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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老实人被宠爱的一生
作者：不见仙踪
内容简介
 李然是个老实人，买菜连砍价都不会的老实，如果谈了对象肯定会因无趣被踹。 但他脸长得好看，一笑还有股魅惑，没人信他是老实人。 只有一个大佬信他老实。否则这人为什么抓准精髓，将李然从头掌控到尾。 李然没地方住，大佬把他领回家； 李然接受自己平庸，不卷生卷死，对未来模糊，大佬给他制定计划； 李然不听话，犯错，大佬扒他裤子揍屁股； 李然听话，时刻报备自己在哪儿，大佬摸他脑袋夸乖孩子。 大佬一句听我的，老实的李然就真全听了，稀里糊涂地被拐上床。 某天，李然被欺负狠了，抽抽搭搭地捂住屁股说：我是直男啊。 大佬：呵。 从17岁开始，李然被宠爱掌控了一生。 【引导性恋人爹系掌控max攻x真直男老实人受】 PS：成年后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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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相遇
六点，夏日早晨。
朝霞把天捅出一个窟窿，仿佛在碰瓷柔和的白云，天边图层交相辉映，被染成熔金与绛紫的色彩。
李然蹬上山地车，揣起拍过天空的手机。支着地面的腿一用力，车子滑出旧小区大院，拐上宽阔马路。
蓝白校服拉链没拉，衣摆被晨风吹鼓，扩出自由的形状。
他要去菜市场买菜。
早上的菜新鲜、便宜。
“啊——！”
有人要碰瓷。当一道颀长的男性身躯旋风般冲撞过来时，李然大惊失色地想道。
“啊——！！！”
被碰瓷的李然还没喊呢，男人劈叉的尖嗓子先吓得他激灵。
他手刹车把，脚刹地面，身子后仰屁股刹车座。最后单腿支地，头一偏，鹌鹑一样闭上眼。
是个不能顶事儿的老实人。
谁知碰瓷的根本没看他，旋风漂移一段路，一只拖鞋甩飞出去，此时刚从空中砸下来，和脑袋擦肩而过他也不管，左脸顶着鲜红的巴掌印跑回马路对面。
原来他是被巴掌扇过来的。
真厉害。
李然听到吵架声，颤颤巍巍地意识到真相。松了口气。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一个泼妇！”男人狂吼。
女人的巴掌余力未消，小幅度地颤着。包括她整个人都处于极端的失望及怒火中，纤弱的身体萧瑟如落叶：“我泼妇？十年啊，我跟了你十年，就换来你出轨一个男人和一句泼妇。你让我反胃，恶心！但凡你出轨一个女人我都不这么想吐！”
“现在出轨男的总比我们结婚后再出轨男的强得多吧。我没想把你当同妻，这样想你会好受点吗？”男人脸色苍白，辩道。
“畜生，我日你祖宗！”女人摘下肩上的包，双手自后向前地抡大锤，狠狠地砸向男人另一边脸，“祝你早日得艾滋！”
她对自己曾经的付出感到绝望可笑：“去他妈的真爱！”
早六点还太早，没多少人起床，没有观众围看这场闹剧。
道路空旷，李然不想做殃及池鱼的鱼，已经骑出去两米远。
但倒霉的是仍没躲过无妄之灾，被扇过来的男人砸到车。
他还滚落到车前拦路呢。
李然瞬时火烧屁股似的弃车弹开，胸口起伏不定。整个车摇摇欲坠地倒下。车把戳到柏油路地面前，先挂住他校服口袋，得到“撕拉”一条大口子。
来不及心疼，刹车手柄过刚易折，又被柏油路亲得断一半。
断口尖锐得能戳死人。
前轱辘腾空转圈，李然喃声道：“我的车……”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也觉得我恶心？！人没有自行车重要吗？你不扶我却心疼车？！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势利！”躺地上爬不起来的男人抚胸口顺气，冲李然质问撒火。
陌生人条件反射地避而远之刺痛他可笑的自尊心。
特别是李然一开始经过表现平静，听到他出轨、还是出轨一个男的后，表情倏忽大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浑身上下传递出一道显而易见的事实。
——大清早遇到同性恋，真晦气。
这就是李然给男人的感觉。
男人面皮涨红，气得邦邦邦锤他山地车，砸得手红：“你也不好好在家照照镜子看自己长什么样，妖精似的。长这么好看一看就是基佬！你才是Gay！”
李然17岁，从小到大没惹过事，任谁提起都是老实孩子。
但他长得不老实。
头发是妈生的咖啡栗色，爸生的自然卷，卷得不多，弧度清浅，让他看起来有一种又乖又蛊的感觉，理发店专门做这种造型得耗费仨小时。
山根高，鼻梁直挺，眼珠是较深的雾霾紫色，左眼角内侧几乎靠近鼻子山根的地方有颗很小的小痣，立改清纯为魅惑。
他从不惹事儿，事儿要是敢惹他……
他就躲。
李然默默地走到车尾，默默地把山地车扶起来，又默默地推着车从男人的脚踝上过去，佯装没看见他。然后在身后气急败坏的辱骂声中迅速跨车而逃，蹬车蹬得飞快。
蹬到半途，越想越气，他怎么能被诬陷成基佬呢。李然觉得自己应该硬气点，用嘴骂两句。
他转头骑回去了。
原地，女人不知去向，男人双手捂脸痛哭。
这幅景象，好像是女人背叛了他，或者他们要经历生死。不然怎么能这样伤心呢。
真会装。
李然被哭声劝退，嘴唇嗫嚅着碎碎念，又没出息地走了。
“我不是基佬……哼。”他念道。
心疼地摸了摸车把断臂，打算下午放学再送去修。
菜市场离他租的房不远，骑车十分钟。路上，李然在心里练习和大爷大妈砍价的措辞，确保一会儿能发挥出来。
这个菜便宜点吧，这个菜也便宜点吧……嗯，就这么说。
拐弯的地方突然跳出一只小猫，通体全黑，不怕人，打哈欠伸懒腰。懒洋洋的。
它高傲蔑视地打劫李然。
大半年来，李然每天早晨做早饭都会多煮两个鸡蛋。黑猫吃蛋黄，他吃蛋白。
之所以是两个蛋，是因为黑猫有老婆。
一只通体全白的小猫。
黑白“无常”。
昨天家里的蛋吃光了，今天没煮。
没有过路费，李然不太好意思。不过他今天买菜的清单里有十个鸡蛋呢，停车商量：“我上学的时候再喂你啊。”
黑猫听懂了，这是只打猎失败的人类。
它烦躁地喵哈一声，走过来勾起猫拳，对准李然的裤腿库库两下，警告他对猫上心点儿。
前天下过雨，黑猫把它的白猫老婆藏得严严实实，被打劫半年，李然也只见过三次正面，其余时候都只能看尾巴。那只白猫干干净净，不像个流浪猫，反观黑猫每天都在要饭，脏兮兮的。
它还打人。
裤腿被暴躁黑猫揍两拳，留下泥土印迹，李然郁闷地骑车离开。骑到一半越想越不服，怎么连猫都嫌他没用呢。
他应该为自己正名，骂黑无常两句以示反击。
李然鼓足勇气回去了。
黑猫没走，还把它老婆领出来欣赏第一缕朝阳，眯着眼用舌头给它梳毛，舔得很起劲。
尾巴竖得又高又长，脏乱却不失光泽的毛发因兴奋而抖动蓬松，看起来马上就要干点好事。
察觉到李然回来，黑无常眼睛一瞪，一下子跳到白猫前面把它全部挡住，奓毛哈气。
打扰猫好事了。
天真的白猫不谙世事，只有一条白尾巴在黑猫身后翘着露出来，弯成问号。
“对不起。”李然直接一个原地调头，立马送自己上路，念道，“……我这就走。”
勇气只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没了。李然更老实了。
买菜的时候对方要多少给多少，他嗯嗯哦哦地点头，扣扣索索地递现金。
两朵鸡腿菇，三棵青菜，四个青椒，十枚红鸡蛋。
一共花费10块钱。
零头被大爷抹掉了，真好。
回去路上，李然感受着晨风扑面，突然想来一个冲刺。他弓身站起来，青春朝气。
一辆昂贵的库里南驶来，李然的冲刺中道崩殂，“墩”地坐回去，山地车极力往马路边靠。
他不骑了，单腿支地，垂头搭脑，安静等车过去。
道路那么宽阔，再来一辆大型车也能塞下。只要库里南不碰瓷，不可能蹭到李然。
或者在外人眼里，这幅场景只是一个懂事的孩子遵守交规。
只有李然自己知道，他是害怕库里南的主人。
其实他根本不认识库里南主人，也没和他说过话。姓迟的先生上个月刚搬来，住富人区，李然跟这样的大佬没交集。
但李然就是害怕，上次遥遥瞧见一面，总觉得他特别凶。
能吃人似的。
能知道他姓迟也是因为听他旁边的人喊了一嘴。
库里南缓缓向前滑去，李然紧盯着脚下，不抬头。
待车走远，他放下心来，马不停蹄地往家里冲。
他没看见库里南在不远处的路口停下，后座车窗降半截，一个男人看向他的背影。
眼神如鹰隼。
司机道：“你认识？”
男人升上车窗，不答。
—
从家到学校骑车15分钟，时间充裕。
李然用鸡腿菇和鸡蛋炒了一个菜，热杯牛奶，一个苹果，外加两个馒头，还有昨天用剩米饭卷好的三个海苔寿司。冰箱里有速冻虾饺，他放锅里蒸了四个。
这是早饭。刚刚好。
吃完饭后他嘴里又叼住一个大番茄，一口下去要流汁，赶紧仰头嘬住嘴巴猛吸，唇珠都噘起来了。没浪费丁点儿食物。
他到厨房的小锅里捞出已经凉掉的鸡蛋，两个。
用纸巾擦干后揣兜里，一会儿贿赂黑猫当过路费。
校服的口袋全烂，现在没时间缝，李然只好换新校服。一低头看见T恤是脏的。
可能推车时蹭到哪儿了，他只好换衬衫穿。
七点三十五分，李然出发去学校。
这两年他踩点进班，每天七点四十出发。十五分钟到校五分钟到班，精准掐点，从未出错。
今天提前五分钟，不是他突然想通要爱学习，而是要留出喂猫时间。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今天出门不利，一直在倒霉。
猫没找到。黑白无常不在。
李然呼唤五分钟，意识到黑猫生气，今天不想理他了。
失望地一捏鸡蛋，叹气。等回来再喂吧。
堵车时先堵四个轮的，再堵三个轮的。就算是两个轮也得分大小，像李然骑的瘦长山地车很容易在人群中穿梭。
直到红灯亮，人人堵一起。
这里红绿灯路口的分界线没那么清晰分明，电动车旁边全是汽车，不小心的话容易剐蹭。
李然离车远远的，静静地数秒打发时间。
这时，后面某个赶时间的大聪明强行挤过来，非要做第一个能走的。李然毫无防备，被推搡得往左边倾倒，很难再掌控平衡的主导权。
“唔……”低呼。
“咣——”撞击。
李然手肘猛抵车身，磕到胳膊麻筋，整条手臂都不受控地抖动。依然没能阻挡山地车那只断掉的车把手，用尖锐截面狠狠地把旁边一辆车刮掉一层车漆。
突兀得特别刺眼。
李然眼前发黑，祈祷这辆黑车别太贵。
定睛辨认，库里南。
好贵。
把他卖掉都赔不起。
李然天塌了。唇色苍白。
祸不单行，只听“嘭”地一声，山地车比他的主人胆小，没出息得既坦荡又响亮，先一步爆胎，“死”掉了。
绿灯亮，所有人争先恐后地往前涌，鸣笛一片。李然回头搜到底是谁撞他，只看到无数离去的背影，根本找不到可疑嫌犯。
他委屈的眼睛冒酸气。
什么嘛……
干嘛就欺负他一个。
七点五十了，要迟到了。
李然眼睛微微泛红，忍住没哭，决定直面暴风雨的来临。
蓦然回首，他看到库里南降下车窗，露出迟蓦的脸。俊美无俦，奈何一双眼又冷又直白。
李然惊得哆嗦，手硬腿僵。
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迟蓦气场强大，冷淡地靠着后座椅背，视线在李然脸上停留半秒，再微睨着扫到他的山地车躺在路边成为废铜烂铁。
思忖后，他道：“上车。”
比眼神还要漠然的磁沉音色让李然又哆嗦一下。
迟蓦：“你要迟到了。”

第2章 卵蛋
李然今年高二，一个月后期末考试，等九月开学升高三。
他对车不太了解，以前也不认识库里南。他是在迟先生搬来这里的第三天远远看见他，觉得这人和车一样冷情。
就连人带车一起知道了。
迟蓦跟这条街都格格不入。
他像自小生活在世界金字塔尖中的贵族，误闯闹市，克己守礼，永远无法融入。哪怕等他离开也不能令人产生不舍的感觉。
只盼望他能快点儿走。
剐坏别人的车，李然当然想道歉，但和迟蓦对上视线后，再到像个犯下滔天大错的孩子那样紧张地坐上库里南，道歉“对不起”和拒绝“我不坐”的话都没挤出口，全憋死在肚子里面。
库里南司机——迟先生叫他沈叔——在迟蓦说第一句话，便下车将李然爆胎的山地车扶起来推到公共的停放区域，顺便让李然给车上锁，等他回来送去修。
李然看着那个所谓的沈叔办事利落，完全不能将他那张目测只有二十多岁的脸，和同样二三十岁的迟蓦冷淡地喊出“叔”这样的称呼划等号。
目前这不是最重要的。
坐上车后，和垃圾桶旁边的铁柱子锁在一起的山地车慢慢远去，车窗堪比监狱窗，李然比被坏人绑架还苦闷，愁容满面。
上周老师布置作业，几本教材和几张试卷，李然老老实实地写完，是他现在携带的家产，全装在黑色书包里。
他环抱着胳膊，紧紧搂住书包，尽力往窗口弓缩肩膀，确保自己占据最少的面积，双腿并拢一动不动，是种最乖的坐姿。除呼吸之外没任何动静，半边身子紧紧靠着车门。脸极力地往窗外扭，恨不得把自己变成纸片，贴玻璃上隐形。
要是现在迟蓦随意地瞥他一眼，也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且圆润的栗色后脑勺。
迟蓦似乎知道这孩子怕得要心脏跳停，没朝他这边看。而是翻阅手上的几份合同。
磕到的胳膊肘麻筋早已恢复如初，可李然还在抖。幅度小得不易察觉，自然卷的浓密发梢像星星闪烁般跳跃。
小猫豁然进入新家就这样。
警惕，却没杀伤力。
要不是真的即将迟到，还有弄坏别人的车要赔，赔偿事宜必须面谈，李然绝对不会坐进这辆车。
……但他真的要迟到了啊。
该怎么向大佬一样的大佬道歉啊？大佬生气的话，他能承受得住怒火吗？库里南一辆多少钱啊？不用把他卖掉赔钱吧？等他高中毕业后打十年工赔得起吗？
17岁少年出门上学，半路欠下豪债，他三十岁之前肯定不会再有自己的房子，也不会有自己的车子……
未来愈想愈渺茫，李然悲从中来，把书包搂得更紧了。他是一个不敢挑战这世间所有规则的老实孩子，校规他严谨遵从，法律他严格恪守。
赔钱也只能想到用十年打工赔，忘了错误的根源本不在他。
只会自认倒霉。
吓成这样都不想迟到，迟蓦唇角微哂，从李然视死如归地上车就没往他身上扫量，单独把一份文件抽出来看。
“不记得我了？”
随口询问与文件翻阅的纸张摩嚓声重叠，在空间有限的车厢里尤为显著却更显幻听。
愣神许久，开车的沈叔没接话，李然才发觉这位迟先生应该是在和自己说。他后脑勺的呆毛动了动，慢半拍地转过头来。
迟蓦并未抬头，依旧是那副冷心绝情样。下颚线和他猜不透的表面一样锋锐凌厉。
不像个会主动搭讪的，倒像男鬼索命。还是把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扒皮抽筋、吞吃殆尽不留一根骨头的那种勾魂索命。
李然颤道：“……啊？”
后半段路程骑车只需要十分钟，不再堵车，没有红绿灯，开车能更快抵达目的地。
迟蓦合上文件，翻阅许久但没一丝褶皱。页脚翘起毛边，不明显，他拇指按下去。
尽量弱化眼神的攻击性，他想做长辈慈爱些，只是效果不理想：“五年前我来过这儿。”
李然迷茫。回忆。
脑子生锈。
没想起来。
他大着胆子：“……那您之后去哪儿了？我没见过您啊。”
声若蚊蚋，一般人肯定不确定他到底说没说话，得耐着性子问第二遍。迟蓦不是一般人，应答道：“出国。”
这倒是个关键词。
李然脑海中的记忆立马被带去小时候。那时候爸爸妈妈刚要离婚，一对眼就吵架。
妈妈从小就教他不要像他爸爸，话不会说，事不会做，窝囊得要命。
无论忙着还是闲着，她都能扯出一点时间指着对面的富人区豪横地说，那里才是李然长大以后应该要待的地方，甚至比这里还要好。
在她的设想蓝图里，李然是大有出息的天才，随随便便就能全校第一，奥数物理竞赛奖拿到手软，英语雅思不学自通，终有一天会出国深造，等再回国便是某个领域的权威巨擘，人上人。
可李然就是个普通孩子。
那点智商全被美貌顶替了。
当年因为不想妈妈离开，李然以为只要自己能学会伶牙俐齿甜言蜜语就好，亟需练习证明。
当富人区一对穿戴极其考究的夫妇领着他们的儿子出来，李然听到这家人要出国，父母脸上全是诱哄，儿子脸上写满生硬。
一看就是抗拒，不开心。
李然拽着妈妈的手，第一次尝试召唤勇气，挺起小胸脯冲陌生人说：“他明明不想去啊。为什么非要让他去呢。”
那天他跟吃了云南的炫彩毒蘑菇似的，一边大胆表达自我一边又觉得左右为难，整张小脸涨得通红，大眼睛涌满泪泡。
泪水涟涟。不战自哭。
他本意只是想在妈妈面前表现一下口才，以证自己不是老实的废物。但急于求成步子迈得太大，紧张得没走上正道，在走火入魔的海洋里狂奔，越游越浪。
一会儿叫人家女的姐姐、阿姨和伯母，一会儿又叫人家男的哥哥、叔叔和弟弟，最后还喊了一声晚辈，不现不古不伦不类。
人家无语但很礼貌地问他是谁，他还跟人家辩论了一场，说你不要管我是谁啊，你听我说话就行。嘴秃噜得简直令人绝望。
等他入魔结束，他妈妈低头看他。确实有些震惊李然今日的有趣仪式，不知该用希冀还是该用驱魔的语气问：“你认识？”
“不认识……”李然哭道。
向来要面子的白清清女士脸颊当即被爇着，红得发烫。她蹲下来把李然拖进怀里，然后让他面朝地背朝天，牢牢桎梏在自己腿上，扒开他裤子，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胖揍。
揍完优雅地一摸头发，她端庄歉意地说：“我家孩子像他爸爸，是个神经病。不好意思。”
李然儿童时代的自尊在被揍肿的屁股里荡然无存。因为有外人在，那几道直视的惊疑眼神更让他觉得此后没脸面世，嗥得惊天地泣鬼神。
从此，除买菜这等必要的交际，他再也没跟陌生人说过话。
怕自己又走火入魔。
......
“想起来了？”迟蓦道，语气平静，抚平文件页脚的那点毛边，比刚打印的还崭新。
他眼见李然精致的面庞从白皙充血成绯红，挺有意思。
李然双手抠弄书包，连指甲都变了色。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扔进锅里煮，而迟蓦的眼睛就是沸油，煎得他想钻地缝儿。
幸好迟蓦长得冷淡，属于刻板正经的上位者，李然没感受到揶揄嘲笑，知道他只是用两句话陈述他们曾经相识的事实。要人命的尴尬消散许多。
当年和父母一起去国外的迟蓦哪里是抵触抗拒，而是他这张脸就长这样。
不苟言笑，目无表情。
还以为是不高兴呢。
他眉峰凌厉，眼眸碳黑，鼻梁高挺显得很不近人情，唇色浅淡且凉薄。如若现在是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雨夜，或者色调阴暗些，迟蓦很适合出镜饰演男鬼。
只要他想要的，必得到。
“嗯……我记得您的。”李然羞耻地垂首说，“那时我年纪小，对不起。”
短短三四分钟的车程，李然以为流逝掉半个世纪，好不容易看到学校面貌，在“认识”的认知下，他惊奇地发觉上车时不敢开口说的话，现在好像敢说了。
“迟先生，我不是故意蹭到您的车……我会赔偿的。”李然想想天价赔偿又是两眼一黑，但坚强地说，“到时候，请您告诉我一声需要多少。”
迟蓦不甚在意：“嗯。”
“可以分期付吗？”李然悲伤，小声问道。
迟蓦道：“再说吧。”
李然：“……噢。”
库里南快行驶到校门口，李然怕引起瞩目，说在路边放他下来就行。不是他的车，所以他的要求没底气，声音依然很小。
迟蓦听见了：“嗯。”
沈叔停在路边。
还剩六分钟上课，李然做好奔跑冲刺准备。下车前手背碰到校服口袋，里面硬邦邦的。
想到一个原本远在天边的大人物接受他的道歉，还没有逼迫他立刻赔偿，真是大好人。
他得先报答一下。
李然呼出口气，不怂：“迟先生。”
迟蓦看过去：“嗯。”
李然道：“您有蛋吗？”
不等回应，李然又说：“我有两个呢……您要吗？”
迟蓦静默无声，面容古怪。
他看了眼李然的嘴，唇红而不艳，形状漂亮，还有唇珠。想不通这样一张老实的嘴巴怎么敢说出这样逆天的问题。
欠揍吗？
当李然把两个又圆又大的红鸡蛋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来，递到迟先生手边，然后冲出车门跑进校园，朝班级飞奔，迟蓦都没回应一字半句。
他不知道这鸡蛋原来是要贿赂野猫的，现在便宜了他。
驾驶座的沈叔跟着无语静默半晌，得知真相是什么后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头后仰差点撅过去：“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他竟然在兜里装着鸡蛋，害我以为那群趋炎附势、上赶着想爬你床的男男女女追到这儿了呢。
“原来他不是在说男人的那两个卵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鹅鹅鹅鹅鹅鹅……”
笑得跟鹅下蛋似的。聒噪。
成人的世界污秽不堪，高中生李然就算没走，也得反应一会儿才能意识到闹了什么笑话。
脸皮本来就薄，要是听见沈叔这样笑，说不定晚上睡觉得躲被窝里偷偷掉眼泪。
以后都不再见人了。
沈叔伸手：“给我一个。我没吃早饭。”
迟蓦把鸡蛋收好：“滚。”
“跟护食的狗一样，东西咬嘴里就不知道撒开。”沈叔无语地说，“一个臭鸡蛋而已。”
他启动车子：“你最好别有老婆，不然我怕他受不了你。”
迟蓦虚心请教：“原因？”
沈叔说：“吃饭敢护食，吃老婆就敢用笼子锁他。不让他出门，不让他见人，只能待家里光着身子等你。好变态啊迟蓦。”
“嗯。幸好我没老婆。”迟蓦给好友面子，佯装颔首庆幸地附和，“车牌号之前登记过，直接开进去。”
库里南径自向前，然后开进学校，校长听闻亲自前来迎接。

第3章 管教
李然一口气从校门口跑回高二十班，气喘吁吁。
身影如冲天箭矢，任谁看都能创飞一头牛，但他猛地撞开后门时却几乎没动静。
他抑制胸腔起伏，喘气声限制在半米内，不让同学听到。因为太热，他不动声色解开衬衫纽扣。两颗而已，领口不大。
但他这件衬衫的版型尺码可能偏宽松，纽扣间距比正常版型宽，随手解两颗锁骨全暴露。不过有衣领遮挡，还好。
“三、二……看吧，我就说阿呆会踩点进班，”前桌朝他同桌一伸手，洋洋自得地说，“精准控制在三秒内，这就是哥的实力哈。给钱。”
他同桌愿赌服输，呲牙。
从兜里掏出金黄的五毛钱硬币撂他手心，回头叫屈：“阿呆你害得我好苦啊。你怎么每次都踩着最后十秒进班呢，明天你能提前一分钟吗？让我赚两块。”
为更好地打赌，俩人每次去小卖部买零食都要换一把五毛钱硬币，兜里“叮当”响，不过还好没有把李然本人当赌注送人。
李然友好地对不知道第几次输掉五毛钱的张肆笑了笑：“老师也踩点啊。”
否则他怎么敢踩点来呢。
上这么多年学，李然遇到过急性子的老师，上课前先吃几颗炮仗，整节课都在爆炸，噼里啪啦哐里哐啷；遇到过慢性子的老师，上辈子蜗牛变的，这辈子快走一步都对不起自己上辈子。
急性子慢性子，和事业心强弱无关，李然从来没遇到过热爱工作提前进班的老师，包括他的班主任。每个人都得过且过。
李然怀疑是他磁场问题，躺平本性惺惺相吸。
“你别笑啊李然，”张肆捂住心口，说道，“别笑别笑，你每次笑起来都不像阿呆。我受不了啊阿呆！”
中午第一节 课是数学，会讲上周的考试卷子，李然从书包里抽出教材，里面夹着试卷。他抿唇，一只手无意识地摸上下巴把嘴角抹平，别扭道：“……那像什么？”
“男狐狸精。勾人那种。”
“......”
男狐狸精李然不喜欢这个称呼，也不喜欢阿呆。他觉得自己虽然老实，但没到呆的地步，多数时候挺聪明的。可是李然没有拒绝过，别人叫他还答应，共处两年的友好同学们，不知道他心里对此发表过碎碎念小作文。
他用沉默对张肆不满。上课铃声打响，张肆欢快地把身体转回去，他立马皱皱鼻子，把这抹不满放大化。
虽然根本没有人瞧见吧。
走廊里响起沉稳有规律的脚步声，老师准时准点地进来。
李然坐最后一排，靠窗靠角落的位置。安全。
才三十多岁的数学老师同时担当班主任，头发稀疏，青春不再。李然没见过他刚教学时的雄心壮志意气风发，所以也没见过班主任天天早到晚退的积极性。
上班十多年，班里没一个上进的，人疯，初心泯。爱谁谁。
看不惯就辞退他呗。呵。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锐利地向下扫瞄。如果他的眼睛是机关枪，高二十班的所有同学都得带着满身弹孔，命丧黄泉。
他展开试卷沉痛道：“上周全市组织的考试，成绩已经出来了啊。八所高中联合考试，咱们高中是最差的。咱们高二一共有十个班，你们是最差的！”声音突地拔高几度，把正想事的李然吓一跳。
班主任道：“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学生！天天就知道玩儿！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多少时间继续玩儿？毕业后你们能去哪儿？工作都找不到惨不惨？！到时候一个月工资三千，上班路上要是急着跟一群打工仔抢绿灯，不小心蹭到别人的车漆你都赔不起啊！”
高二十班共六十个人，废物高度密集，班主任的炮火明明是对准整个班级的，李然却觉得被狙击了。人都听傻了。
他撇嘴伤心，确实赔不起。
不多时，他终于想起刚才要想的事：“……我同桌呢。”
旁边空空如也，他同桌消失半节课，才被荣幸地想起来。现在是上课时间，李然遵守课堂纪律，没敢掏手机问他。
“老班今天疯了啊。”下课时间，班里闹哄哄，张肆撇嘴。
“你任教十多年，考试评分每次都倒数第一，你也疯。”
“可咱班就是个差班啊。”
“我听说教务处上学期给老班好班级带，他不带嘛。”
“可能看咱们还有救？”
“老班大义啊。”
“其实咱学校也不差啊。虽然咱们垫底，但是全市那么多高中，就八个有名的联考。咱们比其他无名高中强太多了好吧。”
“照你这么说，咱班也没那么差啊。虽然咱们垫底，但咱们是和数一数二的尖子生比啊。”
“本来就是啊。咱们要是真那么差劲，我数学能考80？这可是80不是8分！”
“是啊，看我试卷，我这次数学考了60呢！不是6分。”
“我70，真不赖。”
“阿呆考多少？”
张肆翻李然的试卷。
55.5。稳定发挥。
没人知道今天的分数很符合李然的心境。他郁闷地看手机。
多错一个选择题，也不至于得到三个5。
多对一个填空题，他就可以踹掉两个5。
偏偏是55.5……
同桌七点的时候给他发过消息，只是当时他没看到。
齐值：【呆，我姑姑今天早上突然从国外飞回来了，我和我爸去接机。没见到我别惊讶～】
他同桌是个很阳光的篮球健将，是让男女老少都容易对他产生喜欢偏心的类型。
李然正要回复他，手机先进来一条新消息。
妈妈：【下课了吧。成绩是不是发下来了啊？】
李然顿时一阵紧张。
他慌慌张张地打半天字，快上课了才发过去一句。
李然：【嗯。】
妈妈：【考得怎么样？】
李然心虚：【还可以的。】
妈妈：【数学多少分？】
妈妈：【90？】
妈妈：【还是80？】
李然更心虚：【差不多。】
妈妈：【太差劲了。上次你不是说要努力学习？你们试卷的分值92才及格。】
妈妈：【你都快高三了。你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啊。】
后面还有许多说教大论，李然做不到每条都回，只会说对不起，我会努力。
等白清清开始新话题，李然才意识到他很想妈妈。
妈妈：【放暑假你打算去哪儿住？要去你爸那里吗？】
妈妈：【我不想让你去。他就是个恶心的混蛋。】
妈妈：【他照顾不好你。你来妈妈这儿吧。】
妈妈：【我没什么文化，但我想让你过得幸福快乐。我也在努力啊，然然。】
李然鼻头一酸心头也一酸。
妈妈：【然然，妈妈真的很爱你。想你了。】
妈妈：【这周末来我这里吃饭吧，我给你做好吃的啊。你叔叔也很喜欢你的。】
妈妈：【等你过来不会在饭桌上跟你提成绩，再怎么想让你学习好也不能给你太多压力，这道理我懂的。身体重要。】
妈妈：【到时候多吃点。】
李然秒回：【[嗯嗯.jpg]】
一连发送18张表情包。
上课的时候，李然满脑子想的全是周末去妈妈家大快朵颐。
差点儿流口水。
下午没上课，每个班级由学校组织，学生们有序地朝空阔的体育广场去。
半个月前校长在升旗仪式上宣布过一件事，多年前从本校毕业的一名学生如今功成名就，受邀来给大家开场讲座，鼓励学生们燃烧斗志。
说是从这儿毕业，其实学长也就在这儿上过一年高一而已。
时间：下午三点。
地点：体育广场。
齐值请了一天假，李然没同桌，怪孤单的。张肆他们没让他做落单的流浪卷毛，捻着他弹性的头发，结伴去听学长讲座。
张肆说这学长特厉害。
十三岁自主研发模拟平行世界的游戏框架；十五岁物理竞赛全市第一，保送国外大学；十七岁将游戏全面上线，荣获一致好评；十八岁跻身国内科技新贵。
几年来企业如日中天，学长身价过亿。
而他做的这些事，没有倚靠家族滔天权势的一分一毫。
李然老实，看起来无欲无求的，但他有慕强的天性。张肆把学长演说成天上有地上无的顶级天才，肯定有夸大其词成分，可他还是忍不住满腔歆羡。
同样是人，同样是俩眼睛一个鼻子，智商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真是人比人，比死人。
“学长叫什么？”有人问。
“——迟蓦。”
当坐在上千名学生里，看着高高在上、处于众人焦点中的迟蓦时，李然跟做梦一样。
迟蓦万众瞩目，耀眼异常。
早上，他剐了这人的车，这人让他坐车上学；下午，他坐在台下，看这人以曾是这所高中里的一名学长、现在是商业名利场上新贵总裁的身份开讲座。
真的做梦一样。
李然轻轻拽了下自己额前的卷毛，看它被无情地扯直，又看它弹上去。心想，他真的跟这样的大佬产生过交集吗？
虽然重点是欠他钱……
将近两个小时的讲座，李然发现没几个人打盹儿，每双眼睛都聚精会神，时不时发出佩服的低呼，以及适宜的捧场掌声。
震耳欲聋。
他觉得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迟蓦长得太好看……这样优越的长相。谁不想大肆欣赏啊。
李然不是同性恋，也看了好大一会儿呢。迟蓦在说什么他没记住，脑子里没留住墨水。
笨蛋就是这个样子。
五点，各班级有序回班，上最后一节自习课。
人群散得很快。
张肆他们去厕所，李然中途去过一次，现在没有感觉，在外面的榕树下等他们。
一个人携着强大的气场经过李然身旁。
“鞋带，系好。”
李然豁地受到惊吓，转头看到迟蓦的脸。
想后退没成功。
十分钟前还在全体师生前面讲话的男人出现在面前，不容商量地提醒他系鞋带。
这话从迟蓦嘴里说出来，不让人觉得他多管闲事，反而让人下意识地服从。
反正李然不敢违逆。
“……噢。”李然惶恐，低头去看。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幸好没有绊到脚，他连忙蹲下去整理。
这个角度能让站他身旁的人清晰地看见他浓密的发旋，还有敞开两颗纽扣的领口。他的衬衫版型不对，扣子间距也不对，有点大。纤长无暇的颈侧连着下面一小片锁骨，阳光下白得晃眼。
“……好了。”系好鞋带以后，李然站起来堪比站军姿，竖得笔直。他脚尖不自觉地往前伸伸，姿态犹如让家中的大家长查验成果，再顺势夸他两句最好。
但迟蓦非常不满意。
“扣子，扣好。”他说。

第4章 交集
从厕所出来的张肆看见独自等在榕树下的李然，甩着手上的水珠：“这挺热的天你怎么还把扣子扣上了啊。”
冰凉的水珠经过闷热空气的占有，没那么凉了。那只手伸过来蹭到李然下巴有些湿热，张肆跟他开惯了玩笑，自然地要去解他纽扣。
李然连忙退开半步，后背几乎碰到生长几十年、粗壮的榕树树干。他说：“不能解开。”
刚被勒令扣好的。
这幅单手攥紧衣领的模样堪比捍卫贞操，张肆被逗笑：“行行行，不脱你衣服。”
最后一节自习课李然上的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迟蓦。要说在想他什么，李然也说不出个具体。反正无论看书还是写字，迟蓦的脸比鬼还难缠。
六点放学。
走读生们收敛一天的翅膀一下子恢复猛禽力度，大鹏展翅飞往校门口。
只有李然慢吞吞的。
上两年高中，今天是他第一次步行回家。
“诶，阿呆，你车呢？”张肆两只脚踩着脚踏板，不舍得放下来。在学校门口看见李然，一只手扶住他肩膀。
李然承受住他的重量，突然想叹气：“坏了。”
“咋坏了？”
“……就是坏了。”
张肆：“我捎你一段？”
同学好心相助，李然肚子里没拒绝的措辞。
再说时间成本很值钱的。
骑车十五分钟，步行半小时不止。
直到张肆手握拳头，只翘一根拇指，豪气地朝后面一点，示意李然上车。李然下意识走过去半步，腿都抬起来了，发现：
……没后座。
俩人全对着张肆没后座的山地车屁股予以凝视。
没办法，李然还是得步行。
走了约莫十分钟，路上已看不见学生身影。一辆黑车缓缓地驱停路边，离李然很近。
车身上有一道李然很熟悉的划痕。
库里南。迟蓦。
将车与人对上号后。
李然第二次坐上了这辆车。
迟蓦说：“节约时间。”
人真奇怪，同样的事情经历两次，第一次觉得天塌地陷，第二次却好像还行。
李然坐在老位置，这次没看窗外，而是看自己的脚尖。
车里没人说话。
人不再那么害怕以后，又嫌沉默阻塞。李然没把脚尖盯出花儿来，悄悄地抬起眼睛。前面后视镜里有“沈叔”的下半张脸。
很年轻。
李然没想一直打量他，但没控制住。
小心地觑瞄。
这样的脸，被他17岁的年龄喊“叔”也不合适啊。
得喊哥。
怎么迟蓦……
迟蓦：“看什么？”
李然身子一抖，胳膊紧紧贴住车门，惊：“……没有。”
迟蓦：“他不喜欢被看。”
似乎是好心提醒，但这话在李然听来是警告。
李然又是一惊。
这都能看出来吗？他不是在偷偷的吗？不知哪根筋被吓错乱了，李然脑抽，话赶话：“您喜欢被看吗？”
迟蓦扫量他一眼，没说话。
意味却明显有一种：我敢让看，你敢看吗？
没出息的李然当然不敢，垂首缩肩，伪装鹌鹑。
迟蓦：“他名字叫沈叔。”
李然：“啊？”
愚笨的李然终于懂了，恍然大悟：“噢噢！”
怪不得。
困扰得到解决，他豁然开朗挺高兴。根本没意识到迟蓦的洞察力恐怖如斯，竟能精准知晓他的疑惑。
迟蓦：“加个联系方式。”
他两指夹着一张字体烫金的名片，随手递给李然，将加不加的主动权给他。
驾驶座的沈叔被偷看时毫无反应，不言不语，此时却通过后视镜有些讶然地瞧迟蓦。耸肩。
李然这样的老实孩子做不到一心两用三心二意，这时的他完全被迟蓦的声音引过去，毕恭毕敬地听。
注意不到其他。
大佬语气漠冷，明显潜藏着第二种意思：加联系方式记得还我钱，以防你忘记。
李然哪儿敢忘啊，冤枉。他就是嘴笨而已，该负的责任绝对不会少负。
连忙点头应声，双手接过名片，当着迟蓦的面拿出手机，在绿泡泡界面输入手机号。
输完了李然才想起来，指指名片，小声问迟蓦聊天软件和手机号一致吧。
迟蓦：“嗯。”
发送好友申请。
迟蓦解锁手机屏幕，点击。
同意好友申请。
迟蓦的头像是全黑背景，名称就是自己的名字。
李然的头像是全白背景，名称是一个“然”字。
几分钟后，库里南来到早上它和山地车的相亲地点——不亲不会有划痕。
李然去解救自己的车，推去附近的修理店。
下车后他关车门，又心虚地仔仔细细看了看被山地车弄出来的痕迹。
真的好大一条，而且有坑。
这应该不属于轻微划痕的范畴了吧。
推车找修理店时，李然气不顺，拍了一下断掉的车把，嘟囔着碎碎念道：“看吧，都是你干的好事……”
车把被拍得摇头晃脑，差点罢工躺平，意为反抗：不是你骑的车？
是李然骑的车，所以李然对车道歉：“唉，对不起嘛。”
并怜惜地摸摸它。
换胎50块钱。
车把换新30块钱。
扫码支付。
李然手机里有钱，但没有多少，只有100多。
他是个很守旧的人，总觉得把钱数字化存手机里不安全。要是某天世界末日，地球又没能一下子爆炸，部分人类还得再蹦跶蹦跶挣扎求生。
到时候手机可没用。
手里有现金才保险呢。
老板修车时，问李然年龄多大上几年级，他中规中矩地一一应答。挺有礼貌，但挺没趣儿。
“你这漂亮瓜娃子，长一张精明脸，看着挺会叽里咕噜。嘴咋那么笨呐。”老板不知操着哪里的口音哈哈两声，笑着说。
李然也想知道：“……我不知道啊。”
老板道：“现在哪儿还有像你这样不会说话的瓜娃子啊，各个都是吹牛大王哩。我闺女比你小两岁，那张嘴成天跑火车。哈哈哈厉害得不行嘞。他们说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哩。你也自己给自己呗。”他又看看李然的形貌，给他仙人指路道，“你就说自己是大明星嘛。”
对此李然只会提唇尬笑，不知道接什么话合适。
还说了好几声谢谢。
但他很羡慕老板提起他女儿时爽朗的笑声。
他们关系肯定非常融洽。
接下来老板专心补胎，李然不会主动找话题，便用浏览器搜索迟蓦库里南的价格。他将那辆车型全记下了，确保误差不大。
——800多万。
李然扶住额头，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觉得可以去投胎了。
他又搜剐蹭到库里南需要赔多少钱。浏览器说，得看剐痕程度，2000到100000不等。
按他剐的那种程度，说不定得赔个八万九万。
他在这边为库里南发愁，不知道库里南主人已将他的朋友圈从头翻到尾。
“然”的朋友圈：
【我不是阿呆。】
配图一张聪明的表情包。
【我不是阿呆。】
再配图一张聪明的表情包。
【我不是阿呆。】
仍配图一张聪明的表情包。
几乎每天都发，几乎每天都是这句话。给自己洗脑似的。
多洗洗，脑袋就聪明了吧。
迟蓦继续往下翻，话术相同配图相同。
猜测李然在学校应该有个外号，比如阿呆。他不好意思对同学直接说，就在自己的朋友圈里暗戳戳地表达不满。
发这些的时候肯定屏蔽了班里同学。高中里的学生应该有一个专门的分组标签，迟蓦不是高中生，自然不用待在里面。
花一个小时终于把朋友圈翻到底部，迟蓦无语笑了。
把迟蓦无语到的主人公毫无所觉。李然等车修好，骑车回家时已经是傍晚。
路上没看见黑猫。
可能还在生气。气性真大。
回到小区，李然锁好车，上楼。十分钟后下来，端着半盆干净的水，里面飘着条毛巾。
他把今天受委屈的黑色山地车从头擦到尾，擦到锃亮为止。擦完又从兜里掏润滑油，仔细给链子上了点儿。
又是一辆好看的车。李然满意地回家了。
他简单做了点晚饭，吃完去卧室，关窗帘，拉开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找出针线盒，打开台灯，聚焦在光源下，缝补口袋破掉的蓝白校服。
穿针引线，对比细线和布料的颜色，线脚细密，特别熟练。
“贤妻良母”。
李然习惯每天早起去菜市场买新鲜蔬菜，锻炼身体，呼吸新鲜空气，一举三得。
但他记着昨天的惨痛，周二早上没去买菜。
上课前他提前煮好鸡蛋，提前十分钟离家，预留出更充足的时间，害怕再有突发状况。
气了一天一夜，黑无常终于舍得原谅李然，凶神恶煞地跳出来打劫了。没带它老婆。
李然把车停路边，认错态度良好地蹲下来，把鸡蛋剥得完美无缺。软弹、洁白。
“喏，你的蛋。”李然说。
蛋清脱落进了人的嘴，蛋黄离体进了猫的嘴。黑猫嗓子里发出呜呜声，不知餍足地干掉一个蛋黄，剩下一个叼嘴里，小心翼翼地不吃，转身跳进绿化灌木。
眨眼消失无踪。
黑猫这么不礼貌，李然习以为常，一身轻松。要是黑猫贴贴他表示感谢，他会压力山大，必定会把黑白猫当成责任。
养不好人，也养不好猫。
加了迟蓦的联系方式，李然以为“受害者”会主动和他商定赔偿数额，提心吊胆地等待着。
而迟蓦认为，能在车上主动承担错误的李然自然应该再主动和他提赔偿，以此开启新话题。
一天过去，除公司事宜，手机一次都没震动过。
小小年纪，还挺能沉住气。
傍晚下班时，沈叔说：“找到了。”
找的是那个撞李然的肇事者。
“嗯。”迟蓦看看手机，而后揣好，“谢了。”
这边李然刚放学回来，正要往回家的旧小区拐，兜里的手机便响震了两下。
肯定是判决下来了……李然心脏跳停片刻。他不会错过任何消息，尽管想逃避，依然手刹车把脚刹地面，掏出手机查阅。
看见迟蓦的名字，李然刚要活过来重新启动的心脏又死了。
“可千万别是十万……”他苦着脸小声祈祷，“真的求求你了，赔不起。”
迟蓦：【放学后别回家。见一面。小区门口等我。】

第5章 赚了
傍晚六点二十一分，晚霞未褪，微风。李然老老实实地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的大门角落，而人站在车旁边。
静止不动地做雕塑。乍一看去，人跟车一样没有没存在感。
“诶，这不是小然吗？”一道中气十足的招呼声，从马路对面传来。
满头华发的老年夫妇笑呵呵的，挺高兴。
闻声，李然抬眸直愣愣地看过去，还是不动，就在自己划定的范围里等迟蓦过来。
好像他往前挪两步，等迟蓦来了便找不到似的。
“奶奶。”待两位老人走近他乖乖巧巧地喊道，“爷爷。”
程艾美奶奶笑说：“你咋在这儿待着？还没暑假呢就找新工作？小刘同意你当门卫站岗？”
李然摇头：“不是……”
具体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他只是在程奶奶跟叶爷爷走过来后，一直紧张空虚的心奇异地充盈些许。
如果待会儿见到迟蓦，迟蓦真要他赔十万。
他一定会努力打工还他的。
不会害怕。更不会退缩。
几年前两位老人退休，搬过来住对面富人区。
他们是李然父母离婚后，李然唯一认识的有钱人。
年轻时辛苦奔忙一辈子，晚年住进富人区，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和老伴并肩携手同进同出。让李然感到幸福是有形状的。
那时老两口主动和唇红齿白的李然说话，夸这崽真漂亮。一来二去他们就熟络了，李然也不再怀疑是不是人贩子要拐卖他。
熟络以后，李然仍然不怎么会说话，一见人就哑炮。
但“程奶奶”“叶爷爷”叫得甜蜜勤快，俩老人没自己的亲孙子，每次都笑呵呵的。
之后某天，李然发觉叫“叶爷爷”很像“耶耶耶”，说实话要是语速稍微快些，听着还挺犯欠的。他就把姓氏去掉了。
爷爷奶奶，亲热。
老两口更高兴得合不拢嘴。
程艾美问道：“那你咋站在这儿不回家？还以为你在做望妻石呢。”说完被自己年轻的心态与玩笑逗乐，“谈恋爱啦？”
“没有没有……这就要回去了。”李然顺势握住车把，作势推车离开，“我就是，在外面吹吹风。”
趁爷爷奶奶几天没见他，把他当孙子似的打量，说瘦了得多吃点，确定他们听不见后，有自知之明地嘟嘟囔囔：“没有女孩子喜欢我的……我太没劲了。不浪漫，没情调，欠钱。”
等程艾美停止输出，李然问道：“奶奶，您最近又和爷爷去附近城市旅游了吗？”
程艾美道：“可不是嘛。老在家待着也不是个事儿，老胳膊老腿都要闲得生锈。家里还有一个冷脸狗王，刚来没俩月管这管那的，真是无法无天。我才懒得看他脸色呢。这次回来两天，明天还走。”
叶泽深有同感：“就是。烦都烦死了。晚上睡觉玩个手机都管着，不让熬夜。神经病。我辛苦一辈子，不就是为现在可以好好熬夜玩儿手机吗？天杀的敢让我早睡早起！”
程艾美眼神忽地犀利：“他上次没收的手机跟平板，你找到在哪儿了吗？”
“中午不跟你说了吗，在书房抽屉。”叶泽道，“你老年痴呆？这都能忘？我跟你说啊你可千万别老年痴呆啊，我还没享几年清福呢……”
“废什么话！闭嘴！你痴呆我都不会痴呆。”程艾美更加犀利，说，“狗王还没下班呢。”
“是啊。走！”
待程艾美和叶泽挥手道别走了好大一会儿，做贼般进入对面富人区，消失在视野中，李然慢半拍的脑袋才反应过来他们是要回家偷手机。
偷，偷，“偷”手机……
退休了都不能自由自在地玩儿手机，有点惨。
“抱歉，临时有点事。”迟蓦从库里南里下来，“耽误了一点时间。”
他看李然又几乎把自己站成军姿：“等了很久吗？”
不到二十分钟，还好。就是李然太实诚，站这么久没换过姿势，也没动一动，腿有点僵。
“没……没有。”李然说。
沈叔不在，已经下班了。
这是迟蓦第一次以面对面的形式站在李然面前。他很高，而且很有压迫感，肩膀宽得抵李然两个，腿长得能到李然的腰。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正装穿在迟蓦身上，更添一抹肃穆，以及不容别人忤逆的狠戾。
毫不夸张地说，迟蓦是一种非常具有危险性的生物。放在自然界里，只能做宠物猫或兔子的李然呼吸微窒，生怕自己稍微一动，他设想中的迟蓦便要化身猛兽猛禽扑过来咬自己脖子。
李然抑制住哆哆嗦嗦，察觉到自己想抖，没敢。但是后背沁出薄汗。
他借天色的最后一点光，锁定车身的剐痕。
很好地转移了一波注意力。
他确定没有记错方向，当初库里南被剐伤的地方就是眼下脸对着的这面。
库里南车身光洁如初，没有丝毫剐痕。已经修复。
李然指指车，憋气道：“迟先生……这个多少钱。”
“不用你付。”迟蓦不动声色地离远点，削弱压迫，说道。
“……啊？”
迟蓦说：“撞你的人我帮你找到了。你自己跟他谈。”
“啊……？”李然呆呆愣愣的，没接住这道巨大的惊喜，只一味地迷茫惊疑。
两分钟后，骑一辆电动车的中年男人面如死灰地开到这所旧小区的门口。
他明显不想来，但又明显由于某些原因不得不服从。
看见李然，他二话不说先诚恳道歉：“对不起啊小同学。”
“实在对不起，叔叔当时赶时间没注意你。不是有心的。”
真没注意的话，撞完人完全可以留下负责，他没有负，跑得比在场所有人都快。李然举目四望，环顾四周，怎么都找不到罪魁祸首，只能自己承担所有。
心被伤了，也碎了。
现在这人说对不起，无非是因为运气不好，被迟蓦逮到，没办法。下下之策。
内在逻辑有理有据，就算李然骂他两句，也是合情合理的。
李然挺直腰板：“你……”
肇事男眼眶湿红道：“小伙子，叔叔真的不是故意撞你，真的是赶时间。我要养家，上有老下有小，好几张嘴巴等着我挣钱回家吃饭呢，太难了。小伙子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叔叔吧，不要为难我啊，呜呜呜……”
抬手抹掉眼角的眼泪，哭得伤心悔恨。
如果李然不说原谅，就是他不懂事，罪大恶极。
实则这缺德男人平常抢路抢习惯了，这种事熟能生巧，演起来没有丝毫心理压力。
无论对面是谁都得对他这幅样子动恻隐之心。
——迟蓦除外。
沈叔也除外。
中国人骨子里内敛，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被撞到后找不到人，也能自己说服自己，自认倒霉忍忍算了。急性子的肇事男平常被抓要么死不承认，要么好声好气，总有一款戏码管用。
撞李然时肇事男戴头盔戴口罩，电动车是他姐的，监控都不能直接说是他。被沈叔找到时肇事男吊儿郎当地不认，沈叔没跟他废话，哦一声，然后一拳砸在他肚子上面。
借用巧劲儿，连淤青都不会有。去医院都鉴定不出伤痕。肇事男怕得要死，痛得跪在地上哀嚎，立马捂着肚子举手投降。
但见到李然以后，他发现这孩子肯定好骗。而且李然好像害怕迟蓦，关系大概率不怎么样。
当机立断，肇事男背对迟蓦开始哭。情真意切。
果真，李然被堵得拧眉，为难地说不出话。
这时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举动。
求助迟蓦。
李然可怜巴巴地看迟蓦，用眼神求他帮帮自己。
迟蓦一挑眉，没出声，意为他自己解决。
并且他就在旁边看着。希望他能让自己满意。
现在的李然明显做不到。
最初想远离的脚不自觉地朝迟蓦那边迈半步，李然拼尽全力地道：“……迟先生。”
迟蓦知道，李然这种人，向他求助第一次的时候，他必须得帮忙，没有“最好帮忙”这个选项。否则无论李然以后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难题，都不会向他伸出第二次手。这不是李然的自尊作祟，只是他胆小而已。他能麻烦别人一次，已经是耗尽勇气。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然觉得迟蓦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但他凉薄的唇间并没有叹息声传出。
暮色渐浓，旧小区富人区的路灯全都一一亮起，照亮这条街道。迟蓦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放在嘴角咬着。
打火机跳出一簇火苗，迟蓦抬手要点燃香烟。而后抬眸看向李然，还是个未成年。他手一松把金属打火机一甩盖灭火苗，没点燃那根烟。
“你要养家，这孩子年龄还小，正是要被养的时候。”迟蓦咬着烟睨向了声泪俱下的中年男人，漠着声调说道，“他知道每天遵纪守法，你却不知道。我没多少时间跟你浪费，别烦我。”
语气蓦地不耐烦起来，李然听得一抖。
肇事男没想到迟蓦会突然加入，肚子的伤不是他打的，但他觉得迟蓦的冷漠比沈叔那一拳头还厉害，但凡他再不识相，就不止挨一拳那么简单了。
他立刻颤颤巍巍地说会如数赔偿的，赔偿库里南，赔偿山地车，全赔全赔。
晚八点，李然发觉库里南的钱是中年男人全权负责，自己不再欠迟蓦的钱；又看着手机上通过收款二维码进账的80块，整个人脚下轻飘飘的。
换胎花50块。
换新车把花30块。
车把的事儿其实和中年男人无关，但他也照价赔偿了。
赚了。
几千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对迟蓦来说犹如喝水，全然不看在眼里。他并不想真要肇事男的钱，只要他认错态度良好。
踢到铁板上后，就算是几毛他也得赔。迟蓦可不是好人。
原价赔偿自己的罪过，中年男人哭得泪流满面，这次是真实的哭。说以后再也不会抢路，不会再闯红灯，一定做个遵纪守法好公民。李然这个老好人，除了生出些恻隐之心，还有些想笑。
“人是我找到的，你不欠我钱，欠我人情。”迟蓦说，慢条斯理地。
旧小区的路灯完美地继承一个“旧”字，灯光灰暗，个别接触不良还一闪一闪。迟蓦就站在这样的环境下，指间夹着烟，毫不避讳地看着李然的脸。
像蛇，更像鬼。
李然一秒收起赚30块钱的愉悦，啄米式点头：“嗯嗯！”
“既然如此，好像跟我不认识、删我联系方式这种行为你应该不会再做。”迟蓦唇角微微一扯，撒旦引诱人类吃下毒苹果般轻声说道，“好孩子，对吧。”

第6章 引导
再？
他们刚加上联系方式，为什么能用得着“再”字？
李然没想明白。
当然也没敢问。
回到家他煮了紫菜汤。
早上捏的寿司饭团，冰箱里还有十几个。李然拿出来放外面化冷气，紫菜汤做好后凉一凉。
正好能搭配。
一口汤一个饭团，嚼得快咽得快，跟半个月没吃饭似的。而后不过瘾，一口汤下去两个寿司饭团全塞嘴里，两边腮帮子一块儿鼓囊。嘴唇被挤得嘟起，唇珠在上面翘着。
李然好久都没有这么兴奋过了。原本以为自己欠下巨款，谁知最后是虚惊一场。
这种“死里逃生”的感觉最惹人，李然这种情绪不怎么大起大落的也不能免俗。
就是欠了迟蓦人情……
人情总比十万块好还啊。李然乐观地想。
慢慢还嘛。
最后两个饭团跑进嘴里，刚嚼，没咽下去呢，手机铃声便适时响起。
看清备注，李然赶忙把手擦干净，刚才用手抓的饭团，不等嘴里咽干净就接听。
“——爸。”
“晚饭才刚吃啊？声音含糊不清的。”李昂每次给李然打电话，第一句话总是不知道和儿子说些什么，会紧张地抠手指，有时候还需要身边人提醒才能更好地找回灵魂。
今天听到儿子声音，嘴里明显塞着饭呢，话题自然而然地溜出来，慈爱的父爱一同跑出来。
端起碗喝完最后一口汤，李然不好意思地说：“嗯。”
他把碗放进厨房洗碗池，等挂完电话再过来刷。
李昂道：“六点放学，现在马上就要八点半了。今天怎么吃这么晚啊？”
“在学校写了会儿作业，回来得晚。”钱已还清，差点背负十万的事情便不必跟父母说，他们都有自己的家庭。
不过李然知道李昂下面会说什么，马上接下去道：“明天我会早点回来的。我知道天黑后外面不安全。”
李昂被堵得失笑一声，只好温柔地道：“好吧。”
“你跟妈妈都说过……我记得的。”这句李然说得很小声。
父子两个打电话的场合都在家，很私密安静，李昂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他喊道：“小然。”
“我在听呢。爸。”
“这周来我这里吃饭吧。”
李然没很快应声，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啊，和你妈妈约好了去她家里。”李昂了然地说道。
“……嗯。”李然不想让李昂难过，答得非常轻。
让人听不清才好呢。
可李昂又听清了：“唉，好吧。妈妈重要。”他这话没有阴阳怪气，是真心为她考虑，曾做过十几年夫妻，也最了解她的脾性，“我不想惹她生气。”
提起妈妈脾气李然倒是深有认同，郑重点头：“我也是。”
翌日清晨李然还是没早起去买菜，鸡蛋就剩三个，自己一个黑猫两个。明天必须得买菜了。
自己好凑合，黑猫不能。不交过路费，脾气暴躁的黑无常肯定又要揍他的裤腿。
上学途中，李然和一个女人走碰面。连忙像小弟见到大哥似的退让三舍，恭敬垂首。
李然并不知道女人叫什么名字，但知道她和自己的姓一样。
李小姐两年前和相恋八年的男友搬到旧小区，看中这儿的房子便宜，能攒钱早日买房。
两年来，李小姐和男友是一类人，事业心重，干活大开大合默契十足。加上他们之前一起携手扶持奋斗的八年，再算上这两年，李小姐和男友终于如愿以偿地开了家店，生意挺红火。
钱挣了；市中心的地段、适合两人居住的房子有了，全款拿下；车子买了，依然全款拿下。
等过段时间他们就要搬进一起打拼来的新房，也一起说好俩人30岁之前肯定结婚。
生活彻底好起来了，然后男友却出轨了。
还出轨一个男的。
几天过去，这是李然重新见到李小姐的第一面。
她妆容精致英姿飒爽，好像从十八岁持续到二十八岁的失败感情，对她来说只是一段既美好又惨淡的经历，她全盘接受，并不否定自己和男友曾为彼此的种种付出。
然后向前看，好好生活。
回头路这种伤人心又浪费时间的事情，她李小姐才不会走。
后来李然得知，男友把房子车子还有店，全留给李小姐，自己一毛不要净身出户。
还算是个男人。
既然有这种决心，干嘛要出轨呢。想起他出轨一个臭烘烘硬邦邦的男人，李然就别扭。
李小姐拎着个新买的名牌包包，骄傲地抬头挺胸，黑面红底的高跟鞋踏在地上哒哒响。走过李然身边去开车时，还对他点头颔首打招呼。
“弟弟很好看哦。”她说。
李然很想对她笑一下，没成功。怕自己微笑起来，嘴角扬起的弧度不对，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过来扇自己。
就像扇那个出轨男一样。
这个姐姐老厉害老帅气了。
最近李然上课都是提前五分钟到班。
第一天见到他这么早进班的时候，张肆不可思议，几次三番地揉眼确认。和同桌打两年赌的他终于见到李然提前到校，并开始赢五毛钱。
他一边大笑着夸李然孺子可教，一边佯装揩眼泪喜极而泣。
今天李然又提前进班。
“哈哈哈哈哈……”张肆拍案叫好，笑得见牙不见眼，掌心向上朝同桌伸手，像极了农民翻身一脚把地主踹翻在地，“给钱给钱，快给钱！”
张友德痛心疾首，自兜里摸出五毛钱，拍在张肆手里，佯装委屈地谴责李然：“阿呆你最近怎么回事，突然想开要好好学习啦？可提前五分钟进班也学不了什么内容啊，要不你明天还踩点来吧。两年来我一直将预测你进班的时间精准控制在三秒内，别毁掉我的一世英名哇。”
“不行的。”李然闷声说。
再踩点过来，没有突发状况完美，有突发状况完蛋。李然是个不能接受类似事情发生第二次的人，心脏撑不住。
他还劝呢：“要不你俩不要赌了吧。”
小赌怡情的两位张姓赌徒谁也没理他，不是故意不理，而是他们扭打在一块儿，试图用武力征服对方，没听见李然又开口。
李然叹气：“唉……”
三分钟后上课，张肆的脸被按桌子上，校服被扒掉一半，后脖颈因反抗而通红。他两只胳膊被拧在背后，用一只手挠张友德的手：“爸爸我错了！错了，饶命啊爸爸。”
张友德：“呵。”
随即放开他。
“……诶阿呆，齐值呢。他咋还没回来啊？”张肆淡定地整理仪容，几天没见齐值，终于想起应该问问李然，尽同学情谊。
李然最近没同桌，都孤单好几天了。齐值性格雨露均沾，爱班上的所有人，他第一天请假大家几乎都知道原因。
他姑姑从国外回来，他和他爸去接机。
事情不大，可能看出齐值和他姑姑、他姑和他爸关系不错。
然而过去三天他还没来，能知道具体原因的，大概只有李然这个和他做了两年的好同桌了。
别人的私事李然不好说，摇头道：“我没问。”
“你就不好奇吗？”
“不好奇。”
“唉，古板的正经孩子。”
“……”
只想专注过好自己生活的李然，睡了三天懒觉后，在周五早上终于爬起来，去菜市场买菜。
昨天家里的鸡蛋已经全部吃光，又没买新的。上学时他刻意绕了路，没敢让黑猫抓住自己。
今天知道要买蛋，心里没那么虚。他走老路，果不其然被跳出灌木丛的黑猫打劫食物。
龇牙咧嘴、凶神恶煞。
李然又恭敬又老实：“我正要去买呢……回来后喂你蛋。”
每次他这幅先说话、不掏蛋的形象，都能让黑猫第一时间知道这个失败的人类又没打猎到猎物，恨铁不成钢。
后背毛微微奓起，猫步走到李然身边，它收爪勾拳对着他干净的校服裤腿“邦邦邦”几拳。
李然被打得不冤，赶紧骑车去菜市场，购买这两天需要的食材。时间紧迫，没跟大爷砍价。
他这张嘴只会浪费时间。
等黑猫吃掉一个蛋黄，要叼走第二个，它又伸出猫爪给李然两下。只不过力度轻，像拍。
李然宁愿相信它在揍自己。
不然多惊悚啊……
“李然！”刚进班，一道嘹亮惊喜的嗓音便不讲道理地穿过来，李然刚看过去，脖子和肩膀就被一把勾住，“几天不见真是想死我了！快让我看看！”
齐值上辈子可能是黏人的大型犬，这辈子见到李然不贴一下不抱一下难受，搂得特别紧。
尽管已熟悉两年，李然还是不习惯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
男的……
“齐值、齐值……有点喘不过气。”李然气息些微紊乱，用手肘抵着齐值胸膛，“不要抱那么紧啊。你、你先放开我。”
齐值突然不再说话，垂眸盯着李然因下意识憋气而微红的面颊与耳朵。他比李然高，眼睫垂下来的视线仿似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李然脑袋微仰看他。
“……放开我啊。”李然抿唇，嘟囔地说，但并不窝囊。
“几天不见，你怎么越长越水灵，刚才那一眼差点给我看得不知道怎么呼吸。”齐值知道李然正经，肢体接触几秒还好，多了他会手足无措的。
虽说李然脸红的样子令他稀罕，但让李然不舒服的事情齐值不会做，把握着分寸。
他松开对李然的桎梏，想挠他下巴，忍住：“呆，你可别跟我说我走几天你一点不想我。”
男生有什么好想的……
虽然这几天总是自己坐，确实有点孤单吧。
而且大人总是教他，说话时要拣对方爱听的。
“没有不想啊。”他说。
齐值来得早，和班里同学早闹过一通，现在就专门闹李然。
他来学校没带书，没书他也能考第一，只带一桌兜零食。齐值能来高二最差的班，是因为他中考控分，疑似不想上学，最终进了高一最差班。
跟班制，高中三年不换老师跟同学，现在他顺理成章地待在高二最差班。
最差班基础太差，靠齐值一个全校第一，拉不开和其他班巨大的平均分差距，班主任成天唉声叹气。他让齐值教教同学，齐值每次都说：“教什么，大家都想玩，让他们玩呗。”
老班气得拿粉笔丢他，齐值嬉皮笑脸地躲。
不教六十个人，教李然一个也行啊，齐值实话实说：“我同桌根本不爱学习，不要逼他。”
正因为是这种他懂自己的伯乐，让李然暗地里佩服地冲他竖大拇指，对齐值非常有好感。
他那些搂搂抱抱都是小事。
齐值性格就这样。他随性开朗、热情，男女老少都喜欢他。
对肢体接触的别扭纯粹是李然自己的问题。
想起齐值不学习也能考全校第一，正是白清清嘴里高智商的学生天才，李然悲催地想，人跟人的智商果然不能比。
然后他又莫名其妙地想起迟蓦……这位更是逆天。
13岁就能做出游戏框架。
17岁就能让它全面上市。
正想着，自己桌面出现一堆零食，立马堆得像小山。齐值把桌兜里的零食全掏出来进贡似的招待李然，张扬道：“我姑姑从国外带回来的，进口小零食，好吃不腻，快尝尝啊。”
这些零食的包装，李然没见过，高档、精致，一看就很贵。
他只拿了几个，接受和感谢同桌的好意：“不要太多，我吃不完。你分给同学吧。”
“他们都有。”齐值才不理他，抓起他的书包拽开拉链，把零食一股脑全扫进去。
这种土匪进城般的好，让李然备受压力。他不知道怎么还。
还……
李然欠迟蓦一个大人情，还没还呢。不仅没还，李同学连理人家都没理，似乎在等迟蓦什么时候想起他下达命令，他马上选择服从，直接去赴汤蹈火就行。
但迟蓦寡言少语，心思还特别难猜。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心血来潮让李然做些他没办法做到的事。还人情……也可以自己先主动些啊。
做点“小”事。
还“大”人情。
李然把幽幽的目光投向书包里的进口零食。好东西。
课上齐值的嘴没停止过，总在讲话，反正他学习好，老师不管。他靠李然很近，跟他讲这几天发生的事。
姑姑从国外回来，想和姑父去找表哥——他姑姑跟姑父生的儿子。但表哥很忙，连吃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姑姑伤心，让齐值的爸爸约表哥过来，表哥总是说没时间，并把自己最近的行程安排表全部发来，满满当当。
自小被宠着长大、乐观的齐值不信邪，给表哥打电话打算用自己的舌灿莲花技能说服他。谁知表哥电话都不接。
就这么耽误几天，齐值没来上课，表哥也还是没见到。
真令人挫败。
李然不是聪明的好学生，成绩垫底，他要是敢开小差老师肯定要不高兴地说他。而且李然向来遵守纪律，不可能跟齐值一起头对头地说小话。
但他也不爱学习，认真听课十分钟，上下眼皮就打架，困得能黏在一块儿。现在他虽然不说话，可耳朵一直在倾听，齐值就是知道这点，说得特别起劲。
没人比李然更适合做倾听者了。他是宝藏。
下课后齐值一拍桌子，声音大起来，说：“呆，你评一下理吧，我表哥是不是特别过分！”
“嗯，过分。”李然郑重地点头，同时起身戳齐值肩，“我要去尿尿，让我过去。”
齐值一挪板凳，前胸贴着桌棂，李然立马从空隙跑出去。
“我们一块儿去啊！”齐值扭头喊道。
李然没听见，跑得飞快。他没去洗手间，而是拿着手机找到一个小角落发消息。
发个消息都要躲起来，好像很害怕别人知道他认识迟蓦这样的大人物。他不想出名。
【迟先生，您在忙吗？】
迟蓦可能没在忙，因为他秒回。但迟蓦应该又真的忙，因为他回的是——
【有事打电话。】
后面附一串手机号码。
他大概觉得李然已经把他的烫金名片扔进了垃圾桶。
看着那串早存进手机通讯录的手机号，李然手心想出汗，不情不愿地拨过去。
电话接通他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什么事……
“说话。”迟蓦久等不到对面出声，耐心地引导。
李然立马喊：“迟先生。”
“嗯。”
“……您吃零食吗？”这种不是事的废话小事，李然说完都怕自己要被判死刑拉出去枪毙。
他眼睛一闭，头一次嫌弃自己的愚笨。
人怎么能笨到这种地步……
“嗯。”迟蓦说，“今天要加班，公司地址刚才发你了。放学后送过来。”

第7章 勾引
李然是走读生，六点放学后不用和住校生一起上晚自习。
不过今天是周五，全体师生都回家。
平常放学铃声一响，李然虽然不用跑，家里没人等又不着急回家，但走得也绝对不慢。学校这种他上十几年都没考过好成绩的教育机构，除了让他认识到自己的智商中等是个废物，别无用处；可他今天很急，怕找不到地址似的急，早早收拾好书包，抱在怀里随时待发。
离放学还有两分钟他就拿手指点点齐值的胳膊，说：“我放学要跑，先给我让一条路啊。”
齐值不理解，但很乐意为同桌做点事。
立马端着自己屁股下的板凳往前，身后留出空隙，问：“回家干嘛去啊？”
看清李然脸上处于紧张的表情，他还长长地呼出口气，齐值即刻机警，拧剑眉，狐疑眼神在李然那张过于引人的脸上转，凑近嗅闻猫腻似的：“你不会是谈恋爱——交女朋友了吧？”
“没有。”李然说道，被安上这种罪名有些气闷，其实还有抹向往，可他有自知之明，“谁会喜欢我这样的傻人。”
齐值被他逗乐，双手伸过来搓他的脸说：“你多可爱啊。”
李然脑袋后仰，躲开了。
不过李然说的有一点齐值倒认同：“女孩子喜欢浪漫，我看你没一点儿这种情调。如果不改改的话，这辈子注孤生的命。”
“要不是跟你做了两年的同桌，谁能信你这样的脸……”齐值话音稍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想找出一个合适的词评价李然的长相，没找出来，任何词汇都形容不出李然的美与魅，实在不像个高中生，“说真的阿呆，咱也不是非得考虑女生，和女生在一起嘛。你明显更适合跟……”
言罢齐值恶作剧成功，张着嘴仰着头哈哈大笑，没注意李然微变的脸色。老师在五分钟前已经离班，让学生自觉自习，此时是自习课的教室里全是齐值的笑音，仿佛还有回声。
“你烦人！”李然生气道。
恰巧放学铃声打响，李然二话不说抱着书包，冲出教室跨步离去。惊得齐值笑声顿收，神色似有慌张。
两秒后李然又返回，冲齐值鞠一躬，郑重道：“谢谢你的零食！”不给齐值说话的机会，转身跑得更快。
气愤不能用来抵消别人对你的好，这点李然分得相当清楚。
是什么就是什么，二者从不混为一谈。
齐值仅来得及伸出一只手试图挽留：“诶……李然……”
同班同学两年，没有谁听李然这么大声地凶过一个人，也没有谁见过齐值这样老师学生都喜欢的人被凶。高二十班六十颗脑袋齐刷刷地朝后排扭过来，震惊地看向齐值。
张肆回神最快，率先打破沉默：“我靠你怎么惹阿呆啦？把他气成那样。”
“我……不知道啊。”齐值沉思半晌说道。
张友德也摇头说道：“阿呆多乖一人啊，你要是把他气撅过去，大家可跟你没完。”
齐值点头：“我跟自己也会没完的。”
“能把李然惹生气，人才啊齐值。”
“——不对啊，阿呆一看就很急着走，他干嘛去啊？”
“约会？”
“啊？！卧槽！”
齐值皱眉：“他说不是。别乱传啊。谣言止于智者。”
“肯定不是啊。阿呆要是能谈对象，一个月内不被甩，那我我就能一个月谈十个。这个跟长相没关系哈。”
“李然太老实了哈哈……”
齐值跟着一起笑。
如果李然谈恋爱真在一个月之内被甩，真相绝对跟李然的绝顶颜值毫无关系，纯粹是他不会谈、不浪漫、不主动、不积极。
愈说气氛愈热烈，班里顿时闹哄哄一片，全是玩笑语气。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起哄提议让齐值等下周一开学过来，给李然下跪认错。
齐值猛拍额头，把自己拍晕在桌面，作伸舌吐血状：“我会好好道歉的。”
—
作为第一批踏出校门离开学校的学生，李然驾着山地车顺溜地骑过两条街，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反应是不是太大了。
齐值明显是在开玩笑……
可是干嘛开这种玩笑啊。
算了，小事而已。他心大忘性大，今天不愉快明天就没事。
李然耳朵里塞一只耳机，听导航导路。迟蓦的公司竟然离得不远，也许他平常出去玩儿还经过某栋大厦呢，只是自知以自己的能力攒一辈子钱都买不起其中一间房，就没细看没注意。
“下一个路口左转……为您持续导航。”
导航的机械音减弱，被音乐覆盖，有电话进来。李然瞄准人少的路边，降慢速度骑过去，脚踩地面确定车停稳后，按亮手机看是谁，接听。
“妈。”他挺高兴，喊道。
“放学了吧，没留在学校写作业吧。”白清清脆亮的嗓门儿天生比别人大，但不扎耳朵，好听。无论谁听她说话，都说这个女人不仅长得美，性格也直爽。
前提是她不生气。
嗓门儿大和生气结合，将是刺穿耳膜的绝杀技。
李然说：“放学了。没在学校多待。”
白清清直接道：“中午我跟李昂那个恶心的混蛋聊过天。”
“我爸说我前几天放学回家晚啊？”李然了然，轻嘿，心里暖烘烘的。
他爸妈虽然离婚了，但有关他的事儿，两个人谁也不含糊。
“你少跟我嬉皮笑脸啊。哪儿能在学校待到晚八点，”白清清严肃地说，“我是想让你成绩好，但没必要在学校写作业写到那么晚啊。回家写一样，有不会的你先空在那里，等第二天再问老师问同桌。你同桌这次又是考的全校第一名吧，瞧瞧别人家的孩子……诶呀烦死我自己了，说话就说话，又扯那么远。我是说以后别回来那么晚。我知道你是男孩子，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你从小就懂事，谁走错路你都不会走错。但是人家都说基因遗传啊，你爸那个鳖孙混蛋……”
她烦躁地呔一声，提起都嫌脏嘴巴，也不想几次三番提醒儿子，讳莫如深：“现在这社会的躁动分子、有病分子和神经分子太多，你这么晚回家多危险。你骑车回家十五分钟，白天看着是短，放在晚上就特别长了。”
“如果有醉鬼突然出现在那条路上，看你年龄小尾随你回家呢？世上没有后悔药。现在什么变态都有，不能掉以轻心！”
“妈妈也不想这样想，但我不在你身边，担心啊。”
“你别让我无论上班下班都忍不住惦记你。你爸是不要脸不是人，但对你的心没话说，这点我还能保证。”白清清的语气放软，虽然嗓音穿透力并未减退。
李然听得格外认真。
“然然，这种小事你能做得很好，别让我俩提心吊胆啊。”
“知道了，妈妈。”李然没办法跟她说从骑山地车升入高中开始，他永远是最准时的，踩点进班听铃放学。
前几天八点半才吃饭是因为和迟蓦之间的事。
少说能让白清清少担心，李然就觉得开心了，一再保证以后按时回家。
其实每周住校更方便，对父母来说也更放心，但这两年家里就李然一个。如果他选择住校的话，房东阿姨会留房，可李然每周回来都要面对无人居住、落灰蒙尘的家。
他不愿面对这样的清冷。
白清清叮嘱李然明天或后天去她家里吃饭，然后挂断电话。
山地车拐上最后一条街，骑五六分钟，一幢几乎需要把头仰成九十度才能看清顶楼的、无懈可击的大厦，存在感无比强烈地出现。
巨大的玻璃幕墙上，在夜晚的来临下亮如白昼，展现着迟蓦公司的Logo——蓦然科技。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句诗在学校里算名言。
李然单脚支地，另一只脚放在脚踏上面，脖子仰得酸痛后才垂下。他一边感叹迟蓦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厉害的身价资产，一边无意识地攥紧车把。
他开始紧张，又很羡慕。
人跟人，没法比。
在高楼前的他像蝼蚁。
此时来一个流浪汉，也能用半只脚掌踩死他。
整条街道人来人往，车流不息，鸣笛此起彼伏。李然极力在自己脚下的那点地皮上扎根，省得打扰别人。
高楼门前有保安，巨大的玻璃门是旋转的，总有人从那里进进出出。
想到一会儿要进去，大概率还要问工作人员怎样才能见到迟蓦，李然惶恐得后背想出汗。
要是工作人员说得预约，李然会直接晕倒的。
没事给迟蓦发什么消息，打什么电话啊。多少进口零食他没见过啊，他那么忙……要不趁现在原路返回做一次缩头乌龟吧。
可李然自小守规，重诺。
等一定神，他发现自己手心是潮的。
晚死不如早死，去吧。
李然慢吞吞地下车，慢吞吞地推车去公共区域，再慢吞吞地锁车。
正待他打算更慢吞吞地拽紧书包带凛然赴死时，熟悉的库里南开进眼前的一处空地。
这瞬间，李然只觉得有一抹光照进他的生命里。他不用和陌生人说话，不用等预约，不用进到楼里见各种各样的生面孔，不用感受大家的打量洗礼，他只用和迟蓦说话就好。
“迟先生。迟先生！”李然眼睛闪亮，抱着书包颠颠地跑过去。库里南早已停下，他像和这辆豪车的主人多么相熟似的，弯腰敲了敲驾驶座车窗。
他将脸怼得很近，仿佛这时候的安全感只有迟蓦能给，势必要迟先生一眼看到他。
李然的笑容特别明媚，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真正得发自肺腑。任谁看都得驻足欣赏半天。
驾驶座车窗刚发出动静，开锁，听着是要降下去。但李然等了一会儿，发现它没动静。
约莫三秒钟，后座车窗倒是丝滑顺利地降下来半截。迟蓦同样敲敲车窗，语气不咸不淡，但听着不是太高兴。
“我在这儿呢。小孩儿。”
李然大惊，立马把身体拉直后退半步，差点绊自己一脚。
驾驶座车窗没降下来他也知道开车的是谁了。肯定是沈叔。
找错人的李然又颠颠地跑向后面，冲迟蓦不好意思地笑。
“……迟先生。”这次他眼睛弯起的弧度犹如两轮月牙，没露齿，笑容拘谨，隐隐还有抹讨好。雾霾紫的眼眸碎星闪，就连他山根侧面的小痣都熠熠生辉。
额前的咖啡色卷毛被晚风一吹，有几根挂住睫毛荡秋千，他没敢用手拨，只用以为不会被发现的小动作眨巴两下眼睛，甩掉头发。出奇得可爱。
而李然笑起来时，远不止可爱这一个特征。
迟蓦盯着他，良久未言。
作者有话说:
迟蓦：他是不是在勾引我？（沉思）

