机：“谈则在外面等你。”
“这里的事不用再管了，你哥会处理好的。”蒋于冬虽然对他们家的事了解不多，但对梁叙青这个人却是很了解，否则也说不出这种笃定、百分之一百的话来。
梁叙白顿了顿，拿出手机一看，谈则果然给他发了条信息，是张照片，拍摄的内容是琅轩阁的外观。
谈则本人就在门口。
梁叙白心扑通扑通地开始剧烈跳动，顾不得其他，大快步地跑了出去。廊道里飘散着悠悠檀木香，时不时传来人的说话声，跑过水道时能听见潺潺的水声，他一下子觉得全世界的声音都被甩在了身后，在看见谈则的那瞬间。
谈则戴着头盔、骑在辆小电驴上，正盯着门口看，直直和梁叙白对视上。梁叙白站在台阶上，高他很多，谈则仰着头，静静的看着梁叙白良久，作了口型出来——逃吧。
梁叙白突然很明媚地笑了出来，把自己开过来的车直接扔在停车场不管了，走到谈则的电瓶车后座上坐下，双臂紧紧环住谈则的腰，下巴搭在谈则的肩膀上。
谈则好像之前洗过澡，身上有热气和香气，他的气味就像安定释缓胶囊一样，慢慢地释放出来，让梁叙白的心情变得逐渐平静起来。
梁叙白说：“你怎么要过来？”
“我听冬哥说，你和家里人吵起来了。”谈则发动电瓶车，把油门拧到底，本来应该窜出去的电瓶车，在两个人的重量下被压得速度慢悠悠的。“不能过来吗？”
“谈则，谢谢你过来。”梁叙白声音略沉。
谈则沉默着不说话，载着梁叙白在附近绕了一圈，最后兜兜转转的、停在一家商场门口，头顶的影城外展示屏幕正在展示新电影的宣传片，他仰头看看，说：“看电影吧，就看这个。”
梁叙白抬眼看了看大屏幕，是个二十七八岁才开始显露头角的男演员，这几年拍摄的电影越来越多，三十出头的年纪，现在在娱乐圈已经混得风生水起了。
他的电影绝大多数梁叙白也看过，这部是新出的，还没有来得及去看。
谈则应该是不爱看电影的，梁叙白观察过，可谈则把电瓶车停好，转头在手机上买了电影票，招呼着他快点走，二十分钟后开场。
晚上的电影场人很少，谈则买的位置更是在中间、最后面，这样没多少人会选的偏僻的位置。前面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谈则坐在他身边，把怀里的爆米花桶塞到梁叙白怀里。
电影开场，里面的灯啪嗒一声熄灭了，周围暗得只能看见谈则被电影屏幕照得荧荧发光的脸。
梁叙白把视线收回来，漫不经心地落在大屏幕上，他现在没什么心情看电影，但确实需要一些事情转移注意力，就盯着电影闪动的画面不说话。
忽然，静置在旁边的手机亮了。
“宝宝”发来了一条消息。
梁叙白下意识看了谈则一眼，他正低头发信息，于是他解锁手机，就看着屏幕上一下又一下跳出来信息。
宝宝：[梁叙白，我已经考虑好了。]
宝宝：[我们生活在一起吧。]
宝宝：[我也不想让你一个人。]
梁叙白的心咚得停了半秒，又开始迅速跳动起来，他扭过头去盯着谈则的侧脸，对方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抿抿唇，还是同样地扭过头来看着他。
“谈则，我们今天还没有接吻。”梁叙白凑过去，用气音表示，他凑得很近，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谈则把视线挪到他的嘴唇上，小声表示：“那就亲。”
梁叙白扯了扯他的手臂，“坐我腿上来。”
谈则表情顿时有些尴尬，他想象了下这个姿势，尤其这还在电影院，他摇摇头拒绝：“……不要。”
梁叙白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只穿着里面的一件衬衫，他敞开腿，拍了拍：“上来，我会盖住的。”
电影院里不算安静，这部电影有很多特效，时不时炸出音效声，还有人在前面谈论剧情、谈论演员。谈则环顾了一圈，他们前面四排都没人，这里也很黑。
确认环境还算安全后，谈则蹑手蹑脚地站起身，跪坐到梁叙白的大腿上。梁叙白为了方便他更好坐住，往前挪了挪，好让谈则能更好地放住腿。
谈则刚刚坐结实，头顶就盖下来件外套，把唯一的光亮也遮完了，只剩下梁叙白的呼吸声。
谈则觉得这样很奇怪，他骑在梁叙白的身上，座椅受限，两条腿紧紧别在梁叙白的腰上，身体贴得很紧、很紧。
梁叙白的唇压了上来，热切的吻、幽暗的环境、逼仄的空间，让谈则觉得大脑缺氧，他下意识想哼出声，想到是在电影院，只能硬生生地忍着。
这个漫长的吻时快时慢，有的时候侵略进来刮过他的上颚、有时候在外面仔细缓慢地舔他的嘴唇。
谈则被勾着跟他吐出舌，相互纠缠着、毫无防备的垂流下来点津液，被震着抖动、麻掉的舌根，酸胀的口腔，每一处都仔仔细细地被照拂到。
谈则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大脑一片空白，被突然蹦出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电影按摩椅突然开始免费试按服务，嗡嗡嗡的开始锤人，带着震，谈则下意识紧紧抓住梁叙白的肩，身体随着它的频率，连着梁叙白的身体一块颤起来。
谈则暂时终止了这个吻，把脸埋在梁叙白肩上，被这种尴尬的、不上不下的处境弄得无所适从。
他和梁叙白的身体都僵硬住了，尤其是在不可避免地互相摩擦时。
紧张又刺激的环境、以这样的姿势压在梁叙白身上，以及刚刚被吻唤醒的身体，多重因素结合。
谈则顿感自己变成了一种追随本能的动物。
按摩椅的震动的位置腾挪了下来，锤在梁叙白的腰上，震源的贴近，让谈则脑袋发晕，毫无防备的流了出来。
他身上薄薄的裤子让梁叙白察觉到了什么，抬手轻轻一摸，让谈则抖了抖。
梁叙白的手掌慢条斯理的摸了小半会儿，抬手捏住谈则的后颈，把他从肩上摘下来，安抚似的在谈则脸颊两侧分别亲了一下。
梁叙白说：“不看了，我们出去。”
谈则还在不应期，跪久了更是腿麻，站都站不起来，他还没说话，梁叙白就已经开口了：“抱住我的脖子。”
谈则乖乖照做，下一秒，梁叙白把他往上拖了拖，抱着谈则站了起来。
谈则下意识用腿拢紧，看着梁叙白把头顶的外套摘下来，单手拿了两个手机，动作轻轻地往外走，那桶满当当的、还没被吃过的、谈则最喜欢的焦糖爆米花还在谈则的位置上。
谈则把头搭在梁叙白的肩上，盯着爆米花的方向，依依不舍：“我的爆米花……”
梁叙白笑了下：“我等会再买一桶。”
“你真浪费钱。”谈则埋着脸，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刚刚梁叙白摘下外套的时候，他没有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吧。
人一待在黑暗里，就容易毫无防备。
他又尴尬、又不好意思，被梁叙白抱着出了电影院，幸好工作日的晚上这边人少，又是电影开场的时候，没有多少人在外面。
否则真是很丢人。
梁叙白在谈则停电瓶车的位置，喊了个代驾过来，把钥匙给他、让他去琅轩阁门口把车开过来。谈则有了坐的地方，就坐在电瓶车上，但很不舒服。
湿湿的。
代驾的手脚很快，这附近琅轩阁也不远，车很快就来了。梁叙白把账付了，拉开后座的门，让谈则进去，自己也紧随其后。
再次进入逼仄的空间里，甚至这空间完全私密，只剩他和梁叙白两个人。谈则心里后知后觉地浮现出不好意思来，他轻轻瞥了瞥梁叙白从刚才就没下去过的地方，又把视线挪开了。
虽然天黑、又是黑裤子，但要是没有外套遮掩，估计也很明显。
梁叙白压过来，不容拒绝地说：“解开，我检查一下。”
谈则防备地看着他：“检查什么。”
“我看看你有多湿。”梁叙白凑过来，挑逗似的舔了舔他的鼻尖，声音放低，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谈则轰得炸了一下，顿时整个人说话都显得有些磕巴：“你、喂！”
梁叙白半哄半骗的，理所当然地说：“我们都要同居了，给我检查一下，好不好？不然我就自己上手了。”
谈则咬着牙，解开了。
梁叙白惊诧地看了他一眼，很满意的笑，贴近谈则的耳畔，吐息几乎要钻进耳蜗里去，语气夸张地感慨：“哇。”

第57章 00:00 好喜欢你
谈则经常觉得，每次涉及到这种事，他都会变成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软绵玩偶，勉勉强强保持着思考的能力，可思考却没有任何用处，还是被迫让梁叙白牵着走了。
否则也不会在电影院里堂而皇之地坐上梁叙白的大腿。
但谈则并非没想过这方面的事，人都有好奇心，尤其是对未知的事物，更何况他和梁叙白也不算什么都没做过，第一次去阳城的时候，在梁叙白还是黑犬的时候，他们就有过Non-Penetrative Sex，并不算陌生。
梁叙白今天开的是那辆空间很大的奔驰大G，车座前排亮着氛围灯，光影偏暗，却还是能清晰地看清楚人脸。
谈则觉得自己一定红透了，他感受得到热度正在迅速攀升、爬到耳朵尖的位置，尤其是在听见梁叙白故意惊叹的声音后，他极其不自然地把头扭开了。
以前的亲密看不清脸，这次却是能清清楚楚看见的，梁叙白无比专注地看着他，两人间隔的距离极近，身体几乎要贴到一块儿，炙热的地方紧紧贴着。
“你检查完了没……够了吧。”谈则不敢直视他，压着声音轻轻说。“好热，你让开点。”
梁叙白没退，脸依旧贴近在他面前：“感觉你脑袋里在想一些坏事，我说的对不对。”
“不对。”谈则想推开他，指尖去碰自己的裤子，想把拉链重新拉上，他才刚碰到，手掌就被抱住、提起来别到身后去。
“唔——”谈则防备不及，被反压在座椅上，刚刚还勉强垮在胯骨上的运动裤被用力往下拽了拽。
谈则惊的哼了一声。
梁叙白温热的手掌盖上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他几下，指尖没什么章法的碰碰、戳戳。
“我还没检查完。”梁叙白蹭蹭他的脸，“要摸摸看才知道。”
谈则明显感觉到温热的手掌转移了阵地，隔着衣物在触碰他，他一只手紧紧扒着车门维持身形稳定，另外一只手被梁叙白压着别在背后动弹不得。
他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就这么被架在这儿任梁叙白上下其手。
谈则真的要生气了，他咬牙抑着抖：“你要摸就好好摸……”
梁叙白一副接受到了命令似的，非常正经地回复道：“嗯，好的。”
梁叙白把别着谈则的手松开，单手捞住他的腰，把人捞到自己的腿上坐着，和谈则面对面。谈则猛然再看见梁叙白的脸，低头就是自己半褪不褪的衣服。
灰色布料被洇湿一片，紧紧抵在梁叙白的小腹上。
谈则低扎的头发有点松垮，因静电而吸附了一部分在梁叙白身上，缠缠绵绵的纠缠。他盯着梁叙白的脸片刻，被反复牵着走的感觉让他又臊又气。
谈则敛敛眼、故作淡定地表示：“我也要检查你的。”
梁叙白意外地笑了下，欣然答应：“好。”
谈则报复人的手段很差，手法更是混乱无比，尽管是自诩处变不惊的梁叙白，脸色都变得有点儿扭曲了。
最后还是梁叙白接手一块儿解决了。
谈则只需要回应梁叙白的亲吻就好，只需要默默地把嘴巴张开、舌头伸出来，等着一场缠绵、深入的纠缠就好。
他的神绪在梁叙白的动作中变得恍惚起来，拱着身体往梁叙白手心里靠，情不自禁地哼哼，双手紧紧抱着梁叙白的脖颈。
等事情结束，谈则瘫在座椅上，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们在车上，甚至车就停在商场附近。他们刚才动作可不算小，说不定外面都有人看见了。
梁叙白正在清理擦拭手心、座椅，察觉到他的视线：“看不见，防窥的。”
谈则被戳破心思，略显干巴地哦了一声，点点头，又斜斜眼，忍不住去观察梁叙白。
梁叙白很认真地在收拾残局，皱着眉展开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对着上面的斑斑点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折叠起来丢到一边。
“干嘛一直看我。”梁叙白心情平复了太多太多，任何事情遇到谈则后，仿佛都会变好，他眼底含笑地看着谈则，把垃圾扔进车载垃圾桶里。
谈则喊了他一声：“梁叙白。”
梁叙白认真的应了下来。
谈则面对着梁叙白的眼神，顿时有点说不出话来了，其实他们的情况太特殊，在一起的时候是用虚拟身份在一起的，分开的时候又并没有说得那么清楚，现在究竟是该正经点、庄重点的重新确立关系，还是就这么默认好了？
“我们要去哪里住。”谈则换了个话题。
梁叙白把之前付鸣一给他发的照片发给谈则：“这里，东西我已经找人搬完了，就等你住进来。”
谈则滞了下：“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一定会答应和你一起住？”
梁叙白笑了笑没回答，反问道：“那你是和朋友一起住、还是和前男友一起住，还是和现男友一起住？”
见他又一次提起这茬，谈则一脸认真：“朋友。”
梁叙白没计较地嗤笑了一声，手捏住谈则的脸颊，惩罚似的反反复复揉了好几下，谈则就任自己跟块儿面团似的在梁叙白手心里变圆再变扁。
谈则被捏得被迫噘着嘴，口齿不清地哇啦哇啦说了几句什么。
梁叙白把耳朵贴近他，“嗯？再说一遍。”
换做平时，要是有人敢这样弄他的脸，谈则早就一脚把人踹沟里去感受大自然了。可谈则却只是猛地抬了抬下巴，嘴唇碰在梁叙白的耳廓上，然后就再也不哇啦了。
想说的话好像就聚在这个突然造访在梁叙白耳朵上的亲吻上。
说起来这还是极少见的、谈则主动贴近亲他，梁叙白抬眼看向谈则，亲昵的摸了摸他的嘴巴。
“谈则，好喜欢你。”梁叙白抬手抱住他，贴在谈则身上，闻他身上的气味，温暖的气息和车内刚刚混战过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有关于谈则的一切都让梁叙白觉得很安心。
谈则让他抱着，下巴尖压在梁叙白肩头，目光盯着车顶，声音轻轻地嗯了一声，这种事情也不需要一再二再而三地说，仔细数来梁叙白都跟他说过好多次了。
喜欢你、真的喜欢你、好喜欢你等等。
谈则仔细思忖了片刻，要不要回敬一句，可这种话在网上说说也就罢了，真当着人的面说，谈则真是羞于说出口。他本来就不善于、吝于表达这种感情，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被推着走，哪怕谈则真心认为自己很爱爷爷奶奶，也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很难为情。
尤其是在梁叙白面前。
于是谈则往梁叙白怀里钻了钻，让这个温存的拥抱留得更久一点，以此作为回应。
他埋了有一会儿，头发有点凌乱的从梁叙白怀中把头抬起来，认真道：“其实我是故意气你的。”
“我没把你当朋友。”谈则较真的神情让梁叙白愣了愣，他眼睛黑黑的、亮亮的，瞳孔中还有梁叙白的倒影，就那么仰头专注地看着梁叙白，解释一个完全不需要解释的事。
梁叙白猛地笑了两下，捧着谈则的脸用力亲了两下，毫不吝啬地感慨夸奖：“怎么这么可爱，可爱死了。”
谈则从宿舍搬出去了，这次没有兴师动众地喊来雷苗苗的御用宝马——电动车，倒是坐上男朋友的奔驰了。
他带来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大多数都留在了梁叙白那里，他搬走以后没两个小时收到了雷苗苗的亲切问候，问他新找的房子在哪里，改天提着螺蛳粉大礼包前来庆祝乔迁之喜。
谈则表示，等什么时候他全款买下大房子的时候，再来庆祝乔迁之喜也不迟。
雷苗苗说那要到猴年马月去，谈则气不过，给对方发了个十几个中指过去。
新家比海湾还大，是三室。谈则觉得他和梁叙白两个人，其实住二室就够了，不需要这么大的房间。但梁叙白说这边装修不如海湾实用，打算腾出一间房来做衣帽间。
他的衣服多，未来谈则要直播，买的衣服只会更多，光凭卧室的衣柜是肯定不够用的，索性就直接腾一个房间出来。
谈则表示自己没有那么多衣服，结果看见梁叙白把他留在海湾的衣服全都挪过来、挂好的时候，还是惊讶了一下。
“这些衣服怎么都拿过来了。”谈则看见这些衣服，每一件的相关记忆都很清晰，他给梁叙白拍过很多软色照片，都是调情用的。
结果这事儿真摆到明面上的时候，谈则还是有点尴尬到脚趾抓地，尤其是想到这些照片绝对还存在梁叙白手机里的时候。
梁叙白回答的很理所当然：“穿啊。”
“我穿什么……”谈则声音渐小，澄清道。“我不是女装主播，一开始穿裙子是因为要做惩罚才穿的。”
梁叙白歪了歪头，明知故问道：“那后面呢？”
谈则一眼就看出他这表情下的意思，咬了咬牙扑上去，把梁叙白摁进松软的床垫里，略显气愤地开始翻旧账：“你说呢！穿给你看的！结果你……！”
声音还没说完，梁叙白就凑上来堵住了他的嘴巴。谈则被亲得习惯了，嘴唇一贴上来就熟练地张开嘴，声音就这么断在喉咙里，化成点细微的喘息。
亲完了，梁叙白托住谈则昏昏的头，贴在他耳边说：“那今天也穿给我看吧。”
“以前给那么多人看，我总是吃醋。今天就给我一个人看吧。”梁叙白伸手摸摸他的耳垂。“以前怎么勾引黑犬的，今天也怎么勾引我。”
谈则心狂跳，这人暗示意味太明显，想干什么的意图像辆大卡车似的横冲直撞地飞过来了。
谈则抿抿唇，埋在梁叙白身上没吭声，脸慢慢地腾升变红了。
以前隔着网络，谈恋爱实在毫无底线，没节操没下限，他又爱较劲儿，梁叙白一逗他他就要回击回去，不愿意被人拿捏着，混账话说了一箩筐。
梁叙白察觉到他的沉默，懒洋洋地笑了：“你要反悔呀？”
“……谁要反悔了，但是今天不行。”谈则声音闷闷地说。
“为什么？”梁叙白不满道。
谈则：“我还没准备好……而且我今天在粉丝群里说了要复播，没时间。”
梁叙白低低地说了声好吧，用手掌摸他的后脑勺，随手抚了好几下：“那在这之前，不允许在直播间穿裙子。”
谈则又嗯一声，静了两秒后小声补充：“我周日休息，不直播。”

第58章 23:00 复播
时隔多日，谈则再次坐到电脑前预备直播，临着开播前相当紧张。决定和梁叙白再次同居那天开始，谈则就已经在着手准备复播了，前段时间里他虽然没有在直播，但是常常在拉的粉丝群里和粉丝聊天。
每次问到为什么停播的时候，谈则就只能半掩盖半含糊地糊弄过去，有几个特别操心的还表示很久没有见过黑犬再上线，和谈则几乎是同步消失，问他知不知道，或者是不是这个原因。
谈则总不能把事实摊开说出来，这也太过于跌宕起伏了，而且要是把自己舍友就是榜一的事说出来，保不齐会被人扒个底朝天。
谈则自己在做主播倒是无所谓，但依照梁叙白上次被拍到照片，就把一堆人给告了的行径来看，估计对隐私这事还是很在意的。
一整个晚上，谈则都在思考该怎么解释，要怎么把流程走完。太久没播，谈则确实生疏，他比往常提前了一会儿，怕十一点赶上直播浪潮，没什么热度。
【您关注的主播“肉松言贝”开播啦，快点进入直播间吧！】
高清的电脑屏幕上忽然出现谈则的脸，他微微拧着眉毛，对着频频出现电流声的声卡拍拍打打好几下，又把它拔掉重插，对着麦克风“喂喂”好几声，确认没有电流后再重新坐下。
下午调试的时候还没有什么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刚开播就出毛病，但索性经过这个小插曲，谈则内心的紧张被缓解掉了些许。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干的等着直播间进人，没想到刚开播就开始修理声卡和麦克风了。
等谈则修完，直播间已经进来一小批人了。
主播这行很残酷，基本上是不会等人的，互联网瞬息万变、风口持续性再变动，更别提吃热度、关注度的主播了。俗话说得好，做主播的，持续停播就像是自杀，自己砸自己的饭碗。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否则一些大主播也不会累死累活的直播一整天、全年无休。
人一旦被填饱了肚子，就会变得越来越贪婪、胃口越来越大。
谈则名气没那么大，一切都以自己心情为主，外加他是务实派，秉承着自己兴致不高、心情不好，也没有办法提起精神给别人带来情绪价值的理念，很自然的选择了所谓的“自杀”道路。
之前热度蒸蒸日上时，一场直播最高在线观看人数到过四千，不过也仅仅只有两次，还是赶在了平台推流的时候。但要知道站内许多百万粉博主开播，直播数据未必能达到这个数据。
那两次日收也是谈则赚得最盆满钵满的时候。
直播是玄学，粉丝多的未必直播受欢迎，直播受欢迎的未必粉丝多，能上票的未必是大主播，打得出凝聚力的也未必都是正规军。
谈则感觉自己像直播界的一条咸鱼，粉丝很操心，自己却随波逐流的游到这里、再游到那里。
还挺对不起人的。
他抬眼一看，梁叙白已经在直播间里面了，他消费等级到了五十多级，进场特效有点显眼。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像滑雪照换成了一张谈则的照片，还是没发过的那种。
男友病犯了。
【？】
【我以为我走错地方了穿越了吗我是没跟我说啊忘了记彩票号码了。】
【家里养的扇贝突然复活了。】
【你是谁，偷肉松言贝的电脑直播有什么目的。】
【AI来了。】
【新型诈骗，冒充我爱播开直播然后像机器人一样不说话。】
【肉松言贝你不上班直播的日子里自己倒是过美了！还搬新家了！】
【你倒是过美了，可否有想过我们蒜蓉扇贝。】
【我现在是香辣扇贝括号五倍辣，因为我有一肚子的火气想要喷出来。】
【你就像突然拿了我妈五百万远走高飞的白月光，现在我有新爱播了你回来了？】
【第一章 ：回国】
【你妈有五百万？】
【那没有。】
谈则弯弯唇角，腼腆地笑了下，下意识摸摸头，看弹幕里大家状态都还不错，心里也松了口气。
“大家好久不见。”
跟捧哏似的，飘屏上很快飘出来条金色弹幕。
【黑犬：好久不见(^_^)v】
谈则咳了一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这时候是该回应还是不回应，犹豫两秒后，怕其他人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再次回了句好久不见。
【我以为黑犬跑路了呢，一直没上线。】
【懂什么？我产一块上线下线就是这样权威。】
【复播不到半小时我又吃上饭了。】
【其实你们不在的日子我一直在哭。】
【我哭……】
【你骗人，昨天我还看见你在语音厅里刷飞机。】
【这样的待遇从未给我们贝过。】
“不用送，我今天不打pk的，今天就是太久没播了，想跟大家聊聊天。”谈则摆摆手，“对呀，和大家聊聊这段时间在干什么，为什么搬家？”
“因为之前住的地方有点情况，所以就换地方住了，这里也挺好的，比之前住的房间要大。”谈则住进来几天了，感觉虽然没有海湾近，但是隔音、家居设计都很好，很人性化。