第8章 强迫
回去的路上，迟蓦说：“我还以为你把我删了呢。”
哪怕这话是从毫无感情可言的迟蓦嘴里说出来，也莫名带点阴阳的意思。
李然羞愧：“啊？”而后大概明白，解释说道，“没有删您的。我没找到还人情的方法，所以没敢主动联系您。”
“嗯。”迟蓦随口一应。
“您今天不是加班吗？”李然坐在库里南副驾驶，小心地转移话题，觑向驾驶座的迟蓦。
公司这边红绿灯路口多，李然运气好，一路绿灯。迟蓦的运气差点儿意思，一路红灯。
红灯秒数从75开始倒退。
迟蓦耐心等着，说：“突然又不加班了。”
“噢。”李然道，“那您应该……提前和我说一声的。”
明明是抗议，却没有底气。
迟蓦说：“你已经到了。”
“噢，好吧。”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废，现在他们也离开公司了，又不可能返回去，李然故意说道：“那我既然来都来了，您该让我参观一下公司的。”
看，他多有勇气，多胆大。
“原来你想参观啊，我还以为你不想。在那里磨蹭半天，下车推车锁车慢悠悠的。”迟蓦操着一道毫无起伏的嗓音善解人意道，“我现在带你回去。”
“啊……别呀。”李然立马接话，两个胆子全破掉。
迟蓦更善解人意：“嗯，今天有点晚了。明天再来吧。”
“不要啊……”李然愁眉苦脸地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但这种拒绝有没有被听见他不确定。
这时后视镜里出现一个狂蹬山地车的人，李然登时汗颜，自觉地用下巴点胸口，要把脑袋垂进自己怀里。
他没看见迟蓦被他的反应弄得嗤笑，手指有规律地敲击方向盘。这是他愉悦的表现。
明知沈叔看不清车里，但李然还是不敢看后视镜，怕他们两个对上眼，沈叔朝他破口大骂。
库里南四个轮毂，加码后跑得快，山地车只有两个轱辘，沈叔把腿蹬得冒烟，也比不上汽车的速度。
这段路山地车追得辛苦，趁库里南等红灯，沈叔终于看清车牌号，在窗外气急败坏，大喊大叫地竖中指。
车子隔音好，迟蓦半个字都听不见。李然的眼角余光感受到沈叔的气愤，内疚得无地自容。
沈叔吼道：“Fuck！”
之所以知道沈叔的口型是这个单词，是因为迟蓦在公司门前让沈叔去骑车。
李然脚下立转要自己去，被迟蓦不容置疑喊住。态度冷淡强硬，让李然和沈叔都得听他的。
这种气场吓唬李然，一吓一个准儿。但沈叔是在狼窝里长大的，他拎了拎自己的衣领，解开衬衫纽扣，用马上就要去鬼混的口气流里流气地说：“我已经下班了。现在的时间不归你管。”
迟蓦回以冷笑，说道：“你确定？”
状似无意地看了眼手机，更状似无意地说：“现在英国那边大概是中午十一点，对吧。”
“Fuck！”沈叔骂道。
自觉去推车骑了。
一路上沈叔肯定将这个词骂过几百遍，面目扭曲。
“应该我骑车回去的。”李然小声说道。
路灯跳转，只有35秒。
迟蓦启动车子，将沈叔远远甩在后面：“我付他工资。年薪百万，年金另算。”
言下之意，别心疼拿高额工资的沈叔，好好想想自己吧。前段时间差点欠下巨债，危机解除后还有心思在意不认识的外人。
太闲了。
果不其然，百万的年薪听得李然眼直，目瞪口呆。他甚至很想问，迟蓦还缺不缺司机或任何一种职位的下属，他好养活，不用百万，月五千就行。
他肯定会加倍努力工作，好好上班，竭尽所能为公司创造效益。不晚到不早退不请假。
他不知道这种上班理念和迟蓦的公司管理制度全然不符。
搞科技、游戏，特别是有时候非常需要点灵感才能搞的科技游戏，定时定点的上够班时，并不能创造更好的效果。劳逸结合自由自在反而更能激发灵感。
“蓦然科技”里的员工，想几点来、几点走随意，不来在家睡大觉都没事，薪资照付。只要他们能在上司规定的时间里作出成果，他们百分百自由。
现在蓦然科技的发展如日中天，员工们知道怎样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每个人都有一顶聪明瓦亮的脑袋瓜。故意傍晚来公司加班，挣加班费。
白天的平常普通工资一旦放在晚上加班，直接翻倍。
迟蓦当不知道，看不见，他们故意来加班，他就故意给加班费。只要出效果就行。
所以尽管迟蓦不近人情，员工们轻易不敢接近，但他们内部都说迟蓦是顶好的老板，各个感激不尽。
每天工作干劲满满。
可在外面和朋友说起各自所在的公司时——互相吐槽。尽管这些员工对迟蓦迟总心服口服五体投地，却依然抓两把瓜子，作出吐槽的架势。
他们说迟蓦气场有多强，每天开会多吓人，一张冷脸像谁欠他八百亿。所有人噤若寒蝉，屁都不敢放一个，把切实感受到的外在感官全部倾泻而出。
然后他们对拿到的双倍工资绝口不提，聪明地杜绝竞争对手主动加入蓦然科技。
要是李然知道这些，可能会更想来迟蓦公司。说不定连“求求你”这种话都能说呢。
全公司不加班的只有一个。
沈叔。
准时来准时走，半秒都不想被压榨。
除了迟蓦能随时看见他，对其他人来说，沈叔成天来无影去无踪，行踪难以捉摸。
李然对这些还不了解，他只是觉得沈叔和迟蓦之间的相处关系，不像单纯的上下属。像电视里演得那种损友。
“沈叔不跟陌生人说话。”
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车里安静得只余两人呼吸，迟蓦突然打破沉默，说道。
他似乎是在将沈叔介绍给李然，李然惶惑：“啊？什么？”
“只有他觉得和你不是陌生人了，他才会跟你说话。”迟蓦平淡地说，“他骑了你的车，之后会跟你交朋友。”
能和迟蓦认识、作点头之交已经是李然不敢想的事情，现在迟蓦的朋友还能跟李然交朋友？
而且沈叔也不跟陌生人说话吗？李然惊奇地心想，这点他们还挺像的。
但是他无论怎么看，自己和沈叔都不是一类人。
李然抵触和陌生人交流，是因为容易紧张；12岁那年被白清清扒裤子揍掉自尊心，他也害怕自己再发癫。
现在和迟蓦见几面，才好不容易对小时候的事不再尴尬。
很难得。
而沈叔明显不是这样，那他应该就是……警惕？
迟蓦说：“他和人熟悉后话非常多。到时候你不用害怕。”
李然赶紧记下：“哦哦！”
又一个红灯，这次99秒。
库里南耐心停下来。没一会儿沈叔骑车追上来，把自己蹬得满头大汗。远远看见库里南，他就叽哇乱叫地竖中指。
“Fuck！Fuck！Fuck！”
“迟蓦，Fuck！”
“Fuck！Fuck！Fuck！”
李然听不见，但李然能猜得到，战战兢兢地说道：“他很讨厌骑车啊……”
“他讨厌我威胁他。”迟蓦简明扼要道，“跟你没关系。”
“噢，好吧。”
“要给我什么零食。”迟蓦目视前方，大手伸向副驾驶。索要东西的手势极其自然，一点不客气，“我看看。”
那只手骨节匀亭，有青筋和血管，修长有力，李然记得他夹着香烟时，这双手给人的感觉像建模，赋予他的主人一种想令人探索的疯感。
黑色的正装外套向上抽离一小截，露出他腕间的菩提珠。
玄色，比较小颗。
很漂亮、很清润的质感，绕成两股，和迟蓦手腕间的皮肤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李然觉得如果把这串菩提珠摘下来，迟蓦手腕上肯定有珠子勒紧皮肉形成的压痕。
“不舍得给？”迟蓦挑眉。
经此提醒，李然回神，才想起今天过来的目的。
“没有不舍得。舍得。”他连忙低头拉开书包拉链，因为慌乱，拉链卡住书包内里的布料。
给他急的……
还好拿出来了。
他也不知道齐值给的零食哪种好吃，没来得及品尝，只特别实在地抓一把，全放迟蓦手心。
“给你。”李然不吝啬，特别大方，“全给你。”
“好东西不能全给。”迟蓦接了一把，收回手意为拒绝接第二把，教给他，“少给点儿，可以试着多贿赂我几次。”
贿赂……李然不明白，他们之间怎么能用贿赂这个词表达。
他又不求迟蓦办事。除非让他高中毕业后进他的公司上班。
“我是在，还人情。”李然认真纠正，“不是在贿赂你。”
“嗯，”迟蓦道，那一把进口零放进中控台，只拎着一包看包装，“那你多还几次。”
看向李然，说：“你欠我的人情很大。你知道很值钱吧。”
好几万……李然当然知道。
他点点头：“嗯。”
迟蓦看清零食包装的画，原汁原味，出自意大利。
他原本只是随手拿一包，但此时碳黑的眼眸却冷然地凝在上面。李然不确定他情绪是不是在倏忽之间产生了变化，但他的身体已先行一步诚实地感受到异样微微哆嗦。
“迟先生，是怎么，是怎么了……吗？”李然搂紧书包，零食包装响起哗啦一片，抑制那抹不安的异样，“这些是我同桌给我的，我不知道好不好吃。如果您不喜欢，我……”
方才还裹挟在迟蓦身上的冷凝顷刻间消散，他说道：“没怎么。”
“你还知道借花献佛。”语气敛低，等李然放松地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把那包零食同样丢进中控台里，让李然开卷考试，“下次换东西还人情，我不喜欢吃这个。这些你一会儿拿走。”
第一次做这种对人好的行为就踢到铁板，李然想薅头发。
啊……人怎么能这么笨呐。
等完最后一个红灯，拐进旧小区和富人区目前还在共同使用的宽阔街道，库里南在旧小区的大门口前面停下来。
迟蓦说：“回家吧。”
“噢。”李然有些挫败，蔫头耷脑地往书包里一包一包地装零食。
要不是知道他没心眼儿，真是老实孩子，他这幅模样在别人眼里就是有演的成分。故意制造慢动作，让盯着他看的人心软。
颈侧纤白，很想令人动手摸一摸。
迟蓦当然不会心软，永远冷血冷心肠。
“算了，给我一包吧。”等李然把全部零食收完，迟蓦不客气，自行伸手去他书包里拿。
好像两个人多熟似的。
“谢谢您。”虽然只送出一包，但李然还挺开心的。
没心没肺。
“嗯，回家吧。”迟蓦说。
李然说了再见的话，伸手拉车门，没拉开。
再拉，还是没拉开。
等这么固执地持续几次，他才意识到车门是锁的。
可一个快成年的人连车门都打不开，说出去不好听吧，多丢脸。而且李然从小就不是习惯求助的人——上次和撞他的肇事男对峙，用眼神求助迟蓦不算，他又没用嘴开口求人。
他的手在晦暗的车厢里疯狂地摸车门，摸锁在哪儿。
李然背对着迟蓦，明知迟先生在观察他，也不敢回头，更加卖力地摸车门的锁。
没一会儿急得要出汗。
几分钟过去，李然就像一个碰瓷豪车、坐上来便不想再下去的势利穷学生，长在车里。迟蓦刚才说了两遍回家吧，说不准一会儿就要不耐烦地说第三遍，可他还没下车。
被人赶下车更丢脸。
库里南不仅贵，车门还那么难开。别说李然没有钱，就是以后他有钱也不买……
“打不开车门？”迟蓦突然出声。
李然以为自己会听到迟先生的嘲讽，担心在迟先生眼里自己变成不老实的攀权富贵者，不知所措之下，已经生出投江以证清白的坚定决心。
但是迟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上位者独有的引导和安抚。
李然心一落眼一酸，不安下意识化为尘埃，没再漂浮不定地干扰他。
他放弃车门回头，捏着校服衣摆：“我……”
“这个时候，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迟蓦说道，但没给出预留时间让李然自己思考，怕他再陷入无措，因此即刻接下去道，“你应该向我求助。这是很正常的事，不丢人。”
李然刚刚才稍微冷静的脑袋似懂非懂，有些理不清思路。
迟蓦不容置喙地说道：“李然，向我求助。现在。”
李然的勇气被蛊惑，忽地窜出一簇火焰。从小到大他都是懂事的，这是他第一次求助于人。
“……迟先生，帮帮我。”
作者有话说:
现在敢让老婆在车上求，以后就敢让老婆在床上求。
李然：？

第9章 偏爱
李昂是个老实父亲，李然随他，是个老实孩子。
他们知道人生在世，必然有向别人求助的时刻。
想是这样想，真等自己在做一件比较艰难的事情后，他们也决不好意思开口。
自我较劲奋战到底。
而白清清是位能力出众的女强人，她和李昂没离婚时工资是更高的那个，尽管这个社会对女性的工作与生存有诸多苛刻。所以白清清总骂李昂废物，她也从来不会求人帮忙。
李昂为在妻子面前表现得不那么废物，手上有什么活儿，更要咬牙竭力自己干完。
因此李然从小学到的是，自己动手，自力更生。
全部。
他没想过有时只需动用一下嘴皮子，请人帮下忙的感觉这么好。最初的慌张在对方平静的引导下也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咔哒。”
库里南的车门锁发出声音。
迟蓦说：“再试一次。”
这次，李然打开了。
晚上的风微凉，在车门打开的那刻，清清爽爽地扑在李然脸上。他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刚才整个后背，因为焦急自内而外升腾起的热意偃旗息鼓，还没沁出薄汗便被柔顺的晚风卷走。
“谢谢您。”李然站在车门外，隔着中控台冲迟蓦笑。
“你玛德！Fuck！”
他们在车里耽搁一会儿，沈叔也正好将车骑回来。
“Fuck！Fuck！Fuck！”
沈叔跳下山地车，随手把它停在路边，气势汹汹地冲到驾驶座，拳头紧握：“你特妈……”
后者没看他，在看手机。
骂声随即中止。沈叔凶狠地一点头，硬生生从那张明明是中国人但又莫名有些外国气质的俊脸上挤出一丝丝笑容，用英文骂了几句脏话。
最后嫌英文不够脏，又换成中国母语骂：“咒你没老婆！”
迟蓦回敬：“你也没有。”
“我不需要！”
“哦。”迟蓦不关心。
氛围剑拔弩张王不见王，看着马上就要打起来。李然面对这种场面时不像个男子汉，手抖脚抖，永不加入，向来敬而远之。
他蹑手蹑脚地去推自己的山地车，缩肩弓背、踮脚，健步如飞地往前跑。
鬼来了都追不上。
书包在后背一跳一跳的，零食在里面一响一响的。
山地车的轱辘被沈叔狂蹬工作，此时又被李然狂推工作，几近冒烟。
持续下去绝对能做风火轮。
跑出去老远，回头看时不见车的影子，更不见人影。李然才放心，喘着气慢慢走，觉得和这些大人物打交道真是不能安心。
他刚才竟敢下意识认为迟蓦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佬不错。
猪油蒙了心啊。
“让让，麻烦让一让。”前面搬着两个大箱子的女声重复说着这句话，以防前面有活动的障碍物。两个箱子是摞起来的，挡住她的视线，“让让”这种话她只能翻来覆去地说。
李然刚把车锁好，走回到路边，闻言赶紧跳开又回到方才锁车的位置，把自己夹在车中间。
等女人走过去，李然认出那道背影。
李小姐。她在搬家。
没叫搬家公司，自己的车开过来，后座和后备箱都能装。只不过零碎东西多的话，需要搬好几趟。
说不准得搬好几天。
楼梯口放着几个小箱子，和几个黑色袋子。袋子里装得全是书，知识重如泰山，李小姐是很瘦一条的姐姐，虽然抡包打人厉害，不代表干体力活也厉害。
李然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抽什么风，可能是今晚的风真的很宜人很舒适，也可能是迟蓦温柔教给他的“求助”意念还在心中流转，他模糊地意识到，人永远不可能独自活着。
买菜、逛街、上学、买衣服买鞋、买手机、上网、生病去医院、交友、谈恋爱、结婚……都需要和人打交道，哪怕不认识。
但他并不是太确定。
所以很模糊。
习惯独来独往不求人，但爱默默帮助人——别人不能看见他那种，他怕别人的谢谢太热情他招架不住，也怕别人不谢谢他难受——的李然安静几秒，然后默然无声地轻松提起地上的几袋子书籍，在返回来的李小姐视线中朝她的车走过去。
后备箱快满了，楼梯口剩下的那点东西，就是今天要搬走的所有。李小姐来回几趟，累得一手叉腰一手扇风，汗水淌不停。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李然。
在这儿住了几年，和李然也经常见面，但他们从没说过一句话。李小姐有时候心情好，会朝李然喊个帅弟弟，李然虽然会点头应声，但脚步也立即匆匆，安全意识很强。
他们真正的交集，开始于李小姐的男朋友出轨一个男的，战争恰巧被李然撞见。
东西搬完，李小姐从后座的箱子里拿出一瓶饮料，自然地递给李然说：“谢谢帅弟弟啊。”
没有太热情，也不太冷淡。
和晚风裹挟在一起，李然更舒服。他接过饮料，在旧路灯的暖黄光线下不好意思地笑：“不谢啊姐姐。”
远处一盏路灯坏了，一直没人来修。没光。
此时底下站着一个人。迟蓦看着眼睛里的李然，教他一次胆子就大这么多，真是可造之材。
可喜可贺。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迟蓦回味那副男俏女靓的和谐画面，生生把自己气笑了。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在烟盒上磕磕烟屁股，漫不经心地噙在嘴角。打火机的火苗邀风舞动，在浓郁的阴影中幽幽地像一簇鬼火。
要点燃香烟时他又一甩打火机的金属盖，灭火。
—
早上买的菜里有香菇，豆腐和辣椒。
还有一把青菜。李然认青菜不多，芹菜菠菜茼蒿分得清，多了不认识，统称青菜。
他给自己做了碗香菇汤，汤还在煨着时，又把豆腐切成小方块，辣椒洗干净切成小丁，在另一个锅里翻炒。
最后就着俩馒头，吃得香喝得香。满足。
第二天早七点，李然起床收拾自己。今天要去妈妈家，他平静的面容下满是亢奋，根本控制不住。眼睛闪亮。
他站在全身镜前，里面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上身穿着白T，下身穿着浅色牛仔裤，脚上穿高帮帆布鞋。
干净、清爽。
但会不会显得太简单。
李然换上校服。他们学校的校服蓝白色调，很能释放青春的朝气，而且版型很好，每个人穿在身上都完美地贴合身体。李然在镜子里又高又帅。
可这是去妈妈家，不是去学校上课。
来来回回翻找几套衣服，穿上、照镜子，李然发现他风格都差不多，衣服也就这几件，搭配不出新花样。
耗费一小时，最后李然穿的第一套。早饭随便应付两下，给黑猫的过路费没应付，两个蛋黄一个不缺。
自从上次李然不小心多看了白猫一眼，黑猫最近再也没把它老婆带出来招摇撞市。
如果黑猫是人，白猫大概会被锁在家里……
李然没骑车，喂完猫，步行走向与去学校完全相反的路。五分钟后抵达地铁口，他快速地走下去，过安检。
要乘坐大约20站。
两个多小时。
地铁里的人全在看手机，李然没有。
有些乘客一低头就忘记抬起来，会坐过站。
李然为数不多地两次看手机是白清清发消息问他到哪儿了。
他不喜欢和陌生人主动产生交流，但喜欢观察陌生人。
如果周末不去妈妈或者爸爸家里吃饭，李然也会坐地铁。他不知道自己去哪儿，就安静地坐在一个位置上看人来人往，偶尔还换座。
今天周六，人多。李然靠门站，把自己缩在最角落的地方。
每站都有人下车、上车；有人赶时间奔跑，在地铁门关闭的最后五秒里冲进来；有人时间充裕慢慢地走，无论身旁多么行色匆匆，他都不受分毫影响。
一个女孩子在哭，旁若无人地外露伤心，但是很安静，不让自己的悲伤打扰谁；一个中年男人在笑，老婆顺利产子的好消息由他告诉电话那边的好友，让整个车厢同享喜悦，不讲道理地霸道。
一个奶奶行动不便，站着的时候双腿微颤，膝盖变形，应该是多年不愈的老风湿，女孩子起来让座，她毅然决然地把姑娘按下去说她马上到站，你付了车钱就多享受享受，现在的年轻人不比从前，压力很大的，姑娘坐下去，没再坚持，抬头和奶奶说话时的笑容略显苦涩。
一个老头儿腰不弯背不驼脸不红气不喘，站了十分钟，阴阳怪气地对他面前有座位的女白领说，现在的人不尊老不爱幼，一代不如一代，女白领怀里抱着电脑和成堆的文件，周六加班，没看他，推推眼镜后含沙射影地说不是坏人不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我面前就站一个，晦气。
能在地铁里站两个多小时的都是狠人，两个多小时过去自己必定能从老实人变成狼灭，李然这么在心里安慰自己，而后等车到站，他朝前迈出第一步，膝盖僵得差点儿跪下。
还好他要面子，忍住没跪。
从C口出去。
李然去白清清家里前，先像以往一样，在附近的超市买几箱东西，水果也买了几样。
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
付钱时用的现金。
上次撞到他、害他差点欠下几万巨款的中年男人，给李然转了修车的80块。现在他手机里依然是100多，没多少钱。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他在兜里装了500块。
白清清在的小区比较高档干净，绿化景色不错，李然每次来都赏心悦目。
乘电梯去六楼，一层两户。
电梯打开，李然呼气，按响门铃，不眨眼地等待。
门开，白清清那张熟悉的美人脸孔露出来：“儿子！”
“妈妈。”李然笑容很大。
他已经17岁，是小大人，接白清清电话时唤白清清“妈”比较多，就算见面也应该继续这么叫，年龄逐渐增长的孩子都有这么一个过程。可每次亲眼见到白清清，李然便恍若小时候，好像没和她分开过，“妈妈”让他觉得更有一种亲近的归属感。
尽管这种归属已无法寻回。
“诶啊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我每次都说让你不要带东西自己过来就好，总不听话，你又没开始挣钱还乱花钱，”白清清接过李然手中的全部东西，不让他拎，进屋。
唠叨让李然安心。
白清清眼角有纹路，但其他痕迹没多少。岁月不败美人。
只不过这几年白清清生过双胞胎，加上生活节奏和吃饭习惯的多种原因，导致她身体有些变形，腰部粗得突出——她自己天天这么说，李然倒觉得还好。
白清清吃饭时活像饿死鬼投胎，别管冷的热的，只要上桌就是要被吃的，全往嘴里扔。
不嫌冰牙不怕烫嘴，干饭奇女子也。
而她前夫李昂细嚼慢咽，干什么都像没睡醒，天天跟梦游似的。之前李然吃饭慢一些，白清清骂他像他那个死爸，不想吃就别吃，喂狗；吃饭快一些，李昂说慢点吃吧没人抢，对身体好。
感情不和的是爸爸妈妈，李然却皮球似的来回飞。最后两口子只能教出来一个中规中矩、吃饭不快也不慢的李然。
厨房里的赵叔叔听闻动静走出来，腰戴围裙手持锅铲，看到李然来到客厅，略微有些拘谨地说：“你过来了啊。快坐。”
李然同样拘谨：“叔叔。”
一颗弹力球突然从地板上高高地弹起来，蹦到李然这儿，他微惊，下意识侧首，然后眼疾手快地抓住。
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子被李然的迅捷逗笑，咿咿呀呀的。她们才两岁，双胞胎，不太懂危险，需要耐心教。
“怎么能拿球砸哥哥，砸到了多疼啊！还有球吗？全拿出来给我。”白清清脸色一变走过去精准地扯一个女孩儿的胳膊，也不怕认错，“你们上次还和哥哥玩儿得像亲兄妹呢，你……”
她话音一止，似乎觉得某个词用得不对，想重新说。像亲兄妹这种话看似亲近，实则更加划分界限。
李然没在意，赶紧说：“妈妈，妹妹不是故意的……”
“是啊，她还小呢，谁来了都这样，不是故意。”赵叔叔在一旁温和地接。
白清清再婚的这三年，赵叔叔待李然不错，没有说过任何重话，每次还亲自下厨。但他和李然不熟，所以两个人没话题。
吃午饭的时候，白清清一直往李然的碗里疯狂地夹菜，满心满眼都是李然。把他从头发丝到穿着，全洋洋洒洒地大夸特夸。
他该高兴，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感到有点悲伤。
这种感觉宛若沟壑，离远了看很小很浅，洒一把尘土就能填平。但随着年龄增长，白清清有新家庭，和新老公新孩子的关系愈加牢固后，李然才看清原来他心中悲伤难过的沟那么大。
他也意识到，每次他进门都不由自主地拎许多东西，本身也不是“回家”。
“……谢谢妈。”李然捧着饭菜已经堆成小山的碗说，声音很轻很轻。
他心想，他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妈妈和赵叔叔对他那么好他还不知道满足，真过分。
两个妹妹刚过两岁生日，走路稳当，跑起来还不行，容易摔倒。小孩子很多时候不懂自己在说什么，管不住口水的年纪，口齿不清也要胡说八道。
大人们都说是童言无忌。
当李然又乘坐两个多小时的地铁回家时，他没再观察不认识的人，安静呆愣地站在角落，极力想清除脑袋里的魔咒。
“你不是我哥哥呀，我没有哥哥，妈妈没有给我生哥哥。你为什么要来我家呀？为什么叫我的妈妈叫妈妈。”李然分不清两个妹妹，但其中一个妹妹在他走之前这么说。
地铁到站，提醒下车。
李然从A口出去。
他五点半坐地铁回来，现在快八点。
离家近，几分钟就到家。
不然爸妈又要担心……
李然垂着脑袋走在路上，遇到一颗小石子，脏兮兮、黑乎乎的，一看就没人喜欢。
他用脚尖轻轻地往前踢，就这么踢到旧小区门口。
“——李然。”
少年抬头，看向对面。
风吹乱他的卷毛。
迟蓦站在那儿，路灯照亮他的面容。明明仍是冷峻的，李然应该心悸退缩。
可李然一直在看他。
迟蓦朝他招手。
“别哭了。来。”

第10章 不爽
“……我没哭啊。”李然左手摸完脸，没摸到眼泪。
他觉得迟蓦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况且大佬怎么会出错？因此他怀疑自己的左手，都没敢怀疑迟蓦的结论。自己又慢慢地让右手上阵，仔仔细细地摸脸，这幅姿态堪比顾影自怜。
右手也骗他，没有眼泪。
“嗯，我看错了吧。”迟蓦穿过马路走过来，面对面地瞧李然，不负责任地说道，“刚才看你低着头，以为你在哭呢。”
他刚才是让李然走过去，但李然是个实诚的，过去之前也得先确定自己哭成什么样子。左右手换着摸脸。而他又习惯一心一意，一次只能干一件事情。
多了不行。
迟蓦嫌他浪费时间，自己走过来了。周身的气质和破旧的小区背景格格不入。
“……”李然嘴唇嗫嚅，很想说点什么回敬，但这人刚一走近，那种被阴冷毒蛇盯紧的感觉直冲囟门，压迫感不容小觑，他窝囊地把话咽下去。
更窝囊地说：“……噢。我没哭。”
“嗯。”迟蓦随口，“去哪儿了？这么晚回来。”
李然低头看那颗小石头，被自己踢得更脏：“坐了几个小时的地铁。”
在旧小区长住的人，几乎都知道白清清和李昂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偶尔动手。
当然是白清清殴打李昂，李昂太窝囊，吵架选择沉默，被打选择承受，离婚只是早晚问题。
但几乎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由于什么原因离的婚，只知道两人性格不合。
他们吵归吵打归打，关起门来都是自己的事儿，绝不对邻居胡说侃谈，免得让人看笑话。
白清清脾气暴了点，但嘴巴严，见人就笑，嗓门儿也大，从来不道家长里短的；李昂除了能跟熟人说几句，其余人不理，嘴更严，是锯嘴葫芦。
李然作为这俩人的孩子，一经遗传二经学习，耳濡目染有样学样，由于害怕妈妈发脾气所以没继承到白清清的急性子，反而更像他的窝囊爸爸。
从小其他小朋友说爸爸不给自己买游戏机，妈妈不让自己看电视，好烦啊好烦，只有他从不说家里的事儿。
也从来不评价别人的事儿。
当把摸脸的右手放下后，李然心里暗暗地想，他的手才没有骗人呢，大佬也是会说错话的。
“给你。”迟蓦递过来两个长条、但黑黢黢的东西，“巧克力。拿着吧。”
长方形的，很大一块。
包装没有花里胡哨的图案色彩，字体很简单，应该是知名品牌的Logo。李然不认识。
外国花体字。进口零食。
“……谢谢您。”李然没问迟蓦为什么要给自己巧克力，也没学会拒绝。
给了他就接。接了就道谢。
巧克力另易他主，被李然捏在手里时，发出些许簌簌声。挺好听。
包装的玻璃纸是铁灰色，只不过眼下路灯不明，没办法分辨确认。怪不得离远看黑黢黢的。
迟蓦：“吃吧。”
“啊……现在吗？”李然讶然道。问是这么问，手上却诚实地开始剥包装。
他现在确实想吃一点甜的。
巧克力和蛋糕最美味。
在李然的认知里，深受小朋友喜爱的巧克力全是那种添加许多“糖”的，口感非常好。
所以当高浓度的苦味儿在嘴里与牙齿间全方位地炸开，李然眼神变幻得相当精彩，连带着唇角都要抽抽。
他手指用力，倏地捏紧刚咬掉一小口的黑色巧克力，看起来想狠狠哆嗦几下。
许多人吃柠檬就会这样。
李然吃柠檬也这样。
但由于面前有迟蓦这个“外人”在，他不仅硬生生地忍住了受到百分百纯苦巧克力魔法攻击的身体战栗，还维持住了完美表情，紧接着嘴里没嚼第二下，整个囫囵咽地吞掉苦巧。
仿佛品尝得很享受。
迟蓦：“你很喜欢？”
“……”李然很想说不，但是他怕伤迟蓦的心。
人家送他东西他还作。
可他也不想昧着良心点头。
味蕾苦得他想哭。
“弟弟！弟弟太好了你在这儿啊，快来帮帮我！”李小姐这次搬着三个摞一起的大箱子，走近后余光瞥见李然，没看见更前面的迟蓦，惊喜地召唤帮手。
李然奉命飞过去：“哦哦好的。来了来了。”
伸胳膊扶住箱子以前，他先下意识把两个巧克力塞回到迟蓦手上，一个没拆包装，一个刚刚咬了一口，请他暂时保管。
没忘记说“谢谢迟先生”。
有上次的帮忙，李然自觉认为和李小姐算半个朋友，干起活来施展得开，不再扭扭捏捏。
“昨天我跟门卫大叔说，把我车牌号销一下，以后我不再这边住了，省得我再跑一趟。大叔听我说完还挺舍不得，拉着我东说西说。”李小姐喘着气，把被李然接过去两箱、还剩一箱的东西放下，哭笑不得地道，“但我忘记咱们这儿的门卫大叔办事效率特别高了，今天想把车开到公寓楼下，这样搬东西离得近。谁知道哈哈哈，我服气，他竟然哈哈哈，已经把我车牌号划了。”
“昨天和我推心置腹，说小李长得漂亮，年纪轻轻又有房有车，要什么男人没有，还能找小奶狗呢，说着说着还想把他事业有成当老板的侄子介绍给我，热情得让人受不了，而今天他就要我按章办事，说我长得漂亮也没用，那个脑袋死板得没法儿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斜斜地用半边身子倚着车身，叉腰休息：“我这人吧，有时候特懒。他让我登记，我懒得根本不想拿笔。想着反正也就再搬一趟，登啥记啊怪麻烦的，就直接进去把东西往下搬。”
“靠，谁知道啊沃日，竟然又让我来回搬三次。”李小姐被自己气得想笑，拿车撒气锤它一下，车屁股遭到攻击，车以为自己被撞，后面俩灯开始闪，可想而知李小姐生起气的时候力大如牛，“搬第一次没搬完，觉得第二次肯定能，不用过来登记，然后又让我搬了第三次……沃日也不知道这几年碎东西怎么就这么多，光傻哔照片就1800张。”
李小姐又锤车，车继续响。
身为一个合格的倾听者，李然第二次悄悄后退半步，拘谨地左手拉右手，离李小姐远远的。
如果他被锤一顿，他不能像车似的发出警报，那样没人知道他受伤吧。李然也不是被锤后就能肆意躺地上鬼哭狼嚎的性格。
要是有一天他骑车出去，不幸摔倒，好心路人问他需要帮助吗，他也只会说：“我在乘凉，地上凉快。”
他小时候真干过这种蠢事。
刚学自行车，学不会，啪地摔在路边。有人来扶，他自觉丢脸，面红耳赤地趴在地上，把脸埋在胳膊间说：“我在这里玩儿呢……你不用管我。”
自始至终都没抬头、也没睁眼看好心人是谁，一次都没有。
今晚李小姐的话格外多，用词也格外得丰富，期间夹杂着国粹。每到这时李然就憋气，当捂住耳朵没听到脏话。
不敢用手捂，不礼貌。
这么长的输出，一般人早就听得不耐烦，根本不理解她为什么能和一个最近才说过几句话的弟弟说那么多。
但李然大概能知道。
李小姐这些话并不是真的在对他说，而是在对旧小区说。同样是在对自己的过去说。
正如她所言，这是她来这儿的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来了。
这所小区虽然整洁，但“金玉其内”，外表实在破旧，靠近马路的两面墙上画着个大大的红色“拆”字。
李然从出生就住这儿，这个字一直存在，却没人来真正地实施。听说是小区里的大爷大妈爷爷奶奶这辈老人一辈子生活在这儿，思想守旧不愿改变，说什么都不同意搬走，不要拆迁款也不要两套房，没办法协商。
政府没办法。只能等待。
街道对面从几十年前同样的破旧，演变成如今的富人区，已经和这边是天差地别。
“我走啦！”李小姐借李然抒情，说完也没不好意思，不觉得浪费人家时间，反倒如释重负一身轻松，豪爽地拍拍李然的肩膀，“以后肯定见不到……呃那边是你男朋友啊？”
话锋转得太快，李然没反应过来，但李小姐突觉尴尬，猛然发现一个人后吓一跳，又猛然发现那个男人正在盯着自己……的手，更是吓一跳。
大晚上的有点恶寒。
她非常有眼力见儿地把手收回来，欣赏漂亮美甲，严肃地对李然说道：“你男朋友不错。”
特别帅。而且看着特别顶。
也特别能顶。
“不是……你误会……”李然偏秀气的双眉微拧成好看的形状，他怕提起男人跟男人的李小姐想到自己出轨的男朋友，连带着对他心生厌恶，更怕李小姐真的误会自己和迟先生的关系，他和迟蓦都是男的。
“我和迟先生不熟的。”
李小姐不是小孩子，她像所有成年人那样，总会把事情想得复杂化。
她以为李然是在掩饰，所以才慌里慌张。她即刻改变自己的语气，确保自己话里没抵触，意为让李然放松，用更严肃的态度解释自己的爱情观。
“我对任何正常感情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我前男友和我谈恋爱的时候出轨男的，我才觉得恶心。”李小姐真诚地说道，“但你们正常恋爱，我完全不觉得有问题。我说的是真的。我思想还算开放吧，不是跟你客套。”
“……不是……真不是。”
李然脸红了。急的。
而迟蓦始终没说话。
李小姐沉默地和李然对视两秒，发觉是自己这个奔三的成年人脑子太脏，真的闹了误会。
她果断承认错误，对李然敬个礼算作道歉，而后尴尬地逃进车里，“轰”地加油门拱出去。
眨眼消失无踪。
静静地等到看不见车，脸上热意褪干净，李然才转身朝迟蓦那边走。脚下慢如蜗牛。
迟蓦不是个热心的民众，他不认识李小姐，看到她忙得焦头烂额也不会主动施以援手，除非她像对李然那样，说句“先生请帮我一下”，他不吝啬分出点时间帮忙。
李小姐没有喊他，甚至没有看见他，他当然不会上赶着。
他认识李然，但李然帮李小姐的忙时，也没有说“迟先生请帮帮我”。
李然怕李小姐刚才的逆天误会冒犯到迟蓦，慢吞吞地走过来后，想说些话缓解气氛。
如果能让迟先生别介意，那就更好了。
然后他就发现迟蓦高大的身体隐没在半明半昧中，垂着眼眸看也不看他，把一整块撕开包装的纯苦巧克力慢条斯理地吃掉。
牙齿将巧克力咬断，声响在夜里有丝莫名的诡谲和恐怖。
李然咽口水。
不是因为害怕。
“……不苦吗？”他小声。
迟蓦没理他。整张脸面无表情，看不出丁点被苦到的意味。
这时李然定睛一看，蓦地发现问题，低啊了声，不知到底该不该提醒的轻声提醒道：“迟先生，您……您吃的，是我刚才吃过的巧克力吧。”
音色愈来愈小，最后在迟蓦轻扫过来的一眼中彻底消失。
迟蓦把纯苦巧克力吃完，包装攥巴攥巴握在手心，一会儿遇到垃圾桶丢掉。
“什么你的我的，”他漠着声线，说道，“跟你不熟。”
作者有话说:
迟：今天敢跟我不熟，明天就敢出轨，关小黑屋吧。
然宝：？？？

第11章 变态
直到迟蓦转身回去，从破小区这边的灰暗路灯走向对面富人区的明朗路灯下，他的背影又高又长，挺拔得令人很有安全感。
李然只顾看、犯傻，都忘记问迟蓦为什么晚八点独自待在路边；为什么在他回来叫他；又为什么给他巧克力，还那么苦。
他只知道自己回家时，心情竟然不错。
除接打电话、回消息发消息以外，并不怎么使用的手机今夜破天荒地播放音乐。
曲调轻快，悠扬欢欣。
听李小姐竹筒倒豆子似的陈情一番，李然竟也卸了重甲，莫名其妙地跟着落一身轻。洗澡的时候随音乐哼调，空间有余，热气氤氲，隐隐有回声，有一种现在鬼叫也会唱得很好听的错觉。
李然把那颗小石头捡起来带回了家，现在放手心打泡沫，用力地把它搓来搓去。
原来是一颗白石头。
鹅卵石。不知道被谁从公园的小路上抠出来玩腻后扔掉的。
洗干净后白白胖胖。
一开始李然嫌它黑，脏得没眼看，谁知道洗洗这么讨喜。
他把白石头跟牙刷杯放在一起，这样早晚刷牙都能看到，也能立马回忆起今天。
虽然他并不知道今天有什么值得纪念的。但就是想记住。
口腔里还有苦味，稍微一回忆，李然仿佛刚把那口巧克力咬进嘴里，后知后觉地抖个哆嗦。
人怎么能吃苦呢。
人得吃甜啊。
但是……李然清楚记得，当巧克力的浓苦肆意攻击他的舌尖时，从妈妈家回来、反复确认到妈妈已经不只是自己的妈妈，所带来的失落难过，顷刻间如山崩海啸，被摧毁得荡然无存。
李然把牙齿的里里外外努力刷上五分钟，唇齿全是泡沫，柠檬味的薄荷清香凉凉的。
等嘴里的苦味彻底散尽，他含一大口水漱口，吐掉。反复几次，不让牙膏泡沫在嘴里停留。
睡觉前，李然穿上干净柔软的睡衣，是他喜欢的绿色。他猛地往床上一趴，深深陷进被子和枕头里，舒服得发出一声喟叹。
被单和被子还有枕套昨天才洗过晒过，整张床都是阳光的味道。干燥温暖。
李然最喜欢埋在阳光里的感觉，仿佛在被拥抱。他胳膊往外一伸探索领地，把被子更多地扒拉过来，全堆在自己脸前。
深吸一口气，浅呼一口气。
李然很快睡着了。
翌日是阴天，周末，不用上课。但李然依然早起穿衣服，去菜市场买菜。
不是他不想睡懒觉，他生物钟如此，早睡早起已形成习惯。
所以他每天都去买菜。吃新鲜蔬菜也成了习惯。
今天时间多，可以练一下砍价吧，李然看着各个摊位想。
过来人挤人买菜的大多是阿姨和大妈，几乎每个摊位都有唾沫横飞的口舌之战，每经过一个战役点李然就要停下来听听，试图从中学习点经验。
阿姨们说：“便宜点儿。”
摊主们说：“这都是成本价啊，你再让便宜那我直接送给你得了呗。”
周围太喧嚣吵闹，李然聚精会神，最后从十次“战争”中总结出阿姨们共获胜九次，摊主们仅获胜一次。
这个比率令他燃起信心，斗志缓缓出现在这个向来老实的少年身上，不可多得。李然打算立马抓住时机，好好发挥。
卖新鲜小白菜的摊主刚和一个阿姨掰扯完，唉声叹气地把菜往塑料袋里边装边说：“行吧行吧，就按你说的价格来吧。”
阿姨言笑晏晏凯旋离去。
李然趁摊主落败，可能还处于失意之中，无心再战一次，赶紧挑几个好看新鲜的菜，装进袋子递给摊主，把勇气全充进丹田里，说：“叔叔，便宜点吧。”
声音倒是不大不小，但这是早晨菜市场。乱。
叔叔一只手扩住耳朵，冲李然问：“你说啥？！”
“……”勇气有点漏气，李然攥了攥手指，提声，但底气没了，“……便宜点吧叔叔。”
摊主立刻严阵以待，刚才阿姨让他铩羽而归，并没有消耗他的战力。李然还是太年轻，经验总结得太浅薄，等他继续观察继续总结，就能知道只要是卖东西的，无论生意做得大小，都会以百分之两百的认真来反击顾客。
大叔眼角一吊，看李然穿得干干净净，长得漂漂亮亮。只是这张脸过于精明，绝对是能说会道的，大叔警惕地做好准备，打算大战一场，先说：“不行啊孩子，叔叔凌晨三点去拉菜，忙得昏天暗地，很辛苦的。你现在买的都是成本价，不能便宜了。”
李然脸色凝重，大叔以为他要舌灿莲花，而后就听这少年一点头，舌头打结地说：“好吧好的……好的吧。”
原来是笨嘴拙舌的小废物。
大叔叹气，顿时没劲：“好吧，给你便宜点儿啊。”
回去路上，车把两边挂着今天的蔬菜，收获颇丰，骑车感受晨风亲脸的李然，第80次为自己砍价成功而志得意满。
心情正美着呢，一拐弯，碰上迎面驶过来的库里南。
驾驶座车窗开着，迟蓦那张似乎大清早就有谁欠他八条命似的冷硬侧脸，被李然看个正着。
竟然不是沈叔开车……
虽说两人最近交流颇多。李然去过迟蓦公司楼下；迟蓦给过李然巧克力，但李然做了17年的小乌龟，本性难移。
碰到难题便会下意识退缩。
而迟蓦显然是难题中最难搞的“难”人。
今天阴天，可李然觉得迟蓦的表情比阴天还阴。
瞄见迟蓦的冷脸，下颚线分明但实在冷漠，鼻梁高挺但实在冷漠，侧脸完美但实在冷漠……李然哪儿敢打招呼。
想到昨晚惹迟蓦生气，他更是长睫一垂双眼一耷，从柏油路上找好玩的东西。
怕迟蓦不想跟他说话，他上赶着只会惹他更生气。
……尽管李然根本不知道迟先生为什么不高兴。
柏油路面旁边的土地上，一只小蚂蚁找到食物，一小块面包屑。它欢快地按原路返回，找到同伴后和它脑袋抵着脑袋用触角贴贴，传达食物所在地的信息。
没一会儿它们就排成长长的队伍向食物进发，井然有序。
李然津津有味地观察起来。
等再抬头，库里南和库里南的主人早已不见踪影。
李然劫后余生般地呼气。
车把没镜子，可他依然凭借本能自己给了自己一个笑脸，还点头夸好看呢。
早饭吃得简单。
李然把两个四方的又白又软的馒头横着从中间切开，确保它们漂亮，像几片简单的面包片。
随后在其中一片上放荷包蛋与青菜和成片的香肠，再放嫩煎小牛肉与青菜和成片的香肠，最后涂抹沙拉酱和中国品牌制作的老干妈酱料。
两个中式汉堡相当完美，香气斐然。李然先抓起一个大口吞掉，满足得眯眼。等吃第二个的时候他决定细嚼慢咽地享受，边嚼边下楼，兜里揣俩蛋，去找黑猫交每天的过路费。
他到地方的时候，黑猫先跳出来冲他呲牙，按照规矩打劫他一下，接着又跳进灌木绿植，消失得无影无踪。
“诶……”李然手里盘着两个蛋，有些莫名其妙地说，“你不要鸡蛋了吗？”
约三十秒后，黑猫又凶巴巴地跳出来，解答了李然的疑惑。
它嘴里叼着一只硕大的死老鼠，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来，特别有王霸气质。
细看，老鼠尾巴还在动呢。
黑猫没靠近李然，脑袋微晃把即将死透的老鼠甩到这只废物人类的脚边。几次三番打不到猎物，它决定亲自上阵一回。
但人类不领情。
当鞋尖被软哒哒的……猎物躯体触碰一下，大脑处于宕机的李然三魂七魄霎时归位，骇得扭曲跳脚，手里的鸡蛋和还剩小半个的中式汉堡全掉地上，他也来不及捡，仍被黑哥的“死亡”威胁吓得心脏骤停。
敬谢不敏敬而远之！
“突突突”地跑回家了。
以一种优雅的猫咪坐姿、看着仓皇而逃的人类，黑猫舔舔前爪，迷惑不解。它在报恩啊。
人类怎么这德性？
李然跑到一半，被掉落在地上已经成为垃圾的馒头跟荷包蛋又勾回去，他得收拾。
但这些东西已经不复存在。
两个被摔碎的圆溜溜的鸡蛋都被吃得仅剩一点壳。
“它肯定是故意的。”李然严肃地自语，“故意吓唬我抢我的饭吃。猫都这么聪明吗……”
回家后他把鞋子里里外外刷三遍，放阳台晾晒。
晒的时候包了几层纸，怕太阳太喜欢他的鞋，给他晒褪色。
等第二天李然买完菜又碰见库里南，心里叫苦不迭，低头在老位置看蚂蚁寻食。
库里南开远后他就赶紧跑。
而黑猫今天更离谱。李然上学路上喂它鸡蛋，它竟送给李然两只老鼠，个头儿比昨天的大。
把李然惊得胆子一紧，狂蹬山地车逃跑时，心想如果事情回不到正轨，他就再也不出来了。
所以从周二开始，李然不再早起去菜市场，也不再当面喂黑猫，只把鸡蛋往灌木丛里扔，黑哥自己会过去吃的。
他不再遇见库里南，也不再看见黑哥的死老鼠。生活和平。
李然是个很能忍的人。
为达目的，他完全可以做到整整一星期不吃新鲜蔬菜。这周他以米饭为主食，每次蒸米饭时都要搞三碗，不然吃不饱。
软糯弹性十足的米粒拌香菇酱、沙拉酱，又或老干妈酱，别有风味。
他好养活，不挑食，吃什么都香。
一直这么吃大概会上火。
李然还没到这时候。
他上火不长痘，但嘴角会起燎泡。
周六晚上，李然正要洗手做饭，有人敲响他家的门。
“当、当、当。”
从知道自己要学着一个人住的那天起，李然的警惕便像天生地长的野草般钻出来。
除定期检查燃气和水管这样的工作人员，没人敲过李然家的房门。敲门声还在继续。
李然抿唇，说实话心里有点怕。他无声无息地凑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面看。
……沈叔。
虽然跟他还没说过话，但沈叔是迟蓦的朋友，是个值得信任的好人。李然根本没意识到这种逻辑并不成立，警惕性还得练。
他疑惑地打开门。
“是……有什么事吗？”他轻声细语地问道。
“好几天没去买菜了，家里早没了吧。”房门只打开了一小半，非要往里瞅也能瞟到些李然是怎么布置客厅的，但沈叔站在门口一眼不看，心里想着迟蓦这个变态成天盯着人家小孩儿，一日三餐清清楚楚，早上买不买菜还要管，真他妈离谱。
他说：“迟蓦喊你去他家吃饭。”又补充，“必须去。”
作者有话说:
迟蓦：不听话信不信让你回不了家。
然宝：啊？
小剧场人设和正文人设无关哈，虽然有些话是变态迟总真想说的（bushi）

第12章 陷阱
李然随沈叔下楼，帆布鞋底踩在地面，安静得几近无声。
他稍微落后沈叔半步，但沈叔不遂他的意。每当他有这种行为时，沈叔便立马原地顿足，等李然跟上来继续并肩。
并肩后沈叔也不说话，就那么侧着身体，光明正大地观察李然，不知礼貌为何物。
他比李然高几公分，有一米八左右。
但微垂的视线并无睥睨。
李然能感受到，他一直盯着自己是好奇。小朋友得到没见过的新玩具便是这种情景。
可沈叔对李然的好奇，又不是想得到。
李然被盯得整个人都很僵。
他不知道沈叔在看着他想事情。沈叔过来叫李然吃饭前，和迟蓦有过对话。
每天傍晚六点，是沈叔的下班时间。他没有固定房子，总是这个酒店住一段时间，那个酒店住一段时间。
在别人眼里，这种生活居无定所，犹如世间浮萍。
但对沈叔来说，他是最自由的。
前提是迟蓦不找事儿。
可是迟蓦……很贱。
听迟蓦说让他去喊李然来家里吃饭，沈叔无语地说道：“你自己怎么不去？你想对人家小孩子干什么！你个死变态！”
“他躲我呢。”迟蓦自动忽略他的辱骂，淡声说。
“为什么躲你？”沈叔狐疑地说道，“你个变态干嘛了？”
“别管太多。”迟蓦冷笑。
沈叔：“就这一个理由？”
迟蓦思忖：“还有一个。”
“啥？”
“他怕我。”
“怕你还招惹人家？！”沈叔道，“你个死变态！”
迟蓦不耐：“你去不去？”
沈叔耐性稍好，说道：“在他的视角里，他跟你又特妈的不熟，肯定拒绝过来啊。”
“他不会。”迟蓦笃定道。
“为啥？”
迟蓦看了眼在厨房做饭的阿姨，无奈，微微笑道：“这小孩儿还没学会拒绝。”
最后时刻沈叔还在争取自己的权益：“让你奶奶去。”
“不在家。”
“让你爷爷去。”
“不在家。”
沈叔烦：“干嘛去了啊？”
迟蓦：“旅游。”
—
事实证明，李然真的没学会拒绝。
听到沈叔敲门，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他。沈叔不用猜都几乎能复盘出李然的路径。打开房门后，听到沈叔说迟蓦喊他吃饭，李然表情呆滞不解，嘴唇嗫嚅些许茫然。
看起来不想去。
他肯定拒绝。
但他先确认地重复了沈叔的话：“必须……要去吗？”
“嗯。”沈叔故作严肃。
李然便说：“……好吧。”
连句为什么都没问。
沈叔不懂这种人的脑袋是怎么长的，说警惕吧也警惕，说不警惕吧那是真不警惕。
左脑跟右脑打架互殴。
沈叔不知道如果门外是完全陌生的人，又或是自己不喜欢的人，李然不仅不开门，绝对还躲在屋里，不发出一分一毫声音。
制造家里没人的假象。
“……”五层楼的楼梯，沈叔的眼神没移开过半秒，李然贴着墙根走，想出汗。
紧张得要命。
他想让沈叔不要看自己了。
“诶啊，这不是小然吗？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啊？”刚到楼下，走出楼梯口，一个烫着很时髦发型的阿姨冲李然说道。
她原先只是随口一问，后看到李然旁边的沈叔，女人的第六感立即警惕，不动声色地拦住李然和沈叔的路说道：“小然，你什么时候交了一个这么高这么帅的朋友啊？也不跟阿姨说说，你知道阿姨最爱八卦的嘛。你们两个关系很好啊？他要带你去哪里啊？你是自愿跟他走的吗？阿姨的联系方式你有的吧，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等你回来给我打个电话，我和老伴儿去接你啊。”
“房东阿姨。”李然喊道。
李然的房东姓王。王阿姨是个很热心的人，和李然住楼上楼下。她从小看着这孩子长大，知道他不喜欢交朋友，喜欢自己跟自己玩，平常很少主动打扰他。
热心不等于没分寸。
这时突然看见李然和一个陌生男人出门，她当然警觉。
幸好李然急忙解释是朋友。而且他们就去对面，来回十分钟而已。李然怕王阿姨多想，说不准两个小时不见他，都得拿手机报警，倾尽全力地解释安抚。
但他没有顺溜的嘴皮子，一着急更寒碜，说得笨嘴拙舌磕磕绊绊的。王阿姨被他逗乐，仰头笑得前仰后合。
“行行行，你快去吧。”王阿姨拢了拢时髦发型，提醒自己年老也要做淑女，“有事儿打电话啊。我儿子快回来了，还给我带了个儿媳妇呢！到时候请你吃饭啊。你可一定要来。我经常跟我儿子夸你呢。”
她腿脚灵便地上楼，欢喜地说道：“嘿，这李家的孩子，真是越长越俊俏啊……”
声音飘远，李然走在路灯的光下面，心里暖暖的。他佯装无意地踩沈叔影子，谁让他老盯自己。
要不是王阿姨突然出现，打破那种诡异，李然觉得等出现在迟家，他浑身上下都得像水洗。
疯狂地出一身汗。
他忘记了迟蓦曾经跟他说过沈叔这人不跟陌生人说话。
一旦认识……将滔滔不绝。
李然大意了，也害怕了。
“哇，你这样不行啊。咱俩还没说过话呢，你就直接跟我走了吗？”沉默半天，沈叔终于舍得张开尊口，突然说道，“你了解我吗我了解你吗？你很相信迟蓦吗？我去的时候你在干嘛？是不是在做饭啊？”
“中国菜真的很好吃，你是不是特别会做饭啊？如果你特别会做饭的话，那你有时间可不可以请我去你家里吃饭？咱俩现在认识了，你不会见外的吧。”
“你上几年级，学习好不好啊？你们学校是不是要学语文数学英语啊？你英语怎么样？我小时候在国外长大的，英文相当不赖，你要是不会我可以教你。反正我们都是朋友嘛。”
“你头发也是自然卷吗？但卷得不是特别厉害，不过挺好看的。你的眼睫毛好长啊，让我看看是不是翘着的。哦不是又卷又翘的。男人的话不翘也行。你鼻梁旁边还有颗小痣呢，让你看着不像高中生。诶你眼睛颜色也好好看，这是什么颜色啊，蓝色紫色粉红色？”
“我很会打架，要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保准打得他满地找头，绝对不敢欺负你第二次。我们是最好的好朋友，我肯定会罩着你，像迟蓦都被我救过，绝对不骗你我真的很厉害。”
“诶到了！进来进来进来进来进来，我们到迟蓦的家了。今天晚上不要客气，好好地吃一顿啊，反正又不用你付钱。”
“迟蓦，看，我给你把他带过来了，他真没拒绝我。真是我最最最最最最最好的好朋友！”
“李然，我知道你名字你也知道我名字对吧？李然你咋不说话？你怎么一副害怕的表情？你怎么了啊？你干嘛要跑？”
“Fuck”
“不是——”沈叔话音一转委屈地双手抱住臂膀说，“你干嘛要躲迟蓦背后？”
第一次踏足富人区地界，建筑设施如何豪华奢靡，李然丝毫没注意。他只是加快脚步，形色专注步履匆匆地往前。
他没来过迟蓦的家，根本不知道具体方位，只知道要快走快走，否则听沈叔话里的意思，他们从“认识”到“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好的好朋友”只需要几段话的距离，短得李然心慌。
幸好沈叔步子比他快，总能精准带路。
独栋别墅，院落宽广，但并不荒芜。
走进去，到家。
客厅里灯火通明。刚见到迟蓦，这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应该是要有礼节地迎他。
对话没开启，李然便朝迟蓦走过去有意无意地躲他身后，不安地觑着沈叔。
希望他火力全开的嘴巴可以消停两分钟，不要吓唬他。
“迟先生。迟先生……”李然离迟蓦身体稍远，有成年男性的两步距离，但站在他身后就是一个寻求庇护的姿态，特别是从前面看，沈叔只能看见李然是贴着迟蓦后背说话，很小声，“迟先生……请您帮帮我。”
“沈叔，你吓到他了。”迟蓦即刻皱起眉宇，“能闭嘴坐下吃饭吗？”
“我怎么了？”沈叔不服。
迟蓦冷漠：“你太热情。”
“热情也是错吗？！”
“是。”
“……”
阿姨把今晚所有饭菜全端到餐厅，笑呵呵地说：“好啦，全都做好啦。你们赶紧吃。小迟先生我就先走了哈。”
迟蓦挽留一句，让她吃完饭再走。阿姨立马摆手说不行，孙子想她了，她也想孙子，不愿意浪费相处的时间。
语气里全是炫耀的幸福。
三个人围着一张餐桌，有点空荡。沈叔更惨些，他自己独当一面坐一边，李然和迟蓦坐同一边，跟刻意孤立对方似的。
原本李然离迟蓦远，待几次三番和怨气冲天的沈叔对视，得到沈叔用眼神表达“为什么不理我”的质问，李然端着碗悄悄地挪位置。挪蹭三四次过后，他离迟蓦竟然非常近了。
跟迟蓦坐同一边的李然专心吃饭，看不见他表情。但独坐对面的沈叔可看得清清楚楚，虽然迟蓦表情好像还那样，似乎没什么变化，但他绝对在暗爽。
玛德，沈叔心道，这个男人竟敢利用他偶尔“太热情”的缺陷，让李然对他害怕，从而消解李然曾对迟蓦产生的惧意，还选择亲近他。
迟蓦……真的很贱！
今晚神经紧绷次数太多，李然以为自己要做一晚上的提线木偶，思想卡住不知转动。但他喜欢一切好吃的东西，一吃心情就活络，阿姨烧菜色香味俱全，第一口菜下肚，李然眼睛就微微亮了起来。
吃到最后，他甚至都忘记这是在迟蓦家，也忘记晚上不能吃太多，生龙活虎地干掉两碗饭。
期间，迟蓦观察他，总把李然夹的次数多的菜推他面前。随手递水、纸巾。
饭毕后，不等李然看着眼前空掉的四个盘子一个碗而不好意思，迟蓦便说道：“天黑，待会儿送你回家。”
他一个大小伙子，回家走路十分钟，哪里用得着人送。
多奇怪啊。
迟蓦说：“天黑不安全。”
和白清清跟李昂说得一样。
“……喔。”李然乖巧。
迟蓦示意李然看自己，待他看过来后又暗示地扫一眼沈叔。
“你是想要这个死变态送你回家，还是要我送你回家。”
李然惊：“……啊？”
他求助地看向迟先生。发觉对方不说话，只好用力地以眼神示意，要迟蓦送他回家。
迟蓦装看不懂：“李然，你要说出来。”
李然便声若蚊蚋地开口。
“……要您。”
作者有话说:
迟蓦：好爽。

第13章 强势
时间没有多晚，晚八点半。
和迟蓦几乎肩并肩地走在一起，李然才真正发觉自己和迟蓦的体型差距有多大。
地上影子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宽一个窄；左边的影子一看就不好惹，右边的影子一看就好欺负。李然走在右边，有些郁闷。
由于路灯角度的影响，李然的羸弱影子偶尔会被迟蓦的强势影子囊括其中，完全把李然裹进私人领地。俨然一副不讲道理侵略性极强的野兽。
……虽然只是路灯的问题。
等再一次被迟蓦的影子完全包裹住，仿佛被吞吃殆尽，李然悄悄地往旁边歪头，看自己的卷毛在影子边缘露出一缕、两缕。
很好，半个脑袋都出来了。
这段路没人说话。迟蓦眼睁睁地注意着旁边小孩儿的全部小动作，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半个卷毛脑袋从他一边肩膀探出来时，像是李然全权信任他，亲密地把头靠上去。
依偎的姿态。
但李然根本没注意这个。看到自己的卷毛胜利，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暗暗庆祝。
地面上，他的手也在腿侧捏紧，跟他的本体差不多大小。迟蓦观察得很仔细。
两人走得不疾不徐，几乎接近于饭后散步。就这么慢慢地踱着，很快抵达旧小区的公寓楼。
迟蓦突然开口问：“这段时间为什么躲我？”
李然刚捏紧的拳头一下子散了，垂在腿侧轻轻地抠裤腿。
他穿一条深色牛仔裤，版型宽松垂直，在脚踝处往上翻了两折，露出反面颜色稍浅的布料。
是种设计。
腿型又长又直的人，穿这样单调的裤子也好看。
“嗯？”迟蓦脾气不好，是凶狠但自知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吓谁，此时刻意放缓语调，甚至含了些笑意，“我这个人不喜欢用沉默当作答案。你不说话过不了我这关，我也不会放你回家。直到你回答我为止。”
“……”
李然在和人面对面的时候没说过谎。
每次考试发成绩，白清清问他考得怎么样，是不是不错，他大言不惭地回复差不多……这种情况不算。
他知道这也是一种另类的撒谎，不对，该教训。
但隔着手机，白清清发现不了他心虚。
面对面时不一样啊。
要是白清清当面问他最近学习是不是挺不错的，把李然憋死他也说不出那句“差不多”吧。
迟蓦诚心逼他，又稍微加重语气问道：“为什么躲我？”
“……没躲啊。”李然近乎低喃地说，整张脸往下埋，视线与地面保持平行。
站在他面前的迟蓦完全看不见他的面容，但能看见他鬓发边外露的两只耳朵，以及越低头越能教人看得清的后颈，很白很细的一小截。
此时却和耳朵同色。粉的。
大概是生平第一次撒谎。不熟练，羞耻，愧疚。
但凡迟蓦有良心，或者有点眼力劲儿，都知道点到即止，不要再逼供下去，给没见过世面的天真小孩儿一点恢复时间。
可是迟蓦偏不。他绝对是最无情的刽子手。
“坏孩子才会撒谎。”迟蓦酷冷的音色自头顶落下来时，形成一道判决，把坏孩子李然判得更红。能被看见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嫩粉起来，包括手指。
敏感程度令迟蓦顿时挑起眉梢，有一边挑得略微高调。他意外地看着这一幕，不加避讳地凝眸欣赏。
好不容易撒次谎，还被当面揭穿，李然简直羞愧难当。他双手放在身前，想绞弄衣摆但是克制住了这种无意义的小动作，依旧低头，眼睛没盯地面，而是看着迟蓦左手腕戴着的一串菩提。
不是上次见到的那串。
虽然都是玄色，可这串是单串的，不用绕成两股佩戴。
不变的是，这串菩提珠依然紧紧地勒着迟蓦的腕部皮肤。透过旧小区的灰黄光线，李然似乎看到菩提珠下面，迟蓦的手腕被压出一个又一个半圆小坑。
只有把菩提珠摘掉，再等个几分钟或十几分钟，受到压迫的皮肤才能恢复。李然还看到，菩提珠旁边有丝丝红痕，像是被弹出来的痕迹。
弹力绳慢慢拉长，再猛地松开，清脆地绷向脆弱的皮肤。多弹几下，便会这样。
比较疼。
关于迟蓦的质问，李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幸好，慈悲的菩提珠发挥运用，佩戴它的主人也终于舍得令慈悲心泛起波澜，没再步步紧逼地问李然第三遍为什么躲我。
静默间，时间可能过去了几分钟，也可能只有几秒钟，李然决定扭转形象，不愿在迟蓦心里做坏孩子，实话实说：“……躲了。那天您给我两个巧克力，我没有怎么感谢您……好像还把您惹得很生气。”
“所以我才躲的……”
得到答案的迟蓦有些哭笑不得，但担心李然以为他嘲笑，压抑这抹升腾而起的愉悦。
问道：“就因为这个？”
“……这还不够吗？”李然把脸抬起一小半，说是看迟蓦不如说觑，不太直接，有点怂。他平直纤长的睫毛向上掀，浓密得像把黑色小刷子，“要是您看到我以后……变得更生气呢？”
他嘴笨成这样，又不会哄。
况且，他跟迟蓦又不熟。
不过今天吃人一顿饭……倒是熟了点儿。
迟蓦：“你说得有道理。”
李然放松：“对吧……”
“但你说是我生气，不理人的不应该是我吗？”迟蓦严谨地指出他话里的逻辑漏洞，“而且是你惹我不高兴，可是你却不理我、躲着我，你这样做对吗？”
李然紧张，又立马用自己的独特方式修复逻辑漏洞：“这些天，您没跟我说话，所以……就是您没理我啊。”
皮球又踢回到迟蓦手里，迟蓦失笑：“也有道理。”
李然放松：“……对吧。”
“你还记得自己欠我一个人情吧。”迟蓦突然说道。
李然再也不敢放松了，木讷地严阵以待：“记得。”
“还躲我吗？”
“……不躲了。”李然不明白欠人情和躲迟蓦有什么关系，为让迟先生放心，他还举起三根手指发誓，“真的不躲了。”
迟蓦果然放心，下巴朝楼梯口一点，说道：“回家吧。”
“好的。”李然顿时如释重负，抬脚转身正要走。
便又被迟蓦叫回去。
“等等。”
老实李然像面对学校里的教导主任，还是最凶的那个。转回去站得笔直，静等继续挨训或吩咐：“还有事吗迟先生？”
迟蓦解锁手机，不知道看什么：“以后每天给我发消息。”
“啊？为什么啊？”
“以防你忘记还人情。”迟蓦见多了人性世故，不开玩笑说得煞有介事，“有些人不经常提醒的话，时间一久就忘得一干二净，必须得时时刻刻提醒他，他才能想起来我是恩人。当然我不是说你这次躲着我的事情，不要多想。我让你发消息，只是防止这种情况再发生。”
“你是乖孩子，对吧。”
最后一句温柔得犹如春天的第一缕春风，带着循循善诱的美味。李然当然乖，他小时候是父母的乖孩子现在老师的乖学生。
等毕业后进入社会，他也绝对是最乖最老实的普通公民。
“当然，对你来说这也许是一种不合理的要求。你可以拒绝我。”迟蓦友善地给出选项。
他还挺期待李然的拒绝的。
关于拒绝，李然得学。
但李然说道：“……我会给您发消息的。”
饱餐一顿回到家里的李然蹬掉拖鞋，栽倒在柔软的大床中。
迟先生好奇怪啊。
可他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就是觉得……这个人。
这个原本应该和自己毫无交集、很厉害很聪明的人，好像在一点点渗透，进入自己的生活。
来势凶猛。势不可挡。
李然趴着不动，睁着眼睛看枕套上的图案，是几朵白云。
他揪枕头的四个角，拽成各种形状的耳朵，想起上楼前感谢迟先生用丰盛的晚餐招待他，并问他为什么请自己吃饭。
饭都吃完了才问原因。
反射弧长得可以绕地球跑两圈。
迟蓦倒是直言不讳道：“你躲我，我求和。”
……没见过这种求和的。李然把枕头的四个角揪躏得千奇百怪，而后把它锤扁。
翌日周日，李然重整旗鼓继续早起，骑上山地车去菜市场。
出发前先抱着手机琢磨了半天，页面赫然是迟蓦的聊天框。
昨天忘记问该发什么了。
手上来来回回输入，没敲下一个确定的字。
最后是迟蓦先发来的。
迟蓦：【？】
李然即刻回：【迟先生。】
迟蓦：【嗯。】
李然冥思苦想半天，还是没想起应该发什么：【早上好。】
迟蓦：【嗯。早上好。】
话题终止，结束。
李然今日任务完成，安心。
买完菜回来他看到迟蓦开车去上班，驾驶座车窗降着，李然还主动打招呼喊人呢。
罕见。
“迟先生。”
迟蓦颔首回应，顺便给李然颁发新任务：“每天只发一句早上好算你不过关。希望你明天有长进。”
“否则我就亲自教你了。”
作者有话说:
迟蓦：关于老婆的方方面面，我都能教。都懂？
然宝：悄悄地揪紧衣服.jpg

第14章 生气
李然：“……”
怎么亲自教啊？
他郁闷地看着扬尘而去的库里南，更郁闷地骑车回家。
下楼喂黑哥时都显得闷闷不乐，被迟蓦为难住了。
“我怎么这么难呐……”李然蹲在地上，两手扶着膝盖看黑猫呼哧呼哧地吃蛋黄，命苦道。
黑猫没理他，埋头狂吃。
接连一周只见到蛋，没再见到这个干什么都不行的人类，黑猫大概终于意识到李然烂泥扶不上墙，自己不会打猎，它把猎物扔到他脚下他都不会动嘴吃，无可救药，摆烂不再救他。
但是今天黑猫把它的白猫老婆领出来了。它坐得很乖，离得不远，好奇地看李然。李然这次看见了它的正脸，而黑猫发现后除了嗓子里发出几声低呜警告，倒没像之前那样挡住它。
竟然允许李然看它老婆了。
白猫的眼睛是水蓝色的，像湖泊，冰晶。
毛发干净，坐姿骄矜。
特别可爱。
黑猫在李然面前吃完一个蛋黄，小心地叼住第二个，翘着尾巴走向白猫，把蛋黄放下后用爪子推推。
等白猫低头斯文地吃饭，黑猫同样低头舔它的毛发。
感情真好啊。
李然竟然看得有点心动，说道：“我也想有老婆。”
喃语未曾落地，迟蓦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惊得李然“哗”地跳起来，落荒而逃。
脑子里能出现迟蓦的脸，纯粹是因为李然这17年来认识的人太少。认识的年轻人更少。
同班同学除外。
正待李然对迟蓦不合时宜地跑到他脑海里惶惑，以及身体出现一系列不适，汗毛竖起阵阵发冷时，沈叔的脸也跟着出现了。
一整夜过去，这个中午马上也要过完，李然依旧能清晰回忆起沈叔那张宛若机关&#183;枪的嘴。
比唐僧还能念叨。
可怕。
周一开学，李然早起去菜市场前，由于每天的消息任务，为难地碎碎念。
拿出手机对着迟蓦的聊天框纠结时，他还嘟囔着呢：“不让只发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也都发……总行的吧。三句话呢。”
李然：【迟先生。】
迟蓦：【嗯。】
李然：【早上好。】
迟蓦：【嗯。早上好。】
聊天至此便该结束，但迟先生说过这样不过关。李然手指按键盘敲敲打打，呼气吸气，最后叹气，绞尽脑汁后将实话发送。
李然：【下面的话，我下面再说。】
迟蓦：【？】
李然：【一天这么长，其他的话可以后半天说嘛。】
这是个长句子——对李然来说确实是。若是当面说的话，他怎么都得停顿半晌。
迟蓦：【哦。】
隔着手机屏幕就这点不好。
平日里迟蓦便是不苟言笑的人，但能看得见神色与情绪，虽说李然是个傻笨的，根本看不出一二三，可隔着冰冷的手机冷冰冰地发过来一个“哦”字，冷气犹如从北极扑过来，立马戳中李然的不安神经。
但他不会说好听的话哄……
因此，新周一的高二十班发生一件惊为天人的大事。
极守时的踩点大师李然，竟提前了20分钟进班！
从上上周开始李然就提前进班——最多提前5分钟。
“我靠……不对劲，我要好好关注最近的新闻。事出反常必有妖啊，世界终于要末日，地球母亲终于要爆炸了吗？”张肆目瞪口呆地说。
他两只手掌并拢着朝上，作捧心状，小心地伸到他同桌张友德的脸孔前，明白真相的知道他在要自己赢来的五毛钱赌注，不知道的以为他在乞讨，穷得连破碗都没有，只能用双手接恩赐。
张肆踹张友德一脚：“臭男人给钱啊！菜逼！愿赌服输啊赌狗，别不要脸地耍赖。”
骂完换一副友好和善的面具看向李然：“阿呆，你咋啦？”
李然从书包侧面的网兜里抽出湿巾，假装自己很忙，擦拭桌面：“没怎么啊……”
离整个高二结束的时间已不足半月，现在李然才决定发愤图强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从后门进来后，尽管动静接近缄默无声，但只要是已经进班的同学，都向李然投以震惊和不解的注目礼，搞得李然也开始怀疑是不是不应该来这么早。
可齐值一向来得早……
李然有事要问他。
他继续用湿巾擦桌子，范围一点点扩大，不知不觉地就擦到齐值的那一半桌面。
“诶，你们——都别看我同桌了，知道他害羞还老盯着，全给我转回去。我告诉你们再盯着他看我可要吃醋了啊，一拳一个同学。到时候可别怪我不顾两年同班同学的情谊。”齐值同样从震惊中回神，笑得阳光灿烂，玩笑瞬时分散李然的奇怪。
只是一次提前20分钟进班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待同学们不再注意后排，齐值笑容微收，眉眼间似有一抹担忧流露，伸手握住李然的手腕让他别再忙着擦桌子，手指无意间地下滑时，触碰到李然的手指。
他放低声音问：“阿然，来的路上发生什么事情了？”
少了那么多注视，李然如鱼见水，呼吸顺畅活了过来，不知所觉全凭本能地把手缩回来揣怀里，身体微微前倾。
“没有发生什么事。”他同样把声音压低，第一次像做贼似的，神情有些纠结，“同桌，我有点事要问你。”
两年来，在所有认识、熟悉李然的师生眼里，他是一个不太聪明，而且极为刻板的学生。
老实得令人发指。
五官和性格各长各的。
他给自己制定规矩，而接下来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都将严格执行。除非期间有突发状况，他才能稍微改变。
比如踩点上学。
这种风雨无阻、完全不知变通的死板时刻，他优哉游哉地执行了两年，并以此为豪。
直到他被一个总是抢路、抢红灯的惯犯撞歪，被迫剐蹭库里南豪车，险些背负巨款，才意识到任何时间都得多留出一点。
所有同学都不知道他发生过什么，李然嘴巴严，不爱说自己的事更不爱说别人的事。
只知道提前五分钟进班，是李然不言不语中进行的。
最重要的是，李然对自己的智商有非常清晰的认知，不管他是不爱学习，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总之他知道自己是笨蛋，永远不可能赶超同桌，所以他得过且过，从来不去讲台或者办公室询问老师自己不会的题，当然也不问同桌。
同班同学和他开玩笑，叫他阿呆，李然嘴上答应，看似融入进这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实则他一直特立独行。
他对大家不好奇，也从不向大家求助。哪怕只是帮忙挪动一下桌子板凳这样的小事。
自己的事永远自己解决。
他明明待在繁华的人类社会中，却甘愿做一个孤岛。
可想而知当齐值听到李然对他说“问你点事”的时候，他有多么震撼。
当听李然不知如何说起，但还是尽量三言两语、磕磕绊绊地认真说明，“该如何每天给对方发更多的绿泡泡消息”这样更显炸裂的问题时，齐值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他单手握拳，屈起拇指，拇指快速敲击眉心位置，想把脑中的混沌敲开。
离上课还有段时间，老师不会来。李然眼睁睁地看着齐值突然像是鬼上身，嘴里念念有词地在说：“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他紧张地后背贴墙，双手握拳挡在前面。
明显是一种如果齐值发疯扑过来要咬他脖子的话，能及时把他挡开的防御姿态。
他也不想拿这事问同学，不符合李然的生存之道。
但李然已经山穷水尽，实在没办法，他去哪儿找那么多话题给迟先生发消息嘛。
……迟蓦就会为难人。
齐值从上高一开始，便谈过许多个女朋友，关于如何聊天他的经验绝对充沛丰富。
找话题轻轻松松吧。
而且齐值的情史那么多，却没有人说他是渣男。他谈恋爱一对一，不劈腿，舍得花钱，分手给分手费，挑不出错。
至今没一个前任说他对自己不好，都说齐值是很棒的男友。
“李然。”齐值严肃道。
李然莫名：“嗯？”
齐值睁开眼睛，抬眸：“你谈恋爱了啊？”
脸色没有一丝平日里的玩笑阳光，甚至有些凝重。
看清李然是以哪种姿态在防卫他时，齐值又不自觉地笑了。
怎么能有人这么逗。
上次对李然没说完的“你更适合和男人在一起”，惹李然发飙生气，齐值道歉道好半天。
虽说李然是个心大的，有不愉快的事儿转头就忘，但齐值心思细腻，短时间内不敢再说过火的玩笑话拿李然寻开心。
齐值只是在李然脸上确切地看到，他确实很想知道该怎么给人发更多发消息的认真表情，故意说道：“你请我帮忙？”
众所周知，李然从不求助。
“嗯，帮帮我。”李然张口就来。这种话竟然一点不难。
说完想了想，认为得将事情进行完善：“我请你吃饭。”
齐值：“……”
谁教的他？！
迟蓦要是知道他不仅学会向人求助，还自主地圆上请人帮忙得请吃饭的逻辑，可能得夸他。
中午放学李然去吃食堂，平常他都是一个人，今天和齐值一起。因为他要请齐值吃饭。
他们高中在八校联考中成绩垫底，但他们学校的食堂在全市的高中里最好吃。上过新闻。
校长说亏了谁都不能亏了学生和老师的嘴。
每次八校联考，各个学生要考试的考场由系统随机分配，来这所高中考试的学生吃完饭就会原地叛变，根本不想走。
此时的“蓦然科技”顶楼。
迟蓦刚结束一场会议，手机震动两声。
他拿出来看。
李然给他发了几张图片。
是高中食堂的午饭。
色调鲜艳有光泽，荤素搭配味俱全。连米饭都颗颗分明，饱满圆润显糯香。半只白皙匀称的手扶了一下碗上的筷子，不小心跟着入境。
这道不算太丰盛但绝对好吃的午饭香气，似是透过屏幕幽幽地钻出来，勾引看它的人凝眸。
高中餐厅里，嘈杂、鼎沸。
齐值中午平时和女友一块儿吃饭，就算没谈也会和正在暧昧对象的女孩子吃饭。他邀请过李然，说如果他和自己一起，就不去女友那儿了。
但李然习惯独来独往。
今天他俩算是第一次真正地坐一块儿共进午餐。齐值往嘴里扒两口饭，默不作声地看对面的李然拿手机拍照。
看角度，荤菜素菜米饭和筷子——或许还有半只手背——全部被拍进镜头。
当然，这几道菜还有特写。
拍完后李然低头敲手机。
李然：【图片&#215;5】
李然：【迟先生。】
李然：【我在吃饭。】
李然：【你下班了吗？】
李然：【你记得吃饭啊。】
齐值不知道李然在发什么酸东西，没问，这是个人隐私。他端起碗接连扒几口饭，都忘了夹菜一起吃。
发完消息，李然高兴，放下手机正要享受美食，手机就玩儿命地震动起来。
迟蓦打来了电话。
李然微惊。
中午发自己吃饭也不行吗？
餐厅里太乱，容易听不见手机里的声音，李然请齐值帮自己看着饭，不要被保洁阿姨误以为不吃或已经吃完而倒进垃圾桶。
阿姨会骂他们浪费粮食的。
李然可从来不浪费粮食。
他走到外面走廊接听。
“……迟先生？”
迟蓦语气淡漠：“今天中午这么会？谁给你支招儿了？”
“啊？”
“你向谁求助了？”
“……我同桌。”
“齐值？”迟蓦哂笑一声。
楼下还有同学往餐厅跑，这肯定是爱学习一直待班里写作业的好学生。闻言，李然顿时把观察别人的眼神收回来，惊讶。
“您怎么知道？”
迟蓦没答，说：“李然，你真可以。”
“有不会的不来问我？这是我和你的事。”迟蓦的声音又冷又硬，“你当我死了是吗？放学以后过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迟蓦：别当我是病猫。必须教训。
然宝：不要哇

第15章 逼问
挂完电话，李然垂头丧气地进来，齐值有趣地看着他的脸。
高中生早就锻炼出了吃饭速度，短短几分钟，旁边座位已经替换生面孔。
李然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两片唇此时不仅微抿，而且下嘴唇微微前伸，唇珠都噘起来了。
虽然很不明显，但齐值看出来他在闹脾气。
“女朋友跟你生气啊？”齐值好笑地问道，“不会因为这个就要甩了你跟你分手吧？”
“不是女朋友……”李然强调过许多遍，闷闷地低声说道。
可齐值想知道对方是谁李然却宁死不说，他根本不信，只有地下恋的对象才有被藏着掖着的福气。齐值敷衍道：“嗯哼。”
他问：“她怎么了？生你气了？你发什么了？你不会没按照我说的来吧。不是吧我的呆，你照葫芦画瓢都不会吗？”
“不是的……”李然拿筷子戳米饭，心情更加郁闷。
就是他学得太好，迟蓦才生气呢。这人……怎么这样啊，学东西还必须得向他请教？
而且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同桌是齐值……李然拧眉用力想，是不是他和迟蓦待一块儿时说过齐值的名字。可是没有啊，李然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两个朋友如果不认识，他不会对这个朋友说那个朋友的事情。
饭都细嚼慢咽地吃完了，他也没想出正确答案，最后摆烂地心道，算了……他们这些大佬向来都是只手遮天的吧，知道一个人名而已，稀松平常的小事。
下午六点放学，李然没骑车回家，而是又走上去公司的路。
去之前他给迟蓦发消息。
李然：【迟先生，我刚刚放学，现在去找您。】
迟蓦：【来吧。】
到了楼下，李然的反应和上次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只不过这次更熟门熟路些。
他把山地车停公共区域，停好，锁车。动作不急不缓甚至可以说是慢吞吞的。
“李然！”有人喊道。
李然看过去：“沈先生。”
沈叔冲他招手说：“我带你上去。快快，别耽误我时间，我现在已经下班啦！”
这种半秒都不愿在公司多呆的架势，李然哪儿敢耽搁，立马答应一声跑过去。
通过玻璃式的旋转大门进入到公司大厅，尽管李然跟随着急下班的沈叔步伐，必须得走得很快，但他只是用眼睛随意扫到整栋楼的架构，依然被震撼到了。
他不懂土木建筑，不懂科技游戏，也没了解过迟蓦的公司到底是搞什么的。
但整个仿似高楼寰宇式的设计，令整个空间既显恢宏、又显被框入其中的窒仄。
内里的墙壁平滑如玻璃，看不到衔接缝隙，上面无声地播放着视频。不是明星不是电影不是广告不是代言不是监控，也不是二次元的游戏内容，而是生活中的普通人。
千万条同时进行的人生线。
每一块“玻璃”上，都有一个在活动的人类。他们各自忙着事情，偶尔对上视线打招呼，随即开启新的一轮忙碌。
有人表白成功，跳起来抱住爱人，怀里的玫瑰花也高兴，洒出两三瓣庆祝；有人事业失意饮酒，开车出去发生车祸，车头被撞得凹下去，玻璃碎裂成蛛网变成眼下最厉害的武器，令他险些丧命；有人在医院重获新生，家人一起跪拜，谢护士谢医生谢上帝谢佛祖；有人家破人亡；有人找到真爱但是同性恋，被家人诟病被社会否认，众叛亲离；有人离婚撕得你死我活；有人结婚举办盛大婚礼，收获万般祝福……
虽然无声，但里面的生活不是片段式，而是完整连续性的。
所有惊心动魄的时刻，后续都在缓慢地发展……
没有倒退键也没有快进键。
如果这些全有声音的话，整个世界就太吵了。
就像真实的世界。
这只是出现在视频里、有表演性的假人，李然不应该对此震惊，可当他和沈叔没跟任何前台打招呼，只是自顾自向前走，进入总裁专属电梯前，他看见某视频里，一个与他穿着差不多校服的高中生，跟随一个身着正装的男人进入电梯——这种行为上的相似令李然下意识看向沈叔，他穿的标准正装，一股非常迷惑且奇异的感觉充斥心头。
李然竟出了一身冷汗。
这瞬间，仿佛他也变成视频里的人，进入一道平行世界。
电梯快速上升，李然先感到一阵失重，须臾后恢复正常。
而后便看见沈叔朝他伸手。
“怎么了？”李然问。
沈叔几乎和他同声：“锁车的钥匙给我，一会儿你自己去找迟蓦，我帮你把车骑回去，你坐他车的回家。我会把你的车停在迟蓦家，你回去后自己骑。”
上次让沈叔骑李然的山地车回去，导致他破口大骂，整整三条街都是Fuck声。
没想到他今天要主动骑，李然“噢”一声，打开书包从里面翻出钥匙，放到他手心里。
小小的一枚，有小拇指指腹的一半大，银光锃亮，主人很爱惜。佩戴一个大大的钥匙扣，大小足以跟成年男性的半个手掌相比拟，是绿色的树叶形状。毛茸茸胖嘟嘟的掌上玩偶，洗得很干净，就是毛发有些轻微的打结。
能看出来这是个年数已久的古董，洗得次数越多绒毛越丑。
和小钥匙一点都不配套。
沈叔说：“哇，你这个小玩具还挺可爱的啊，还有眼睛。这是它的脸吗？这两个红条条的线是不是它在害羞啊？多少钱买的啊？在哪里买的现在还卖吗？”
“钥匙用久了不是会生锈变丑吗？你的怎么还像新的，迟蓦说你这辆山地车很多年前就在骑来骑去，那时候人小车大，骑起来是不是还挺奇怪……你话怎么这么少啊，你每次都用眼睛说话吗？以前要是有人敢不理我，我就在暗地里杀掉他。”
“当然啦，我肯定不会这么对你的，况且这里是中国，你们热爱世界和平——哦，我也爱和平。真的。”
“诶你们学校里的校服挺好看的诶，能买吗？大概多少钱一套？可以给我藏在酒店里的几个弟弟穿一下，好青春呐。”
“我不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吧，玛德该死的加西亚……”
“迟蓦有我的把柄，否则我才不会……诶你到了我走了，不送！”电梯门洞开，李然在察觉沈叔要发动热情攻击时，已经悄悄抱着书包把自己夹在电梯角落里，沈叔语气时缓时急，说什么他都点头应合，表示自己在听。
虽然很多话根本听不懂。
他弟弟为什么住酒店？加西亚又是谁？
此时沈叔的话音随抵达顶楼的电梯门终止，优雅地做了个请李然走出电梯门的手势，随后关闭电梯，自行离开。
“往右边走就是办公室，你直接去吧。”他最后说。
自前几天第一次被沈叔的炮语连珠和语速惊到，李然寻求迟蓦庇护，倒是想起来他说过沈叔跟人认识后会忍不住话多。
性格如此。
接下来许多天，只要李然见到沈叔，沈叔便会跟他称兄道弟说说说讲讲讲，也不嫌口渴。
因此等突然有一天沈叔开始变得正常，不再那么多话了，李然还以为是自己回应得不够热情惹他伤心，忍不住内疚起来。迟蓦当即洞察他的想法，告诉他这也是沈叔的性格，和一个人就那么多话题，输出完就消停了。
不过现在李然不知道这个。
他把书包背好，走右边。
两扇看不到里面景况的毛玻璃门挡在眼前，李然怕迟蓦正在忙打扰他，关于要不要敲门这个问题，都站原地纠结好了许久。
“当当。”
李然快速地敲两下。
“谁？”以往听到下属敲门送文件，头都不抬直接让进的迟总，今日稳坐办公桌后，装模作样地问道。
“迟先生……”顶楼里只有迟蓦，面积宽广空荡，李然轻声说话的声音像喊，“是我。”
迟蓦又问：“你是谁？”
“……我是李然。”
“嗯，进来。”
李然便推开门进去。
成绩考太差的孩子带着惶惑不安的心情见家长似的。
垂首，盯地，站姿笔直。
相当地乖。
胡桃木的办公桌很大，办公室装潢精简，李然一进来就觉得冷，感受不到人气儿。
迟蓦坐在办公桌后没起身。
六点半，暮色降临，华灯初上，天边仍有一道倔强的白。楼层与楼下霓虹闪烁，32层的顶楼里灯火通明。
李然站在这间办公室接近中间的位置，被坐于上位的迟蓦以打量和观赏的姿态尽收眼底。
在迟蓦的视角里，李然眼睫半垂，在秀挺的鼻梁下面投落一层浅浅的阴影。他两只手不自觉地放前面捏着校服的拉链头，咖啡栗色、弧度清浅的卷毛垂在额前。他很白，站在灯光下，更让他仿佛身披柔光滤镜，令他白得晃眼睛。
“李然。”迟蓦起身喊道。
后者眼睫微颤，一副受训的乖巧模样，闻言眼睑上抬，雾霾紫的眼眸露出些许，探求乃至含有祈求的眼神蛊惑人心。
“……迟先生。”他看着迟蓦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步步靠近，捏拉链的手指悄悄褪色，想后退但没动，小声，“我……我今天给您发消息是问我同桌，没有问您，是因为……我害怕您在忙，那样会打扰到您工作的。所以我才会……”
“请您不要生我的气。”迟蓦已经快走到面前，李然用尽全力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李然。”
“……嗯。”
迟蓦行至跟前，具有压迫性的身躯与李然近在咫尺，相隔十公分。他垂眼凝眸，不加掩饰地看着李然的眼睛鼻子以及嘴唇。
非常想让人欺压上去。
他道：“五年前，或者更久之前，关于我，你记得多少？”
作者有话说:
迟蓦：他越乖，我就越想欺负。我是变态吗？确实是。
然宝：都让你自问自答完了。
声明一下，迟蓦的感情是在和17岁的然宝再遇见后才产生的，更小的年龄啥事儿没有哈，容我慢慢写嗷～