谈则索性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绕着电脑桌正对着的床，给镜头展示了下新房间，有人说要看衣柜，谈则就把自己衣柜里放着的那几件日常穿搭扒出来给大家看了。
本以为能看见裙子，结果里面只有清一色的长袖长裤、短袖短裤、外套，都是比较常见的衣服。
谈则一边收拾衣服一边暗自发笑，因为裙子都被梁叙白收到隔壁衣帽间去了。
“那些衣服都在另外一间房间里。”
【你几件衣服啊还需要专门弄个衣帽间。】
【我也是说……】
【主播给我拍的谢榜视频呈现衣物四天一循环的规律。】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很诡异吗主播停播一个多月后离奇搬家还给自己那全是黑犬哥赞助的十来条裙子搭了个衣帽间。】
【拿瓶盖盖碗。】
【欢迎收看00后自我搭建榜一爱巢小窝的一天。】
【黑犬：不止十来条。】
直播间开始慢慢上人了，刚来的都惊讶了一会儿，他竟然开始复播了，但估计也是热情过去了，一部分都没怎么继续看。
上人速度和之前比不了。
可谈则还挺开心的，因为现在留下来的都是喜欢看他的，弹幕氛围也比过去好很多。梁叙白时不时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又一句的弹幕，谈则每次都不知道是该装陌生还是装热情。
他真是没法像以前一样一口一个哥哥长哥哥短的喊梁叙白。
也没法儿不理，毕竟之前一直是榜一。
谈则含糊地说道：“应该有二十来条，但是有一小半我都没拆过，大家不知道很正常。”
“对的，这次复播以后，没有特殊情况就不会再停播了。马上我这个学期结束后，下学年课很少，所以可以播六休一，周日休息。”
提到周日，谈则声音断了下，直播间里的小一千号人没有察觉到他这份异样，但跟他隔了堵墙的梁叙白却是很明白。
【黑犬：休息万岁。】
谈则干咳了一下，实在忍不住了，摸过桌上的手机，打开和梁叙白的聊天框。
谈则：[你要干嘛啊。]
梁叙白：[我要和我爱播聊天。]
谈则有点无语地笑了下，其实梁叙白根本不懂直播，全都是跟直播间弹幕学的，大多数时候都学了个不伦不类的，而且前几天谈则才知道梁叙白充值一直是直充。
还要交百分之三十的手续费。
浪费了好多钱。
【家人们这次是真的有点诡异了。】
【没人觉得主播今天都没怎么搭理他家大哥吗？竟如此恃宠而骄……】
【什么叫恃宠而骄，大哥一说话他就看手机，我觉得他们俩在开小窗聊天。】
【我也觉得。】
【而且贝今天复播，黑犬把自己万年老头像换了。】
【附议，而且我感觉这照片是在新家拍的阿，地板和以前的地板不一样，但是和新家好像。】
【我们群众中还是出了一个叛徒。】
【我每天等待我爱播以泪洗面，他还有小灶吃。这能忍吗？】
【不能忍！】
【忍不了！】
【发个福袋给我我就当没发生过。】
“没有开小窗聊天啊，我刚刚是没看见。”谈则扯起谎来面不红心不跳，“要复播肯定要提前跟大家打招呼啊，能打招呼的我都有打招呼的。照片是前两天拍的，过两天会发到动态里。”
【黑犬正在“肉松言贝”的直播间派发福袋！】
谈则刚圆过去，梁叙白就顺着人的话头发了个福袋出来，设定“加入粉丝团”和“输入口令休息万岁”两个满足条件，瞬间，谈则就看着一排的弹幕飞了出去。
【休息万岁！】
【休息万岁！】
……
【我靠我服了吧我没抢到啊啊啊啊啊啊我直接痛失一百块。】
【wishtoday为什么发这么大的。】
【我没话讲。】
【抢到的十个人我和你们拼了。】
【我真没话讲了。】
【天降一百块我心里就这个美呀我豹就这个富裕，啥也不说了祝我产长长久久。】
【虽然我不磕迫于一百块的改口费我愿意祝福一下。】
谈则顿时感觉整个直播间都被这人均一千钻，折合下来一百块的十人份福袋点燃了，全是对失去天降一百块的痛心疾首、万分艳羡。
炸开锅了。
转眼间罪魁祸首又发了一个。
谈则头皮都要炸开了，发福袋特别能上人，尤其是这种事关钱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谈则看着一片混乱的直播间，终于忍不住笑了下，开口道：“……见钱眼开。”
【跟你学的。】
【五十步笑百步我听过，百步笑五十步我第一次见。】
【我是亲生的。】
【谁在带节奏？谁？谁告诉你们的？谁跟你们说的家产常年陪伴依偎在直播间？谁跟你们说的黑犬次次从头陪到尾直播？谁跟你们说的我爱播裙子全是一个人买的？谁跟你们说的两个人一块消失又一块出现还ip同省说不定早已偷偷见面？】
【谁说了。】
【换做别家主播，这么磕主播和榜一的cp早就被打死了。】
【诡异的是这个肉松言贝从来没有制裁过他们吧。】
【更诡异的是连管理员都没有制裁过。】
【这个直播间还有不磕黑贝的人吗……主播你一声令下说自己单身我将为你冲锋！】
谈则挑了个弹幕回答，对黑犬这个话题略显装死，认真地回答了为数不多的正经弹幕，是问他后面怎么安排的。等他回答完，闲聊天片刻后，被福袋激起来的热潮才隐隐褪去。
还效果甚好的吸来了很多人。
谈则太久没直播，攒了一个多月的日常生活、话题能分享，过程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干巴，反而很和谐，很如常。
正当谈则放松下来，庆幸自己把前面的话题掀了过去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个豪华的进场特效。
【里斯不思思：咦，什么时候回来的？】
思思是加了他好友的，是需要谈则日常维护巩固的，而且她平时看得主播太多，根本不会加粉丝群。前段时间思思还发信息问过他之后还直播吗，算是很有人情味的刷客了，换做别人早就一声不吭地删除好友，再也不来了。
当时谈则跟她说的时候现实生活里有点事，解决了就回来。说是给能通知的都通知了，其实只是提前几个小时在粉丝群里打了声招呼而已。
而谈则刚刚随口扯的解释理由，表明并不是单独跟黑犬讲的，一下子就被戳破了。
怎么黑犬知道复播的消息，思思却不知道？
谈则一下子心如死灰。
【没人通知思思姐？】
【但是通知了黑犬？】
【里斯不思思：？】
【黑犬：(^_^)v】
谈则觉得真是操蛋，思思好像只是临时过来一下，她今天正在给泡泡小羊打的大pk撑场子，中场休息时间看见谈则在直播，才点进来看了看。
【里斯不思思：这个姓黑的什么意思，挑衅我？】
谈则捂住了脸，闷在掌心里说：“好吧，对不起大家，刚刚跟你们撒谎了，我没有都通知。”
他现场被抓包，语气里还带着点尴尬，不太好意思、惭愧地说：“对不起思思姐，应该跟你说的。”
好在思思是出了名的脾气好、性格好的，很有梗。一般来说，稍微有点名气的主播都要面临协调大哥大姐的问题，毕竟每个人都是花钱来买情绪价值的，见不得对这个特殊、对那个特殊，唯独对自己不特殊。
主播就会防着不同的大哥大姐有过多接触，以免翻车。
而思思算是个例外，她是真的爱看直播。娱乐主播、颜值主播、男团播、女团播，大至百万大主播，小到小主播，她都有蹲点狩猎刷过礼物，但泡泡小羊确实是她最喜欢的主播。
思思不是很在乎这种“心头肉”之争，没什么脾气，只需要对她的后营业到位就可以，同时也和一些主播的大哥大姐有过明面上的接触，偶尔在直播间里发弹幕喊话。
和梁叙白也在弹幕上隔空沟通过几次，只不过每次梁叙白都认为是挑衅。
谈则觉得不是，只不过是在直播间做效果而已。
久而久之两个人背后就分化出两大派了，一派力挺黑犬，在直播间摸鱼的黑贝党，一派是反恶犬联盟，即结合了对黑贝不感兴趣的各类水友。
【里斯不思思：拍小裙子跳舞视频给我，我一定会原谅你。】
“黑犬”离开了直播间。
两分钟后又回来了。
【黑犬：给你爱播刷了嘉年华，你现在就原谅他。】
【里斯不思思：99】
鸡飞狗跳的第一天复播，在谈则下播时结束。
他累得想吐，一下播，房间门就被推开了，就像是在门口蹲着定点儿进来的一样。
谈则抬眼看了看他，整个人都缩在电竞椅里，手机里还有几条梁叙白在他直播时时不时发来的信息，这个人总是骚扰他，直播间里暗戳戳的，消息框里也是演都不演了。
“你干嘛。”谈则盯着他，“来找我要售后啊，今天又不是给我刷的礼物。”
梁叙白笑着凑近他，半跪蹲在电竞椅边上，抓着谈则的小腿捏了捏。
“来找我爱播呀。”
谈则被他这一副浓情蜜意的样儿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从椅子上滑下来溜边到梁叙白身上，像树袋熊似的环住他，在他身上以抱抱充电。
梁叙白穿过他膝盖窝，把人兜起来，再自己站起来。
忽然的悬空，以及这辈子头一遭被以这个姿势抱起来的谈则差点没抱牢掉下去，他大惊失色地瞥了梁叙白一眼，对方却依旧淡定的、笑眯眯的看着他，对着他侧了侧脸。
谈则盯了一会儿，亲在他脸颊上。
“售后福利。”谈则亲完解释道，“你先把我放下来，挂着感觉要掉了。”
梁叙白手掌托着他屁股，颠了颠：“掉不了。”
电脑上直播虽然已经关了，但界面还开着，谈则总有种众目睽睽之下偷情的错觉，他凑到梁叙白面前，微微吐出舌尖：“那来偷偷亲亲。”

第59章 23:00 清晨半夜
谈则对周日的到来很没底，虽然心里也期待，但实在是没谱。百度百科了一下，结果看起来有点用的都被以涉及颜色封住了，他搜罗下来一整圈，发现和自己之前知道的差不多。
没有什么特殊的。
谈则空的时间总是忍不住瞎琢磨，每天直播完后，都有点睡不着觉。自从住进来以后，他和梁叙白都是分房间睡的，他十一点到两点多要直播，直播结束后还需要做售后、拍视频，他课慢慢少了，熬夜倒是无所谓，但梁叙白实习的工作还得保持每天九九五。
要是总和他一个时间睡，铁人都顶不住。
谈则和梁叙白的时差就那么错开了，他还没睡的时候梁叙白睡了，梁叙白起床去上班的时候他还正在熟睡。闲下来，既不用直播、不用上课、没人陪的入睡准备时间里，谈则就基本都是忍不住想这回事的。
早知道当时梁叙白提的时候就让他随便了。
现在谈则自己给自己定了个时间，每分每秒都觉得像是有个大石头高高悬着、死也不落地。
谈则今天又失眠了，周五，他一天都没课，于是他直播结束后直接熬夜熬穿了。早上七点多出来上厕所，碰见正在洗漱的梁叙白。
梁叙白没穿衣服，正在对着镜子刮胡子，剃须沫围着下巴、人中大半圈儿，另外一小半已经刮干净了，光滑整洁。
看见谈则，梁叙白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有点惊讶谈则居然醒得这么早，转念一想，他笑了下：“你是醒了还是没睡啊？”
“……没睡。”谈则轻轻挠挠脸，掉个拐弯出了门，背抵在门框上背对他。“你先刮吧，我等等你。”
谈则本来就因为周日逼近，天天想夜夜想睡不着觉，再加上这两天都忙、时间都错开，很少和梁叙白有亲亲抱抱以外的亲密，陡然看见赤裸着上半身的梁叙白，谈则一时间特别不习惯。
他话音落下两秒，背后一热。
梁叙白的身躯贴了上来，温度明显，他半侧着身，把谈则半个身体笼住了，热气扑上来的时候，谈则背后僵了僵，鼻尖是清新的剃须泡沫的味道。
“你帮我刮。”梁叙白把剃须刀递给他。“会刮吗？”
谈则有点儿不服，哼了一声：“当然会，我也是会长胡子的啊。”
只不过是长得特别特别特别慢而已。
像雷苗苗，雄性激素旺盛到一天要刮两回胡子，久而久之弄得雷苗苗索性不刮了，留了个特别显老的胡子。
而谈则刮胡子的次数可以说是几乎为零。
但不是零，所以他说自己会刮也没错。
梁叙白“嗯”了一声，“那你来刮。”