第16章 疯狂
李然记得迟蓦多少？
以前迟蓦又不住在这里，现在也刚搬过来两个月。到底是长居还是短住李然并不知道，也没想着过问。
可今天迟蓦的问题，让他觉得他们好像很熟。
12岁那年，白清清和李昂离婚已是不可挽回的定局，李然清楚地记得他不想让妈妈那么快离开自己，想在她面前好好表现。
那两年正赶白清清失业，她没有固定收入来源，快到35岁找工作也难。
所有事情堆一起，像乱麻。
法院把李然判给了李昂。为此白清清不服上诉，法院以她目前连自己都无法养活自然不能养活孩子而驳回。
和白清清待在一起的最后时间里，李然想练习表达能力，向妈妈证明自己不是废物，他能做到不像爸爸。
但练习对象挑选错误。
他自作聪明，拦住要带迟蓦出国的上流父母大说特说：“他明明不想去国外啊。为什么非要让他去呢？”
最后得知李然根本不认识人家，白清清顿觉脸面无光，尴尬转为怒火，将他狠狠揍了一顿。
如今再回忆起那副画面，李然的两只耳朵仿佛仍能听见啪啪声……心疼自己的屁股。
除此之外，他和迟蓦没有其他交集啊。现在李然连他当年到底为什么要出国都不知道。
……大概是留学。
他15岁就被保送了。
等半天没等来任何回答，迟蓦就知道这人的脑子是个不顶用的，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伏身握住鼠标关掉电脑。
走时仿佛在李然头顶留下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李然觉得他还挺失望的，心道自己那时候才12岁，而且记性向来不好，年龄小脑子笨，哪里能记得那么多事嘛。
迟蓦就在他的生活里出现过那么一次，根本记不住啊。
再说……他想不起来，迟蓦可以告诉他啊。
反正李然不会问。
他又不好奇。
李然打算实话实说。
“我……”
“走吧，下班。”迟蓦没让他说完。
“噢。”李然赶紧跟上去。
他问道：“迟先生，您让我过来……”
“就为了故意折腾你，让你过来然后带你下班。”迟蓦说。
“噢。好吧。”李然不敢有怨言，抓着书包带调整步伐，跟得亦步亦趋。
他跟随迟蓦乘坐总裁专属电梯下来，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李然瞧见旁边的三个员工电梯门前站着几十号人，齐刷刷地全看向他们，上百双眼睛。
“老大。”有人喊道。接着其他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老大有老板，有迟总。
迟蓦随口应一声。
他宽阔的肩膀将李然虚虚地遮掩着，而李然虽没有察觉到这点，但非常自觉地往他身后躲。
人们好奇的视线锁定，看似无形，又犹如实质。李然最不喜欢成为焦点，他会同手同脚。
“再看挖眼。”迟蓦冷声。
那些人连忙摇头说“不看了不看了不看了”随即将头扭正。
七点，下班时间，大家应该收拾东西回家。
但他们怎么好像刚来上班？
蓦然科技的旋转大门，络绎不绝地进来一批又一批胸戴公司铭牌的员工。
有的嘴里叼着晚饭，有的手里拿着咖啡。
确实不像下班的样子。
上次来似乎就是这样吧……
别人下班，蓦然科技上班。
如果这所公司的上班时间是晚上，那迟蓦为什么白天来？
经过大厅前台时，迟蓦不轻不重地扯了下李然的手腕，让他跟紧，而后对员工说：“以后他来不用预约，不要问他问题，直接让他去顶楼找我。”
“好的，迟总。”
李然觉得自己触碰到了迟蓦左手腕的菩提珠，今天他戴的是绕成两股的。
但他又不是太确定，因为迟先生撤离得很快。
他只是提醒自己跟紧点儿。
恢宏的大厅里，玻璃还在播演人们的生活。李然确定里面的人仍是他进来时的那些，人生果然在持续性地进行。
他的探究眼神太明显，迟蓦说道：“是一款游戏。”
“……啊？”闻声李然收回视线，不可思议地说道，“内容这么多都是游戏吗？”
迟蓦：“嗯。”
“每个人的活动轨迹……都是完整的吗？”
迟蓦：“嗯。”
李然觉得好厉害：“主要是怎么玩的啊？”
“你长这么大，有做过什么后悔的选择吗？”迟蓦跟朝他恭敬打招呼的员工颔首，领着李然朝外走，目不斜视地随口问道。
李然想了想：“没有吧。”
“嗯。但许多人都有。他们选择一就不能选择二，选择完之后必须往前走下去。这条路也许是好也许是坏，人人都不能后悔走回头路。”
“因为一个人只能有一种人生，这是必然的结果。”迟蓦抬手防止李然不看路被旋转的玻璃门碰到，“这款游戏，可以给他们一次后悔、然后重新选择的机会，也就是模拟平行世界。”
李然听得似懂非懂，只是觉得叹为观止，道：“——哇。”
“每个人登录账号后，没有金手指，没有捷径。不能重头再来。游戏一旦开始不能销号，除非人物死亡。自杀、意外、生病或自然地老去，都可以。就像现实，化为一捧黄土是每个人的最终归宿。”
“游戏开始之前，他们根据自己真实人生的种种设定，来到当初自己做出重大选择的那个时刻，在现实里选过一的，就在平行世界里选择二。然后他们就会看到，自己在平行世界里的第二种人生走向是什么样子的。也许是新生，也许是灭亡。”
“总之，收集到的大数据显示，他们百分之八十会和现实里的生活进行对比。刚才你在大厅里看到的成千上万的影像，完全可以当他们是真人，只不过是在平行世界而已。”说起这款游戏来，迟蓦的话明显变多了，颇有些滔滔不绝的意思。
等将车开上马路，他才意有所感似的，说道：“抱歉，这都是一些很无聊的东西。不应该跟你聊这些的。”
兴许是以示歉意，又兴许是迟蓦为自己的突兀感到无奈，他对李然笑了一下。
李然错眼不眨地看他。
迟蓦：“怎么？”
“……没、没怎么。”李然立马将视线转向前，让红绿灯路口与车辆行人装满自己的眼睛。
所以他从播放的影像里看到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跟一个男人进入公司，只是有人在模拟属于他自己的平行世界。
只不过那时李然也恰巧走进公司，旁边站着沈叔，配置和经历有点巧合，才怀疑是监控。
真是种奇妙的感觉。
他们遇到了第一个红灯。
75秒。
迟蓦静静地等待。
李然静静地数秒。
须臾，一阵弹力绳疑似被扯长再猛地弹向皮肤的动静响起。
李然眼眸微闪，余光比正光更早一步看到迟蓦左手扶着方向盘，紧贴腕部的菩提珠外露，而后他右手拽起两颗珠子，不轻不重地拉长再反弹。
重重地崩回到肉上。
旁边的皮肤没两下就红了。
“你干嘛？”李然无意识地把手伸过去扶住他的手制止，谁知已经扯到极限的菩提珠恰好猛地弹落回去，崩打在他几根手指上，疼得整只手一哆嗦。
“李然！”迟蓦音色面色同时微变，怒气瞬间上涌，但查看李然的手时又那么的轻之又轻。
他几近怒视李然，不理解这个总是得过且过的老实人为什么这么好心。
竟然敢把手覆上来阻拦。
“很疼吗？”他问道。
“抱歉。”迟蓦说，敛低的眉眼有丝戾气攒涌，仿佛要把自己的手剁掉。看不真切，因为李然一眨眼那抹令他惊心动魄的异样就消失无踪了。
李然：“还好。没事的。”
他揉揉自己的手指，想以自己受委屈提醒迟蓦：“您不要老弹自己啊。这是个坏毛病，您得改改……我是说真的。”
此话一出，便证明他很早之前就发现迟蓦有崩自己的习惯。
如此细心的好孩子。
迟蓦只又说：“抱歉。”
第二个红灯99秒。
迟蓦运气不如李然，又是一路红灯。
等红灯的过程中，李然开口问：“迟先生，您那款模拟所有人平行世界的游戏，是您13岁建立的框架吗？”
迟蓦心不在焉：“嗯。”
而后分给李然一个眼神，正经了些，眼里有些柔和，鼓励李然继续说下去似的：“你怎么知道我13岁的事。”
“同学都这么传。”李然佩服得五体投地，又再次认知到人跟人的智商差距真的很大，幽幽叹气道，“上次您在我们学校讲座，没有同学不说您厉害……”
迟蓦：“哦。”
“迟先生，您……”
“李然。”
“嗯？”
“我很老吗？”
“没有啊。”李然迷茫。
“你总是您您您的，我还以为我七老八十了。”
“……”
李然羞愧道：“不是的。就是觉得您——你太厉害。”
迟蓦嗤笑，嗯一声，应了他的奉承。
红灯结束，绿灯放行。库里南这次一路畅通无阻。
回到家时天色全暗下来，迟蓦径自把车开进别墅。
“沈先生说，他把我的车先停在你家了。”李然轻声说道。
迟蓦：“我知道。”
佩戴硕大钥匙扣的钥匙插在锁眼里，绿色的毛绒树叶挺可爱的。李然把钥匙拔下来，装进书包里后还拍一拍，随即跨上车。
“迟先生我走了。”
他单腿支地的时候，校服裤子微绷，裤腿在脚踝处上抽，露出白袜下面的脚腕。
很细、很伶仃的一截。迟蓦半只手掌就能握住。
“以后有不会的问我，我会慢慢地教你。”迟蓦视线向上移动，看着李然的眼睛说道，“你要联系的人是我。你每天要给我发消息，不是给别的什么人。”
“这次不跟你计较，再有下次——你应该不会那么早想知道后果是什么的。”
李然知道他是在说自己向齐值请教的事情，顿时像个犯错的孩子那样低头垂眼，心里害怕他说的后果。
“我知道了，迟先生。”
他压根儿没想过，请别人帮帮忙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用非得找迟蓦。
可李然真的听了迟蓦的话。
毫无抗议。
待他终于被迟蓦放行，狂蹬山地车离开，迟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转身回到别墅。
亮丽的灯光下，他垂眸凝着腕间的菩提珠，眼神冷得骇人。
仿佛在说，如果这串菩提珠是活的、有生命的，那么迟蓦可以用最残忍的方式让它死掉，让它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黑色的菩提珠被迟蓦的右手拽起来，隐藏在珠子底下的弹力绳被迫扭曲拉长，越来越长越来越紧，最终几乎以一种不可能形成的长度绷直。
当菩提珠重重地弹回去，以肉眼可见的底色将迟蓦的手腕弹肿时，菩提珠也猝然崩断，噼里啪啦地狂砸一地。
啪通、啪通、啪通……
——扑通。
洁白的地板上跳跃着数不清的黑菩提。
正如迟蓦今晚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这是在疯狂心动吗？

第17章 甜的
李然不知道迟蓦在家里做什么，也不知道他后续将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那串黑色的菩提珠。
回到家以后，他简单吃了点儿东西。晚上没让自己吃太多。
三个寿司卷，一个鸡蛋。
还有300ml的牛奶。
洗漱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依旧是那副样子，一看就软弱得毫无攻击性。
好像能随时随地任人宰割。
以前他讨厌这样的自己。这两天却发觉自己还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兴许是和迟蓦这样的人有过几次交集，潜意识里便开始自大地认为自己也不会太差吧。
当镜子里的人跟着他一扯嘴角笑起来时，他觉得自己更好。
翌日李然照常上课，照常每天早起去菜市场。
买菜的人很多，几乎每天都是生面孔。不过这几年里，摊主们的脸李然倒是已经认识得差不多了，可也没有和大家很熟悉。
有时候摊位换了个人他能立马看出来，但装得若无其事。由于和这个人完全不熟，他不会去这个摊位买菜。只有在观察过好几天以后，他发现摊主人好、菜便宜，才会去光顾。
这是他从小就养起来的警惕本性。
李然砍价再也没有成功过。
上次纯属运气好。
但在李然手里“战败”的大叔，见到他再来买菜时，一边说不行不能再便宜了都是小买卖成本价不赚钱，不让李然砍价，一边嫌弃李然嘴笨，不动声色地给他便宜点儿，或抹掉他的零头。
后来李然总光顾大叔的摊。
不是因为他知道大叔给自己便宜了，心生感激，只是因为大叔的蔬菜新鲜，而且人很干脆。
相处起来挺舒服的。
大叔说他薅羊毛上瘾，嘴里骂骂咧咧，但也还是没多要钱。
黑猫的过路费仍旧是每天两个蛋黄，没多过没少过。它最近总是带着老婆来，从一开始半遮半掩警惕李然离近看，到现在不遮不掩大方看，仿佛炫耀似的。
李然对白猫的正面长相已经相当熟悉，越看越貌美。
天气愈来愈热，很多人都说春天是猫咪發情的季节，到夏天便会生一窝崽。
现在已经是夏天，导致李然想到这件事情后，总是盯着白猫的肚子看。
怀了没？怀了？没怀？
生了没？生了？没生？
他在想如果白猫真的下崽的话，那个时候过路费要交多少。
两个蛋黄肯定不够。
白猫目前还没下崽，第二天的李然已经自顾自给它们加餐。
四个蛋黄。
猫咪不能吃蛋清，严谨地来说是不能吃太多。李然没让它们吃过，都是自己口动解决。
从两个蛋清增加至四个，这么吃了三四天，李然身体没什么异样，但就是觉得不太舒服。
看来人也不能吃太多。
不吃的话会浪费。
今天刚喂完猫，黑色库里南就从对面富人区开出来经过李然身边。李然惊讶迟蓦今天走那么晚，以为买菜时没遇见是因为他已经在公司了呢。
“迟先生。”
迟蓦手搭车窗：“嗯。”
他看了一眼黑猫白猫跳进灌木绿植的残影，车刚停下这两只生物便原地奓毛起飞，对人类的警惕性和当初的李然不相上下。
“喂这么久喂熟了吗？”他重新看向李然，说道，“不会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吧。”
跟含沙射影意有所指似的。
“熟了……吧。”李然不太自信，眼从迟蓦搭着车窗的、空空如也的手腕上移开。
随后他腼腆地一笑：“迟先生，你有蛋吗？”
“嗯？”迟蓦眯眼。
李然立马递给他四个带壳去黄的鸡蛋白，献宝一般。
“给你啊。水煮蛋好吃。”
他喂猫取蛋黄的时候很有水平，稍微把鸡蛋磕碎，从接近中间的顶端一掰，露出蛋黄，小心地取出来。这样鸡蛋白还能相较于完整地留在鸡蛋壳里，只不过会身首异处。
迟蓦想说什么鬼东西都敢拿来打发他吗？但手已伸出去，接住这一堆残羹冷炙。
……还是野猫吃剩下的。
如若商业对手知道大名鼎鼎的迟总吃这些，得大笑而死吧。
“记得发消息。”迟蓦说。
库里南缓缓开出去，李然回答：“我知道的。”
这几天关于每天发消息，全是迟蓦教的。
不让接着请教齐值，李然问到底要发什么嘛？
迟蓦说发什么都可以。
红灯绿灯和马路，天空白云与学校，当然还有一日三餐。
眼睛看到的每处细节，都可独作诗篇。
李然认真发，迟蓦认真看。
骑车去学校时，房东阿姨和李然走碰面。
她身边跟着老伴儿，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李然向叔叔阿姨问好。
“诶好好好，小然你去上学啊？你现在去学校都好早的，开始好好学习啦？”王阿姨接过老伴手里的一袋子水果，让他注意老胳膊老腿，喜笑颜开地举了举说，“吃不吃水果啊小然，这都是我女儿买的，她去接小孩马上就到。我儿子下个月也回来。”
李然连说不吃不吃。
每次见王阿姨，她都是两句不离孩子，将孩子大夸特夸。李然见过她女儿，跟王阿姨性格差不多，爱笑爱说话；不过还没见过她儿子。听王阿姨说，她儿子大学毕业出国深造，至今还没回来，等这次回来就要结婚的。还说幸好没给她找洋媳妇，不然听不懂鸟语啊，那不就完蛋了吗。
总不能一觉睡醒就说“骨头猫宁”吧？
他们家庭氛围温馨愉悦，李然觉得挺有意思，当然隐隐也跟着羡慕，听到王阿姨和街坊四邻说起这些时也觉得开心。
—
高二十班的班主任，有个好名字——班未。
同学们叫他一声老班对他的名字来说再合适不过，有时他身上的班味儿也与他的名字不谋不合。高二结束的最后十天，班未开始性情大变，每天提前一二十分钟到校，抓班里同学的纪律。
他下过铁令，如果期末考试再敢让他班未做倒数第一，他不介意鲨几个同学玩玩，警告高二十班的六十颗人头好自为之！
为争取让学生们给点儿面子拿个倒数第二，班未近日来得都挺早。
当李然刚从后门进班，就和从前门一同进班的班未第三次撞上行程后，俩人眼神交错，颇有一种天应该塌了的错觉。
地球命不久矣。
否则两个得过且过的大小王废物怎么都开始发愤图强？
班未实在忍不住道：“李然同学，你最近好像很积极啊。”
李然也想这么说班未，但他是学生，不敢。
闻言只默默地用手指点点齐值的肩膀，让他板凳往前，让出空隙，好让自己过去。
每次回座位、出座位，齐值都要被李然拿手指戳一戳才肯动一动。交往过这么多女朋友，按理说不该这么没眼力劲。
安然坐好后，李然顶着班未的视线压力，装模作样地打开一本教材，又装模作样地把头埋下去，作出正在好好学习的假象。
谁知道掏出来的是数学，上过两年高中，上面公式李然都认识，真要做题只能全靠猜。
八校联考能考55.5……
都算李然选择题蒙得好。
前两天学校组织月考，今天发试卷。
李然考60。
还好还好……他松了口气。
“四舍五入，比上次进步五分呢。”班未念到李然试卷，满意地点头让他上来拿。
他要求不高，孺子可教地说道：“这次能进步五分证明下次同样可以进步五分。所以你下次考65下下次考70，等高三天天让你们考试，到高考那天你能考满分。听说你最近来得都挺早，没再踩点上课，到班后肯定在好好学习吧。有没有跟你同桌讨论过你不会的题目？”
班未把齐值作为最后的满分试卷一起交给李然，让他顺便带下去，目光看向最后排说：“齐值你要好好教你同桌。”
还教呢，恋爱谈得飞起，一到下课就抱手机发消息，成绩不下滑就是能耐。齐值皮笑肉不笑地应道：“OkOkOk。”
李然把齐值的满分试卷放他桌上，接着小心地戳他肩膀，提醒他放自己回座位。
等下课，班未离开教室，李然立马低头扒拉书包。
平常他手机就爱放书包里。
上课从来不玩，严格遵守校规的好学生。但他以前下课也不怎么玩，齐值问过他手机作为手机，不被玩还能有什么乐趣，李然很认真地说打电话啊。
他的手机就是交通工具，用来和爸爸妈妈聊天、通电话。
哪儿像最近几天……每节下课都发消息，有时还去外面接电话呢，恨不得钻到手机里面。
谁谈恋爱能像他这样腻歪？
简直酸掉人的大牙。
而李然还不是纯种笨蛋，只向齐值请教过那么一次，之后和女孩子怎样相处，这人竟然自己走上一条“无师自通”的路，根本不再需要齐值。
“和朋友关系这么好？”齐值拿圆珠笔的笔帽戳了一下李然的胳膊，似笑非笑地问。
李然严肃声明过他没有谈恋爱，齐值当然要顺着他说话。
再惹生气了得不偿失。
“嗯，他人很好。同桌，你要吃巧克力吗？”李然在书包里掏啊掏，而后掏出一块长方形包装的巧克力，毫不吝啬地递给齐值，“这个好吃的。你尝尝。”
齐值以为他又要玩手机，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下，笔帽从指间滑落，手忙脚乱地接住，而后嫌它麻烦往桌上一扔。
“怎么突然给我这个？”齐值毫不客气地接过来，看也不看地撕开包装纸，咯嘣一口咬断。
李然说：“谢谢你上次给我的零食。我当然也要给你啊。”
“零食而已，跟我分得那么清楚干嘛，”齐值笑着说，“你觉得那些零食好吃吗？要是好吃的话我再给你啊。”
“反正是我姑姑从国外带回来的，我都吃腻了。她……”
巧克力口感细腻、丝滑，入口即化。
初尝虽微苦，但甜味更多。
最后留在齿间的还是苦。
可却令人喜欢。
一口巧克力没咽完，齐值垂眸看向包装Logo。
他好像吃过这种巧克力。
这个Logo仅此一家。
没上市，虽然售卖但渠道甚少，更像是给开这家巧克力工厂的主人独家生产的。
口感极佳，配料安全。
一次吃好多个也没问题。
“阿呆……这个应该不是你自己从哪儿买来的吧？”
李然摇头：“朋友给的。”
关于李然父母离异，齐值多多少少了解一些。他平常的交际圈子很简单，平心而论，齐值可能是李然的好友圈里最有钱的。
手里的巧克力包装突然变得像是仿制品。
味道属实可以，仿得不赖。
齐值没再过问其他的，一口把剩下的巧克力吞掉，搂过李然的脖子说：“谢谢好同桌啊，真是没有白疼你。现在都知道送我东西了，长大了啊李然。以后哥有什么好东西还全都给你啊。”
亲密重量把李然压得肩膀微挎，半边身子要撞齐值怀里，他急忙扶住桌子坐直回去，不太适应地说：“嗯。”
正值上课铃响，李然即刻变成遵守课堂纪律的乖学生，同时小声叮嘱齐值不要和自己说话。
巧克力是昨天迟蓦给的。
李然傍晚放学，迟蓦恰好下班，两人近日来相处融洽，已经有那种遇见便会自然而然说几句话的状态。
山地车和库里南一前一后停在同一条路边，色调都是黑的。
“拿着。”迟蓦伸手道。
两个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巧克力递到李然面前，那种苦味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李然不想接。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直待迟蓦说道：“你可以拒绝我。”
李然不信任地瞧他。
三秒后，底气不足但莫名坚韧地说：“……我不要。”
迟蓦问：“为什么呢？”
明明是他说可以拒绝的，问起问题却好整以暇。李然直眉楞眼道：“好苦。”
“嗯。”迟蓦说道，让他看见他的拒绝有效果，转身从车里换两个新的，大手又往前面递了递，“这个味道是甜的。”
李然眼神狐疑，虽说没敢正眼对峙，但抬起的眼睛觑着他，大胆地显示出不信任。
放在刚认识迟蓦那会儿，他哪儿敢这般放肆灵动。
“真是甜的。”迟蓦没有为自己丧失信任感到后悔，反而有些无奈地好笑，以李然能接受的幼稚方式举手赌咒道，“骗你是狗。不过还是有一点微苦，你试试喜不喜欢。”
李然先咬一小口，试探地尝了尝，很好吃。
眼睛亮起来。
明确拒绝后得到正反馈的情境令李然心神微动。
他想，原来拒绝的话说出口也没有那么难，结局也不一定都是坏的。
如此想着他又看迟蓦。
是这个人教他拒绝的。
看李然吃得开心，迟蓦便又到车上拿许多，日期都是最新鲜的。递给李然后叮嘱他巧克力储放在阴凉的地方就好，想放冰箱要注意方法。
各回各家前，李然问：“迟先生……明天我能把巧克力给我同桌几个吗？”
迟蓦的表情有了然之色，但问下去：“为什么？”
“上次他给我零食……”
“拿巧克力还他？”
每次都是借花献佛，李然不好意思：“嗯。”
“可以。”迟蓦大方道。
但大方地不够彻底：“只能给他一个。”
正是因为迟蓦给了自己甜的巧克力，今早碰见他，李然才敢把四个残羹冷炙的鸡蛋白给他。
自己吃不下了，可以给迟蓦吃，不浪费。
老师在上面讲试卷，李然的思绪已经跑了半天。
一天过得飞快，傍晚六点如期而至，李然骑车回家时，夕阳在西方缓缓下沉，火烧云渲染了半座城市，像融化的橘色奶油。
他脚刹停车，掏出手机拍照片，原相机直出发给迟蓦。
李然：【[图片]】
李然：【迟先生，天空好看吧。】
迟蓦给他拍了一张几近相同的照片，不过是在顶楼拍的，似乎离天空更近。
迟蓦：【[图片]】
迟蓦：【李然，好看。】
收到回复的李然看着这条消息，知道迟蓦在说景色好看，但去掉名词后怪怪的。
“嗡、嗡。”
备注联系人“爸爸”的两条消息进来。
李然立马点进去看。
李昂说：【小然，这周末我休息，你来我这儿吃饭吧。】
【我跟你妈妈提前通过电话了，她同意你过来。】
李昂又发来一条：【你裴叔这两天要去出差，不在家。】

第18章 掌控
李然当然一口答应李昂。
回家路上，他心里盘算着去爸爸家里该带什么礼物。
父母离婚后没有老死不相往来，联系颇多。
虽说每次谈崩的几率更大。
刚离婚时，李昂一个月工资是六千，自己开销只花两千，剩下的全给白清清。
但白清清不要他的钱。李昂也不争论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工资定期打入白清清的账户。
等白清清再婚，李昂的月工资涨至九千。他自己开销仍是两千左右，而后打给开始独立在出租屋生活的李然两千。
剩下的依然全给白清清。
好像在赎罪。
但那个时候白清清誓死不要他的钱，并怨怼道：“李昂，我已经结婚有了新家庭了，你不要看我过得好就总是像老鼠似的出现，你没有廉耻心吗？你的钱我看一眼都恶心！”
“不给我钱不给小然钱，你就良心难安，吃不好睡不好是不是？这都是你应得的。我儿子也不要你的脏钱，你要是敢带坏他我绝对会跟你同归于尽！”
“喵呜——呜啊——！！”
两道猫叫凄厉刺耳，全都叫出同归于尽的架势。李然受惊吓了一跳，脑袋里的各路思绪全跑得无影无踪。车子原本贴着路边骑，速度慢悠悠的，此时前轮车轱辘晃动，差点栽进灌木丛里。
今天傍晚的风凉丝丝的，扑在身上很舒服。但现在也舒服不下去了，惬意被打架的猫驱散。李然嘟囔两句，正想远离猫咪的争执现场，便瞥见全身奓毛的黑猫倏地冲上去把对面干趴下了。
“……黑无常？”他确认。
真是它。
黑哥耳朵已负伤，不知是被抓的还是被咬的，红色的血凝固在上面，扭打时经夕阳一照，反射出如凝胶般的颜色。
“为什么要打架啊？你们别打了，别打了啊……”李然跳下山地车随手往地上一放，老好人地跑过去制止。
这次没避而远之。
学会了多管闲事。
人类的气息突然逼近，流浪猫的警惕让它们俩像炮仗爆炸般崩开，对面猫遁草消失，黑猫弓起背冲李然呲牙。凶神恶煞的。
两分钟后，黑猫大抵确认是熟人，眼神不屑地蹲在李然旁边舔舐毛发，有血，还打结。
“原来你这么凶啊？”李然也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崇敬道。
黑猫乜他一眼，继续舔毛。
带有倒刺的舌头慢慢地把毛发梳平，梳漂亮，没多久便和平时别无二致。
它又舔舔爪子，开始洗脸。
爪子从耳朵划到脸上，血块被碰到，李然皱起脸，双手握住膝盖忍不住问道：“你耳朵不疼啊？需不需要棉签和碘伏啊？我家里有的。”
黑猫觉得他神经病。
大家只是每天两个蛋黄的交情——现在是四个。
至于嘚啵得嘚啵得地说吗？
把自己清理干净后，黑猫从猫蹲改为猫站，抖抖尾巴走两圈儿猫步，似是让李然看它是不是和平常一样好看。
它要回家见老婆的。
李然不解风情不懂猫语，呆呆地望着它。
等黑猫最后冲他哈气，烦躁地跳进灌木丛离开，李然还蹲那儿莫名其妙：“……它咋了？”
黑色库里南不知在马路对面停了多久，车窗洞开，迟蓦有趣地看着这一幕。
他把举起的手机放下来，心血来潮地打开绿色软件，再径自点进李然朋友圈。
今天。
【我不是阿呆。】
并配一张绝顶聪明的表情。
昨天。
【我不是阿呆。】
再配一张绝顶聪明的表情。
跟每日心得似的。
当李然实在搞不明白黑猫的脑回路，摇头站起来时，刚一扭脸就瞧见对面库里南里的迟蓦。
他以为是自己蹲得太久，猛地站起来导致血液循环不能及时供应大脑，眼冒金星出现幻觉。
否则他怎么好像看见迟蓦一脸玩味的表情，还笑呢。
眼前的星星消失，李然再瞪着眼睛看，迟蓦满脸严肃，仍是平日里的大佬气质。
果然是自己看错了……
但刚才的窘态肯定被迟蓦尽收眼底，李然莫名气不顺，脸颊隐隐地想要发烫。
他快速走到山地车旁边，推起车闷头走得飞快，一下子钻进旧小区不见了。
连声招呼都没打。
迟总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事？
李然刚到家，手机便响起电话铃声。
“……喂？”
“李然，你敢不理我？”迟蓦慢条斯理地问道。
每天都见面，每天都发许多消息，就一次不说话而已，有什么问题嘛？李然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慢吞吞地打招呼：“……迟先生晚上好。”
“嗯。”
“迟先生晚上再见。”
“……”
迟总吃了瘪，双方谁也没再说话，李然手心冒汗地说：“那我挂了呀……”
声音特别小，迟总倒是听见了，没来得及发话就听见两声挂断的忙音，气得想笑。
新仇旧怨早晚要一起算。
李然这种好人，想不到自己被记恨上了，日子不疾不徐。
这周末来临的前两天，他刚刚决定好后天去爸爸家带什么礼物，白清清便终止了他的计划。
她和李昂又聊过一次天，不知道怎么谈得不太好。白清清只说从松口答应李昂后心里就不舒服，不想让李然单独见他。
这天终于忍不住，还是选择出尔反尔，不许李然去见李昂。
态度特别强硬。
李昂尝试据理力争，奈何嘴笨，一急直接结巴，半天说不出有力的语言。
吵架的时候非常吃亏。
他知道自己的短板，说不过白清清；也知道自己没白清清强势，又因为想在白清清面前好好表现犯过错，更处于劣势。
这场“李然会见父亲”的行动被迫但坚决地取消，李昂妥协地给李然打电话，告诉他：“听妈妈的话吧，周末不用再过来吃饭了。等以后再说啊。”
他说这话时很低落自责，李然听得出来。
放下手机的李然其实有些迷茫。他不明白，一边是妈妈一边是爸爸，就算他们离婚，各自都已有新家庭新生活，但他们仍是爸爸妈妈啊。
为什么他不能去看呢？
他想不明白。
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习惯了听从父母的话。
没有自己的思想。
晚上洗漱，李然看向牙刷杯旁边，那颗被自己从马路边捡回来的白色鹅卵石。
……它是被抛弃的小石头。
李然不够聪明，记性也不太好，这反而是他的优势。许多想不明白的事情，不会长时间地记住并尝试钻牛角尖。
睡一觉第二天全忘。
所以在又一次考试中，李然英语能光荣地考30，都是因为记性差，词汇量少得可怜。
英语老师说过许多次，实在搞不懂过去时现在时，又想提高英语成绩，使劲儿背英语单词。词汇量增加后，语感说不定也就自然而然地光顾了。
“没背过单词啊？一张试卷你全选C可能都不至于30啊，真有你的小李然。”每天都换新风格、走在时尚前沿的英语老师推推眼镜说，“不要光想着以后只靠这张脸吃饭，得有一点成绩才华啊，否则不就成徒有其表的花瓶废物了吗？你想当明星啊？”
花瓶李然羞愧低头，不想当明星，一言不发演得更像花瓶。
还有一周就期末放假了，怎么还得三天一小考啊。李然拿着自己试卷回座位，寥寥无几的对号，和密密麻麻的红叉，再和齐值的满分对比，李然有点儿无地自容，把试卷团吧团吧塞兜里。
但他却没想过好好学习，也不觉得这是人生大事。
笨就笨嘛，这个世界总要允许有笨蛋。他不逼自己，不卷自己，是对自己好啊。
真是的……
他知道自己不是聪明蛋啊。
李然以为这种过一天赚一天的理念就是他的毕生追求，谁知等今天放学回家时，恰逢狂风大作，把他刮得寸车难行。
揣兜里忘记拿出来的英语试卷感受到风的召唤，溜出去、飞出去，撞出去。
接着，被团得紧巴巴的纸团试卷“嘭”地砸到别人的车。
迟蓦停车，降落车窗，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狂徒敢砸自己。
李然也停车，紧张地看自己砸了谁。当看清那辆熟悉的库里南，李然竟然先松了口气。
大风招摇一场，暂且停歇。
迟蓦的声音不会被吹散，很清晰，他似乎想笑：“你又想欠我人情了？”
“……我没有。”李然百口莫辩，说道，“不是我。”
迟蓦下车，去车尾捡起那团罪魁祸首。李然冲过去想抢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迟蓦展开纸团，对着满试卷的红叉挑眉。
欣赏完叉叉去看名字，他觉得李然再怎么着都不会考这种婴儿瞎蒙都能考到的分数吧……
姓名——李然。
“真的就考30分？”迟蓦问道。
语气平常，没有嘲笑，但甚是惊奇。迟蓦可能从小到大就不知道30分是什么概念，乍一见到像见新大陆，新奇得将那张试卷翻来覆去地仔细查阅。
李然脸红了。
“这么笨蛋吗？”迟蓦说。
李然脸熟了。
在迟蓦又想进行评价时，李然一把夺过自己的试卷，这次团得更紧塞裤子口袋，未留只字片语转身离去。
耳朵、后颈，通红。
迟蓦在他身后无声低笑。
五分钟后李然回到家，掏出手机发朋友圈。
【我不是笨蛋。】
并附一张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的表情包。
这条朋友圈刚发出去，迟蓦便收到特别关注的提示，手机发出两声震动。
他点进去看见那条朋友圈后微怔，随即乐了许久。
谁知再一刷新，没了。
李然把他屏蔽了。
看来刚才是忘记屏蔽了。
李然的朋友圈，针对谁喊话就会屏蔽谁。
“不是阿呆”屏蔽同学。
“不是笨蛋”屏蔽迟蓦。
愉快的笑容换了味道，迟蓦气笑了。
他直接给李然拨打视频。
家中的李然刚手忙脚乱地把迟蓦屏蔽完，并安慰自己迟蓦那么忙，肯定没看见。
正侥幸着呢，迟蓦的视频邀请就剧响着弹了过来。
来势汹汹。
李然差点儿把手机扔了。
“解除对我的屏蔽。”迟蓦单刀直入地说道，“朋友圈。”
李然想装傻听不懂都不行。
“……噢。”他低声道，赶紧点击朋友圈开始操作。
“你最近胆子挺大啊。”迟蓦仍然气得冷笑。他说话态度不是商量，而李然本身也不是能商量、而是得直接命令他的性格。
李然习惯服从。
迟蓦惯于掌控。
迟蓦用一种不讲道理，侵略性十足的口气说：“以后再敢屏蔽我，挨揍。记住了吗李然。”
作者有话说:
迟总，你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收敛点。
迟蓦：做什么梦呢。

第19章 狼窝
周末没去成李昂家，去了白清清家。
李然坐地铁。
又是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上车后他自觉走到角落，几乎挨着门站，深色的眼睛悄无声息地观察周围的人群。
虽然人多挤得慌，但李然每次坐地铁都挺心甘情愿地享受。
车身微晃，车厢安静，众多脑袋都在低头看手机，个别脑袋望着车顶发呆，还有个别脑袋在打盹儿。一点一点地，最后控制不住吧唧睡到别人的肩膀上，旁边人欻地把他推开。
李然很羡慕这个动作。
他知道，如果是他遇到这种别人不小心倚靠他肩头睡觉的无意识举动，他会僵住身体一动不动，直到那个人睡饱、或坐过站猛然惊醒为止。
每到一站就有人上下车，陌生面孔换了一波又一波。
只有一对好朋友和李然的路线应该相同，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一直在，没下过车。
他们看着像大学生，关系很好，说不定是室友。其中一个男生一直在跟另一个男生说话，笑容明媚。
关系真好。李然想。
直到他们的手牵在一起，十指紧扣……
李然眼睛想微睁，这是人类表达震惊的、最直接的方式。特别是藏不住事儿，又毫无城府的人，神情总是最精彩纷呈。
但李然硬生生忍住了，赶紧默默地转移眼球，紧盯前面的一个秃头大叔。脑瓜壳竟然锃亮。
这是地铁，这是周六，这是公共场合，人特别多，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吧，影响不好。
当那两个男生再说说笑笑的时候，李然好奇的、不争气的余光总能觑见，他们的感情在他眼里已经从好朋友严重变质。
可他们好像不在乎，旁边也没那么多人惊讶。
甚至有女孩子捂嘴拍照……
李然忍不住思考——男人跟男人，到底怎么谈恋爱？也没办法做男女之间的事，更没办法生孩子啊。
当提着两箱东西来到白清清家门口时，李然头脑一凛霎时清醒，摆正思绪，不敢胡思乱想。
要是让白清清知道他在想什么东西，非得跟他动手不可。
开门的竟然不是白清清。
“锅锅……你来啦。”其中一个妹妹站在板凳上踮起脚尖开门，笑得特别可爱，“锅锅～”
另一个妹妹站在她身后，看到自己的姐妹完成任务，拍着巴掌哈哈笑。
庆祝打气。
“腻害腻害，姐姐腻害～”
李然赶紧把礼物放下，抱起板凳上的妹妹，把她轻轻地放地板上：“好危险的。妈妈呢？”
白清清在厨房喊话：“做饭呢！不用管她们，最近总是抱着小板凳乱跑，那是她们用来打江山当白雪公主的工具，捣蛋能力特别强。最近都烦死她们了。”
赵叔叔在一旁笑着说：“哪里烦了啊，多可爱。”
“你就纵容溺爱吧。”白清清翻他白眼儿，强势在这个男人面前，比在李昂面前弱化许多。
赵叔叔笑呵呵的。
一进客厅，李然发现茶几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相册。里面是白清清组建新家庭后和赵叔叔的点点滴滴，里面有两个妹妹，有这个家所有的温馨时刻。
还有李然。
李然的照片不多，他自己不爱拍照，但那些照片都被白清清打印出来收集进家庭相册。
全是14岁之前的青涩照。
赵叔叔从未表达过意见，接受白清清的一切。
这几天白清清把相册拿出来给女儿看，教给她们认妈妈认爸爸，还教给她们认哥哥。
所以今天两岁的双胞胎姐妹对李然很熟，听见名字就跑过去开门。特别自觉。
李然和她们在客厅的爬爬垫上玩起来，玩不过还试着耍赖。
也像个两岁小孩儿似的。
回家时李然心情很好，从地铁站走回旧小区的那几分钟路还放了首悠扬的歌曲。
晚饭没在白清清家里吃，否则回来就要晚上。上次到家八点半白清清都觉得太晚，夜路虽然只有几分钟，她也老惦记。今天下午四点不到她就催李然赶紧走吧，六点多到家，天还亮堂，她在家也放心。
房东阿姨在楼下和街坊四邻们聚堆说话，嗑着瓜子，拉着家常，时间走得缓慢。
小区里有个广场，有众多老年人可以锻炼身体的公共设施。
这些设施老年人们只偶尔会用，大多使用的其实是年轻人。
李然见过不止一次。
王阿姨和几个相处二三十年的姐妹们坐在小马扎上聊天，这个时间正适合谈天说地。
“老王啊，听说你儿子的工作从国外调到国内啦，下个月回来是吧，你想没想过摆一桌？”
王阿姨吐掉瓜子皮，用脚拢成一堆，一会儿开完属于娘们儿的茶话会后好打扫。
她看似责怪，实则炫耀满足地说：“我家的饭你少吃啦？哪次我儿子从国外寄来的礼物你们没见呐，瞅瞅你们吧，都是没有良心的娘们儿。”
其余几个阿姨不乐意，笑骂着打趣道：“过分啊，你说她就说她，关我们什么事儿的嘛。”
“不过老王，说真的，阿飞从国外回来后不是要和人家姑娘结婚吗？他车房都买好了吗？”
王阿姨说：“有车，公司里发的，他业绩高嘛。房的话，我儿子和儿媳都商量好啦，他们现在手上有存款，再攒两年钱能付全款买房，打算到时候再说。他们不想背房贷的。”
“那肯定不能背啊。不是我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快被房贷压垮了。我侄子前段时间工作上好像不太顺心，想辞职休息一段时间，他还没结婚呢，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可就是这样也不能想辞职就辞职啊，根本不行，他前年买了房，有房贷……”
“唉，难呐。”
“那阿飞带着老婆回来后住哪儿啊？和你们住也不太方便的吧，现在年轻人更喜欢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你有套房不是租出去了吗？那个李然不是——诶，这就是小然吧。”
广场挨着回家的道路，是李然的必经之地，闯进别人谈天说地的世界在所难免。
“……阿姨们好。”李然拘谨地朝几个人说。又单独叫了声王阿姨，一是和她更熟，二她是自己的房东。
王阿姨立马道：“诶诶好啊好啊小然，你赶紧回家吧，别听刚才那个娘们儿瞎说。”
待李然走远，王阿姨给了刚才说“你有套房租出去了”的马大哈好姐妹一巴掌：“诶呀乱说什么呐，那孩子心思可细啦。”
巴掌打得轻，不疼，好奇心打出来了：“是吗？我怎么没发现啊，他平常根本不说话啊。但长得很亮眼……”
王阿姨一摆手，烦躁：“唉你不懂。”
她搬着小马扎离开，走前叮嘱姐妹们把地上的瓜子皮扫净。
从儿子刚说要回国那天，王阿姨就想到楼下那套租给李然的房子，但她不知道怎么跟人说。
李然自出生起就住这儿，那时候王阿姨这套房空着，肯定租出去划算。等儿子长大上大学到出国，家里只有自己和老伴，另一套房更没必要收回来。
现在儿子回国，而且要组建自己的家庭，他们需要有自己的房子，有点儿难办。
可李然实在是个小可怜。
回到家里的李然没觉得自己可怜，他只是通过这段话，意识到自己该走了。
这些年王阿姨待他多好，他全记在心里。
这是套两室一厅的房子，空间大，干净整洁，家具是十几年前王阿姨细心布置的。
因为是租房，白清清和李昂专心攒钱，想等以后买自己的房子，没往这间出租屋里添置什么家具和大物件。
俩人离婚后李昂搬走，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屋子里好像直接空掉一半。
李然虽然判给了李昂，但和他在一起生活很少，这是白清清跟李昂在私下达成的结果。
白清清拒绝李昂带走李然。
两年后白清清再婚，也离开这里，拿走自己不舍得扔的衣服首饰与化妆品，又空掉一半。
从那以后李然开始习惯独自生活，爸爸每个月会给他打钱付房租与吃饭上学。一开始妈妈也会，只是她怀孕生女，处处都需要钱用，李然就让她顾好自己。
这所房子里属于李然的东西其实少得可怜。
他知道这不是自己能久待的住所，随时做好抽离的准备。
得知李然自己生活后，王阿姨心生怜悯，但表面没有显露出来，每月房租只收他500块。
而且不用押一付三。
一个月一付就行。
这些李然都知道——王阿姨还以为他14岁之前从来没自己付过房租，不知道租房的规矩。
李然看着家里，心想，该找新地方住了。
东西真的很少，很好收拾。
稍微一打包就能走。
李然开始动手。
该收的收好以后，从明天开始找房。问好合适的住处，就可以直接拎箱入住了。
他打开行李箱，开始往里面收拾衣服。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离开这儿、并且坚定地说过再也不会回来的李小姐。
她离开的不只是这里，还有以前的所有。
现在李然应该也是这样。
可李小姐是搬进新家。
……他是没家了。
这时手机突然震响起来，拉回李然的思绪。
迟蓦没给他发消息，嫌对话慢，还没声音。直接打的电话。
李然接听道：“迟先生。”
“怎么了？”迟蓦应该有事找李然，想直接说事，但听到李然声音后先问，“受委屈了？”
李然眨眨眼睛：“没有。”
“嗯。”迟蓦没逼问，顺着他的回答说话，后道，“来家里吃饭。”
“天黑了。等我去接你。”
李然握着挂断的手机，低头看黑屏，不明所以。
他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等迟蓦来接他。约十分钟后，房门被敲响，李然开了门。
“……迟先生。”
“嗯。”
透过几乎是洞开的房门，迟蓦很容易就能看清房子里的一应设施。他不是正人君子，毫不掩饰自己的视线，肆意地打量着屋内。激光扫视般审视着李然从小长到大的暂居住所。
他首先看见的是行李箱。半开着，里面有几身衣服。
“没地方住了？”迟蓦问。
接近于陈述句的问句令李然心里一紧，下意识走出房门，关闭，他抿唇没回答。
他不想告诉迟蓦这些……
迟蓦说：“来我这儿住。”
他不等李然用眼神表达惊疑迷茫，也不等李然问问题，仅用一句话盖棺定论。
“你要听我的。李然。”

第20章 醋了
李然在观察迟蓦的影子。
每经过一盏路灯,他的影子就会随光线角度发生变化。
他们两个并肩而行。影子如何变换，李然的体型都要被迟蓦包裹其中吞吃殆尽。
走出旧小区大门，到对面富人区,需要过一条宽阔的马路。
路灯行距远。
旧小区觉得富人区有钱，应该填补这段路缺失的路灯；富人区觉得对面应该拆迁，不拆迁就穷着吧。
中间这段路比其他地方黑。
李然跟迟蓦走过去时，路面上都没影子。
“……沈先生在家里吗？”
“他为什么要在我家？”迟蓦反问道,眉宇轻蹙。
语气好凶。李然噤若寒蝉地应：“噢。”
“为什么突然问起他？”
“上次……他在啊。”
迟蓦面无表情：“这次他不在了。”
“噢。”
李然心想，今晚这顿饭不会只有自己和迟先生吧。
那多奇怪啊。
这次是慢慢走进来的，李然的余光有足够的时间观察周围。
他贫瘠的词汇量只能说出一个“亮丽堂皇”来,心中久久悍然不止。他这样出生在普通家庭的孩子和这儿具有云泥之别。
“抬头,挺胸。”迟蓦说。
侧乜过来的眼神,令李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缩起的肩膀倏地挺直绷紧。
家里有人。
还是两个。
“嗨呀，你快点儿啊，你行不行啊？他人都快回来了你到底找没找到在哪里啊？”一道焦急的女士声音不知道在催促谁，很想她行她上。
“现在就书房没找了，你敢去他书房？！”男士声音被催得更急,不想承认自己不行,又想找到自己的东西。
俩人一并下楼,在楼梯上互相指责，都说对方是废物。
“奶奶？”客厅明亮,李然看着程艾美跟叶泽，头脑还很恍惚,确认地喊，“爷爷？”
“诶呦我的天哪,老头子快看看这是谁啊，是小然啊。”程艾美健步如飞地下楼,李然看得心惊肉跳，忙要说您小心点，她已经冲到眼前来，抓起李然的手腕，像真正的祖母与孙子那样看李然瘦没瘦，高没高。
最后她稀奇：“你竟然跟迟蓦是朋友。早说啊小然，我要是早知道早喊你来家里吃饭了。看这事儿闹的。就迟蓦这种天生娶不到老婆的狗性子，谁看见他都害怕，我都不敢让你们认识。”
程艾美剜了眼迟蓦说：“真没想到啊。”
牙齿微微咬紧，阴阳怪气。
她老头子在一旁附和：“就是啊，真没想到啊。”
“没有……不是……”李然没忘形到认为自己已经和迟蓦是朋友，就是每天见面说几句话、手机上发几条消息的关系。
很普通。
如果他真的搬过来住，听迟蓦的每月按时付房租，他们也顶多算房东与租户的关系。
更普通。
但他没想到程艾美与叶泽是迟蓦的爷爷奶奶，仍处于震惊之中。他想，姓氏不对啊。
难道是姥姥姥爷？
“叙完旧了吗？”迟蓦大手握住李然手肘，往后微扯，将他从程艾美跟叶泽的热情里解救出来，不容置喙地说，“吃饭。”
刚在餐桌旁坐好，迟蓦递给李然筷子，眼都不抬地道：“不知道二位在我去接小然的时候找什么呢？跟我说说。”
压迫感一下子席卷餐厅，李然手指微蜷，握紧筷子。
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一件事如果没有发生，正确的做法是视而不见，当做不知道就好，能避免许多麻烦。迟蓦偏偏要把事挑明，不怕得罪人。
程艾美看看迟蓦，瞪他；又看看李然，慈祥。
这俩人是朋友，年轻人，没代沟。李然说的话迟蓦总得捡出来两句听听吧。
她不客气地说：“小然，上次我跟你说我家最近搬来一个冷脸狗王，就是你旁边这家伙。”
“我和你爷爷这把年纪，玩会儿手机玩会儿平板玩会儿电脑怎么啦？你们年轻人更爱玩儿这些，明知道控制不住的嘛。他竟然敢没收我手机，我刚买的最新款啊。很贵。没收我两个！我每次出去旅游偷偷买，每次回来都能被发现，他太过分了对吧。”
“我这次出去玩儿可没有买新手机，迟蓦你不要看我。小然啊，你跟他是好朋友，跟他说说让他把手机还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玩到凌晨三点不睡觉。”
叶泽不愿孤立无援，连忙跟随程艾美点头：“我也是啊，我也保证老程什么时候睡，我就什么时候睡。真的。”
“啊……我吗？”陡然被委以重任的李然吓得差点噎到，不可置信地小声问。
嗓子里憋着低低的咳嗽声。
说着，他眼睛特别小心地觑迟蓦，根本不敢放肆。将这幅场景全看眼里的程艾美暗道不好。
迟蓦推给李然一杯水。
“喝两口。”
“噢。”
手刚握上杯子，李然校服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两声。
除上课时将手机静音，其余时候李然怕白清清和李昂有事儿找他，全天开着声音。
他刚把手机拿出来，垂首想偷偷看是谁，旁边的一只手便纡尊降贵般地曲起两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李然看过去。
手机屏刚亮一秒，又立马暗了下去。他把手机从桌子底下拿出来放到桌面，委屈地推过去。
“吃饭不准玩手机。”迟蓦将其没收，说道。
李然听话：“……噢。”
“唉，我的妈呀。”程艾美摇头，一拍脑门儿，“完蛋。”
叶泽：“又多一个废物。”
程艾美：“两个老废物一个小废物。算了吃饭吧。”她换上相当客气的语气，当作方才推心置腹的谴责没发生过，说，“迟蓦啊，刚才奶奶是跟小然开玩笑呢，你不要一生气就销毁我的手机跟平板。真的很贵的啊。”
迟蓦也很客气，道：“再说吧。”
叶泽拿筷子戳碗，小声吐槽地说：“中年被老变态管，老年被小变态管，真造孽。”
“唉，别说了。”程艾美假模假样抹眼睛，“都是泪啊。”
迟蓦耳朵尖，提议：“等吃完饭，你们可以打给我小叔，电话里跟他说。”
两位退休老人豪气地一摆手说道：“那倒不用哈。哈哈。”
家里迟蓦好像是老大，晚辈管长辈，倒反天罡，可不知道为什么，李然很喜欢这种氛围。
他看得出来，程奶奶跟叶爷爷看似指责迟蓦管得多，但知道是为他们健康着想，暗含自豪。
“过两天小然搬过来。你们好好相处，别闹别扭。”迟蓦的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在说一件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
而且李然和爷爷奶奶怎么可能闹别扭，哄孩子似的。
闻言李然立马从碗里抬头。
……这就决定好了吗？
虽然在他家门口的时候，李然本来想拒绝，但迟蓦说会收房租，李然便心安许多，觉得去哪儿找房都是找。
有现成的更好嘛……
只要付钱，就不算欠人情。
……吧。
既然已经做好决定，李往决定乖巧执行。他往嘴里扒最后一口饭，点点头答应：“好的。”
程艾美微惊：“哦呦！”
叶泽微讶：“哇啊！”
不再评价第二句，接受得非常快。
程艾美本来就喜欢李然，此时看迟蓦给他安排住处，显得美滋滋的。
她已经想好等李然搬进来后就把他当做安插在迟蓦身边的眼线，替她打探手机的下落。
压根儿没想到，李然会成为迟蓦的眼线，反过来盯着她和老叶，当的还特别好呢。
这个家是一天都待不下去！
吃完饭迟蓦送李然回家，被没收的手机得以返还。
消息是齐值发来的。
齐值：【同桌，马上期末考试，暑假有四十多天呢。你想没想过去哪儿玩儿？要不然我们约一下吧，路上花销不用你管。】
李然回复：【我没有想去的地方。暑假我要打暑假工的。】
这个话题等周一再开学时又讨论一次，齐值丧丧地趴在桌子上，抱怨地说道：“你去年就打暑假工，今年又打暑假工。阿呆你很缺钱吗？缺钱找我啊我直接给你，我们暑假去玩儿吧。在家里待着好无聊啊，老是要参加一些什么宴会，烦都要烦死了。”
李然听齐值说过。
他们的宴会更像联姻局。
齐值已经成年，在所难免。
看来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有不顺心的事。李然说：“倒是不缺钱……就是也没事情干。”
“跟我去旅游。”
“我没有那么多钱。”
“都说了开销我管啊。”
李然摇头：“不要。”他劝齐值，“你和朋友一起去啊。”
齐值眉头皱起来：“你不是我朋友吗？你不拿我当朋友？”
“不是……”李然怕伤害齐值的心，微急地解释道，“我是说，你和你的其他朋友一起。”
“其他朋友都约过了，就你不跟我一起玩儿。”齐值恼火地扭过脸去，“你一天天的怎么这么闷，一点儿都不热情。”
李然也不知道。
他有点郁闷，觉得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
他只是不习惯这种……别人好像完全不求回报的深厚友谊。
齐值家里很有钱，这个李然是知道的。他每次谈女朋友，都舍得花很多钱。他又聪明又阳光又大方，性格又好，喜欢他的人一抓一大把。
只有李然似乎总和他隔着一层。可这不是齐值的问题，是李然性格沉闷、无趣。
……
两天的期末考试考完，高中全体师生放假。
背着书包放学回家，李然径自拐向富人区别墅。
这几天晚饭都是在这儿吃。
迟蓦说，搬进来之前，李然必须要先熟悉这个家。
而且必须要把这里当做家。
程艾美亲自下厨，叶泽打下手，有时李然回来早也帮忙。短短几天，他竟真的奇异地产生了一丝融入其中的感觉。
今天李然刚把山地车停在车库外边，库里南便跟着开进来。
迟蓦下班回来了。
李然背着书包站旁边等他。
别墅院里有个大花园，种植着很多树。西方的夕阳透过树影散落，光斑闪烁，如梦似幻。
片刻后，迟蓦出来，走到李然身边，伸手拿掉落在他肩膀的一片半黄不黄的树叶。而后顺手摘掉他书包，自己单手拎着。
书包有点重量，里面肯定装着厚厚的教材书和试卷。
放假后作业也密集起来了。
但迟蓦还是问道：“有暑假作业吗？”
“有的。”
“嗯。”迟蓦垂眸，看见李然和前两天一样闷闷地走路，现在考完试不用再等待，甚至可以逼问他，“这两天怎么了？”
“啊？”李然挠脸，“没有啊……”
“为什么不高兴？”迟蓦无声冷笑道，“心里装着谁呢？”
“真的没有……”李然小声为自己辩解，“我是因为，前几天因为我的问题，让我同学不太开心了……在想该怎么道歉。”
“哦，哄人啊。”
“不是哄……”
“你同桌是同性恋。”
“啊？！”李然震惊，眼睛瞠得大大的圆圆的。
迟蓦驻足，弯腰，靠近，在李然感到安全的距离时自觉地停下，足以看清他罕见的雾霾紫色的瞳孔微微震荡。
可爱得想让人吞掉他。
“我不会骗你。”迟蓦说。
李然久久不能回神。
同……他同桌……是同……
迟蓦站直：“还哄他吗？”
“……不哄了。”李然怀疑人生地说道，亦步亦趋地跟紧迟蓦，把他当作唯一的避风港湾。
学生们正式进入暑假时间。
也幸好已经放假，否则李然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齐值。
肯定没有以前自然。
他又不会装……
在旧小区的家里专心收拾东西时，李然满脑子都被迟蓦那句话搞得爆炸嗡嗡叫，根本没细想迟蓦怎么知道齐值的性取向，甚至没怀疑真假。
最后一夜睡在出租屋里的床上，被单、被子和枕头，全被白天的阳光暴晒过，暖烘烘的，有种特别的干燥温暖味道。
李然把被子拉到鼻尖下，嗅着逝去的阳光，回忆着不可追的过去。
静躺。辗转反侧，没睡着。
这所房子里在他12岁之前有很多声音，白清清总是和李昂争吵。被骂得脸皮挂不住，男人的面子全掉到地上后，李昂才涨红着脸说：“你能不能别骂了，还当着孩子的面呢！”
与其说回骂，不如说祈求。
把一个男人逼急，多数情况下战况会白热化。不过白清清只骂到这儿，等李昂真反击，她便得逞地舒口气，结束这场战争。
仿佛对她来说，李昂的沉默更伤人。白清清讨厌他万事不在乎的冷淡模样，情绪稳定得不像人，别人正常的气恼在他面前都是一场精神错乱的发疯。
白清清更乐意看他生气，把他气死才高兴呢。
这样的两个人修不了正果。
然后这里只剩下李然，再没有第二个人的声音。
寂静。安静。黑暗。孤独。
习惯。
李然习惯了。
窗帘比较轻薄，挡不住太多光，每到早晨阳光还未升起，天边的白色便能唤醒李然。
有段时间睡眠质量差，李然想买两片云感的窗帘，让自己早上睡个好觉。
网上介绍得特别好，说百分百遮光。但是贵。
一片将近一百，李然手机里没那么多，也就不了了之。
李昂每个月都打钱过来，李然每个月都去银行取，手机里存不住钱。
他不相信手机。
小小年纪，保守程度堪比一辈子没从村里到过城市里的迂腐老年人。
此时外面的路灯光隐隐地穿透薄窗帘，光线微乎其微，很柔和。李然坐起来，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面看。
他睡在次卧，空间适中，床靠着窗。睡不着时就盘腿坐在床尾看大千世界里的夜景。
对面富人区灯火霓亮，李然精准锁定迟蓦的家。
看了会儿，他又躺下睡了。
睡着了。
翌日李然没有直接去楼上找房东阿姨。他在家吃早饭，从小锅里捞出凉掉的鸡蛋，去楼下喂猫，之后就在楼下转转悠悠的。
想“偶遇”王阿姨。
不想让搬家显得过于正式。
王阿姨心善，他怕王阿姨得知他走，会把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心里内疚。
上次打完架回去，黑猫应该没再打架，耳朵上的伤好了，两个蛋黄解决得很快。
吃的时候嗓子里呼噜呼噜。
一直响。
以前也响，但是呜哇呜哇。
响得不一样。
李然不懂猫语，但他能听出好赖话。猫说的也能听出来。
以前黑哥在凶他，防止他跟它抢吃的。现在黑哥相信他，敢在他面前享受美味了。
白猫守在黑猫后面。
那么久了，它和李然已经熟悉，但它不过来自己吃蛋，就等着黑猫给它叼过去。
猫女王。
李然盯着它肚子看。
没大。
到底生不生啊？
再不生这个夏天就没了。
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崽啊？
难道没有崽吗？
黑无常是不是不行啊……
它是不是被绝育了？
绝育了好，不会随地下崽。
四个蛋黄全进了猫肚子，李然依依不舍地把眼睛从白猫的肚皮上移开，又幽幽地、同情地看黑猫，些微怜爱。
去年暑假李然去附近的超市当收银员，月工资1600。
如果老板还招人的话，今年也可以去。不招人就随机应变。
李然知道自己不会闲着，要打暑假工，但他对工作本身并不着急。有就去，没有就找。
他在楼下转悠溜达半天，终于看见王阿姨和老伴儿从超市买完东西回来。
“王阿姨……”
李然走上前，慢声细语地讲自己要走，话没完王阿姨就重重叹气，说那天和那几个娘们儿只是瞎聊天而已，她儿子回来，不一定非要住这个小区，让李然不要多想，安心地继续住下去。
妙语连珠、炮火连天，李然不知道从哪里插话，终于体会到李昂面对白清清狂轰滥炸时的心情。他手足无措地抓头发。
最近头发确实有点长……
等王阿姨老伴见她说得口干唇燥，拧开手里的水递给她，李然才赶紧顺势插话道：“要搬走的事以前就和爸爸妈妈说过，最近只是执行而已，不是王阿姨您和其他阿姨们聊天才走的……”
李然不会撒谎，但说到最后一条理由时，眼神坚定，语气也坚定，王阿姨都不得不相信这孩子要搬家真的不是因为她。
“真的吗？”王阿姨问。
李然说：“……真的。”
最后他又说：“王阿姨，这几年，真的很谢谢你。”
王阿姨眼圈瞬时就红了。
晚上迟蓦回来，帮助李然一起搬家。
东西少得一趟就能解决。
迟蓦一手拎一个行李箱，李然只拿着自己的书包，和一个皮夹钱包。钱包看起来挺鼓的。
李然攥得特别紧，生怕钱包会掉。财迷。
“里面有多少钱啊？”迟蓦故意打探财务状况。
李然打开黑色皮夹钱包，给迟蓦看，道：“两万。”
像迟先生这么有钱的人，根本不在乎他这点钱。
“你还挺能攒钱的。”回到家后，刚进门，迟蓦先把一个箱子放墙边，露出左手腕的单股菩提珠，一伸手说道，“给我。”
李然赶紧把钱包合上。
眼神警惕，按在胸口。他开始后悔给迟蓦看钱了。
有句话说得对，财不外露。
迟蓦忍笑：“不给啊？”
李然按得更紧：“不给。”
这些钱都是他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很不容易。
李昂每个月给他的两千花不完，交交房租买买菜，再减去其他花销，全是李然的心血。
“怎么不把钱放手机里，或者存银行。”迟蓦说道，“你放家里也没利息给你。”
“不用利息……”李然捏着自己的二亩三分地说道，“不安全吧。”
“哦，不信手机跟银行。”
李然没说话。
迟蓦道：“信我吗？”
“啊？”
“信不信我？”
迟蓦在李然没房子住的时候及时出现，解救他流离失所的危机。如果他都不能相信，还有谁值得相信呢？
“信。”李然点头说道。
“那你就得一直信我。”迟蓦这次轻笑，大手的掌心依然朝上说，“钱给我。我给你投资，赔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本金两万绝对不会少。”
“……还能这样啊？”碰到天降馅饼的李然，满脸晕晕乎乎地说道。
迟蓦：“嗯。”
李然把钱上交了。所有。
“那我……要是需要钱怎么办？我还得买菜买鸡蛋呢，”他囊中羞涩地嘟囔，“我手机里还是那100块，不够开销啊。”
“没钱跟我要。”迟蓦稍微一用力，把李然恋恋不舍拽着的钱包拽过来，“我给你现金。”
反正两万都在迟蓦这儿，跟他要钱也是自己的，李然倒没有心理负担。
他根本没往深处想，两个人一旦牵扯上利益，要么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要么纠缠至死根深蒂固，永远绑定在一块儿。
两万块迟蓦确实看不上，不可能跟他撕破脸。
那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了。
“给我十块钱。”李然突然伸出手说。
没想到要钱来得这么快，迟蓦问：“干什么？”
“明天我要买菜。”
迟蓦沉默，像是没有听清似的：“多少？”
李然想了想，保险起见还是多要点儿，改口说：“20吧。”
迟蓦没有。
他已经许久没见过各种现金的面值了，见支票比较多。
需要买东西总是刷卡结账。
“后天再买吧。家里冰箱全是菜，你喂猫的话有鸡蛋。”迟蓦淡定地说道。
李然看不出来他手中根本没有20块钱：“噢。好的。”
程艾美跟叶泽出去散步，还没回来。他们说好明天或者后天就去附近城市旅游，不想在家里待着，看见冷脸狗王的脸就烦。
李然多次偷瞄迟蓦的脸。
多好看啊。
一点都不像狗。
晚上，他把自己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熟悉在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在此居住的房间。
空间大，采光足，有独立洗手间。
什么都有。
李然把洗漱用品摆放在洗手间的置物柜架上，衣服放衣柜。
很快便收拾好了。
那颗被李然带回家的白色鹅卵石，也被一起带过来，依然和牙刷杯并排放着。
看着它圆圆的石头身体，李然从书包里掏出一支油墨足的黑签字笔，在石头上画笑脸。
搬来新家的第一天，李然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但和爷爷奶奶还有迟蓦，像以往那样吃完晚饭后，李然洗漱后直接倒进柔软的被子里，很快陷入黑甜梦乡。
他觉得这里安全。
第二天迟蓦的助理被安排了一件非常莫名其妙的活儿——给老板换现金。
换了整整三万块。
从1到100，应有尽有。
她也不敢问为什么。
迟蓦在开会间隙收到李然的绿泡泡消息。
【迟先生，作业太多了。】
意思是不想写。抗争。
迟蓦：【写。】
李然：【好的。】
抗争失败。马上听话。
之前迟蓦在开会时从来不看手机，事出反常，搞得在讲企划案的人一阵胆战心惊。
众人更是噤若寒蝉。
独自在家的李然绝望地倒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暑假作业。
上班前，迟蓦打开李然的暑假作业给他布置了几页，让他今天把布置的写完。
写不完不准出去玩儿。
原本李然想去问超市老板还招不招收银员，突然收到这么多作业，双肩被压得甚是沉重。
其实布置的不多，奈何李然会得不多啊。看那些题跟看外星文似的，互相大眼瞪小眼。
迟蓦把答案撕走了。
刚搬来第一天，李然就有点后悔。怎么迟先生比老师还严？
磨到下午，李然的几本暑假作业空着的比写了的多一半，等迟先生回来他要挨训吧。
大脑昏昏沉沉。
因此当看见齐值出现在家里的时候，李然还以为自己眼花。
齐值比他夸张，站门口揉眼睛，嘴巴大张：“卧槽？！”
“我靠你怎么在这儿啊？是李然吗？是阿呆吗？！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齐值不可思议地冲过去，不等李然反应，一下子把他扑在沙发上疯狂地捏脸。
李然都奓毛了。
他可记着迟蓦说过的话。
“齐值……”李然被压得起不来，声音抖啊抖的。
“我靠你真是真的啊，阿呆你怎么在我表哥家，你和我表哥认识啊？！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啊？！跟他认识怎么不告诉我？我不值得吗？！”
“齐值你好重，你不要捏我脸了，有点疼。你先起来……”
“咔哒。”
这时，玄关后响起开门声。
迟蓦回来了。
沙发上的两个人闹腾得太厉害，主要是李然被压着闹，谁也没听见迟蓦回来。
当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沙发边，一只手抓住齐值肩膀，另一只手向李然伸过去，幽灵似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齐值吓得大叫。
反观李然显得冷静多了。头顶伸来一只手，腕间的菩提珠熟悉至极，尽管视线被齐值挡着没能看清迟蓦的脸，他也已经不由分说地立马伸长胳膊去抓迟蓦。
“迟先生、迟先生！”李然抓住迟蓦的手从沙发上翻身坐起来，不择路地绕迟蓦身后躲好。
“齐值，你闹什么？”迟蓦对跌坐进沙发角落、仍处于惊魂未定的齐值说。音色冷淡，没有自小当人表哥的热切。
看清是迟蓦，齐值三魂七魄归位，他知道表哥几点下班，几乎没有不加班过，玩命工作狂一个，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不是……表哥你开门走路的时候怎么完全没有声音啊，突然出现在旁边，脸上还没有半点表情，跟男鬼一样。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表哥你为什么一直牵着我同学的手啊，你俩那么熟吗？”
暗含批评的言论话锋一转成为凝重，齐值站起身，腿蹭掉一个抱枕也没捡，眼睛直勾勾瞪着李然跟迟蓦紧紧握一块儿的手。
没记错的话，刚刚是迟蓦的手先伸过来，但李然是主动握上去的。他们不仅牵手，李然还牢牢躲在迟蓦身后，把他当作可倚靠的港湾。
李然身高175，不高不矮。
以后还会不会长未知。
扔进全中国的男生堆里，也不至于查无此人。
可被迟蓦挡在前面，他身量恰好的身影几乎与迟蓦的高大融为一体，被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栗色头发翘着，卷毛颤颤悠悠，能被窥见一点儿真章。
“还牵呢？阿呆？”齐值不高兴了。
被提醒的李然眼睛垂视，两只紧握的手确实炸裂，但此时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一下子甩开迟蓦，说：“不是牵手……是，你干嘛突然冲过来扑倒我。”
李然觑瞄迟蓦，怕自己的行为冒犯到他，竟然反击了齐值。
“我一进来发现你在我表哥家，肯定惊讶啊。所以你为什么在我表哥家？什么时候搬进来的啊？我怎么完全不知道。李然我之前问你住哪儿都不告诉我，现在却住在了这里。”
“这是我家。”迟蓦说，解袖扣时，他右手顺势轻扯菩提珠再反弹回去，“不用告诉你。”
齐值面色微变：“行吧。”
“朋友间要有界限，不是所有人的性格都能被热烈的情绪渲染，他只会惶恐。”迟蓦随手把袖扣扔茶几，李然能看出那是大几十万的宝贵东西，心疼了，迟蓦却毫不在意，这个扔坏了还有下一个，“李然的事情，也没必要全部都告诉你。”
“哥，我俩两年同桌，你们才认识多久啊？”齐值随便一推就能推测出李然之前住哪儿，肯定是对面的旧小区，符合他的经济条件，“你不是刚搬来三个月吗？不过我同桌能认识你，确实挺厉害的。你上个月不是去我们高中开过讲座吗？那天我请假不在学校，去机场接姑……”
迟蓦直视他，很冷淡。
齐值倏地闭嘴，不再说话。
眼睛看家中设施，颇有顾左右而言他的意思。
李然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
没一会儿，程艾美和叶泽从外面回来了。他们明天要出发去旅游，高能量高精力老年人，每天都闲不住。
只想全世界各地跑。
但又怕国外不安全，不敢。
二老耳根子软，看谁都是好人，听几个年轻人推销买过好几次保健品呢，痛损几万块钱。
气得他们儿子说，就在附近旅旅游吧，不要跑那么远，否则有人来嘎腰子，他们也能被骗的一撩衣服指着腰子的位置跟坏蛋说：来，在这儿，快嘎我吧。
程艾美对此很不乐意，说她都快70了，那么老，谁稀罕她快罢工的腰子啊。
叶泽说他稀罕。
他们儿子无语得翻白眼儿。
真是让人不省心的父母。
今天他们去采买能直接带走的轻便东西。
防晒霜防晒衣、遮阳帽和高档手杖……这些东西之前全部齐全，上次全被骗走了。
而这已经是第二次。
“哦呦，家里来客啦？”程艾美食指把鼻梁上的一架墨镜勾下来点，小声地问旁边，但音量整个客厅都听得见，“老叶，那孩子是谁啊？”
“大清灭亡了，早没有‘老爷’了。”叶泽先纠正，反手戴上手里的墨镜，“有点黑啊，看不清，就看清了迟蓦的脸好像黑得能滴墨水。”
古怪诡异的气氛更重，李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站得位置离迟蓦很近，还能很好地观察到整个客厅里的人。
他发现爷爷奶奶很热情，但似乎又不是太真心。
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年人，演起戏来跟真的似的。
看到家里来新人，他们喜逐颜开地走过去，客套喜庆地欢迎几句，说：“这是齐值吧，我终于想起来了我们见过。好多年不来都不认识了。”
“你上次来还是上次吧。”
“不在这里吃饭吧？”
“哦在这里吃饭啊。奶奶的意思就是让你在这里吃晚饭，别走那么早，嘿嘿。”
“晚上不住这儿吧？”
“爷爷挺想让你住这儿，但被子没晒房间没收拾，我和你奶奶老胳膊老腿，走路都喘，收拾不了房间。迟蓦这人就只会管公司的，没干过家务事啊……”
“没事儿，”齐值说，就是非常随口的随口一说，“我可以和李然一间屋。”
李然又奓毛了。
他们说话就说话，他身为一个外人安静当迟蓦旁边的吉祥物就好，怎么话题又能扯到他。
“不行啊”几个字已经涌到嗓子眼儿，还没酝酿出去，迟蓦便先嗤笑开口：“你怎么会认为我会允许房客往房间里带人？”
言罢往身侧一乜，他以房东只想让自己家干干净净不准房客乱来的口气说：“李然，不可以往家里带男女朋友。”为显得公平公正，还有，“人妖朋友。”
“我，我不会的……我也没有啊，我没有的。”李然急得小幅度摆手，保证地说道。
吃晚饭时，齐值知道来龙去脉，听李然说迟先生救济他，让他暂时住在这里。
他想说没地方住找他啊，他俩关系不比跟表哥好吗？但他表哥总在凝视他，里面仿佛含有死亡警告，搞得他不敢放肆活泼。
听李然一口一个迟先生，齐值断定这两口子不熟，就是最最最普通的租户与房东关系。
而齐值过来，是因为放暑假乱跑。往年他也会找表哥玩，不过那时家不在这边而已。
迟蓦出国那两年，齐值没去找过他，没见过。
“哥，最近公司忙吗？要是不太忙的话回来和家里人一起吃顿饭呗。”齐值说道。
迟蓦不理会。
“哥？”
齐值又叫：“……表哥？”
“说。”迟蓦淡淡道。
“和家里人吃个饭吧。”
“没时间。”
“公司哪儿有这么忙啊，而且你都那么成功了，少忙一天没什么啊。家人也需要陪嘛……”
迟蓦不耐烦地说道：“闭嘴吃饭。不吃滚蛋。”
“行吧。”齐值闭嘴了。
无人在意的李然终于有自己的思考空间了，迟蓦像往常一样坐他身旁，看他喜欢吃哪道菜便不动声色地推给他，感觉他要喝水也会自主地将水推给他，李然今天奓起的毛被奇异温和地抚顺了，思维不自觉地发散。
他没想到这眼前的俩人竟然是表兄弟，迟蓦的妈妈是齐值的姑姑，血缘如此亲近。
但关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然发现，每到齐值喊哥时迟蓦都极其冷淡不予理会，喊表哥才勉为其难地应声。
界限分明。
迟蓦不是一个会奉承、会给人面子的人。他身居高位权钱皆享，不会共情也不必共情他人。
他虽喜怒不形于色，但从某些细节里，李然能清楚地看到他对自己的好恶表达得很明显。
迟蓦不喜欢齐值，但也不算讨厌。否则不会允许他来家里。
迟蓦不喜欢他的妈妈，连齐值提起时都不愿意听。
迟蓦不喜欢他的家人，连顿饭的时间都不愿意给。
这是李然通过这顿晚饭，再通过他们之间不多的对话看出来的。
今天阿姨做的肉排骨色香味俱全，又香又糯，特别可口。李然安静无声，只自顾自往嘴里扒饭，生怕少吃一口会饿死。
此时他却停下来，看着眼前盘子里的排骨。最后一块了。
像小狗期待地盯骨头似的。
他用筷子夹起来，盯着它纠结两秒，咽口水。而后悄悄地放进迟蓦碗里，让他吃。
迟蓦看向他。
齐值也看向他。
李然继续闷头干饭。
“阿呆，你跟我表哥，应该不熟吧？”齐值突然不确定了。
迟蓦让他闭嘴。
并夹起排骨吃掉。
李然眼巴巴地瞟他一眼。
觉得迟蓦吃得挺香，心里有些高兴。
等晚饭结束，齐值被迟蓦下达逐客令，程艾美跟叶泽去楼上休息，迟蓦拿起客厅茶几上的几本暑假作业检查。
他身上的正装未脱，翘起二郎腿，肩膀宽阔、随意地倚靠着沙发而坐，手上再随手掀开一本李然的暑假作业，模样和气质都像是要签署价值过亿的合同。
本想跟着爷爷奶奶的脚后跟一同上楼睡觉的李然，眼看着自己的暑假作业被迟蓦拎起来，他的心也被拎起来，垂在嗓子眼儿的位置吊着，不上不下的。
“空题这么多，”迟蓦翻阅两页，说，“等我给你做啊？”
李然一瞬间觉得，属于老师的压迫感来了。
吓人。好可怕。
他正襟危坐在对面沙发，双腿并拢，双手放膝头，垂首耷脑地不敢抬起来。
“说话。”迟蓦道。
李然便说：“迟先生……”
“李然。”
“……嗯？”
李然慢慢抬起眼睛，发觉迟蓦蹙着眉，一副很不爽的样子。
“怎么了……迟先生？”
迟蓦把暑假作业合上：“李然，我们很陌生吗？”
李然奇怪：“不陌生啊。”
“那你为什么总是叫我迟先生呢？我们有那么不熟吗？”
“……”
“以后不准再叫迟先生。”
“那叫什么？”李然为难。
迟蓦思忖——看着李然的脸思忖，期间视线可能还不自觉地飘向了他的唇。李然没发现。
不知想到什么，他眼神不易察觉地忽闪，最后刷地打开暑假作业，专心看了一会儿李然笨蛋竟有那么多不会的题目，中规中矩地给了个称呼：“叫哥吧。”
“不是商量，你必须叫。”
作者有话说:
现在逼着叫哥，以后在床上逼着叫那什么。是吗迟蓦？