谈则想也不想地拒绝，他怕把梁叙白的下巴刮出血珠，不想硬揽这差事，来回摆手。
梁叙白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低声笑：“同居好几天了，来干点像男朋友干的事啊。”
谈则：“……”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人意有所指，好像不仅仅是在指刮胡子，但他没有任何证据。谈则狐疑地看了梁叙白一眼，犹豫半晌，还是把梁叙白手上的刮胡刀接了过来。
谈则举着刮胡刀看了一圈：“你坐那。”
梁叙白偏头看了眼马桶盖，沉默着没动，停顿两秒：“就在这刮。”
“你比我高我怎么刮？”谈则瞪了他一眼。“你还刮不刮了，马上都要干掉了。”
梁叙白腿一勾，把放在浴室里的小板凳给捞了过来，放在自己面前，示意谈则站在小板凳上。
谈则没好气地看他，踩在小板凳上，手指轻柔地托住梁叙白的下巴，试探的、像猫儿挠似的在梁叙白下巴上轻轻刮了下，结果只抹下来层沫儿。
谈则有点尴尬，尤其是望进梁叙白带着点戏谑的瞳孔中时，他咬咬牙，凑得更近了点，几乎是要贴在梁叙白面前，用肉眼仔细辨认着刀刃刮到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往下。
他紧张地屏住呼吸，全神贯注。
梁叙白认真的看着他，眼珠跟着谈则的动作而转，他看着谈则小心翼翼的模样，抬手捏了捏谈则因过于专注而抿起的唇角。
“别动。”谈则小声的阻拦。“还有一点……”
梁叙白垂垂眼，看着他的手，在谈则抬起来的一瞬间，轻轻捉住了这只握着剃须刀的手，出其不意的抬起下巴，剃须泡沫微苦的味道在唇边散开，他小幅度地贴了贴谈则的嘴巴，浅尝辄止，用舌尖勾了勾他。
谈则怔了好几秒，反应过来时心率已经快得能直接坐上火箭发射飞出去了。
出神之际，梁叙白把他手里的剃须刀拎出来，含着笑，三下五除二的把剩下的胡子刮干净，转身去洗脸。
等他洗完脸，谈则还站在凳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疑似质问。
梁叙白仰头看他，不见一点歉意，笑笑道：“上班要迟到了啊，下次再给你练习。”
谈则环臂抱胸，无声盯了他好久，最后叹了口气出来，“你最近回来很晚啊。”
“嗯，好累。”梁叙白冲着他抬抬手，谈则很自然地保持着这个高度抱了上去，环住梁叙白紧实的背肌上，顺便还很羡慕地捏了两下。
梁叙白实习的公司挺有名气的，但规模还没有那么大，是打算一鼓作气冲刺上市的，公司文化是出了名的内卷。虽然和梁叙白自家的公司比，实在差了不少，但实习和专业垂直度很高，能学的东西也多。
梁叙白这实习工作是自己投的、找的，估计人家也不知道他是个富二代来自行历练生活了，照使唤不误的把梁叙白当劳动力使，卷得吓人。
一周一周报，天天八点半开晨会，忙的时候还时长加班。
谈则不敢想等自己去实习会累成什么样，他这专业更是加班重灾区。
谈则和他抱了一小会儿，反应慢很多拍的问道：“你爸妈……你哥他们最近都没找过你吗？”
提起这件事，梁叙白啊了一声，语气平常：“我把他们删了。”
谈则真是惊住了，从刚开始认识梁叙白到现在，这个人的有种程度还在刷新他的认知：“全删了？”
“全删了。”梁叙白淡然道。“顺手就干了，客气什么。”
谈则又问他是不是把梁叙青也给删了，梁叙白点点头，胳膊发力把他从小凳子上抱下来，催促他快点去上厕所，把凳子踢回原来的位置，转身出了厕所，还替他贴心地关上了门。
梁叙白真是要迟到了，走得很急，谈则上完厕所、重新再洗漱一遍出来，门口就剩个衣角了，他探头盯了好一会儿，不知为何，明明没人，还是轻手轻脚的进了梁叙白的房间。
梁叙白的房间一如既往的整洁，书桌上整整齐齐的摆了很多东西，谈则仔细瞧了瞧，看见了自己的照片，默默地又把眼睛挪开了。
这样盯着看总感觉很自恋。
谈则在梁叙白的房间里打转，在熟悉的气味间，困意袭来，缓缓爬上梁叙白的床，在甚至还尚有余温的被褥中睡了过去。
一睡就是天昏地暗的一觉。
由于谈则早上提了一嘴他最近回来得都太晚，梁叙白今天特意早回来了，结果推开门，在家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谈则，打了通电话，发现手机扔在了房间里，人却不在。
最后在自己房间里找到了谈则。
梁叙白坐在床边，安静的看了会儿谈则。说来也巧，今天刚被谈则提及过的，梁叙青给他打了电话，用的陌生号码。电话里先是简单问了几句情况，他在哪里住、干什么、是不是和谈则住在一起。
梁叙白如常回答，本来不想和梁叙青多费口舌，虽然他不想做那种胡乱泄愤的人，但纵然他再明事理，也很难不迁怒到梁叙青身上，他终于问出了这个让他纠结很久的问题：“他们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是同性恋。”
梁叙青说是几年前，具体缘由他也记不清，因为根本不值得他记清楚，当时梁安明和乔茵也情绪激动过两天，结果发现梁叙青特立独行的厉害，管教无果，悻悻而返。
电话的最后一句，梁叙青说：“祝贺你，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或事。”
喜欢的人在身边，喜欢的事呢？纵然这么多年来梁叙白并不想被牵着走，不想去学、去淌梁叙青走过的河，但在无形的期待和施压中，依旧不可避免地走到了现在。
谈则看起来是很喜欢直播的，他以前不了解谈则的时候，觉得谈则是因为直播来钱快才直播。后来深入了解后，发现谈则是一个内心深处很渴望被人看见的人，期望被看见、被了解、被注视、被喜欢，更渴望被接纳。
而不再是这个世界上某个角落中，被忽略掉的某某号人物。
梁叙白并不有多么期望成为世界的中心，也不在乎有多少人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从始至终，都只想让在意的人看见他。
以前是父母，后来是谈则。
所幸谈则现在、未来，都将长长久久的注视着他。
梁叙白伸手戳了戳谈则正熟睡的脸，心底深处有块儿很柔软的地方被踩了踩，轻声道：“谈则，起来吃晚饭了。”
谈则睡了一整天，早就已经是在浅睡眠阶段，自打梁叙白进来坐着的时候，他就迷迷糊糊的有所察觉，眼下听到声音，就直接睁开了眼，抱着被子和梁叙白对视上。
“回来的好早……”谈则嘟囔道。
梁叙白点点头：“公司周五晚上不怎么加班的，都着急放假休息。”
谈则迟钝点点头，忽的整个人一激灵，周五晚上了，明天后天梁叙白都在家里待着。
也就是说，他要和梁叙白全天待在一起足足四十八个小时，其中后二十四个小时，是谈则给梁叙白讲定的最后期限。
完了。
他这一周其实什么都没准备。
梁叙白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浅浅的笑着：“反悔？”
谈则感觉，这时候反悔实在是非常不仁义、不道德、不讲诚信。再加上他当时答应时的痛快表现，最近总是萦绕在心间久久挥散不去的幻想，谈则不自然地皱了皱眉，轻声道：“我才不会。”
折磨了谈则足足一周的周日终于要如期而至，周日凌晨下播后，谈则对着显示凌晨两点的电脑出神，从两个小时前他就有点坐立难安，还不知道有没有被其他人看出来。
直到下播，谈则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今天明明是休息日，梁叙白刚刚也在他直播间，却没有和以前一样来他房间，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赤裸裸的暗示，毫不掩饰的等待意味。
谈则一点也不困，既紧张又有点暗戳戳的期待，他下意识咬了咬嘴巴，把前两天提前从衣帽间拿出来的衣服掏出来，头皮发麻地开始穿。
客厅的灯都是黑的，谈则轻轻拉开自己的房间门，赤着脚走到梁叙白房间门口，门缝中泄出来点光，他犹豫了好久，终于握住了梁叙白房间的门把手。
“咔哒——”
梁叙白正坐在书桌前，从晚上十一点开始就打算边看直播边写的论文答辩稿、答辩PPT至今没超过一页，他思绪正乱着，扰乱他思绪的人就来了。
果不其然，谈则真的穿了那条商家发错码、奇短的裙子，包臀的设计、胸口往下到胯部的位置是半遮半掩的黑纱质感，胸前露出一片肌肤，还能看见谈则胸口的痣。
甚至谈则还穿了腿袜，也许是因为裙子实在太短，大腿袜紧紧勒在腿根，勒痕明显，浮出点压力下被迫鼓起的软肉。
谈则相当别扭的站在门口，脸已经红成煮熟的虾了，散下来的长发遮住他小半张脸。
谈则抿抿唇，发现梁叙白一直看着他不说话，既不好意思直接走过去，又不好意思一直站在这儿让他看着。
好在梁叙白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说话了，“过来坐。”
谈则咬咬牙提步走过去，梁叙白在书桌前转了个圈，面对着谈则。
梁叙白自己买的转椅比电影院的按摩椅宽敞多了，谈则在梁叙白面前站定，和上次一样跪坐在他大腿上，迎面扑来的是道熟悉至极的香水味。
梁叙白不免一怔，反应过来后笑出声来：“……你喷了我的香水。”
“嗯……”谈则虚拢着他的脖颈，“你要我坐你的腿，我坐了，没有反悔。”
谈则说这话时显得有点干巴，他实在不会现场说点什么浓情蜜语，哪怕他一直觉得自己很会说话，但词到用时方恨少，每说一个字，谈则内心的小人都想奋起掐死自己。
可正当他内心气愤想要撤回重说的时候，隔着层柔软的裙物布料，谈则明显地感受到了起伏。
感知十分清晰。
谈则这下是真有点害羞，裙子太短，他的底裤基本都是四角的，只要一弯腰就会露出来。
他觉得不雅观，又没必要，咬了咬牙索性就没穿。
现在，在裙摆的空隙下，直接不留缝隙地紧贴了。
梁叙白的手慢条斯理地从大腿往上去，发现里面空无一物的时候，笑得更深了。
“原来是空的。”

第60章 23:00 天赋异禀
梁叙白的吻压上来的时候，谈则还沉浸在方才被揭穿尴尬中，结果柔软的嘴唇很快就倾覆上来，舌根被吸到隐隐发麻，已经开发完全的口腔，被梁叙白熟练的亲了个遍。
从上颚、舌根再到牙床，仔仔细细都被照料得到。
谈则晕乎乎地承受着这个吻，感受到梁叙白的手掌钻了进去。
本来就短的裙子随着动作往上移，裙下的一切都暴露在了梁叙白的视野之内。
转椅总是动，谈则头脑发晕，紧接着就天旋地转地被抱着弄到了床上。
谈则双腿并拢，下意识遮掩，露出用力绷紧后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梁叙白一点也不急，膝盖着床，覆上谈则的膝盖，手一撬就给打开了。
灯光下，一切都看得很清楚，被迫大敞着腿，谈则捂住眼睛不想去直视梁叙白的脸。
“干嘛遮着眼睛。”梁叙白不容拒绝地把他的手掰开，“不是说好你来勾引我吗，怎么一直是我在主动。”
梁叙白话虽然是这么说，却还是拽着谈则两条腿，把他往下拉了拉，摁着膝盖把谈则的腿往上压。现在是彻彻底底暴露在梁叙白面前了，和面对面没什么区别。
虽然他不是没看过，但还是第一次以这种视角、看得这么清楚，梁叙白津津有味地打量了片刻。
“能不能不要这样看我。”谈则小声地说，话在唇边最后化作一声淹没的呼吸声，梁叙白居然埋到他腿根了。
谈则对这种亲密毫无抵抗之力，敏感到被舔了几下就不行了，人都晕乎乎的，又想去帮梁叙白。
梁叙白总是揉他，一阵一阵的，然后又停了，坏心眼的让他自己试试。