第21章 支配
“蓦然科技”最近空降一位男性秘书,迟蓦去哪儿他就去哪儿，不闹不笑不说话——不是哑巴的意思，只是话有点少而已。
按理说存在感应该很低,但他的脸非常具有冲击性，所过之处皆是注目礼。
如果没有真本事，空降会遭受诟病。脾气再好的员工，心里也难免有微词。
先前来过蓦然科技的李然这次来公司上班,跟在迟蓦后面进进出出公司的顶楼两天，全公司上下都在讨论。
听李然喊迟蓦“哥”，众人知这是关系户。
怪不得空降呢。
听李然工资只有1700,众人简直不敢相信。
迟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资本家了？！亲弟弟都坑？！
这么大一家公司,每天来端茶倒水送文件,跑上跑下，累得直喘，也得3000块吧。
空降而来的关系户李然还没完成树敌指标，就召来一大群明里暗里心疼他的哥哥姐姐。
李然很奇怪，他按照迟蓦的口味,去茶水间接热水,给他冲咖啡加牛奶时,一个拿着两份文件上楼让迟蓦签字的姐姐，看见他后怜爱地叹了口气。
“唉,老板太没人性。”她摇头轻声说道，“从毕业那天起老娘就没见过1700的工资。”
上个月没加班还两万五呢。
敲门进办公室后姐姐又换上一副干脆利落的形象,恭敬地把文件放桌上，静待迟总签字。
他们正忙着,李然不好出声打扰。他离开小吧台，悄无声息地来到办公桌边,把做好的咖啡放到迟蓦手旁的杯垫上。
迟蓦瞧他一眼。
意思是得听见他说话。
“……哥。”李然喊道，提醒他别忘记喝黑咖啡。
“嗯。”迟蓦收回眼神，打开下属送来的文件。
李然默默地去落地窗前的桌子前，也打开自己的暑假作业。
满脸苦相。
等待迟蓦看文件签字时，下属姐姐偷瞄李然，觉得他像最乖的小猫一样，心都化了。
很想摸摸他毛茸茸的头顶。
一会儿回去一定要跟同事分享迟总的弟弟！真的好可爱啊！
李然和不会的题互相看，怎么都产生不了感情，思绪开始无意识地开小差。
前天晚上迟蓦给李然检查作业的时候，比班主任还严肃，李同学大气都不敢喘。
等迟蓦说不许再喊他迟先生得喊哥，李然有点叫不出口。但迟蓦可不是好说话的人，就那样不疾不徐，却气场强势地等李然开口。否则谁也别想睡觉。
幸好李然习惯了听话——这不难。
只是一句“哥”喊出来，迟蓦应声，而后垂眸轻笑，他回卧室后半夜没睡着。
就是觉得……怪怪的。
可是又不讨厌。
等迟蓦早晨再去上班时，李然赶紧拦住他说：“哥，今天可不可以不要留那么多作业啊，我要去找工作打暑假工。”
迟蓦问：“哪儿的工作？”
“旁边的超市。”为证明自己不是笨蛋，不是逃避写作业的坏学生，李然说起经历，“我去年就在那里打工。”
“工资多少钱？”
“1600。”
“嗯，”迟蓦说道，“我给你1700，来我公司给我打工。”
贵了100块。
工作竟然这么好找。
李然当机立断：“好的。”
跟迟蓦到达公司后，李然都没有问他的工作内容是什么，他能不能胜任。
而且来上班，为什么还要背着书包、装着暑假作业啊？
给迟蓦沏了两天的咖啡，李然几乎已经摸准他喜欢比较苦的东西。咖啡加牛奶，但不加糖。
喝任何饮品都不加糖。
李然一口都不敢尝。
“醒醒。”迟蓦敲敲桌面。
李然霍地惊醒回神，靠着椅背抬头看迟蓦，说：“……我没有睡啊。”
“跟睡着差不多了。”迟蓦手掌按住暑假作业，划拉半圈调转方向，看李然写出几题，“开小差想谁呢？”
李然颓丧：“你啊。”
迟蓦把暑假作业转回去，二十题写两题，好脾气道：“慢慢写吧，不用着急。”
李然一个高二毕业生，打暑假工来迟蓦的公司，说出去肯定要被羡慕死。
但他最好别说工资多少。
进厂拧螺丝都比1700强。
又在公司待了两天后，李然发现“蓦然科技”和别的公司真的很不一样。
白天公司里当然有员工，但远不如晚上的员工数量。
这些天，李然每天傍晚六点跟随迟蓦准时下班时，都能看见许多人刚进公司，来上班。
“哥，他们为什么总是这个时间来上班啊。”李然上次应该听迟蓦说过这件事，但有点儿忘了，而且他那时只是作为外人来这里参观一次，不熟，现在身为公司一员对这儿了解得更多，憋不住好奇道，“公司没有时间规定吗？如果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要早上来上班傍晚就下班？”
迟蓦把车开上马路：“我晚上来上班没加班费。”
自己发给自己也没意思。
“哥，什么意思啊？”
“游戏跟科技，有时候是很吃灵感的东西，约束他们的时间并不能创造出好东西。我对他们的要求是，只要能在我规定的时间截止之前完工，白天来不来公司无所谓，工资照发不误。如果他们傍晚六点来上班，按照国家规定，就算加班。他们的工资在原基础上要乘1.5倍。”
“法定节假日乘2倍。”
李然不太敢确定：“哥，所以……大家是故意等晚上，才来公司上班的吗？”
“嗯。”
“你好有钱啊，哥。”语气歆羡得没办法用具体的形容词形容，特别是最后的那声哥，比前面那么多声哥都饱含崇拜慕强。
迟蓦笑了：“嗯。”
今天迟蓦运气好了一回，一路绿灯，等到家里库里南停进车库，李然问：“哥，等高中毕业了我能去你公司上班吗？”
迟蓦拍拍他的脑袋：“好好上学。考不上大学有你受的。”
“……噢。”
李然住进迟家才知道，程艾美跟叶泽经常不着家。
一个月能见十天都是好的。
每次走，带的东西很多；每次回来，手上都没东西。
被骗得干干净净。
除了老命，二老什么都给。
李然操心多，对迟蓦说哥你不管管吗？管管吧管管吧。
迟蓦说：“他们儿子都管不住，我没那么大本事。不管。”
李然以为程艾美跟叶泽是迟蓦的亲爷爷奶奶，姓氏不同有其他原因。通过这次对话，李然得知二老是迟蓦小叔家属的父母。
没有血缘关系。
李然悟道：“爷爷奶奶，是你婶婶的爸爸妈妈。”
闻言迟蓦沉默片刻，不知道对这个“婶婶”有什么意见，模棱两可地说：“算是吧。”
李然的上班生活挺惬意的。
如果迟蓦不让他坐他旁边写暑假作业就更惬意了。
然而今天，李然的工作内容产生变更。
前段时间，沈叔第一天在公司见到李然就高兴地说：“你来了啊，我就说姓迟的忍不住。”
然后问迟蓦：“你家小朋友都会啥啊，你白给工资啊？”
他那时自认和李然已经是相当熟稔的好朋友，似火的热情逐渐退却，变得像个正常人。
话不多不少。
迟蓦道：“别管。”
对啊，自己都会什么呢？李然也在想这个问题。
一听工资1700，比当超市收银员贵100，李然立马来了。
可是他身无长处……
迟蓦是资本家，当然有工作安排给李然。
这天，他让李然去楼下发文件，顺便传话。
也就是得和陌生人交流。
平常最怕和完全陌生的人对话，买菜连砍价都失败的李然根本无法胜任，说：“不行啊，哥我不行。我嘴笨不会说，你让其他人去做吧……哥。”
迟蓦没说必须得李然做，不逼他，只道：“成功和一个人说话，给你100块钱。”
“……啊？”
“你开学前的这段时间，在公司里面，每天学会和一个人说话，一百块奖励，要是你不满足于此能学会和两个人说话，两百块奖励。上不封顶。”
“啊？！”
迟蓦点头：“去吧。”
李然就去了。
脚步飘飘悠悠的。
他需要传达的话是：加快进度，再拖打死。
到达楼下的部门，李然也没看是哪个。勇气压根没来过，但钱给得太多又舍不得走。
许多人在他下楼后便无法再专心工作，全在看他，好几个姑娘已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全是老母亲般的笑容。
李然就是在这些眼神的瞩目下四肢僵硬，半个字蹦不出来。
这时，他突然看见那个经常去顶楼送文件的姐姐，喊：“姐姐……”
大脑已全然宕机。
姐姐踩着高跟鞋，慈爱地看着他，答应的时候特高兴：“弟弟你说你说，咋了？是嫌你工资太低吗？我们可以和老板说！”
李然不认识其他人，真的只跟她自己说：“不是……你们老板说，加快进度，再拖打死。”
部门里顿时鸦雀无声。
“这是我哥说的……不是我说的啊。”李然赶紧解释道。
说完他冲众人微鞠躬，随即转身就走，头都没回。
电梯关闭的前一秒，他听见部门里传来大笑声，和“他真的好乖”的评价，氛围其乐融融。
看到李然脸颊因为下意识憋气而变红，又有一种为难的事情终于做完的如释重负，迟蓦便知道他很听话。
他给了李然一百块钱。
现金。
李然觉得钱真好挣。
李然还觉得，主动和之前完全没交集、不认识的人说话，好像也没有那么地难。
就是他对别人说他“乖”有些不认同。
男人被说“乖”，一点儿气势都没有。李然想要有气势。
当天晚上，吃完饭李然不想太早睡觉，在客厅看电视。他怀里抱着两个抱枕，一条胳膊底下夹一只。
警匪片。
里面的土匪戴条金链子，大光头，满脸横肉。
气势要多少有多少。
李然想剪头发。剃个光头。
不剃光头剃寸头也行啊。
今天是李然做的饭，阿姨有事儿没来。所以洗碗是迟蓦做。
两人分工明确。
迟蓦把手擦干后出来，看见李然满眼羡慕地盯着电视里面的土匪，心思全写脸上，藏不住。
他走过去，大手不由分说地盖在李然的头顶上。先揉，后叉进去挑起发丝，手指慢慢玩弄。
小猫般柔软，好摸。
“怎么了，哥？”李然抬起脸来，问。脑袋没动任人玩。
“头发不算长，不准剪。”
迟蓦垂眸看进他眼里，不知真假地说道：“你的身体支配权是我的。别动歪心思。”
李然小声：“……比如？”
迟蓦深深地凝视他，忽而一只手按住他肩膀，没怎么用力就把人弄下去。李然登时倒进沙发里，四脚并用地挣扎都起不来。
“给你试试比如。”迟蓦亲身上阵做示范，不容置疑一字一顿地说，“好好看着。”
作者有话说:
然宝，你说你问他干啥。
然宝：

第22章 强制
“不用试……好的……我知道了哥,我知道了、知道了，不用试试看的。”刚才胳膊底下的两个抱枕全往地上滚，逃命逃得比李然快,谁也不愿意被迟蓦抓住，李然又胡乱抓起一个，慌不择路地说。
他也不知道捞到一个软趴趴的抱枕有什么用，是能把自己砸晕还是怎么？嘴上刚抖机灵地接完“比如”就暗叫后悔,他现在怎么变得敢跟迟蓦开玩笑了啊。
而迟蓦也是，怎么一褪沉稳形象也和他玩闹起来了啊。
几秒后，李然被迟蓦大发善心地放开,衣服都没乱多少。
原来他哥只是在吓唬他。
但迟蓦只是深知不能操之过急的道理,克制地理了理李然衣服,没再坚持试试看的行为，尽管他非常之想。
迟蓦捏捏他的脸说：“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了？”
“记住了。”李然点头，不敢再放肆。
迟蓦没完全放过他：“我说了什么，重复一遍。”
“我的……身体支配权属于你。我头发还不算长呢，等你让我剪我再剪。”李然聪明学舌。
迟蓦揉揉他的头,五指全插里面,满意：“嗯。乖孩子。”
经迟蓦崭新的“100块”金钱诱惑,李然每天都下楼和公司里的其他人说话。
一开始只和华雪帆说——经常往顶楼送文件的漂亮姐姐，高跟鞋踩地板上哒哒哒。李然喜欢很听这种声音。
后来他也跟华雪帆的朋友们说话,每次几句，简短便捷。
回去后领工资,现结。
都是红票票。
李然美滋滋的。
“今天有五百呢，”李然把迟蓦刚给他的钱,和前几天挣的一千二百块一起塞钱包，“这两天我去买菜,回家就告诉阿姨让她歇歇，她不用去了。我去。”
语气盎然，大方忘形。
奖励赶上他一个月工资了。
李然年纪小，藏不住事儿。
迟蓦看得挺开心。
等李然开心得差不多，迟蓦便坏心道：“写作业。只能在我身边写，过来。”
李然一下子就垮了。
“……噢。好吧。”
什么年纪干什么事儿，无论挣多少钱，高中没毕业就得写作业。他脚步沉重地磨蹭过去，坐下的时候不情不愿。
办公桌是标准的长方形，胡桃木，做工顶尖。当初迟蓦订下它时可能就想着办公舒适，需要大，也不管一个人用起来是不是显得特别空旷。
霸占一张大书桌，办公时面无表情，多像孤独的孔雀王者。
如今两个人用显得正好。
沏完咖啡、送完文件、下楼说完话，李然在公司里的主要任务就是当吉祥物写暑假作业。
之前他坐落地窗前面，单人沙发舒适，书桌根据李然的身高买。迟蓦让人送来，高度适中。
一切都很合适。
他面朝窗外，一抬眼就是高楼寰宇，繁华十字街。从小没登过高楼没见过世面的李然哪儿见过这世面，数学题目欺负他不让他看懂的时候，他就看风景。
经常把自己的想象力扯出来跑小差。
迟蓦雷厉风行，视时间为金钱。发现一次李然浪费时间的恶劣行径后，手敲桌面让李然“醒醒”予以警告。
等发现第二次……根本没有第二次。当时迟蓦就下达圣旨让李然拿着书去他身边写了。
李然不敢抗旨。
两人一个办公一个写字，各分东西，井水不犯河水。
偶尔李然实在想跑神，就悄悄瞟迟蓦的电脑。
想看他怎么做游戏，瞻仰一下高智商人群。顺便再重新认知一下人与人之间的智商差距。
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看不懂。英语全靠瞎懵都只能懵30分的李然更没招，挫败地叹气。
单手托着腮帮子怀疑人生。
后来李然真的在迟蓦电脑上看见游戏模型时，中文，数据跑得非常顺畅。他才发觉最近两天迟蓦不是在办公而是在写论文。
写论文……
“当当当。”
华雪帆推门进来，把文件放在迟蓦桌上。
李然赶紧把偷瞄迟蓦电脑的视线收回来、再假装自己在好好学习的假象一晃而过，华雪帆忍不住想笑。
办公桌后不是孤单的老板一人了，多了一个漂亮弟弟。
般配。
呸！人家是亲兄弟啊。
……更般配了。
圈地自萌吧。只要她闭嘴不说，谁也不知道她是个变态。
华雪帆盯着自己的白色镶钻高跟鞋，一边谴责自己脑子在想什么逆天背德的废料，一边压制不住嘴角笑容。
待她走后，迟蓦说道：“有没有情报。说一下。”
李然哦哦两声，满脸严肃。
压着作业的胳膊往迟蓦那边平移滑过去，作业跟着动。半个小时，就写两题，他怕迟蓦看得更清楚又赶紧推回去，说小话告状道：“哥，楼下的大哥大姐们都说你特别凶，是阎王爷。”
李然的工作任务还有一项。
当眼线。
最初汇报情况时，李然说哥哥姐姐们，迟蓦啧声不爱听。
让他换个称呼。
这两天拿钱拿到手软，李然被金钱蒙心，不再纯真，愈发熟练，将他们说迟蓦“坏话”的原句报告给他的金主迟总。
其实每层楼都有监控，员工们知道，迟蓦更知道。
只是一方懒得遵守规则，一方懒得看而已。
迟蓦就是想逗李然玩儿。
他听自己话的时候特别乖。
好像满心满眼都是他。
“看什么呢？”迟蓦看他不演了，反而为了更清楚方便，伸着脑袋看他电脑。
一缕卷毛从额前落下来，李然呆呆的。
迟蓦很想摸他脑袋。
“哥，你是在写论文吧？”
“不然呢？”
李然不敢相信：“你……你还没毕业啊？”
这话问的，好像迟蓦是个已经毕业一二十年的老家伙。迟蓦反问道：“不像吗？”
“……不像啊。”李然说。
迟蓦笑了声：“哦，那怎么办呢？”他终于还是上手拍了拍李然的脑袋，“我就是还没毕业啊，应该不犯法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然头脑混乱，怀疑自我地重新打量他们所在的这间办公室，公司里的上百名员工，进入公司时大厅里令人震撼的平行世界。13岁跑出游戏框架，15岁保送国外大学，17岁游戏全体上市，现在身家过亿却还没毕业。
如果15岁上大学，现在也就是研究生吧……
“哥，你多大了呀？”李然问时声音有点颤，不想面对自己的废物人生，但又想追根究底。
迟蓦：“你觉得呢？”
李然推测研究生快毕业应该多大……不能这么推，迟蓦15岁就上大学了啊。
他又突然记起五年前和迟蓦的相遇。当时迟蓦父母一左一右围站在他身边，门神似的劝他出国，好言相劝中饱含强势。
如果是现在连一顿饭时间都不给的迟蓦，怎么可能会听父母的话。只有未成年时，监护人的话才不得不听。
那年迟蓦正好15岁。
出国留学的年纪。
“才20出头吧。”李然绝望地猜测道。
迟蓦点头：“差不多吧。”
“多大？”
“20。”
“……”李然想哭了，“您就比我大3岁吗？”
迟蓦乐了：“你以为我比你大30岁吗？”
“这倒没有的……”李然把迟蓦摸他头发的手拉下来，而后突然把脸往迟蓦的宽大掌心里一埋，不愿接受他们其实算是同龄人的事实，“人跟人差距怎么这么大，我还能活嘛……”
迟蓦不笑了。
李然的脸很小，迟蓦的手掌很大，几乎能遮盖住他整张脸。
李然的大半张脸全埋进迟蓦的掌心，眼睛没闭着，半睁，像正常睁眼时眨动。
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扫过他掌心的肌理。
迟蓦不敢有任何动作。
“我确实是笨蛋……”李然忧心忡忡地说，“我这次期末考试总分只有380分。”
迟蓦被他的380弄清醒了。
“这么低？”
“……”李然更伤心了。
班主任昨天在班级群里公开总成绩，说这次平均分在全校又是倒数第一，气得老班吐血，对六十位同学放狠话，高三开学看谁敢来，来一个鲨一个！
同学们纷纷跪地求饶，全部跟风发送汤姆猫跪地祈求饶命的表情包。在一众斗图中，而李然点开成绩排名单，前二十名不用看，中间看一圈又没有自己。
李然在中下游的第一位——也就是第41名，看到了自己辛苦一年的380分总成绩。
迟蓦早问过他期末成绩出来了没有，考多少。
李然都憋着声儿不说话。
“我从来没见过380这种惨绝人寰的低分，”迟蓦说，他大手一动，托住李然的下巴让他抬头，仔细看他的脸、眼睛，怎么看都是聪明相，“我也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笨的笨蛋。”
李然想跳锅里用温水把自己煮了。不敢用沸水，怕死。
“算了，不说你了。”迟蓦顺势挠挠李然下巴，及时抽身地把手撤离，说，“你不笨。等我下个月飞趟国外答辩，你学习方面的问题，我给你制定计划。”
“能不学习吗……”
“不能。”
“噢。好吧。”
一个月还没过完，李然被迟蓦推着和公司里的员工说话，致使他出门时，不再抗拒主动和他人交流。
这种变化是逐渐形成的，一开始很难发现。
当李然买菜，用多年来买菜的经验推出它有点贵，而张口就讲价时，李然有种知识像过电一样涌过大脑的酥麻感觉。
很奇妙。
这些天迟蓦还没有给李然制定什么学习计划，但他会特别圈住李然做错或不会做的题，反复用相同的题目讲解。
换着花样，翻来覆去地拆。
李然这个听众都有点没耐心了，觉得自己会，迟蓦却非常耐性地让他听，多听多记。
现在做题李然虽然空着的还是比写了的多，但比之前强。
李然打小报告打得也很勤。
迟蓦知道了自己在公司里有众多彰显“铁面无私”“冷酷无情”“凶残魔王”的外号。
然后等月初，财务部结算完这个月工资打入员工账户时，迟蓦很记仇地让财务经理扣掉所有员工100块钱。
提醒他们谨言慎行。
但因为扣得太少，员工们根本没发现——傍晚来上班，算上加班费有几万块钱的工资里扣掉小小的100块，谁能发现啊？
最后还得由迟蓦发全体文件提醒。
【说坏话，扣100。】
员工内部当天中午诡异地沉默半晌，而后便恍然大悟，李然这个小叛徒！
他是迟蓦的间谍！
等李然再下楼传话时，大哥大姐们把他围住，摇晃他肩膀发疯，说他没有良心啊。
他们那么相信他，他竟然玩儿告发。
演得像真在乎100块似的。
刚被围住时李然很慌，听说因为他大家被扣钱，李然更慌。
等被他们抓着肩膀晃来晃去眼冒金星后，李然想，应该多扣他们50！
奇异地，一开始李然下来传话，大家虽然喜欢，但回话的时候都很矜持，怕吓到李然。
各自中间有一条得有礼貌的界限。
这次过后，界限没了。
李然和他们闹到了一块儿。
再也没跟迟蓦告过小状。他说哥哥姐姐们都很好。
等再发工资时，众人发现迟蓦扣了他们每个人200块钱。
理由是：眼线叛变，他们这些人全都有责任。
不过目前时间点还停留在扣大家100块钱的时候。
扣完工资，迟蓦又让财务部拟定团建计划和支出。
“蓦然科技”每个季度都会搞一次团建，所有支出全由公司承担，强制每个员工都去。
迟蓦说过，他不想看到有谁因为工作久不健身，又因为熬夜干游戏，突然猝死在岗位上。
他是资本家，但不喝人血。
团建并不只是单纯吃饭，有爬山、徒步、攀岩、冲浪和滑雪等项目。
迟蓦是个很自律的人，经常健身，往常团建他只会跟大家简单吃个饭，运动项目从不参与。
他在场的时候怕员工们放不开，玩得不尽兴。
但这次他决定去。
正好带李然去玩儿。
每个员工都有关系更要好的朋友，晚上住酒店会睡一起。
两人一间。
群里所有人都在报名。
已经能和哥哥姐姐们打成一片的李然也在群里。
李然看见群里异常活跃，大家都踊跃报名，并报告给负责人自己要跟谁一间房。
“哥，我也可以在群里报名吗？要给你一起报吗？我们是不是都要去啊？”
迟蓦私下已经跟负责人说过自己和李然都去，并给他们安排两间房。
睡一间他怕李然不适应。那么抗拒同性恋的小孩儿，得慢慢来。
但迟蓦正在处理一份加急文件，只听到李然的最后一句。他回了个干净利落地：“嗯。”
然后李然就在群里报名了。
李然：【我和我哥也去。一间房。】
文件处理完，迟蓦看一眼手机，快饭下班的时间了。
免打扰的群消息“88”沉寂几秒后，以火箭般的速度增加。
即刻99+。
迟蓦挺好奇的。
老板的好奇心，下属即便不在场察言观色也能揣摩一二。负责这次团建的人当场给迟蓦局部截图，发来一条消息。
李然：【我和我哥也去。一间房。】
问：【老板，听你的还是听你家孩子的？】
旁边李然把暑假作业抛弃在光明的前途里，不管不顾，当着家长面都敢玩儿手机。
还玩儿那么凶。
他还问呢：“哥，大哥大姐说‘嗑到了’是什么意思？而且好多条消息都这么说。”
“放下手机，写作业。”这就是迟蓦的冷酷回答，左手朝前一伸，“没收。”
再不赶紧制止，他就要上网查要点了，乱七八糟的课外知识现在还是不要懂太多。
李然刚打开浏览器，惨遭制止，虽有遗憾但也无怨无悔。
老老实实地上交财产。
迟蓦回复负责人。
【听我家小孩儿的。】
睡一间房这事，李然作为一个深度恐同者，没想这么多。
迟蓦一看就是直男。
俩直男，睡一间又没问题。
还省钱呢。
团建时间定在一周后，迟蓦两天后飞国外答辩。
他学校每年有固定的答辩时间，但如果学生有事业，实在忙得走不开，可以自行安排时间。
提前联系学校，与教授和答辩评委会定好确切时间就可以。
“想不想出国？”下班回家后迟蓦问李然，摘掉左手的菩提珠，随手放茶几上面。
一圈淡淡的红色勒痕压在迟蓦腕间，有菩提珠的形状，李然道：“我也能去吗？！”
“你是我的贴身秘书，当然能去。”迟蓦贴心地给李然安排一个合理的身份，说，“我以为上周给你办临时签证的时候你能猜得到，没想到你猜不到。”
李然呆滞。
又傻又愣的，可爱美好得想让人干掉他，从里到外地干掉。
迟蓦忍笑说：“这就是期末考试只有380分的威力吗？”
在一块儿生活的时间每多一天，李然似乎就有不同的变化。
他现在都敢瞪迟蓦了。
出国那天，李然只带了一身衣服，然后便是带着自己听话的脑袋和听话的人，跟紧迟蓦。
从过安检到登机，再到被空姐音色甜美地引到头等舱，土包子进城地坐下后，这里看看那里瞅瞅，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怕别人看出他是乡巴佬，丢迟蓦的脸——主要是他自己也怕丢脸。
17岁正是要面子的时候。
迟蓦：“安全带。”
说完不等李然自己摸索该怎么系，倾身过去给他扣好。
李然紧张地说道：“哥，我没坐过飞机。”
“嗯。我知道。”
“飞机会不会爆炸啊？”
“你说话真吉利。”迟蓦无语笑了，想也不想捏住李然的嘴让他不会说就住口，换自己说黑色笑话，“真爆炸了还有我陪你死在一块儿呢。生不同日死却同时，多好。你不会是孤魂野鬼。”
多恐怖的话啊，但李然没吓破胆，反而有病似的不再紧张。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李然感觉到失重，灵魂不受控制地往上飘，下意识抓紧迟蓦的手臂。
迟蓦一怔，随即自然地反手一压，握住李然的手背，拇指摩挲着安抚他：“别怕，没事。”
舷窗外的天空越来越高、越来越蓝，直至大朵大朵的白云近在眼前地漂浮着，李然都像做梦似的，看得两眼发呆。
他解锁了新视角看天空。
在他快回过神来时，迟蓦才放开他的手。
“哥。”
“嗯？”
“沈叔他怎么不跟你一起来啊。”李然问道，“你不是说他是保镖吗？”
在公司工作一个月，李然观察到沈叔不干活。他自己有间办公室，到公司就进去玩游戏。
玩的还不是平行世界。
如果公司楼下有人闹事，安保不是第一个冲上去的，沈叔眨眼就能摆平。
李然见到过一个男人，表情凶悍、气势汹汹，走进“蓦然科技”大厅后看到满玻璃墙的、成千上万的平行世界线，他突然哭得撕心裂肺。
哭喊着要复活自己重来。
迟蓦研发的这款游戏很霸道很没人性。
一个人只有一个账号，一个人只有一次机会。
但正式开玩前有一次试玩体验，和真正玩游戏时别无二致。
也就是说，平行世界里的人物在试玩的时候死了，主动解锁正式玩的机会。
这次死亡不再有后悔余地。
能重新来过的永远不会被珍惜。
这种情况沈叔见多了，更没人性，二话不说从后面拎起他的衣领子就把人丢了出去。
那男人身强体壮，在沈叔手里却像只公鸡。凶归凶但没用。
“你很关心沈叔吗？”迟蓦没有回答，反问道。
李然摇头：“就是问问。”
“他一踏进英国可能就回不来了。”迟蓦道。
“为什么？”
“得死。”
“……”
语调毫无起伏，表情毫无变化，李然分不清真的假的，只是脊背蹿起凉意：“噢。”
航程有10几个小时，李然头次坐飞机，情绪处于亢奋中，短时间内不会老实睡觉。
迟蓦由着他。
“哥。”
“嗯？”
“你好厉害啊。”
迟蓦虚荣：“怎么说？”
关于迟蓦目前才过20年的生平，李然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溢美之词都用在他身上，夸得情真意切情绪饱满。说他是天才中的天才，高智商中的高智商，再说一会儿应该就要说春晚名台词战斗机中的战斗机了。
“好了好了，歇会儿。”迟蓦听不下去，用吸管捅开一杯可乐，递到李然嘴边，“喝。”
李然从没说过这么多话，超常发挥的下场就是舌头跟嗓子一齐罢工，干渴得要冒烟。
吸管递来，他习以为常，懒得不动手接过可乐，而是稍微抓住迟蓦的手腕，就着他的手咬住吸管猛喝两口冰可乐。
舒服得眯眼睛。
迟蓦垂眸。
李然吸可乐时双唇微抿，将吸管含进唇缝，上唇中间唇珠饱满。用力吸时脸颊微微内陷，像两个酒窝。
“……哥？看我干嘛？”
“我没有那么厉害，”迟蓦等他喝好，把可乐杯放手边的桌子上，实事求是地说，“平行世界这款游戏，三年前全面上市的时候就已经发行过两年，积攒了一批固定的玩家。是我小叔在背后帮忙，不是只靠我一个人。”
“不能这么说啊，每个人创业都有人帮忙吧，钱和资源，网上都这样说。”李然道，而后认清现实地叹了口气，“而且……如果你小叔帮的是我的忙，只会更能认清我是笨蛋。”
语气和结论逗笑了迟蓦，低笑半天。
他拍拍李然的脑袋，给孩子输入自信心知识：“你不笨，只是缺乏系统性地学习。如果老师和学生一样多，都能一对一地锻炼，每个人也都能找对适合自己的方法，这个世上大概不会有笨蛋。回去后我教你。”
李然对国外的认知全来自看的为数不多的电影，下飞机后他想好好看看周围的风景，和国内有什么不一样。
但在飞机上一直亢奋，快到地方后他才觉得困，迟蓦说怕他走丢，把手递给他让他牵着，李然二话没说牵紧。
就这样他还怕跟迟蓦走散。
英国天刚亮，这种视野正适合好好睡觉。李然困得睁不开眼睛，还嘟嘟囔囔地说：“哥，我拉紧你的手，你也要拉紧我的手啊，别把我搞丢了。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又不会说外语，丢了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你，我只认识你啊……”
这种第一次出国的人，很容易没有安全感，需要被仔细地安抚。但迟蓦走在前面，一边回应李然的每句话，一边非常享受李然在异国他乡只能依赖自己的感觉——这填满了他某种欲念。
“嗯，你只有我。”他说。
等李然迷迷糊糊地来到酒店睡醒，还没过中午11点。
迟蓦下午回学校，到时李然陪他一起去。他不会把李然一个人放酒店里待着。
李然发现手机上有消息，是白清清发来的。
问他最近上班忙不忙，有没有放假时间，什么时候去她家里吃饭，两个妹妹都想他。
没放暑假时白清清就问他今年去哪儿打零工，李然说还去超市当收银员。但后来因为迟蓦给的工资贵了100块，李然放弃超市选择蓦然，没告诉白清清。
他也不看对方几点发的，回复说：【等我问问老板什么时候给我放假啊，然后我就过去。】
发完还给妈妈发爱心。
几个小时后，迟蓦答辩非常顺利，李然也顺利地收到了白清清的斥责语音。
“李然，你现在都学会熬夜了啊？白天上班晚上不睡？你身体是铁打的啊？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呢？打游戏上头了啊？还给我回两条消息，现在连演都不演了，长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开始自由飞翔了是吧……”
李然及时按停语音，没体会到被迟蓦听见白清清的斥骂感到丢脸，而是有些委屈地心想，我明明是白天发的啊。
没有熬夜啊。
“这是英国，有时差。”迟蓦突然说道。
“……！”李然立马不委屈了，说道，“哦！”
但他没办法跟白清清解释。
要是说他目前在英国，白清清得爆炸吧。
肯定以为他被绑架了。
免得妈妈担心，李然决定说善意的谎言。先对不起诚心承认错误，后保证以后不再熬夜。
白清清哪儿能简单放过他。
继续语音：“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李然一个少年，正是青春躁动期，对某个人动心谈恋爱是非常有可能的事。
白清清声音突高八度：“是男的还是女的？！是你班上的同学吗？不会是跟男的吧？！”
“阿姨这么开明？”把所有话听进耳朵的迟蓦挑眉问道。
李然急道：“不是……”
“那你喜欢男的女的？”
“我没有……”李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脑子一抽说，“我要是，都不喜欢呢。”
“必须选一个。”
李然不想选，仍说：“我要是……要是都不愿意喜欢呢？”
迟蓦垂眸看他，就像在看什么势在必得的乖顺猎物，从容地意有所指道：“你最好愿意。”
作者有话说:
迟某人，演都不演了是吧。

第23章 同房
李然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成年前要是敢早恋，白清清绝对手持擀面杖让他感受被“乱棍”打死的威力。
小时候看到电视上男女主亲嘴，白清清都“诶呦”一声,嫌非礼勿视，要么赶紧挡住李然的视线，要么对李然进行驱赶，买瓶醋回来,买袋盐回来。
有时候连演都不演了，直接让李然到门口站会儿。
因为她不关电视，自己还要看呢。直接解决李然这个源头。
印象里,白清清特别爱追偶像剧,经常出现有粉红泡泡的那种。半夜看到12点,早晨起来刷牙洗脸还能对着镜子傻乐，然后吃李昂准备的早饭时，抬头一看窝囊丈夫，与霸道总裁对比，正常人都知道有落差。
白清清就会愤懑地说：“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令人生气的窝囊废,钱挣得没我多,孩子还得跟你姓李。真想半夜掐死你。”
李昂就不好意思地笑,笑容特别腼腆，只有老实人才这样。
这种小打小闹的埋怨,白清清只是随口一说，李昂知道妻子没生气,冒犯他都像是夸他。
他最在乎的就是妻子。
然后他出轨了。
李然还记得那年他12岁。
刚发现窝囊丈夫有三天不对劲的白清清，原地化身白福尔摩斯。她暗地里查李昂手机,没发现可疑的小婊子。
她搞跟踪，跟了一周,要不是那时候白清清失业，什么都不多就时间多，也注意不到李昂的变化。但也没跟出个所以然来。
李然不知道这场“捉奸”的真相是什么样，但他从妈妈铁青铁青的脸色里知道，爸爸犯的错误比其他人要严重得多，妈妈吐了两天。
从那以后，白清清对小孩子李然的感情生活异常在意，经常给他传输一些男女朋友要不得的思想。
话语里平静的歇斯底里，比精神病院里犯病的女神经好不到哪儿去。
她也不想想，12岁就接受这种“启蒙”的孩子能得到什么有利的感情教育呢。
直到她再遇良人，白清清被颠覆的世界观才慢慢地调正，不再逼李然听她骂李昂，而是提都不愿意再提。
如今李然17岁，他知道早恋是怎么回事，知道谈恋爱是怎么回事，知道世上有同性恋。但不知道自己喜欢男的女的。
他就是对男人的那种感情抵触、恐慌。一旦恍惚片刻，就仿佛回到几年前，白清清嘴里的大肆辱骂全变成回旋镖飞过来，扎得李然心里烂个窟窿。
那段时间妈妈抽烟喝酒，恶心呕吐。李然心中烂掉的那个窟窿里就装着这样的妈妈。
迟蓦问他“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饶是李然这样的老实少年，耳朵和脑袋被白清清过去的幻影河东狮吼，也该觉得受到冒犯，得小小地生一下气吧。
但去机场的回国路上，李然怕自己走丢，依然抓紧迟蓦的衣摆，低头跟紧他脚后跟，完全不敢撒手。
迟蓦当然也怕他走丢，手向后一伸，自然地握住他手腕向前走，头都不回。李然任他牵着。
迟蓦的询问没有恶意。
李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稀里糊涂地出了一次国，稀里糊涂地从国外回来，问李然见识到了什么，他竟说不出感想。
迟蓦让他写一篇作文，观后感，团建前交给他。
李然当场就抗议道：“早知道不出国了……”
但这时候他在倒时差。
去时李然根本没想过时差这个问题，潜意识里还觉得只是出省，好像英国是中国的。飞过去一趟飞回来一趟，李然在国内的身体生物钟发生紊乱，白天困得睁不开眼，晚上精神得像猫。
迟蓦经常飞来飞去，从小习惯成自然，身体有两套生物钟。
李然第一晚不睡的时候，迟蓦坐他屋里办公，熬人。等白天李然要睡，迟蓦拎着他上班，让他当好吉祥物，继续熬。
等再到晚上，李然这只猫终于熬不住，栽到床里睡了个昏天暗地。当然迟蓦也熬不住了，晚上熬人白天上班加熬人，困意上涌，多年以来睡了一个好觉。
团建前的最后两天，李然血脉躁动，不老实。盼这天快点到来，他就像小时候学校通知全校小学生去春游的其中一员，虽然腼腆但期待着玩儿，生怕有突发状况取消行程。
“哥，我们不会不去团建了吧。不会突然就不去了吧。我们会去吧，哥。哥……”
迟蓦不厌其烦：“嗯。”
“嗯。”
“嗯。”
最后说道：“下雨也去，打雷也去，刮风也去。”
李然放心了，也开心了。
得意忘形地把迟蓦交给他的出国观后感抛却脑后，出发那天迟蓦伸手要作文，李然没有东西给，站在原地呆了半天。
最后他去迟蓦的抽屉里拿自己寄存的皮夹钱包，打开后心虚地抽出200块钱放迟蓦手心。
贿赂老板。
幸好，贿赂成功了。
团建一共三天，员工们已经先行出发，迟蓦和李然一起，沈叔在前面开车。
今天的主场安排在夜晚，泳池跟宴会。
负责人跟李然发过一张团建安排表，他是个旱鸭子，但他买了泳裤和护目镜。
沈叔问：“顺利毕业了？”
迟蓦冷淡道：“没见到要索你命的人。”
沈叔嘁道：“谁问你了？”
“狗问的吧。”
“Fuck.”沈叔竖中指。
对话加密，李然听不懂。他好奇地看看旁边的迟蓦，又看看驾驶座里的沈叔。
沈叔这个人特别奇怪，他从不跟陌生人说话。不是因为性格内向，这人外向的能把所有内向的人当狗玩儿。他看陌生人的时候有敌意，无论是男是女，只要有人主动跟他搭话，沈叔就会用有一种既警惕又恐怖的眼神打量他，似是在确认他有何目的。
只有他先和别人说话，他才能收敛这股煞气。沈叔长得不是很强壮，标准的180男模身材。
可无论是谁闹事，看起来又多么威武雄壮，沈叔都不拿正眼看人，沈叔一只手就能制服他。
沈叔上班天天玩游戏，玩得还不是平行世界。可他是有账号的，有次李然来上班，大厅里的玻璃幕墙上，其中一块屏幕正好在播放沈叔的脸。
他在杀人。
乖宝宝哪儿见过这场面，李然吓得小脸微白，立马惊慌失措地打报告。
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叔在现实世界里真刀了一个人呢。
听完李然用“公司里有个杀人魔，现在正在被全国缉捕”的语气报告完，迟蓦先安抚了他两句，让他不要害怕。
而后说：“大厅里显示的平行人生，是现实里的人，会选到谁的游戏进度全是系统随机。这里有成千上万个人，密密麻麻没谁会仔细看——所以李然，你怎么一眼就能看到沈叔？”
他当时说话的语气就像被谁触及到逆鳞，明显不爽，但没立马生气，而是压情绪慢条斯理地问，就看能不能到达爆发点了。
李然感到一阵“要危”的紧张感。
他聪明地夸迟蓦游戏做得完美，差点让他认为以假乱真。
夸不是奉承，李然是真觉得迟蓦厉害，很多时候还对游戏感兴趣。但他怕跟迟蓦聊这么深的话题自己听不懂，他受不了这种智商上被完全碾压的打击。
……要脸。
团建地点在一处庄园里，里面房间是酒店式建筑，迟蓦包下来了。地段好，交通方便，附近有山有水，去哪都行。
李然没数酒店有几层，眼睛已经被周围各式各样的景色袭击缭乱。如果不是迟蓦，他这辈子可能也来不了这种高档的地方。
当服务生都没人收。
他们是下午出发的，来到之后简单吃点东西先垫垫肚子，没一会儿天暗下来，庄园突然亮起无数的灯。
楼下有泳池，水又蓝又清。
泳池周围有食物、鲜花。
浅淡的月光还没灯亮，但它挂在蓝黑色的夜空，整个夜显得很静谧。尽管庄园已人声鼎沸。
李然从中品出一点纸醉金迷的味道。如果他语文过关，高低得写一篇洋洋洒洒华丽辞藻的作文给迟蓦看看。
但他就只能写出“啊——真的好美”这样的大白话，浪费了此时的视觉盛宴。
后来李然跟着迟蓦也参加过几场真正的宴会，见识到真正的纸醉金迷、声色犬马，但都没有今天这场简单的团建令他心向往之，记忆犹新。
常年待在贫民窟的人，不用去国王的府邸参观，只用到阶级家庭美餐一顿，便已是天堂。
“哥，他们在游泳啊，我也想去。我们不下楼吗？”李然趴在房间里的窗前，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想叫迟蓦一起下楼。
迟蓦不去的话，李然没有安全感。虽然和哥哥姐姐们已经熟悉，但迟蓦能去更好嘛。
“你会游泳？”迟蓦问。
李然羞愧道：“不会。”
迟蓦：“那你去干什么？”
“我可以学啊……”李然小小声地说道。
“就穿这个吗？”迟蓦从李然打开的箱子里提起来一条紧身泳裤，问。
同样是男人，同样游泳，总不能穿着衣服去游吧，可迟蓦的语气给人一种“你竟然就穿这个你好大方”的藐视不满，李然也不知道脸热个什么，害怕迟蓦嘲笑，他冲过去把泳裤夺过来。
“我自己去……”李然说。
迟蓦：“你敢去试试。”
李然往门口走的脚步就又转回来了。
“想学游泳？”迟蓦问。
李然支棱：“嗯嗯。”
迟蓦说：“换衣服，这儿还有泳池。我们去那里。”
自己不学着合群也不让李然学着合群：“只有你跟我。”
李然小时候没有系统地学习过游泳。
他爸是旱鸭子，教不了他。
李昂自小生长在农村，水塘多。其他孩子被家长三令五申不准偷摸下水捉鱼时，早光着屁股学会仰泳、蛙泳和狗刨式游泳。
但李昂只用爹妈说一句“你懂事儿，别学坏孩子”，就能让他老老实实地坐水塘边写作业。
另类得非常清奇。
白清清呢，也是旱鸭子。教不了李然。
可她好胜心强啊，觉得别家孩子都会的，李然也得会。
六七岁的李然被白清清带去游泳馆，母子俩轻装上阵，免费蹭教学教练一节课。
教练站在地上时是猛将，上半身腱子肉挺突出，一扎进水里却像蝴蝶。水对他来说是呼吸。
因为他游得太简单，白清清自信心爆棚，觉得只要她下水就会，还觉得李然的游泳课，就得她这个母亲亲自来教。
呛了两口水、扑腾得像折翼大鹅，差点儿把自己淹死的白清清被教练捞起来后，自尊受到严重打击。
她没让李然下水就走了，从此再也没来过。
倒不是为省钱。
水下无法由自己控制的四肢疯狂乱蹬那会儿，教练将她捞起来时无法避免地要有接触。明明拽胳膊、拽腿，再不济把她当女鬼拽头发拖出水面给她一口气就行，为什么非要碰胸碰屁股呢。
这两个部位有绳子，一拽就能轻松上岸？比考公还容易？
人命关天，人家还没说她自负，差点给游泳馆造一命，添一笔天大的麻烦，她还有心情关注这些细节。但她就是关注了。
说她自身对这种接触不适应也好，说她身为一介女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罢，白清清对自己儿子的长相很有自信，这个不是亲妈眼。白清清又对这个世界上的变态有着“未雨绸缪”的恶意，她不敢做任何赌博。
李然小时候，有段时间白清清和李昂都忙得脚不沾地，没人带他剪头发。
当他头发快已经能在头顶扎个小揪揪的时候，披散下来能遮住脖颈，那张脸上的五官，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本来就使他的性别不明晰，头发一长更像个偷偷烫头极其爱美的小姑娘。
他就被老男人掐过脸蛋、捏过胳膊摸过腿……白清清及时看见后，把诺基亚手机当板砖，一下子就拍过去了。
学游泳这种大业，就在白清清的“过度保护”中没起步过。
现在李然在水里感受着荡漾的浮力，根本站不起来。
水深一米多，扶着泳池边站直不会没过李然的胸口。没下去之前，他那点自信心疑似得到白清清的DNA真传，些微膨胀。
看起来这么简单的事，征服起来肯定不会太难。
下去后，前两步能走，婴儿蹒跚学步时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往前试探的。迟蓦在泳池中央等他，如果顺势伸出手拍两下，更像期待孩子学会走路扑到他怀里的大家长。
后两步的时候李然不行了。
他胳膊飘在水面上，身体前倾，两条腿在水下漂浮般地蹬着自行车，一步一倒腾。
迟蓦朝他游过来时，带动周围的水波。
这点刺激李然哪儿能受得了啊，当即像被人来了记扫堂腿仰面倒下去，脚底再触不到地面。
“诶啊——哥……！”
迟蓦一把圈起他。
如铁箍的胳膊紧紧地勒在李然腰间，那么细一截。李然大惊失色低呼完啦，手忙脚乱地攀住迟蓦脖子，搂紧不撒手。
“别紧张。水不深的。”迟蓦拍拍李然的后腰，随即胳膊松开，保持住水下的安全距离，他让李然把手给他，得到允许后牵紧，但没有得到允许他大概也会不管不顾地牵紧，“来，跟着我慢慢走。对，就这样。很棒。我会教你怎么在水里找到一个平衡点，顺应浮力，不要抗拒它。”
理论知识和亲自下水还是不一样的。借助实践，李然学得不慢，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笨蛋。
半小时，李然已经学会狗刨式游泳。他不管好不好看，会了就有成就感。
“喝点水。”上岸后迟蓦递给李然一瓶电解质水，荔枝味。
两人肩上都搭着条宽大的毛巾，坐岸边，迟蓦目不斜视，拧开瓶盖递过水看前面，泳池的水仍在荡漾不止。
可旁边那条又白又细腻的腿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把余光挤得看不见其他。迟蓦一口气喝完一瓶水，喉结剧烈滚动着。
李然的眼睛却不大老实。
从迟蓦换完衣服，下水、上岸，他都暗戳戳地瞅人家。
不是好色，是好奇。
他不懂什么黄金比例、倒三角身材，但能看出迟蓦的身体有种喷薄欲发的力量感。羡慕。
好像迟蓦一条胳膊就能制服他让他不能动弹。
而且，还有那儿……
紧身泳裤。
自己和迟蓦，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这种想法什么时候在李然这种干净老实的脑子里出现过？他颇感惊世骇俗，立即将眼睛挪向其他风景，欣赏泳池里的水纹。
李然没太多好朋友，上洗手间也都是单独去，不好意思，太腼腆。
他哪里体会过完全不拘小节的男生间的相处，拿出来比较是常事，互相嘲讽是日常，一块儿约厕所都得比谁尿的远谁尿的时间长，全是证明肾好的方式。
不像他，多看迟蓦一眼都觉得是自己脑子脏。
又不是没穿泳裤。
迟蓦的好像能戳死人啊……
“还学吗？”迟蓦问。
李然垂眼说：“有点累。”
“嗯，明天上山，正好保持体力。”他拉李然站起来，拿毛巾给他擦头发。
李然乖巧站着。面对面真不好，眼皮一垂就能看见，越比较越心寒，同是男人。
……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他们回房间了。
小时候的事李然能记得的不多，他记不清李昂照顾他的时候有没有跟他睡在同一间房里。从李然有清晰记忆以来，他觉得都是自己睡，没和其他人同睡过。
李然以为自己要睡不着。
他报名和迟蓦一间房时没想太多，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想。
省钱嘛，而且都是直男。
房间面积很大，床的外围像客厅，两张床中间有过道，装潢主暖色调。
两人洗漱完，到自己床上盖被躺好，李然双手抓着被角，躺得笔直板正，盯天花板。
……睡着了。
庄园附近约五公里外的地方有座山，海拔不高，1000米。
众人喜欢爬这座山，没有缆车，途中坎坷，自东面上去从西面下来，难易适中。
正常速度下需要耗时五六个小时，全程欣赏风景，脑子里没有工作没有烦扰，只有爬山。
今天没有大太阳，天阴，但不暗。有风，丝丝凉意与山里的自然一起吹过来，心旷神怡。
大部队没有结伴而行，谁也不等谁，比赛似的。
李然从小到大的运动量就是每天早起骑山地车、从校园百米冲刺回班，学校每天中午十点大课间组织的广播体操，和体育课上的跑步。
他不打篮球不跑马拉松，不和其他男同学打成一片，身上如果有浅显肌肉也只是因为体脂率低，瘦出来的，不是因为锻炼。
刚到山脚下时，李然面上不明显，实则开心得要飘起来。
尝试新事物的新鲜感，让他充满力量。他来爬山，只跟随大部队，不做攻略，不做计划。
听说海拔一千米，换成平地路线一公里，走路一二十分钟就到了。李然觉得这座山头两个小时就能盘下来。
手机上的运动步数更新至一万步时，李然干劲满满；更新至一万五千步时，李然觉得脚有点疼；步数超过两万后，就是这五千步的质变，令李然大腿疼髋骨疼，上楼梯时疼下楼梯时也疼。
他可怜巴巴问迟蓦：“哥我们还没到吗？哥……什么时候到呀？哥我们什么时候回酒店？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哥下次我就不来了吧……”
累归累，喊归喊，李然的心情却从始至终没有落下去过。他看见绿油油的树叶要摸，路边十棵树被他非礼八棵。
迟蓦始终注意着他脚下，看他乱跑，再把他拉回来。
山上有野猫，怕人类，但又讨好地喵叫。李然知道它们受过欺负，可是又很饿。
一边警惕两脚兽的靠近，一边得活下去祈求食物。
来时李然背着书包，在里面塞满零食和水，在山脚时就被迟蓦拿过去挎在肩上。
每看见一只野猫，迟蓦也不问他要不要喂，直接从他书包里掏出小面包和小香肠，递给李然让他喂。李然撕开包装尽量把东西往野猫旁边扔，迟蓦接过他手里的垃圾，路过石头堆砌成的垃圾桶时再扔掉。
快爬到山顶时，天没暗，但豆大的雨点啪啪地砸下来。头顶树叶有缓冲，走在小路上的人淋不到。
无数片树叶被雨点击打，自然的乐声让李然产生一种疏离又莫名向往的神圣。
他从来没有旅过游，也没有看过风景。
“蛙趣，遇水则发遇水则发啊。但是下雨就行了，老天你可千万别打雷啊，不然这全是树的也不知道要劈死谁。”一众员工里，华雪帆和朋友与李然他们进度差不多，她嘻嘻哈哈地说道。
下山途中，李然就一直在担心会不会真的打雷，树会不会真当引雷针，会不会真劈下来，会不会真把他劈死……
脑补比他磨磨唧唧的爬山速度快多了，还吓自己一跳。他默默地靠近迟蓦，最后又默默地抓紧他衣摆。迟蓦以为他累了。
但李然说：“我怕死。哥你长得高……雷先劈你。”
他就是太紧张，试图开个玩笑。但没有幽默细胞的人开玩笑也不好笑，显得笨拙，令迟蓦感到一抹啼笑皆非的诡异可爱。
迟蓦说：“你真孝顺。”
六个小时的行程，全靠两条腿，对李然这样的新手来说实属有些为难。期间迟蓦说背他，李然正好经过一个身残志坚的男生佝偻着腰背，一步一个台阶地下去，像七老八十的老爷爷。
他拒绝了迟蓦的提议。
回到酒店李然就觉得自己的腿不是腿，是铅水。
他也身残志坚地洗了个热水澡，忘记带睡衣，穿着长到膝盖的白浴袍，腰带在腰间系住，横七竖八地随手一拢。
出来后直接往床上一趴，拖鞋朝下“啪嗒”掉地上，他连动都不动。
既不把自己翻个身正面躺床上，也不把自己往中间挪挪，就那么脸埋枕头里趴床边，一条小腿伸出床外，小腿肚白得晃眼。
迟蓦刚冲完澡出来，便发现李然趴着睡着了。
浴袍勾勒着他的身体，脊背和腰线，再往下是臀。浴袍只过膝，他这么趴着，整个小腿的皮肤都是裸在空气中的。
李然比较瘦，但该有肉的地方全都有肉，连小腿肚都有一种近乎完美的肌理弧度。
饱满、肉感。
勾引着人握住他，摸他。
迟蓦便真的单手握住了他。
李然蓦地叫了一声，赫然惊醒。他回头看迟蓦，没分清那是一种什么眼神。头皮略微发麻。
他蹬了蹬腿，试图把自己的小腿从迟蓦手里解救出来，声都颤了：“哥，别按……”
李然都快哭了：“啊……哥我腿酸。疼。你放开我。”
“嗯，我知道。”迟蓦的拇指在那截小腿肚的细肉上来回地碾磨推揉，接着整个手掌都附着上去来回地用力，他不心软不留情，“你第一次爬山做这种长时间的运动，腿酸正常。不过要及时拉伸按摩把这种酸疼推开，否则明天走路得瘸。”
“是吗……”李然感受到他掌心有药油一样的东西，一开始凉凉的、滑滑的，后面有点热。
“是。”迟蓦说。
“噢……好吧。”
可是迟蓦手劲儿太大，李然的腿真的很酸、很疼。
每被按揉一下，李然就忍不住试图挣脱，迟蓦当然不可能放过他。李然瘪嘴欲哭，想到男人哪儿能这么脆弱，多丢脸，他抿唇忍回去。
“疼可以叫出来。”迟蓦看着他的眼睛，允许他做不那么坚强的事，甚至在引导他做，“还可以哭出来。”
作者有话说:
迟蓦：以后换一种方式狠狠地哭。

第24章 哭泣
在李然家里,男人是不允许哭的。
12岁之前李然是小孩儿，遇到委屈倒能哭，白清清忙里偷闲能哄哄他。李然12岁之后也是小孩儿,但白清清与李昂的婚姻走到暮年尽头，他也像被薅着脖子拽起来揠苗助长。
个子没长高几公分，性子却被压得厚了几公分。
阻止迟蓦父母，跟他们讲道理迟蓦不想去国外就不要让他去了时,白清清怒从心头起，抓住他狠揍一顿。
那是李然为数不多的哭泣。
太疼了啊。
等回到家他的嚎啕大哭转为窃窃抽噎，白清清摔上房门,瞪他,没好气地制止他。
李然第一次相当外露的情绪戛然而止,噎回到嗓子里。
他就没听过“可以叫”“可以哭”这种脆弱的话。
小腿被揉得烧起来一样，内里酥麻酸痛，李然最后真的受不了了，用力抽腿抽不走，小声地求迟蓦放开他。
“不要……哥……真的不要按了。求你了,放开我吧……”
爬六个小时的山,身体响应的激烈突然像把尖锐的刀撕开李然从小听话的厚重外衣。
那层很好欺负、任谁都能拿捏搓揉的外壳看着很好撕掉,但迟蓦这双手，也只是把李然扒开一点点。他很快又缩了回去。
李然没叫,但李然哭了。
他放弃抗争低低地说：“哥我腿酸，你轻点……”
“李然,我在帮你揉腿，你说话不要带其他意味。”迟蓦压下莫名的躁动,不愿承认自己的无耻下流，摆事实讲道理。
李然哪儿能听懂他说什么。
眼神迷茫。
第二条腿没揉。迟蓦看他眼泪淌得厉害,瘪着嘴巴委屈得像兔子，眼睛疑似在瞪他，里面却没有一丝怨念。
那抹信任变成一道扇在迟蓦脸上的巴掌，当然没有让他迷途知返，心怀愧疚。但好歹引起迟总内心深处为数不多的那丁点恻隐之心，拍拍他的小腿说：“好了，别委屈了。睡吧。”
言罢伸手替李然擦眼泪，摸摸他的头：“睡吧。乖。”
起身去浴室重新冲凉水澡。
十七八岁的少年，被对待的方式像孩子。李然倒进床里，把被子拉到鼻子底下，背过身去看墙壁，红彤彤的眼睛轻眨两下。
第二天李然腿瘸了。
只瘸了一条。
李然悲哀地想，被揉过的腿完好，没被揉的腿像挨过刀。
但他要面子，没吭声。
看着他根本控制不住地一走一扥，幅度还挺明显，迟蓦没见过般稀罕地打量，然后说：“昨晚不该心软。哭没用。”
还是应该把另一条腿揉了。
迟蓦：“今晚继续。”
“不要啊，”李然顿时饶命一般地说，“哥，我都哭成那样了……你还是心软一下吧。”
这话被端着一托盘红酒而路过的华雪帆听见，双手哆嗦，说是放，不如说是扔地把托盘直接敦在了桌子上，手忙脚乱。
一瓶红酒八千，一托盘六瓶红酒。两个月工资差点儿没了。
幸好没穿高跟鞋，手稳。
白天他们这些人在房间睡得昏天暗地，补充体力，晚上才出来整理宴会现场，全员出击。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快乐包括团建活动，吃饭香喝酒甜。
“你腿咋瘸啦？弟弟？”华雪帆悄悄问道。
李然说：“爬山爬的啊。”
“哦。”华雪帆一秒收回八卦，恍然大悟地道，“对哦，爬山爬的了。”
也不知道在叹什么气。
但听到她叹气，李然才开始把感受从自己的瘸腿上转移，观察其他哥哥姐姐。
每个人都腿脚灵便，箭步如梭。不像他，废物。
大家不都是坐办公室嘛？不都是爬了六个小时山嘛？李然还更年轻呢，怎么就他瘸了条腿？
“你家小孩儿不行啊，”沈叔刚才把迟蓦叫走，现在走回来评价李然，“腿都瘸了啊。你厉害，你真凶残。”
腿瘸有什么厉害的，李然看着自己的腿伤心，怎么大家都那么行？唯独他这么不行？
迟蓦凉凉地扫视沈叔一眼。
沈叔说：“哦，爬山。”
摇头无差别攻击：“迟蓦你是不是不行啊。”
迟蓦冷笑道：“你站起来了吗？被玩儿废的狗东西。”
沈叔：“Fuck！！！”
骂声惊天动地，把李然吼得一激灵，忙躲到迟蓦背后，怕沈叔发飙捅人。
这孩子已经把现实里的沈叔和“平行世界”游戏里的杀人狂沈叔完美地合二为一了。
这俩人是上下级、好友，但也像死对头。隔段时间就要互掐一次，每次都是迟蓦赢得轻松。
沈叔就Fuck来Fuck去。
华雪帆远远看见李然疑似陷入迟蓦与沈叔的争执中，过来拉他过去：“老板，我带弟弟过去和大家吃饭，您和沈总忙哈。”
今天大家穿得都很漂亮，美得各有千秋。衣香鬓影，流光暗浮。李然坐在里面，一身干净的衬衫牛仔裤，清爽得瞩目。
酒过三巡，众人开始聊起迟蓦的游戏。李然好奇地问他们当初为什么要来做这款游戏呢？
华雪帆哈哈大笑，说：“弟弟，你不知道，这游戏到底有多刺激啊。平行世界里的爱恨情仇比电视剧还好看，什么小三儿大战原配最后和原配在一起，什么受虐狂找施虐狂，什么字母圈第四爱，哈哈哈哈哈哈……我当初就是为这个来的，我变态啊。”
“你注册游戏了吗？你有账号吗？没有的话我教你注册。平行世界有一次试玩机会，真正注册后也只能玩一次，不能重复玩儿的。”华雪帆旁边的男同事挤开她对李然说道，“里面还能看做暧呢。不过当然了，这种事只能自己看自己的，其他人看不到的——我当初以为能看呢，知道不能的时候还很失望，太他妈可惜了啊。我不介意被人看的。”
“哈哈哈哈哈玛德我就知道你才是真的变态啊……”
“原来你是这种人！”
“帆姐你喜欢哪种姿势？”
“我喜欢你撅起来，插给我看哈哈哈哈……”
“你果然还在肖想我水蜜桃般的美臀，谁要跟你四爱啊，华雪帆你这个老色女！”
李然全程喝饮料，有其他人递给他酒，他接了但没喝。
这群人明显喝大后开始胡言乱语，而且在公司开会时提想法这些都是基操——性嘛，人们离不开的。人之常情。
跟李然几十天的称兄道弟让他们把他当自己人，言语大胆口无遮拦。在场唯一思想清醒的李然全身像被针着扎了似的，这样坐不舒服，那样坐也不舒服。
他很热。
但空气明明是凉的。
直到迟蓦和沈叔争论完毕后来到现场，男鬼一样地走到众人背后。他先拉走李然，后对着华雪帆以及那一排下属的头顶，邦邦邦，一人来一拳。
华雪帆先被打，双手抱着脑袋要骂娘，看见迟蓦后闭嘴，敢怒不敢言地憋着。
等一整排人都抱着脑袋畏畏缩缩，迟蓦冷声：“他17。说话都注意点儿。”
华雪帆大惊：“靠——弟弟没成年啊？！”
拉着他胡说八道的大人们严肃地站起来，对李然鞠躬，敬礼道歉：“对不起弟弟！”
李然慌乱地给他们回了一个九十度鞠躬。
华雪帆他们说的什么字母圈啊什么第四爱啊？小三跟原配怎么在一起？这俩应该是一种性别吧？李然完全没听懂，但知道这些和男女谈恋爱做那种事一样。
……大概是一样的吧。
好奇心是钩子。听大人们讨论半天，李然这个对男女生命大和谐向来不感兴趣的人开始产生了丝丝缕缕的隐秘兴趣。
“不准用浏览器搜索。”迟蓦带人回酒店，说道。
李然道：“……喔。”
现在再看迟蓦，李然心情颇为复杂。他好像忽然之间不再神圣，站到真实的人堆里了。
李然忍不住用一种“哥你好脏啊“的眼神看迟蓦，迟蓦精准地洞察含义。他以为李然会用一种“你好变态啊”的眼神看，没想到评价竟然这么温柔。
挺美。
往常家里都是程艾美跟叶泽不在，什么时候见到他们回来没有确切时间。
最近是李然跟迟蓦不在。
他们下午一到家，发现二老刚好从家里出来，见到他们挺高兴：“诶呀小然回来了呀，奶奶都想死你了。你先是跟迟蓦出国三天，又是团建三天，这周我跟你爷爷老是回来，也不见你们着家。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瘦了。”
一回来就有人关心，也是李然不能多感受的。程艾美滔滔不绝地说，叶泽也经常插话，他一点不觉得烦，每一句关心的问候都仔细认真地回答。
说一句喊一句爷爷奶奶，就像他和迟蓦说话时，说一句喊一句哥。好像谁能被他一遍又一遍地放在舌尖上呼喊，谁就对他越重要，直至最后渗入骨髓。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争吵。
“李昂，你到底是怎么当父亲的啊？没离婚的时候你就让我失望现在更让我失望！抚养权不是在你这儿吗？为什么小然搬家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搬走你也不知道！一问三不知，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窝囊的废物男人……”白清清大步流星地从旧小区的大院出来，急得脸色发白，如炮弹般的指责跟在她旁边垂首的老实男人，愈发得疾言厉色。
“你出轨把自己给一个男人睡得下不来床的时候挺大胆，这种恶心的事儿能做，到了小然这儿你不管不顾？你但凡关心他一点都不会不知道他去了哪儿。被男人淦傻了吧，你耽误了我一辈子，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
“够了吧白清清。”李昂压抑着音色堪称激烈地打断她，一张温文儒雅的脸由于这种诘责难堪得通红，双手微微发抖，“我一开始真的没有……”
白清清一边拨打李然的手机号，一边倒出更多的恶言秽语。
“妈……爸。”李然捏紧同步响起来电铃声的手机，仓惶不安手足无措，和父母面对面。
白清清发自肺腑、用最重的语气说的话已经来不及收回，响彻在几人之间。
“同性恋都该去死！”
程艾美和叶泽大惊，互相捏紧对方的手，下意识看向迟蓦。
他们的眼神太过明显，李然不解其意，也下意识看向迟蓦。
白清清和李昂一路从旧小区的公寓楼下争执到门口，没其他人在场、经过。
他们再如何争吵都是自己的事，没有让外人看乐子的兴趣。
当年和李昂结婚时，许多朋友都羡慕白清清，说她找了个老实人，虽然不会说是但会做啊。
做得真好。
都做到男人床上去了。
人人都只道这俩人离婚是性格不合，结婚第一年就吵，女的脾气那么大，打人，谁能受得了啊。真正的内情却没人知道。
和如今的丈夫结婚三年，老赵都不知道白清清到底是因为什么跟李昂离婚的。
她保住了李昂的体面。
疑似被当“同妻”的女人发现自己的丈夫差点被一个男人淦得下不来床，恶心两天。她没有喝酒，没有生病，胃里却始终烧着三昧真火，把她炙得血干。
马桶那时候就是她没血缘的亲戚，白清清白天黑夜地抱着它呕吐苦胆。
李昂笨嘴拙舌，但脸色苍白地辩解说他在和白清清婚姻存续期间没有爱任何男人的迹象，他没想犯错……
白清清让他滚，去死。
从此李昂便不再解释了，默成一块石头，只以自己的方式赎罪。当年他净身出户；拥有李然的抚养权，却愿意李然跟白清清生活；除必要的开销外，自己挣到的所有钱都给儿子跟前妻。
白清清当然不领情。
经年累月，只有爱才会被冲淡，仇恨与怨怼只会像沙子凝结成石头那样，消散不去。
但白清清不会拿这种恨去肆意散播李昂是同性恋的事实，脏她的嘴巴。
她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为什么搬家、不知道他已搬家多久、不知道他搬去了哪里、从老王嘴里得知这件事、李然却始终没告诉她，一系列事情缠如乱麻。
而此时，罪魁祸首就站在她面前，和一个年轻男人在一起。
他们从一辆车上下来。
男人开车，李然坐副驾驶。
她不认识迟蓦，但看得见迟蓦不让李然拿任何东西，接过他下车时拿在手里的黑色书包。
有外人在场，白清清给李昂这种懦弱的男人面子，为她诅咒他去死之前加的“同性恋”前缀感到尴尬。
覆水难收，愤怒的情绪在扫到李然时瞬间压倒难堪，白清清脸色煞白，她恐惧的幻想变为事实，她生出来的孩子怎么可以是畸形的，她那么努力地教导，她一直都在保护他……
“李然，你和谁在一起？你们为什么在一起？你为什么会和一个男人从同一辆车上下来？你像你爸吗？你也撅着屁股给男人上吗？你怎么可以这么伤我？你成年了吗？你才多大？你恶不恶心啊？！”白清清忍着反胃，两只眼睛瞪出红血丝，疾走两步夺到李然面前，一巴掌重重地落下去，“我说过多少遍，不要跟男的走太近，你怎么就是不听！是不是这个男人强迫你的？他怎么这么恶心？！他怎么不去死！”
“妈……”李然嗫嚅。
“啪！”惊心动魄的巴掌。
“清清！”李昂喊道。
迟蓦的左手被白清清抽得当场一片红，他把傻掉的、同样脸色煞白的李然拽离，拉到自己身旁，抬手格挡。
他没用力气，只把手暴露在空气中，暴露在白清清手下，生生捱下这一道巴掌。
有些尖锐的指甲划破迟蓦手背，勾到他手腕的菩提珠，绳子啪地断裂。
珠子噼里啪啦崩砸一地。
李昂从旁边急赤白咧地托抱住白清清，不让她过去找李然。
急得快要背过气去，嘴里却只能废物地喊白清清的名字。
程艾美赶紧上前劝道：“姑娘啊，你别激动，我的这两个孙子就是朋友。哦就是小然跟我的孙子迟蓦是好朋友，迟蓦也不是我亲孙子，我儿子跟他小叔是朋友，所以我们……诶你看我说着说着扯那么远干什么！这俩孩子不是你说的那样，不是那什么那什么啊……就是好朋友啊……”
李然不会说谎，但他搬家时也确实没想过告诉父母。
房东阿姨的儿子回来，李然没办法再赖着不走，如果他对爸爸妈妈说，他绝不会无处可去。
白清清不会让李然去李昂家住，可李然也不想去妈妈家住。
“对不起……”李然对自己的隐瞒不报愧疚地道歉，一行人来到爷爷奶奶家里，小心翼翼地给他爸妈倒水。
他垂首站在沙发旁边，眼睛余光瞄迟蓦的手背。
被指甲划破的皮肤上好长一道口子。流血了，结痂了。
迟蓦抽一张湿巾，随手把周围已经凝固的血迹擦干净。
门口一场闹剧终结，白清清被“同性恋”蒙蔽的双眼在听到程艾美跟叶泽的声音时才使她看见这两位老人。
李然新租的房子，房东是程艾美叶泽，和迟蓦是朋友。
最近李然在迟蓦的公司打暑假工，有工资拿。迟蓦年少有为事业有成，年纪轻轻身价不可估量，公司和游戏在国内的价值排行榜上名列前茅。
迟家地位在国内显露的权势更是冰山一角，他父亲迟巍是迟家嫡长子，母亲齐杉是齐家备受宠爱的小女儿，顶尖家族结合。
迟蓦的小叔迟危，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是整个迟家的掌权人。
自小出生在金字塔尖的迟蓦怎么可能会对李然这样平凡的人感兴趣呢，对身份差别有基本概念的白清清坐在迟家沙发上，如坐针毡。
刚才怎么能那么丢人呢？
她太惊弓之鸟了。
“小然，为什么搬家不跟爸妈说。上次你半夜给我发消息我以为你早恋了呢，问你不说，你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我最近对你的关心太少了啊，让你心里跟妈妈有隔阂，不愿意跟我说心里话。”
“今天我来这里找你，是想着你可能还在打工，又不想让你请假，我就自己先过来等你。正好碰见你爸也来……他虽然不太会说话，但上次我们聊过，我知道他是关心你。”白清清和李昂同时出现在小区不是约好的，只是巧合罢了。
她控制不住在外人面前发脾气，不吝于在外人面前道歉。白清清说道：“小然，这次是妈妈不对，我冲动差点打了你。要是这巴掌真扇到你脸上，我想我肯定会恼自己。我应该先听听你的解释，虽然你像你爸长一张嘴好像没用似的，但比他强点儿。”
李昂在一旁听得面如菜色。
“刚才非常对不起小迟，那巴掌打到你身上，阿姨……确实太冲动了，谢谢你及时把小然拉开。”白清清觉得坐在对面的年轻人不像个20岁的人，从他和李昂出现，迟蓦还没说过话，回来后他往沙发上一坐，没当他们是客人，也没拿他们当李然的亲生父母招待，冷淡得让她这个活了半辈子的人都从心底里感到莫名地发怵，“小然，我手笨，你帮妈妈给小迟包扎下吧。”
程艾美等她把想说的话说完才笑着接道：“嗐，没事，等会儿我给他弄就行。而且那点小伤早结痂了，不用太在意。”
“姑娘啊，现在会给孩子道歉的父母可不多的，你是个好母亲啊。不过我年轻时候倒跟你一样是个跟不上时代的老古板，有些事啊，想开了就好啦。”
他们几个人说话，李然默默地听白清清的话——他早就想去了。熟练地找到医药箱在迟蓦旁边坐下，小小声地说：“哥，我给你消一下毒吧。”
李然挺担心迟蓦直接说“没事，不用”的，这样他连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从白清清出现到发飙，迟蓦的脸色没好看过。
“嗯。”迟蓦抬手，把那道长五六公分的伤口往他面前递了递，“弄吧。”
还有闲心开玩笑呢：“最好轻点儿，我怕疼。”
李然觑他脸色，发现他是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的，没听出玩笑的意思，蘸了碘伏的棉签附着在伤口上时甚至有点抖。
真怕把迟蓦弄疼。
他们几个一起吃了顿饭，白清清又道了一次歉，比第一次还要诚恳。迟蓦只说没事，让白阿姨不用往心里去。
毕竟他心思本来就不纯。
知道迟蓦还在辅导李然的功课，白清清更是愧疚难当。
她问道：“你都快成小然的老师了啊。平常都教他什么？”
迟蓦道：“什么都教。”
白清清说：“你费心了。”
到了别人家，白清清再大大咧咧的性格，也稍显拘谨，特别再得知闹这么大的误会后她更内疚，吃饭速度和平时比起来，跟乌龟爬行似的。
但跟其他人比起来，她依然有风卷残云的架势，不知到底在急什么。热菜热汤到她嘴里就像被吹了一口龙卷风，能变得拔凉拔凉的，感觉不到一点烫。
程艾美就喜欢看人这样喜庆的吃饭，说明他们招待得体，直让白清清多吃点。
散局时已是晚上，白清清叮嘱李然懂点事儿，不要给爷爷奶奶添麻烦。以后有事要随时跟她说，如果她不能及时回应，也要记得跟他爸说。
他们没有让迟蓦送，坚持自己回去。
等走到马路上，李然曾经的房东阿姨看见白清清和李昂，赶紧跑过来说：“清清啊，是清清吧？有人说你们跟对面的程老太太回家了，我就在这儿等你。”
“咱们都好几年没见了，我都不敢认你们俩了，你们俩最近过得挺好吧，过得好就行……你们下午来我家问小然的去处了是不是？我知道他住对面，之前见过迟家那个年轻人去楼上帮他搬行李来着。”
“但我老伴儿不知道，我当时没在家，你们突然听他搬走了又不知道地址急坏了吧——这事儿怪我，我儿子上个月不是从国外回来要结婚吗，我特高兴，但又有些发愁。”
王阿姨愁容满面地说：“因为需要房子嘛。我还以为你们知道呢……”
“小然那孩子根本没等我把话说出来，自己就把东西收拾好了，心思太细了，他还说跟你们说好的，我也就没问你们……我老伴跟我说清清你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看，好像特别生气。可这跟小然那孩子没关系，他就是太懂事儿了……你们没怪孩子吧？”
一下午掏心掏肺的辩白和歉疚，都比不上王阿姨对李然的一句他太懂事。白清清感觉心窝子被捅刀，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突然想：要是李然没那么懂事，是不是会好很多。
强忍泪意辞别王阿姨，白清清对李昂更恨，甚至想杀了他。
“你就是一个……！”
李昂垂着眸：“对不起。”
“有多远滚多远！”白清清转身离开，“看见你就恶心！”
李昂没滚。他不远不近地跟着白清清，没让她看见。
安静地送她回家。
因为天黑了。
迟家客厅亮如白昼。
程艾美看出迟蓦这家伙心情不佳，懒得触他霉头，招呼叶泽上楼休息。
她突然想给儿子打个电话。
楼下客厅只剩李然跟迟蓦。
左手腕的菩提珠没了，左手被迫添了一道伤口。尽管白清清已经道过歉，李然仍觉愧疚。
“对不起啊，哥。”
“没事。”迟蓦从烟盒里抽一根烟，没有点着。他抬眸，看到李然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的坐姿，莫名莞尔。
逗一逗应该挺好玩儿的。
迟蓦半真半假地说：“你妈妈骂了我对吧？”
李然把头低下去，说：“对不起。”
迟蓦说：“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骂过呢。阿姨好像还诅咒我去死，我没听错吧。”
李然头更低：“对不起。”
“有点不高兴。”迟蓦说。
李然都快要哭了：“……对不起。”
火候差不多了，迟蓦很想把烟点燃抽一口，享受享受。
“嗯，”他把烟放回烟盒里面眼不见心为净，但面前还有一个更令人身心受扰的存在，教给他说，“说点好听的。”
“哄哄我。”迟蓦语气好整以暇道，“你最好卖力一些。”

第25章 靠近
李然有一个说话时能妙语连珠、也能夹枪带棒的妈妈,耳濡目染十多年，不求他青出于蓝胜于蓝，怎么着也得做到最基本的油腔滑调吧。
但李昂的基因实属强大,那条劣质的“Y”染色体挤兑走白清清的两条“X”，把李然捏造成一个老实人李昂2.0。
有时候白清清烦李昂是有道理的。这个女人没有将对前夫的厌恶顺延至儿子身上，清醒的意志力非同一般。
李然要是能想出那些哄人的好听话该怎么说，他妈也许还能晚点儿跟他爸离婚呢。
客厅里的灯光外围晕着一层光圈,滤镜般柔和，花似的。
真睁眼盯着看才能知道看不清东西。
李然坐在灯底下，脚底下踩着自己的影子,坐立难安。
被折磨得面红耳赤。
他想说他不会,可迟蓦已经说了哄我,再问多不识相，不真诚。李然恨不得把自己的胸腔剖开展露真诚，只要别逼他说话。
这时倒体现出迟蓦的善解人意了，他没强迫李然，问：“这几年为什么没跟爸妈住？”
当年还是十几岁的孩子自己住在出租屋里,虽说不用担心开销,但想想就可怜得不像话。现在李然也还是十几岁,不过三年前实在小了点儿。
李然先小声“啊”了声，低头说：“妈妈要结婚嘛。”
迟蓦说道：“你不是判给你爸了吗？可以跟他住。”
“……妈妈不同意。”李然看着自己的手指,只这么说道。
李昂是同性恋，出轨一个男的这件事实,在这个家已经不需要隐瞒，可是李然不想说这些。
他小声说：“本来是要跟妈妈生活的。是我自己没去……”
白清清和赵叔叔喜结连理之前,李然很为妈妈高兴。原本他们要一起生活，赵叔叔人好,总是给李然买这买那的。
李然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白眼狼，羞愧地头愈发低了：“很多很多东西……他没问过我喜不喜欢，有些东西我都不会用。他喜欢妈妈，可是……”
“可能不太喜欢我。”
没结婚时在女朋友面前讨好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别的小孩儿能不能感受到大人瞬息万变的真心李然不知道，他能。
然后他就对妈妈说，他不想离开和爸爸妈妈生活过十几年的地方，想留下来。
他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现在通勤方便，等白清清结婚了他可以每周坐地铁看她，当然白清清也可以过来。
李昂听说后，直接要带走李然抚养他，白清清当场就怒了。
“妈妈怕爸爸带坏我……”
她死活不同意。
李昂知道她的顾忌，在面红耳赤地难堪中，说他不会让小然跟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就在他附近租个房子，只要能随时看见就行，离得近有照应。
哪怕是这样，李然还是有和同性恋生活在一起的风险，白清清不愿意冒险。
“我可能是个累赘……”李然沮丧地说，从小到大他还是笨蛋，身上毫无优点。越想越悲伤越说越想叹气。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和他哥说多少，可李然心里却丝丝缕缕地冒出细细密密的委屈来。
特别是当迟蓦将手放到他头顶轻轻地抚摸时，李然眼睛都有点泛酸。不过他一直垂着头，没敢让迟蓦看见。
太丢脸了。
“你不是累赘，乖。”迟蓦温柔地说道，“只允许胡思乱想这一次，没有下次了。”
而后他又说：“我应该早点丰满羽翼……早点来的。”
音色太低，李然没听清，抬头时看到迟蓦几近面无表情的神色，他断定自己听错了，然后就听迟蓦说另一句话。
“你得问我疼不疼。”
“……啊？”李然懵掉，见迟蓦抬手，他的注意力才立马从委屈中脱离出来，愁眉苦脸地担心迟蓦手背上早结痂的伤口。
神奇的是，他循着这一句如同平缓不绝的溪流般引导的话语飘荡，向前游，迟蓦教他游泳时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试探，真的毫无压力地问出口了。
“你疼不疼啊……哥。”
迟蓦说：“疼。”
他换了个坐姿慵懒地靠着沙发靠背：“你要问我，需要给你吹一吹伤口吗。”
“哥，需要我给你吹一吹伤口吗？……我可以帮你。”
“需要。”迟蓦说道，“现在，你要牵起我手。”
李然笨手笨脚地把迟蓦的手拿起来。和迟蓦相比，他像个孩子，但不是屁都不懂的孩子，也长手长脚的，一只手就能将迟蓦的手拉至眼前安慰一通。可他偏偏用两只手，几乎是虔诚地捧起迟蓦，嘴唇凑过去，轻轻吹风。
仿佛迟蓦被他放在心尖上。
温凉的人造风从李然的唇间吹出来，拂过迟蓦的手背。
伤口没有任何疼痛，反而像一百只一千只小虫子的卵在结痂的伤口下作温床。迟蓦能感受到它们孵化，用近乎透明的一万只爪子挠着迟蓦的皮肉，令他酥痒钻心。他手指痉挛般地蜷握，握住一点李然的手。
“做得很好。乖孩子。”迟蓦哑声说道。
李然高兴得笑了。
哄完这个好哄的大人，李然问迟蓦手电在哪里，拿上后走出房门，去马路上东照西照，弯腰驼背地要趴进地里面。
要是下午他这么做，迟蓦可以合理怀疑他是在找地缝儿把自己塞进去，说不定还能拍拍他的脑袋让他不要这么对自己，现在却猜不到李然的做法。
迟蓦打开手机灯陪着他，同样在地上找。
约莫两分钟后，李然找到第一颗菩提珠：“在这儿呢！”
黑色的菩提珠经过手电光不礼貌的照面洗礼，从里面透出荧润，把光藏近正中心。
“……找这个干什么？”迟蓦轻声问道。
“你喜欢戴啊。”
“我有很多。”
李然继续低头找：“它们是它们，它是它。”
就算迟蓦有几箱菩提珠，颜色也大同小异。但它们成为人类饰品之前，都和彼此不同。
李然又找到一颗：“哥。”
等他从马路，马路边以及马路边的草丛里扒拉出第17颗菩提珠，迟蓦才含糊地应：“嗯？”
李然欲言又止：“这串珠子我可以给你重新串起来，到时候再给你好吗？”
“嗯。”
一串不止17颗珠子，但李然找不到更多。下午车辆行人来来往往，轮毂碾过去，菩提珠见缝插针地滚蛋，都是有可能的事。
“我给你买新的珠子，尽量和这个颜色大小一样。”
“嗯。”
两个人开始往回走。
当初隐瞒父母是李然始终记在心里的结，偶尔睡觉还梦见被戳穿，心里缀着一颗顽石。
今天的场面虽说不是李然想要的，但好歹了却一桩心事，他整个人觉得轻得像羽毛。
手电光来回晃荡，兜里的菩提珠来回碰撞，李然时不时蹦一下跳一下，走得另立独行。
跟兔子似的。
手电光的光柱从遥远的黑夜里拉回来，圈住迟蓦的手腕，又随即若无其事地照远。
李然瞥向迟蓦什么都没戴的手腕，感觉他哥对疼痛有一种莫名的执念。
他很喜欢戴很紧的珠串。勒紧自己的皮肤，手上压出深深浅浅的珠痕，像淤血。
他还喜欢用珠串弹自己。
“哥，你……”
迟蓦短促地制止：“嘘。”
家里闹耗子了。
两个。大的，老的。
迟蓦悄无声息地进门，李然见状忙弓肩缩胸，把自己藏在迟蓦身后，蹑手蹑脚地跟紧。
程艾美上楼时发觉迟蓦脸色不好，没想理他，但又担心。
和儿子通完电话，她和老叶手挽手地出来，藏在二楼拐角后面听墙角。
听到李然用三言两语提起家事，二老无声叹息，更加觉得小然是可怜宝。又听迟蓦那坏东西教李然那么卑劣的东西，他还说自己疼，二老简直不忍卒听，互相用口型说谁信啊。
……李然这小傻子还真信。
学得有模有样。
程艾美换得假牙开始疼，摸着脸说道：“造孽啊。他怎么跟他小叔一个德性？”
叶泽：“我哪儿知道？”
程艾美永远都在好奇：“他怎么不像他爸妈？”
叶泽：“我哪儿知道？”
程艾美：“你有没有怀疑过这冷脸狗王其实是迟危的种。”
“呵，”叶泽说，“你儿子什么时候能生了？他变异啊？他性取向变的时候我就够心肌梗塞了，身体再变异得要我命啊！”
程艾美觉得他说得对，翻了一个白眼。
程艾美：“老叶啊，我要是阻止他们能成功吗？”
“大清早亡了啊，没有‘老爷’了啊，”叶泽戳戳他老婆子的手，“你要有这本事，不早就把你儿子的姻缘给拆散了吗？”
“去你妈的。”一提这个程艾美就来气。
叶泽：“你还骂我妈呢？”
正说着，楼下俩人突然出去了，也不知道要去干嘛。程艾美倒是想做一回女特工搞跟踪，奈何人老识相，怕天黑一不小心脚下的某段路没被路灯普及，摔了这把老骨头就歇菜了。
还是算了吧。
然后她想吃点甜的。
让叶泽给她去冰箱拿。
也就是这时，迟蓦像个鬼似的出现在程艾美身后，程艾美一回头，一激灵：“老天爷啊！”
“你没事儿瞎叫唤什么？大半夜的多吓人知不知道，蛋糕都给你拿来了……”叶泽一回头一闭眼，“老天奶啊！”
程艾美打哈哈道：“回来了呀爱孙儿？”
“谁让你们偷吃蛋糕？”迟蓦面无表情地开口。
程艾美：“他吃的。”
叶泽：“她吃的。”
二老异口同声。
程艾美：“不是我！”
叶泽：“不是我！”
二老互相推诿。
程艾美：“老东西你竟然敢污蔑我？！”
叶泽：“老东西你竟然敢污蔑我？！”
做了几十年的夫妻，两个老东西比了解自己还了解对方，越是异口同声，越能证明是同伙作案，气得开始想互咬两口。
快七十岁的人了，被迟蓦这么对待，李然觉得怪可怜的。
“哥……”
“他们高血压高血糖，经常偷吃。但总忘吃药。”
“哦！”李然道，“那你狠狠地说说他们。”
程艾美一听急了：“唉你这孩子……我让你当我的眼线，你怎么还搞叛变？”
“他是迟蓦的眼线吧。”大清里的老爷毫无底气。
风波如何过去李然没问，怕被殃及池鱼，他跑了。
周六日李然有双休，不用去公司上班。前面几次迟蓦总给他布置暑假作业，周末也得在公司呆着，这周李然跟迟蓦说不去。
山地车许久没骑过，车座车把落了一层灰。李然用沾水毛巾擦干净，整理自己的坐骑。
他难得地做了攻略，记录下附近首饰店的位置。
专门卖菩提珠的有三家。
李然实地考察，精细地挑挑拣拣，买了几十颗珠子。
只花了几十块钱。
菩提便宜。
他还跟店员讲价了呢。
快到家时碰见黑猫，李然想停下来和它说话。
最近黑猫似是知道眼前的人类过上好生活了，不愁吃喝，经常不去买菜，还能每天四个鸡蛋喂它们。
刚开始接连三天没见李然买菜，黑猫吃鸡蛋前，先把李然的手闻了个遍。好像他身上有另外一个男人的气味儿，它在分辨有没有危险。
后来发觉这憨憨的少年脸上笑容比丧气多，黑哥睁只眼闭只眼，专心吃蛋黄不再管其他了。
山地车刚在路边停稳，李然就看见黑猫前半截身体藏在灌木绿植里，见他出现理都不理，继续在灌木里挖着什么。
弓着身子一匍匐一蛄蛹。
两道急躁的喵呜彼此重叠。
李然以为黑哥又和其他野猫打架，要热心地拔刀相助。
一只被叼着后脖颈的白猫尖喊一声，撞出灌木丛，扭头咬黑猫。黑猫不避，两条前腿踩住白猫后背，更紧地叼住白猫后颈。
“喵呜——！”
李然霎时面红耳赤，脚下原地调转方向走人。
他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它们在……
过了会儿，李然又默默地走回来了。他没有看过……好奇。
猫叫声跟小孩儿哭似的。
大白天还好，要是放在大半夜肯定渗人。
李然若无其事地走到一个最佳位置，面朝大路，根本不往黑哥和它白白的老婆那里看，只有余光快飞出天际。
黑猫的尾巴高高翘着，白猫尽管在吼在发怒，尾巴却没有放下不给，也翘得高高的。
两条尾巴蓬松地抖啊抖，纠缠在一起。
下一秒，李然扭正头，嘴巴微张，目瞪口呆。
白猫……白猫不是老婆啊。
它有蛋啊！