谈则不太明白自己试试的意思，又不好意思，就只能背对着梁叙白，坐在他身上蹭。
弄得自己都受不了，梁叙白也没办法，只能让他转过来趴着，去吻已经飘了魂的谈则。
梁叙白偏了偏头，调整着呼吸：“谈则，你太湿了。”
谈则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梁叙白的浅色衣衫上被洇湿了一大片，因为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谈则的身体、精神都很兴奋。
他有点羞愤地埋在梁叙白怀里埋深了点，语气有点说不出来的撒娇意味：“我第一次嘛。”
梁叙白笑他这句话有点说不出来荒唐，他学着谈则语气，也贴近说道：“我也第一次嘛。”
谈则意识到刚刚的语气，抿着唇不说话，趴在梁叙白身上感受对方胸口的起伏，能听见梁叙白咚咚咚的心跳声，一点也不比他的慢。
明明就是在装淡定。
……
等一切归于平静后，梁叙白还没抽回神来，忽然察觉到腿上有水，他怔了怔、垂眼看向湿透的床单。
谈则紧紧抱着他，身体依旧在抖，后知后觉的发现怪异的感觉消失不见了。
而身下的床湿透了。
“……什么。”谈则慢半拍地看着灰色的床单变成了深灰，脑袋搭不过筋来，从哪里出来的？从他身体里出来的吗？总不能是——
梁叙白先一步否定了，他抬手拢住谈则的头，把人往怀里揣：“不是。”
“是你喷了。”
谈则很在意床单，毕竟这是梁叙白的床，哪怕脑袋昏沉，他眼睛也还紧紧盯着、一脸为难，他忘记了跟梁叙白根本不用计较这些、计较那些，下意识地觉得有点不太好。
梁叙白看出他的心思，用汗湿的鼻尖蹭蹭谈则的脸，亲昵又毫不吝啬地夸奖，“第一次就是一百分，好满意。”
“还有很多床单，没关系。”
谈则脑袋转不过弯来，听见他说没关系，他神经放松下来，缓慢地眨着眼睛，挂在梁叙白身上，盯着落地窗外的光线，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好像天都要亮了，窗帘外的天空翻出鱼肚白，他没有力气再支撑他去洗澡。
索性就趴在梁叙白身上，什么也不管了，闭着眼安静地睡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四点了，谈则是饿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梁叙白正安静地睡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
谈则花了整整五分钟清醒，安静地看着梁叙白的睡颜，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记忆。从梁叙白舔他，再到他大着胆子在梁叙白身上骑，再到后面跪着，最后抱着结束了。
还弄脏了一张床单。
谈则越想越脸红，下意识往被子里钻，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拱进梁叙白怀里。梁叙白被他弄得皱了皱眉，很快就醒了。
其实梁叙白醒得比较早，上午的时候醒过一次，去收拾了下自己的房间，又觉得困，才贪心的睡了个回笼觉。
结果睡了没多久，就被个毛绒绒的谈则给扎醒了。
“不舒服吗？”梁叙白顺势抱住他，还是很困，闭着眼睛轻声问。“哪里不舒服。”
谈则闷着半天没吭声，犹豫了会儿，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没有，很舒服。”
实话说，谈则也很难判别什么技术不技术的，但梁叙白很耐心，他们俩又都是第一次，光是摸索就摸索了很长一段时间，真正花在真枪实干的时间没有那么多。
也是因为这样，谈则体验特别好。
哪怕梁叙白这人有点坏，恶劣的性格在这时候更是凸显的淋漓尽致。谈则又想起昨天，这人先是喊他乖乖宝，他不让他喊，梁叙白说：“这么乖不是乖乖宝是什么，难道是一直流水晃屁股的……”
谈则连回忆都懒得回忆后面两个字。
“嗯。”梁叙白应和着，想起来什么似的笑出声。“不舒服的话才不会弄我一床呢。”
谈则见他又提，当机立断地掐了掐他，整个人都臊得慌，想辩解什么，还是瘪瘪嘴没解释，小声地撒娇重申道：“我第一次嘛。”
梁叙白睁开眼看他，低声说：“是说你很厉害的意思，天赋异禀。”
不知道为什么，谈则感觉历经凌晨的事，整个人对梁叙白变得特别黏糊，他时时刻刻都想贴着梁叙白，会觉得很开心。谈则趴在梁叙白身上和他复盘两个人的初夜，聊着聊着，两个人都意识到不能再聊了。
只好从床上爬起来。
晚饭谈则不想做，梁叙白不会做，又不想吃外卖，就一块儿出发去外面吃饭了。五月份的天气已经很热，谈则被迫穿着个高领长袖，再加上长发，热得想直接打道回府。
梁叙白去商场给他买了个小风扇，陪着谈则去吃最近新开的一家日料店。
店门口排了长长的队，谈则坐在小板凳上，安静地用风扇吹脸，他坐姿有点轻微的怪异，可能是他的错觉、不适应。总觉得被撑开后，和以前不太一样。
难道真和梁叙白说的一样，第一次人就熟了吗？
开玩笑吧，这是动作片吗。
谈则神色有点严肃，决定改天去恶补一下相关知识，微眯着眼、看着被晒得没脾气的梁叙白，喊了他一声。
梁叙白偏头看着他：“怎么了？”
谈则纠了纠手指，眼见着五月份要过去一大半了，下个星期梁叙白也不再去实习。之前被他们心心念念的立夏在某个很普通的日子里度过了，接下来就是梁叙白的答辩、谈则期末考试。
然后就要暑假了。
谈则不可能一整个暑假都留在江市，他还要回去看看爷爷奶奶，但是光想到要和梁叙白分开两个多月，他心里就不太好受。
谈则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低着头自顾自说：“你暑假跟我回家过呗。”
梁叙白自然知道他说的“回家”是指回爷爷奶奶的家，他上次去过，是以谈则的同学、舍友身份去的，这次他要以什么身份去？
梁叙白戏谑的笑了，蹲下来和谈则直视，拉长音调问道：“以什么身份去啊。”
“你说呢。”谈则瞪了他一眼，“……男朋友呗。”
他说得这么干脆，梁叙白觉得有点惊讶，毕竟和年纪大点的老人沟通这事儿说不准更困难，详情参考下他爸妈就能知道。他本来也只是随便问问，知道谈则是舍不得他，以朋友的身份去、瞒着点，梁叙白也没有什么意见。
毕竟一切还是要以老人身体为主。
谈则看出他的疑惑，露出个完完全全有底气、幸福的笑出来：“不管怎么样，只要是我喜欢的，他们都会喜欢的。”
梁叙白哑声失笑，想起谈则从来没当过他的面说喜欢他，口吻隐隐有点不满：“那你也应该经常说喜欢我，这样才对。”
谈则嘁了一声，现在在外面，他环顾了下四周，到处都是人，于是鬼鬼祟祟地冲着梁叙白招招手、让他凑近。
小风扇微微一歪，吹在两人头发上，谈则低声在他耳畔说了句喜欢你，然后故作淡定地拉开距离，用小风扇吹自己额上的细汗。
梁叙白用指尖轻轻弹了弹谈则的额头，笑着评价道：“鬼鬼祟祟的。”
和梁叙白的感情彻底稳定下来后，谈则觉得自己是时候该把事情告诉给雷苗苗了，他们毕竟是兄弟。
谈则说要给梁叙白介绍雷苗苗，梁叙白想起来这么号人物，他当初一直觉得苗苗是个女孩儿，结果后来从蒋于冬口中得知是个男生。长时间活在谈则嘴里的雷苗苗，终于要现真身了。
梁叙白还挺感兴趣的。
但一对情侣夹着一个电灯泡实在尴尬，梁叙白就把翟绪也叫到家里来了。
谈则发信息给雷苗苗。
谈则：[来这里，介绍我对象给你认识。]
雷苗苗：[啥时候来的对象？]
谈则：[你不知道的时候。]
雷苗苗：[漂不漂亮？性格好吗？她是我们学校的吗？你们学院的？]
谈则：[你来了不就知道了吗。]
雷苗苗：[马到。]
谈则通知完他，去翻有没有新拖鞋给他们穿，在衣帽间扒出来两双拖鞋放到鞋柜上。梁叙白正系着围裙在厨房煎鸡蛋，作为彻头彻尾的厨房杀手，在谈则的悉心培养下，梁叙白终于掌握了一项厨房技能。
煎蛋。
煎得有模有样的。
谈则把煎蛋夹在吐司里吃，啃完一个后，眼巴巴地盯着梁叙白手里的那份。梁叙白在谈则炙热的注视下咬掉一口，主动把还留有自己咬痕的那侧递给谈则。
谈则嗷就是一大口，把梁叙白这个鸡蛋焦脆的部分都啃了。
梁叙白无奈笑了下，把手收回来，笑着再往自己嘴里递。
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门口是翟绪，他熟练地换上拖鞋，提着一大袋小袋的登门礼，全部摞到客厅茶几上，气都还没喘匀，有气无力地招招手：“好久不见啊小谈。”
谈则仔细想，确实很久没见了，自从他从海湾搬出来，就再也没见过。
翟绪自然是听说了梁叙白为爱出走的感人肺腑的故事，早就料到这出走对象百分之一百是谈则，他也算是半个旁观的，之前光知道梁叙白开了个小号去跟谈则搞网恋的时候，他是又惊有想笑。
惊讶的是梁叙白就这么栽进了自己挖的大坑里，想笑的是梁叙白居然也能干出这样的事。
姓梁的一家鸡飞狗跳了，这事翟绪也很清楚。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翟绪他妈妈不解感慨梁叙白这孩子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举动时，翟绪有种沉冤昭雪的感觉，事实上他一直觉得，自己老妈认为梁叙白是个乖巧懂事的模范生，纯属个人滤镜。
梁叙白性格分明最坏，比他和付鸣一坏多了，干的事也是桩桩件件惊天动地。
翟绪坐了一会儿，和梁叙白闲聊天，还没聊几句、门铃又响了。
谈则去开门，和雷苗苗大眼对小眼上，随即雷苗苗不甚客气地换上拖鞋，急哄哄地往里走，声音不大不小：“女朋友呢？我认识认识——”
雷苗苗动作静在原地，和沙发上两个一看就气质非凡的型男对视上。梁叙白回头看着他，静静望了两秒，唇边挂出个让人猜不透的笑。
梁叙白缓缓起身走到雷苗苗面前，和他对视了好几秒，淡定地委婉表示：“我应该就是。”
雷苗苗不说话，看着梁叙白静置了两秒。
纵然知道雷苗苗是男的，梁叙白也没想过是个长相如此硬汉、粗犷的男生，他和雷苗苗对视好几秒，雷苗苗终于偏头困惑地看了谈则一眼。
沙发上另外一个型男走过来大方的和他握手，自我介绍道：“嗨，我是翟绪。”
雷苗苗有点木然，静静道：“我是雷苗苗。”
翟绪没忍住啊了一声。
紧接着，谈则眼睁睁就看着雷苗苗利落转身、归还拖鞋、穿上鞋子头也不回地走了，敞开的大门外不停往空调房里跑着热气。
谈则怔怔，没过两分钟电话就响了，雷苗苗的电话。
“你为什么转身就走？”谈则困惑道。
只听向来咋呼的雷苗苗冷静淡定到可怕：“我报警了，我会救你出来的。”
谈则好无语，笑了下：“你有病吧。”
雷苗苗终于绷不住了，隔着手机，谈则都仿佛能看见他狰狞的面孔，他对着听筒大声咆哮着：“到底是谁有病，你有没有搞错啊！”
“我甚至想过你家电视柜上立着的那只尖叫鸡是你对象都没想过梁叙白是你对象！”
谈则乐得不行，手机免提，让梁叙白和翟绪听了个真切，他好脾气道：“你先回来。”
雷苗苗停了两秒，怒道：“我回你爷爷的大鸡蛋！”

第61章 23:00 宝宝小贝
谈则没想到雷苗苗对这件事如此接受无能，在雷苗苗单方面和他断联一个星期后，藏不住事、按捺不住的他终于给谈则回了信息，信息是这样写的：
我觉得你脑袋被驴踢了。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为了省房租钱舍命委身？兄弟不要被花花世界迷住双眼了，绿源电动车也不错，不一定要开大奔驰啊。微笑/.微笑/.