第26章 喜欢
这年头,连猫都是同性恋！
李然的心脏受到冲击，站着没动，兜里揣着的菩提珠却很轻微地挤搡着。
一只手都快把它们捏碎了。
菩提净心,菩提祛秽，怪不得迟蓦天天戴一串。他心里得多乱呐。李然那么单纯的人，就没想过他心里得多脏呐。
李然对男同有种油然而生的抵触，对此白清清功不可没。
而李昂作为罪魁祸首更得拉出去枪毙。
但奇了怪了,对猫界男同的腌臜事，李然接受度挺高。
人不会一直震惊。三观被震碎一会儿后，李然愁眉苦脸地想走,余光不听话,往两位猫哥男同那边溜,表情变了第二次。
黑哥老婆……不是，黑猫老公……不是，是黑猫男老婆，怎么只有一个蛋啊。
黑猫的俩宝贝缀在中间，阳光普照,跟黑葡萄似的。特别是现在正特殊时期,几乎要把皮涨破,油亮。
反观白猫，后腿蹬啊蹬,连土带草扒下去一层皮。战斗力太弱，黑猫把它压制得死死的。
翘起来的尾巴下面只有一个蛋,砝码不对天平失衡，强迫症的人看了得刺挠。
涨得也没黑猫大。
李然想起,黑猫有几天跟一只凶狠的狸花猫斗得厉害，纠缠撕咬,满耳朵血。
要不是李然见到，多管闲事驱赶过一次，它们绝对不是只有耳朵受伤这么简单。
之前是不是白猫和狸花猫打架？后来才换成黑哥？
网上说毛发纯白的猫咪在群体中受歧视，不符合猫咪审美，嫌它丑。
霸凌自然就来了。
来钱也这么容易就好了。
黑猫结束了，松开白猫的后颈肉，伸舌头舔它的毛。
白猫翻身上去抽它一巴掌。
黑猫眯了眯眼睛，耙了耙耳朵，似是内疚，似是认怂，但脚下没有退，继续舔它。
迟蓦傍晚下班时，看见李然自己在客厅，后背倚着沙发，蹲在茶几前面串菩提。
客厅里的灯太亮了，那层光圈外的滤镜都像被拽下来洒到李然头顶、周身。
他低垂着脑袋，鸦羽般的眼睫在鼻梁山根投下一小片浅色阴影，唇微微抿着，全神贯注地拿起一个个黑色的菩提，借助工具将同样是黑色的弹力绳穿进去。
阿姨在厨房做晚饭，看他忙活的时候，出来问：“这是迟先生戴的手串吧。”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我记得迟先生以前有个双股的手串，他挺喜欢戴的，但是断了。我过来做早饭的时候地上滚一地珠子，就给收起来啦。要是那种弹性绳还有，你就也给串起来吧，扔了怪可惜的嘛。”
被白清清不小心弄断的菩提只找到17颗，李然用新买来的补上。他心里估算迟蓦的腕寸，加进去13颗。
菩提珠直径约一厘米，算是小颗的尺寸。李然第一次做手工作业，不太熟练。不过搞这个也不需要技术。
串好后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没把便宜也可以是好货的菩提看出花儿来，吹毛求疵地挑剔自己系的绳结不好看。让人家支离破碎一次，又重新串了一回。
如此三次，他终于满意。
迟蓦拿起那串已经串好的菩提，一看就知道尺寸变了。
“诶，哥你回来啦。”李然跟着那只闯进自己余光里的大手抬头，立刻接过那条手串，拉过迟蓦给他戴上去，说，“我刚刚才做好的，你试试。”
圆润的珠子滚着皮肤，贴着手背的筋骨，丝滑地绕向迟蓦的手腕。曾经的菩提珠像是长一圈牙齿把他最上面那层油皮啮得通红，现在被李然改造得温驯，各个都变得可爱顺眼。
尺寸稍微大上了一点，不再恋恋不舍地紧勒迟蓦。
“尺寸不对吧。”迟蓦说。
把人东西弄坏，说要还，却货不对板。
李然心虚，蹲着的腿一软坐了下去，后背不是倚着沙发，更像是把自己塞进夹缝，两条长腿顺着羊毛地毯往茶几底下伸，拿起还没串好的菩提，脸几乎亲到茶几表面，说话倒是支支吾吾挺硬气：“……就这样！”
“行，这次听你的。”迟蓦把袖扣解掉扔茶几上，同样坐羊毛地毯，不帮忙只在那儿看。
李然：“……还能这样？”
迟蓦挑眉：“那不能？”
“能。能的能的。”
刚搬进来时，李然信誓旦旦地跟迟蓦要钱说要每天买菜。坚持几天后，阿姨总是比他更会买菜，做得比他更好吃，不出三天李然就开始偷懒。
前两天他比较矜持，不敢当着爷爷奶奶的面直接干掉三大碗饭，不想人没用还是个饭桶。
但迟蓦能摸清他吃没吃饱。
李然要是没吃饱，他会把饭推过去说吃；李然要是吃得有点多，他会把饭拿走说别吃了。
后来李然就不怎么每天早起去菜市场了，正好能多睡会儿。
阿姨做好晚饭之前，李然将那串两股菩提串好，盘在手里咯啦咯啦地响。
好不容易听迟蓦说一句“听你的”，李然顺坡下驴，得寸进尺地嚷嚷道：“我还给你做菩提串，哥你以后就戴我做的吧。”
等周一李然跟迟蓦一起去公司上班，沈叔先注意到迟蓦的菩提，吹了一声口哨。
“嗯，”迟蓦看也不看，把事实砸到沈叔脸上，“我家小孩儿给我做的。他做着玩儿，我戴着玩儿。”
李然高兴：“嘿嘿。”
沈叔白眼儿翻得老高，心道这愚蠢的傻孩子，被迟蓦打包送到床上，腿都掰开了，可能还在说你快点儿啊。
这不是上赶着找淦吗？
不出两天，全公司上下几乎都知道迟蓦现在戴的菩提手串是李然做的——亲手。
谁嘴巴那么碎传出这种无聊的东西？没人知道。迟蓦公发文件让大家好好工作好好创收，别总讨论李然给迟总做了好多条手串这件事。
眨眼九月来临，李然半截身子都踏入苦逼的高三生涯。
由于这一个多月李然在“蓦然科技”公司卖力工作，主动和人聊天交友，打印、传送文件从未出错，写完所有暑假作业，桩桩件件功不可没。
最后工资总共21800元。
现金结算。
逼着李然和其他人说话，迟蓦为加大驱动力，说现场给他结工资。之后李然熟悉流程，迟蓦便说到时工资一起结。
厚厚的一沓红票票，李然一张一张点了好几遍：“我这么厉害呀。”
迟蓦碰碰他的脸，无意中碰到他嘴角的笑，一触即分：“这么高兴？”
“嗯！”李然把红票票最后点一遍，喜滋滋道，“哥，要是你给我转账，手机上的数字肯定不能像现金这样让我开心。”
迟蓦轻笑：“开心就好。”
“给。”李然把刚挣来的两万多工资交给迟蓦，大方，“拿去投资吧。”
“房租你自己从里面扣。我相信哥，不用问我。”
之前李然攒的两万本金还在迟蓦手里，投资到底赚没赚钱他没问，反正不算聪明的头脑倒聪明地记着迟蓦说过的话。
【赚钱算李然的，赔钱算迟蓦的，本金的钱一毛不会少。】
这样的好事傻子才不做呢。
李然又不是大傻子。
就这样，李然被“骗”得挣一点钱就给迟蓦，挣一点钱就给迟蓦，以至于到后来他发现迟蓦帮他投资确实赚了很多钱，但他之后的本金到底给了迟蓦多少，已经记不清分不清。
简直剪不断理还乱。
李然所在的高中，每次联考都考倒数第一是有理由的。
学校抓学生的学习之前，首先要学生搞内务。住校生叠被子扫地拖地板是最基本的内容，其余繁琐事件没法儿说。
教导主任每天见到学生暴跳如雷唾沫横飞地喊：“形象，你这是什么形象？头发为什么留那么长，你要扎起来让它甩成螺旋桨上天啊？校服为什么不穿？就穿你这点自认为时尚的衣服在学校搞相亲啊？学校是你家吗？我是你爸妈吗想让我夸你？为什么露脚踝？你那像竹竿一样的脚脖子真的好看吗？什么？！校服短了？短了你不会买新的吗？”
今天李然就被逮个正着。
“头发！为什么烫头？！是想饿了直接把你这小卷毛当方便面吃了吗？既然烫了就烫得更卷点啊，烫这点儿弧度是为啥？真觉得好看？！虽然……是怪好看的……”新学期，教导主任一学期一晃悠，在校门口抓典型，看清李然的脸后他诶呀一声不懂欣赏地问，“你几班的？你是个男同学没错吧？我眼睛没瞎吧？你这男同学怎么还化妆呢？你瞅瞅你好好瞅瞅！这真的好看吗？”
李然百口莫辩，但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垂首听训、憋得满脸通红的人了。
他进化了。
“主任，我没有……”
“这是我班的学生哈。”班未骑着小电驴进来，上一天班就能早死一天，投胎指日可待，对主任也没什么尊重脸色，“主任你说说你，你从高一开学就光逮他，上学期逮下学期还逮，都逮他四次了。高三开学你又逮他，真就记不住他是谁吗？”
“放眼望去，你能在你这所高中里找到几个长成这孩子这样的，全都是歪瓜裂枣。好看也是错喽？你是不是脸盲啊主任。”
他拿起一缕李然头发：“自然卷啊。”从口袋掏出湿巾递给李然让他擦脸，“原生态啊。主任你真该去看看脑子。”
主任：“……”
班未带着李然离开，主任突然一回头，要暴喝，班未先发制人地堵住他冲李然喊道：“头发怎么这么长？！一暑假不剪头发啊？今天放学去剪剪！！”
李然遵命：“好的老师。”
主任：“……”
他都骂完了我还骂什么？！
到了教学楼下，班未带着一种“又开学了，这破班谁爱上谁他妈上”的半死不活感，朝李然挥挥手打发他走：“自己去领书啊。跟你们班那些只会考倒数第一的大蠢蛋们说谁的书谁领，没人帮他们搬过去发。”
李然就先在楼下领了一套自己的高三教材。
正好碰见齐值来报道。
“阿呆，等等我！”
一个暑假没见，李然在好好上班，几乎没想起过齐值，如今见到他身体瞬僵。
人家已经说了让他等等，不等说不过去吧。李然抱着自己的书，别扭地想拔腿就跑。
领完书，齐值大步过来。他把几本书夹腋下，空闲胳膊一把搂过李然，手想摸他的脸：“想死我了阿呆快让我……”
他的手刚伸过来，话还没说完呢，李然就肢体过激地起一身鸡皮疙瘩，急忙矮身躲掉。
差点把自己绊倒。
齐值的手顿在半空。
“……”这时李然才意识到自己做出了什么样的反应，他不敢看齐值受伤的表情，及时补救道，“对不起，我刚刚是……”
“你知道我喜欢男的了？”
这么直接。李然大惊：“不是的……”
“你知道我喜欢你了？”
哗啦——
李然的书掉了一地。
吓得想回家，想找迟蓦。
作者有话说:
傻孩子，你以为你要找的是好人吗？这人才是真变态啊。
然宝：

第27章 变态
新学期书籍散乱排开,齐值笑倒在桌面上：“哈哈哈哈哈阿呆，好了好了回回神吧，瞧你吓的哈哈哈哈哈哈……”
每说一个字就要吸回去一口笑音,上气不接下气，李然只想让他别笑了。
一通“告白”令李然的书叮里咣啷砸一地。班未恰好停好小电驴，从电动车棚那儿过来。见到这阵仗以为李然同学叛逆期到了要撕书抗议，嘿一声,问他怎么回事儿，是不是要上天啊。
不问还好，一问事儿更大。
李然面无血色,年仅17岁已是帕金森综合症状晚期,手抖得捡一本书掉一本书。
最后终于把知识这座祖国的高山抱进怀里,沉重地差点儿没站起来。而后转身拔腿就跑！
要是他怀里用校服兜起来的书，变成几百摞现金，这画面就是妥妥地抢银行。班未没咂摸出意思，昨晚通宵看警匪片，下意识摸了摸裤腰,想拔枪毙掉逃跑的李然。
最后那把由手制作的枪,两指并着对准齐值脑袋,班未双眼如焗：“小子，一看就知道是你有问题啊,没事招人家干嘛？班里就这一个老实孩子，让我省点儿心吧。道歉去！”
回到班里后齐值狂笑不已。
就是眼下这幅从桌子上面笑到桌子底下的死德性。
重点班的好学生多,报道积极，差班谁积极啊。
高二十班——现在是高三十班了——现在还没几个人。
来的人把书往桌上一放,就去尘封将近俩月的器材室借篮球直奔操场，班主任不来不回班。
齐值笑得停不下来：“阿呆啊阿呆,你见我和男的谈过恋爱吗？我每个月都换女朋友啊。好吧实话告诉你，我确确实实是一个双性恋，但双性恋的意思是男生女生都可以，不是更狭隘的同性恋啊。而且我也不喜欢你，你不要那么害怕行不行，我就是逗逗你而已啊……”
“哈哈哈哈哈我真服了，我算看明白你到底是有多害怕同性恋了啊。别怕，真别怕，李然你性格太呆了，我们性格不合，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呢。而且你一个直男，一看还是宁死不屈的类型，我疯了啊喜欢你？真谈恋爱我不得憋屈死吗？狗都知道男同喜欢直男是没有好下场的——我还不是男同呢。”
李然缩在墙角，后背紧紧地靠着墙，警惕地看着齐值。
他想出去，但齐值堵外面。
听齐值边笑边说，跟得羊角风了似的。李然不自觉地看看他的嘴，害怕他口吐白沫地发癫。
那句“我不喜欢你”犹如天籁，他就说嘛，他同桌好好一个全校第一，又聪明又有趣，怎么可能会原地变异呢。
李然不再抠墙壁，脊背微微放松：“……你吓唬我干嘛。”
凶狠地说：“烦人。”
齐值一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齐值和迟蓦是表兄弟，相差两岁，小时候在一块玩儿的时候比长大后多得多。
上次受大人安排，去邀请迟蓦吃饭，却惨遭迟蓦冷淡拒绝的经历少之又少。因为自表哥出国后，齐值跟他更像陌生的亲戚。
喊他“哥”从来不理，必须得明码标价地喊表哥。
没想到迟蓦愿意让李然住进迟家，虽然是租他一个房间，也足够匪夷所思了。
整个暑假齐值都在时不时地给李然发消息，问他今天在干什么明天有什么安排，后天要不要出去玩儿。
李然的回应都比较疏离。
之前李然也不亲不疏，但没有这么明显。
好像在故意拉开距离似的。
报道时他对肢体接触的应激反应，让齐值猜测自己暴露了。
果不其然啊。
“阿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男生的？”班上还没人，齐值说话没什么顾忌，“我家风很严格的，我爸妈都不知道。以后我的恋爱观也是遵循家族规矩，可以和男生玩玩儿，但绝对不能和男生结婚——社会都不允许啊，和同性联结的麻烦非常多。”
当初迟蓦脱口而出齐值是同性恋，这俩人虽然有关系，但也不是一家的啊，李然怎么可能知道迟蓦是怎么知道的。
他又不会把他哥供出来。
小声说：“……我猜的。”
“嗯，”齐值说，“都说男同和恐同的人对同性恋自带识别雷达，你恐同恐成这样，能猜到也不奇怪。”
“我表哥他是……”
“你表哥是什么？！”李然大惊失色地说道。
要是迟蓦也是……那他就只好……尊重！
他这一嗓子没多高，但李然情绪内敛不外露，听在齐值耳里便很高昂，把他弄得一激灵，脑子里有些事儿就被光怪陆离地吼出来了。
迟蓦早熟早慧，除自身原因外，和家庭也有很大关系。迟蓦自懂事起，他的爸妈就对他寄予厚望，他从小没什么童年，别人玩游戏时，他在参加各种竞赛。
齐值的姑姑和姑父想让迟蓦按照他们制订好的路线走，不到三十岁就能在商业帝国的金字塔尖有一席之地。
奈何迟蓦离经叛道，小小年纪就懂得越轨，还和他小叔迟危走得很近。
迟蓦父亲迟巍，迟蓦小叔迟危，名字拼音一模一样。
他们之间的关系齐值这个还没活二十年的少年看不懂，就是觉得挺抓马。
迟蓦小时候没尝过几回零食的滋味儿，自己动手用五谷做巧克力，味道有种古怪的正。
他分给齐值一块，并冷淡地让他保密。齐值倒是想保密，可一块巧克力没吃完，就被他爸妈发现了。嘴角没舔干净还是黑的能不被发现吗？
开卷考试再找不到答案，没这个可能吧。
齐值爸妈问哪儿来的，齐值一时忘形，说了实话。
那次迟蓦有没有受到训斥齐值不知道，但从此以后，他再也没见过迟蓦的第二块巧克力。
前两年迟蓦在国外搞了一个巧克力小工厂，目的不是卖，大抵是为某种执念吧。
总之巧克力不缺，齐值却依然没得到第二块。
而这件事情也成了齐值的执念，过去十年，他对那次的口无遮拦仍然抱有耿耿于怀的自责。
以致于上次李然送他一块巧克力，他一尝竟赫然一惊。巧克力的味道再独特能独特到哪儿去呢，不都是甜的、苦的味道。齐值却吃出了不同的东西。
不过没敢确认。
他表哥报复心这么强，又特记仇，多说话得死吧。
“齐值，你表哥怎么了啊你说话啊。”李然催促道。
他同桌什么时候对一个人展露过这种好奇。齐值定定地看着他，没笑：“你过来点儿，这种话只能悄悄地说。”
李然有些犹疑，但最后好奇心获胜，他将耳朵凑了过去。
暑假工结束的第一天，“蓦然科技”里没有李然，公司上下竟然颇不习惯。
只有迟蓦没这种感觉。他一日三餐都能收到李然主动发过来的消息，报道、被主任逮住、回去以后要剪剪头发、领书、老师上课、学校午饭、午休……事无巨细地讲。
迟蓦夸他乖。
【哥，我要午睡了。你记得吃饭。晚上见啊。】
李然发完这条报备消息便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双臂间。
他很少做梦，今天却莫名其妙地做了。
他不记得自己几岁，只能从潜意识里得知还小。有天放学回家，妈妈和爸爸都没下班，李然自己一个人回家。
小学不是幼儿园，很多被教要学着独立的孩子都不用父母接送，老师也不会特意通知家长。
那天放学，李然背着小书包等在门口，暮色四邻，没见到白清清，学校门口空荡荡的。李然便自己走回去了。
回旧小区的路有一段比较窄小，是黑的。李然不害怕黑，小猫似的往前走啊走。
然后他被一双大手从后面抱起来。
是一个男人。
那男人说盯他好久了，说他长得像小姑娘，说他就应该被弄一下，说小孩子软软的才好摸。
李然吓坏了。
男人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有几秒钟李然觉得那只似乎带着咸涩味道的手很臭，几乎要闷死他。
他想妈妈，想爸爸……
这个男人有同伙。当男人把李然扔在地上，和他的同伙打起来时，李然根本分不清他们为什么要打架。
难道是在分享他这件事上发生了分歧？都想做第一个吗？
可是男人能对小孩子做什么呢？他还是一个男孩子啊。
小学生的脑袋发育不全，脑容量只有那么丁点儿，李然哪里想得通，壮大的阴影恐惧驱使他发软的双腿踉跄地往前跑，连头都不敢回。
回家后李然呆呆怔怔地告诉白清清说有坏人，白清清面无血色，赶紧把李然检查一遍，确保没问题以后，愤怒如火山爆发般倾泻，她质问李昂为什么忘记了她的话没有去接李然……
鸡飞狗跳的争吵霸道地取代这段记忆，午睡梦见后李然还心悸了好大一会儿。
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记忆。
梦中的问题晃晃悠悠地改变字词，重新落到李然心头。
男人能对男人做什么呢？
他们又不能像男女结合那样生孩子，那他们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只为了说话、牵手吗？
不无聊吗？
这不比自己还无聊？
生物书上都只讲男女构造天造地设，没讲男人和男人啊。
旁边还坐了一个双性恋……
李然悄悄地用余光瞟齐值。
他觉得自己很奇怪，按齐值的解释，双性恋是和男生女生谈恋爱都可以，可里面不也有一个男生和男生谈恋爱吗？为什么自己听完齐值的双性恋就觉得大大松了口气，感觉没什么。
反正都跟他没关系不是吗？
李然想不通。
想到梦里那两个他没看到过脸的男人，李然一阵恶寒惊恐。
回到家里，迟蓦看到李然在发呆，走过去碰碰他的脸。
李然坐在沙发上，表情放空一切，一只手触上来弄得他一哆嗦，抱枕从怀里掉了下去。
但他潜意识知道这是家，能碰他的只有迟蓦。没躲。
“吓到你了？”迟蓦收回手指，等李然回神再摸他头发，放低声音问，“怎么了？”
“哥……”这声哥喊得跟平时的感觉不太一样，尾音稍微拉长，只有面对最信任的大家长时才会这样带点撒娇的意味。
迟蓦听得眉头一跳。
他道：“你说。我在呢。”
李然便把今天齐值跟他闹得笑话，和午睡的梦都说了。
也没一个结论。他不知道说这些是为什么，就是不吐不快。
迟蓦听明白了，面上看不出情绪喜怒。
“今天齐值跟你表白了？”
“不是啊，他开玩笑……”
“他说我什么了？”迟蓦轻声打断他，非常斯文地问道，嘴角带着点笑意。
明明是个友好的态度，李然后颈却奓起几根寒毛。
“还有啊李然，你刚才说梦里的那个同伙，不出意外应该是我。”在李然的目瞪口呆中，迟蓦掐住他下巴，让他正正地抬起脸来，只能看着自己避无可避。
“我救了你，你不把我当恩人就算了，还把我当变态啊？”
“……”
当年暗巷里的两个狗男人给李然带去不可磨灭的阴影，最后虽被白清清辱骂李昂的世界大战取代——这样一看他妈带给他的阴影可能更大些。但回想起来那俩狗男人实在不是好东西，李然只是梦一下，就由内而外地怕。
可现在其中一个……不是狗的男人坐他身边，面上带着一副好整以暇而兴师问罪的笑，李然直接抖起来了。
“……啊？”他声音更抖。
筋膜枪戳在人的肉上就是这样，局部乱晃，要是离脑袋近脑瓜子得直接嗡嗡的。李然脑子里的影像在晃，几个月前的迟蓦连人带声儿扭曲成闪灵。
可怕的闪灵当时问他：“李然，五年前，或者在更久之前，关于我你记得多少？”
敢情是真认识啊。
还是在更久之前。
原来李然从小就是个令人咬牙切齿的没良心货，少年李然狠狠地在心里唾弃儿童李然，而后颤颤巍巍地说：“要是我现在遇见……我肯定不会忘记你……也不会误会你的……”
“你想现在遇见什么？”迟蓦掐着他的脸没松开，“遇见危险还是遇见我？”
“当然是你啊，哥。哥，肯定是遇见你呀。”
哪个缺心眼的想遇见危险？
李然又不是缺心眼儿。
“哥，你小时候就在这里住了啊？”李然问道，“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啊。”
迟蓦凉凉地说：“是吗？”
“……”
是吗？还是不是吗？
迟蓦的手劲儿挺大的，捏得李然脸疼。有几秒钟嘴巴被内陷的脸颊带得往中间挤，想要噘起来。那多难看啊。
他无助地吧唧两下嘴，试图扯平嘴角，不让它们离得愈来愈近，区分出明显的楚河汉界。
小动作一大堆，就没想过薅下迟蓦的手，谴责他动手动脚。
“哥。你捏好了吗？我嘴巴酸了，想流口水……”他眼球朝下面看，隐隐看到手的轮廓，李然暗示得很到位，再不松开哈喇子就要流他一手了。
迟蓦说：“你流。”
“……”李然抿住嘴，把分泌的涎水抿回去。
幸好迟蓦良知尚在，大手一松放开李然。脸颊显出红印，跟被亲了两口似的。
李然搓了搓脸，心道：“他在生气，最好不要惹他。”
“齐值都说我什么了？说来听听，说错的我纠正。”迟蓦褪掉左手腕的菩提，解开袖扣，脱掉正装，将里面的衬衫衣袖往小臂上挽出两折。
李然羡慕地看他小臂上的青筋和血管。
“没说什么，他说……”李然欲言又止，被迟蓦一个警告的眼神逼得把掐头去尾的策略咽回去，老老实实地全盘托出，“他趴在我耳朵边说——‘我表哥家风更严。姑父姑姑还有他爷爷什么都不许他做，被当做一个没有感情的、合格的继承人培养，同性恋这种关系在他家里是禁忌中的禁忌，后来连同性俩字都不能提，你记得少说话啊。’——都是我同桌说的，我可没有问。”
他叛徒似的学人说话时用的是自己的音色，但音调尽量贴切被他供出来的当事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越说越来劲了。
“我没有跟你提过同……性不同性的事。对吧哥？我要是有哪里说话说错了，你会提醒我不会生气的……对吧哥？”
中午听齐值说完这些，李然第一反应竟是他哥听起来怎么这么惨，好像没有快乐的童年，而不是迟蓦家风严格，同性恋在迟家也是不能讨论的话题，他俩同病相怜很相配啊。
“还趴在你耳朵边说，离得倒是近。以后离远点。”迟蓦倏地冷呵一声道，“就这么多？”
“嗯嗯嗯！”李然点头道。
“嗯。”迟蓦哂笑，没再追问，学着李然的样子随性地往身后一靠，抱枕惨遭偷袭瘪下去。
“帮我把领带解开。”
他两只手都空着，自己一扯就开了，非要麻烦李然干嘛。
正常人都会怼回去“你没手啊”，李然正常得不太正常，闻言点头哦了一声，当即从平坐变成斜坐，上半身倾向迟蓦，看着像趴在他身上，两手并用地拉出他领带，摸索领带的结。
从迟蓦的视角自上向下地看过去，李然就是个人妻。
漂亮的，可口的。引发他内心深处的恶念想永远将李然占为己有，把他锁在家里，不让他出门见人的渴求。
“手跟着我，我教你。”迟蓦察觉到第一次解人领带的李然很笨拙，引着他的指节，一点点解开自己的领带。
然后这个任务就这样成了李然的日常。
能为迟蓦做点事，李然打心底里高兴，他找不到房子的时候迟蓦也这么帮他啊。根本没思考过是不是自己的时间和领地，已悄悄被迟蓦攻占。
高三要上晚自习了，走读生住校生待遇相同。
最后一年还不努力想要干什么？想上天造火箭吗？这时候不想付出时间，明天就不想挣钱！
等人家一个月挣三十万，三百万，你一个月的破工资只有三千，好意思吗？！
这些话经常挂在教导主任的嘴边，对高三生攻击洗脑。由于每年都有高三生，也就是说这种话已在李然脑子里面根深蒂固过两年，现在只是反复复习，毕业三年也不会忘。
晚自习需要班主任镇守。
班未气势汹汹地往讲台上一坐，翘着二郎腿叹着气，每个毛孔里都散发着“谁特妈想看这帮考三年倒数第一的蠢货们啊”的气息，眼睛探照灯般睃巡班级里的六十颗少男少女的脑袋。每一颗头他都想拎着打地鼠的锤子狠狠地给他们一下，把他们那根代表智慧的神经线打出来。
笨蛋是没有办法拯救的。
心如死灰下，班未早放平心态摆烂了。他无所事事地翻开前天开学时收上来的暑假作业。
60个人收上来55份。
没收上来的五份，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男同学们说，被狗撕了；写了忘带了；题太简单根本没写；被傻哔弟弟当厕纸擦腚了；被家里三岁的妹妹瞎几把乱画最后被他妈当柴火烧了……
最后一个理由李然去年还真用过。但是他没说谎。
第一，他真的有妹妹，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第二，他妈喊他过去吃饭，还得拿着寒暑假作业，刚写完两页就被妹妹撕烂。
稀巴烂！
白清清把不懂事的妹妹臭凶一顿，李然就说没事啊，妹妹还小呢不懂事，赵叔叔也在一旁附和。李然心里就悄悄地暗爽。
收上来的55份暑假作业更没法评价，只有5份自己写的。
其余全抄答案。
班未糟心地打开一本，运气好，抽了一本是学生自己写的。
还有解题步骤呢。
不错。倒数第一的班级里也得有倒数第一学生的尊严啊，可以不会，但不能不写。班未那颗想辞职的沧桑心灵受到安慰，心道肯定是班长，为确保起见看了一眼人名。
——李然。
班未倒回去看题，皱眉。再倒回去看人名——李然。
惊了。
班未嘶了一声，正襟危坐认真看题。
靠，全对。解题步骤都是对的，最后数学大题都做出来了。
空白地方有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算式。期间夹杂着两三只乌龟，凶神恶煞的，还有几只浑身奓毛的猫，看着非常想揭竿起义。
但乌龟跟猫没用啊，龟壳猫背都被精确的算题步骤覆盖，笔迹时不时地移形换影，班未分辨老半天才看清楚。
这熊孩子……不对，这老实孩子暑假补课去了？一声不吭偷偷卷死所有人？跟谁补的？这家教老师这么厉害啊？
教学多年，没见过这么努力的学生，班未顶着肃然起敬的眼神看向最后一排。只见齐值肘下压着本教材，脑袋跟狗一样地拱李然，李然都快躲墙里了，态度拘谨地听齐值说话。
齐值拿笔在教材上点啊点。
李然求学好问地点头。
连晚自习都在好好学习。
班未的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他激动地大拍桌子，震飞班里的昏昏欲睡，六十颗待锤的土拨鼠脑袋瞬间支棱，不困了。
“老师，咋、咋了？”
班未：“知道这是谁的作业吗？知道他做的怎么样吗？知道一份暑假作业他竟然能做全对是什么概念吗？这是李然的暑假作业！李然！李然啊！我们班里的吉祥物李然啊！但他现在不只是吉祥物了，他开始努力了！而你们还在吊儿郎当！！”
“他这样一个过去两年经常踩点上课按时下课，多半分钟都不愿意提前进班的乖学生，突然发愤图强好好学习了，难道你们心里不慌吗？等李然考上清华北大你们却只能上大专技校，你们甘心吗？！像话吗？！”
不算班未这个鼓动人心的老王八蛋，也不算李然这个被拿出来当例子的倒霉蛋，全班同学五十九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呆若木鸡的李然。
连齐值的眼睛都幽幽的。
就在刚刚，班未这个傻缺看齐值和李然脑袋凑得近，以为抓住李然私底下偷偷找同桌补课的证据，吾心甚慰，趁机发表一番激昂演讲。李然骇然大惊，身体应激手臂痉挛伸缩，把手边的书全扫下去，慌乱地钻桌子底下去捡，一探头被50多双眼锁住，身体灵魂同时僵化。
“清华北大”的压力重如泰山，李然不明白班未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冷的笑话，耳边还油盐不进地响着齐值的邀请。
“明天周六，不上课，不用早起。等过会儿九点，下晚自习的时候你跟我走，我带你去附近的Gay吧好好长长见识啊。”

第28章 抱住
李然“恐同”恐得非常有水平,只恐男同，不恐女同，也不恐双性。
以上几种性向,是李然闲得连屁都闲不出来的时候幻想的。
他不爱多管闲事，别人爱干嘛就干嘛，只要不把他拽入这种扭曲的性取向中，什么都好说。
别看李然表面安安静静,内心里许多时候都藏着不正常的小怪兽。偶尔想到自己以后要和一个女孩子结婚，他比想到和男人在一起还要恶寒战栗呢。
替那个素未谋面的女生感到悲哀，和自己这样没情调不浪漫的老实人过一辈子真委屈。后来他想要孤独终老,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过得了他妈那一关。
可能话没出口,就得被白清清河东狮吼死。
到时候竖个小墓碑——姓名李然,年仅17岁。
从知道齐值是双性恋后，说李然不别扭是假的，但要说真抵触也没有。不能因为这样就求老班说换座位吧，那多伤人心啊。
齐值不愧是收获男女老少芳心的楷模，自曝光性向后,坦诚得恨不得把自己扒光。
同桌两年,他当然摸得清李然大致的心理路程,赶在对方有换座位的念头之前说道：“我只是男女都喜欢，长得好看的、脾气相投的,可能都会想试一试谈一谈，不犯法啊。同桌你不会因为这样就抛弃我独立门户吧？当然你也很好看,但你是一个钢铁直男，我真的不会冒犯你。”
整个晚自习,就这么做了一回碎嘴子的人形鹦鹉，齐值翻来覆去地说,颠三倒四地说，李然听着怪好奇的。
他就问啊：“你没和男生在一起过。那要是在一起了……你们都要干什么呀？”
齐值就回啊：“就跟女孩子在一起一样，约约会啊，牵牵手啊，然后就是那……”
他顺畅的解说卡壳须臾，齐值试图探究李然的好奇。
他内心里突然亮了一下，灯泡似的，这灯泡一闪一闪地告诉他，李然屁都不懂。
李然只懂生物老师讲得生物书上的男女造孩子，换了个性别就卡在那儿，思维逻辑是单线程的而不是发散性的，否则他高二期末怎么能考出380的高分？
“就是约约会，牵牵手。”
齐值二缺一样地说道，结论下得很笃定，不忍心破坏李然的纯真。多有意思啊。
李然顿觉没意思：“哦。”
当时齐值拿着一支黑色的油性笔戳教材书，在空白部分玩了场连连看，全是黑点点。
齐值脑袋追李然的脑袋，他越躲就追得越厉害，最后李然小声请他离远点儿也置若罔闻。
他不想破坏李然的纯情，又想跟他多说点儿。
如果李然想着了解以后，也能对男人感兴趣呢？
Gay吧有交友式清吧。
里面全是男人。
对李然来说，拒绝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他肯定会答应的。
——李然拒绝了。
“天黑了，放学就要赶紧回家啊。我早上没骑山地车……要来接我的。”李然本来想说“我哥”，正要脱口时发觉他同桌和迟蓦是亲表兄弟，这话要是说出来有抢别人哥哥的味道。他聪明地一抿舌尖，把称呼吞了回去。
“我要做题呢，齐值你不要跟我说话了，老班总看我。”李然正襟危坐地整理书，装模作样地拿笔做模拟题的教材书，眼睛偶尔上抬，偷瞄一眼讲台上替他拉仇恨的班未，恼得牙痒痒。
想咬班主任一口。
眼睛在看题目，大脑在想迟蓦。李然没见过他哥真生气是什么样子，但不和他说一声就去齐值说的那种……地方。光是单纯地想想，李然的直觉就告诉他不要挑战迟蓦的底线。
否则会死得很惨的。
班未发表完晚自习高见，心里舒坦了，捏着李然的暑假作业招摇逛市地看——他太明白学生们心浮气躁三分钟热度，不管李然暑假到底为什么偷偷补课，这时候带给班未的宽慰是真情实感的，他要好好地炫耀一下。
等李然被高三这面学习的照妖镜打回原形了，班未再骂他。
一码归一码嘛。
等班未炫耀完先溜一步，一点不想上这个破班，高三十班全体同学跳起来“起义”了。
“好啊李然，你个叛徒！”
“阿呆，你偷偷卷我，你还记得自己在哪个班吗？你这做法可一点都不呆啊。”
“你竟然敢写作业！”
“还写那么好？！”
“听听，班未说什么，李然能上清华北大而我等凡人只能上大专技校，哈哈，哈哈哈……”
“齐值你不是从来不给李然补课的吗？你也叛变啊？！”
“不对啊，不是阿呆自己不学吗？这叛徒被谁带起来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合群了？！阿呆，拿命来！！”
“……”
前桌张肆跟张友德两个人离李然近，首先一跃而起，作为两个左右前锋把李然按在座位，而后压向桌子。
紧接着所有男生都冲过来又笑又闹得把李然压下面，一层又一层地叠罗汉。齐值原本在看热闹，一边说着不要这么对待他的乖乖同桌，一边被同学们狼狗一样挤得出不去，只能向前扑。
好像李然是一根又白又引人的、香喷喷的肉骨头，谁都想扑上来舔一口。
里面总有借着玩笑掺和了表真心的，李然透过层层肉墙，察觉到有人捏他的手指！
这时他被大家的“愤怒”搞得满头大汗，混乱讨伐的嘈杂声里掺杂着他虚弱地陈情：“没叛变啊没叛变啊……哥救命啊。”
无人听清他的陈词。
少男少女们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未曾经受社会毒打，不太会隐藏情绪。大家当好哥们儿一起做不中用的差生行，但凡里面出现一个“叛徒”卷他们，定要引起像眼下这种不可控的场面。
学生中像李然这种情绪过于腼腆的是少数，大多数都是“乌合之众”的学人精。只要有一个两个出头鸟，一帮人都会全上。
不方便加入的害羞少女们也不害羞了，在旁边看得很兴奋。
光明正大地拿手机拍照。
其中有一女生捧脸说：“李然是最香的Omega。”
李然对这种场面不陌生。上高一时，齐值第一次月考全校第一，在六十个差生里优秀得不像个人类，但当时大家不太熟，各自都装着矜持。
他们硬生生地忍了。
第二次月考齐值第一，期中考试齐值还是第一，已经熟悉的班级大家庭顿时乱成一锅粥，友好不了了。
他们把齐值按在桌子上说他没事儿考这么好干嘛，是不是把他们衬托成无敌蠢货很开心。
像今天的齐值一样，李然当时被堵在角落，根本出不去，由无数双手推搡着加入，左手还磕磕绊绊地扔了齐值一个巴掌。
他也悄悄烦学习好的。他妈妈老是拿他跟同桌比。
这种一哄而上的同学情谊疯疯癫癫，不值得提倡，但莫名做了一回主人公的李然在这一刻才觉得融入进整个班级。
很奇妙的感觉。
“真不是……叛徒啊……没叛变啊……”李然艰难地挤出声音，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打响，高三十班却无人撤退，并吸引来隔壁班的无数双眼睛围观。
甚至还有想要加入的。
张肆及时喊：“这我们班吉祥物，只能跟我们一起玩儿，都不准过来啊，咬你们！”
“汪！”不知谁开始狗叫。
几十条人围压着李然，外人根本看不清他。
听到这声中气十足的汪，李然福至心灵，在下面一口咬了下去，不知道是谁抓紧他的手，被这一口咬得赶紧松开了。
李然又咬另一边。
另一边似乎汪了一声，喊破音了，也赶紧松开。
弯腰驼背地挤开一条缝，李然用校服金蝉脱壳，奋力扯出夹在群众里的短袖内衬的衣摆，纯棉的，扯变形了。
李然顾不得太多，好不容易逃离后立马闪出后门扭脸就跑。
“他跑啦！！！！”
李然顿时原地起飞，恨不得直接瞬移到大门口。
高三十班的同学两年没见他跑过这么快。班未刚把小电驴骑出来，身旁卷过一阵大风，车轮拐出趔趄的幅度。
看清路灯下的独特卷毛，班未麻了，怒道：“李然！你竟然连上体育课的时候都不暴露真实实力！跑这么快早恋去啊？！”
“没早恋啊……”李然的回答越飘越远，头都没回。
晚自习的风带着凉意，校园路灯有的明有的暗，李然一口气跑到门口。马路对面鲜少停车的路灯盲区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车。
确定高三上晚自习后，迟蓦就说以后来接他，不开库里南过来，开公司里的公车。
省得有糟心的人看见议论。
放学前迟蓦发消息说，今天沈叔要用车，把他们送回家后要直接把公司的车开走，所以给他们当司机。
刚见新车，还不见其人，李然却已经像是看到仿佛天降的救命稻草，一气儿跑过去，猛地拉开车的后门。
“哥——”
看清他是以一副什么模样跑过来后，迟蓦脸色蓦地沉下来。
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校服没了只穿着短袖，脸颊鼻尖跑得通红，呼吸紊乱气喘吁吁的，整个人简直乱七八糟……
“哥！”李然没刹住车，身体惯性地往前冲，一头撞进迟蓦怀里，他还伸手搂呢，“哥我引起班级众怒了，他们好可怕，就是因为那份暑假作业……”
一副只相信他、寻求他保护的可爱模样。
迟蓦怔在原地，垂眸盯着李然的嘴唇，知道他在说话，但没听清说的是什么。他的眼神晦涩凝沉，相机一般定格了。
作者有话说:
曾经的然宝：不会拒绝。
现在的然宝：只要你的要求不对，我就拒绝。

第29章 压迫
车的前后座中间升起一道隔板,迟蓦单手环住李然的腰，不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像只被怪兽撵的猫崽似的撞进他怀里,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搂得比李然还紧。
李然从未想过一份暑假作业差点让他闷死在同学们的“泰山压顶”下，不满地跟家长告状。
老班替他完拉仇恨，自己却淡然拂身安然离去。就算他是一个数学老师,他不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吗？每天和语文老师待在同一间办公室，语文老师没教过他吗？他怎么当上的班主任啊？这点道理都不懂。
太过分了！
暑假做题时，数学物理这种违反天性的高逻辑科目,李然不敢反抗迟蓦没有人性的镇压,与最后的大题展开大战,恨不得祝福自己变成一座即将爆炸的火山口，炸飞作业跟迟蓦。
李然说最后一题不做，做了也显得假，老师不信。迟蓦手把手教他列公式，意为他不信作业写成这样还能被老师当成假的。
老师长的是人眼,不是狗眼更不是王八眼。
“班主任真的特别过分,他提我名字拉仇恨值,大家都说我是叛徒，说我偷偷地卷他们,我明明才没有呢……”李然抱着迟蓦嘟嘟囔囔地抱怨一大通，心里的不满全宣泄而出。提起班级起义,一双眼睛有些亮晶晶的。
“喜欢跟同学玩儿？”迟蓦捋顺李然的头发，轻声问道。
李然从小就没和同学有过真正意义上的玩儿。
现在大家经常说的点头之交与点赞之交,符合他和大家的相处习惯，时间一久就显得李然像是一个班级边缘人,每个人都不敢跟他闹。白清清经常念叨学校是好好学习的地方，不是交友拉帮结派的旮旯，想有朋友考个第一名，上个清华北大，什么样的朋友不来啊。
这种上下几乎不能划等号的逻辑令李然觉得霸道，又不知如何反抗强权。独来独往成为他的个性，阿呆成为他的标签，老实的笨蛋成为他的评价。
“我不知道……”李然粲然腼腆地笑，“反正没有讨厌。”
迟蓦说：“嗯，你喜欢。”
刚才埋怨那么一堆，声音不大却实实在在，说得不止有老师同学，还有迟蓦呢。
当着另一个当事人的面说坏话，胆子大的是不是要炸掉？
李然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脑袋一低脸一埋，顺势趴在迟蓦胸口装晕倒。
既然他喜欢，尽管迟蓦非常不爽，最终也还是没说什么。
他抻平了李然皱皱巴巴的短袖衣摆，将他身上所有因为别人玩闹而弄出来的痕迹抹平，亲自动手，令李然浑身上下都展示出自己的杰作。
半夜，躺在床上的李然翻来覆去，罕见地失眠了。
他的腿把被子夹中间，将其迫害成一条。而后羞愤地用枕头盖脸，实在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冲进车里以后要抱迟蓦；抱也就抱了，为什么长时间的说话还不知道松手；不松就不松吧，为什么害羞以后要把脸埋迟蓦胸口啊？
差不多凌晨三点的时候，没熬过夜的李然才感到眼皮的黏连沉重，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隔壁主卧的人光在浴室就待到凌晨两点，彻夜未眠地洗冷水澡。
“哥，我今天中午去我妈家里，去不了公司。”李然昨天就要迟蓦说这个消息的，忘了，在早上赶紧说道。
迟蓦说：“我送你。”
“哥，我自己去吧。”李然习惯了坐地铁，喜欢观察去往各地的人。
迟蓦让他别回来太晚。
黑猫和它男老婆每天都等在李然的必经之路上，四个蛋黄不多不少。从知道白猫是公的，李然明确知晓这家伙的肚子注定是个不争气的皮囊，生不了，没猫崽给他。
就应该克扣它们两个蛋黄。
但李然没有这么做。
两个多小时的地铁，无论站着还是坐着都舒服不到哪儿去。
对面座位上，有两个风格截然的漂亮女孩子手牵手地说说笑笑，李然偷瞄一眼，想到齐值跟他讲过的几种“正常”性向，又偷瞄了一眼。
他发现许多女孩子和朋友出来时，都爱捏捏胳膊摸摸手，夸一下对方衣服好看，美甲好看妆容好看，但并不能以此断定人家是……拉拉。
是这个称呼，没记错，李然鼓励自己。
地铁门开开合合，人们上上下下，李然在这转瞬即逝的两个多小时里，看到28对手牵手的女孩子，他分辨不出她们到底是好朋友还是恋人。
还看到3对牵手的男生，他们偶尔触碰，一触即分。
不用分辨，肯定是男同！
两厢对比，李然对拉拉没什么感觉，对男同有些微抵触。
拉拉看起来香香的。
男同……臭。
下地铁后，李然去白清清小区附近的超市买东西。
白清清上周就给李然发过消息，让他这周末去吃饭。她问李然在迟家怎么样，有没有懂事听话啊，有没有主动做家务啊，有没有给迟蓦还有程奶奶叶爷爷添麻烦啊……等等等等。
这些问题已经成为白清清口头边的系列合集。
听李然说起暑假作业，昨天被班主任一顿夸，白清清笑得前仰后合：“诶你别说，迟蓦做你老师做得真不错。什么？！你说他刚毕业啊？20岁就这么成功了吗？他真的才20吗？看起来怎么那么稳重啊？他小时候那么懂事吗？他父母怎么教的？唉人比人真是气死人，”白清清戳了下李然，“还能气死人的他妈妈。”
上次指甲划伤迟蓦后，她意识到不能带着这样的物理武器出入公共场合，之前她指甲因为各种原因劈叉后不爱找指甲剪，觉得浪费时间，干脆粗暴地用牙齿咬。她没一直啃指甲的毛病，咬得合理后懒得再咬，就狗啃似的戳在那儿，有时候挺尖锐的。
被事儿教了一回做人，白清清懂得打理指甲，用指甲剪修再用锉刀磨，都能去开美甲店了。
“李然，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白清清恨铁不成钢。
“我……我挺好的啊。”李然小声抗议地念道。
他没想让他妈听见，省得她再教育自己。两个妹妹看热闹不嫌事大，儿童年纪正是耳尖和鹦鹉学舌的时候，立马拍着手对妈妈说：“挺好的啊，挺好哒。锅锅锅锅说……我挺好的呀！”
白清清一记眼刀射向李然。
李然：“……”
“你这就对自己满意啦？李然啊李然，你真的是……”
等白清清念完，转身进厨房帮赵叔打下手，客厅里只剩下李然和两个他至今分不清谁是谁的妹妹，趁他妈没看见，上手捏住了妹妹的嘴巴。
他不知道刚才是谁学话学得厉害，干脆两张嘴全捏住，还在心里给妹妹取外号：“坏蛋一号和坏蛋二号。”
吃饭时白清清是老样子，风卷残云吃得极快。
小时候李然不敢劝她，怕被骂，之前拎着礼物身为外人来也不敢多说，怕被赵叔叔认为多管闲事。
现在他过来依然拎礼物，赵叔叔依然对他友好相待，但始终不冷不热的。
如果妹妹玩耍时不小心打到自己，他会说孩子还小呢，让白清清不要计较太多。要是李然实在做不到同时看顾好坏蛋一号和坏蛋二号，让其中一个不小心绊趴下，就算妹妹没有哭，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不存在的土说“木事木事我不疼哒”，赵叔叔依然会抿着唇硬着脸不太高兴。
不用他说任何语言，李然的敏感足以告诉他赵叔叔的表情是什么意思。白清清是马大哈，做女强人是一把手，对家庭细节爱莫能助，注意不到现任丈夫对李然的沉默代表什么，窥究不到和前夫生的亲生儿子有没有难过。
现在明明没有变化，但李然敢说话了，他没有细究这种变化到底从何而来，潜意识里是迟蓦的影子。
底气来得非常足。
“妈，以后吃饭尽量吃慢点儿吧……你吃得太快了，这样好像对身体不太好。”
这话赵叔叔高度认同：“我说过她好多遍了，每次都要怼回来，不听。也不知道急什么。”
“这个家就四口人，又没人跟你抢。”
坏蛋一号坏蛋二号附和爸爸的话：“好多遍……怼……布吉岛急什么！”
“嘿熊孩子……有你们这么搞气氛的吗？我小时候爸妈就这么吃饭，我从小就这样，习惯哪儿有这么好改的啊？看你们吃个东西那么磨叽我就想打人，慢吞吞地等升仙啊？”白清清恶狠狠地白了一大三小一眼，让他们闭嘴，“老老实实吃你们的吧。”
“最近胃消化是不太好，医生说有点儿积食，让我饿两顿给胃一个可以休息的空间。饿两顿什么概念啊？直接饿死我啊？我买了健胃消食片跟乳酸菌片促进消化，一点事儿没有啊。你们就别瞎操心了。”
下午三点左右，李然跟白清清告别，白清清叮嘱他好好吃饭不要让自己瘦了，今年高三最关键，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走前李然当面跟他妈说，等下个周末想去看他爸。李昂跟他说了好几个月，与其是说，不如说求。
这个窝囊的男人一辈子没干过大事，一干就干了一件这么不要脸的事儿，令正常人感到不耻恶心，他用一辈子来偿还，也不一定能得到原谅。
有段时间白清清跟自己较劲也跟他较劲，逼李昂承认他和她结婚的时候是把她当同妻，他那时肯定有一个恶心的男同恋人。
但李昂赤白着面色，毫不退让地说自己没有。他没有把白清清当同妻，他以前是正常的。
白清清每个月都能收到李昂打来的五千块钱，她嫌脏，坚决不要，但可李昂还是会直接通过银行打进她账户。那笔钱就这么放着，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了。
李然的住宿费、生活费、学习费等，都是李昂负责。白清清单身时顾得上他，结婚后有自己的家庭，给不了他多少。
“周末为什么要去看他？他有什么好看的！”白清清关闭房门，站在门口压低声音说道，恶意充斥在字里行间。
李然说道：“可是……他是我爸啊。”
就算他是个陌生人，没有血缘关系，这么多年的抚养费，李然也会心存感激，想要好好地报答他。
白清清不耐烦地摆手：“到时候再说吧。你走吧。我没同意前你不准自己去。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妈的话，你应该在乎我的感受。我真的是恨他，但凡他出轨一个女的我都没有这么恨他！”
坐上地铁是三点半，李然有了一个座位，安静地坐下来。
他不爱在地铁上玩手机，但他也没有再观察别人。
回到家是六点半。
李然给迟蓦发了自己快到家的消息，不用去接他。
迟蓦一直没回。可能在忙。
一进家门，李然霎时被一张陌生面孔惊得全然清醒。
“看来这就是我的未来儿媳吧。长得真水灵，真好看。”一个看起来珠光宝气的妖艳女人言笑晏晏，伸手要摸李然的脸颊。
有的人遇到突发状况反应迅速，能做到及时闪避，有的却只会傻愣在原地，大脑宕机。
李然就是后面描述的那个二百五，脑子在惊喊这是谁啊，赶紧躲开啊赶紧躲啊，身体却傻不愣登地僵住，没有反应过来。
一只手挡开女人的手，迟蓦把李然拉过去，冷冷地对妖艳女人说：“他是我的，别乱碰。”
晚上七点左右，齐杉踩着八厘米高跟鞋，腰系围裙，和阿姨一同进进出出厨房。没一点儿身为迟蓦母亲的盛气凌人的架子。
她腕间的名贵手表摘下来放茶几上，长裙衣袖挽折，发型是最好看但需要耗费许多时间打理的波浪，整个人显得……素净中带着诡异的端庄。
和那张烈焰红唇的绝美妖精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沙发对面坐着一个身着正装三件套、每件都极为考究，好像不是来见儿子、而是来见国际老总的、表情略显窘迫，似乎很想找话题开口但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的儒雅男人。
正是迟蓦的生父迟巍。
“小蓦啊，今天妈妈亲自下厨，你一定要多吃点啊。”齐杉踩着高跟鞋到餐厅拿些东西，左手持锅铲，右手将这句话以比划的形式指了指迟蓦，希望他不要伤妈妈的心。
厨房里的吴阿姨从来没这么拘束过。做几十年饭，突然被来不了几次的迟蓦爸妈抢走做饭的家伙，不敢凶，在旁边唉声叹气地劝说道：“迟夫人啊，这个菜里不能放太多盐，它本来就很吃盐，一会儿会很咸的……要不你到外面歇着去吧。这种活儿不该你动手，还是我来吧我来……”
李然和迟蓦坐同一张双人沙发，手臂紧贴着手臂，大腿紧贴着大腿。
他哥的爹妈来家里吃饭，李然不说好好礼貌招待，还仿佛他们是鬼，满脑袋都是警惕号，把迟蓦挤得只能坐角落里。
最后迟蓦抓住他的手，叹气说：“他们不吃人。”
迟巍连忙向李然展开一个谄媚的笑，牙呲得很白：“对，我和齐杉不吃人。”
这一笑更像喜欢吃小孩子的坏蛋，李然感到恶寒。
好好一张儒雅周正的脸被他笑得渗人，他别过脸去看迟蓦的脸，眼睛得到幸福的洗礼，手不自觉地回握迟蓦。
12岁时，李然见过齐杉跟迟巍，刚才多看几眼，他记起自己当年拦着这俩人和迟蓦发疯，被他妈揍一顿屁股。
记忆里的齐杉迟巍面色强势冷淡，话里话外虽然温和，但有种不容商量的绝情。
如今的齐杉迟巍——李然形容不出感觉，只觉得这夫妻俩好像做了亏心事想极力弥补，因此在做低伏小。
这几个月，李然听迟蓦接过几个电话——迟蓦从不避着他听电话——冷淡地拒绝过父母让他回去吃饭的请求，把迟家的老爷子，也就是迟蓦的爷爷搬出来都没有用。
刚进门的时候，齐杉还把李然认成女生，说什么儿媳。
过分！
李然愤怒地拽一缕头发，举给迟蓦看，小声：“哥，我前天才剪的头发啊，还是你跟我一起去的。我头发根本不长吧，我不像个男人吗？”
以前别人说什么都只会默默听着、顶多生会儿闷气的李然都敢耍性子抗议了。
还想做个男人呢。
迟蓦看他一眼：“嗯，中二少年。”
眸子里含着些许笑意，驱散最深处的冷漠。
李然锤他：“你才中二。”
懒得和自己父母交流的迟蓦却能对李然耐性那么好，迟巍来回看他们，神色里有抹扭曲。
八点开饭，齐杉跟迟巍坐餐桌对面，李然跟迟蓦坐一起。
“程阿姨跟叶叔叔呢？”齐杉伸长胳膊，往迟蓦碗里不停地夹菜。
她就是随口一客气，实则跟老头儿老太太没什么好说的。人不在家才更好呢。
李然安静吃饭，本来只想当一个听众。没想到齐杉这句话问下来，直接冷场。
迟蓦没当对面是爸妈，耳朵里塞驴毛，听不见。权当对方是空气，要么当他们放屁。
他吃饭时只专注于自己和李然，夹菜、倒水，一气呵成。齐杉夹什么他不吃什么，排外排得非常明显。
“……爷爷奶奶，前几天去附近城市旅游了。”受不了尴尬的李然说，觑一眼迟蓦脸色，见他没有制止没有不高兴，才顺畅地把话说完。
“啊去旅游了呀，什么时候去的啊。”齐杉立刻转头和李然说话，态度殷勤。他问李然是什么时候搬来家里住的，上学累不累啊，迟蓦工作辛不辛苦……
李然见识过沈叔的热情，以为自己有招架能力了，实际还是嘴笨。
对面越热情，李然越退缩。
他在桌子底下拽拽迟蓦的衣摆，小声喊：“哥……”
“嗯，吃饭。”迟蓦对李然说道，没有看齐杉迟巍。饭桌上却奇异地安静下来。
齐杉挤出一个笑：“对，吃饭吃饭。”
她不厌其烦地给迟蓦夹菜。
等迟蓦的碗堆得如山高，他却纹丝不动，迟巍才看不下去地皱眉：“好歹是妈妈夹的，小蓦你多少吃点儿。”
“不然多伤人心啊。”
齐杉立马伤心地附和：“是啊小蓦，妈妈很爱你。我就是想对你好点儿……”
迟蓦谁都不理，我行我素。
他看起来一副铁打的样子毫不在乎，但李然生气啦。
他护短地念道：“他不想吃就不吃啊……干嘛非要吃呢。”
就像当年齐杉迟巍要带迟蓦出国时，不懂事的李然说：“他明明就不想去啊。为什么非要让他去呢。”
现在李然懂事了。
他懂事地在护短。
晚饭过后，迟蓦送客，对他的生物学父母说了今晚第一句冰冷的话：“以后不准再过来。这不是你们的家，你们没有资格随意来往。”
玄关门口只有他们三个，迟蓦说这话时，眼睛里带着刺骨的恶意，那是一种明示威胁——再敢过来我杀了你们。
后半夜，安然入睡的李然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卧室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没开灯，迟蓦踩着黑暗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站在床头。
一动不动地垂视睡在床上的人，眼神犹如贪恋温度的恶鬼。
随即，他蹲下来，拇指轻轻地摩挲李然的唇。一开始只是单纯地触碰，饮鸩止渴般。拇指指腹触及到温度后，瞬时碰到火势凶猛的大火，被倏地燃烧起浓重的渴望。
拇指重重地按下去。
直待李然的唇从一种健康自然的红润，变成躏蹂过的糜红血色，迟蓦才罢手，在事情变得更不可控之前转身逃离。
大半夜的，迟蓦拨通心理医生的电话：“他真的很好。”
心理医生翻身而起，哪个傻哔患者大半夜打电话扰人清梦的脏话已经飚至嘴边，闻言他惊喜地说道：“所以你愿意不伤害他了？我确认一下，是真的吧？”
迟蓦皱眉，纠正：“我没有伤害过他。”
“OkOk，所以你愿意远离他的生活，从此以后他是他你是你了？你不会想着去认识他，也不会进入他的生活？”
“不，”迟蓦说道，“我更做不到放过他了。”
“……”
迟蓦：“我早认识他了，他现在睡在我家里。”
心理医生大骂道：“迟蓦你玛德啊！你三个月不来医院我还以为你是真忙呢，原来是为了不说实话啊，我操你大爷！！！”
迟蓦将电话挂断，愉悦地躺到床上睡觉休息。
周日李然随迟蓦去公司。
迟蓦上班，李然背单词，分工明确。
除了数学物理这种该被天雷劈的学科，李然最讨厌的就是背单词。每次他听别人说今天背了几十个一百个单词，他都非常羡慕这种记忆力，看见流星每每许愿，都是希望上天给他一个记忆力满分的脑子。
而他背单词的时候，背了后面的忘了前面的，复习前面的忘了后面的。今天忘昨天，后天忘今天，反反复复、来来回回，跟一头栽入循环游戏似的。以后哪家企业需要永动机，都不用花钱买，直接找李然就行了。
就这样，李然暑假老老实实地做了几十天永动机，开学还要做永动机。
迟蓦再三强调过，实在不想弄清楚英语的过去时现在时等繁琐的种类，扩充词汇量是最直白最靠谱的方式。
李然对此保持怀疑。
好不容熬完周日，逃离迟蓦的掌控，回到学校第一节 课是英语。高三没有让学生适应新学期的缓冲期，上来就是高强度，用暴躁教导主任的话来说：都什么时候了还磨磨唧唧？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高三就是一次投胎演练！都给我抓紧点儿啊！
而后李然便奇异地发现，他每天背30个单词，暑假里被掌控力极强的迟蓦迟家长逼着、盯着背了1000多个。
明知自己背的没忘的多，但英语老师讲解教材时，他竟然认识了许多单词。
看见长句时，心里还莫名有种感觉，似乎老师曾经说的“语感”开始亲近李然了，相当模糊的概念，可等李然聚精会神，竟磕磕绊绊地翻译了出来。
不管准不准确，这是进步。
后来英语老师随机点名点到李然，让他回答问题。李然没像之前要么小声说自己不会，要么傻站着丢脸，小心翼翼地说出答案。说完还求证呢：“……对了吗老师？”
英语老师喜笑颜开：“你们班主任在办公室跟我吹牛说你暑假在补课，我还不信呢。你还挺聪明，玩儿两年，到高三再开始好好学习，知道不浪费时间。”
话落，全班同学又开始用那种“叛徒啊”的眼神盯李然，各个咬牙切齿不怀好意。
这次李然学聪明了，离放学还剩三十秒，他就直接拔腿跑。
齐值还能替他打掩护，用身体挡住后门：“诶呦，都怎么了呢？看我同桌好好学习一个个的都破防啦？那你们也好好学，我第一，我教你们啊。”
一来二去时间一长，李然彻底不再将齐值离经叛道的性取向当回事儿，尊重他。
世界无奇不有，他当自由。
齐值很会猜对方的想法，一见李然不再抵触，试着和他开玩笑，说：“好同桌亲一口啊。”
果不其然就会获得一个奓毛的李然害怕道：“你走开啊。”
多来几次李然也膈应，胳膊上竖汗毛。他和迟蓦说了这件事情，没说亲不亲的玩笑话，他觉得像迟蓦这种封建大家长式的直男肯定更不能接受这种。
上次白清清李昂找过来，迟蓦听到他妈说他爸男同，脸色就非常不好看。齐值也说过连男同俩字在迟家都是禁忌，不准提。
李然只跟迟蓦说最近齐值老跟他开玩笑，迟蓦简单粗暴地教他：“让他滚蛋。”
第二天齐值又犯欠儿，说同桌亲一口啊，李然酝酿情绪自认为很严肃很凶地说：“你滚。”
齐值不可思议：“靠，脏话都会说了啊？”
但他很麻溜地滚了，没扫李然第一次骂人的兴，夸他厉害。
高三组织第一次月考前，李然在学校好好学习，周末回到家还要好好学习。
又一次被迟蓦捞着一起来公司背单词写作业的李然想下楼去玩儿，他瞥向此时毫无人情味的迟蓦侧脸，心想真好看啊……
刚想完就唾弃自己神经，男人硬邦邦有什么好看的。
华雪帆说她有糖，李然想下去要两颗尝尝。
但是迟蓦不让他走。
第一次月考要好好对待，争取考个好成绩。
李然对“好成绩”这种缥缈的东西很有压力。
被迟蓦按头学习几个月，考好了还行，要是考不好多令人失望啊。不如现在就选择放弃，到时候真考不好还有借口。而这种没考好和迟蓦无关，全是李然贪玩不争气嘛。
他潜意识里就没相信过自己能考好，不想让他哥失望。
所以有什么方法让迟蓦在此时此刻懒得看见他，赶他走呢？
随后李然就非常莫名其妙地想到齐值膈应他的时候，非说亲一口亲一口的……他是不是也能有样学样地膈应一下迟蓦？
人真是学坏容易，学好难。
“哥，我想下楼。”
迟蓦眼都没乜过来，修复一个游戏漏洞：“下楼做什么？”
李然摆烂地说：“手酸，不想写了……而且我第一次月考每回都考得很差劲。”
迟蓦看向他，等他继续说。
“我这次肯定也考不好，我想出去玩儿。”为达到迟蓦眼不见心为净把他赶走的目的，李然一边勇敢表达自己不想学习的诉求，一边大逆不道地踩雷，且自作聪明地说道，“哥，我说得是真的，你相信我……我真的考不好，你别对我抱有太大期待。”
“要是我这次月考，考得比高二期末总分还高，我直接亲你一口！”
前言不搭后语，前后毫无逻辑，但直男最听不得这种话，李然有经验。
说完李然就开始收拾书了。
打算跑着离开，心里挺美。
迟蓦原本已经心疼他写作业写得手酸，让他下楼玩会儿，半小时后再上来，闻言大手一伸把刚站起来的李然又拎着领子按回去。他面无表情道：“坐好。”
迟蓦化身为最没有人性的资本家压榨李然：“好好写，好好学。我一直盯着你呢。”
作者有话说:
迟蓦：写作业，快写，这次一定让你考好，必须考好，我到死都盯着你呢（男鬼阴暗爬行）
然宝：（惊恐）