谈则知道雷苗苗是在开玩笑，说明虽然不太明白，但是算是彻底接受了这个事实，决定哪天再把蒋于冬对象是梁叙白他哥这条重磅消息告诉他。
五月下旬梁叙白答辩前后，拿到了江大的学士服，是银灰色领子，胸口有个江大的刺绣校徽，是深蓝色的。银灰色是谈则觉得所有学士服里最好看的颜色，看着比工科的黄领高级多了。
梁叙白对学士服这一服饰没有任何感觉，在他眼里都丑得出奇，只有学校组织拍摄毕业照的时候才穿过一次。
他完成校内答辩后，学院里又在这批毕业生里择选了几位往上投递市级、省级的优秀毕业论文。梁叙白毫无悬念地位列其中，又忙着重新再做了一套PPT，准备后续评优答辩用。
当天梁叙白走的很早因为答辩过程要持续很久。外面天气热，为了凸显正式，梁叙白还是穿了白色衬衫，把长袖规整地挽在小臂附近，站在原地等待谈则给他打包早饭。
谈则醒得太早，还很困，手上却很麻利地用保鲜膜把刚做好的三明治裹起来，套了个袋子，给他装好。
“拿着。”谈则困得揉揉眼睛。“你结束了给我发信息，我去找你。”
梁叙白轻轻嗯了一声，接过早餐袋子，站在原地没有动。谈则见状，熟练地上前走两步，踮踮脚在梁叙白唇角亲了下。
“下午见。”
梁叙白走后，谈则紧紧闭着疲倦的眼，熟练地闭眼走进梁叙白的房间，空调冷气打得很适宜，空调被下的床铺还带着余温，他躺进去没多久就又睡着了。
谈则中午是被电话吵醒的，不是梁叙白的电话，是他家里的电话。自从上次谈则从谈成远那里要来两万块钱后，每当谈成远试图对他的人生发表什么重大意见，他都会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拐到要钱身上，久而久之，谈成远也发现了这件事。
气愤之余，慢慢地也不再稀得管谈则的事。
大有一种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姿态，自以为是的觉得谈则这样“闹脾气”“不识好歹”，最后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
谈则管他呢。
不过这电话倒也不是谈成远打来的，是他爷爷打来的，絮絮叨叨跟他说了很多，大概是知道他最近和谈成远关系一般，又聊起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最近上小学惹出来的一箩筐凹糟事。
谈则耐心听着，又听他爷爷提起他妈妈程馨雅，说去年生的小妹妹一岁半了，已经可以很顺畅地叫妈妈了。
谈则听见这件事后，沉默片刻。
程馨雅去年年初生孩子的时候，谈则去了小妹妹的满月礼，虽然他年纪也不大，但还是给她包了个满月红包。当时程馨雅还没出月子，看着他时有些许尴尬，太久没有聊过天、让他们之间气氛十分古怪，只能呆坐着。
最后谈则问她好不好、怎么样，闲聊几句后就走了。
谈则对程馨雅和对谈成远的态度大不相同。程馨雅再婚的晚，在谈则十八岁之前，她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去程馨雅那里小住的不自在感远远低于谈成远那边。
即便他外公外婆并不是很待见他，但也对他不错，唯一不好的地方就在于他爸是谈成远。两个人婚姻破裂的原因很简单，可以把绝大部分原因归结到谈成远身上。
毕竟谈成远实在是个很差劲虚伪的男人。
程馨雅做母亲中规中矩，谈则在意的事情在于，她在第二次做母亲时看上去很出色，他不可避免地会觉得嫉妒，也会在这几年程馨雅有意的疏远中感到落寞。
谈则没什么好说的，程馨雅有新的生活、新的家庭，新任丈夫并不算很大方，没到能对妻子和前任丈夫的孩子接受良好的程度，但对她很好。
程馨雅有新生活，谈则能说什么。
谈则觉得内心挺平静的，在他也有了新生活之后，他意识到自己并非一无所有。身边有梁叙白、雷苗苗、蒋于冬、翟绪、直播间的朋友们，生活惬意舒心，再也没有那种浮萍似的乱飘的虚浮感。
“哦，”谈则隔着手机点点头，“我暑假回去看看她吧。”
爷爷松了一大口气，确认了谈则并不是要和这些亲缘关系彻底一刀两断，他知道谈则更在乎程馨雅点，就在谈则面前提提。
看来是谈成远不好。爷爷很担心谈则，害怕哪天自己和老伴驾鹤西去后，谈则就在世界上孤孤零零的一个人，如果谈则赌气着和他们一别两宽了，未来可就真的没有人管谈则了。
总不能让谈则一个人。
谈则盘腿坐在床上，思考了两秒后突然喊道：“爷爷，今年暑假我会带个人回来。”
“谁呀？女朋友吗？”
谈则听老头瞬间有点感兴趣的声音，腼腆地笑了下，笑着否认：“不是女朋友，是我喜欢的人。你见过的，过年的时候来过家里。”
他话音落下后，电话那端罕见地默然了很久。过年期间来过家里的就梁叙白一个，那时候爷爷还特别热情地欢迎他，恨不得把人留下来，做一桌子好吃的款待。
谈则也不说话，低低喊了他一声。
电话里爷爷后知后觉地哦着，问了句那他对你好吗？谈则说特别好，爷爷又不说话，等到谈则差点就觉得他爷爷竟然也没他想得那么开明时，听见了声叹息。
“那就好，带回来看看吧。”
谈则瞬间鼻尖有点酸，寒暄了两句、把电话挂断，手机掐着点收到了梁叙白的消息。
梁叙白：[醒了吗宝宝。]
梁叙白：[抽的顺序靠前，提前结束了，还没醒的话我就回来接你。]
谈则回了他的信息，从床上爬起来收拾自己，出门去找梁叙白。他订了鲜花，临着出门前送到了家门口，谈则把自己写好的贺卡插进花朵里，上面写着：
祝好哥哥毕业快乐，永远健康快乐幸福。
然后在旁边画了两个卡通人，长头发的卡通人物嘴唇地方是个亲亲，像是阿拉伯数字三，落款画了个萌萌的小贝壳、小狗头。
梁叙白在江大门口等他，太阳很晒，车身被晒得很烫，他靠在车边等待，安静地看了会视频软件。他账号里都是谈则的营业视频，评论、点赞数量都不少，都是很有眼光地认为他和谈则是一对儿的人。
评论很有意思，梁叙白看了好一会。
谈则到的时候，梁叙白刚刚点开一则大数据推荐的黑贝磕点大全锦集，这份相当齐全的编年史甚至把一开始他偶然在谈则直播间露出声音、后续被曝是谈则男朋友的事都编了进去。
只是解说上有很大误差，嗑的方向错了。
梁叙白正在认真看，忽的视线被一捧鲜艳欲滴的花束占满了，迎面扑上来股馥郁的花香，贺卡架在花束上，萌了梁叙白一大跳。
梁叙白从花中抽开眼，略带笑意地看着谈则。
谈则直直捧着花，展露出个明媚的笑出来，声音轻快：“梁叙白学长，毕业快乐。”
梁叙白被他这一称呼叫得笑咳了下。
除了谈则在庆祝梁叙白毕业，梁叙青也差助理送了两个大花篮过来。梁叙白回家后看见两个只有用在开业迎宾才会出现的花篮，面无表情地指着它说：“他是故意的。”
谈则觉得花篮挺好看的，就是这举动确实有点奇葩，是毕业了又不是死了。
他抬手摸了摸这高大上、集优雅与昂贵为一体的离谱装叉花篮，笑着回应：“为什么？”
梁叙白说：“因为他从海硕毕业的时候，我给他送的也是花篮。”
“梁叙白学长，这不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吗。”谈则掸了掸花。“你也是够好玩的，你哥横跨太平洋带着常春藤背景荣誉归来，你架两个花篮列队欢迎。”
梁叙白满不在乎地说：“谁说只有两个？我架了十二个。”
“那他架两个已经算很善良了。”谈则发自内心评价道。
话音才刚落下，梁叙白就不甚满意地看向他，抬手轻轻捏住谈则的脸颊，低声道：“你不准替他说话，你是我的，你要时时刻刻站在我这边才对，你把我说得很坏。”
谈则被他逗乐了，就着这个姿势笑：“就是很坏呀。”
梁叙白也笑看着他，指尖滑到谈则唇角，轻轻摩挲了两下，揉揉他嘴唇、熟练地要探到他口腔里去，使坏地擦过敏感的上颚，看着谈则毫不反抗的、配合吮吸的神情，唇角小幅度上扬了点。
梁叙白语气亲昵的调戏他：“我宝宝就喜欢坏的，我实在是却之不恭呐。”
谈则不客气地咬了梁叙白一下，但这人的话倒也不是完全说错了。
说他喜欢坏的，不如说是因为喜欢梁叙白，所以才喜欢被这么对待。谈则很少完完全全拥有过什么，以至于在和与他同样方方面面都是第一次的梁叙白谈恋爱时，就会感觉这个人全身心、从头到脚，连床上的小癖好都是因他而生的专属定制。
所以他什么都很喜欢。
“坏哥哥。”谈则这样喊他，像是故意和刚刚贺卡上的“好哥哥”唱反调，慢慢地凑到梁叙白的面前，放软声音认真道：“我是喜欢你，不是喜欢坏的。”
梁叙白不给他任何闪躲的机会，揽住谈则的腰用力抱他，谈则也相当默契地顺着力道跳起来挂在他身上，埋在梁叙白颈侧，小声说：“今天我爷爷打电话过来了，我跟他说了你的事。”
“嗯。”梁叙白应了一声，拍拍他的屁股。“爷爷怎么说？”
“爷爷说我幸福就好。”谈则夸大了下，他爷爷没这么肉麻，只会在知道谈则过得不好的时候操持着一口地道方言把人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问候、提着铁锹上门怒打混蛋。
七八十老汉拳打李连杰脚踢甄子丹。
但确实是这么个意思。
梁叙白亲了亲他的耳朵以示回应。
谈则又开口继续说：“梁叙白，我在家里才会感到幸福，你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家了。难受的时候我要扑到你怀里躲躲、开心的时候要在你身边转转。”
“我也是你一个人的，”谈则小声的跟他咬耳朵。“是你的宝贝。”
梁叙白闷声笑笑：“为什么跟我表白就硬啊。”
谈则略显埋怨地停在梁叙白的肩头，似乎在指责他为什么要这么揭穿、捅破他，轻轻地咬了下梁叙白的肩膀，回答道：“我不好意思、激动，你少管。”
“怪不得，都不抬头看我。”梁叙白恍然大悟般，熟练地摸摸他，引得谈则身体发软地趴在他身上哼哼两声。
梁叙白低声笑着感叹：“我怎么能不管呢，你是我的宝贝啊。”
梁叙白把谈则的背抵在墙面上，好让他有个额外的重心靠着，深埋的动作被迫停止，谈则眼神闪躲，脸上浑然是刚说完肉麻话的窘迫。
梁叙白温柔地和他接吻，吮吸他的唇瓣，一吻作罢，腾出手来、托住谈则透着晕乎乎的脸，轻轻摩挲，嗓音淡淡的、透着股情意缠绵后的松懒：“宝贝宝贝，宝宝小贝。”
“我怎么可能会不管。”

第62章 23:00 舍友黑犬
谈则的生活一直在正轨上稳步推进，直播数据跟着流量大潮而水涨船高，爱情顺风顺水，讨厌的、不喜欢的事很久没再来骚扰过他，他过得相当舒服。
暑假期间他和梁叙白一起回了海市，没出什么太大的意外。就是他奶奶是个好奇心极重的人，在梁叙白进来没多久后就绕着他打圈看，东看看西看看，说话很糙很耿直地问：“你们亲嘴不。”
相当有涵养的梁叙白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呛了自己一大口，狼狈得都不像梁叙白了。谈则被问得也很尴尬，扶额不说话、逃避问题，把回答这个绝世罕见的情境问答留给梁叙白。
梁叙白停了很久，在他奶奶不停的催促下，慎重地点点头，没曾想他奶奶就是哦了一声，真的只是单纯问问！
等他奶奶走去厨房和面，谈则躺在沙发上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梁叙白表情隐隐抽动，说不出来的怪。
谈则奶奶每天早上七点就定时出门去玩，打麻将、跳舞、或者去和邻居唠唠嗑，基本不在家，爱宅家听曲的爷爷这个暑假也常出去，去公园看人下棋。
谈则和梁叙白单独相处的时间更多，但两个人胆子也没大到在这里胡来，毕竟是个在静悄悄时极有可能会被爷爷奶奶突然推开房门的地方。
再加上海市这小县城，谈则出去转一圈，十个人里有八个人都认识他、两三个小时候抱过他，买个菜都能遇见小学初中高中同学，就这种地方，宾馆酒店前台都是县城里所有人的眼线。
谈则哪敢把梁叙白叫出去开房。
就这么硬生生憋了整整一个暑假。
谈则不仅每天都要和梁叙白挤在一张床上，还得全天跟他泡在一起，时时刻刻防着会不会在亲热的时候被打断、被看见。
有次他们俩大着胆子弄，兴致刚起，家门口那扇沉重的木门传来啪嗒一声巨响，吓得谈则直接膝盖一软跪在了床上，两个人以雷霆之势把混乱的房间收拾了。
自此再也不敢。
而假期待在这里，非常不好的一点就是直播非常不方便。虽然爷爷奶奶睡得早，但他和梁叙白睡一个房间，不能把梁叙白赶到客厅去、也不能让梁叙白出现在镜头里，发出动静。
这样就很为难。
梁叙白纵然可以戴着耳机，搬个板凳坐在他旁边的镜头盲区，但也不可能三个多小时一点声音不出。最近直播间里就有人觉得很奇怪，偶尔会有敏锐的，发弹幕问他房间里是不是还有别人。
谈则每次都不受控地被吓了一跳。
次次装看不见，次次搪塞过去。
月底的时候，爷爷说要和奶奶出去旅游，两个人打算去隔壁市探访几个老头老太太，二十块钱高铁票的距离，还专门报了旅游团。
对此谈则哭笑不得。
梁叙白和谈则帮着给两个老人收拾好行李、应急的东西，开车把老人送到旅游团。梁叙白在把皮质行李箱往大巴车上搬，谈则站在旁边，发钱似的给他俩发证件。
身份证、银行卡、一点现金。给的银行卡余额也不算很多，是谈则专门去办的，转了两万块钱进去，这样一来就算出什么意外也在可控范围内。
奶奶调了调自己的遮阳帽，嫌他啰嗦，雷厉风行地走了。剩爷爷在原地听完他的唠叨，笑呵呵地转身跟着上了大巴车。
目送着旅游团远去，在汗如雨下的夏季，谈则瞥瞥旁边的梁叙白，梁叙白跟他依在一起，抱着臂看着车屁股，两个人以同样的姿势对视了一眼。
紧接着就猛地缠到一起，重重跌在梁叙白那辆开到海市来的奔驰后座上。干柴烈火一点就着，饥渴的像十年八年没见过荤腥，两个人动作幅度也不敢太大，毕竟这辆车在这里过于瞩目。
人人都知道这是谈则带回来的那个帅小伙同学的车。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车子哐哐震，任谁都能知道发生什么了，而梁叙白又和谈则形影不离，他们俩还丢不起这个人，不太想让自己的艳行传遍十里八乡。
家里没人了，在车上简单亲热疏解过后，两个人也不着急。谈则食髓知味地舔舔嘴唇，贴近梁叙白的脸又简单地亲了亲，轻声道：“我们晚一点开车去无人售货机买。”
今天不是周日，梁叙白问道：“晚上直播结束后做？”
谈则点点头，他憋了太久，说话也变得很直接，语气中还带着点埋怨：“保不齐我奶奶觉得不好玩，明天就突然回来了，趁热打铁吧，我真的很想做。”
梁叙白被他语调里这苦逼味儿逗笑了，捂着眼在车座上笑，骑坐在他腿上的谈则被迫感受着他因笑而震动的胸腔。
“你笑什么。”谈则打了他一拳。
梁叙白压不住唇角：“你现在好像个欲求不满的荡货。”
谈则咬咬牙怒道：“我骑死你！”
“那太棒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要是能被你骑死，你也跟着我一块死了，肯定是爽死的。”梁叙白瞬间笑着接话，“我等你骑我。”
谈则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青，既气愤梁叙白这过于无坚不摧的嘴，又对梁叙白这越来越自然流露的荤话感到羞愤。
谈则吃了瘪，扑在他身上啃了一口，闷闷道：“不要脸。”
这人也就在刚开始那几次青涩过几下，后面直接就跟开了闸似的。以前是说点脏的增加情趣之前一定要铺垫好甜言蜜语，现在是胡言乱语、毫不顾忌，但尺度都拿捏的很好，全是情趣。
谈则大多数时候都是害羞、不知道怎么应对，张牙舞爪地作势要回击，实则每次都只是说说而已。
他不敢跟梁叙白说自己还挺喜欢这样偶尔来一下的，怕梁叙白会更不知廉耻地想出什么新招来。
像现在这样就很好，在梁叙白口中大部分时间做宝宝、小部分时间……谈则觉得自己现在也挺不要脸的。
完全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果然男人沾上性以后就会变成欲望的奴隶！罪大恶极！
谈则看着激发自己的元凶，正满意地摸着他的后背，动作看上去优雅又有条理，他瘪瘪嘴，不甚满意地动动，威胁道：“你等着。”
谈则晚上有个规模比较大的pk要打，参与的主播都挺有名气的，是泡泡小羊和弥勒昙花带的他，唯一不太好的就是，这场九人pk里还有许修。
历经所谓“背刺”事件，谈则的粉丝和许修粉丝关系更加不好了，看见自家爱播和对方都不再联系，更是板上钉钉地认为有问题，疯狂甩锅、互骂。
谈则对许修心情更复杂，说到底是引他入门的人，如果仅仅只有那一次也就算了，谈则停播期间，许修也说过些捕风捉影的话。现在的谈则最多只把他当做普通的互联网同事，还是有竞争压力的那种。
别的再也没什么了。
谈则今天心情很好，看到许修时也什么都没说，只当是个不熟的主播。隔了那么久再次同框，弹幕区里也不太好看。
【就这么碰上了……】
【有点无语不太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至今未知他们为何这样。】
【玩网了都还不知道许修是啥人？】
【肉松言贝是什么人我不清楚，许修就是怕你过得苦又怕你开路虎的人啊，向来如此。】
【当年我家小爱播就是如此被静悄悄地掐死在直播行列了。】
【没发现铁茶和小菜最近都查无此人了吗？】
【我只关心今天这种场合思思姐给谁上票。】
【肯定是泡泡小羊啊，她心头肉。】
【黑犬咋还没上线？】
扫视到这条弹幕的时候，谈则在内心暗暗地回答道：“因为他在外面浴室洗澡。”
谈则其实不是很支持梁叙白给他刷礼物、左手倒右手，还要损失平台抽成的浪费钱行为。但梁叙白只说没什么所谓，就当花钱买热度，这点钱营销出来的热度也算是物超所值了。
梁叙白人大方，也挺愿意花钱给“黑贝”剧情故事线做公展的。所幸梁叙白这段时间赚得多——
离家出走的富二代十分理直气壮地找老哥要了一大笔本金、在市场上投机赚得盆满钵满，又很淡定地归还了本金，把空手套白狼玩得相当到位。
梁叙白直接把投资风险转移到梁叙青头上，投资收益自己全部包揽，梁叙青还能让他就这么去，实在是个忍人。
谈则撑着脸，时不时跟这场大pk里的其他主播说话聊天，静置在旁边的手机亮了亮，锁屏上显示是梁叙白发来的消息。
[要我待在客厅里吗？]
今天爷爷奶奶不在家，梁叙白要是在客厅会方便、轻松很多，不用那么轻手轻脚的，防备着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但谈则想到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梁叙白突然不在，心里就不太舒服，神色不动地发消息回复。
谈则：[不要，你进来陪我嘛。]
门外的梁叙白似乎都想到了，要是没有镜头，谈则发这句话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什么语气，被可爱笑了，打字回复。
[求求我嘛。]
谈则：[嘁。]
谈则：[叙白哥哥求求你了，进来陪小贝一起直播吧。]
消息发出去，谈则忍不住笑了，他现在是越来越能屈能伸，这种程度的张口就来。因为知道梁叙白就是故意想看他害羞、不好意思，要应对他就得厚着脸皮接茬。
都是经验。
谈则这段时间都没给梁叙白备注，上框显示的是梁叙白的网名，他托着脸，动作迅速地把备注改成叙白哥哥，结束这一切，他才把手机关上抬头看向屏幕。
【肉松言贝你思春呢。】
【我养的扇贝突然出现这种症状是为什么求解。】
【不是恋爱了我吃。】
【随一坨。】
【你当随份子呢？这是份子不是粪子！随点有人要的东西！】
【我也觉得他谈恋爱了，他最近朋友圈分享生活比以前频繁好多，而且发的实况里老是有莫名的男声。】
【没人觉得这个肉松言贝越来越熟妻了吗发的照片也是…好多他拍照片看起来都散发着一股人妻味。】
【他又不认。】
【说实话我感觉他有点像认了吧？上次在粉丝群里和大家聊天，聊着聊着说有事要出门，还发了张特别漂亮的自拍。我问他是不是要出门约会，此男回了我一个微笑谁能懂。】
【男人的心思好难琢磨，我家小gay处对象了我竟有一丝怅然。】
【什么！我一直在等他重新澄清自己不是gay！】
【上次有人说生活里遇到他要微信，肉松言贝说自己是直男啊！】
【拒绝人的时候我连自己是带发修行尼姑都说的出来，有什么参考的价值吗。】
【我笑喷了。】
【少男的思春期。】
【不要啊我还想嗑黑贝……我一直哭。】
【自找的，早就说了不要嗑榜一和主播，我的血和泪你们没人听。】
【黑犬到现在还没来，还没明白？没发现他最近来得比以前少了？】
谈则直播间的言论向来属于是长了翅膀的类型，能飞多远飞多远、能飘多高飘多高，一个人拉了话匣子，能直接扯到非洲去。
“什么？抱歉我刚刚在看手机。”谈则笑着向其余人发问，没太听清今天的玩法，只听见什么转盘。九人pk特别吵，声音很杂，大家七嘴八舌地解释，梁叙白在混乱之中开门进来了，没人发现。
“就是双转盘，今天我们抽这个转盘礼物限制还有惩罚转盘，都是随机的。比如你要是抽到一个宇宙之心就全程都只能送这个来上分，然后按照排名来积分吧，第一名九分，最后一名一分，每局4-6名摇一个转盘惩罚，真心话或者大冒险随机，7-9摇两个，最后总计积分高的可以指定积分低的做一个惩罚。”
泡泡小羊在混乱中大声跟他解释，谈则听明白后就点点头。主持这场pk的是个头部，常年打pk的，拿着手机给大家公示生成的随机转盘。
“惩罚里有很多啊，基本是汇总的我见过的绝大多数，有真心话也有大冒险的，不带讨价还价，就直接来。”
谈则也不太怕，浅浅笑了下说好的。
主持主播挨个给人定限制礼物，转盘挨个滚了过去，抽到嘉年华的主播不知道是喜是悲，抽到这个基本上是告别众筹、只能等大哥大姐上票了。
谈则还没来得及给对方点蜡，系统转盘的声音叮叮响，他听见头部主播一锤定音：“小贝是宇宙之心。”
谈则的笑容定格了。
他这时候才发现梁叙白进来了，身上氤氲着水汽。这边房子里比较老，没有弄中央空调，梁叙白洗澡时会很热、出来就没出衣服，头上搭着条毛巾。
谈则余光瞥了瞥他，喉咙动动。梁叙白察觉到他的视线，笑着看他，只见谈则放在桌面下的手勾了勾，示意他上前，梁叙白熟练地站在镜头拍不到的、离谈则最近的地方。
柔软的指肚轻轻在梁叙白腹肌上挠了挠。
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谈则故作淡定，耳朵却逐渐浮上红晕。
他也就是简单摸摸，还得把pk打完。能给他送宇宙之心的人没有特别多，梁叙白、思思，还有最近刚升到灯牌十六级的。
谈则正正神色收回手，转盘随机的小惩罚都还好，积分制这种赛制，但凡第一局开了个坏头，基本上就等同于输了。
偏偏还这么点背。
赛前动员，谈则在直播间给大家再仔细介绍了下规则，因为他散票比较多，碰上宇宙之心这种既卡等级又卡财力的，基本也是爱莫能助。
谈则感觉第一把肯定进不了前三，头部主播抽到的礼物限制是火箭，不上不下，刚刚好，家里能上分的粉丝更是一抓一大把。光看粉丝量和礼物抽取优势，谈则运气都蛮差。
“大家把票留留存存打后面的两局，”谈则看着依旧鸡飞狗跳在瞎扯皮的弹幕，笑着接了句话，“我觉得嘉年华比我们还要难拉，如果是排名是中间的话还好，没什么关系。”
“希望我抽到很劲爆的真心话？”谈则下意识挑了挑眉毛。“概率很低吧。”
手机亮了亮。
叙白哥哥：[刷多少可以赢？我充下钱。]
谈则：[是不是钱多烧的。]
叙白哥哥：[不想让你输。]
谈则：[肉麻。]
谈则都懒得管他，毕竟他说什么也没用，梁叙白这个对金钱向来没有任何概念、只觉得是一串零零零数字的万恶富二代，基本不采纳谈则的“浪费钱”观念。
黑犬账号进入直播间。
谈则随口欢迎道：“欢迎黑犬哥哥……”
耳边突然传来道戛然而止的回音，谈则下意识猛地看了梁叙白一眼。
【谁在旁边。】
【我靠真的有人！】
【昨天拉高楼跟我分析肉松言贝旁边绝对有人的姐妹我要跟你跪了你是神来的。】
【我靠啊。】
【分析的就是一直在，而且这还是在老家，他的房间里，一直在，什么意思？】
【找不到不是对象的理由。】
谈则心都从嗓子眼里要蹦出来了，他找补道：“有个飞蛾飞过去、吓了我一跳。”
【如果你知道你的演技有多拙劣，你可能就不会演这段了。】
【别这样贝。】
【会发出直播声音的飞蛾，一定是长着长长方方的异形飞蛾吧，绝世罕见！真是地大物博！】
“开了，”谈则僵硬地把话题扯过去。“五分钟，还是老样子，前榜二十……”
他还沉浸在意外陡生的紧张之中，说话不自然、甚至有些磕巴，还没开始拉票，梁叙白就很直接开送了，屏幕上飞出礼物特效，一如他们俩正式表白、在一起的晚上。
谈则站起身来假装整理衣服，实则对着梁叙白疯狂做眼神示意、眨眨眼再动动嘴，结果梁叙白就单纯是笑着看他，手上动作却没停。
【黑犬在“肉松言贝”的直播间中送出宇宙之心！】
……
【黑犬在“肉松言贝”的直播间中送出宇宙之心！】
一如既往的九十九个。
谈则没办法，只能坐了回去，表现出一副很惊讶、震惊的样子对着屏幕表演，惊叹道：“谢谢黑犬哥哥送的九十九个宇宙之心，哥哥破费了。”
一套毫无感情的吹捧话术自然而然地从口中流出。
梁叙白闷声在他旁边笑，忍得很辛苦。
谈则心里麻麻的，好煎熬，不仅要面对面地看着这些揣测他家里的男人是谁的水友，还要应付时不时整出点动静、幺蛾子来的梁叙白。
【真是电公来的，我都习惯了。】
【有时候和肉松言贝打pk心也挺累的，永远不知道他老公愿意给他上多少票。】
【赤裸裸的电公。】
【肉松言贝可以改名叫黑犬重度依赖。】
【什么老公怎么就老公了，他旁边还躺着一个老公，谁是小三？】
【别扎我心窝子了吧。】
【就不能是黑犬躺他边上吗？】
【怎么可能。】
【等等不对。】
【你们有没有人看过黑犬的ip？】
【……？】
【………………………………】
【难道是我多想了。】
【你先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我了个大花草树木。】
【别急稍等。】
【我破案了，黑犬的ip在7月17号的时候还没变，7月20号发布了一条小贝营业视频后就变成现在这个ip 。】
【肉松言贝7月18号回的老家。】
【比黑犬ip早变两天，因为他发了作品，】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两个人是一起回的小贝家。】
【我靠而且黑犬前天发的作品，ip还没变，说明他一个多月都在这里啊！】
【我不敢吃了。】
【有一种每天在吃美味肯德基突然搬上华丽米其林的感觉。】
【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爱播真的和他榜一哥在一起了。】
【急急急急急！肉松言贝你说句话呀！！！】
【黑犬也不说话，这两个人太可疑。】
【我说怎么永远都是电公原来是变成真老公了。】
【我就说啊这个肉松言贝对黑犬最近态度大不相同实在敷衍！还在想黑犬居然这都不生气！】