第30章 欺负
暑假作业和月考不同,量少题易，小儿科。怕学生们不好好完成作业，知难而退,题目相对没有那么难做。
李然身边又有迟蓦这位严格的老师，每次偷偷空题，就会被摄像头似的迟老师抓住重写，折磨得苦不堪言。
没想到暑假过去,遭的罪比之前还厉害。
高三生不是人，提前模拟进入社会的007牛马，每天都有新的试卷发放,雪花片似的。
李然自己做题时总显得虚。
这题似曾相识,但死活想不起来；这题好像登过错题本,但又不太确定；这个单词刚刚才复习过，到底是什么意思来着……
题越难，李然越做，关于月考的临近越心寒。
可迟蓦不知道发什么疯，不嫌李然烦,不赶他走,周末把李然随身带进公司,盯着他好好学习，想和楼下那群搞游戏的打闹成一片？做梦,没门。除了周末他每天按时接李然下晚自习，开公司的车,没高调，回到家还得逼李然写试卷,求他都没用。
“靠，阿呆,你怎么双目无神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啊？”张肆把自己扭成麻花，一条胳膊扒着李然桌子，一条胳膊朝他同桌张友德伸过去要五毛钱，“愿赌服输啊愿赌服输。阿呆今天还是提前进班了，真是好宝宝啊。”
张友德给他一巴掌：“你他妈的，上学期就提前付了我所有服输的钱，花完钱转头就忘，还给我来这套是吧！”
好宝宝李然重重地把书包放到桌上，肘撑桌面手托脸，思考人生哲理道：“好困。”
“啊啊啊啊啊啊啊饶命，爸爸饶命啊饶命啊……！”张友德武力提醒张肆曾经有没有拿过他的钱，按着他的后脖颈低头，张肆做低伏小，猛地趴向李然的桌子，差点儿把他书包撞掉。
往常李然会第一时间抱着书包跳开，省得他们殃及池鱼。但今天李然仍托着脸，眼睛里装不下他们的打闹，继续哲理。
“人困会得到什么？会得到一个困。”
然后他就这么眯着眼睡了。
离上课还有半小时，足够补眠。张肆和张友德眼睛大睁，吓得不敢再动。
张肆一歪肩膀，撞开张友德扒他校服的手，坐起来，没发出声音地问：“他被鬼附身啦？”
“不知道啊……”张友德端肩摊手，摇头，同样无声回道。
其实迟蓦是严格要求李然不准熬大夜，早睡早起的。只是人在长时间重复做一件事情后，这件事在睡觉时也会不受控地钻进梦里，特别扰人。
这叫夜有所思日有所梦。
这周李然的梦里总是试卷和迟蓦的盯视。试卷还好，又不吃人，不会就不会嘛，李然不是卷生卷死的学生。
但他不明白迟蓦那种仿佛要把他扒干净、吃干净的眼神从何而来？隐约中怪让人害怕的。
后背每次一有被掠夺的惊悚感觉时，寒毛就会根根竖起，可等李然回头望去的时候，迟蓦都在专心地办公——为提高李然效率，每晚放学回家的试卷，李然要跟迟蓦待在书房做，除此之外哪里都不准去。
现在书房也算是两人的公共区域了。
中午有两节数学课。
班未踩着拖鞋，哈欠连天地进来，腋下夹着昨天的试卷，今天要讲错题。
刚往讲台上一站，班未就察觉到有一道目光怨念颇深地投过来，跟颗“原”子弹似的，想把他炸得粉身碎骨荒草不生魂飞魄散，下辈子都不能投胎转世。
多大仇多大恨啊。
班未两手撑住讲台，掌根压着试卷，眼睛锐利地往下一扫。
抓住那道瞪老师的目光了。
被抓现形的李然没躲，但头也没昂得太高。他两条胳膊横着叠放，小学生坐姿，瞪老师时只敢抬起眼睛，不敢抬起正脸。
“李然同学你是不是在翻我白眼儿啊？”班未啧声道。
“我才没有呢。”李然窝囊地小声顶嘴，“不要冤枉人。”
班未呦道：“许久不见，敢顶嘴了啊？继续努力。”
要不是因为班未这个罪魁祸首，他怎么能落得如此境地？迟蓦逼他学习，是为他好，不能瞪他哥吧。
李然只好偷偷地瞪班未。瞪了好些天呢。
瞪他是有理由的！
一份写得完美的暑假作业令班未情感甚慰，但李然两年踩点进班的消极怠工也对班未根深蒂固。老班兴奋那么一会儿，到办公室胡侃海吹一通，潜意识中根本没真的相信李然大转性。
班未以己度人，高三刚开学时，他发誓要给学生们做为人师表的好榜样，不要把“这个破班你去上，这群破孩子你去教”的垮脸端进班级。
无论学生们学习多差，都得发挥老师的爱心，不能放弃啊。
维持三天，班未看着底下六十颗完全没意识到高三重要性的狗头，胸中郁结，再次摆烂。
他一个成年人尚且如此，何况贪玩儿的熊孩子呢。
班上这群学习垫底、汪汪叫还能给人带点欢乐的狗东西，听说李然是叛徒，喊着闹着把李然讨伐一顿。
闹完他们意识到李然这得过且过的阿呆都上道补课了，难道真要等他上清华北大才要幡然醒悟吗？多可怕啊。
人就是贱，遇到像齐值这种天生智商高的天才，他们觉得理所当然，不急不躁也不追赶。智商相同的大家同流合污视学习为天敌，笑一笑闹一闹就行，反正有那么多废物，多自己一个又怎么了呢？但等其中一个废物突然开始偷偷努力，性质就不一样了啊，会引起全体焦虑，会发展成不共戴天之仇！
所以就算为了合群，都坚持不了几天的。
对此天才齐值评价道：“你们最多坚持三天。我同桌更不爱学习，坚持两天就不错了吧。”
那几天高三十班全体打了鸡血，一个赛一个的乖。每个人学完还要偷看李然，要是看他不学就开心，要是看他还在学就咬牙切齿继续奋笔疾书。
高一高二基础都没打好，碰见一题不会一题，叫妈妈喊爸爸都没用，想奋笔疾书也只能画乌龟。果然没坚持到三天。
反观李然，也在画乌龟。
他还心大地说呢：“我画得最好看，你画得没我好看。”
他学习不好，但他遵守课堂纪律，高一高二每天如此。高三十班全体坚持几天后，发现根本分辨不出李然是在努力啊还是不努力啊，跟之前完全没区别嘛。
齐值一口咬定李然和过去的两年相比毫无变化，要说有什么变化，大概就是对他这个双性恋更有包容度了。
说不定某天他告诉李然自己是纯粹的同性恋，李然也不会太惊讶，而是皱着眉选择尊重。
随后高三十班这群三分钟热度的狗孩子们师承班未，再次摆烂，放飞自我地玩。
李然画好了一个小乌龟。
有道大题他做不出来。他之前会直接略过，但现在被迟蓦调教得先抱头思考五分钟，实在没思绪再换下一题。
五分钟过去，李然还是没头绪，只好在空白处把所有能默写出来的公式全写下来，最后还有空余，任由手画出乌龟的轮廓。
画完在乌龟壳上写“哥”。
想“诅咒”他以后做个小乌龟，节奏慢悠悠的多好啊。
当晚迟蓦看见那个乌龟，挑起一边眉毛说道：“乌龟吃肉的时候，攻击力是很强的。”
他又说：“头伸得很快。”
“噢……”李然没有养过乌龟，也没怎么见过真的，不懂。
他熟练地上前解开迟蓦的领带，又驾轻就熟地解袖扣，不像迟蓦随手往茶几上扔，而是认真妥帖地收起来，免得弄丢了。
“我可没有骂你……”李然心虚地说，袖扣放进小盒子里。
领带结是他早上在迟蓦去公司上班前亲手打的，解起来就像脱自己衣服。李然没想过为什么他曾帮迟蓦解过一次领带，之后就学会了这么多技能。做起来非常地顺手自然。
迟蓦说：“骂我也没事。”
他不知真假地轻笑：“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李然不满道：“干嘛这么说自己啊……”
迟蓦：“我是好人。”
快周末时，李昂给李然发消息，问他这周能不能来吃饭，裴和玉不在，出差。
裴和玉是李昂现在的爱人。
男的。
李然想去，也和白清清说好可以去，但他马上要月考，得复习。李然有点儿焦虑。
李昂立马说道：“你先好好考试。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考得好不好都要先开心啊。”
月考分三天考完。按照往常的经验，李然每学期的第一次月考都是最差的。
他不爱学习，暑假不看书不写作业，一天24小时被打工、坐地铁去父母家、或观察地铁里的人生百态和吃饭睡觉等生活琐事占据，发呆时思考的也不是人生哲理我是谁我从哪儿来该往哪儿去，而是什么都不想的发呆，哪有时间分给学习。
等开学整颗心还浮躁着，第一次月考肯定考不好。
通过慢慢适应学校，心会渐渐安定下来，后面考试也慢慢上升，但是从李然高二期末考试考出380的高分来看，就知道这个升跟没升其实差不了多少。
但总归是螺旋上升的。
李然只祈祷自己这次月考别考250。
他真考过一次250……班未统计总分，将其上交学校录系统时，糟心地瞅着那个250，不愿承认这是自己的学生。
最后他大发慈悲地施舍李然一分，让他考了个251。
月考完毕，李然回家不敢看迟蓦眼睛。生怕自己考250。
愧对他哥的教导。
迟蓦说道：“如果这次考得比上次好，你记得自己要做什么吧？”
李然满脑子都在想：“别考二百五别考二百五，我做题的时候尽力了吧，那些我看着似曾相识的题没有背刺我全都让我做对了吧，我不会真考二百五吧？”
二百五。
他皱着脸，撇嘴颓丧地张口说：“我是二百五。”
迟蓦：“……”
迟蓦沉默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压力给多了，让孩子都犯起傻了。他当机立断给沈叔打电话让他组织公司团建，再去爬次山。
同样的活动通常不会连续组织两次，会换个花样，比如攀岩冲浪跳伞等。但迟蓦想着以李然现在小傻子的状态，可能欣赏不了新项目，省得他回过神来以后责怪自己没有好好享受。
六七个小时的山爬下来，李然疏于锻炼，累得腿疼，哪还记得自己二百五的事。浑身舒爽得想大喊两声：“考试滚蛋吧！”
他当然没有真喊，太二了。
回到酒店冲完澡躺床上，他往枕头里一趴，跟迟蓦哼唧着撒娇：“哥，腿好酸好疼啊……明天肯定又要瘸了啊。”
迟蓦说：“这次不让你瘸着走路，只让你一边叫一边哭。”
李然的两条腿被迟蓦牢牢地控在手里，哪儿酸揉哪儿，手劲奇大。有过上次经历，李然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就哽咽着蹬他，蹬不开就哼唧着要哭。
“哥，我不要了……你放开我……救命啊，我不行了……”
迟总住的顶尖套房，隔音厉害，别人听不见，迟蓦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李然，不要乱说话。”最后他也受不了了，嗓音低沉道。
周一开学发月考成绩，被爬山驱散的紧张瞬时又高度攀升。
从小到大，李然哪儿有过这种感觉。就算他自己生孩子，心脏可能都不会提这么高，卡在嗓子眼儿的位置，不上不下的。
数学成绩从没考过70的李然这次考了88。
原先不拿月考当回事儿，窃窃闹腾的班级，听见班未满血复活，慷慨激昂地念出李然成绩时倏地沉寂。
“我靠？”不知是谁惊道。
李然有同样的心情。
英语课上，以前连瞎蒙都只能蒙对30分的李然这次考70。
“我靠！”
李然仍有同样的心情。
一门学科运气好考得高，一门学科正常水平考得差，这都是既定路线，总分肯定还是那些。
高三十班的同学以为不会再惊讶，直待所有成绩公布，李然总分考了460。
远超高二期末80分。
和尖子生相比这点分数实在不够看，但李然在高三十班。他们高中在八校联考里排倒数第一啊，他们班在他们高中也排倒数第一啊！
这次李然在班里排第二。
年级第一也就是考全校第一的齐值。
“我靠？！”张肆喊道。
这两天脏话太多，出现人传人现象，李然看看自己的总分分数——他已经来回加减十次，真的没有算错。
他再看看自己的名次，小声却大惊：“……我靠。”
李然第一次考这么高的分。
小学最简单的语文数学都没一次性拿过双百，但也没考过鸭蛋，水平发挥得极其稳定。每次学校组织家长会，李然永远是那个中不溜儿。
白清清羡慕地看着那些考双百的聪明孩子的家长，取经他们怎么教孩子。别人能怎么说，肯定谦虚地说没咋教啊，孩子自己聪明。白清清自认智商水平大概中等偏上，最起码幼儿园和小学成绩名列前茅，初中讨厌数学才退步，生个笨蛋儿子挺心梗的。
家长会上，老师将每个孩子都夸一遍，最捣蛋的也能得到一句“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啊，就是调皮不爱学习”。轮到李然老师就发愁，这孩子每节课都特别乖巧，是最遵守课堂纪律的一个。
但实在不聪明。别的小孩儿只需讲一遍的内容他得学两遍。
现在愿意费心费力的老师不多，运气不好寒窗苦读二十年直到毕业，也遇不到一个良师。
可李然挺讨喜的。
老师们喜欢李然不是因为他是笨蛋，可怜他。
而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因此几乎所有的家长会上老师都跟白清清说：“李然小朋友啊，上课特别遵守课堂纪律，性格乖得特别讨喜，他还长得特别漂亮……像你啊李然妈妈。”
学校里不说学习说长相，老师嘴里跑火车，乌拉乌拉地听不下去，白清清那暴脾气当场就想质问除了长相啊性格啊，学习上他儿子就没优点吗？
听老师夸李然长得像她，该死的虚荣心让嘴角抽搐着翘起来一些，压不下去，没一会儿眼睛也跟着弯成被夸爽了的弧度。
谁都爱听好话。
李然就这么从三岁到十七岁一直垫底。老师看他没学习的血性，骨子里流着摆烂的血，引导起来劳心费神不说，还不一定能教出来，沉没成本太大，索性他爱干嘛就干嘛吧。
白清清一说成绩就是急，话里不带脏字，只用不满的语气就能把李然的自信心射得稀巴烂。
他想听妈妈的鼓励，但又知道自己笨蛋，考不出好成绩他妈是不会夸他半句的。
越想考好越考不好，越暗示自己笨自己就越笨。
而李昂对他的成绩比较随和平常心，他知道白清清已经给李然施加过压力，自己最好给他安慰和陪伴。
当面陪伴这条路，有白清清奋力抵挡，李昂退而求其次，经常在手机上给李然发一些心灵鸡汤、哲学道理，劝他人活一世要先开心。李然真正需要的学习上的陪伴一点没有。
因为李昂毕业多年，早把高中知识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母校。
晚自习结束，李然不顾五十九双愈加灼热的幽幽眼神，放学铃还没打呢，他拿着成绩单就冲出门去，跨过三阶楼梯往下蹦。
齐值看见这般活泼的同桌心头顿跳，总觉得有哪里变得不同了，趴扶手上冲下面喊道：“小心点儿你别崴了脚啊！”
李然最近回嘴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继续跨着台阶蹦，头都不回地说道：“你不要乌鸦嘴。”
“蓦然科技”的车低调地停在以前多次停留的路灯盲区，迟蓦上完班还要当司机。
任劳任怨，毫无怨言。
李然兴冲冲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几乎是跳进来的。
“哥，总分出来了！”他把成绩单举迟蓦眼前，方才竖在他身后的路灯似乎被他吸引，跟着一路跑进车里，藏进李然的眼睛深处闪烁。迟蓦顿时有一种被他邀请含在那道光里的错觉。
李然欢呼：“460分！我考的！在班里排第二呢！”
迟蓦享受李然全心全意看着自己的时候。
让他直接去死也愿意了。
他一时有点出神，没说话。
其实这个过程只有短短的两秒钟，但哪怕只有0.1秒的寂静也能挑出李然敏感的神经。
460分而已，高考只能上个专科，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李然暗暗地懊恼，更隐秘的地方还有难堪，他不想在迟蓦面前丢脸。
不想在……他哥面前丢脸。
“好棒的崽。”迟蓦说。
迟蓦抽走李然捏在手里的成绩单，认真地看每科的分数，毫不吝啬的真诚自然流露：“谁教出来的孩子啊。”
大言不惭地邀功：“我。”
他摸了摸李然的脑袋，又摸他的脸，说道：“不过我教得再好，也少不了要你配合。我只是辅助而已，你才是最重要的。”
“做得很好，好孩子。”
接下来，李然就在这一句好孩子里嵌进副驾驶座，一动也不动了。他双手紧抓着安全带，目视前方盯视回家的路，晦暗的视野里耳根通红，整张脸发了烧。
也不知道犯的是什么病。
给白清清报告这次月考成绩时，他妈先问齐值考多少，随即看见多少分后拧着声音给李然打电话。李然能想象出她皱眉呢。
“你必须继续努力啊，在班里第二没什么用，你知道去年本科线多少吧。500多啊，最差的三本，我每年都给你发分数线你一定要更努力地学习……”
这种泼凉水的话也没把李然的热情降却，脸还是热。
他呆呆愣愣地点头不知所云地回答：“好的。好的。我知道的。我知道。”
晚上睡觉李然盖着被子平躺在床上，两只手放肚子上，看头顶的吊灯有几种花纹。
灯没开，视野是黑的，他当然没办法数出几种。如果开灯数的话，眼睛应该没办法直视吧。
熬半天夜，没睡着。
原因是什么？不知道啊。
这种失眠最难受，李然自问自答：“我到底怎么了啊……”
迟蓦也没睡着。
他不仅没睡，还在凌晨两点的时候，不管李然睡没睡着，扰民地敲响他的房门。
“扣扣扣——”
急促的、不满的。
“……哥？”李然后半夜翻来覆去，睡衣遭大罪，折腾得皱巴，扣子蹭开，锁骨露出。开门面对迟蓦时满头的咖啡栗色卷毛乱七八糟，活像被按着欺负过。
迟蓦同样一身睡衣装扮，不同的是衣衫整洁，发丝都仿佛一丝不苟，把睡觉当上班：“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陈述句。
“……啊？”李然迷茫，愣愣地说道，“没有啊。”
迟蓦说：“行。坏孩子。”
说完凉着面色转身即走，独留李然嘴巴微张，被那句坏孩子坏傻了，须臾后委屈地噘嘴。
他没有追上去问，因为迟蓦已经反锁房门。
“咔哒”一声挺明显的。
李然回到床上，被子拉至下巴那儿。半天没想明白迟蓦的行为，噘着嘴巴睡着了。
睡着前似乎想起迟蓦从看到他的成绩单后，总时不时喊一声他名字。
喊完后什么都不说，就那样安静地看着李然，一副既欲言又止、又暗示意味明显的神情。
需要做什么事情得跟李然直说啊，他看不懂暗示……
月考结束，李然本以为能歇歇，无情的现实却打碎幻想。高三生就是驴，不能歇，学校始终盯着呢。
毕竟是高三驴了嘛，李然能理解。但为什么迟蓦也不让他歇歇？每天早上仍然要背单词，每天晚上仍然要写试卷。
现在背单词的方式改进了。
迟蓦会说一些简单的英文让李然听，还让他用英文对话。说错没有关系，但必须说。
说不出来迟蓦就说他坏。
和“坏孩子”一个语气。
学英语和“坏孩子”是能拼凑到一起的事儿吗？李然又没调皮捣蛋。
李然知道他在提醒自己，提醒的到底是什么。
别急，他还在想……
现在每天的乐趣大概就是喂猫了。最起码黑哥亲近自己。
这天黑无常又和那只狸花猫凶残打架，它男老婆在旁边，脖颈的毛已经奓起一圈。
李然下车分开不知道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两只猫，余光扫到黑哥老婆，莫名有种诡异的直觉。
白猫缺失的一个蛋不会是被狸花猫干掉的吧？所以黑哥才见一次打一次？
最近两天迟蓦闹脾气，李然想哄哄他：“哥，这两只小猫是夫妻。白猫咪是黑猫咪老婆。”
迟蓦认识李然每天投喂的这两只野猫，不干涉，也不太感兴趣。他不是喜欢动物的爱心人。
闻言果然不领情地说：“那怎么了？骂我没老婆？”
李然：“……”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李然吓唬他说：“它俩都有蛋，是男同呢。”
迟蓦本来抬脚要走，又折回来感兴趣了，说道：“是吗？”
等晚上放学，李然一进家就发现黑白无常被逮家里来了。
黑哥和迟蓦不熟，正呲牙护着老婆炸毛呢。迟蓦一靠近，它就原地起跳再起飞，沙发抱枕被蹬掉一地，白猫看黑猫炸，也跟着炸。现场就很炸裂。
两张嘴都冲迟蓦哈气。
“哥，你干嘛？！”李然连忙握住迟蓦手，让他离猫远点。
他说：“它们害怕你啊。小心别被它们挠到。”
既关心猫，也关心人。
李然道：“你怎么把它们抓家里了？”
迟蓦随口说：“长得合我眼缘。你不是每天都喂它们吗？就在家里喂吧。”
有段时间李然确实动过把猫带回家养的念头，但他连自己都顾不好呢。流浪野猫没人要，流浪“野人”也没人要啊。
李然知道就算自己把黑白无常带回家，最大的可能就是它们会变成自己的负担，而不是相互陪伴。
做不到的承诺，最好不做。
李然说：“真的可以……养它们吗？”
迟蓦缄言片刻，无形中触及到一点李然曾经有过的心事，心道：“应该早点邀请这两只脏不拉几的小猫咪住进家里的。”
“养吧。”迟蓦说，“它们喜欢你。”
黑哥嗅到李然的气味儿，耸动鼻尖确认，知道这是一个活着的熟人，逐渐放松下来。
李然试探地摸它的毛发，开心地问：“哥，你怎么把它们带进来的啊？黑猫特别警惕的。”
迟蓦说：“渔网。”
李然：“……”
这么简单粗暴吗。
李然疑惑道：“家里哪儿有渔网啊？”
迟蓦：“小叔的。他休年假的时候会来这边住上几天，然后去冬钓。渔具在仓库。”
习惯流浪的黑白无常在新家里安顿下来，每天猫粮猫条，猫罐头还有鸡胸肉，野性转眼被驯服，好像生来就是宠物猫似的。
人为五斗米折腰，小猫也不例外。
特别是黑哥，一吃饱就把老婆按倒，前爪搭着白猫睡。白猫如果不困想起来的话，它根本不松手，硬把老婆按下去搂着。
一点儿都不想往外面跑。
李然觉得有趣，看它们笑。
……要是迟蓦不逼着他学习就好了。
明天周末，今天周五，还不能休息。暴君都不会这样子吧。
李然很想问问迟蓦是不是自己哪里惹到他，他要报复自己。
晚自习结束，晚九点半，迟蓦勒令李然跟他在书房待着做一张试卷。
英语催眠啊，李然眼睛在盯着题目看，意识却追着周公跑。
而后“啪”地栽倒在试卷上面，把英语当枕头睡着了。
李然是被桎梏醒的。
睡梦里，他觉得四肢全被紧紧锁住，动弹不得。
鬼压床就是这种感觉。
李然的意识一直在挣扎，可身体就是动不了。
好不容易灵魂归位，一睁眼他瞬间瞌睡全无，魂飞魄散了。
李然发现自己把自己塞进迟蓦怀里，迟蓦搂着他，而他手脚并用地缠着迟蓦。
八爪鱼似的难舍难分。
这时他应该应激地跳起来逃跑，俩男人抱一起像什么话？必须赶紧跑，就当这种炸裂的震撼场面没有发生过。
但是迟蓦睡着了，没醒，李然害怕吵到他，一时之间进退维谷，他借着从窗外爬进来的一缕月光观摩迟蓦的眉眼。
就是在这一刻，李然忽地想起来自己欠了迟蓦一个承诺。
他之前说：“要是我这次月考比高二期末考得高，我直接亲你一口。”
虽然他就只是随口一说……
但这……也算承诺吧？
说话算话，是李然从小就建立起来的良好传统美德。
这几天迟蓦一直欺负他，不让他劳逸结合，老让他写作业做卷子，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吧？
趁迟蓦睡着，可以立马完成这个承诺，随后等天亮了告诉他承诺已经完美了结……就行吧？
否则醒着怎么亲一口？
会把他哥吓死的。
李然竟然没怎么构建心理建设，大半夜的头脑不清醒，他悄么声地凑过去，想用嘴唇轻碰迟蓦的脸。
谁知这时迟蓦微一侧首，那道本该一触即分的温热精准地落在迟蓦唇上。
然后——迟蓦醒了。
他睁开的眼眸里毫无睡意。
作者有话说:
然宝：哈哈，完蛋啦。

第31章 捆绑
“我什么都没干！”
“哥,那不是我！”
大半夜的头脑果然不清醒。
李然扑进洗手间，手忙脚乱地掬一捧水龙头里的冷水往脸上泼，冰凉刺激,皮肤毛孔感到收缩的发紧。
大脑皮层却仍蒙着一层雾似的，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唇角疑似停留着几分钟前的亲密触感。
好尴尬啊……想死。
半夜偷亲人，人还醒了。四目相对,根本解释不清。迟蓦当时睁开的那双眼，射在李然脸上比探照灯的杀伤力还要强悍。
自小循规蹈矩从未干过出格事的李然同学头次“出”轨，就出个这么大的。
差点儿吓得魂飞魄散。
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
一个随口式承诺,迟蓦肯定早就忘了,干什么非要完成它？
李然怀疑自己有病,说不定是绝症。
能不能活过今晚都另说。
反正他非常想煮碗面条把自己原地勒死。
真死还是算了，多疼啊。
当时李然精神受撼、身体受惊，脸“嚯”地一下爇得通红。
他拒绝面对现实，四肢并用地乱蹬乱扑腾，誓必要冲出迟蓦的桎梏。
迟蓦用渔网逮黑白猫时,扑腾的效果和这差不多。
好不容易从迟蓦的怀里掣出来,李然鞋也不穿,慌不择路地撞进了浴室。
他想找个可以独自安静、独自舔舐尴尬的僻静场地。
但门没关。
“把鞋穿上。”迟蓦拎着一双薄棉拖，尾随李然进来,高大的身躯在他跟前蹲下，语气居高临下地批评,“地板不凉？”
伶仃的脚腕还没被温暖干燥的大手抓住，只是指节的丁点余热传来,便激荡起李然的警铃大作。他扶着洗漱台后退了半步。
“我自己来吧，哥……”李然无地自容道。
迟蓦不悦皱眉,大手没有收回来，一边膝盖几乎点地，抬眸对李然说道：“过来。”
恨不得跪下给人提鞋了，坏崽子还不乐意呢，这怎么可能由他做主。在李然还犹豫时，迟蓦便一把抓住他脚踝，毫不客气地往身边一拉，故意的成分极重。
地板光可鉴人，大半夜的没人洗澡，没水。
就这样也不保证防滑。
那一拽差点把李然带倒，情急之下，李然赶紧一手按紧洗漱台，一手抓住迟蓦肩膀。
李然身体下压倾向迟蓦，衣领往一边滑，迟蓦一抬头就看见他露出的形状优美的锁骨，与没有衣服遮挡的半边肩。
姓迟的晚上根本没睡，心里一直在想到底该怎么提醒李然记起承诺，好心安理得地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专门等着他自投罗网。谁知李然自己想起来了。
当然，也被刺激到了。
李然脸上的水珠滴下来，又从迟蓦的眉心落下去。
同一滴水，沾染了两个人的气息，彼此分享暧昧，带起一道模糊的水痕。
“这么害羞干什么？我知道你亲我的原因，”迟蓦站起来说道，碰了下李然绯红的脸颊，一直没消下去，“你在兑现自己的承诺，又担心在我清醒的时候这样做会引起误会。我没误会。”
迟蓦眼神幽深，他摸了摸李然头顶，说道：“你没有言而无信，是个很乖的好孩子。”
“不是亲你……哥，我就是这个意思！”乖孩子李然能有迟蓦这个什么都懂他的知己，真是福分，张口答道。
李然的尴尬与羞耻以及一缕隐秘的恐慌内情，海浪退潮般消减。卷卷白浪潜入平静海面，只留下岸上曾经表明它们来过的湿痕。
若再来一次……
约是沙土将大肆决堤，军防将崩塌溃败。
李然根本没想起问迟蓦，为什么他在书房里写试卷写得好好的，睡着后没被叫醒，还被迟蓦抱回自己房间，同床共枕。
他只是跟他哥商量：“以后可不可以劳逸结合？可以嘛？”
“哥，求求你了。”
“……”迟蓦隐忍，半晌后回答，“可以。”
这天晚上迟总在浴室待了两个小时。
从这天起，九点的晚自习结束，李然回到家里再没有被迟蓦逼着写过试卷。
吃饱就睡觉，睡醒就起床。
眨眼深秋已至，李然翻出薄毛衣穿。衣服咖色衣领白色，穿上后和他的卷毛挺般配，他不笑时安安静静，一笑那点儿安分守己的老实就褪得无影无踪。
周末如果不去白清清家里吃饭维系母子感情，李然便随迟蓦去公司。
有时处理完文件，手头又暂时没有其他事情，迟蓦会望妻石一般坐在办公桌后盯着李然看。
李然对眼神很敏感。
一开始他对迟蓦的盯视感到不解，无声无息地回望过去。后发现迟蓦只是爱看他，不说话也没下一步举动。
他就渐渐习惯了。
暑假期间迟蓦为锻炼李然基本的社交能力，砸钱引诱他。每天主动和公司里的一个人说话给一百，两个人两百，上不封顶。
把李然全身上下扒光也找不到两个心眼子，他学不会那种无师自通的“聪明”一般人。尽管有“上不封顶”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他一个月也只在此基础上赚了两万多块，工资刚发下来又反向上交到迟蓦手里保管。
现在李然没这待遇了。
他每次跑下楼给华雪帆他们传话时，聊天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否则要倒扣工资。
整整一百块！
有次华雪帆上班摸鱼，看到李然下楼，立马拉着他讲笑话。
逗弟弟玩儿。
李然听得哈哈笑。
说是哈哈，其实李然只是微微咧开嘴，笑得腼腆温柔。没学会露喉咙眼儿的大笑。
回到顶楼后迟蓦面上看不出喜怒，淡淡地告诉他：“明天发工资你只有六百。”
边上学边“兼职”的李然薪资上涨，一天一百，巨资。这个月有四个周六三个周末，李然对基本的加减乘除有迅速的反应能力：“我该有七百块的……”
迟蓦说道：“嗯，刚才扣了一百。”
“为什么？”李然不服。
迟蓦用签字笔的笔端点了点旁边的模拟题教材：“上班时间我让你写作业，你跑楼下聊天听笑话。半天不回来不该扣？”
被抓了现行，不好嘴硬，李然：“……你还看监控。”
迟蓦呵道：“我不该看？”
“我就晚回来几分钟……”
“嗯，扣一百。”迟蓦冷酷无情，“再有下次扣两百。”
又一个周末，李然没跟迟蓦去公司。白清清终于松口，同意李然去找李昂了——上次她又反了悔。
白清清并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否则也教不出李然这种老实巴交的孩子。虽说有李昂的窝囊基因，生物遗传不可违，但白清清要是谎话连篇，孩子总能有样学样。
她就是单纯地厌恶李昂，生理不适，提起便反胃。她觉得这样的人做父亲必须敬而远之，唯恐带坏李然。
“你赵叔叔有点感冒，好像是病毒性感染，好几天了也不见好，幸好你妹妹没事儿，不然我得愁死的。他这周只有单休，我跟他一块儿去医院拿药，这周我就不让你来家里吃饭和妹妹玩儿了，省得传染。”白清清在电话里说道，“小然你记住啊，今天去见你那个……你爸，跟他吃完饭就要立马回来。别在那儿听他说一些生活上的事情，他的生活没什么好听的。听听都晦气。”
“还有他那个什么……”白清清没好气地说，“他男老公在不在家啊？要是在家的话你最好别去，我心里不舒服。膈应。”
“不在的。”李然低声道。
听到赵叔叔生病，白清清满脑门儿官司，声音倍感疲惫。李然立马说去照顾妹妹们，白清清不让他来。
高三生“时日无多”，身体更重要。最近天气转凉，要是真把李然传染了白清清得发脾气。
她说两个妹妹有她婆婆照顾着，这两天没和他们住，让李然多顾好自己。
李然很少单独见李昂。
从白清清和李昂离婚，确切地说是从白清清揭穿李昂的丑行后，尽管抚养权在李昂手里，李然也很少和他单独见面。
在所有人眼里，李昂都足够软弱无能。但就李然的抚养权这件事，他没松口，十几年的夫妻情谊支离破碎只落满地笑话，就是咬死了要夺。
争夺孩子抚养权时，白清清恨得咬牙切齿，也体面地给李昂留面子，没当庭说出李昂性向为男，她怕对孩子的教育不利。而她由于当时没工作，没争来李然的抚养权，对李昂更恨之入骨。
法庭判决尘埃落定，白清清带着李然生活，李昂支付所有抚养费，没坚持将李然带在身边。
既然可以接受孩子和妈妈在一起，甚至与自己渐行渐远，他又为什么非要争抢李然的抚养权呢。有段时间身为他前妻的白清清都不理解，只道他是神经病。
去李昂家里李然不知道挑什么礼物。长时间的陪伴空白，让他对李昂的爱好模糊，对几乎没见过面的裴和玉更是知之甚少。
最后李然拿了两罐上好的茶叶，包装精美。迟蓦给他的，说他小叔和小婶都爱喝。
地铁约半个小时后，李然到达一处地段比较繁华的小区。
李昂住在一楼，门口有一块小花园，买房子时物业送的。谁买一楼谁得花园。
花园里没几株花，稀稀落落地开着几朵月季，感觉快死了。
肯定是裴和玉种的花。
如果是李昂种花，它们绝对会开得硕大艳丽。
李然微微呼出口气，低头检查衣服得不得体，像不像大人。
他按响门铃。
房门立马从后面打开。好像李昂早已等候多时。
“爸。”李然放下没来得及按响第二次门铃的手，孩子气地笑了笑，喊道。
李昂比李然拘谨，握着门把手的手心出了汗：“小然。”
他看见李然左手提着的高档茶叶，连忙伸手去接。
身体前倾，胳膊前伸时，袖口会不自主地上抻，李昂的手腕露出一小截。李然没客气，把茶叶礼品盒递给李昂，视线扫到他的手腕。
一圈浓郁碍眼的勒痕淤青。
明显是被绳子长时间地捆绑以后，血液不流通导致的。
李然的笑容缓缓消失，心口绵绵密密地紧缩着。
他说不清这瞬间的具体的感受，只是有一些伤心，想哭。
“爸爸……他打你吗？”李然难过地轻声问道。
李昂面色霎时苍白。
李昂的家相当宽敞，不是平一层，有上下楼。
当初买这里的房子时，裴和玉直接买了一二层。签完合同后他就请专业的装修队打通一二楼建楼梯，折腾一番后的内里乾坤像西方小别墅。
李昂从不邀功：“房子我没出钱，全是你裴叔叔出的。”他殷勤地从玄关后的鞋架上拿出一双鞋，样式青春朝气，正适合李然这样的年龄，乍一看还有些小幼稚，“这儿有新拖鞋，你要换吗？不换也没事。他没打我，我手腕上这个……真的不是因为家暴。况且我是个男人啊，他要是真跟我动手的话……”
一丝细微的难堪压低李昂的嗓音，他不愿承认自己骨子里没用的本性，可这是事实，只好说道：“我虽然窝囊——你妈妈老是这么说我。但是我不至于连手都不还。小然你别难过了。”
李然低头换好拖鞋，心里没好受多少：“嗯。”
他不确定李昂是不是为安慰他才这样说。
由于白清清管得严格，李然自己又没猎奇心理，他不知道做暧并不是只有单纯造孩子这一件无聊的事，可谓花样百出。也不知道男人间如何结媾，至今以为只需要拉拉手。
他甚至觉得挺无聊的。
不明白他爸为什么选择裴和玉……
李昂知道这些，没跟李然解释太多，省得李然真“学”到什么白清清怪他。
茶叶放桌上后他就一直拽自己袖子：“先进来坐会儿吧，小然你午饭想怎么吃？”
房子里装潢精美，处处透着轻奢大气，但家具设施简单，与装修高度不匹配。就像毛坯房搞得再高大上，也没有家的味道。
李然记不清上次来这儿是什么时候，又或者他是首次来，对眼睛看到的一切都陌生。
李昂与裴和玉的家里，几乎没有李昂的生活气息。
他没有往这栋房子里添置几件自己的东西，仿佛只是暂住于此，随时能毫不留恋地说拜拜。
虽有几年不常相处的“空窗期”，但李然记忆里的李昂是一个非常热爱家庭生活的爸爸。
家里只要有他在，连平常不被注意到的角落都不会空缺，会由一盆可爱的、花花绿绿的盆栽填补，画出温馨景象。
他的无声细腻抵消了严重不足的笨嘴拙舌——今天他跟李然说话是绝对的超常发挥——不算毫无优点。
而这些是白清清女士从不曾具备的，她要强，爱主外，性子风风火火适合当领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除脾气实在不对付外，这俩人也算得上是一对儿相对互补的前夫妻。
“爸，你家里有点空。”李然把仅用两眼就观察到的事实说出来，音色很轻，一片羽毛落下来时大概就是这样的。
唯恐惊扰某些私密的心事。
李昂手抠膝盖的裤腿：“哦平常工作有点忙……想不起来要买什么。小然你喝点儿水啊。”
“裴叔叔不是你上司吗？”
“啊。”李昂应道。
李然撇嘴：“他干嘛让你那么忙？”
忙得都没时间顾家。让他的爸爸不再像从前。
李昂道：“我自己想忙。”
说着递给李然苹果，催着他快尝尝。肯定是想堵住他的嘴。
苹果又大又红，丑陋的女巫给白雪公主的苹果也没这个漂亮耀眼。李然没舍得咬，捧手里当钻石苹果供着：“你以前都会往家里买一些盆栽和摆件的……”
“小然。”李昂笑了笑，笑容有些仓促拘谨，“我和你裴叔叔的家，门口有小花园……那些花就是我种的。我有在往家里添置东西，没有不添置……”
这话好像不是在对李然说而是在对裴和玉说。
他现在又不在这儿。
李然惊讶：“你种的花？”
李昂：“嗯。”
“……花都快死了。”
李昂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两天忘记浇水。”
李然确定了，在这个家里大概是不允许李昂回忆过往的。
他爸爸有一点紧张。
裴和玉不是一个好叔叔。
李然说：“之前好几次都说要过来，但是我总变卦，所以到今天才来看你。对不起啊爸。”
这话就是在给白清清找台阶圆谎了。李昂作为被爽约的当事人，没少被白清清斥骂，哪里用得着李然维护他们离过婚的前任夫妻感情。
李昂苦笑道：“没关系。”
不过个别时候，李昂也会忍不住有怨，比如跟裴和玉上床的时候。裴和玉不太愿意看到李昂和他的前妻与儿子牵扯太多，每次都要发脾气。
只不过裴和玉脾性不错，又当惯了令人信服的上司，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像润物细无声的春雨，看似杀伤力温和柔顺，实则能令万物复生。
对李昂感到不满的时候，他不直接说，也不直接做，就用身体拐弯抹角地解决。
李昂最怕他拐弯抹角，没几个钟头结束不了。
李昂每次说好要和李然见面时，裴和玉都表示非常理解，充分表达一番他们父子情深与自己从未结过婚的羡慕之情，接着就让李昂付出代价。
今天李然不小心扫到的勒痕淤青，就是李昂支付的酬劳。
之前代价付了，却次次被白清清阻拦，李昂敢怒不敢言，两边都得罪不起，只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合法白嫖的男妓。
今天顺利见到李然，先前的埋怨早散了。李昂一会儿让李然喝水，一会儿让李然吃水果，一会儿问李然中午吃什么。
“你想出去吃还是在家里吃啊？出去吃方便，”李昂目光不离开李然，“在家里的话……早上买了许多新鲜蔬菜，现在都放在冰箱里呢。我可以给你做。要不我们在家里吃吧？”
这个家空间就这么大，目前家里只有李然李昂。但李昂每说一句话，似乎都要思考斟酌，好像有人在盯着他似的。
李然说：“我想出去吃。”
他明显地看见，话音落地的瞬间，他爸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随即高兴地起身收拾，拿上手机和钱包：“好。我带你出去吃。有一家餐厅味道不错的。”
门口小花园的月季花长得又小又瘪犊，李然心道这实在不应该是出自他爸的手啊。
过了一会儿他就明白了。
楼下邻居守着路，见面的次数比“故步自封”的一栋两户的邻居多一些，慢慢能混个脸熟。
有个奶奶辈的老人精神矍铄地看见李昂，问：“出去啊？”
李昂低着头回：“啊。”
“你弟弟呢？又出差啊？”
“对。”
“你们俩谁都不结婚，你们爸妈不着急啊？”
“爸妈去世了。”李昂匆匆答完，拽着李然胳臂匆匆离开。
自始至终头都没抬。
跟裴和玉在一起五年，近住五年的邻居们，丁点儿都不知道李昂跟裴和玉的关系，以为他们是亲兄弟，两个人同爸妈生的。
只不过这两兄弟不知道犯什么病，谁都不结婚。一个家里就他们俩男人，没半个女人出没。
看看，这像什么话嘛？
李昂有胆量出轨，没胆量公开。遮遮掩掩、躲躲藏藏至今。
李昂名字叫李昂，他农村里质朴的父母希望他出人头地，昂首挺胸，可他那颗脑袋却越垂越低，再也没想着抬起来。
去餐厅的路上，李然和李昂鲜少有交流。
期间手机震动几声，是李然的手机。迟蓦发来了两条消息。
他问李然怎么一中午没发消息，在干什么。
李然一中午过得挺无聊，没什么新鲜事。
但他想跟迟蓦说说话。
【哥，我有点难受。】
迟蓦直接打电话过来。
李然一惊，没接：【我跟我爸在一起。不太方便听电话。】
迟蓦问：【为什么难过？】
李然说：【我也不知道。】
迟蓦：【快回来的时候告诉我，我去接你。】
李然：【好噢。】
“在跟迟先生聊天吗？”到了餐厅，李昂引着李然在手机上预订好的位置坐下。
李然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不太好意思地答：“嗯。”
“小然，你跟迟蓦……”李昂用非常慎重但并不咄咄逼人的音色问，“是什么关系啊？”
李然张口就说：“他是我房东啊。我暑假在他公司打工，现在周末的时候也会去，他教我和大哥大姐们说话，教我如果需要什么要主动，不需要就拒绝。当然还教我写作业呢，他当老师的时候特严厉……”
老师的威严不可挑战，李然垂首耷眉地收尾评价。
这幅模样，不说完全被迟蓦收买渗透，也差不多了。
“他有没有……”李昂似乎提着一口气，不敢放松，既对自己的怀疑心可耻，又不敢因可耻放弃怀疑，“他有没有对你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什么奇怪的事情？”李然眼神清澈，“不写作业不让我睡觉吗？是很奇怪。”
李昂唾弃自我：“没有，是我想多了。他当你老师我挺放心的，跟他好好学。你这次月考成绩就很好啊，你要多谢谢他。”
午餐还没上齐时，李然低头给迟蓦发消息提醒他记得吃饭。
李昂在对面若有所思。
饭吃到一半，李然饮料喝得有点多，起身去洗手间，李昂把他放桌角的手机拿过来静音，没收了。做一场只有他知道是为什么的实验。
李然既心细又心大，是令人又爱又恨的矛盾体。心细时能精准地体会周边人的细腻情绪，心大时手机“丢”了半天也不知道找，谁都别想找到他。
吃完饭李昂留李然说话，两个人坐在没有人情味儿的家里不说过去，只说未来。
非常假大空的命题，但李然说得津津有味。因为他提起了迟蓦的游戏，一场关于平行世界的选择，每个人都可以玩儿。
李昂对游戏一问三不知，却也听得很感兴趣。
讲解时，李然这张嘴连半个专业术语都说不出来，但他会夸迟蓦啊。这一天李昂在他不善言辞的儿子嘴里，听到他对另一个男人的由衷佩服与仰慕。
“爸他真的特别厉害，我妈老是拿我跟他比，我哪儿能比得上他啊，否则我真能上清华北大了，说不准还能出国深造。”李然口渴得喝半杯水，还想继续说时蓦地想起，“诶我手机呢？爸你看见我手机了吗？”
李昂：“……”
心大得离谱。
“这儿呢。”李昂说，“吃完饭我看你没想着带，就帮你带过来了。”
手机要是丢了得买新的，买新的就得花钱，而花钱买手机得花好几千，李然差点心梗，舍不得手机也舍不得钱，站起来把全身上下几个口袋全摸了一遍。
确认手机没丢，李然连忙从李昂手里接过：“谢谢爸，原来在你这儿。吓我一跳。”
天快黑时，李昂家的门铃被按响了。裴和玉要出差两天，今天不会回来。不是他。
李昂问李然：“迟蓦吗？”
刚拿到的手机里有许多条消息，说有上百条也不为过。李然没来得及细看，就只看到最后一条迟蓦说：“我现在去接你。”
不是商量的意思。
“是吧。”李然不确定，但闻声立马跳起来去开门。
李昂在身后问道：“你告诉他地址了吗？”
“好像……没有啊……”门打开，回答戛然而止。
迟蓦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口。
神情有些与生俱来的冷酷。
李然和迟蓦对视：“哥。”
“嗯。”迟蓦克制地驱散眉宇间的严厉阴霾，说道，“怎么不接电话？”
此时仍端坐在客厅沙发里的李昂，同样静音一天的手机，收到裴和玉的消息。
与迟蓦质问的话一模一样。
【怎么不接电话？】
配合着语气、态度，便是高高在上的，掌控欲强势到不容反抗的。李昂想，迟蓦跟裴和玉大抵是极其相似的一类人。
他要阻止……
但迟蓦接下来的话令他认识到不同。
只听迟蓦放低姿态，直白地吐露内心说：“我很担心你。”
“然然，你一声不吭消失大半天，会吓死我的。”

第32章 生气
昨天半夜下过一场小雨,仅湿了湿地表。水汽卷走白天最后的暑气，盛夏与秋老虎也不知道哪个更厉害，天气反复无常。但它们残韵的尾巴终于被这场雨被剿灭得干干净净。
晚上回家,库里南打开人体感到舒适的车厢温度。迟蓦问李然：“冷吗？”
别说冷了，李然还热呢。
那句任何长辈叫都毫无违和感、迟蓦叫就显黏昧不清的“然然”孤魂野鬼似的萦绕在李然耳边吹气。不是阴风，是热风。
倒不是觉得惊悚，但李然也分辨不清胸口那种痒痒的、仿佛窒息的余韵是什么。
“哥,你干嘛那样叫我？”
当时还当着他爸的面，多不好意思啊。要是迟蓦问他为什么当着李昂的面不好意思，李然肯定也答不上来。
“哪样？然然？”迟蓦左手腕戴着一串菩提,不是李然手工做的,紧勒着腕部皮肤,“叫然然怎么了？又没有叫你宝贝。”
李然：“……”
然然和宝贝有什么关联吗？
他看向那串菩提珠。
李然手工活不怎么样，不过串珠子这种行为完全不需要技术含量，三岁宝宝都会。
做过第一次就能做第十次。
有段时间李然经常在卖各种珠子的实体店里乱蹿，收集各种合他眼缘的菩提。甚至还大胆地跟迟蓦要，改造他的菩提串。
回家后搬一个爷爷奶奶在家时常坐的小马扎,或者就地坐在羊毛地毯上,岔开腿往茶几上一趴,眼前一堆菩提珠和绳子，乱中有序。他用符合菩提珠颜色的弹力绳认真地把它们串起来,比写试卷用功多了。
迟蓦多了几十条菩提串。
每一条尺寸都比他手腕大上些许。
这条又勒着皮肤，一看就是先前的漏网之鱼,李然打算毁尸灭迹：“之前我让你把菩提全给我，怎么还藏‘私房珠’呢？”
迟蓦右手松开方向盘,摸到左手，撩开正装衣袖,一根指节插菩提下面，往外一抽褪掉，上交私房钱似的交给李然：“不是故意的。给你。”
李然接过来：“哼。”
他仔细看那串菩提成色，随后装进口袋里。
家里有弹力绳和珠子，能做两串。
家中“黑白无常”见没人在家，反了天了。白天睡大觉，晚上跑大酷。
李然刚推门进去，刚好看见黑哥喵呜一声，强劲的后腿踩着抱枕起飞，炮弹发射到正在优雅舔毛的白猫身上，缠成一团。
抱枕倒滑出去，掉在地上。
白猫被抱摔出猫窝，想站起来又被叼住后颈，甩了两下头呜声警告。黑哥不怕死，前腿扒着白猫的身体用后腿蹬几下，半眯的猫眼又舒服又精明。
迟蓦见怪不怪：“它在上它老婆呢。”
李然捡起地上的抱枕，司空听惯道：“我知道。”
反正俩公的又不能真上。
两分钟后，白猫对着黑哥捶出一套只能看见残影的猫拳，夹着尾巴跑得远远的。一不小心捶到眼睛，黑哥维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姿势十分钟。圆溜溜的独眼龙敌对地看向李然跟迟蓦，盯梢他们笑没笑。
只有程艾美叶泽在家时，这俩有时不想再当宠物猫、野性永存的野猫才会安分守己片刻。
不知道收心无时无刻不在旅游的两位老人，跟终于收心从大自然回归家庭的两只野猫，头一次见面时都很警惕。
当时程艾美一进门，看见一只黑猫，抚着心口哎呦尖叫的样子活像老伴儿变猫了。而黑哥弓起背，螃蟹附体来回走两步，嗷呜嗷呜地召唤李然，让他说说这是怎么个事儿。
李然跟爷爷奶奶解释完，又跟黑哥白猫解释。
双方最后决定和平共处。
由于程艾美叶泽每次在家的时间都比较短，猫猫跟他们不太熟悉，因此爷爷奶奶在家时，黑猫怕他们是危险人物，白猫睡觉它在旁边守护。等爷爷奶奶一走危险解除，白猫睡觉它就闹着睡老婆。
没有了生存危机，只有老婆最好玩儿。
带他们去宠物医院洗澡驱虫体检时，医生测它们骨龄，说黑猫一岁多白猫两岁多，都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
听说李然好吃好喝地喂养它们大半年，现在把它们领回家养了，宠物医生点头称赞道：“真是一个好小伙儿。”
又听到李然天天喂猫鸡蛋黄吃，一个不够喂两个，宠物医生面容扭曲，说道：“幸亏没被你喂死。小猫不能多吃蛋黄的。”
李然大惊：“啊？！”
立马换上了一副做错事的表情，诚惶诚恐。
他也不是只喂蛋黄，就是鸡蛋每天出场，看起来好像只有蛋黄了。善举差点儿酿成大错，一时间把李然吓得都想不起来平常喂过黑白无常什么了。
反正有很多，几乎他吃什么小猫吃什么。养猫是责任，他不敢冒然把猫带回家，所以也不敢倾注感情。
正是觉得自己可能负不起责任的心态，导致他可以每天喂小猫，却管着自己不能“爱”，李然都没搜过小猫有什么东西不能多吃，他自责沮丧地垂下脑袋。
“蛋黄吃多了小猫肠胃不好消化的，胆固醇还容易高，”宠物医生笑了，看李然难过赶紧安慰说，“但是小猫也不傻哈，它要是不想吃根本不会吃，既然吃了，说不定就是它天赋异禀对蛋黄比较免疫。而且它们都流浪猫了，吃都吃不饱肯定不挑嘴，看看这虽然瘦是瘦了点儿，但毛发油光水亮的，营养都上来了。记得以后别再那样喂就行，你的黑白无常都很健康。”
李然这才又开心起来。
最后宠物医生问绝不绝育。
李然想到白猫仅剩的一个可怜的蛋，有点犹豫。
宠物医生检查完说不是阴睾问题，只剩一个蛋的情况，要么是和猫打架，受伤没有得到及时救治，要么是人为伤害，总有犯贱的傻哔虐待动物。
但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不影响身体健康状况。
李然跟迟蓦商量，剩一个蛋就够可怜了，没有给白猫绝育。
目光转向黑哥，黑哥流浪许久，对人类的小九九有猜测，当即如临大敌，把宠物医院蹿得叮里咣啷，上飞下跳，差点儿按不住。宠物医生大惊失色，捶胸顿足道：“快把你们的猫带走！”
他还报复性地大喊：“公猫不绝育容易乱尿！虽然它有老婆能上，但谁知道它有没有乱尿的坏习惯啊！劝你们好好观察！不行就直接打晕带过来！我给它绝育！记得打晕！一定要打晕！”
黑哥胡子乱抖，气得托马斯旋转，原地起飞把自己当成一颗黑不溜秋的炮仗，要不是宠物医生躲得快，非发射到他肚子上炸他一个窟窿不可。
“没乱尿没乱尿……”李然连忙说好话哄猫，让它别生气，然后戴着手套生猛地按住黑哥的后颈肉把它塞进航空箱飞走了。
要是真发现乱尿，再带过来就是了……打晕！
所以最后也没绝育。
反正俩公猫又不会生崽崽。
……
“看，又被打了吧。”李然忍笑，瞅着黑哥不得不睁只眼闭只眼的滑稽姿态，说它。
黑猫悠闲地窝白猫身边，被揍的那只眼有点流泪，油亮的尾巴摆啊摆的。
经常不小心摆到白猫身上。
白猫不理他。
暮色四合，窗外又像昨晚一样起风，半夜说不定还要下雨。
客厅里温暖如春。
李然去楼上把串菩提的工具拿来，身体卡进沙发茶几间，舒服地坐在羊绒地毯上，腿大喇喇地往茶几下伸。
迟蓦问李然吃什么，今晚阿姨有事儿，没来。
他划拉两下手机屏幕，外卖菜色眼花缭乱。
以前如果阿姨有事，爷爷奶奶也不在，迟蓦一个人在家，他就无所谓地打开手机，直接点出现在他屏幕里的第一家外卖，从来不挑挑拣拣。
上天给什么吃什么。
二十年没长出来的柔情如今一股脑儿地冒出来以后，流溢得到处都是，恨不得将李然从头到尾地淹没其中，对他好。
李然手上动作没停：“等会儿我去做啊，外卖不健康的。我做饭比外卖好吃得多，等吃完了你要洗碗啊哥。”
“好。”迟蓦便立马放下手机，坐在李然旁边，垂眸看他。
他们一个坐在地毯上，一个坐在沙发上，乍看过去李然就像紧紧依偎着迟蓦的腿。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此时也不需要谁说话。
兴许是缓缓流淌在四周的安静氛围，带动起了什么不可寻摸的、想要倾诉的浅欲。
李然说道：“我的名字是我爸取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光听名字很普通，结合这句好像又不普通，还挺哲学的对吧。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问过我爸，我爸也不知道什么意思，说他还在找答案。”
说到这儿他笑了：“你说我爸是不是很怪？我不理解我的名字含义，也不理解我爸为什么不再喜欢我妈妈，而且变得不再像他了，喜欢一个男人……我知道在你面前最好不要提起这些，男同两个字是禁忌嘛，我马上就要说完了……”
新的菩提珠串好了，李然拉过来迟蓦的手，将那串菩提戴上去，一句比一句小：“哥，我妈妈特别恨我爸，说的话会比较难听，但评价相对于……没有那么地客观。我爸没那么奇怪的，你不要觉得他好像有病。”
同性恋的病。
李然说：“他也……没有那么的恶心。真的。”
等高三结束，李然就会离开这里，不会再和迟蓦有瓜葛。但在这段时间里，李然每天和迟蓦住一块儿，彼此的家庭关系总要春风化雨地外露。
如果是其他人，李然不会有任何解释，但对方是迟蓦，他就有种想说一说的冲动。希望他能对自己的父亲李昂少一点偏见。
殊不知，迟蓦对李昂的感观除了不认同他出轨这件事，其余没有任何偏见。
而他知道李然说的，也只是希望迟蓦不要对他爸是同性恋这件事有偏见。
迟蓦：“我不会的。”
李然高兴了，一手扶茶几一手扶迟蓦膝盖站起来说道：“我去做晚饭啦。”
人走了好大一会儿，迟蓦还觉得裤腿上残留着李然覆碰过的余温，火烧火燎的。
—
程艾美跟叶泽夏天不怕热冬天很怕冷。秋来温降，他们缩回总想外出的手脚，从旅游状态变得习惯蜗居，再也没喊着出去。
他们一回来，黑哥又重现警惕，家里安静了好几天。
猫静，人也静。
李然每天晚自习放学后，回来都要被迟蓦盯着老老实实写会儿作业。学校躲不开老师，家里避不开迟蓦。
程艾美偷偷摸摸从冰箱里拿含糖饮料，看李然垂头丧气地拎着书包随迟蓦去书房的背影，感叹地说：“真惨啊。”
叶泽让她少兔死狐悲，实事求是：“你再不喝，迟蓦就下来逮你了啊，到时候惨的是你。”
悲惨李然又过上每天做卷子的悲惨生活，整个一悲惨世界。
第二次月考成绩下发，李然总分470分。
比第一次月考高10分呢，没出息的李然跟他哥报喜，暗夸自己真聪明。
希望迟蓦也能夸夸他。
没想到迟蓦看完，奖励李然一句“笨蛋啊”，而后又冷酷无情地奖励李然免费补课大礼包。
“现在没有多少时间给你慢慢提成绩，要加快进度。”迟蓦说道，“坐这儿写，任何不会做的题都要问我。这两天我给你总结一份各学科的重点笔记，到时候你只用看这个。”
明明是李然上高三，搞得迟蓦跟他一起努力。李然心里难免愧疚，他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怨言有多少散多少。
离高考还剩200天时，李然所在的高中，将高三的成人典礼与百日誓师大会放在了一起。
这天，所有高三生可以穿自己认为成熟的衣服，青涩地摸索大人的世界。结合百日誓师大会的开启，高考愈发临近的紧迫以一种星河斗转的气势压下来，变成学生们心里的一座山。
这座山能压着这帮孩子们多久令其好好学习，那就是仅凭良心的事儿了。像齐值，今天开完会，明天就能忘，完全不过心。
反正高考对他是小意思，不足以挂齿。
周五下午举行完仪式，所有学生原地解散。每个班级都以他们今天是“小大人”的名义，收缴了一波班费。
约好放学后去大吃一顿。
迟蓦知道李然的所有活动。
李然每次都主动报备。
但他今天和同学们挥手告别后，又被齐值带去了清吧。里面只有男人。
没报备。
……
具体情况大概是这样的。
大约一个月前，李然被迟蓦带着去了一趟高档服装店，量身定做了一套衣服。
量尺寸的是一个服务周到的小姑娘，微笑恰到好处，服务态度无可挑剔，但等她拿着软尺过来，迟蓦上去就接过软尺做了服务员的活儿。
量身体时旁边没人，李然展开胳膊怵得笔直，原地扮演起木偶，迟蓦扯着软尺的手先略过他的肩膀，后圈起他的腰身……每一下都让李然更僵硬，痒得想要战栗。
敏感的人被触碰就和自己拿吹风机吹头发时差不多，热风顺着脖子往衣服里灌，电流般的酥麻直往腰下去。
李然生生忍耐，才能不让自己做一回“触电小王子”那样猛地哆嗦激灵两下。
可迟蓦是什么人呐，拿眼一扫，就能扫出乖巧抿唇的李然是什么状态，贱心顿升，借着量尺寸的借口东戳一下西戳一下。脸上全程没有表情。
后来李然举不直胳膊，缩肩收腰，逃出去半米，又被迟蓦大手一捞抓回去，对他哥说：“哥我痒……我想发抖。”
迟蓦说：“你抖啊。”
语气满不在乎暗含邀请。就像在说“别说你想发个抖，就是你现在想发个情”他也能原地摆平。颇有恨李然是木头的意思。
李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订做衣服，迟蓦说：“你会用到的。”
等学校通知成人典礼，李然才意会到这个“用到”的时机。
上穿各种白T，下穿各种牛仔裤，脚穿各种帆布鞋，是李然的一贯风格。他上学时在外面套校服，周末连校服都不穿。
高中三年这种装扮几乎悍在李然身上，显得他干净清爽，也显得他幼稚孩子气。
高三十班的各位同学能以衣辨人，老远一看就知道是阿呆。
但今天他们全“瞎”了。
从后门进来的李然还是那个李然，小卷毛、高鼻梁、有点发紫的眼眸；但李然又不是那个李然，只见他褪掉曾像长他身上的儿童皮肤，一夜蹿成大人模样。
小领结，小西装……量体裁衣，完美贴合他的身体曲线，肩平窄腰。
连书包都不是背着，而是随意地单肩挎着。
李然放下书包，默不作声地掏出试卷。昨天刚发下来的，今天老师们要讲。
昨晚听迟蓦讲课到很晚，把错题全订正已快到午夜，李然早上是在迟蓦的床上醒过来的。
最近他都习惯了。
迟蓦说看他睡着，不忍心把他叫醒，书房离他房间近，干脆直接把李然抱回主卧。
省时省力。
来上学之前，舍得和叶泽蜗居在家的程艾美知道李然学校有仪式，老太太也很有仪式，当场欢天喜地地庆祝，非要他穿上一个月前量身定做的衣服。
衣服是订做了，当时李然也试穿过，但他哪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成熟”过，下意识摇头拒绝。穿这么一身出现在学校，多引人瞩目啊。
李然不想做焦点。
最后迟蓦嫌他磨叽，拿着衣服要亲自给他换，直接把他拍在床上。李然好不容易攥紧衣领护卫住贞操，当然马不停蹄地关门更衣，穿好给迟蓦看。
家中目不转睛的盯视眼神此时火辣辣地转移到班里了。
高三十班的人还没到齐，眼睛没有五十九双，但班里目前塞满的几十双眼睛杀伤力也足够强大，李然别扭僵硬地心想：是学校通知要办成人典礼和百日誓师大会，让他们成熟点的……干嘛都这么盯着他，他又不是新郎。
“你要去结婚啊？”前桌张肆由衷地问道。
“谁要跟高三结婚啊。”李然张口就来地嘟囔。
张肆说：“新娘是我吗？”
李然：“……有病。”
“我靠？！”张肆震惊，捞过张友德当不倒翁打，“阿呆骂我？没听错吧，是阿呆骂我！”
老实人性格一旦得到传播根深蒂固，这个根就扎在脑子里轻易拔不出来。
李然总分考“460”那次张口即来“我靠”俩字，班里沸沸扬扬三天。
最文静的女孩子见了他都投以“阿呆你变了”的致敬眼神。
现在他还学会骂人了。
“是啊，李然同学确实是在骂你，”班未突然从后门窗户探出来一个大脸，隔窗指李然，说道，“谁带坏了你？！你是我们班最乖的学生，他像话吗？！”
后用脚一踢后门，背手走进班级，众多见到他比耗子见到猫反应还激烈的学生们立马翻书的翻书、写作业的写作业，班未凶神恶煞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来了还不好好学习？！都像什么话？别以为今天有成人典礼，你们每个人不伦不类地穿上大人衣服就是真正的大人了，现在让你们出去打工，月工资三千，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我现在都能看到你们毕业后的现状，在家啃老——到时候你们爸妈肯定觉得你们毕业比上学还贵呢，恨不得踢死你们！”
“诶你们还别说，李然同学穿这身是好看啊，比这群歪瓜裂枣好太多了。诶呦呦呦，干什么你们？还想抗议吗？这点实话都听不得以后你们还想在社会上立足？脸是爹妈给的，但面子和地位是自己挣的。还有李然——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啊，不要恃靓行凶，你得有自己的真成绩！”
说到这儿，班未想起李然这两次考试都是班级第二，特别争气。高三十班做了两年人人笑话的倒数第一，始终抬不起头。
听见哪个老登班主任说他们班总分排名第几第几，班未就心烦，扭曲地啐：“装什么啊。”
因为有李然吉祥物在，上次他们班考倒数第二，虽然就比倒数第一多两分。班未时来运转扬眉吐气，一天三次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暗戳戳地夸自己班。
他还拉踩倒数第一：“也不知道这次垫底的是哪个班啊，真可怜，啧啧啧。”
阴死阳活好几天的班未最近上班特别有劲，天天早到晚退。
就像今天一样。班里的熊孩子们不学习，他在后门儿探头探脑，一抓一个典型。
面对功臣，班未脸色是很好的，及时刹住恶语相向，笑容满面油腻地说：“李然小王子，快坐下好好学习吧。”
全班寂静一瞬，哄堂大笑。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阿呆不再是李然的爱称，李然去哪儿都是王子。
“小王子”李然恶寒得石化两分钟，差点连班主任一起骂。
齐值就是这时候进班的，没听见李然骂人，也没听见班未稳定输出，就听见李然是小王子。
一进门入班随俗，屁股没挨着凳子就跟着一起哈哈大笑，抱着桌子笑得像个神经病。
班未那句“不伦不类地穿上大人衣服”被李然听进耳朵，他从自己穿西服的羞耻中扯出一点注意力，发现大家都想从青春期跨越阶级做大人，各个穿得成熟靓丽。
大家都很“正”。
学校允许的嘛，肯定要穿。
张肆穿得可能是他爸爸的西装，身高差不多，体型稍宽。
这才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呢，还敢笑话李然。
李然把数学试卷卷成筒，给了张肆一下。齐值张嘴笑得前仰后合，李然也给了他一下。
下课后收到迟蓦的短信。
迟蓦：【我去接你，你再把衣服换回来吧。】
李然觉得他哥也有病，还想给他哥一下。
李然：【我不要。】
迟蓦确实病得不轻。整整一天没心情工作，脑子里全是换装后的李然。他盯着李然时像饿狼恶鬼，想扑倒他舔遍他全身。
别人呢？
别人怎么能看呢？
别、人、不、能、看、啊！
但李然拒绝了他。
他应该尊重小孩儿的意愿。
迟蓦捏捏眉心，不止一次想要高声歌颂自己的耐性。
“这是咋了？”沈叔不敲门直接进来，满脸八卦地问，“李然跟别人谈恋爱啦？”
迟蓦：“滚。”
沈叔拉开办公桌后的一个抽屉，里面全是零食，迟蓦给李然准备的。只要他来就没断过。
手刚伸过去，就被文件夹猛地拍开，沈叔揉揉手背，零食抽屉在眼前合上：“这么小气。我可听见你教你家小孩儿用英文对话的时候，话说得特别脏。小心我跟他告状啊，让他看清你的变态真面目。”
迟蓦巴不得呢：“你告。就算你不告，他以后也能听懂我用各种鸟语对他下流。”
沈叔：“真不要脸。”
迟蓦：“你有什么事儿？”
“下午不是有饭局吗？我提醒你别忘了，”沈叔来得快去得快，“反正是你自己的生意。地址刚才发你了啊。”
迟蓦谈合作吃饭时，李然也在约会聚餐。
百日誓师大会的两小时，每个稚嫩学生的脸上都显得庄严肃穆，不管第二天如何，反正这一刻他们是把“知识改变命运”的古老谚语揉进了骨血，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好好考。
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一分之差，相隔千里——这些既热血又中二的话，不知道被几代学长学姐刻在桌子上，得到传承又被他们描摹，重新刻上去，全一股脑儿地涌进脑海。
大会结束少男少女们一溜儿解散，刚才的热血消散一半。等全班同学聚会吃喝，前不久发的重誓直接下饭，没心没肺。
“阿呆——不对，是小王子啊。小王子啊，你最近怎么这么努力啊，我被你搞得好焦虑，你能不能不要努力了……不行你还是努力吧，咱们好兄弟不能把你拉到月工资三千的浑水里，”张肆拍着李然肩膀，喝了点果啤就醉了，大舌头哭唧唧说，“你喝酒吧小王子。来，敬你一杯。”
李然拿起饮料当酒，骗一杯果啤就倒的醉鬼碰杯。
良心不安只骗一半，他解释说：“我不能喝。到明年农历的二月份我才能成年呢……家长管得严，不能不听。”
张肆脸红得像猴屁股：“乖宝宝啊。”
“还月工资三千，”张友德不屑地说，“你以为月工资三千的工作那么好找啊？月工资不足三千的牛马满大街都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张肆“哇”地一声哭了。
他们在KTV呢，有同学搂着话筒鬼哭狼嚎。张肆被酒精催哭的声音，穿不透灯红酒绿。
乍一听还像伴奏。
但李然跟张肆挨边坐，魔哭贯耳，他微惊，立马撤离身子。
不是嫌弃，只是他莫名想到自己上一次这么嚎哭是12岁。
现在长大了，李然无论如何都不会哭成这幅熊样。
齐值用手肘碰了碰李然，笑着喊道：“小王子。”
李然想抽他，说：“别这么叫我。”
“我带你去个地方？”齐值神秘兮兮地说。
他们走的时候，张肆哭声不减，手脚并用地攀住张友德，逼迫他还钱。他非说张友德欠他两个亿，张友德骂骂咧咧，还没继承家产先倒欠两亿，任他攀着自己生无可恋。
“我们要去哪儿啊？”李然随齐值一到马路，灌了满耳朵的非主流歌曲全甩飞出去，舒服。
齐值指旁边：“那儿。”
清吧——名字就是这个。
李然刚看一眼，就连忙被烫到似的收回视线，不太想去。
经过齐值之前的解释，他知道这种装潢设计的清吧是什么地方。齐值提过好几次，要带他见见不同的世面。
“走吧走吧，没事的。一会儿就出来，清吧安静，不是那种乱来的脏地方。我知道你跟表哥住，他又经常接你放学，我可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只是带你来看看而已。”齐值的手搭在李然肩头，做出前推的举动。
今天他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李然：“……阿呆，你真的只喜欢女孩子吗？”
齐值的问题李然无言以对。
他又没喜欢过人，哪里能知道啊。而且“只”字用在这里好像在说他本身的性向不正常，李然不喜欢别人这么说他。
“我是正常的。”李然说。
说话间，他已经被齐值推进清吧，浑身顿时紧绷。
音乐舒缓，装潢精简，到处是男人。如果李然前提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也许不会觉得奇怪，可一旦知道，心里就卡起一道窄门来，浑身别扭刺挠。
齐值看出他实在不适应，语调轻松地笑话他两句，点到即止地带他出去。
前后不足二十分钟。
李然对里面看到的情景什么也没记住，就知道全是男人。
没一个女人。
刚出来，冷风一吹，李然僵硬的思绪逐渐活泛，似乎能够运转了。下一秒却变得更加僵硬。
库里南停在路边，迟蓦推开车门下车，面色阴沉目光阴冷地紧紧盯着李然。
他先是看李然的脸，再看李然的衣服。确保他脸上的表情不奇怪，衣服没变化后又看李然刚才出来的地方，接着他极致忍耐着性子，拿出手机看消息。
李然的上一条消息是两小时前发来的：【哥，我们班要一起去唱歌吃饭，地址我发你啦。】
【这里离家近，结束后应该不晚，可能天不会黑的，到时候我自己回家啊。】
迟蓦给他回了好，夸他乖。
他夸奖的乖孩子和另一个男人出现在清吧，目的不纯，探讨性向。
迟蓦连看都没看齐值一眼。
他冷静地让李然过来。
而后等李然浑身血液冷却凝固，战战兢兢走过去，迟蓦半秒都等不及，一把抓住他手腕，堪称粗暴地把他塞进车里。
李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害怕，迟蓦的脸色铁青，他看一眼都要抖。
家里有爷爷奶奶，又没事。
希望爷爷奶奶在家，别这时候出去玩儿。
肯定没事的吧……
他只是去了趟清吧，只是没提前说，没犯法啊。
一路上这么安慰自己，李然虽然不敢说话，但心脏好歹安稳了。等回到家他被迟蓦冷漠地拎去书房，一颗心又提到嗓子眼。
“哥……”
迟蓦二话不说按住他，竟然扒了他的裤子。
李然有点懵。
紧接着两巴掌重重地朝着屁股抽下去，火辣辣地疼和麻，李然眼睛睁得溜圆，更懵。
又重重的两巴掌下去，李然溜圆的眼睛变得通红。
瘪嘴“啊”地一声叫出来。
哭了。
作者有话说:
上一秒，然宝：我再也不会哭成12岁那个熊样。
下一秒，然宝：呜哇——

第33章 教训
迟蓦领着李然回来时,程艾美正在客厅跟黑猫大眼瞪小眼。
人坐沙发猫坐地毯。
敌不动我不动。
叶泽在旁边喝甜水看戏，玻璃瓶，带吸管；白猫在猫窝里眯眼打盹儿。
互不打扰。
静默的战火在无形的僵持中白热化,程艾美一句“我刚给你开完猫罐头，你吃完就翻脸不认人，没良心的二货”刚说完，迟蓦就拽着李然回到家里,几近贴地飞行地冲上楼去。
一股冷气从他所经之处散满客厅，黑猫起飞逃跑，程艾美小幅度拍着胸口,叶泽手忙脚乱地藏甜水,没藏好洒他一身。
“老天奶啊……”老头儿眼睛一闭,脖子一缩呆若木鸡，做好挨训的准备。半天过去训斥没落下来，悄悄睁开一只眼，哪里还有冷脸狗王的影子。
叶泽说：“吓死爷了。”
程艾美道：“老叶，迟蓦刚才是不是说不许任何人进来？”
“大清早亡了啊,没有‘老爷’了。”叶泽捏住吸管两口把甜水吸溜完,找地方将空瓶毁尸灭迹,没心思考虑其他的，“我没听清啊。你听错……”
就是这时候,楼上传来李然第一声嚎哭。特别大声。
程艾美当场站起来说：“我的乖乖，这是咋了嘛。迟蓦是不是在揍小然？叶泽你去看看！”
叶泽手里的空瓶掉在地上。
羊绒地毯起到缓冲作用,没碎。
他看看楼上，看看老婆,看看甜水瓶。
不知道李然那一小只特别听迟蓦话的小鹌鹑犯了什么错，竟能触及王怒。迟蓦在家里说一不二,但对小孩儿挺好的。
现在小孩儿都挨揍了，糟老头子哪敢上去触霉头。叶泽捡起甜水瓶，耳朵一关眼睛一闭，扭脸就朝门口走：“臭老太婆拿我当枪使啊，我才不去嘞。”
程艾美跺脚：“你这个死老头子！”
她在炸毛的黑猫叼着它老婆后颈试图远离人类战火、没叼起来而乱蹿中上了楼，蹑手蹑脚。
离书房愈近，李然的哭声愈大，伴随着可怜的认错求饶。听那哭声一浪更比一浪高，就知道无情的迟蓦没理会。程艾美是劝二位和平相处，不是去吸引火线的，立马扭头下来当听不见。
“小然啊，你挺住啊，奶奶对不起你，”程艾美一边小声念着一边追老头子的步伐，“明天奶奶再来哄你啊，溜了溜了溜了溜了……”
一出门，就和齐值来了一个脸对脸。
身后是四拢的暮色，齐值有点着急：“程奶奶，李然刚才是不是被我表哥带回家了啊？我看我表哥挺生气的……”
程艾美收起不庄重的神情与仪态，她确定迟蓦上楼时说过不许任何人进来，温和地说：“好像是有一点生气吧，但那是他们俩的事情，迟蓦很喜欢小然，不会真跟他怎么样的。小齐你今天就先回去吧。”
老人家的“喜欢”就只是一个人想对另一个人好的意思，没有复杂的几重意味。但这话听在齐值耳朵里，就有点变味儿。
迟蓦被关起来看过病。
李然是深度恐同。
地球爆炸他俩都不可能。
李然现在真想让地球爆炸。
这样他就不用亲身感受自己屁股被狠扇的绝望了。
从迟蓦第一巴掌扇下来，那两团雪白的软肉就没停止过可怜地震颤，变得又红又肿。
从小到大，李然就12岁时被白清清打过一次屁股，自此知道丢人，再也不敢做傻哔事儿。
当迟蓦拉着他按下去，李然不自主地趴在他腿上，整个人还是空茫状态呢。
他还莫名其妙地想到小时候生病发烧，医生说：“打针好得快。”他妈英雄所见略同，点头同意医生的提议。
李然以为是输液，往手背上扎针，就疼那一下。虽然有点怕但李然坚强，伸出手不吭声，等待着针落下的瞬间。
但白清清当场把他胳膊别到身后，两腿夹住他身体，把他当小偷防止他逃跑。等医生过来白清清动作更是干脆利落，一手按住李然后背，一手扒他裤子，两条腿夹得特别紧。
一针下去，那种疼简直不能言语。药物通过针管平缓又不失速度地往臀肌里渗入，李然整条腿都疼得抖晃。
从此他就怕上了屁股针。
然后迟蓦就是用这样的举动制服他的，还没有白清清温柔。
李然的双手被迟蓦的领带绑着，很紧，弄不开。他被迫趴在迟蓦两条腿上，起不来。
迟蓦泰然地坐在椅子里，不稀罕学白清清拿腿作武器控制李然。他单手握紧李然被领带缠紧的两条手腕，另外的手便一巴掌一巴掌地抽李然教训他，掌心很快跟李然会弹跳的软肉一样红。
“哥，哥我错了……我错了哥……你别打我，别打我，你不手疼吗？我觉得你肯定、你肯定手疼……哥我给你吹吹吧……啊哥你别打，别打我了……”李然眼泪淌成了大河，快要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又凶又可怜。
这么大人嚎这么大声，多丢脸啊。要是搁以前，逼死李然也做不到这种令人唏嘘的外放，他只会把自己忍出毛病。
第一次“蓦然科技”组织团建时，李然去爬山，下山后两条腿灌铅似的。迟蓦帮他按腿，李然就咬着嘴忍耐。
是迟蓦告诉他可以叫。
可以哭。
现在李然被揍得这么疼，他当然要大哭啊。
“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嘛我知道错……”
“错哪儿了？”
从发现李然和齐值偷偷去清吧，到毫无怜惜地揍李然十几道巴掌，迟蓦终于舍得开口说话。
口气生硬冷漠，但带着李然熟悉的引导。迟蓦不是质问，他知道李然犯下的错误，就是要李然亲口再说出来。
这是他需要承担的。
迟蓦说道：“慢慢说。”
同时又赏给他一巴掌。
李然从中察觉出，如果坦白太慢，辛辣的巴掌仍会揍得他不知道东南西北。
“我，我应该……我和我同桌去、去清、去清吧的时候，我应该提前告诉你的。”
“为什么提前告诉我？”
“因为你、你说过、我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要让你、让你知道我每天在干什么，”李然断断续续地说，只有几根手指能动的手，截住迟蓦的手掌，调情般用手指勾住他手指，不让他有揍人的动作，“我要去哪儿，应该提前、提前跟你讲的，我要让你知道我去了哪里。”
几根指节相互纠缠，迟蓦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把李然试图螳臂当车的手指撸下去，但是他没有，心道：“揍得是有点狠，屁股都肿起来了。”
内心却奇怪地没有任何要心软的迹象。
迟蓦捻捻手指，仿佛在回应李然的勾弄：“这条规矩是什么时候开始实行的？”
“你教我……给你每天发消息的时候。”
“你做到了吗？”
“没有……”李然伤心，觉得自己是笨蛋，连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之前好几次他都忘记跟迟蓦报备地址，迟蓦也只是温和地教导他，不生气。
循序渐进，水到渠成。
上次跟李昂吃饭，李然不知道他的手机为什么静了音，没回迟蓦消息，也没接迟蓦电话。迟蓦来接他除了发表一番“我很在乎你”的衷肠，其他同样没说什么，李然没见过迟蓦生气，也不把这当回事儿。
这次明显是把好脾气的迟蓦真的惹生气了，李然怕了：“我以后会立马跟你讲。我不会再忘记了……真的，哥你相信我，我真的会好好记住的啊……”
老实人有时候很轴，偶尔一碰壁就退缩，不好教。迟蓦对李然的耐性，比他活的这二十年加起来对所有人的耐性都多。
迟蓦想让李然变得更好。
他要勇敢，要敢和陌生人说话，要学会拒绝和反抗，要不羞耻说“是”与“不”。
时间不是问题。
他们有很多时间。
但发现李然在走的路线有些偏离他既定的轨道时，这是迟蓦绝对无法容忍的。
齐值是他的表弟，但齐值对他来说也是外人。
李然可不是外人。
他的人，怎么可以跟一个外人去他没有允许的地方呢？
若不是迟蓦今天刚好跟合作方有饭局，结束后刚好开车到马路上，他还不知道李然敢这么大胆。真是反了天了。
迟蓦带李然回家时想到的第一个地方并不是书房。路过两人卧室，他的头脑清醒须臾，深知在毫无关系的情况下，卧室这样的场景太暧昧。
无论是谁的卧室，在私密场所教训李然，总归都不像话。这么多天，他们在书房里办公的办公，写作业的写作业，干什么都要在一起，书房都快成了他们两个公用的起居室。
处于不尴不尬的模糊界限里时，书房正合适做眼下的事。
“李然，我最生气的，是你跟别人跑出去鬼混。其次生气的才是你不报备——这一点我教了你多久？就是记不住是吧。”迟蓦巴掌抬起来，问道，“这次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哥，你不要打我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李然还在流泪，扭脸害怕地看着他的巴掌，小心翼翼道。
他越可怜，迟蓦越上瘾。
最终迟蓦还是一阖眸，隐忍地松开李然，让他提好裤子站旁边。身上那套订做的高档衣服被挤弄得皱皱巴巴，李然没心情抻平它们，双手背过身去挡屁股。
鹌鹑似的站在墙角里，默默地流眼泪。
起身时他好像碰到桌角，梆硬。都把他顶疼了。可是被打的地方更疼，他没余力注意桌子。
片刻后，当发现自己手腕有一圈不怎么能感到疼的淤青，李然忽地想起了他爸。
李昂都快四十岁的人了也要这样挨揍吗？李然悲从中来，原本快要止住的眼泪，又悄悄地涌满了眼睛。
“怎么还哭？”
迟蓦把他拉过来擦眼泪，无奈叹气，声音轻得像是熨帖地诱哄：“别哭了乖宝。”
李然悲伤地说道：“我爸也挨打吗？好惨啊。”
迟蓦：“……”
什么乱七八糟的思维发散。
当天晚上，李然不是躺着睡觉的，委屈地趴了一整夜。
梦里还是迟蓦带给他的“啪啪”巴掌声，攥紧被角，小小声地哽咽，好像还没有哭完似的。
屋里开着空调，暖和，李然没盖被子。平常不开的，现在夜晚的温度盖被子睡觉正舒服。
今晚被子压着屁股时，沉甸甸的，李然觉得疼。思来想去把被子推到旁边，开了空调入睡。
幸好第二天是周六，否则他只能站着上课了。
确保李然睡稳后，迟蓦守在他床边，打开静音的手机，找出齐值的聊天框。
不必找，齐值傍晚给他发了许多条消息问情况，电话都打了好几个。
迟蓦正忙着，没回他。
现在有时间了。
半夜，迟蓦简短回复：【齐值，下不为例。】
这不是他第一次对齐值说这样的话，只不过这次更像警告。
齐值对李然开玩笑表白；齐值来家里抱李然；齐值向李然公开性向……这些迟蓦都知道，他只是不把齐值放在眼里。
只要不是蠢货，稍微暗示两句对方就能懂他的意思。
齐值当然懂。他表哥从小到大就是孤家寡人的性子，突然带一个人回家，晚自习后还接他放学，本身就不正常。
说惊悚都不过分。
但齐值总觉得迟蓦没管他对李然公开性向有其他意味。
仿佛迟蓦是在利用他，给李然一个接受“男同”的缓冲期。
谁先爆出是男同，李然就先疏远谁。迟蓦是暗处的猎人。
如今已到收网的时候。
齐值等消息等了大半夜，就等来这么一句。
他们小时候的情谊，磨灭在一块迟蓦自己做、但被家长发现的巧克力里。
那块巧克力是迟蓦悄悄犒劳自己的、为数不多的零食，他好心分给齐值一个。可什么都拥有的齐值被众星捧月惯了，不知道珍惜，没吃完也应该赶紧毁尸灭迹维护迟蓦的不易，而他完全没想过那对迟蓦意味着什么，一块巧克力吃得满嘴都是，当场被他父母发现，又当场被多嘴的大人告知给迟蓦父母。
哪怕现在迟蓦给自己搞了一个巧克力小工厂，齐值也再没机会见过第二块巧克力。
迟蓦的警告，分量有多重可想而知。
他玩命地记仇啊。
齐值给迟蓦打电话，等他一接就说：“李然不喜欢男人，你不能强迫他吧。”
迟蓦看着熟睡中的李然，重复某句话，饱含嘲讽，仿佛在强调一句笑话般：“强迫他？”
“他要是愿意，我当然不会强迫他。他要是不愿意，我就强迫他怎么了？”迟蓦淡漠道，反问，“你能怎么着？”
齐值急了：“你……”
迟蓦按静音，对方的话没传进来，但自己这边能传过去。
他刚一开口出声，李然眉心就动了动，迷迷糊糊地转醒了。
卧室里没开灯，窗外月光暧昧，地板铺着一层白银，加上一屏手机的荧光，这就是全部的光亮了，整个视野是灰暗的。迟蓦神色莫测地坐在床头，碳黑的双眸错眼不眨地紧盯着李然看。
之前迟蓦也这样出现在他的卧室里，次数不多，两次。李然没问过为什么，反正他哥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没觉得害怕，只风驰电掣地猜迟蓦半夜过来是干嘛的，是还要揍自己吗？那十几巴掌不过瘾吗？不过瘾也不能揍了呀。
李然顿时一扯被子，盖住后腰和屁股，清醒着颤颤巍巍。
“哥……”
“听不听我的话？”迟蓦摸了摸李然的脑袋，把手机随手撂一边，道，“说听话。”
“听话”贯穿李然目前走过的17年人生，没有人比他更懂取悦他人，以“顺从”披身充当处世之道的外衣，讨好对方。
对白清清的暴躁，对李昂的温驯……他们或强或软的父母权势都能让李然心甘情愿地低头。
低到后来，他失去自我。
这种丢失十几年的东西被迟蓦抽丝剥茧地找到，一缕一缕地拽出来。它们浸润透了……也许是生活也许是情绪、也许是感情也许是李然本身的光泽，环绕在李然周围，令他变得鲜活生动。
他不是只有“驯从”的。
“我听话。”李然的服从在回答。他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睁开眼后看似清醒，实际头脑在晦暗的视野里又混沌迷糊，“我当然听你的话啊，哥。”
李然被迟蓦教出来的自我紧接着也回答：“你要对我好。对我不好……我就不听话。”
尾音消失于重袭的困意，他梦游似的说完话睡过去，仿佛从不曾醒来。
迟蓦满意地低笑：“嗯。”
电话在李然嘟囔“听话”时便被迟蓦挂断。他在床头看了会儿李然安静的睡颜，离开时垂首吻他的额头，一触即分。
他还给李然涂抹药膏了，被揍的柔软的地方，被绑出红痕的手腕。
期间因为某处手感太好，差点舍不得收手。
……
皱皱巴巴的衣服，只能送去店里清洗，李然自己不会弄。
愈金贵的东西愈娇贵，比人还娇贵呢，醒来后看见那一堆皱成橘子皮的正装，李然真发愁。
迟蓦解决了他的愁绪。
他直接把衣服扔了。
买菜不会砍价，但凡会砍价李然都不会多出半毛钱。价格五位数的衣服在他眼前破布似的扔进垃圾桶，李然大叫：“哥你干嘛呀？送店里干洗就好了嘛！”
“不准捡。”迟蓦冷脸道。
掌心的皮肤粗糙，屁股的皮肤娇嫩，力的相互作用冲击十几下，李然的屁股还在肿，迟蓦的掌心早恢复正常。
他一冷脸李然就想到自己昨晚的悲惨命运，想掏垃圾桶的双手猛地缩回，背在身后离迟蓦远远的：“可是那很贵呀……”
“看见这身衣服就烦。”迟蓦把今天要戴的一对袖扣递给李然，干正事。
李然接过来，熟练地替他戴上。眼神余光不舍得从垃圾桶里撕下来，等下楼吃饭，也没想明白一身衣服不会说话不会闹，到底哪里惹迟蓦不高兴了。
半个月完工，就穿一次。
一次性的报销产品。
李然心酸地想道：“这些可恶的有钱人。真的好过分。”
“小然，咋站着吃饭，迟蓦罚你不能坐下啊？”程艾美不是多嘴多舌的讨人嫌的老太太，李然昨天哭那么凶，肯定是迟蓦揍得太狠，年轻人不说原因，长辈最好别主动问，她才不想倚老卖老，给小辈说教一些自己也不知道对不对的人生理念呢。
话问完，程艾美啧一声，暗道：“还是多嘴了啊。”
站着吃饭，不能坐，揍得是屁股吧。
再一看李然。这孩子面红耳赤，端着的碗抬得更高，恨不得把脸埋进去。刚才迟蓦给他夹菜他接，现在大碗挡着，迟蓦这个罪魁祸首被挡在视线之外，李然就只干巴巴地扒饭。
一双筷子在他的脸边一前一后地动，偶尔错开碗沿露出来的耳廓红得几欲滴血。
羞愤欲死的表现，揍得肯定是屁股！
“啊没事没事，奶奶就随口问问，你想站着吃饭就站着，年轻人爱好多嘛。”程艾美悄悄拧了一把什么都看不懂的叶泽，在老伴儿突然“嗷”的一嗓子中找回装傻充愣的状态，说，“多吃点，多吃点啊。”
“迟蓦，你最好还是管管狗脾气，别到时候吓到小然。哪儿能各方面都像迟危？他有什么好像的嘛……大变态跟小变态。”
程艾美唉声叹气，不说了。
李然的眼神蹭着碗沿溜到迟蓦身上，悄悄观察。
他哥被骂变态，脸上没任何被冒犯的表情，甚至虚心听长辈说，而后端矜地一点头。
“嗯。”算是应了话。
周六日，学校的大门暂且关闭，公司的旋转门始终开放。
李然背着书包去公司。迟蓦工作，他写作业。
下午华雪帆敲门送文件。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咔哒咔哒地踩着地板，有种独特的韵律，一推门她就先静止了片刻。
她看见几年来都一成不变地家具摆设变了样子——确切地说是李然来了后，他们老板那种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的冷漠神态收敛了大半，办公室陆续添了许多东西。
单人沙发、人体工学椅、书桌、茶杯、盆栽……几个月前华雪帆领命一口气订了十几盆花。
她亲自寻摸方位摆好，等上楼推开门的时候，还是被苍翠欲滴姹紫嫣红的盆景冲了一脸。
如今两张双人沙发合并，靠背折叠，临时凑成软床，看起来倒是挺舒服的。前面摆着一张与双人沙发几近持平的茶几，桌角搁着几个笔帽和几根没有盖笔帽的油性笔。
李然下半身趴在软床上，上半身趴在茶几上，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舒服的写作业方式了。
“……造型这么独特？”华雪帆没忍住问道。
李然又不好意思说他为什么造型独特，冲华雪帆笑了笑。
华雪帆被他笑得想捂胸口。
怎么有这么乖的小朋友。
“没事就出去。”迟蓦说。
“有啊，有事老板。”华雪帆严肃地踩高跷，咔哒咔哒地走进来，职业素养到位地说，“您昨天跟合作方吃饭，提的问题他们都改进了，这是新拟合约。”
“先放这儿吧。”
“好的。”华雪帆毫不留恋地离开。
两秒后李然的手机震动了。
李然一猜就是华雪帆。姐姐很八卦的。
他身体侧对着迟蓦，干什么一目了然。
悄悄觑一眼迟蓦，他哥没往这边看。李然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把桌角的手机够过来，稍微背过身去看消息。
偷鸡摸狗的。
只要能不写作业，干什么都是愉悦的。
华雪帆：【弟弟】
华雪帆：【你不舒服啊？】
李然嘴严：【没有哇。】
李然嘴硬：【我就是想试试用这种姿势能不能写得更快。】
华雪帆：【怎么不在家写作业呢？来公司受罪？】
李然叹气：【我哥不让。】
李然：【他说把我放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迟蓦有个亲弟弟的不实消息在公司里早已得到更正，李然和迟蓦不是亲兄弟。
但迟蓦为什么对李然这样精细体贴，无人得知。
华雪帆嗑得更放心了。
“李然。”迟蓦屈起指节悄悄桌子，头都没抬。
李然正打字的手一抖，心虚地按灭手机：“啊？”
“拿过来。”迟蓦说道。
“……”
手机被没收后，李然奋笔疾书，把老师们布置的所有模拟试卷全做完，又做了两套迟蓦根据他们的教材亲自编写的试卷。
非常具有针对性。
一边做李然一边感叹他哥真厉害。
各科老师讲解试卷时，已经对李然每次都能很好地写完作业见怪不怪，问他补课老师是谁。
李然回：“家长。”
“卷子做得真不错啊，吾心甚慰。”没上课呢，班未不顾学生死活地巡逻，抓起李然的试卷翻阅，拽了一句语文老师的词。
当初一份完美的暑假作业令李然成为“公敌”叛徒，众人闹完，照旧三分钟热度，熊孩子烂泥扶不上墙。包括班未这个熊老师，也自以为是地认为李然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热情快速消褪继续上一天班拿一天工资。
老师只有在看到希望的时候才愿意兢兢业业地负责，高三十班这群……把老师气死到坟墓里边，他们大概也不知道老师为什么生气。
没人把学习当回事儿，也没人把大学当回事儿。
如今互联网那么发达，各种网红博主层出不穷，“不上学我去当网红啊，照样能赚钱”已经是一句网络名言了。思想不成熟的孩子间接或直接地被影响，班未偶尔听到他们这么说，情绪毫无起伏，更坚定了摆烂的心态。
齐值是天才、神童，高一高二没选择提前跟高三生高考，只是因为想多上两年高中。
没玩儿够呢。
问他以后想干什么，也是毫无目标的愣头青。
没想到高三了高三了，杀出一个李然。比班未还能摆烂的笨蛋李然踏入学途，比齐值这样次次考第一的天才还要激动人心。
从第一次月考后，整个高三十班的师生，全部意识到李然的崛起，心神激荡。他激起了班未负责的师心，激起了众位同学的学心。两个月来，高三十班竟是他们整个高中里学习最认真的。
也是见了鬼了。
期中考试，李然考了很有意思的成绩。
总分520。
“我靠！阿呆牛哔！小王子牛哔！”曾经被视为“叛徒”的李然现在已成为全班同学的学习标杆，欢呼声层层叠叠地涨高。
张肆喊得最起劲：“玛德我要好好学习！谁都不能阻止我学习的心！张友德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互相监督！！！”
他们班虽然学习垫底，但每个人的心地都很好。上高中前李然听说高中最容易出现霸凌，特别是他这样的老实人，是最好欺负的对象。
李然从未设想过自己被欺负后会如何反击——这不是他的性格，他能做的只是默默忍受，反击行为他想都不敢想。
班上同学初见李然时，被他这张脸迷惑住，觉得这人肯定非常精明，不太好惹；相处时间一久，才了解李然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阿呆。
要是其他班学生过来逗李然玩儿，他们班的同学就一齐而哄之说不准欺负高三十班吉祥物。
李然让自己的声音从一众的欢呼声中释放出来，大言不惭地说道：“不会的来问我呀！”
曾经的笨蛋——现在可能还是笨蛋——比目前班上除齐值之外的58个笨蛋聪明多了，都敢给大家讲题了。
只有一个人没有加入庆祝。
齐值看着李然成绩单上的总分，有些恍惚。离上次带李然去清吧已过去了好些天，两人隔开一个周末，李然被盛怒中的迟蓦教训，再来上课时见到齐值却没有生他的气。
他只是跟齐值不那么亲了。
不让齐值搂不让齐值抱，甚至不让齐值摸头发。
李然杜绝一切肢体接触，开玩笑也不行，不是歧视双性恋同性恋——要是歧视早歧视了——就是单纯地不想。
齐值也许没有恶意，可是李然不舒服。
迟蓦说过，不舒服不开心都要说，就算不说也要表达出来。
以前出去上厕所，李然都会戳戳齐值肩膀，让他把板凳往前挪一点，齐值从不主动避让，哪怕他看见了，也非要等李然戳一下才行。
现在李然不戳他，抿唇面对着齐值跟他较劲。如果齐值还不让开，李然就慢吞吞地说：“我觉得我比你有眼力劲。要不我坐外面吧，这样等你去洗手间，不用你说话我就让开了。”
从那以后，齐值再也没故意堵过他。
齐值从来没想过主动教李然好好学习，因为他觉得李然就这样笨下去挺好的。
多可爱啊。
明面上，齐值尊重李然，不想学习就不学啊。实际上他就是不想教。
这种尊重最多维持三年，换回的却可能是李然一生一世的卑微。学历与文化不能挂钩，许多企业的老总初中文凭，靠脑子和机遇身价过亿，每年都有这种励志的人。
这种人绝对不会是李然。
他生活在自己卑微的“象牙塔”世界，不敢走出来。离开学校对未成年的庇护，成年后的李然会更柔软，任人随意搓弄。
现在李然走出来了。
他不止用走，是用跑的。
李然跑着下楼，把晚九点的夜色甩在身后，奔向校门口。等着他的黑车开着车灯，一束远光极力前驱，仿佛直通罗马。
“哥！520，520，我这次考了520！”李然跳进副驾驶，把成绩单举给迟蓦看，表情语气都像是献宝。
他上半身越过中控台，眼睛里仿佛将方才路过的所有路灯光收集进来，亮晶晶的。期冀地看着迟蓦求夸奖。
迟蓦说：“然然真棒。”
李然腼腆地笑了。
“告诉你一件事。”迟蓦看着那张成绩单，520的数字有些勾引人。
令他莫名地想要心热口快。
李然问：“什么呀？”
“我小叔今天过来，现在和他爱人应该在家里。”迟蓦把成绩单的数字翻来覆去地印在眼睛里，说道，“小叔这人还行，你不用觉得紧张。”
经常在程艾美嘴里听到“老变态”的谴责，听起来可不是还行的样子，小叔应该很凶吧。
李然攥着安全带，已经紧张了：“哦，好的。”
他目视前方自我催眠：“我不紧张我不紧张……”
迟蓦笑了一下，又说：“告诉你三件秘密。”
李然被吸引：“什么呀？”
“我小叔是同性恋。”迟蓦在李然蓦地睁大的疑问眼神里说道，“我‘小婶’是男的。他们两个在一起快20年了。”
“……！”
别人的家事……同性恋不是什么稀罕事，李然眼睛瞪得大大的，又赶紧眯小了回去，不让自己显得太奇怪。
他慢半拍道：“……哦。”
迟蓦说：“我是同性恋。”
李然快半拍喊：“啊？！”
迟蓦：“我爱你。”
今夜的三件秘密，被迟蓦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全说给李然听。
毫无保留。
作者有话说:
迟总：孩子考了520，适合表白。
然宝：啊？！（捂住屁股跑）

第34章 拥眠
库里南行驶回家的路线,李然坐在副驾驶，陪迟蓦走过无数次，闭上眼睛都能说出马路名。
现在他睁着眼,双手按在胸前抓紧安全带，似是要把那根绳子按进胸腔里缠住心脏，让它别跳了，再跳下去能把天震塌。
窗外的街道每一条都变得都陌生起来,李然直愣愣地看着。
他满脑子都被迟蓦的“我爱你”占据，这三个字无形却掷地有声，接触到李然暴露在外的皮肤便不打招呼地钻进毛孔里,跟随流淌的血液剧烈流经少年的四肢百骸,吓得他想晕倒。
他哥……爱他？
爱？！
不是喜欢？
不应该是先喜欢吗？
……是不是少了一步？
迟蓦为什么爱他？
因为他是笨蛋吗？
马路上,有热恋中的少男少女在等红灯的间隙亲嘴，旁若无人；有人闯红灯，和一辆急刹车的绿色出租车擦肩而过，气得司机探头咒骂；有一家三口遛弯散步，孩子左手牵爸右手牵妈,双脚离地把自己悠起来；有一对暮发老人精神矍铄,手挽胳膊地说说笑笑……
李然试图用眼睛匆匆观察到的一切转移注意力,半边身子几乎贴在车窗上，连余光都被封印了,一眼都不敢往迟蓦那儿瞟。
他瞪着迷茫惊慌的眼眸时不时地吞咽口水，呼吸只有浅浅一缕,“气若游丝”的。李然就靠这口轻到几乎察觉不到的“仙气儿”维持生命，脸颊与颈侧都憋得通红,卷毛发梢一颤一颤的。
何时到的家，何时从车上走下来的,何时脚步虚浮地缀在迟蓦身后来到家门口，李然统统一概不知。
抬头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
亮丽堂皇的客厅，因两位陌生男性的存在显得格外醒目。
左边男人穿着稳重，大手按着行李箱的箱杆，垂眸冷漠地睥睨着脚下，侧脸线条有忍耐的生硬；右边男人衣着素色衬衫，略显惊呆地看着地上，摸不清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见他们的视线没有定格在一处，而是随着地板上一道来回乱窜的黑影移动。
天气一冷，程艾美跟叶泽不再出门，成天窝在家里。黑哥好不容易跟两位没养过猫的老头儿老太太混熟，每天晨昏定省地对视一番，人没察觉到猫想蹦起来挠他们的头发，猫没感受到人想捏住它们的后颈肉扔出去，逐渐相安无事，互不打扰。
没想到安分日子刚过两天，家里又来俩陌生人。黑哥嗅到陌生气息，李然没放学呢，它焦躁地想叼起老婆跑。
老婆体型比他小点，但再怎么说都是成年猫，不好叼走，老婆还不配合，用爪子扒拉它不理会，黑哥就开启“发疯”机制。
大庭广众下从客厅左边飞蹿到客厅右边，然后再飞回来。
一分钟不到，它来回飞了十几次。
咻！咻咻！咻咻咻——！
根本看不清它的真实面目。
程艾美看得直乐，哈哈哈笑得停不下来，直到叶泽捅捅她提醒李然跟迟蓦回来了，就在门口站着呢，她才一搓脸恢复优雅端庄，怕孙子以为她欺负小猫，擎干为老不尊的事儿。
这时，黑哥跑兴奋了，想在客厅中间来一个转向，拿叶程晚当助力。它跳起来踹人膝盖，在半空中翻了个身，飞翔。
叶程晚被它踹得懵逼，求助他的妈妈：“呃……”
“什么狗玩意儿。”迟危忍无可忍，丢开行李箱先矮身摘掉叶程晚膝盖上的两根猫毛，而后罪恶的大手一把抓住闪电式的黑猫，精准地掐住它后脖颈按地板上不准它扭动，压着它面对叶程晚说道，“向他道歉。”
叶程晚哭笑不得，说：“它怎么跟我道歉？骂我跟它是同一物种是吧。”他踢踢蹲下来疑似要跟黑猫掰扯道理的迟危，“你起来，要是孩子回来正好看见你这样像什么话啊。”
“小叔好！”确实正好回来看见的孩子李然高喊一声，九十度鞠躬，“小婶好！”
“……”
无人应答。万籁俱寂。
程艾美刚走到李然身边，喜笑颜开地正要介绍，闻言大吃一惊，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不是说小然恐同，不让告诉他迟危和叶程晚的关系吗？”
惶惑不安地扫视一圈，迟危皱眉；叶程晚呆滞；叶泽比她还不争气呢，惊得嘴巴微张；迟蓦脸上没有表情，他向来能藏得住秘密，这事儿还是他提议的，肯定不是他。
而李然这傻孩子还二百五地鞠着躬，眼睛都闭上了。
一副不忍面对现实的衰样。
到底是谁告的密？
程艾美颤颤巍巍地说：“可不是哀家啊……”
中午听说迟危要回来，迟蓦不管他是不是小叔，大逆不道地说：“家里有个恐同小孩儿，你收敛点儿。”
“要是忍不住对晚叔动手动脚最好还是别回来，反正爷爷奶奶都烦你，骂你大变态。”
迟危听完冷笑：“呵。”
敢让他藏着掖着，厉害。
叶程晚倒是乐意效劳，笑话迟蓦两句，应了。
“真的～不是～哀家～泄的密啊～～～”程艾美还在自证清白，表情浮夸。
迟蓦淡声：“是我。”
“啊？！”程艾美震惊。
叶程晚眨眨眼，回神，没回彻底，说道：“不是说，你家小朋友恐同……让我们俩装上下级吗？那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呢？”
他忍不住想笑，感觉怪奇怪的：“我现在是迟危的男秘，还是你们的‘小婶’呢？”
这种调侃一般只会令人觉得放松，而李然想钻地缝儿。他甚至不敢抬起脸，不敢相信自己怎么能干出这种尴尬场面。
迟危跟叶程晚的名字没在这个家出现过几次，程艾美都是大变态大变态的叫迟危，导致李然给这个人披上一层凶神恶煞的外衣。见面后，凶确实凶，自长相到周身，无一不散发着世人皆是蠢货的不耐气息，迟蓦高度“遗传”他，青出于蓝胜于蓝。
但迟危“欺负”小猫。
还勒令小猫向叶程晚道歉。
这种二哔行为令李然感觉到接地气，晚叫人不如早叫人，一边想随机应变，一边想努力忽视身边迟蓦的浓郁存在感。
两重精神压力顿时压弯少年的腰身，他憨批似的采取了标准鞠躬的智障方式。
诡异的气氛消散大半后，李然起身，发现迟危还没把黑哥放开，逮住它揉脖子。黑猫呲牙裂嘴奋力挣扎，耳朵持续飞机耳。
“不要欺负我的猫……”他绞着手指小声说。
迟危看他一眼：“呵，谁让它欺负我的人。”
叶程晚无奈扶额：“你都快奔四的人了，能不能别跟小孩儿一样。放开小猫。”
迟危：“不放。”
“……”
李然下意识向迟蓦求助。
“哥……”话音未落他就闭了嘴，想到他们不再是纯洁的兄弟感情了，莫名悲伤。
而后他又发觉迟蓦没听见他喊他，视线落在他腰间。
刚才李然鞠躬时，毛衣带上去一点，后腰露出来一截。
李然身体登时绷紧。
放以前他绝对不会想多，眼下今时不同往日，李然不得不多想啊。
男人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
男人谈恋爱只能说说话，牵牵手，最多亲亲嘴。
毫无乐趣。
到底为什么会喜欢男人啊？
李然想，迟蓦为什么会走入歧途。难道是自己哪里的举动做得不对吗？让迟蓦感到是……
一种引诱？
“衣服，弄好。”迟蓦沉声提醒道。
李然赶紧抻了抻衣摆。
“噢。”他轻声答。
白猫发现黑猫折辱在人类手里，始终无法挣脱，懒洋洋地从猫窝里跳出来，伸出收了指甲的白色猫猫拳拍拍迟危手背，意思大概是：“两脚兽，差不多得了吧。别过分嗷。”
一开始家里来俩陌生人，白猫也警惕。特别是黑猫被大手制服，它的毛发一根根地奓起。当看到李然回来，如铁蒺藜般的毛发软下去，白猫没再管，甩着尾巴，没一会儿都快眯眼睡着了。
等迟危放开黑猫，黑猫一跃而起，踮脚弓身冲他哈气，宁死不屈死不悔改，像愤怒的黑色眼镜蛇。白猫亲亲它让它闭嘴，把它亲到窝里舔毛去了。
迟危：“它俩都是公的。”
叶程晚一呆：“是吗？”
大自然里同性恋多，诚不欺他啊。他好奇得想凑上去看，又听迟危说：“挺有意思，等走的时候咱们带走。”
李然立马抗议：“不行！”
他顾不得那么多了，抓住迟蓦手臂晃了晃：“哥那是我的小猫。哥……那是我的小猫啊。我都快喂了一年了。”
心上人不知道自己心意，与心上人已知自己心意，两种情景下的触碰，带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迟蓦感到被抓住的手臂源源不断地吸收李然的热量，这一刻很想把他搂进怀里。
想听他用这种求助、祈求的语气说点其他的。
“你的小猫？”迟蓦问。
好像回答泾渭分明，他就不愿意帮了。他非常期待和李然分不清地相缠在一起，先从生活的方方面面渗入。
李然：“……我们的。”
“我们的什么？”
李然心莫名地微慌：“我们的……小猫。”
“嗯。”迟蓦点头应道，看着他惹人烦的小叔说，“再碰我们家的小猫，我告诉你老婆。”
叶程晚立马装作一副“不告状就不知道”的神色，转头找他爸爸妈妈说话了。
程艾美老两口退休后热爱享受生活，用多年来的积蓄和儿子的一点帮衬，买下这儿的房子。
五年前他们还没退休，房子暂且空着，恰逢迟蓦在这儿上高中，便住在这里，遇到李然。
但房子本身和迟蓦没什么关系，不是他的。
今晚餐厅饭桌上六个人，四个“外人”，按理说谁都不能对这所房子指手画脚。
可迟危从不把自己当客人和女婿，问犯人似的问老人：“最近量血压了吗？每天有按时吃药吗？有偷偷吃甜的喝甜的吗？晚上有没有偷偷熬夜？”
把老人审问得干笑，打太极地搪塞，听迟蓦冷淡地说起没收过二老的手机平板，迟危冷笑一声，刻薄地说：“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还不照顾好身体，像小年轻一样熬夜，以为自己是铁做的呢？非要等不能后悔才后悔？”
“叶程晚都不敢熬夜，熬一次训一次。”
平白无故被连坐的叶程晚不仅帮不了爸妈，还被当反面教材说，囧得在桌底下踩他鞋：“你再说呢……闭嘴。”
迟危拧眉看向李然：“你也有一堆坏毛病？”
“小叔，”迟蓦挡开他的越俎代庖，抬眸淡声说，“他归我管。你管好自己和晚叔就行。”
归迟蓦管的李然想反天了。
夜晚躺床上辗转反侧，把被子糟蹋得皱皱巴巴，怎么都睡不着。他几乎要把脑袋想破了，也想不明白迟蓦到底是何时何地又因为何事爱上的他。
凌晨两点多，李然实在睡不着，起来后坐床边想了会儿，终于还是摸黑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来到隔壁门口，大气不敢喘。
整个行为都显得鬼鬼祟祟。
他伸出一根手指，说是敲门不如说是在点门。指节很轻地点了两下，不知道是想让房里的主人听见还是不想让他听见。
他大概就是想寻一个心理安慰吧，迟蓦开门他就说话，迟蓦睡着了当他没来过。
点门的时候，李然心里祈祷别开别开，反正他努力过了。遗憾的是祈祷失败，几乎在他刚来到门前，那道紧闭的房门便从里面“咔哒”一声打开了，仿佛迟蓦同样彻夜未眠，知道李然会过来，专门在等着他似的。
“哥、哥……哥。”迟蓦卧室里没开灯，里面黑洞洞的，李然紧张，一个字被他念出像结巴了一整句话的架势。
迟蓦：“嗯。”他确实还没睡，连白天的衣服都没换，“什么事情要大半夜说？”
“我……我……”李然垂首绞手，深深地盯着自己脚尖，忍着异样的难受说道，“……我要拒绝你。哥，你不要爱我了。”
“我真的要……我真的要拒绝你的……”李然紧张地强调。
迟蓦：“哦。”
他毫不掩饰侵略眼神，让不健康的晦涩视线长久地落在李然身上。李然感到一股将他从头顶扫量到脚尖的视奸目光，沸油般滚烫，整个人抖如筛糠地颤悠。
下一秒，他被迟蓦猛地拽进房间里，按在关闭的门板上。
“唔……”李然害怕低呼。
迟蓦捂住他的嘴。大手盖住李然下半张脸，不准他出声。
李然惶惑的眼神全部覆刻进迟蓦眼底，更想让人欺负他了。
迟蓦说道：“怎么办，你拒绝不了我。我又不可能因为你一句拒绝就放手，”李然的呼吸略显急促地喷洒在他掌心里，迟蓦手指顿时压得更紧，看李然的脸颊微微凹陷，“我只会不管不顾地进攻。你求饶大概都没用。”
“答应我”这种要求，几乎贯穿李然即将成年的青涩人生。
他没有为自己拒绝、无理取闹过。别的小孩子因为父母不给买玩具而撒泼打滚时，李然只用白清清的一句“咱们不买”就能偃旗息鼓。他学着大人无意的残忍，把小孩子的玩心镇压下去。
没有什么东西是真的能镇压湮灭的，如果它当时未发作，只是时机未到而已，一旦发作起来将来势汹汹。遗憾的是李然暂且想不明白这样的事情。
关于“拒绝”，是李然遇到迟蓦后一点一点学会的，这个不苟言笑、却对他有十分耐心的男人手把手地教会李然许多，他不知感激就算了，还将此用回到迟蓦身上，简直不可理喻。
18年的“答应”系统在迟蓦的话音后汹涌地压倒“拒绝”系统，势不可挡。
李然抵着门板，后背感到坚硬的冰凉。黑暗里迟蓦的眼睛里似有一簇鬼火，李然心惊，但前来决定拒绝迟蓦的不安竟莫名其妙地消散。
他甚至心想道：“答应就答应，反正是他哥……逼他的。”
“好了。好了，别害怕，然然乖。”迟蓦一点点地卸去手上紧致的力道，松开李然，掌心失去被唇触碰的权利，他蜷了蜷手指，留住那一抹滚烫的温度。
李然脸上果真出现几道被压出来的印子，迟蓦用指背蹭了蹭说道：“吓唬你的，别抖了。”
“我、我没抖啊……”李然没觉得自己抖，直到话脱口，声线差点扭飞二里地，无数放大的感观里又添一份“丢脸”供他品尝咀嚼，整张脸见火似的发烫。
他本来就胆小，这种行为是正常的，就像张口朝陌生人借两张餐巾纸那样正常，迟蓦教过他的，不会嘲笑。
李然不再觉得丢人：“你突然把我往屋里拽……我怕你又要扒我裤子，用大巴掌揍我。”
视线下移，他还真的用双手护住屁股。迟蓦感到好笑，好不容易提了提严肃面具：“你没犯错，我为什么要用我的——‘大巴掌’揍你？”
中途诡异地停顿半秒，好像李然说的“大巴掌”本不该是巴掌，而该是其他的东西，也以大字开头。
李然颤颤巍巍地：“我、我也不知道啊。”
迟蓦看他护得更厉害，抿唇没说话，心道：“是应该护着点儿，但打的话可不是用巴掌。”
迟蓦定了定神，说道：“不会揍你。”
李然：“那为什么……”
“奶奶不是说过吗，小叔是大变态，”迟蓦诋毁亲小叔的形象，毫无心理负担，说道，“要是让他发现你熬夜不睡，这么晚还来我屋里，明天谁的耳朵都别想好过。”
李然：“……小叔话多？”
迟蓦嗯道：“分情况。”不知是李然睡觉不老实，在床上翻身折腾了，还是刚才迟蓦急切地想和人接触用劲过大，李然的真丝睡衣领口敞开一颗纽扣，斜斜地往肩膀滑，锁骨与半边香肩一览无余，迟蓦很想低头闻，“在这个家里他话多，在另外的家里话少。等过年跟我回去，可以见识到他另一面。对我小叔可以好奇，但不要好奇太多，我心里会不舒服。”
“然然，我会纵容你，但不是什么都能纵容，”迟蓦没打算给自己制造出个光鲜亮丽的追求者形象，“我不是什么好人。”
“干嘛这么说自己……”李然惶恐，“不是好人，多、多不好啊？”
迟蓦：“你猜。”
“……我不要猜。”李然不相信迟蓦说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典型，“你才不是坏人。”
睡衣是迟蓦给李然买的，好几套。迟蓦没接好人卡，伸手小心地避开李然锁骨处的肌肤，怕指节一触染到温度就想更肆无忌惮地抚摸，扣上扣子：“在这儿睡吧，省得被小叔发现。我睡那边的沙发。”
这晚迟蓦还说：“你当然可以拒绝我，这是我教你的。乖孩子，你做得很好。”
“我当然会伤心，但这是我的事。我决定说‘我爱你’的时候就已经设想过所有会发生的结果，我应受的。我爱你和你拒绝我不冲突，不要有心理负担。”
李然全程无言以对。
就觉得这些话怪怪的。
不冲突的意思是不是也可以说，李然拒绝是李然的事，迟蓦爱李然是迟蓦的事，他们俩可以互不干扰地做自己的事？
那李然的拒绝有什么用？
掩耳盗铃？
李然不是第一次躺在迟蓦的床上睡觉，先前在书房写作业睡着，他还在迟蓦怀里醒来过呢。
这是他第一次躺在迟蓦的床上失眠。李然侧身，薄被盖到腰间，房间里披着层月光，目力所及之处是雾蒙蒙的清冷柔圈，迟蓦躺在长沙发上，身高腿长地装不下，在后面拼了张高低差不多的小茶几才摆得下那双长腿，着实委屈。
李然就说：“哥，要不你来床上睡吧。”
迟蓦静默：“你确定？”
李然小声咕哝：“男人间又不能干什么……”
音量小得接近自言自语。奈何此时夜深人静，卧室空间就这么大，由呼吸引起的风吹草动都能被另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遑论喃语声。
这次迟蓦缄默的时间持续得更长：“你确定？”
询问是从头顶落下的，李然正出神，没发觉迟蓦已悄无声息地来到床边，惊了下：“……确定啊。”
他不太确定地回答道。
迟蓦便躺到了床上，没绅士地在两人中间划分楚河汉界。
他懂了什么似的无声低笑。
两人挨得近，体温源源不断地纠缠，分不清谁是谁。但彼此都觉得是对方的体温更高，否则存在感怎么这么强。
从迟蓦一上床李然就开始后悔，旁边躺着一个大活人，心思和之前截然不同，哪儿还能心无芥蒂地睡觉？
反正明天周六，失眠就失眠吧。李然：“哥。”
“嗯？”
“……你不要爱我了吧。”
“为什么？”
李然说：“我睡觉打呼，我磨牙放屁。我没有优点。”
迟蓦说：“你睡觉什么样子我知道。你不打呼，不磨牙。是个人都会放屁。优点不是靠你说的，而是靠我看的。我从不怀疑自己的眼光，你也不准怀疑。”
“……”
无论李然说什么，每句话都能被迟蓦堵回来。不善言辞的李然惨遭败北，支棱不起来了。
他背对着迟蓦，把被子分给迟蓦一半，满心地忧虑和愁绪。
碰到暂且解决不了的事，又不想被它一直烦扰，李然会从记忆里掏回忆转移注意力，如果掏出坏的回忆，那他就顺势烦心早就过去八百年的事，反正已经过去了又不能真对他怎么样；如果掏出好的回忆，那就理所当然地开心，不为现在和过去困扰。
今天李然运气不好，掏了个坏的出来。
或者说从知晓迟蓦心意，这记忆就存在潜意识里，亟待找到宣泄口，把李然撅个头晕目眩。
他满脑子都是不安。以及李昂出轨后，白清清急赤白咧的怒火质问李昂的画面。他们的争吵化为两个凶神恶煞的小人儿，冲击着李然的神智。
白清清说：“如果不是你刻意勾引，裴和玉会上你吗？！你有什么优点吗？有哪里需要被觊觎吗？你们明面上是工作，谁知道你们私底下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李昂啊李昂，没想到你看起来老老实实，其实背地里却能干出勾引男人的骚事儿。肯定是你自己主动对他弯腰撅屁股了！”
小时候李然被关在他自己的房间，不允许听父母争吵，这是白清清对他的保护。可房子空间不是天不是地，不宽广，他们也不是生活在真空里，门关得再严实，那些声音依然从门缝儿、以及各种有空隙的角落钻进李然的房间，噼里啪啦砸进他耳朵里。
曾经那些听不懂的话，经过几年的漫长流存，白清清对丈夫的失望像一把回旋镖似的转嫁到李然身上。他惶恐、害怕，缩在被子里把自己紧紧裹住。
李昂争辩道：“我没有！”
也许他还说了其他的。相比于白清清的怒火，李昂连面红耳赤的解释都像不要脸的心虚，整个过程只会说我没有。
“我没有！我没有！”
李然在心里说：我没有……
但他更多的感受是——自己可能在无意中真的“勾引”了迟蓦而难过。
他又想起白清清说的“弯腰撅屁股”勾谁，李然对其中的意思明白的相当模糊，但他立马转过身，不拿腰臀和腿对着迟蓦。
“睡不着？”迟蓦问道。
李然说：“有点。”
迟蓦皱眉：“因为我？”
李然：“……没有。”
“心里在想什么，全部告诉我。我在听。”迟蓦引导他，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绅士地一触即分，捻着手指的温度说，“别担心我会指责你。你的许多想法也许有不成熟的地方，但它们只是你这个年龄应该有的稚嫩，是过程，不是错误。你要正视它们说出它们，有我在后面兜底。”
他拨开李然额前落下的一缕头发：“如果你有哪里不对，肯定是我教得不好。信我。”
额前的手转瞬即逝，没碰到一点肌肤。人对面部的触碰非常敏感，有手或东西接近时，眼睛会下意识地眨动，以至于受到惊吓。李然之前对这种接触有过激的反应，要么偏头缩肩避开，要么闭眼屏息装死，但他知道迟蓦绝对安全，不会伤害他，那只手伸过来拨他头发，又很快收缩回去，指尖的温度来去匆匆，李然竟想让他多摸摸自己。
肯定是因为迟蓦说的话。李然喊他：“……哥。”
“嗯？”
李然说：“是不是……我勾引你了？所以你才会这样。”
“你没有勾引我，是我自己要爱你。”迟蓦没问他为何这么想，先正色地回答。
话落，李然明显松了口气。
“真的吗？”
“嗯。”
李然舒坦了：“好的。”
他尽量用简短的措辞对迟蓦坦白这种担忧从何而来。迟蓦听完有些诡异地问：“你拿我跟你爸比，还是拿我跟裴和玉比？”
“没有啊！”李然听出迟蓦对自己拿他跟李昂和裴和玉比较非常不悦，赶紧转移话题，“怎么才叫勾引你啊？哥。”
迟蓦没回答这个问题，表面衣冠绅士，眼神却在黑暗里把李然从头奸到尾，这种话都敢问不该奸吗？直男老实人这么放肆？
“睡吧。”理清铲除李然的担忧，迟蓦感到躁动，没法再心平气和地说话。他不太温柔地把大手插‘进’李然的头发，莫名其妙地抓弄了几下，像在揉他头顶，又不太像。
“闭眼，赶紧睡觉。”迟蓦警告，“再胡思乱想，我就当你是在向我释放可以玩命弄你的信号了——这就是勾引我。”
吓得李然赶紧闭上眼睛，睫毛颤啊颤的。

第35章 接纳
李然的生活没什么变化,开学时在学校，学习；放假时要么在家要么去公司，写作业。
高三的时间流逝一天,高考便迫近一天，容不得这群虎头虎脑的学生们肆意妄为。刚开始李然还因为和迟蓦之间没开始的情啊爱啊而烦恼，等每天一二十张试卷发下来哪儿还空想感情，埋头做题做到昏天暗地。
迟蓦说了：“好好学习,高考重要。情爱以后再说。我知道是我不该让你那么早知道我的情意，但实在情难自禁，抱歉。”
“要是因为这个耽误了你的成绩,我会责怪自己。当然,你的屁股大概也不会好过的。”
他说到做到,除了那天情难自禁的表白，迟蓦对待李然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没有令李然不舒服，但依旧插手管教李然的衣食住行与学习成绩。
最近天冷，他每天还会检查孩子有没有因好看而不穿秋裤。
今早李然没穿,忘了。小年轻抗冻,没感觉到太冷,就没注意放在床尾的秋裤。
迟蓦上手一摸脸色一沉，抬手就要扒他裤子,本意是想亲手给他穿秋裤让他长一回记性，这么大了还需要家长帮忙,丢不丢脸啊，少年的中二年纪最需要自尊维持体面。
但李然以为他要揍自己,跳起来一手拽裤子一手捂屁股地求饶喊道：“我这就去穿我这就去穿！以后再也不会忘了，哥。你不要生气嘛。”
这幅场面被生物钟早睡早起的迟危撞见,李然跑进卧室，没看见他，也没感受到迟蓦跟迟危相对无言的诡异氛围。
等李然穿完衣服出来，走廊里已经没其他人，迟危大概回房检查他老婆的衣服穿没穿好了。
这俩人心安理得地在这儿住半月了，好像游手好闲的人，不工作不挣钱，程艾美表面欢迎友善，实则被家应该住海边的大变态管得没脾气，几乎要把一口银牙咬碎，一天三次拽住自己的亲生儿子悄悄问：“你们啥时候走啊？你们今天赶紧走吧。你们还没订机票啊？年假还没休完？公司没迟危行不行啊？”
“你们不怕公司倒闭吗？公司怎么来的你们没忘吧？那么难还不好好经营，像什么话嘛？迟危才37正是打拼的年纪，不是休息的时候啊。小晚，你们快点儿走吧，公司没迟危不行的。”
搞得叶程晚不像个儿子，像惹人嫌的外人，回来后仅受到爸爸妈妈一天不到的亲爱慰问，然后便是每天的驱逐，唉声叹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倒是想管管迟危，奈何没这个本事啊。大早上的不睡觉，非要检查他穿没穿秋裤，查出一身火气，神经病。
这边李然掀着毛衣的衣摆拉开裤边，让迟蓦看里面的贴身秋裤，站得有点远：“哥……这次真穿了。”
“我能吃了你？”迟蓦拉进二人间足有半米的安全距离，动手抻平他的衣摆。
见他不会再扒自己裤子，保住了柔弱的屁股，李然才敢贴着他亲近。笑起来傻傻的。
高三十班。
家里憨萌的李然一到班级即刻就能化身奋笔疾书状态，只要不去洗手间，可以做到一直不起身。
前桌张肆跟张友德上一秒还在嬉皮笑脸，你戳我一下我捅你一下，互相扭打喊对方爸爸，下一秒瞥见李然头都不抬，时而眉心紧锁，时而轻轻咬住笔头，全然沉浸于知识的海洋，怕他的成绩越游越远，到达令人望其项背的地步，不敢再闹，互相迫害地抓住对方头发悬梁刺股。
只是没学一会儿俩人就因为三道题看不懂两道半而哀嚎，转头又要胡闹，余光再次瞥见阿呆继续和各科试卷死嗑，已经满满当当地写完两张，学不会和不好意思不学的驱动力折磨得他们苦不堪言。
这股该死的、有关学习的糜烂风气大约两个月前就在高三十班里逐渐成型，如今更是如飓风过境，只要李然不离开座位，就没人敢放心地玩儿。
以前在班里垫底的吉祥物现在每周的小考都能稳坐第二，搁谁不急啊？
齐值每科成绩接近满分，全校第一的地位不好超，而李然从未想过跟他比。只要自己能考得比上次的自己高几分，李然就特别高兴，这心态搁谁不羡慕啊？
踩点两年来上课、并坚持早到晚退的李然，现在把班主任都影响的事业心爆棚，每天早到晚退，时不时地在后面探头，用机警眼睛当摄像头，搁谁不恨呐？
高三十班的兔崽子——兔仔兔女们，化悲愤为学习动力，和李然比着学习。
各科老师每天来上课，都以为自己不是在教这所高中里最差的高三，而是最好的重点高三。
“阿呆啊，学霸啊，你歇歇吧，我头发都要被张友德这个龟孙薅秃了呜呜呜……”张肆发狠地攥着手，用力提溜着张友德的脑袋逼他悬梁刺股，自己的脑袋也被提溜着，两个人还用笔端互戳大腿，不知道是哪个乌龟王八蛋先把笔拿反的，蓝白校裤上全是黑点点，回家都得挨母上大人的打，“我真要写吐了啊！”
“这几次考试我妈一直问我你们班的李然又是第二吗？我说是啊，我妈就恨铁不成钢地让我看看别人，说你是别人家的好孩子，再让我看看自己，玛德废物一个啊，和我同桌狼狈为奸——啊这是我妈说的啊，你特妈拽我头发干啥？”张肆头发被抓得四仰八叉地支楞，恼怒地挠同桌。
被一道大题难住的李然百思不得结果，就写了个“解”放字那儿，听说以前只写这个还能给两分卷面辛苦分，现在不行了。
乍然一听张肆的话，李然没将“别人家的孩子”和自己划上等于号。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张肆的妈妈夸他，不正和他妈白清清夸齐值的时候很像吗？
颇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味道。
李然笑出一个往常属于阿呆的弧度，说道：“我才不是别人家的孩子呢，我就是李然啊。这种话你不要听你妈妈的。”
“那你别写了。”张肆说。
李然撇嘴：“不行的。家长要检查。”
张肆懂了：“你好惨啊。”
李然说：“还好啦。”
以前十道题有八道不会做，十个单词有九个不认识的时候确实感觉自己惨，找不到学习的乐趣，李然还偷偷红过眼睛呢，难受得想哭。
分数与排名是学生时代最能激励人的催化剂，考得差时想考好，考得不错时想考得更好，和赌徒心理有些微相似。
李然在迟蓦铁律般的严格里培养学习意识，在迟蓦针对他的短板而制作的具体计划里，建立属于自己的学习思路，逐渐尝到甜头，便愈发得上瘾起来。
而他并不吝啬分享自己的学习成就，同学过来问题，只要他会，便细致地讲解，如若不会也没关系，他已经学会主动到讲台或办公室问老师，直到把那题弄到懂为止。更多时候李然是把不会的题型抄到“疑难杂症”的本子上，拿回家问迟蓦，等第二天来到讲给同学听。
李然坐最后一排，后面没有人，同桌全能，不需要讲题，前桌目前暂时比较笨，离李然是最近的，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薅着李然当半个老师了。
真要说起分享，李然还是有私心的，没把所有的好东西拿出来。前段时间迟蓦给他各科都写了一份重点笔记，每个知识点犀利到位，迟蓦说把教材吃透，再搭配这本重点知识笔记，足够高考全面发挥。
几个大小相等的B5本，每本有一厘米厚。表皮封面是黑色的真皮，一看就是公司里的，迟蓦随手拿来用。
李然一开始把几本重点笔记放桌兜里，需要看才拿出来，其余时候就藏着，不是不想借给同学，是同班同学太多，这个翻翻那个看看还行，要是碰到不爱惜东西的，笔记本有褶皱事儿小，不小心散架了事儿大。
后来李然可能是觉得自己太自私，悄悄把笔记本拿上来，摆在桌面一角显摆。如果真的有谁要借走看，只要能好好爱惜，他就不会拒绝的。
没想到这群臭同学“狗眼看人低”啊，李然考得分数高了不代表他会总结重点，大家以为笔记是李然写的，没人敢看，怕被带向歪路越跑越远。
这群臭同学！天杀的！
乃至于实在想偷懒的张肆推开张友德，趴在李然桌上，随手翻他笔记的时候，咦了一声惊讶道：“我靠，阿呆你天天写卷子就算了怎么还有时间练字呢？”
学习差劲时，李然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一手清秀的字，工整干净，像他的性格，某些字的尾巴稍带弯钩，像他的卷毛。
整体看下来是“学生”的字体，张肆掀开的笔记本是属于成熟性的“大人”的。
每个名人签自己名字时都会让人设计一个飘逸的走向，写出来特有意境，好看。而笔记本上的每个字都有这种不走寻常路的倾向，笔锋遒劲力透纸背。
但他似乎顾忌着李然是“小孩子”需要他看懂，硬生生地改变字体形迹，写得又硬又醒目。
张肆：“靠，这字好帅。”
李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好东西终于被发现忍不住想要小小地炫耀，但潜意识中又不想真的被发现的矛盾心理，立马盖住笔记本：“嗯。”
回答得相当警惕了。
“好像写的是重点知识，一看就不是你总结的吧，”张肆伸手，“借我看看。”
李然把所有笔记本重新藏回桌兜里，说道：“不借。”
“……”
晚自习迟蓦来接孩子时，李然问他：“哥，我可以把你给我总结的重点笔记借给同学吗？”
自己的东西分享给朋友，和别人给的东西分享给朋友，是两种概念。有人介意有人不介意。
而迟蓦恰恰是那种会介意的人。如果是他自己的东西，朋友想要就给他，无所谓，但如果礼物是李然送他的，哪怕这东西最后烂掉，也得烂在他手里，谁也别想觊觎染指。
李然给迟蓦亲手做过许多条菩提手串，公司上下都知道，有次沈叔说送他两条，还说不给就偷，反正菩提又不值钱，一串才几十块而已。迟蓦冷冷地瞥他一眼，秉持着上下属友好关系，当天给他买了三百条不同花样的菩提串，每天不重样，带去吧，但再敢觊觎李然送的东西，得死。
迟蓦送给李然的东西，按理说如何处置，是收礼物的李然说了算，可迟蓦不讲理啊，不问他时他可以当不知道，既然开口问他了，那就必须得听自己的。
李然敢把他给的东西轻而易举地给别人，证明坏孩子没把他当回事，他不重要，迟蓦没办法抑制心底升腾而起的破坏，想言传身教地要李然明白，他必须把自己当做很重要、最重要的人。
黑暗的心里偏执云涌，迟蓦表面却非常绅士，丢出一个坑让李然踩，非常体贴地道：“实话说，我给你的东西当然不想让任何人染指，但如果你实在想分享的话，我可以接受你的朋友。”
李然胆敢说他要分享……
“我不太想借给他们。”李然垂着脑袋，小声说。
答案对了。
迟蓦愉悦地点击方向盘。
奇怪的是，心底那抹破坏欲并没有因此被压倒熄火，反而迎风助长起来。他真想以身试探他对李然的重要有多深、多重。
李然没抬头：“哥，我这样会不会……显得特别自私啊。”
“怎么会呢。”迟蓦目视前方说，沉着平稳地驾驶库里南开进家中车库，“自私是人类的天性之一，你要学会接纳它。”
接纳、纳……纳入式……
迟蓦冷静地心道，我得再去见见心理医生了。真是疯了。

第36章 内裤
最后李然还是把笔记借出去了,“非原版”。
他买了几个大小相同的厚本子，一比一地“拓印”墨宝，原封不动地抄写下来,耗时七八天终于完工。
原版自己自私地藏着，非原版慷慨地借给同学。
李然比较喜欢写字，实在不想和各科试卷相爱相杀时，便在空白地方乱写乱画。其中以小乌龟出场居多,慢悠悠爬行的，栽坑里后四脚朝天的，看对眼儿后约会牵手的,简直应有尽有。
再喜欢的东西当做任务完成时,都只能感到痛苦。最近写那么多字,右手着实吃不消，手指上的笔茧都厚了，李然最喜欢的小乌龟都被打入冷宫，多看一眼就烦。
迟蓦也一同遭到了忽视。
下晚自习回来，用过晚饭后不用叫,李然就抱着书包直接去书房找迟蓦,这儿真的快成为他们两个共同的起居室了。
他把当天需要完成的所有试卷双手捧着交给迟蓦检查,错题被红笔圈出来，睡觉前会全部订正,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对面，展开迟蓦总结的重点知识,奋笔疾书地抄写到另外的B5本子上，没空跟他哥说话。
这个过程比较无趣,但李然最近是位好学生，一笔一划地抄写笔记时,所有重点内容又描黑加粗地刻在脑子里，练就“想忘都有点儿困难”的神功。
迟蓦知道他为什么抄笔记。
但还是问：“写什么呢。”
李然边写边背重点，正起劲呢，好一会儿才捕捉到从耳边飘过去的声音：“……啊？哥，你说话啦？说了什么？”
最后一句难免带上心虚与讨好的语调。
迟蓦沉默，面无表情。
而后说：“你为了别人，无视我？”
他脸上喜怒不形于色，每天拽着张二五八万的脸，像李然这种心思细腻的，恨不得长在别人喜怒哀乐的情绪表里，生怕自己哪句话或哪个眼神惹人不快，察言观色的功夫不说登峰造极也炉火纯青，都不能很快分辨迟蓦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只能从他的小动作里确认。
这人心情不错时喜欢用手指敲桌面、扶手，还有方向盘，总之手下有什么敲什么，节奏轻巧有规律，和那时浮在上游的愉悦心情息息相关，像首轻快曲子。
心情欠佳时，迟蓦酷爱拿紧绷绷的菩提珠弹自己，左手腕没少遭罪。后来几十上百串菩提珠被李然大胆地没收拆卸，重做尺寸，恶习才算从源头制止些许。
菩提串尺寸不再紧紧勒着迟蓦手腕皮肤，伤害不了自己，但时不时喜欢摸菩提珠、试图崩自己的习惯他一时半会儿改不掉。
看他摩挲菩提珠玩时，李然就知道迟蓦不高兴。
不过有一点很庆幸，迟蓦跟外人在一起是副什么德性李然见得少，和自己在一块儿时，迟蓦从不让他猜。像现在，就是迟总心情不虞加想教训李然的时候。
“我没有无视哥啊，我刚才在背笔记呢。既然都重新抄一遍了，肯定不能白抄嘛。”李然立马说道。
书房里的灯光无处不在，渲染着两个人，如白昼一般。某种曾经压进黑暗里的情丝就像这种光线，看得见摸不着，发散出去把李然裹吸进来。
自从迟蓦表白过心意后，他看似对李然没有区别，以前如何现在依旧如何，其实他的占有欲望和宣泄欲望得到诡异的短暂消解，正由点及面的渗入李然。
一个人无视另一个人，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没有谁是谁的全部。先前迟蓦没名没分，李然也不知晓他的心意，被无视他不介意，如今迟蓦还是没名没分，但李然已知晓他的情深，再被无视迟蓦就非常介意。
碳黑眼眸装着像光线一样密集的东西，迟蓦深深地看着李然说：“下不为例，知道吗？”
语气明明是温柔的，李然却想起鸡皮疙瘩。
连连点着头说：“嗯嗯！我知道了！”
这孩子有时候令人绝望的心大，迷信地相信第一印象，第一眼不喜欢的人以后大概率也不喜欢，除非有第二印象可以扭转。
例如迟蓦刚搬来这里时，他第一次见人家，觉得人凶连看一眼都不敢，相处后发觉迟蓦是大好人，又是给他房子住，又是教导他交友学习，他爸妈对他都没这么好，立马迷信地相信第二印象。曾经的第一印象早不知道堆到哪个犄角旮旯蒙尘吃土，迟蓦光辉伟正的第二印象在李然这熠熠生彩，从未想过他哥是坏蛋。
迟蓦本人说自己不是好人的时候，李然都当他是自谦。
何尝不是一种“恋哥脑”？
由于不真实的“我爱你”事件过去了许久，迟蓦绅士周到克己复礼，没有越雷池的地方，李然根本没意识到这个男人已在无形中取得了许多特权。
“给你买了几条内裤，今天换上试试。”迟蓦说。
有次蓦然科技搞团建，李然看大哥大姐们在外面的泳池里开心玩水，想学游泳，迟蓦没同意他穿着一条泳裤跑出去和大家一起，去了只有他们两个的泳池。
那时他和他哥都看过彼此的身子，李然倒没有多害羞，闻言只是微微一愣，从笔记本里抬起头问道：“为什么买新的啊？我才买了没多久呢。”
迟蓦：“定期换。”
“噢，好的。”李然拿笔杆碰了碰下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很私密的东西，声音小小的疑问弱弱的，“你买的时候也没有问我。你知不知道我的……”
“哥，你知道我穿多大的内裤吗？”李然几不可闻道。
迟蓦翻看文件，好像不知道似的一味说：“等晚上试试。”
四角款式和之前没什么太大区别，男性的基础款，无特别设计，不花里胡哨，正好是李然的尺码，面料更亲肤舒适，该兜住的都能兜住，做高抬腿的动作裤腿也不会往上移动。
迟蓦没敲门，回自己房间一样把李然落在书房的一本教材送回他卧室，恰巧碰到李然从浴室出来，浴袍松松垮垮披着肩。他专注地擦头发，黑色的四角裤紧贴大腿，里侧的肉似乎被勒出一条浅浅的痕迹。
这点力道不会给穿它的人造成勒肉负担，但能给亲眼看它的人造成视觉上的盛宴。
看着自己亲手挑选的东西被李然穿上身了，迟蓦感到一股隐秘的满足爽感在体内肆意游走。
“——哥。”李然刚走到卧室中间，扫见人影吓了一跳。
“嗯。”迟蓦说道，摇了摇手里的厚教材，书页哗啦啦地翻开几页，好像在为被故意藏起来而发出抗议声，“书忘拿了，明天要用吧。别忘记带。”
李然接过来，笑了：“我刚才就在找呢，没找到。”
“嗯。睡吧。”迟蓦转身出去，带上门，“晚安。”
“晚安啊哥。”
家里两位老人已经有好多天不能好好地“晚安”了，愁得华发更白，没日没夜地凑着脑袋密谋该怎么把迟危打包丢出去。叶程晚是他们的儿子，如假包换地亲生儿子，二老每年见他的次数有限，说实话想得慌，可谁让他跟迟危那大变态是两口子呢，程艾美六亲不认，跟叶泽一起决定先把叶程晚这个不肖子孙打包扔出去，迟危自然而然地就走了。
迟危年假有一个月，每年都休，但每年都选在这个季节而不是选在过年。别人过年在家里团圆，他过年在公司上班。奇葩。
来到这儿后，迟危从仓库里找出自己齐全的钓鱼设备，去有冰的地方冬钓。
黑白无常看见曾把它们网过来的渔网大怪兽，如临大敌，蹿得特别高。
发现这件乐趣后，迟危玩儿心大起，顿时展开渔网要跟黑白无常玩躲猫猫游戏，而且专门挑李然跟迟蓦不在的时候，省得他们老说不要欺负他们的小猫，被叶程晚发现后照着后脑勺呼了两巴掌才消停。
钓鱼十五天，十四天空军而归，李然见识到了什么叫“差生文具多”，一阵唏嘘。原来他小叔也不是天才，不像他哥，样样精通。
叶程晚嫌迟危折腾，让他老实歇着吧，废物男人与鱼无缘。
趁早认清现实。
满打满算地祸祸了程艾美跟叶泽28天之久，迟危订机票和叶程晚返程，终于要滚蛋了。
程艾美跟叶泽制定了几十个对策还没来得及实行，就得到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当时就要放一天空普天同庆的炫彩烟花，大肆庆祝。下完单想起城市里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的规定，颇为可惜地退单，买了几百个气球，等到货后全吹起来一起踩炸，噼里啪啦地也能应景。
还特别环保呢。
迟危年轻时遭到二老阻拦爱情，和叶程晚情路坎坷，快二十年过去依旧是“怀恨”在心，确定女婿身份后一点不藏着掖着自己的臭脾气，他走前冷笑着对想喜极而泣的二老说：“血压都挺高的，一把年纪了别整天像老小孩儿一样。每次旅游也能丢三落四，被人骗得干干净净，叶程晚全是随了你们。”
他几乎是捏着鼻子阴阳怪气道：“爸，妈，我跟阿晚不在身边的时候注意好自己身体。要是实在不听话，你们就和我们回去住几天，让阿晚多陪陪你们。”
二老的脸全像吃了菜叶子一样绿，皮笑肉不笑，背地里磨牙让他赶紧滚。
李然整天泡在苦巴巴的学海里，回不了头，看不到岸，眼睛一睁一闭就是高考能要人命的倒计时，没命地和时间赛跑，跟小叔晚叔真正交流对话的次数没有那么多，按理说他们是来是去都不能引发太多感情。
但听说迟危要走，李然表面啊了声，装不舍，暗地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挺高兴的。
这些天里，迟危和黑猫不打不相识，不曾和平相处，见面就掐。猫高贵冷艳，不喜欢谁就是不喜欢谁，绝对不主动靠近；人有时候比较欠，越不喜欢自己就越想招惹，迟危每天看着黑白无常，深度思考怎么把这俩同性恋猫逮回家，表情严峻，认真的。
李然很害怕他走时不说一声就把黑哥和他老婆偷偷带走。
一家人送迟危跟叶程晚去机场时，没出别墅大门，李然的心始终提着。二老不想奔波，没去送，车里只有一对儿同性恋和一个同性恋一个直男的组合。
迟蓦开车，李然坐副驾驶。
库里南驶出车库，马上就要出别墅区，迟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让迟蓦停车道：“等等，我得把猫带走。”
吓得李然赶紧拍他哥胳膊急切地催促：“哥，哥，哥哥，不要听小叔的啊，快点走快点走快点走，把车开快点啊哥……”
后面坐着俩大人，他不敢放肆，声音不高，揪住迟蓦衣袖摇晃的手比他的音色急多了：“那是我……我们的小猫，不能让小叔带走。那是我们的小猫！”
“它们不是流浪猫吗？跟着谁不是跟？”迟危诡辩地说道。
迟蓦没理他，用行动理了李然，库里南“轰”地飞出去。
回不了头了。
叶程晚无奈地哭笑不得。
今年的冬天不太冷，只是雪下得比较早。
李然还在穿毛衣衬衫和风衣时，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凉意是细细软软的。
每天上学迟蓦都得动手摸李然的衣服，确保暖和，从里摸到外。他的手在寒冷的冬日里过分得火热，所以不怕冰到李然，手指掀开衣摆摸厚度，指背会擦过李然的小腹，又或者是腰侧。
习惯那么多次的李然也没让自己学会对触碰脱敏，被摸到肚子，他肚子就会颤颤巍巍地痉挛缩紧，被摸到侧腰，他整截腰身都要细微地哆嗦，连摸到小腿他都会不自主地绷紧小腿肌肉，带起更漂亮的流畅弧度。
他模模糊糊觉得不对，想小小地抗议，可迟蓦每次都是一触即分，不作分秒的停留，哪儿有占便宜的迹象。
“肯定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李然严肃地心想。
迟蓦理好李然的衣服，心里的污淫念头压不住，最后堪堪硬起精神，让必须去见心理医生的正义理念压倒邪恶的腌臜事。
他约了心理医生见面。
后来又下了两场雪。
雪纷纷扬扬地落，李然最近一段时间的周末没去白清清家里吃饭，当然也没去李昂家，作业实在太多了。
上半学期的高三已经接近尾声，总共就这么长时间，李然没想过再混日子。
虽说他目前还是不太清楚自己以后到底要干什么，但最起码不再得过且过。
他有努力的目标了——上个好大学，尽他所能地优秀。让他哥的教导看见回报。
李然在电话里叮嘱爸爸妈妈照顾好自己身体，降温添衣，预防感冒。上次白清清跟他说赵叔叔病毒性流感挂了好几天水，李然记得，额外多叮嘱了白清清和妹妹都要穿厚衣服。
赵叔叔挂水的时候，白清清也在医院看胃病，说是胃里有点炎症。李然问过许多次，听白清清复述了医生的话，吃饭太快对胃有负担，食物太冷太热对胃也不好，让她学着慢点吃东西，别像个饿死鬼似的。
但几十年的习惯，哪儿能说改就改。李然就打电话发消息说她，不拐弯，不抹角，直接说。
这种场景放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白清清最烦听他人说教，只允许自己说教别人，要是李然敢这样，知道他是为自己好，白清清也要反驳回去，让他记起儿子的身份，少跟自己老妈大逆不道。
谁知道这招没用了。白清清因为胃被李然念叨，反回去念叨他，从排名倒数的成绩念到令人恨铁不成钢的老实性格，念完记起李然成绩提升，一直是班里的第二名，全校前二百也排得上名次，白清清顿时语塞，当老实的李然不怕她叨叨把话堵回来，白清清就惊呆了。
她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一点儿味道来——她亲爱的孩子变了。
这天李然又叮嘱她照顾好自己的胃和其他方面，一口气说许多话，白清清欣慰地笑道：“你真是长大了啊小然，以前知道你心细，但你不会用嘴说啊，有时候看起来难免像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妈妈还伤心过呢。”
“看看你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也没有觉得关心是为难的，都快不像你了。都是跟小迟学的吧？”
李然微怔，人对自己的变化是迟钝的，非得等别人点出来才能更明晰地认识到。
和白清清没见过的这些日子里，不算太久，而且她是李然的亲妈妈，时常看见孩子的母亲在听到别人说“你儿子明显长高了一截”“你女儿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这种话时，总说孩子没变，觉得别人客套而已，外人一年见不上几次，有什么变化他们当然能对比个一清二楚，母亲经常见孩子，便看不出细微的变化，可白清清却说李然变了。
李然自己都没意识到。
确实都是迟蓦教的。
这两天期末考试，考完直接放假，高三生没那么多假期，一周后过年，初五就开学。
最后一科考完是六点，雪停了，天黑了，空气里有一层雪停后浮动的潮湿因子，像雾。
李然踩着地上一层薄雪嘎吱嘎吱地出校门，中途搓起了树下的白雪，捏成雪球，一个大一个小，摞在一起，大的是肚子，小的是脑袋，接着又寻到两根枯树枝，插出来一个细胳膊细腿的不协调的四肢。
打算一会儿把这个丑兮兮的小雪人送给迟蓦。
谁知今天来接他的是沈叔。
“……我哥呢？”李然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着小雪人，怕它化掉，又怕被看见，鬼鬼祟祟地彰显吝啬。
他想让迟蓦第一个看见小雪人，这是他亲手做的。
沈叔不跟陌生人说话，一旦说就是把人当朋友，一张嘴跟打机关枪似的不停输出，不过有时效性，会腻。
李然得到“宠幸”几天，早不知道被打入熟人的冷宫几百年了，沈叔像对正常人那样话不多不少地说道：“看心理医生去了吧，死了才好呢。”
李然不高兴地看他：“干嘛这样说我哥。说话要有避讳。”
沈叔跟迟蓦互骂损惯了，诅咒是常事儿，就是习惯，不是真心的，玩笑而已。
小孩子还当了真，稀罕事。
没被李然怼过、也不知道一看就没脾气的李然其实会怼人的沈叔是真稀罕，点头说道：“对不起喽，那我就祝迟蓦长命百岁吧。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儿哭，绝对有你受的。”
活一百岁，干一百岁。
李然没听懂沈叔的意思，满脑子已被“看心理医生”占据。
迟蓦怎么了？
为什么他从来都不知道他哥心理有问题，还已经到了看医生的地步，特别严重吗？
沈叔把库里南开进车库，自己步行走了，没进家，李然皱着眉心，捧着已经化得差不多的小雪人步履匆匆地往家里走，压根没想起来请沈叔喝茶。
客厅里只有迟蓦一个人，他应该是刚回来，外套没来得及脱掉，肩膀沾着空气里的水汽，被冬日温度一拂，很冷硬。
他明显是赶不及接李然考试放学，所以才让沈叔去接。
李然轻轻地走过去。
迟蓦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音色冷戾地说道：“过年回不回去用不着你们假心假意地惦记，别再用陌生号码打给我。”
电话被迟蓦单方面切断，客厅一时寂静无声。
爷爷奶奶前两天被晚叔接走检查身体外加在那边住几天，抗议无效。黑猫和他老婆熟悉家里后，学会客厅院里两头跑，成为半散养的猫猫。李然刚才回来时客厅开着，黑哥肯定带老婆出去看雪后的景色去了。
家里没人也没猫，阒静。李然觉得迟蓦宽阔的背影有挥之不去的哀伤孤独，没忍住无声无息地靠近，轻声喊道：“哥。”
迟蓦捏眉心的动作一顿，没想到自己也有注意不到外界动静的一天：“回来了。”
他摸了摸在他旁边坐下的李然的头顶，一手潮汽，问他冷不冷：“我下午有点事情要办，刚回来不久。大概四点多的时候给你发了条信息，告诉你今天去学校接你的人是沈叔，但你当时在考试。放学后也没看手机吧？”
李然任他摸自己：“嗯。”
迟蓦身上有酒的味道，不是太重，但他喝了酒。
“下午有个合作。”迟蓦解释说，“跟合作方喝了两杯。”
李然乖乖地点头：“嗯。”
他这么乖，应该夸夸，迟蓦觉得燥。喝酒跟不喝酒的时候人到底清不清醒另说，但多的是拿酒当借口干坏事的恶棍坏种，迟蓦也不例外。
他没有压抑自己的恶，一把抱住李然，一呼一吸间平静无波仿佛全是克制，半张脸却已经埋进李然的颈侧贪婪地嗅闻。
李然不知所措：“哥……”
“嘘。”迟蓦发出这个语气助词时薄唇有意无意地擦过李然的颈，他感受到李然的战栗，和根根汗毛竖起来却能忍住不逃的坚决，恶劣地扯唇微笑起来。
“好孩子，别动。”他说。
“让我抱一会儿，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迟蓦带着微醺的慵懒，不知真假地吓唬他，“但你要是乱动的话，我不保证还能衣冠楚楚。”

第37章 亲密
男人跟男人,不衣冠楚楚还能怎么样？又不能做什么……李然后背靠在沙发背里，腰后搁着鼓鼓囊囊的抱枕，上半身后仰时像极了朝拥抱他的人挺起腰身。
优美的弧度。
小时候,李昂作为他出轨加同性恋的生物学父亲，被白清清挂嘴边辱骂几年，直待这页糟糕且令人心理不适的生活翻篇，新篇章到来才悠闲停止。
什么“勾引”啊什么“撅屁股”啊,白清清为保护李然纯净的幼小心灵，总是关起门来和李昂吵，像一头喷火的恐龙,势必要把李昂烧成灰烬。他们很快就离婚了,只在对李然的抚养权上产生分歧打了场小官司,没有拖泥带水，白清清快刀斩乱麻，将李昂与自己的十几年夫妻感情一夕之间斩得干干净净。
因此上述的辱秽之言李然大概只听过一次，至今没搞明白什么意思，他设想过男人撅起屁股勾引另一个男人……想不出来。
很奇怪。
法院将李然判给当时有经济来源的李昂,但他那几年是跟没有经济来源的白清清生活的,曾经的夫妻私下商量好,怨归怨恨归恨，孩子的事不能受影响。白清清痛恨同性恋,扫见俩男的牵手都要翻白眼呕一会儿，她的孩子不巧是儿子,会被有同样恶心性取向的男人带坏。李昂似乎也知道这点，怕自己家的同性氛围对李然产生坏影响,争取完抚养权，任由白清清将李然带回家。
白清清不爱说人坏话,嘴巴严，要面子，街坊四邻和朋友到现在都不知道她跟李昂离婚的具体原因，只有李然在家时会听见她用最恶毒的话诅咒李昂。
话里没有任何“性”知识的传输，骂完后白清清还扭头面目扭曲地警告李然，离世上所有男人都远点儿。
别的孩子在父母不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却偏要干什么的反叛年纪里，李然好像压根儿就没长这根人人都有的叛逆神经。他不好奇，从不曾在各浏览器上搜索相关话题，每天只顾在妈妈面前没有自我地讨乖卖好，生怕像爸爸不要他那样，再被妈妈丢掉。
人类被刻意压抑的东西不会消失，它只是在潜伏、蓄势，总有一天会以一种更浓烈的方式迸发而出。李然迟到的“叛逆”就隐隐有这种趋势。
他曾因为齐值说自己是“双性恋”而好奇，不重，但确实好奇。与男与女都可以谈恋爱比只和男人谈恋爱好得多吧，李然不知不觉间就往畸形的性取向中迈出了小小的一步。
潜移默化中，他觉得双性恋与他无关，所以可以尊重，已经细微地演化成同性恋好像也可以与他无关……也可以尊重。
而且李然眼下有更想知道的事。他缩在迟蓦怀抱里，与那道宽阔的肩背比起来，他的身形显得小小一团，完全被迟蓦覆盖。
“那你……衣冠禽兽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啊？”李然用咕哝地音量问，心脏狂跳不止。
“……”
“哥，你会咬人吗？”
“……”
“你不会真的想咬我吧？”
“……”
“哥，你怎么不说话呀？”
每战战兢兢地问一句，李然的声音就愈小，而迟蓦就愈发得缄默。两杯红酒的量，经过不懂事的小孩子挑拨，一下子狂热地发酵起来，满客厅都是酒香。
迟蓦没动，微微拉开呼吸与李然洁白颈侧间的距离，晦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每一秒的眼神都不干净。
李然太白了，咽口水时几乎不明显的莹润喉结微耸，离得很近才能看见的、几近透明的汗毛颤栗着，幅度小得几不可察，却更能引发迟蓦潜伏已久、且久不见天日的施虐欲。
想让他抖得更厉害。
“咬他。”迟蓦心说。他又稍稍拉开一寸距离，视线从颈侧挪到李然的唇，哑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坏孩子。”
“我哪儿坏了啊……”李然当场就要反驳，而后猛地一缩胸膛，“啊，好冰啊。”
百般呵护被捧回来的丑巴巴的小雪人，在两个大男人的火热体温的拥抱里，光荣地化为一滩水，流满了李然两只手，二人胸口也沾染白雪尸迹，面面相觑。
迟蓦还好，被染湿的位置胸口靠上，接近肩膀，李然被弄湿的位置好死不死地尴尬，跟被玩儿湿了似的。
冬日校服和毛衣都是浅色系列，湿一大块后特别显眼。迟蓦没注意小雪人，不知道李然给他捏了个会化的祖宗回来，诡异地紧盯着那片水：“你漏奶了？”
“……”
李然嘴唇嗫嚅，面红耳赤地吼道：“哥！我是男的！”
男的怎么会漏奶呢？！
疑似遭到调戏的李然气势汹汹地推开迟蓦上楼，手上的水全弹到他哥脸上，跑得特别快。
“站住。”迟蓦睁开眼说。
李然脚下一顿，不情不愿地站在楼梯中间，扶着扶手，转过身朝下看：“怎么啦？”
这时迟蓦看到李然没拉拉链的校服后面，毛衣胸口插了一根干巴巴的黑色枯树枝，可怜巴巴地伶仃，了然道：“这是要送给我的小雪人？”
“嗯，”李然说，“雪可白了。我放学看见就想捏一个。”
“去换身衣服，别感冒。等会儿下来再给我捏一个。”
“不给你捏。”李然又转身朝卧室跑，这次没有回头。
敢闹脾气了。
李然没回房间，而是站在楼梯口，抿着唇欲言又止。
迟蓦看出他有话要说：“想跟我说什么？直接说。”
李然勇气被点燃，脸上浮现一抹仿佛可以昭告天下的担忧。
“哥……你今天，为什么要去看心理医生啊？你怎么了？”
“谁告诉你的？”迟蓦有些讶异，后明白，“沈叔吗？”
“他大概就是随口一说，所以我就没有接着问他，”李然问道，“你真的去看医生了啊？”
“嗯。”迟蓦说道，一双眼毫不避讳地在李然湿了的胸口过了两圈，“最近工作压力大，去定期排解一下。现在的社会有许多人都有心理压力，看心理医生就像体检一样走个流程，没有其他问题。”
想起迟蓦总喜欢拿菩提珠弹自己的行为，李然的忧虑并没有因这些话而减少：“真的吗？”
“真的。”
李然：“哥。”
迟蓦：“嗯。”
李然攥了攥扶手道：“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的。我会陪你。我真的会。”
看吧，这个小孩儿，这个很恐同的小孩儿，明知迟蓦对他有意思，喜欢他爱他，还要因为迟蓦曾对他的一点好而报答。
心理医生劝迟蓦放手，这他妈谁能放手？呵。
吃晚饭时，黑猫油亮黢黑的四条腿带着雪粒子慢悠悠地回来了，不知道去哪儿踩了雪玩，身后跟着慵懒的白猫。它们一前一后从开着一条缝儿的客厅门里柔若无骨地走进来，地板上留下一串梅花印。
初入豪门的前半个月，白猫懒得起不来，没日没夜地蜷成一团睡觉，睡得昏天暗地，黑猫没有察觉到危险——人不危险，也没有野猫，放眼望去全是自由自在的宽敞地盘。兴奋几天，四条腿抱着白猫撒欢蠕动，好几次白猫被它弄醒，生气地冲它哈气。
等黑猫一边耙耳朵一边不服气地低呜，再一边小心翼翼地舔它，白猫才拍着尾巴随它来，仅剩下的一个蛋晃啊晃。
宠物医生说白猫骨龄有两岁多，黑猫一岁多，没白猫大，有次李然写作业开小差，看着互相舔毛的黑白猫脑补了一出猫恋情深的故事。
他上网搜过，猫界里通过毛发辨别美丑，玳瑁猫、三花猫是美女，白猫最丑，处于颜值链里的最底层。
黑猫幼时大概是这样的，没爸没妈没有兄弟姐妹，白猫看它可怜，抚养它，把它养大，在这期间有其他野猫过来抢地盘争食物，就像李然曾看见黑哥愤怒地和狸花猫干架那样，保护黑猫不被欺负。
战斗中不知道哪个缺德的臭猫攻击下三路，经过一番鸡飞蛋打，白猫最终只可悲地保住了一个蛋蛋。黑猫长大后知恩图报反哺保护白猫，不让任何小杂猫欺负它，打架特别凶，警惕络绎不绝的两脚兽，但会看人下菜，每天逮住李然这样的老实人打劫鸡蛋，投喂男老婆。
故事在脑中谱写没多久，李然正感慨俩猫的感情呢，黑哥就在四面都是铜墙铁壁的伊甸园待腻了，一见客厅门打开就跑，不过只是偶尔。
更偶尔的时候，它某只眼睛或某只耳朵还会带伤回来。有家了，见到外面的野猫，满腔仇恨依旧不减当年，见一次干一次。
之后白猫也跟它出去玩儿。
现在俩猫带着从外面踩回来的雪印羞辱客厅地板，李然大惊失色地制止：“不准上沙发。”
晚了。
黑猫轻巧地跳上沙发，慢条斯理地舔毛，同时轻蔑地扫视李然一眼，仿佛在说：“猫大爷的事你这个愚蠢的两脚兽少管，能为我铲屎都是你的荣幸，还不赶紧跪下谢主隆恩。”
白猫紧随其后地跳上来蹲在旁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等着黑猫来舔。
李然绝望：“坏小猫。”
迟蓦笑了：“嗯。是坏。”
黑哥开始舔舐老婆。舔着舔着变本加厉，开始压它身上四脚并用，爪子在踩，尾巴在抖。这种小儿科的场面李然见过许多次了，离得远不能看得太仔细，但傻子也知道它们在干嘛。
对此李然很好奇，它们俩公的怎么搞？经常假把式地演？
忍不住问旁边他哥：“小黑总这样虚空索敌，能舒服吗？”
说着他想凑上去看，迟蓦按住他，淡定地劝他不要破坏别人夫夫间的好事，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李然：“噢，好吧。”
以往过年李然都是去白清清家里过，不是自己一个人。
虽说白清清是妈妈，但赵叔叔不是爸爸，两个双胞胎妹妹也不是同父同母的妹妹，总觉得中间缺点儿什么，一脉相承的浓厚血脉与经年累月的亲情相处，他们都缺少，亲近不了的。
李然每次过去，都有一种外来者强行侵入一家四口美好生活的内疚。
从除夕到大年初二，喜欢把所有想法都藏在心底里的李然每次都听从白清清的，会在她家里住上两天，那种隐没心间的、对妈妈家中整整齐齐一家人感到的歆羡，与对自己“侵略者”破坏他们之间温馨氛围的自责将他生拉硬拽成两半，竟生出寄人篱下的难过。
但今年李然不打算在妈妈家里过年，他已经学会了拒绝，把想法说出口毫不费力。
爷爷奶奶还在小叔家没回来呢，直接要在那边过年。迟蓦也要过去，带着李然。
走之前李然要先去白清清家里吃顿饭，把除夕过了。昨晚又下雪，天色灰沉，世界雪白，院里一年四季常青的绿植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
上周迟蓦可惜李然给他做的雪人化了，请他重做，李然没答应，要是现在再给他做一个，是不是有点儿不合时宜啊？
是不是有点儿暧昧了啊？
这算不算勾引他哥啊？
应该不算吧。
他哥是绅士。
“哥，你先停一下车，”李然敲了敲车窗，让迟蓦等会再送他，眼巴巴地瞅着外面的雪，推开车门下去说，“我去给你捏一个小雪人，你等会儿我啊。”
几分钟后，李然捧着一个手心大小的小雪人回来，言笑晏晏地递给迟蓦，说话时唇间呵出了白汽。这两天室外温度低，这片刻的功夫，李然双手和脸颊便被冻得通红一片。
嘴巴也是，糜欲的红。
仿佛引诱着人欺身压上去。
迟蓦深深地看着他，捻了捻手指。
想插他嘴里。
……最后当然没插。
迟蓦小心地接过小雪人，回客厅把它放冰箱最底层。
从此不见天日的冰冻世界就是它的家。
以前李然去白清清家都是坐地铁，这是迟蓦第一次送他。
谁先开的这个口不知道，总之坐迟蓦的车去往妈妈的小区好像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只有两个人的一小时车程竟也没显得有多长，路面被冰冷的寒温冻出霜花一样的晶层，太阳光一照，跳跃的光反射进车里。
正好被李然举起的手机抓拍到：“哥，你快来看看这个，我拍的好好看啊。”
明天过年，每年春日往城市里流动的人在冬日回家，以解思乡之苦，此时想必已经全到了。
他们的离去直接让这座繁荣的城市空掉一多半，车水马龙的街道空空荡荡。
红灯拦住寥寥无几的车，迟蓦手指轻敲方向盘，扭脸看到李然的相册照片。
一缕刚升起不久的朝阳举棋不定地掠过地面，由路边的水洼冰层捕捉，经过一系列原理，直直射向库里南半开的车窗。
中间的“光路”被红黄橙绿几色彩虹渲染。
李然单手持着手机拍照，影像映进后视镜，他的下半张脸与景色一样被囊括其中，彩虹的终点正好亲在他单薄的手背上。
“发我。”迟蓦说。
他欣赏照片的时间不长，但也有红灯的60秒时间，李然的脸皮只能经受不超过30秒的造作。
照片里不只有景色，还有自己半张脸、一只手，非常有氛围感，好像他多么自恋似的。听迟蓦要这张照片，李然终于不好意思，几乎要跳起来说道：“要它干嘛呀，等我后面再给你拍一张更好看的景……”
“我就要这张，发我。”
“喔。好吧。”
到了白清清所在的小区，李然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该不该邀请迟蓦上楼，吃顿团圆饭。
过年就是这么个节点。
要是白清清没再婚，李然是她“家里”的儿子，迟蓦这半年这么照顾他绝对担得起一顿饭。
问题是……李然在已婚的白清清家庭面前，是外人。他自己过来见自己的妈妈，都得考虑会不会打扰赵叔叔和两个妹妹。
“哥，要不我明天再自己过来吧，今天我跟你过。”李然想到家里没人，他再一走就只剩迟蓦，这边的小区迟蓦也不熟，他和妈妈高兴吃饭的时候，他哥要去哪儿寂寞地待几小时等他啊。
咖啡馆吗？
想想就孤单。
迟蓦知道他在想什么，摸摸他的脸，轻笑一声说：“明天过年，你从阿姨家回来就要跟我去那边的，所有行动归我安排。”
“沈叔在这边，他过年没地方去，每到这时候就乱跑，我得尽尽地主之谊，省得他觉得咱们都是坏蛋。”迟蓦理了理李然的衣领，今天这小孩儿的装扮，从头到尾都经了自己的手。
包括内裤。
他满意地说：“去吧，下午我接你。”
听他说沈叔在这儿，李然放心了，把一多半牵挂落在车里的迟蓦身上，剩下一小半期待和自己这个人就带给了白清清。
李然提着和迟蓦一起去买的礼品走进楼里，满满当当。
看见的每扇门户都张贴着喜气洋洋的对联年画，白清清门上也贴着一幅。
门两边的对联工整大气，字体烫金，明显是买来的。而门中间贴的辟邪年画与对联就不那么相衬了。
只见四四方方的红纸里，中央画着一只猫咪，不知道是蹲着还是窝着，姿势挺高难度的。眼睛是风火轮似的圆，还不一样大小，像极了欠打的挤眉弄眼，耳朵是往里扣的大碗，把小猫脑袋整个扣住，不知道它还听不听得见，尾巴在身后甩到前面，大概是想画出慵懒随意，但比尾巴根粗了两倍的尾巴尖直直地往猫的大嘴里戳。
李然认真想了想，他和迟蓦的黑猫有时候忘记自己的尾巴存在，以为尾巴是逗猫棒，好奇地追着绕圈，把自己绕成陀螺都只显得可爱而不是愚蠢……面前这张辟邪年画，差点儿把他这个人类“辟邪”在门口。
直到白清清听见门铃冲到门后开门，李然才忍受着“视觉盛宴”撕下视线，在脑子里把他哥的脸回想了十八遍才好。
“来了啊小然。你妹妹用毛笔画的，是不是挺可爱的。”白清清注意到李然视线，充满自豪地炫耀道。
李然满脑子的不忍直视，面上不显，学会昧着一颗良心不动声色说话了：“嗯嗯，可爱。”
他请教般地问：“哪个妹妹画的呀？”
“两个妹妹一起画的！”
画画天赋直接在俩天才身上夭折，也是少见，李然又赶紧点点头说道：“真可爱。”
白清清说：“是吧哈哈，我和她爸……和老赵正商量下一年送她们去学画画呢。省得俩小魔王在家里闹腾，烦死个人了。”
“看看你，来就来嘛，又带东西。”白清清接了一下李然手里的东西，没接完，嘴上不停地埋怨，嘴角也不停地在笑。
李然进来换鞋，说：“这些是我和我哥……就是迟先生，昨天去超市的时候买的。我也说太多了，但他说我买多少东西给妈妈都是应该的。必须要带。”
“诶呦，这孩子年纪轻轻大有作为就算了还这么会说话，看看你，趁早跟人学学啊。”白清清心花怒放地说。
“在学呢，”李然小声，说道，“……学了很多了。”
李然离这儿远，坐地铁两个多小时，开车倒是快了些，但每次到这都接近饭点，跟专门来蹭饭似的，这几年“蹭饭达人”的身份没变过，非常稳定。
而赵叔叔几年来的掌厨身份也没变过，俩人一个赛一个的稳定。李然刚进客厅，弯腰抱起一个胖嘟嘟的妹妹掂量体重，赵叔叔就系着围裙，举着锅铲从厨房出来：“你过来了啊。快坐。”
“好的叔叔。”
以往他俩一样拘谨。今天李然像变了个人，回应赵叔叔的话与之前的区别不大，可是他从容许多，竟没觉得四肢僵硬，再看赵叔叔别扭的模样，对比立现。
李然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他一边自然地把一个妹妹抱起来放在腿上，任由她对许久不来的自己感到好奇，又捏又扯，另一个妹妹便爬到后面摸他的头发，口齿不清，说一句就要吸溜一句口水：“哥哥……你是我们两个的哥哥吗？我和大傻瓜姐姐昨天去了，宠物店看见一只小狗狗，毛毛是卷的诶，就跟哥哥你的一样诶，也是卷的诶……”
“你才是大傻瓜妹妹！”大傻瓜姐姐喷粪喊道。
“我是你们的哥哥，哥哥才不是小狗呢。我的卷毛肯定比小狗好看。”李然笑着说，同时看出赵叔叔和妈妈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大概在他来之前，两人就产生过什么分歧。
他们在厨房进进出出，偶有肢体接触，却连一个眼神交流都没有。大人们粉饰太平，李然不会主动挑破，当没看出来没心没肺地和妹妹们玩儿。
半年过去，妹妹口齿清晰不少，体重不相上下，都挺圆，样貌也就更不分你我地像，用得完全是同一张脸。幸好她们都像白清清，皮肤白大眼睛小嘴巴，鼻梁这时就有“平地起高楼”的趋势，长大后绝对好看。
李然实在分不清谁是谁，看到她们互相叉着腰，笨拙地支使着圆圆的身体拿抱枕扔对方，还非常友好地用“傻瓜”大声呼唤彼此，他不问自取地借来给妹妹们取外号。
“傻瓜妹妹一号”和“傻瓜妹妹二号”，可爱。
上次他还称呼这俩是“坏蛋一号”和“坏蛋二号”，哪里有做哥哥的样子。
等吃中午饭时，确定白清清与赵叔叔间有问题的感觉愈发浓重，这一抹带着重量的忧虑，逐渐压在李然心头。
他想，希望不是赵叔叔犯了错……希望赵叔叔犯的不是原则性错误。
白清清眼里揉不得沙子，男人的原则性错误会让她嫌男人恶心，也会念叨辱骂一辈子，就像时不时把活着的李昂拉出来鞭尸一样，但恶心归恶心，她却不会让这种男人横插在自己以后的生活里，说甩就甩，与过去割席。
白清清是清醒的，不会因为孩子妥协，懒得接收男人给她造成的种种伤害。
可再体面清醒的女人，也架不住二次伤害吧。李然替白清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越想心里就越不舒服，结出疙瘩来。
“赵叔叔，我这学期的学习比较重，所以很长时间没来。上次我妈妈说你生病了，病毒性感冒，我也没时间过来看看，真的对不起啊。当时你好像把妈妈吓坏了，她一直在照顾你，现在你身体好利索了吧。”李然罕见地打开话匣子，开口说道。
他语气很轻，每个字都是一样的待遇，如果不仔细听，很容易把它们忽略。
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好像格外强调“妈妈吓坏了”和“一直在照顾你”等一系列彰显白清清和他是一家人的信息。
家人没有隔夜仇嘛。
赵叔叔意外地看他一眼，觉得几个月不见，这孩子像偷偷进化了似的。学习突飞猛进，人情世故也有见解，甚至敢一字一句地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他上了什么课啊？这个班的老师这么厉害吗？
提起那次病毒性感冒，赵叔叔果真想起白清清在他身边细心照顾，眉眼动容，叹气说：“谢谢小然关心，我好了。当然还是最谢谢清清当时没日没夜地照顾我，我应该知福。”
他主动往白清清碗里夹了一块排骨，不觉得低头是没出息。
白清清就喜欢他这点，不大男子主义，会承认错误并能深刻反省，会和老婆孩子说对不起。
现在能做到这些的男人十根手指头能数过来。物以稀为贵。
但她没意识到这次老赵低头是因为李然的话，她没有那么心细，听到李然说这么一长串还挺惊讶的：“呦，儿子啊，你最近会说话我只当是因为隔着手机屏幕，我们彼此看不见，你不知道偷偷练了多少次才说出口呢。没想到你当面也能说啦？”
李然不好意思，往嘴里扒了口饭，小声说：“我以前有那么废物吗？”
“有。”白清清严肃点头。
李然：“……”
李然就说：“他教得好。”
依旧说得很小声。
将近一中午不说话的两个大人由于李然的破冰，重新说说笑笑，白清清拿手指赵叔叔：“以后少气我，臭男人。”
赵叔叔赔着笑脸：“是。”
饭桌上大家还在细嚼慢咽品尝美食，白清清已经风卷残云般地解决了自己的温饱，满足地摸胃：“吃撑了。”
“妈，以后慢点吃饭吧，真的对身体不太好的。”白清清刚才脱了外套，李然看见她穿毛衣的腰身，比上次见到的胖，但他不敢直接说，怕被打，“你上次和赵叔叔去医院，还说自己看了胃呢。你跟我说医生让你别吃太冷太热的食物，还让你把饭多嚼几次，不听我和赵叔叔的，医生的话总要听吧。”
“呵，臭小子，真是长大了是吧，嘴皮子刚学得顺溜一点就用到你妈身上，要反天啊？”白清清摸了摸自己的腰，惆怅地说道，“是又粗了。”
李然连忙撇清：“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不是我说的。”
白清清被他气笑了，笑着笑着变成开怀大笑，她轮流摸三个孩子的头，妹妹还小，摸她们的时候需要轻轻的，李然大了，摸的时候能拍。
不轻不重的巴掌落李然后脑勺，白清清说：“粗就粗呗，生你们三个能不粗吗？你爸苗条你去看他，他又不用生孩子……你赵叔叔也苗条，他也不用生孩子啊，你更是细长的大高个儿，明年能长到一米八吧，你也不用生孩子，还在这儿嫌弃我来了。”
说完她嘲笑自己：“不过现在我这个腰就是再装个孩子别人也可能会信，一问几个月啦，三个月了，说不定我真怀了自己都不知道呢哈哈哈哈哈……我喜欢孩子，但我实在不想再生了，就要你们三个就好。什么儿子女儿的，我已经儿女双全，不会再要其他的孩子。”
这时李然瞥见赵叔叔脸上有点不自然，最后无声叹了口气。
李然顿时明白了，今天大人间的分歧，大概率是赵叔叔想要儿子，但白清清明确拒绝。
他缓缓地皱起眉头。
天色渐晚，往年李然都在这住几天，今天白清清还要收拾房间，李然说：“妈，我来的时候提前跟你说过呀，我今天不住在这里。我今年不是一个人的。”
以前如果不来这儿，他就只能自己一个人住没有温馨可言的出租屋，所以算一个人——刚才说的话就是这意思。
没有任何第二层的深意。
但话落在白清清耳里却变了味道，她感到一种谴责：“你是在怪妈妈对你的关心不够吗？”
李然一懵：“没有啊……”
“算了，你不想住那就不住吧，省得我再收拾。”白清清没送李然走，一声不响地回房间。
赵叔叔送李然到门口。
走前李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叔叔，我妈妈再过两年就40岁了，年龄不适合再怀孕生子。希望您好好待她。”
“是啊，女人超过35岁再怀孕就是高龄产妇了。你再过几个月18岁，我见你的时候你也长大了，又忘不掉小时候的事，我再怎么样都不是你爸。”赵叔叔握着门把手，随时能够关门，垂眼不亲不疏地说道，“不然我还能把你当亲生儿子培养呢。”
他说话温润细雨，似乎毫无敌意，但李然就是听出从每个字的四周扎出来的刺，没有任何情分可言地扎向李然这个外人。
几年的同桌而食，并不能拉进分毫距离。随着李然的逐渐成长——自然年龄，最近半年的学习成绩与其他方方面面，都能成为一种危机。
李然转身走时礼貌地冲赵泽洋点点头，神情毫无变化，看起来还是像往常一样，但一走出小区见到等在路对面的库里南，李然就噘起了嘴巴。
委屈顿时充盈在心间。
他刚拉开车门无声无息地矮身坐进来，迟蓦就看到他垂落的眼眸和噘得老高的嘴唇，被他受的委屈扑一脸，立马伸手捏住他下巴让他看向自己，问道：“怎么了？乖宝。”
李然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并不是一个脆弱的人，从不爱哭，曾经以为刮坏迟蓦的车要负债十万，李然也只是红了红眼眶，转头便坚强地面对现实。
可现在只因为迟蓦的一句柔声询问，妈妈好像生气不来送自己，赵泽洋暗示他怎么样都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只能是外人的满腔委屈一下子倾泻而出。
把库里南引以为豪的大空间都装满了，全是李然的难过哽咽。
迟蓦眉心锁得特别死。
小孩儿那么乖，怎么敢让他委屈成这样？
眼泪流到迟蓦手上，李然双手抓住迟蓦手腕，这幅姿态仿佛迟蓦把他下巴捏疼了，李然受不住要抵抗似的。
他不愿在亲妈妈面前流露的情绪却愿意让迟蓦看见，全部。
“告诉我。”迟蓦擦去他的眼泪，声音敛得更低，“嗯？”
李然便流着眼泪，哽咽地小声告状说：“……我不高兴。”
作者有话说:
以前受委屈，然宝：忍着，没事呀，强颜欢笑。
现在，然宝：告状，哭鼻子，要哥哄哄。