【原来竟是我爱播偷偷私下奖励。】
【在直播间外偷吃饱了不在乎这点三瓜俩枣。】
谈则对前面的变故还没完全适应，看着这群如柯南般抽丝剥茧、直接推断出黑犬就睡在他身边的人目瞪口呆，看着弹幕上几乎是逼宫似逼问的字眼，整个人如遭雷劈，直到着把结束都没缓过劲来。他这把拿了第一，两百多万分。
黑犬的名字断层出现在榜单上。
谈则根本不敢看弹幕，只能装作电脑卡了，说弹幕怎么显示不出来，打完这把大pk，谈则整个人都被弹幕说得脸红透了，相当心虚。
谈则捂着脸统计好自己要做的惩罚，不太多，就做两个，闷在自己掌心里自顾自说：“我明天开直播的时候会做的。”
他停着不说话很久。
“大家的问题我都看到了，”谈则脸上热气腾腾，感觉这么一直躲着不回答也很不负责，这种情况他再隐瞒也没什么意义，停顿很久才鼓起勇气说。“嗯……他是在我家里，来玩的。”
【认证了我的妈呀，他认了他认了他认了他认了他认了他认了他认了！】
【说清楚，玩什么。】
【玩你？】
【玩了一个多月？】
【细细说说怎么玩的。】
【我已经晕了妈妈我真的晕了我在寝室里一直在尖叫舍友叫我要发病出去发病。】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看看给肉松言贝玩儿美了，熟了都。】
【天天思春发春了都。】
【别说了这里是公共场所！别给我聊封了我还要看呢我哭。】
梁叙白对此现状乐此不疲，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谈则立刻瞪了他一眼。
【我爸的笑声好有钱。】
【我没招了吧！】
【什么时候的事啊！什么时候的事啊！黑犬长什么样啊！黑犬是谁啊！】
【还能是谁，他老公呗，】
谈则不太好意思再问，捂着脸说：“不跟你们聊了，我要下播了，等会给你们拍营业视频。有定制要求的可以发给管理员。”
谈则含糊地说：“今天就先这样吧，下播了，拜拜。”
他胡乱点掉直播间，摁下电脑熄屏，捂着脸静坐了片刻，整个人都红得厉害，尴尬、窘迫，甚至想找个豆腐块直接一头撞死。梁叙白把手机熄屏甩到一边，起身走到他身后。
“不好意思？”梁叙白凉凉的皮肤贴着谈则的背，环抱住他，语气淡淡的，还透着点幸灾乐祸。“他们也没说错什么，你最近直播确实偶尔就像发春一样，可能真的憋太久了。”
“什么叫发春！”谈则把脸从掌心里抬出来，气愤地抬头看着他，不满地指控，“梁叙白，明明是你一直发信息干扰我直播。”
“那是我错了，”梁叙白十分干脆坦率地认错，看了看腕表，压低声音道。“今天不是刚好吗，帮你解决一下发春期。”
谈则仰着头怔怔，在梁叙白含笑的注视下，没跟他计较，乖乖张开嘴，等着梁叙白低头亲他。梁叙白含上他的嘴唇，把谈则亲得直哼哼，径直把人抱起来挂在身上。
梁叙白半坐在桌面上，谈则则是挂坐在他身上，两腿膝盖分开跪在桌面，缠绵地吻了很久。
谈则总是要亲，像是怎么都亲不够，再这么亲下去天都要亮了，梁叙白笑着摸摸他的腰，引得人发抖，出声催促他道：“快点，我等着你骑死我呢。”
谈则见他又提，略显气愤地锤了下他的腰，手却不小心砸到键盘空格、熄屏的电脑再次亮起，谈则和电脑上自己的脸、梁叙白的背来了个面对面。
一脸春意盎然，嘴巴被亲得红红的。
谈则顿时身体僵住，紧紧抠着梁叙白的背，发出道难以置信的倒吸凉气声。
梁叙白察觉不对劲，微微偏头、淡淡地看了电脑屏幕一眼。
飞涨的弹幕落入他眼帘。
【忘记关直播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妈的这么帅这么美这么养眼。】
【我不行了黑犬身材好好直接可以抱着弄。】
【刚刚言贝都被亲昏了谁看出来了。】
【高雅人士品鉴中……】
【我平衡了。】
【有种嫁爱播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你早说他这么帅我也不会不同意。】
【做做做做！】
【感觉……黑犬长得好眼熟。】
【刚刚小贝叫他名字了吧？我感觉听着也很耳熟。】
【各位还记得停电夜照片门的舍友吗？】
【我刚刚去翻了下我的法院传票，起诉人就叫这个名字……】
梁叙白冷静地动动手指，把直播关掉，电脑闪动、定格在这幅略显混乱的情景上。
【“肉松言贝”已结束直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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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第63章 后记
从2025年1月份开始到11月，除去中间休息准备《氪爱直播间》的一个月，我基本都在保持写作。也是在今年，对写作有了更加深入的看法和理解。《氪爱直播间》是目前我写过唯一一本纯粹、毫无狗血因素且毫不拧巴有话直说的作品。
在正式写《氪爱直播间》之前，想要写和表达的东西有很多，最强烈和最渴望的事情就是想要给大家展现出“活人感”，让大家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谈则和梁叙白的性格，最好是在某些环节中能让大家联想到生活中的某个部分，这也是我过去写作时总是欠缺的，太虚浮太不真实。
于是我给梁谈二人设计了很多有趣、可爱的点，好让他们看起来更真实更青春更纯情。也有给两个人的性格上设置点小缺点，人无完人、有不足之处才显得更加真实，两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设想了下在这个年纪、大学校园里，讨厌的人不可能没有，说不定还有整整一箩筐。
而梁谈一开始都是彼此对方“讨厌”的人。
我记得曾在某一章的作者有话说中提及过，在为梁叙白和谈则构思家庭背景的时候，有意地将他们设定为家庭中的“边缘人物”“被忽视的一方”，而同时为梁谈感情线构思时也采用了“被忽视的一方”这一点。虽然两人已经认识两年，但在重重因素下，他们对彼此都非常陌生，因为从来没有真正地直视过对方、看见过对方。
《我的阿勒泰》里说：“在哈萨克文化里，人与人之间产生友情或者爱情是由于被看见，所以在哈萨克语中我喜欢你，意思是我清楚地看见你。”
这也是我想在直播间这篇文里表达的核心，作为家庭中总是被忽视的边缘人物，“被看见”是一件值得他们欣喜若狂、感到幸福的事。
在故事开始前，梁叙白和谈则两个人的底色都是焦虑的、是灰扑扑的二十岁。
作为完美主义、力争事事都要做到最好的梁叙白，是因为要强的性格、成长的环境不允许他出现任何差错，所以性格上会有龟毛的地方，在生活中包括但不仅限于有小洁癖、无论第二天有没有事都会早起、内卷，看似光鲜的家境背后其实是总被忽视、不被认可的某某人。
谈则是因为早早就成为家庭分崩离析后、横在两个新家庭中的另类，习惯察言观色、心思敏感自尊心强盛，家里没有人可以为他的人生兜底。因未来究竟该怎么走、会怎样而迷茫焦虑地想要走宽很多路，在家族群里是光鲜亮丽的优秀典范，背后却很少有人关心他、注视他。
由于一场意外，傲慢、爱面子又完全不在乎不尊重儿子想法的自私的梁安明，抠门功利、惺惺作态又虚伪的对谈则寄人篱下痛楚视而不见的谈成远，两人一同把水火不容的梁谈打包扔到海湾这样一个“不得不抬头不见低头见、注视对方”的地方生活。
梁叙白讨厌别人从未了解过他就轻易评价、否定掉他所有的努力和付出，谈则讨厌自己拼命得来的东西会被命好的人轻而易举抢走。成长环境不同、家境不同，于是总是会显得很不对付，这也是他们在最初并未互相了解时，为什么从双方各自角度看，对方身上都有讨厌之处。
同住屋檐下，代表两个人不得不维持表面和平相处，过去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现在不得不凑在一块因为各种生活的琐事而交流。对于梁叙白而言，这里是他的地盘，谈则住进来后他有“主人心态”，会十分肆无忌惮地注视和打量这位外来客，所以他“看见”真正的谈则时要更早。而作为十分具备寄人篱下自知之明的谈则总是在躲避梁叙白，规避冲突、逃避梁叙白的视线与注视，并不愿意让和他人生大不相同的人来注视他的生活。所以我说谈则是很晚才“看见”梁叙白的。
同居让他们之间隔着大山一般的距离变成了一面分割两个房间的墙，网恋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变成一面单面镜。梁叙白能窥见谈则、而谈则却只能看见地上恍恍惚惚的影子。
喜欢上对方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压力大、被忽视的梁叙白通过钱作为开头、通过氪金的当时买到了作为娱乐主播的谈则的时间、情绪，而这个有点初出茅庐的新人主播似乎也并不懂得主播这行的处世之道，没有多少主播会对一个刷客付出真情。但谈则因为知道钱是来之不易的东西，所以会对每个愿意对他好的人都报以真诚回馈。
梁叙白是被谈则的真心打动、感触的，外加谈则真的是他的理想型，他在谈则这里得到了很多肯定，父母说他是“不学无术”“招猫逗狗”，谈则说他“生活充盈丰富多姿多彩”，谈则肯定他作为个人的价值，表示看不见他的人都没有资格评价他。在心思细腻、共情力高且敏感的谈则面前，梁叙白得到了一份很珍重的认同，于是他喜欢上谈则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反观谈则，谈则缺乏的是安全感、唯一性，他的爸爸不是他一个人的爸爸、妈妈不是他一个人的妈妈，他需要且渴求的是一个港湾，是很独一无二、专属于他自己的家和感情。为什么同样是给他刷礼物的人，谈则会对黑犬产生感情，而非别人？因为黑犬从注册这个账号开始冥冥中就是为他一个人而生的。黑犬只看他、只对他好、不在乎弹幕、不在乎观众、只在乎谈则。
谈则每次没有宣之于口的期望都会被黑犬牢牢地托住、牵出来，他是天马行空、爱幻想美好事物的人，小时候在生日前每天晚上都会幻想当天爸妈会买什么口味的蛋糕？带他去哪里玩？拔高期待后最后在失望中坠落摔疼哭出来，但从来没有人给他承诺，他也不愿意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觉得直接讨来的东西并不是最好的。
而黑犬对他就是典型的、在他说出口之前就察觉到他想要什么，并毫不吝啬给予的人，是在察觉到谈则想要黑犬的例外、黑犬的喜欢，就会主动心甘情愿奉上的人。就像一张吸满水的海绵，把每次都以为自己要坠落、摔扁的谈则牢牢接住，这种安全感、依赖在谈则心里扎根，长出爱情的果子，哪怕他都没有见过对方，对对方一无所知，却还是愿意为他付出感情。
从中也可以看出来，谈则其实并没有非常在乎黑犬本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感受派、感受到爱就会爱。
掉马那晚他不敢看着梁叙白、最大的痛苦来源是自己完完全全分裂开、很喜欢的人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就像是突然告诉你，你讨厌着你喜欢的人，那种割裂感。在灯光彻底亮起来的那一刻，谈则在这瞬间“看见”了梁叙白，打破隔在他们中间的单面镜。
在后期谈则逐渐接受的过程中，脑海中完成梁叙白就是黑犬的最后一步，就是他意识到了梁叙白一直都是那块会托住他的海绵，意识到自己总是退无可退的人生出现了一条新的路，意识到有个人无论他从多高的地方摔下来都会稳稳地抱住他。
在比较迷茫、不知所措的，对于父母亲缘无法割舍又无法放下的年纪里，一个像小鸟一样得到了隶属于自己的鸟巢，一个在有小鸟衔枝而归后才真正作为鸟巢被需要。
我想给也只不过是普通人、会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琐事而烦心、会因为未来该何去何从迷茫的他们一段温馨的感情，也想给这样阴雨连绵的二十岁一点阳光。
之所以会写下直播间，也有一部分这样的原因。我总是觉得在面临人生选择期的大家活得太累，总是被各种因素推着走，无法割舍又无法放下，在纠结中反反复复地内耗，在眼泪中感知世界。
我想无论是梁叙白还是谈则都疲倦过、麻木过、无聊过、内耗过。更渴求过、幻想过成为风光闪耀的Big man，期许成为世界中心，接受无尽的称赞和掌声。
可绝大多数不相干的人的注视都很无聊，没有必要为他们汲汲而营，也没有必要因为这些目光而感伤。
这应该是梁叙白和谈则在这次纯情美好的初恋、自我疗愈中共同得出的一条金科玉律。
《氪爱直播间》连载期间真的很开心，因为得到了很多回馈，大家有意思的评论、毫不保留的夸奖让我觉得受宠若惊，不止是大家连载期间追读的体验感很好，我作为作者的体验感也很好。
就和梁谈一样，被大家看见是一种欣喜若狂、幸福的感受。
感谢每个支持正版订阅的读者，谢谢你们喜欢梁叙白和谈则。
梁谈在平行时空长长久久地幸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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