第38章 舔他（加更）
听完“我不高兴”的李然告完状,迟蓦抿唇静默片刻，温柔地拭去他的眼泪，没有对白清清的翻脸比翻书快与赵泽洋露出的狐狸尾巴作任何评价。
他知道,李然只是需要安慰陪伴，并不是真想听他对这些不负责的大人们口出恶言，他也嫌脏自己的嘴。
对别人的家事，迟蓦一向不感兴趣。他宠着惯着的小孩子出去几个小时受了委屈,回来后和他哭泣，这是唯一的重中之重。
李然的情绪鲜少外露，每次都需要勇气。迟蓦无论如何都要抓住的,用行动告诉他,哭不丢人,告状不丢人，下回还可以。
迟蓦笑了：“花猫脸。”
他两只大手伸过中控台，不管李然同不同意，卡住他腋下向上一提溜，臂力惊人地把一个快18岁的少年抱到自己腿上,近距离地擦眼泪,柔声道：“回家跟黑白无常比一比,是不是你的脸更花。你比它们更像小猫。”
长这么大，李然哪儿坐过别人大腿啊,还是一个硬邦邦的大男人。当时就惊得收回眼泪，弱小地缩在迟蓦怀里,脊背挺得笔直，除了垂着眼睛绞弄手指,一动也不敢动。
他不可避免地回想起和齐值去清吧那次，倒霉催地被迟蓦逮个正着,回家后双手被领带捆缚住，整个人又被压迟蓦腿上，挨揍挨得好不凄惨。
两瓣屁股在挨打，没感受到坐迟蓦腿上是什么样的感觉，但肚子感受到了。迟蓦当时在气头上，制服李然时需要用力，手臂与腿的肌肉全部绷紧，李然趴在上面觉得很硬，硌得小肚子疼。
小时候被妈妈揍屁股，李然就觉得特别丢人，好多年没敢再犯错，长大后再被揍屁股，羞耻肯定是翻倍的，李然记得挨完揍后他两天都低头躲着迟蓦走。可如今再想来，时间竟然把那时看着像天大一样的事稀释了，流淌在脑海与心间的，变成一件可供回忆的甘愿。
不就是被揍一下吗？犯错当然要教训。
一个人一生中要经历这么多的事情，有什么大不了的。
明明应该继续哭的李然不易察觉地调整坐姿，想让自己更舒服一些。迟蓦眼下没有生气，肌肉是放松状态吧，但李然还是觉得硬邦邦的，与之截然相反的是他自己软乎乎的臀腿，当然能明显感觉到硌。
他哪儿知道迟蓦对自己的体格身材有严格要求，健身只是其中之一，格斗打拳才是重点，浑身充满爆发性的力量感。
“我都哭了，你还笑。”李然不敢正脸面对迟蓦，余光瞥见他唇角的弧度，撇了撇嘴巴。
“嗯，”迟蓦说道，又笑了一下，“孩子知道回家跟家长告状，而不是忍着，我高兴。”
李然：“……这也能夸？”
迟蓦：“嗯。做得很棒，乖孩子。”
他捏捏李然的耳垂，用温暖干燥的手掌细细擦干那些眼泪。
“别哭了乖宝。”迟蓦半真半假道，“再哭，我就舔你眼泪了。反正我挺禽兽的，你也知道我对你的心思——说到做到。”
回去的路上，李然乖巧地缩在副驾驶里一声不吭，眼睛红红的，耳朵也红。
他想，幸好中午去妈妈家里吃饭的时候没有真的把迟蓦邀请上去，要是他突然发癫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怎么办？他妈肯定会拿着通马桶的“拔粪宝”怼他和他哥脸上，把他们扫地出门。
他和他哥又不是狗男男……
除此之外，李然完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对迟蓦的“爱”毫无被冒犯的危机感。
仿佛他哥只是开玩笑地说一说，那他也就不当真地听一听。
只要迟蓦不步步紧逼，不需要李然马上做抉择，他就当没发生过这回事儿。
是一把自欺欺人的好手。
李然没有被追求过，他老实木讷，对感情伦理知之甚少，初中从桌兜翻出粉色信封，他以为是学校搞活动，需要每个同学参加，所以发了一份书面要求需要同学们注意，也没拆开看看，反正老师班长会再次通知。
等过几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种颜色的信封是情书，心脏一阵乱跳，不敢相信自己这样的人也能被喜欢，回头再找信，却找不到了。
想必是这位曾对他芳心暗许的“瞎眼”人士滴了眼药水，清理掉对老实人的滤镜，气愤地把情书没收回去，判了李然死刑。
自那以后，李然本人倒没听见过，但私底下许多人都知道这个笨蛋没长爱情脑，智商情商全换了美貌，欣赏欣赏就行了，别上赶着送情书自取其辱。
这条约定俗成的规矩跟随李然上了高中，喝饱了墨水逐渐壮大，是一条高学历的规矩，导致李然高三上了一半，一封情书都没收到过。
可李然也在喝墨水成长，眼睛看到的多了。通过情史丰富的同桌，他看出被男女老少都喜欢的齐值对谁有好感就追谁，虽说只要他出马，几乎没有女孩子不同意的，但没确定关系的这个过程，齐值从不怠慢，表白鲜花电影和约饭，每道流程一个不落。
而这些迟蓦一个没有。
李然也就毫无压力。
乘飞机去迟危那里只需要半小时，方便。不过考虑到家里没人，得带着黑白无常，人坐飞机猫猫就得托运，李然不放心，迟蓦就说：“开车去。”
“车程三四个小时，正好看看沿路的风景。”迟蓦打消李然想问时间会不会很长的顾虑，哄着他说，“收拾东西吧。给它们俩多带点儿吃的。”
“我们过两天再回来。”
李然开开心心地扒拉出落灰的航空箱，还是二位猫哥刚来时带它们去宠物店买的，用湿巾擦去表面灰尘，往里面放了开罐的罐头。简易的陷阱就成型了。
白猫没动，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人类，思考他在干什么。
黑哥脑子不多，向来记吃不记打，闻到味儿就冲进去，埋头吭哧吭哧干饭。等罐头还剩一多半，黑哥惦记着老婆，拿爪子勾弄罐头，想把它扒拉出去。
李然当然不想让它出来，堵在门口做门神。
“小白，你进去呀。”他几次三番地邀请白猫，脸上都快有谄媚的表情了。
白猫保持斜躺在猫窝里的姿势，尾巴摆啊摆的，黑哥已经抵达航空箱门口，李然单腿跪地上推它屁股，黑哥意识到陷阱，扭过头来冲他哈气，一人一猫战况胶着起来。
白猫喵呜一声，仿佛悠长地叹了口气，不知道在宠溺谁。它站起来走向航空箱，毛绒绒的爪子拍拍李然手背让他别挡门，优雅地走进去，低头慢慢地品尝黑哥想带给它的罐头。
黑猫顿时老实了，不再想着越狱，在旁边舔它男老婆的毛。
除两身换洗衣服外，两人几乎什么也没带，后备箱里全是猫的东西。
吃的玩的睡的，应有尽有。
大概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抵达隔壁市的市中心。新年到来的最后一天，晚上十点的车竟川流不息，到处辉煌璀璨。李然和自己家处于边郊的地方相比，完全是乡巴佬进城，看得眼花缭乱。
“哥，你之前是不是就住在这儿？和小叔他们一样？”李然扒着车窗，一张脸全扑在冷风里面，时不时地低哇一声，问道。
“回来，鼻子都冻红了。窗户关上。”迟蓦说道，“17岁的时候从国外回来，确实是在这边住，两年以后在那边——就是你在的城市，开了家子公司，就暂且住在爷爷奶奶家。”
“……子公司？”李然听话地关上窗，“还有总公司啊？”
迟蓦点头：“嗯。”
李然确实被冻到了，吸吸鼻子，声音微颤，颤出几分不可思议的意思：“就在这儿吗？”
“嗯哼。”迟蓦无所谓道。
总公司几年前步入正轨，有迟危在这儿帮忙，迟蓦待在子公司问题不大。
“……人跟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啊。”李然悲伤地缩在副驾驶，抓住安全带嘟嘟囔囔。
迟蓦瞥他一眼，笑了，伸手呼噜呼噜他的毛，意味深长地说道：“反正都是你的。”
听说他们十点左右到，叶程晚和迟危在等他们。不到真中年的年纪，再熬几个夜没事儿。
而且十点不算熬夜。
“我俩在这儿就得了，您二老不睡觉干嘛呢？我们俩是能把他们招待跑还是怎么着？我不吃人吧。”迟危扫见被勒令回房间睡觉的程艾美，在二楼做贼心虚地探头，频率几分钟一次，忍无可忍地要上楼掰扯，“都一把年纪了照顾好自己身体行不行？叶程晚不听话都是像你们，怪不得他那么难管教。”
“啧，你那么烦人呢。”叶程晚当头给他一巴掌，“现在父债还不子偿，就你会搞连坐。”
叶泽从程艾美身后跳出来昂首挺胸道：“就是就是。”
就在这时，别墅大院里响起车声，几人瞬时伪装成“父慈子孝”的美好场面。
又静静地过几分钟，门口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风霜寒气附着在他们肩上，唇间呼出一道没来得及被关在门外的白汽。迟蓦两只手拎着猫的东西，李然怀里抱着航空箱，里面依偎着俩猫。
迟危在他手上的东西看了一圈儿，最终呵了一声说：“过来没给人类带东西，全是猫的？你但凡带两箱高档礼品过来看你小叔小婶呢？我们辈分不够，不还有俩老的在吗？不带点高档燕窝和其他老年人能吃的补品吗？”
迟蓦不给他面子，把猫的吃喝玩乐睡放地上：“你需要什么呢？有钱有势有老婆有婆家但是没娘家，不要太贪心吧小叔。”
叶程晚“噗嗤”一声乐了。
“我爹还没死呢。”迟危绷着脸要笑不笑，鼓舞他继续说。
但迟蓦没再说下去，只大逆不道地冷嗤一声。
大抵是在说还不如死了呢。
李然记着迟危对他和他哥的猫情有独钟，从进来跟小叔晚叔还有从楼上跑下来的爷爷奶奶问完好，就紧紧地抱住航空箱，没敢把猫放出来。
一是怕小猫对新环境有应激行为，得慢慢地适应，二是怕迟危一瞧见猫就说这对儿同性恋猫是我的了，谁也别想带走。
“——呵。”迟危看李然护猫护得厉害，说道，“既然来了我家，猫就得变成我家的。”
李然大惊失色，忙把自己跟猫都塞进迟蓦宽阔的怀抱里。
叶程晚无奈：“你别吓唬小孩儿行不行。”
迟蓦揽住李然的肩，教给他对策：“他要是真敢留下猫，你就把他老婆带走。”
这次换迟危大惊失色，他老婆是个人，真能带走。
叶程晚更无奈，看向迟蓦说道：“你别吓唬大人行不行。”
程艾美与叶泽老胳膊老腿儿的下楼要缓慢，尽管想以冲刺的速度下来，一瞥见迟危警告的眼神就得稳重地顾好自己，老年人从楼梯上滚下去可不是开玩笑。
这时他们终于走到李然面前抱住他。程艾美伤心地说：“我的乖孙儿啊，你来了，你都不知道我在这儿过的是什么日子。天天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手机不能多玩儿，还要在冬天这样天杀的寒冷季节里离开温暖的被窝起来锻炼，妥妥地蹲监狱啊……”
等二老吐槽完，真的不能再熬夜，凄凄惨惨回楼上睡觉，被谴责的迟危不为所动，回卧室前看向李然，而后又看向迟蓦。
他没开玩笑，正色：“你这童养媳，明天你要带着过去？”
疑似童养媳的少年刚把黑白无常放出来，闻声李然惊疑地指自己，飘摇不定地问：
“……我吗？”
作者有话说:
然宝受到惊讶，然宝有点害怕。

第39章 贪婪
迟家过年过得相当奇怪,人多，表面井然有序，但不热闹,就是乱。
他们过的不像年，像宴会。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互换假笑面具，这个人刚说两句话，微一颔首便转向下个人,看起来熟也不熟的。
但迟蓦说,迟家过年,从不邀请外人。也就是说今晚齐聚一堂，放眼望去大几十口的人，全是和迟家沾亲带故的。
来之前李然心虚地说：“那我是外人啊，今天我跟爷爷奶奶还有小黑小白待在家里……”
他话没说完便被迟蓦打断。
“对我而言他们是外人，你不是。”他将一条很厚很长的围巾在李然脖颈间绕两圈,以防他去庄园的路上想看车外风景,又像昨天那样没头没脑地把脑袋送给冷风抚摸,“你总要见见他们的，现在时机虽然不是最好,但也算合适。我的家庭，你早晚都要知道了解一些。”
“没有人敢对你说什么。”
昨晚关于“童养媳”的言论迟蓦没有任何解释,行动上却严格执行。
刚来半小时，李然就觉得透不过气。李然经历过沈叔这样几句话就能和他成为“最最最最最最好的好朋友”的难忘时刻,令人费解且恨铁不成钢的蜗牛节奏被拉快，又有迟蓦这位负责任的老师言传身教,半小时早就够他学着不动声色地融入人群。
但他已经在这些人里待那么久了，一个人呼一口气，令地球变暖的二氧化碳都数不胜数，别说暖和，还只想打寒战。
他身上穿的羽绒服还没有脱呢。迟蓦给他戴厚围巾真是有先见之明，库里南开进庄园后又足足行驶半个小时，一听全是迟家的地界，这小孩儿刚把车窗升上去没多久就又降下来，家里的路不用遵守交规，一颗顶着卷毛的脑袋全探出去观察这座庄园，不可思议：“都是你家啊？”
迟蓦还算客气地说道：“迟老先生的。”
他那个还没死、仍健在的爷爷迟瑾轩的。
迟蓦又说：“不出意外，再过几个月就是小叔的了。”
庄园别墅有一个专门举办宴会、一次性装两百人都不在话下的半露天场所，装潢精美，每件家具都有极致的考究。
奢靡的宴会途中，人们能一边饮酒畅聊一边透过夜色遥望远处的山顶，薄雪未化。
是一种别有风味的享受。
因此就算有地暖也顾及不到所有地方，不太暖和。
应该多穿点儿用来御寒。
但来这里的所有人，女的长裙曳地，连脚上的高跟鞋都露脚背，漂亮的筋骨冻得发青；男的西装革履，领结袖扣，一身整整齐齐，多一件衣服都没有。
只有李然，身穿羽绒服，毛衣，围巾，保暖内衣，加绒的牛仔裤，贴身长裤……保暖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哦，还有叶程晚，穿得也挺厚实，西装里面塞了好几件，内衬还贴满暖宝宝，恨不得浑身散发仙气——他毕竟是大人，每年老爷子组的局，面子还是得给。
不过现在迟危和叶程晚还没来呢，迟老先生也没来。
大人物就要让别人等待。
不出意外，迟危一定来的比迟瑾轩晚。他年假几个月前休完了，问就是加班，时间不够。
能参加迟家这种无聊的一年一度的“年会”已经够孝顺了。
迟蓦在上升期，年纪轻，而且也没做大人物的习惯，早早带李然来这儿看这群妖魔鬼怪演戏逗乐。时不时讲点家族历史，今天的人齐，讲到谁可以用下巴点谁，防止李然对不上号。
对得上人脸的八卦才有趣。
“哥……他们都看我。”李然接过迟蓦让侍应生给他热的牛奶，捧在手心小口啜着，眼睛悄悄扫视所有打量过来的目光，贴着迟蓦胳膊，低声，“不是我的错觉吧……你悄悄帮我看看。”
“不是你的错觉，他们都盯你半小时了。”迟蓦笑了下，不用看心里也知道这些七大姑八大姨九大姨夫有多好奇，外表再亮丽光鲜，也控制不住人类的八卦心，但他还是遵从李然意愿，用身体微微遮挡住他，往人群里瞧了一眼，眼神是无机制地淡漠。
他不是悄么声地看，那一眼光明正大，带着实质性的警告。
因好奇打量一下就算了，谁敢再长时间地盯着瞧，别怪他小肚鸡肠地记仇，以后慢慢算账。
几十道或明显或隐秘的眼神瞬间收回去，没说完的继续笑着说，没喝完的酒继续劝着喝，谁也没再往李然身上瞧。
哪儿敢呐。
迟蓦大年初一的生日，也就是今天，刚21岁。
新年新生，好兆头，但迟蓦不接啊，没日没夜地往“恶”里长，老爷子都怕他。
从长相再到铁血手腕，哪儿有20岁的样子。不是说他长得有多着急，相反他那张面皮有做小白脸的潜质，而是他脸上带着许多同龄人不曾经受过的霜寒，致使他眼神同等拔高，与20岁这个群体里的青少年们高度不合群。
迟巍是迟瑾轩的嫡长子，虽有作为但不多，迟瑾轩扶一辈子也没让他扶摇直上九万里，迟蓦是迟巍的独生子，没怎么被扶自己就早早地长硬翅膀飞高了，像他那个造孽的小叔。
真是造化弄人。
“等等啊哥，小叔的名字不是叫迟危吗？你爸怎么也叫迟危啊？”李然哪也没去，就老老实实地待迟蓦身边，听他哥讲了段人物关系，人名听得他犯糊涂。
有迟蓦在这儿，谁也不敢过来当面询问李然是谁，和迟蓦又是什么关系。是小男朋友还是床伴？家里不是最忌讳同性恋吗？
不过年不见面，几乎一年没见过迟危与叶程晚的众人，都快忘了这还有对儿现成的同性恋爱人呢。
迟蓦说：“不是一个字。”
他拉过李然的手，在他掌心写两个字的笔画。
危，巍。
发音一模一样，喊名字的时候能分清喊的到底是谁吗。李然皱起眉，想不通，别人喝酒他喝奶：“为什么要这样取名啊？”
“小叔是私生子。”迟蓦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上等的好酒在杯壁上荡漾，垂下眸羽大逆不道又不咸不淡地说道，“被三奶奶逼迫给名分时，为了羞辱刚出生的小叔，老不死的就屈尊降贵地赐了他这么一个名字。”
迟蓦冷冷地嗤笑一声：“意为告诉他，危永远都是危楼的存在，顷刻间就能化为废墟，而巍是巍峨的高山，这辈子都是掌权的天。他的嫡长子只有迟巍——而迟危今生今世都只能做他见不得光的阴影。”
李然差点被一口牛奶呛住喉咙，颤着音道：“……啊？”
继而撇嘴感受到一股上涌的愤怒，口无遮拦：“有病吧。”
“其实也不算是私生子，老不死的年轻时在香港，可以娶好几个老婆，只不过大陆一夫一妻制，除了结婚证上的原配，剩下的女人全算外遇。”迟蓦胳膊搭着沙发靠背，而后抬手碰碰李然脸颊，让他放轻松别生气，这些秘辛逸闻在他们这个所谓的上流圈子里人尽皆知。
不用觉得知道这些事对他小叔感到抱歉，又或对他小叔产生心疼。迟危能从一个影子私生子走到今天，靠得不是谁心疼，是冷血心肠与阴险手段。
迟蓦说：“老不死的私生子不是只有小叔一个，他最疼爱迟巍。骨子里的迂腐尊卑观念，让他最看中这个嫡长子，早早拟定的遗书里，所有家产财富都属于迟巍。但现在整个迟家，老不死的儿子们只剩下迟危和迟巍。而迟巍——”说到这儿，嘴角不屑地挑起了弧度，“是个废物。”
他说起自己的亲生父亲比说陌生人还要冷漠，话语间甚至有一抹自己竟然是迟巍和齐杉造出来的厌恶。而且迟蓦没有明说迟瑾轩的儿子为什么只剩两个，剩余的又都去了哪儿。
不用细思便已经足够恐怖。
李然感觉冷，不易察觉地靠他哥更近。
“儿子——儿子！”这时迟巍携着齐杉入场，她把纤细的手挽进迟巍稍稍挎起的手臂里，远远看见迟蓦，齐杉顿时把手抽出来，高兴地举起手作挥舞状，脚步匆匆地跑过来，没有稳重没有端庄，哪像嫡长子的嫡长夫人。
相比于齐杉的欢喜，迟蓦的反应可谓冷漠。他一条手臂搭着沙发靠背，是个将李然完全纳入怀中的护持姿态，见齐杉跑过来动也不动，甚至翘起二郎腿，仰头把一杯红酒喝了。
完全把自己当做说一不二的上位者，把母亲当作攀炎附势庸脂俗粉的外来女人。
这幅场景许多人都悄悄看在眼里，一时间大气不敢喘，只彼此交换眼神。
迟蓦生在迟家长在迟家，受恩于此，饱受祖荫庇佑，他却抱持着满心恶念回报，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和他那位用尽上不得台面的狠辣手段、将迟家大权牢握手中的迟危有得一比，也许比迟危还要狠。
想当年迟危20岁时，还在大学里任人欺辱呢，家里哪有他的一席之地，谁也不拿正眼瞧他。
可迟蓦不一样，他早早地丰满自己的羽翼，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还是可控的幼禽时，就已经张开鲜血淋漓的血盆大口扑向亲生父母，狠狠咬住他们的脖子，喝了满嘴的动脉之血。
迟蓦一砖一瓦建成自己的科技王国时，正是迟巍这么多年经营的公司土崩瓦解之日，好好给迟蓦做了回“贡献”，其中不见血的血路只有他们自家人知道。
之前迟巍是位严父，齐杉也算是位严母，一手掌控儿子的人生，给他安排规划光明的前途。
经过一次父子间腥风血雨的商业战，迟巍仿佛认识错误，试图与儿子破冰。
奈何迟蓦就是一个冷心冷情的东西，齐值不小心暴露过他偷偷制作的巧克力让大人知道，害他受罚一次，多年过去都没再尝到迟蓦的第二块巧克力，如假包换的小肚鸡肠。何况是这种怨恨呢，迟蓦没让父母倾家荡产爬出去要饭都是他孝心发作。
再说了，迟瑾轩虽然被迟危夺权，但身体健康状况还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他们这些败絮其中的上流人士为了做好面子工作，怎么都得招待好老爷子，让老不死的过得舒舒服服。
他最疼爱迟巍，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嫡长孙把他的嫡长子弄破产呢，暗地里帮一把，顺势再用言语敲打迟蓦。
这对明面上揣着父慈母端的夫妻，明知道迟蓦每年过年都会应邀回迟家一趟走个过场，给老不死的面子，却依然担心见不到他，早早地就连珠带炮似的打电话求他回来。
迟蓦从不接他们电话，他们就换各种陌生号码打，有种狂轰滥炸的病态。
“我过去一下，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迟蓦把喝空的高脚杯随手放旁边的小茶几上，另一只手屈起两根指节，蹭蹭李然的脸颊，有种微醺黏人的感觉，语调似乎都喊着缱绻，“他们总爱说一些废话，没什么好听的。乖点等我，不要乱跑。”
李然点头：“嗯。好。”
下一秒，就在迟蓦理了理剪裁得体的衣襟站起来要走时，李然一把抓住他的手。
迟蓦垂眸看李然：“嗯？”
“你怎么戴着这个啊，先把它给我。”李然不由分说地扒走迟蓦左手腕的黑色菩提串，双股的，团吧团吧塞进自己非常保暖的羽绒服口袋里，说，“我先替你保管……你别用它弹自己。”
迟蓦捻捻手指，垂落在李然头顶的视线覆上一层晦涩，很想现在就把这个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坏孩子绑回家，任他为所欲为。
左手腕空无一物，空空落落的，却并没有往年的寂虚感，还被什么东西填补了。
不让用菩提珠弹自己，迟蓦便屈指轻轻地弹了一下李然的额头，说：“胆子越来越大了。”
话落，李然仰着脸，冲他乖乖地笑了一下。
场地大，齐杉从另一端穿过碍事的人群走向这一端，需要时间。迟蓦没让她过来当着李然的面烦自己，往前走了几步等女人过来，学着迟危平常对待老不死的谦逊模样，没让齐杉在那么多沾亲带故的外人面前丢脸，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
不多时，迟巍也过来了。
侍应生远远看到李然喝完一杯热牛奶，立马又送来一杯，还有各种精美甜点，甚至怕李然无聊融入不进大人的酒肉世界，还带来几幅乐高玩具——青少年玩儿的那种。
否则李然真要被当成智障儿童对待了，他肯定要不好意思。
迟蓦早就作过吩咐，今天他高不高兴不重要，哄好他家孩子就行。李然不喜欢人群鼎沸，迟蓦如果有事要忙，他就喜欢自己跟自己玩儿。
所以来了这么久，有迟蓦的吩咐，脑子没病的人都不敢贸然过来搭话，李然自成一个圈，像被孙悟空圈起来的唐僧，各路妖精都不能靠近。
但总有恰巧没听说这条吩咐的漏网之鱼。
李然手上拆着乐高包装，眼睛观察着他哥开不开心，要是情况有异的话，他就支棱起来过去解围，把他哥救回来……
“他们都说你是小迟总的童养媳，真的假的？”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好奇地踱步而来，他手里端着高脚杯，高风亮节的玻璃材料到他手中都变得油腻腻的。
他瞥了一眼被迟巍与齐杉嘘寒问暖的迟蓦，两分钟内应该回不来，而后收回目光，光明正大地打量起李然：“长得确实挺好看的，但也没漂亮到让小迟总为了你和家族相逆衡的地步吧。难道你会下迷魂汤啊？”
李然拧眉看向他，感受到轻视与冒犯：“关你什么事？”跟他哥待一起久了，好东西学到多少不知道，坏东西学得倒是挺多的，他音量虽然不大，但反唇相讥地问道，“刚才我哥在这里你怎么不来欺负我，害怕他吗？”
“……”
男人噎得一瞪眼睛：“小迟总在医院待过两年，不是都说病好了吗？怎么还变本加厉，找男人都找得这么没礼貌，小小年纪还懂仗势欺人。还童养媳呢，从小就把你养成这样啊？”
“你不想活了？”身后幽幽地响起询问声，仿佛一股阴风吹来，男人受惊猛地回头，就看见迟蓦阴冷地盯着他，眼神就是在看一具尸体，“我有权有势，他不仗我的势仗谁的？”
“你想好仗谁的势了吗？”
男人双腿一软，双手几乎在看见迟蓦那双碳黑的眼眸时，就下意识抓住旁边一个匆匆而过根本无心彰显存在感的人，以此借力稳住身形。
从此，李然再也没见过这个男人。
冬天黑得早，宴会一样的过年团圆从六点就开始了，人数只增不减。
八点左右，一位头发灰白却梳得整整齐齐的古稀老人，手持一根手杖走进来，全场顿时噤声注目。迟瑾轩今年七十多岁，只有后背有点儿驼，脊椎腰杆挺得直溜溜的，手里的紫檀手杖配他那一身用人模狗样闯荡出来的沉淀岁月，别有一番意境。
他腿脚灵便地入场，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温和的表情称得上慈祥。场上眼睛太多，竟没人注意到有两个人没给老不死的面子，没看他。
李然眉心皱到一起，少年多愁非良事：“哥，那个人说，你在医院待过两年看病……你怎么了啊？什么病啊？你好了吗？”
过去的某些事情连当事人都会忘记，再回忆可能也回忆不出那时候的真正感受，时间冲淡一切。李然倒好，他不是当事者也非见证者，关心与担忧却能切切实实地写在脸上，任谁看都要动容。迟蓦这样的王八蛋更是，不要脸地觉得被挑逗了。
李然还在说话，翻来覆去地问他怎么回事，嘴唇一张一合。
迟蓦盯着他的嘴唇：“今天是我的生日。”
“啊？！”李然都不知道这件事，眼睛微睁，“真的吗？”
迟蓦说：“送我礼物。”
李然立马答应说：“哥你要什么，我能给的都可以给你。”
迟蓦便无声轻笑，倾身凑到他耳边，说：“给我一个吻。”
不待李然反应过来产生震惊的情绪而仓惶拒绝，他又不容置疑地低声补充：“听我的。”

第40章 激吻
在外人眼里,他们旁若无人地说悄悄话，甚是亲昵。
迟蓦侧首对着李然耳朵，下颚绷出一道凌厉的线条,该是冷硬的，但他唇角若有似无地浮着一丝清浅的笑，眼神中的冷漠融化，藏了些许的温情在中间,令他显得与平常不近人情的冷漠感大相径庭，给人一种迟蓦好像也很好说话的错觉。
下一秒，他高大宽阔的肩膀微侧,几乎将李然半个身体都掩映在自己的护卫之中,谁也没资格再看他了。
那些不怕死的眼睛只来得及被好奇驱使着,看到一点李然圆睁的眼睛，与通红的耳垂。
迟蓦还是那个迟蓦，小心眼儿，报复心强，对属于自己的东西有可怕的掌控欲。
这时如果再敢挑衅追逐——哪怕不是因为觊觎李然。他们的下场很大概率也会像那个招惹李然的油头粉面的男人一样,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出现。
“怎么这样看着我？”迟蓦捏了捏李然耳垂,神情依旧带点笑,“说话。不要装小聋子，听到我说什么了吧？嗯？”
平常也没见他这么会笑啊。
李然被他勾得猛一激灵,下意识闭了下眼睛，差点兔子似的跳起来,想到人多又生生忍住。
他脑袋微侧想蹭掉迟蓦玩他耳朵的手，没成功,毛绒绒的头发反而压上去，仿佛在挽留迟蓦的手。被摸的只有一只耳朵,李然却觉得两只耳朵都痒。
一阵酥麻的感觉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下，电流经过似的，他想战栗，好奇怪的感觉。
李然抿唇咬牙又忍住了，不想在周围的衣香鬓影西装革履中做焦点，求饶似的看着迟蓦，小小声的询问语气里也含有祈求意味：“哥，你喝多了吗……你不要拿我寻开心啊……”
迟蓦挑眉，说道：“我像喝多了？”
不像。李然偏说：“像。”
迟蓦便轻轻嗤笑一声，揉捻李然的手指用了点力，李然藏在羽绒服里的身体真的不可控地抖了两下，猫儿似的。
那道骚扰人的举动变得愈加过分，李然小幅度的哆嗦震颤传达到迟蓦的指尖，让他感受了个够：“行，我们等回家再说。”
场上老不死的迟瑾轩被一众虚伪假笑的男男女女围住，几轮阿谀奉承没停过。
攀附谄媚成这样儿，老不死的也并没有多给这些人眼神，等迟巍去到他身边他就霸道地占住儿子，问他近日过得怎么样。
退位的太上皇旁敲侧击地询问被迫罢黜的太子爷，有没有想到更好的方法与那个谋权篡位的逆子迟危相互抗衡。办法见不见得人没关系，会不会把人弄死也没关系，只要能重掌大权就行。
多少年来，饱受钟爱的迟巍娇生惯养，迟瑾轩的每个私生子都不是他解决的。要么老不死的亲自来，要么就是迟危动手。迟巍有尔虞我诈的心眼子，但属实不多。生在名利场，好得不彻底坏得不透彻，卡在中间做一个不好不坏的有良心但良心又不多的人，最容易坏事儿。
而这些年他还越发讨厌父亲跟他说起迟危，每每提起这位他记不清排迟家第几的弟弟，就让他认识到自己的无用。
迟瑾轩每问一次公司近况如何，有无取得新进展，他有没有找迟危麻烦，都让迟巍打心底里厌恶，老不死的年轻时要是能管住下半身何至于此，话里的恭敬不多：“我怎么对付他？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儿子，只要有想加害他的心思，就疯的疯没的没，有三个现在还在国外呢，人是好端端的没事，但这辈子大概也就只有做流浪汉乞讨的份儿了……”
前任太子爷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地说话，和自己精神矍铄的老父亲行至一个角落，可以轻松观览全场，又不会被一些没有眼力劲儿的人打扰，表面装得风轻云淡，实际上银牙都快咬碎了。
迟巍一口闷了红酒说：“他像他那个小三妈，为了进迟家的大门，满肚子的阴谋诡计，而且谁也不相信。没弱点。”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迟危能无情地走到今天，一是他们轻视了他，二是他遗传得好啊。
迟巍就没有想过，他亲爹在香港做凤凰男的时候是怎么把老婆全家弄“死”独吞家产的，否则哪儿能有今天的辉煌。
这自视甚高双眼长头顶上从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的烂货，脑子比不上迟危，连挑选遗传基因的本事都比不上迟危呐。
迟瑾轩更是越老越糊涂，都忘记了他这位安享天年的“太上皇”也是被迫退位，竟还有心思对看重的嫡长子恨铁不成钢，恼怒得一怼手杖，重重地敲打两下地砖，说：“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没用的东西，四十多岁了被人鸠占鹊巢，你还得过且过？一问就知道找借口，废物！”
远处的迟蓦不用靠近都能猜得到他们在说什么，眼神随意一扫便移开视线，唯恐脏了眼睛。
“李然……？阿呆？阿呆真是你啊！”齐值一身大人装，裁剪得体的西装，完美地包裹在他身上。原本有股成熟稳重风，一见到同学即刻变成少年，青涩显露，跑着来找李然。
后者长时间坐着不动，身体热量流失，觉得冷，任由迟蓦伸手给他把厚围巾塞了塞，圈住小半个下巴尖，一方面又因为他哥索求的礼物而感到热，想把羽绒服拉链拉开，迟蓦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勒令不许拉开。
搞得李然一时之间都快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冷还是热了，难受得不行。只想着能离开他哥一会儿，好让他的头脑清醒清醒，否则他愈发想不通、也不敢想通自己为什么脸颊发烫心跳加速，都不敢看迟蓦的眼睛。
此时看齐值出现在这儿，李然嚯地惊喜，眼睛大亮。在这群互相奉承又或话里藏刀的大人们之间，有一个人竟是自己三年的同班同学，说没有感受到一丝丝的“救赎感”是不可能的。
最大的可能是李然现在想远离迟蓦，一时冲昏头脑。
“诶？——同桌！”李然简直病急乱投医，当场就要站起身来，朝齐值飞奔而去。
可这个动作只是刚有一个发射趋势，一只大手就抓奸似的捞住李然的后脖颈。先拽住的厚围巾，迟蓦怕勒到李然又及时松手顺着围巾往里，有力的指节重重捏住李然热乎乎的后颈命运肉。
大概滋味不太好受吧，李然下意识缩起了脖子，两边肩膀也端起来了。他“咣当”坐回到沙发上，重心不稳几乎歪倒在迟蓦敞开手臂的怀抱里。
“……哥？”他一扭脸，觑见迟蓦冷冰冰的脸色，心虚得声音接近虚无。
迟蓦：“你敢去试试。”
李然不去，齐值已经跑到跟前了。
“阿呆你竟然也来……表哥你是不是捏疼他了？”欢欣的语气在站到迟蓦面前时就收敛了许多，齐值发现李然两只手掌若有似无地推着迟蓦胸膛，可怜巴巴地缩颈端肩，微微皱起眉提醒。
在厚围巾的遮挡下，迟蓦手指继续向下探索，从捏着李然的后脖颈，到摸到脊背中间那条由光滑皮肤勾勒的脊椎线条，他第一次在李然有完全清醒感知的情况下占他便宜，特别爽。
当李然因敏感而抿唇忍住一小股一小股冲击向浑身的细微战栗时，迟蓦感受得清清楚楚，眼底凝出晦涩的爽感风暴，想扒光他，用眼睛把这些战栗啊痉挛啊统统锁在深处。
然后让他幅度更大点。
夜色渐浓，所有光感来源都来自这些人造的大小灯光，除了离得最近的李然，没人能看得清迟蓦的眼神。
李然有点害怕，现在他真觉得他哥喝多了：“……哥。”
“表哥？”齐值几乎和李然一起开口。
迟蓦这才看向他，没有见到表弟的亲昵，有敌意地回答他上个问题：“关你什么事？”
齐值的话被噎回到嗓子里。
从小就是这样。迟蓦从小就是他们这些同龄人中无法超越的天才，没有人能攀比得上。齐值从小就要与他比较，尽管父母没有恶意，也更希望他开开心心不要掺和进勾心斗角中，但迟蓦仍是被他父母说“看看迟蓦”这种把他踩在脚下的孩子。
而迟蓦本人向来不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虚名，他像怪物，出奇得早慧，每次和同龄人站一块儿，他身高出众相貌出众，但总归不是外星人，一个鼻子一张嘴和俩眼睛，跟大家没有区别，可他就是比所有人都成熟，远远地超过了同龄人。
小他两岁的齐值十岁之前还能和他玩儿，十岁往后就总觉得没办法接近迟蓦，这人太冷淡。
最后一次跟他在一块儿看视频是13岁，那年迟蓦15岁。
齐值缓缓吐出一口气，习惯性地把自己放在低位：“表哥我想跟阿呆说话。”
“我缝住你的嘴了？”迟蓦说道，没有边界感，“说吧。正好我也能听听。”
“我想和他单独说。”
“不可以。”
“他又不归你管。”齐值脱口而出道，“他是独立的吧。”
迟蓦颔首，没正眼瞧他，冷冷哦一声，开口问李然时声音又轻柔得不像话：“好孩子，你归谁管？”
李然便说：“……归你。”
齐值觉得李然被绑架了，再不济就是被蛊惑了。
这时全场上下突然变得安静起来，这瞬间的沉默仿佛一块往沸水里投放的巨大冰块，倏地凝固，直冒寒气。
“实在不好意思啊各位，公司比较忙，刚加完班。”迟危携叶程晚一前一后地走入场中，瞬间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话是如此歉意的说，迟危的表现却没有丝毫感到抱歉的意思。
姗姗来迟只是他一贯的摆谱作风罢了，比迟瑾轩地位还大。
有关迟危每年都加班，并且听说他每年都把休年假的时间安排在一起，然后一次性用掉的说法，众人相当不理解，并且心里都颇有微词——谁每年过来等他几个小时还不见人影，心里都不会太爽的。
有时间和心情休几十天的年假，证明他还没有热爱工作到丧心病狂的程度，那为什么不把时间留在过年聚会这样重大且有意义的场合呢？
这不是本末倒置？
难不成他故意把年假放在其他不重要的时间里休完，让所有人在过年期间都找不到他吗？
今夜迟危带家属前来应付一顿饭，之后便再也不会出现了。
问就是公司太忙。
李然见到了不一样的小叔。
只见他从一而终认识的、印象里有人气儿的小叔，在这个场合里冷酷异常。他只有和迟瑾轩说话的时候会稍微带上一副“父不慈子却孝”的哂笑，但也不达眼底，不染情绪。
与其他所有歪瓜裂枣的男女都话不投机半句多，不拿正眼瞧别人的奉承，不接受任何敬酒。
人到齐全，所有人坐下来吃团圆饭，维系一年一度根本不多的感情纽带，各个心怀鬼胎。
两张铺着红绒布的、特别长的桌子临近地摆着，迟瑾轩坐在东面的那张桌子的首位，迟危坐他手边，叶程晚跟迟危坐一起。
而迟巍连坐在迟危手边的地位都没有了，中间还得隔着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叶程晚。
座位代表着关系亲疏。
也代表着权利的象征。
曾经迟巍是迟瑾轩唯一的爱子，现在迟危是迟瑾轩唯一的爱子——不管老不死的愿不愿意。
李然看不透其中本质，但能看得懂一些位置安排。
他只知道迟蓦和他被小叔命令着坐在他对面，这个就算看在面子工程上，也应该留给迟巍的位置被他们两个霸占，心中胆战心惊了好一会儿。
但迟蓦没什么反应，所以大概一直是这么坐的。
这么倒行逆施吗……
席间迟瑾轩被一名身穿旗袍的漂亮女人伺候，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应该是他孙女吧，李然心想着没听过他哥说他有除齐值外的堂兄弟姐妹或表兄弟姐妹。
穿这么薄肯定很冷吧。
而后便听迟蓦附耳过来告诉他：“这是他去年娶的老婆。他娶过八个老婆呢，除原配外都被他称为外遇，但他原配和外遇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过。”
“啪嗒——！”
李然的筷子掉在餐桌上，口瞪口呆。这道动静比地雷还要响呢，令所有人用餐的举动都诡异地停顿片刻。李然尴尬得想撞盘而死，手忙脚乱地要捡筷子，迟蓦慢条斯理地把一双新筷子递给他，压抑嘴角翘起的轻笑。
“对了，我还没问小蓦，你带的这位小朋友是谁啊？哪家的孩子？父母是谁？家里是做什么生意的啊？跟你小叔比起来，是比得上还是比不上啊？你小叔年少有为事业有成，不是谁都有他这般冷酷的手腕和心肠的。”迟瑾轩年纪大了，食欲不如年轻人好，接过第八任小老婆的茶，端庄地呷一口后问道。
利益熏心的诘问，火线一样地引导。
迟蓦不回答：“嗯？爷爷您说什么？”
“我说你带过来的……”
“吃饭。”迟危发话说。
老不死的登时一噎，真的下意识把话咽了回去。
片刻后反应过来这个家真真是变了天哪，气不打一处来，为找回掉了的面子又摆出家主一样的气场，当面警告：“小蓦，你和小男孩儿们玩一玩我倒是不反对，但是你知道迟家的规矩，男人跟男人的感情是永远上不得台面的，你切忌走错路啊。”
“你小叔如今一手遮天，和程晚不也是只有咱们自家人才知道他们是一对儿夫妻吗？他们年轻时经历过什么，想必你也听说过一些。在外人的眼里，迟危未婚，叶程晚也未婚，现在这个社会还容不下你们这些另立独行的感情呢，婚不能结证不能领，和女人在一起不一样。别把男同性恋那点事儿带到迟家里来。”
不等迟蓦说话，迟危倒是轻笑一声，放下餐具给叶程晚倒了杯热茶暖暖身体：“您说的这些我好像都忘得差不多了，既然您这么想说，要不，今天就跟我好好讲讲我年轻时和阿晚都经历过哪些事儿吧？”
“以防我忘记您的好。”
这种微笑中的嘴炮硝烟很容易让没见过世面的李然害怕，但他此时没时间怕。
因为迟蓦根本没听老不死的说话，又有意无意地凑近李然耳畔，边给他夹菜边不动声色地讲了段历史：“他年轻时谈过男人的，包养过几个男大学生，也轰轰烈烈地感受过爱情，但分手的时候产生分歧，应该是钱没给够吧。大学生被媒体拍到，老不死的和迟家公司一起被曝光了。”
“当时他嘴硬说，现在是新社会新世纪，大家包容度高，男的和男的在一起追求爱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呜呼感情自由。”
大抵是太有趣，迟蓦低声说话的笑意渐浓：“但股票大跌的形势教他做了一回人，公关根本处理不过来，差点陷入濒临破产的危机。自那以后，他知道世俗是容不下两个男人的感情的，搞不好直接影响家族生意，情爱和权钱他当然知道哪个更重要，男同关系就变成了他命里的忌讳话题，谁提跟谁急。”
“——啪嗒！”
这次李然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到了地上，他差点儿被嘴里的饭呛住，还好提前咽干净了。
老不死的被以下犯上的迟危堵得大喘气，正有火没处发，外人李然再一次变焦点，跟故意的似的，他胸中火焰蹭地蹿老高。
心想：“现在的年轻人果然都喜欢吸引注意力，几次三番地掉筷子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家小孩儿还小呢，第一次见到这么大场面，难免会紧张的。爷爷，您不会计较吧？”迟蓦先发制人地说，笑容很标准。
李然果真怂怂地说：“对不起啊……对不起嘛。”
搞得迟瑾轩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气得更狠。
不一会儿把脸都气青了，嘴唇发紫，跟中毒差不多。
对面叶程晚埋首吃饭，全程安安静静，不曾加入任何明里暗里的口舌纷争。
这时他胳膊肘拄桌面，单手扶额抿唇，几乎要忍不住地笑出声来，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掐迟危大腿才得以忍住，迟危二十年来被掐习惯了，面不改色。
吃完饭接近午夜十二点，庄园足够大，来的人都有独立的房间住，大多人都选择住下。
迟危和叶程晚连夜离开，不会在此多待一秒。
迟蓦也带李然离开，根本没想着让小孩儿在外人这儿过夜。
不过迟危还要留下来和老不死的说会儿话，尽儿子之孝心。
他很会做虚浮的表面功夫。
迟蓦去开车，让李然在暖和的地方等他。他们不等小叔。
不一会儿，有个男生先来到李然身边。齐值酸酸地问：“一晚上都没跟你说上话，现在你跟表哥关系这么好？连我都插不进你们中间了，成外人了是吗？他管那么严你还有自由吗？你连这都能受得了啊？你不觉得我表哥在控制欲这方面有点变态吗？”
他吃饭时坐在另外一张长桌上，今天来的所有人都是和迟家有关系的，沾亲带故，但这层关系是因为齐值的爸爸与齐杉是兄妹，都不是迟家“原住民”。关联有是有，却不太深，所以他没机会和迟蓦李然坐在一块儿。
直到迟蓦离开这会儿，齐值才瞅准时机过来。
李然也就那会儿被迟蓦玩得如坐针毡，想跑，所以看见齐值才有如遇救星的错觉，被他哥一管教，理智顺着流淌的热血回归四肢百骸，再见就有些尴尬。
他和齐值做了高中三年的同桌，关系不错，但也只是不错。
李然知道自己和齐值不是一路人，闻言有些不高兴：“你不要说我哥坏话啊。”
“……我这叫说他坏话？”
“嗯。”李然点头，严肃。
齐值服气：“这是实话。”
李然不听：“才不是呢。”
“李然你是不是被他灌迷魂汤了啊，你真的……等等，”齐值语气古怪，说道，“你叫他什么？哥？他让你叫他哥？”
得到确定的小幅度点头的答案后，齐值说不清什么感觉，甚至有点想笑。
迟蓦这个人，因为记小时候的仇，从不允许齐值喊他哥，只有听到表哥才会答应。
只要齐值试探着喊哥，迟蓦连理都不理他。他从来都不开口纠正，但也从来都不降低底线。
兴许是外面天寒地冻，又或者是眼下夜色甚浓，人类的感观会被放大，迟蓦不让他喊哥却允许李然喊哥令齐值不爽，李然向着刚认识没多久的迟蓦说话，而不向着认识三年的他更令齐值不爽……这种堵在胸口的郁结令他脱口说出了一些话，随后不看李然反应，赌气似的转头离去。
留下傻愣愣的李然留在原地震惊发呆。
齐值说：“迟蓦从小就是同性恋，他只喜欢男的，不像我还能喜欢女的呢。他十五岁被送进过戒同所，十七岁才出来。所以我是不是说谎，你应该能分辨得出来吧。你不是深度恐同吗？既然如此趁早离他远点儿！”
迟蓦早就对李然说过“我爱你”，也毫不掩饰地承认过自己的性取向，听齐值用陷害好人那样的嫉恨语气说他是同性恋，李然当然没有对他哥只喜欢男的这件事重新感到震惊，而是气闷。
气闷齐值这样说他。
喜欢男的就喜欢男的啊，又没有喜欢他。
关他什么事？
其次一个疑问晃晃悠悠地浮上李然心头——戒同所是什么？
而后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他曾经见到过的十五岁的迟蓦，被迟巍和齐杉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好言相劝。
白清清当时指着马路对面的富人区，跟李然说等他长大后也要像迟蓦一样出国留学，回来后做某个领域的权威巨擘挣大钱。
可迟蓦真的是去留学吗？
库里南开过来时，李然站在门廊风口看手机。深夜的晚风冻得他脸颊和鼻子通红，时不时能听见吸鼻子声。
“不是让你在暖和的地方等我吗？怎么在这儿站着。”迟蓦下车捧住李然的脸，冷冰冰，软得像冷果冻，“我们走。”
李然下意识关掉手机，脑海里还是自己搜索到的、有关戒同所的相关介绍。
按掉的手机屏幕显示北京时间23：52。
马上就要大年初二了。
迟蓦的生日即将终结。
而一个月后的二月初一，是李然的十八岁生日。
他们相差3岁零1个月。
李然被迟蓦牵着手走到库里南车边，顺从地被迟蓦护着头顶坐进副驾驶，垂首一语不发。
“怎么了，乖宝。”迟蓦摸着李然的头发问道，动作很轻。
李然摇摇头，吸吸鼻子，闷闷地说：“……没有。”
迟蓦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他家孩子会难过，迟蓦肯定不会那么有心机地把李然留在这儿，而是带他一起去开车的。齐值整个晚上都在把眼睛瞥向李然，成功接近后，他肯定要说点儿什么话。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迟蓦没想过藏着掖着，李然早晚都要知道。就像迟蓦需要事无巨细地知道李然的所有，他当然也会尊重小孩儿，以同样的心扉让李然知道他的所有。
只是这些话由他亲口说不太合适，多像卖惨啊——现在迟蓦这个不要脸的，本身也是通过别人管不住的嘴向李然传达他的悲惨经历。性质差不多。
算了，这正是他想要的。
捕捉李然，就得这样干。
迟蓦没多少耐心了。
这个人必须得是他的。
迟蓦当作不知道齐值跟李然说过什么，看了眼手机，语气里含些秋后算账的笑：“时间还剩七分钟——现在还剩六分钟，如果我再不要生日礼物，可能又得等好久了。”
换上引诱的低沉语气：“好孩子，你舍得让我今年没有礼物吗？不舍得吧。我从来没有跟谁要过礼物，你是唯一一个。”
李然心下一惊，什么同性恋啊戒同所啊，全被抛至脑后，颤颤巍巍地抬头说：“啊？”
他哥不会还记着……
迟蓦猛地把他从副驾驶抱过来，放到腿上。
这次和上次哄李然不要哭让他侧坐着不同，迟蓦分开了李然的腿，让他面对面地跨坐上来。
大手掐住李然的下巴，迟蓦离得很近，他今晚没有吃什么东西，红酒喝了不少——沈叔就在庄园外面等着，等会儿他开车。
淡淡的红酒味道充斥在两人鼻息之间，醇香微甘。李然在迟瑾轩一次又一次地存在感中，吃得更少，他几乎喝了一晚上的热牛奶，因为没成年滴酒未沾，但他此时却觉得头脑发晕，迟蓦的酒气全被他吮走了。
“这么紧张干什么？放轻松点，好孩子。”迟蓦拍了拍李然的后背，而后手掌又从上往下。
李然快哭了，说：“哥，我不是……”
“嗯，我知道。你不是同性恋，不要害怕。”迟蓦轻柔地打断他话音，“是我同性恋，是我爱你，跟你没关系。你看你又不喜欢男的，就算给我一个吻，性取向也不会变吧。”
李然惊了，结巴地道：“还能、还能这样子啊？”
迟蓦忽悠起人来不眨眼睛不打腹稿，笑道：“嗯。”
“噢……好、好吧。”李然咽口水，竟神奇地放松了脊背。
迟蓦看着绅士，一举一动都以礼相待，没任何令李然不适的地方。随后那只掐着李然下巴的大手稍微用力，迟蓦另一手扣住他后脑勺，在两人的唇刚触及到一点油皮的时候，迟蓦表面的绅士人皮就被内里的野兽撕烂，如痴如癫地吻了上去。
仿佛要把李然吃进肚子里。
直到这一刻李然才意识到迟蓦有多凶，都把他咬哭了。
他低唔几声，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被按着他疯狂索吻的迟蓦判定为欲为逃跑之罪，碳黑眼眸霎时晦暗，惩罚性地咬下去。
紧接着他大手狠狠地捏住李然两颊，迫使他张开嘴巴，舌头攻城掠地地扫荡进去。
李然浑身都在发抖。
颤如落叶，可怜极了。
红酒的味道蔓延进口腔，李然头晕目眩，唇珠被舔，被吮被咬，嘴巴被亲得只能张不能合，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喉咙不住地吞咽，眼睛里的眼白渐渐多于有些涣散的深色眼珠。
“嗯……唔……”
不知过去多久，李然抖得愈发厉害，眼前也越来越晕，迟蓦这才放开他片刻，在他胸膛痉挛只有战栗却没有呼吸起伏的事实中命令：“用力呼吸，乖宝。”
“现在就学不会呼吸，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呢？”
晦暗不清的车厢里，庄园路灯远远地照过来，迟蓦紧盯着李然糜红的唇，被亲得肿起来，满足心想，果然好软。
——好爽。
作者有话说:
然宝：眼神涣散中.jpg

第41章 阴湿
迟蓦话音落地的瞬间,无形中扼住李然呼吸的纷纷麻麻的情绪被撬开一条缝儿，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保持好几秒钟,而后又猛地呼出去，又保持好几秒钟。
准备动作是剧烈的，实则将全套做下来，一呼一吸都绵软无力,几近没有声响。
李然嘴巴没感觉了。
只感觉到胀肿与麻木，他想抿唇，没做到。上唇中间的唇珠平常不仔细看不明显——正常人都不会失礼到始终盯着人瞧吧。
迟蓦不在正常人范畴,他以一种很难说清的眼神把李然现在红肿的唇珠视奸彻底,只等李然恢复好呼吸,继续猛攻采撷。
李然双手软绵绵地扶住迟蓦的肩膀，外面的冷啊、风啊，雪啊，全与他无关。
大脑没有感觉，四肢也没有感觉。他被迟蓦以桎梏的姿势锁在怀抱里,那两条有力的胳膊看似只是轻轻地一圈腰身,没有什么攻击性,但只要李然有试图逃离的、微乎其微的小动作，迟蓦的大手就要顺着不知何时已经拉开拉链的羽绒服触及到里面的衬衫毛衣,狠狠地握住李然的腰。
其中一只手掌便牢牢地按在李然的后背上，将他往前推,李然离迟蓦胸膛越来越近，中间几乎没有空隙。
库里南一直发动着引擎,空调制热孜孜不倦地运转。没什么声音，热气一股股往人身上吹。
李然热坏了。
他怀疑就算车里不开空调也能热坏。真的好热。
厚围巾尽忠职守一晚上,让李然的脖颈与下巴颏处于温暖之中，此时被告知不用再尽责，迟蓦将它摘下来扔在副驾，揽着李然腰的手缓缓向上摸他颈侧，而后大拇又指摸他嘴唇。
“差不多了吧。”迟蓦的体谅堪称温柔。
李然始终回不过神，还陷在头脑的空白之中：“……嗯？”
迟蓦不会仔细回答他，直接行动起来。他让李然搂紧他的脖子，大手勾住李然后颈，山雨重来地压着他贴上来，张嘴吮咬住那片软唇。
又是一波不知怜惜地索吻。
亲得那么重。
简直凶残……
手机屏幕的零点时间安全地跳出来，大年初二荣幸来临，迟蓦这野兽超时收礼物，把李然亲得几近晕眩。
大半个小时后库里南优哉游哉地驾驶出庄园，这次李然不像来时兴奋，仿佛一个被狠狠玷污的良家少爷那样完全缩在后座角落里，胳臂交叉，头抵玻璃。他怀里抱着自己的厚围巾，表情不能说潸然欲泣，反正平常总是显得无辜天真的眼睛红润润的。
嘴巴也不能说是受委屈而不满噘嘴，纯粹是被亲得没消肿。
路边，一道在午夜里的单薄身影擦着远光灯的边露出来，冻得弓肩缩脖，沈叔把双手放嘴边呵气，试图送点温暖给自己，脚下小幅度地跺脚转圈，哪儿有平日的帅气，不看正面看背面，姿势只有扑眼而来的猥琐。
不出意外，他被冻麻的手半遮半掩、已经由冷风刮得发青的嘴唇在疯狂地咒骂“Fuck”！
庄园在半山腰上，不比山下有栉比鳞次的高楼寰宇包围，多少能抵挡风袭。
这破山上有什么啊？！
刺眼的远光灯刚从庄园入口闪出一条边，沈叔就立马机警地扭脸，让自己隐没于黑暗中，杀手似的静静潜伏。
过人的视力在即将打过来的光亮中锁定车辆，是熟悉的车牌号，沈叔才重新往手心呵气，又扭出一副猥琐的样子，裹紧单薄的风衣跺脚，恨得咬牙切齿。
“你他妈的有病吧？！说零点结束零点结束，让我提前打车过来，等我到了你就在这儿。然后你看看几点了？！你他妈到现在才来？！你死不死啊？！”沈叔如见救命保温箱似的将自己卷进车里，大吼大叫道。
叫完想到中国人过年有许多忌讳，其中要避口谶，捶胸顿足地用力道：“呸呸呸呸呸呸！”
迟蓦还在驾驶座。
沈叔在天寒地冻的外面连一分钟的时间都等不及，不等迟蓦下车换他上，直接开门关门，扑进副驾驶里后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风，差点泪流满面，火气也在温暖的车厢里噌噌噌地烧了三米高：“你敢驴我！信不信等你晚上睡觉我用刀子一下割断你的喉咙！冻死我了。你没人性吗？你是人吗？！Fuck！！”
继而再次避口谶：“我不会真的割你喉咙，祝你他妈长命百岁行吧，祝我最最最最最好的好朋友李然也长命百岁行吧！”
“嗯哼，谢谢，也祝你活一百岁。我正好和你一个物种，还比你有人性，气不气。”迟蓦淡定地接受祝福和回以祝福，再淡定地怼了回去。同时推开驾驶座的车门，走到后面坐进去。
门刚打开就快速关上，没让肆虐的冷风灌进车厢波及后座角落的少年。李然中间和刚进来的迟蓦隔着的距离不远，但也能再坐下一个人。
从庄园出来，有二十分钟的车程，迟蓦开车时李然就始终保持这个姿势，傻了似的。
此时他哥一来，傻掉的李然身体顿时绷紧，没有真变傻，还下意识地吞咽口水，紧张得把厚围巾勒成球，一动不敢动。
“头不要抵着玻璃，”迟蓦看着他说，“很凉。”
“……噢。”李然颤颤巍巍地应，颤颤巍巍地摆正脑袋，没再碰到冰凉的玻璃，垂首盯着自己脚尖。
刚才额头有一小片皮肤是凉的，头脑能得以片刻清醒，能让李然脑容量有限的大脑思考他和迟蓦都干了什么。一遍遍确认这件事的真伪，到底是真的还是做梦，更重要的是可以降温，脸颊与身体不再那么热了。
现在离开外层覆上一层冰霜花的玻璃，李然找不到清醒的源泉了，好不容易凉却下去的热意大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明明离迟蓦远，却又觉得他哥的皮肤紧紧地贴着他的，就像前不久，迟蓦解开他的羽绒服拉链，大手肆意妄为……虽说有毛衣阻隔着，可李然一直在抖，仿佛能清楚地感受到迟蓦手掌里粗糙的肌理纹路。
迟蓦装看不见他的反应，不知怜惜，也听不见李然小声吸气求饶地喊他哥，坏得彻头彻尾。
“过来。”迟蓦示意自己身边，道，“不要离我那么远。”
李然想哭了：“……噢。”
他慢慢腾腾地挪蹭过去，两人之间只差两厘米时，李然终于敢抬起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迟蓦，祈求他不要在沈叔面前做那种奇怪的事情。
缩在羽绒服袖子里的手指伸出两根，摸黑靠近迟蓦，李然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知道的小动作勾住迟蓦的一根手指，讨好地圈起来，再可怜地挠挠他掌心。
迟蓦没有在外人面前炫耀变态性癖的爱好，他也不允许有谁看见李然不知所措地情热上头时的可爱模样，但现在被孩子这样求着……他真的很想变成真正的禽兽把他搓圆揉扁。
任由自己为所欲为。
沈叔在冷风里冻半小时，怒气一时半刻消不下去，冻木的脑子注意不到后座不知何时变质的细枝末节，把手暖热后才敢握方向盘，边开车边质问道：“你敢让我等那么久？！我是你的司机吗？！你每年付我一百万工资我就要为你卖命吗？！你知道要开车还喝酒？！你要是不喝酒还用得着把我喊过来开车？！”
“你欺负我没有人过年是不是？！就你有人是不是？！欺负我从国外来的是不是？你们中国人真他妈排外！我明天就要回英国！老子才不怕死呢！！他妈我是小日本儿吗？！该死的日本鬼子，投两颗核弹弄死他们！”
车厢里有他愤怒地聒噪，冲淡一些李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迟蓦的僵硬绝望，不知不觉间眼皮开始沉重，困得点头。
迟蓦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让他歪在自己身上睡。
李然又一下子清醒。
“睡吧，乖。”迟蓦哄他。
李然果真没能坚持住，几分钟后缴械投降。
他在无意识中将抱着的厚围巾随手往迟蓦大腿上一放，自己则软绵绵地趴上去，留了小半张脸给迟蓦，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迟蓦轻柔地摸他的脸。
透过后视镜看见疑似“性情大变”的迟蓦，反映出的半张脸仿佛写尽了世间珍重，沈叔无声地呲牙咧嘴，被恶寒得起一身鸡皮疙瘩，摇头闭嘴不再说话，心道死神带不走的变态要祸害小孩儿了，祝福李然能爱他一辈子。
否则谁也别想好过，李然能不能出门都是未知。
昨天晚上算是熬夜，这对李然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致使他这一觉睡得特别香，连一点梦都没做。
睁开眼看到窗帘缝儿里透出来的光亮，李然还懵了一下，以为是刚刚早上呢。
直到他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按亮屏幕，上面明晃晃地显示着下午一点的时间，李然才“刷”地坐起来了。
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
他什么时候睡成这样过？
迟瑾轩往年夜饭里下药了？
真坏！
对小叔坏，对晚叔坏，对他哥坏，真是个坏蛋。
李然记得他昨晚撑不住，伏在迟蓦腿上睡觉。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这儿，回到小叔家后怎么上的床，怎么换的睡衣，李然毫无印象一概不知。
……肯定是他哥。
一想起迟蓦，更多的记忆纷至沓来，李然下意识地摸嘴，而后呆若木鸡，傻坐在床头不知动弹，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表情哭兮兮的。
他们要怎么像以往那样相处啊？还能回到过去吗？李然对感情再一无所知，也知道要是两个人亲了嘴，如果还嘴硬说成没有关系，就是活脱脱的渣男混蛋。
其罪当诛！
畜生不如。
怎么能连黑哥都不如呢？
李然不是渣男。
李然也不是混蛋。
李然还是个人。
但他哥说，是他爱他，跟他没关系……
让他不要怕，不要有负担。
……真的可以吗？
李然哼唧一声，一头栽进枕头里，绝望感再次萦绕心头。而后他就察觉到枕头一边有点鼓鼓的，手伸到下面摸索，摸出了一个崭新的红包。
同样崭新到散发着钱墨香的一沓红票票露出真身，李然头脑发懵地数钱。
52张。5200块钱。
迟蓦给的压岁钱。
他知道给多了李然不要，觉得受之有愧，以后总要想着还回来，而给少了迟蓦又不乐意，思来想去，5200最合适。
但对李然来说，这些钱他根本不敢收啊。
这么多钱呢。
慌里慌张地起床洗漱完，嘴巴疼得厉害，他皱着眉头小声斯哈斯哈，而后穿着睡衣跑出了房门，李然手里拿着那个红包，想要把它还给迟蓦。
谁知道他哥不在。
“小然你起来了啊，迟蓦说昨天你熬夜啦，今天肯定要晚起的，让我和老头子不用叫你。他说完我还不信呢，因为你生物钟那么准，太阳什么时候升起来你什么时候睁眼。没想到他竟然说对了！”程艾美听到房门响，眼睛立马从眼前电视里没什么意思的重播春晚中薅出来，坐在楼下沙发上嗑瓜子儿，扭脸往二楼看去，“你是不是没熬过夜啊？迟蓦去公司了，不在家。”
李然不好意思，听到他哥不在家开始慢吞吞地下楼，一手扶楼梯扶手，一手挠了挠脸颊，说道：“……没有熬过。”
上学时做题做到很晚，迟蓦也会督促李然在十一点左右上床睡觉，不支持贷款睡眠学习的做法。况且有时不到点儿，李然就自行趴桌上睡了，叫都叫不醒。
谁都挡不住他的好睡眠。
迟蓦亲手把他抱回房间那么多次，李然一次都不知道。可想而知睡得有多美。
程艾美摇头可怜道：“年纪轻轻竟然不熬夜，生活还能有什么乐趣啊——哦呦我的乖乖，小然你的嘴怎么了啊？”
人一离近她吓了一跳，只见李然嘴角破个大口子，现在是结痂状态，红的，疑似还有点肿。
伤口放他脸上可怜兮兮的。
程艾美心疼地说：“昨天晚上去迟家吃到好吃的东西啦？把自己咬成这样。”
李然的脸“腾”一下红了。
他无措地说：“我是……我不是……我是不是……”
“好吃就好吃啊，下次想吃咱们也弄嘛，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程艾美当没看见李然蓦地通红的脸颊，善解人意地说。
虽然他们跟迟瑾轩算明面上的亲家，属沾亲带故的关系，但二老谁也没想过应邀参加什么上流宴会，懒得看群魔乱舞。
昨天李然被迟蓦带回来时已经半夜，程艾美跟叶泽睡了，没见到咬自己嘴的李然。
伤口明显，难免就惊讶了。
“就是就是。”叶泽眯细眼睛跟着瞧，在一边附和道，随后移开眼不让李然难堪，怼怼老伴胳膊，“这个小品绝对好看。”
程艾美翻他白眼儿：“你每一个都这么说。我对你的眼光感到怀疑，你别再祸祸我了。”
叶泽奇怪地瞅着她说：“我要是眼光差能爱上你？你质疑什么都不能质疑我绝妙的眼光！”
“当着孩子的面胡说八道什么呢？一把年纪害不害臊？”程艾美微怔，而后当场给叶泽一巴掌，老脸颇有点儿挂不住，任由嘴角的笑提着，“诶，小然你怎么拿着迟蓦给你的红包乱跑？不怕被老黑老白动手动脚？到时候它们当鸡毛掸子给你玩儿到沙发底下，让你找都找不到。”
黑白无常刚来家里时，和爷爷奶奶互相看不惯，经常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必动，抱枕乱扔毯子乱踩，把家里搞得一团糟糕。有时爷爷奶奶忘记打扫，钟点工阿姨又没来，从学校回来的李然就毫无怨言地收拾家里，像一个“小妻子”。
因此爷爷奶奶从未给过黑白无常什么好听的称呼，不喊小黑小白，天天豪放地喊老黑老白。
老黑老白在小叔家刚待够两天，已经完全熟悉新环境，白猫睡觉黑猫骚扰。
人家發情的季节在春天，黑哥在一年四季，好像没有消停的时候，它才适合绝育呢。
白猫大多时候随它去，偶尔真烦了就哈它，用收起指甲的爪子锤它，揍得邦邦响。等黑猫飞机耳喵呜喵呜叫，再试探地过来舔它的毛时，最终妥协的还是白猫，眼睛一闭尾巴一抖，随便。
对它们两个的相处模式，李然早已见怪不怪。
黑哥平常确实闹腾，精力旺盛得吓人，见到什么都好奇，李然赶紧把红包塞睡衣兜，还拍了拍，小声说道：“我哥给我的压岁钱太多了。”
“多什么？才这么点儿，小气得不行。”程艾美没有长辈样子，出谋划策道，“以后你记得要管钱，别让迟蓦管你的钱。经济自由才是真的自由，到时候你想去哪儿去哪儿，不用问他。”
“是吗？”迟蓦的声音突然从玄关后面传到客厅，吓得人如雷轰顶，程艾美脸色霎变，知道话不仅说多了，还被其中一个狗王当事人逮个正着，当即把瓜子与瓜子皮一扔，拽起叶泽的胳膊就跑，腿脚灵便地消失在二楼。
这要命的小变态回来总是没有声音，鬼都没他隐形。
比迟危这个大变态还吓人。
等过会儿他们要从后门溜出去转悠，下午不回来了，省得迟蓦借题发挥。
李然看到红包的瞬间胆子特别大，都敢立马下楼找迟蓦，想把压岁钱还给他，纯靠一鼓作气的勇气。但勇气这缺德玩意儿再而衰三而竭，时效已经过去，真听到迟蓦声音后李然特别僵硬害怕，两个胆子一起吓到萎缩，长不大了。
他当机立断地扭脸踩着刚才爷爷奶奶逃跑的路线，连滚带爬地抱住扶手上楼。
他根本没有魄力面对迟蓦！
迟蓦刚从玄关后现身，来到客厅里，就见到一个把拖鞋都跑丢一只的人影，以及李然头都不回哆哆嗦嗦的借口：“哥……哥我，我去房间换衣服啊，我一会儿就就就、就下来。”
他抿唇无语半晌。
李然要是一会儿能下来，迟蓦觉得他也能直接吃上用李然在床上做成的满汉全席了。
卧室房门一锁，不到晚上家里人都在时，李然不可能出来。
“蓦然科技”的总公司在这边，最近半年迟蓦虽然待在子公司里施展拳脚，但这边每个月会回来一趟。定期视察。
关于自己的东西他做不到完全放手不管，就算信任小叔也不行。他就是这样一个有关属于他的一切都得由他掌控的上位者。
今天年初二，选择在公司加班的不多，迟蓦去不去都行。不过他考虑着小孩儿昨天被欺负成那样，睡一觉后肯定要翻来覆去地复盘回忆，面皮薄，他在家等着他睡醒反而更让他不安，索性出去吹吹冷风，把自己脑子里彻夜不歇的脏东西晾一晾。
他可以给李然时间消化，但李然不能躲。
否则性质就变味儿了。
迟蓦忍不了这个。
他扯掉领带丢在沙发上，悄无声息地上楼。
始终悄悄注意着迟蓦动静的程艾美跟叶泽看他去李然卧室门口了，互相打着手势掩护彼此下楼逃之夭夭。
顷刻之间，家里就没一个能主持公道的长辈了。
把自己反锁在卧室的李然心脏怦怦跳，后背抵着门，唯恐有人闯进来似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脸和脖子已经又像昨天一样热得滚烫，他不住地咽口水，深呼吸，心脏缩成紧巴巴的一小团。
说害怕吧也确实有点怕，可细细感受下来，又不是真的害怕什么，更像是一种未知的刺激。
李然身体悄悄地微侧，双手按在门板上，耳朵伏贴着门听动静，祈祷他哥不要过来。
“——当当当。”
几道敲门声毫不客气地击打着门板，那动静如数传递给李然纤薄的颀长身体，把他骇得一下子弹开，小猫突然炸毛了似的。
心跳更是要爆炸。
撞得他胸腔都疼了。
“李然，开门。”
迟蓦说道，语气与平日相比毫无变化：“我有事跟你说。”
李然结巴道：“哥，我、我换衣服……”
“不开我踹门了。”迟蓦打断他的话音，“不要让我等。听话，你是好孩子。”
等开了门，迟蓦总要做点什么的。
——李然最好自己主动把门打开。
作者有话说:
迟狗：逐渐控制不住男鬼本性（阴暗爬行.jpg）
然宝：

第42章 紧逼
像这种带有命令的话,李然确实不敢忤逆他哥。
他第一次反锁卧室房门，三分钟不到便被迟蓦威压甚重地攻击防线，不开门肯定不行吧。
……真是出师不利。
不过迟蓦的语气听起来倒是平静如常,李然心下放宽了些。
只是他刚拧开反锁钮，将门慢慢地拉开一条缝，一只大手便不由分说见缝插针地伸进来，破门而入。随后在李然脸色微变的惊慌迷茫里,迟蓦面无表情地扭过他胳膊把他按在了门板上。
李然颤道：“哥……嗯！”
“啪！”
一句话被扇在屁股上的一巴掌重重地抽回去，猝然中断，变成抿唇忍回去的低呼声。
说疼吧,也不是很疼,比上次和齐值去清吧,事情败露以后被迟蓦按在腿上揍时轻得多；说不疼吧，纯粹假话，迟蓦下手还是有重量的，每巴掌下去，李然都有一种被扇的地方完全不是自己的错觉,心悠胆颤。
他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奓起来,尾椎骨在震颤中绷紧激灵，半边脸颊几乎贴着门板,转不过身来。
李然喊：“哥……唔！”
又是重重一巴掌。
李然再也不敢吭声了，瘪着嘴的模样可怜巴巴,小半张脸向后面扭去，小心觑他哥的脸色。
迟蓦背对着灯光,整张脸多半处于阴影中，李然看得心惊。
他一条胳膊被迟蓦毫不费力地缚在身后,刚才下意识地试着挣动，除了手腕感到火辣辣、肯定红了以外，又得到两道毫不留情面的大巴掌警告，李然再也不敢轻举妄动，试图息事宁人。
另一只手运气好些，目前处于自由之中。李然不想让前胸和脸颊贴向冷冰冰的门板，五指张开按在门板上用力，隔开空隙。
直到第三巴掌落下来。
只听又是“啪”地一声，清脆得不得了，李然被抽得又疼又麻，终于忍不住，自由的那只手离开门板去挡自己的屁股，音色已有哽咽之音，说：“哥你不要打我了，你为什么打我啊……”
“手，拿开。”迟蓦说。
李然哼唧：“我……”
迟蓦面无表情：“拿开。打到手更疼。”
李然的手比许多男生的手指要长，纤细、漂亮，手掌薄，青筋与血管很明显，但和迟蓦比起来便显得过于精致小巧了，随随便便就能被完全握住。
他奋力地分开五指也只能勉强捂住、拯救一瓣屁股，迟蓦的一巴掌抽下来，却可以直接涵盖干掉两瓣。迟蓦眼神沉着，完全没跟李然开玩笑，给李然时间后悔，等他自己把那只手挪开。
相同力道抽在不同地方，会颤的软肉其实没那么疼，但手背单薄筋骨遍布，肯定要疼得多。
李然是怕疼的，那只视死如归的手果真表演了一场倒戈，选择背叛屁股。曾被揍过的身体有经验，已在无意识中微微翘腰。
仿佛要主动迎合迟蓦的巴掌希望快速浇灭他哥的怒火。
……猫被拍了尾巴根就是这个姿势。
房子里地暖充足，温暖得如沐春日，李然身上的睡衣是迟蓦亲手挑选的春秋款，藏蓝色，适合居家时穿。不厚不薄，家里有地暖只穿这个足够，不会感冒。
不知道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李然里里外外的衣服迟蓦都要亲自经手，日常穿着与一日三餐再也没有自己操心过。
迟蓦从来没觉得一套睡衣能够这么碍眼，打心眼儿里想把它们撕扯的稀巴烂，让这些可恶的布料在自己手里变成烂布条。
到时松松垮垮、破破烂烂地垂在李然身上，该遮的地方遮不住，不该遮的地方直接暴露，李然双手护不住自己，表情因受到惊吓而惶惑，往衣柜里藏，缩在角落。被找到时说不定还要眼圈泛红地求他放过自己呢，边祈求边喊哥，试图唤起他的怜悯心。
迟蓦非常认真地幻想，这一幕不会发生的话，证明他那个经常听他说要把李然关起来、而大吼大叫的心理医生还算有点儿用处，是他听从医嘱度日如年地克制自身兽性的结果，皆大欢喜。
……如果真发生了，他是绝对不会放过李然的。
原本只是想做做样子给小孩儿一点警告，抽几巴掌得了，眼下迟蓦眼神却倏地晦暗，夹带私货，任由已经产生火辣发麻触感的掌心继续抽在李然屁股上，不过最后的一丝良心牵扯着他的一丝理智，力道轻了许多：“我回来后你躲什么？”
“嗯！”阴冷的语气令李然一激灵，竟然不乖了，会说假话了，大脑根本没怎么思索就张口否认道，“……没、没躲呀。”
刚放轻的巴掌又重了，迟蓦冷声教训：“撒谎是好孩子的行为吗？我教过你说谎？”
“不是的……”李然立马摇头改口，道，“嗯，我躲了。”
迟蓦：“知道错了吗？”
李然：“知道了。”
迟蓦：“还躲吗？”
“不躲了！”李然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忙说道。
“我大清早就起来去公司挣钱养家，怕你睡醒看见我不好意思，让你自己适应适应。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对、对不起嘛……”
李然逃跑上楼的时候把鞋跑掉一只，当时连头都没回，就知道他态度有多坚决。
没穿袜子，雪白的足踩在地板上。迟蓦每说一句话，巴掌就要落下来一次，李然被抽地一缩一缩的，每句话都颤颤巍巍地应着，同时脚趾奋力蜷缩一下，可怜得不像样。
好像良家少爷被批着绅士皮的野兽土匪压在土匪窝里玩不良游戏，常年禁欲的土匪头子愈发上瘾心痒，想更过分，更过火。
迟蓦又“公报私仇”地问了几个离这件事有十万八千里的问题，过足了手瘾，意识到再不住手就真的要住不了手了，下颚线蓦地绷紧，狠狠地一咬舌尖，尝到满嘴血腥气后，他猛地把李然抗起来，大步往床边走去。
李然已经感受不到麻疼，被扇得眼泪汪汪，眼前视野突然天旋地转，吓了他一跳。
离开地面飞至半空的安全感骤然缺失，惹出他一声惊呼，手忙脚乱地乱扑腾，把迟蓦的脖子当救命稻草，紧紧地搂住了。
“——哥！”
迟蓦起势凶猛，看着要把人扔进床里，再做一些梦寐以求的事。但对待珍宝应当温柔的情弦远远胜过一时滥享的私欲，他扶着李然的腰将人放到床上时小心翼翼，没让他感受到丁点颠簸。
然后迟蓦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然还晕着，没看清他哥的背影，这人就已经闪出卧室，堪称落荒而逃，嘴里后知后觉虚弱无力地飘出疑问：“……哥？你怎么了啊？”
早已拔腿消失的迟蓦当然没听见，整个二楼寂静无声。
李然挠了挠脸颊，迷茫地坐在床边，想不通。而后两只手都去找了屁股，轻轻揉了揉，撇着嘴，带着满腔的委屈好好哄它。
被揍成这样，都肿了吧。
下一刻，迟蓦回来了。
李然赶紧把手拿开，继续委屈地坐在床边，以一种谴责的目光剜他哥，怨念冲天。
以前揍哭他都不敢这样。
迟蓦没看他的眼睛，高大的身影兀自走近，在床边驻足，半蹲下来。
这时李然发现他手里拿着自己跑掉的那只拖鞋。无声间，迟蓦握住李然伶仃的脚踝，将拖鞋温柔地套他脚上。
“我要再去一趟公司，你在家里乖一点。”迟蓦站起来垂眸说道，“今天不许离开家里。”
刚才发生的事就这么谁也不再提地揭过了，李然只好乖乖点头，说：“……噢。”
“我让阿姨过来给你做点午饭吃，先垫垫肚子，不过你刚睡醒别吃太多。”迟蓦用指背轻轻碰了碰李然的侧脸，“乖。”
等他走后，李然望着被迟蓦贴心带上的房门发了会儿呆，又对着刚才被迟蓦给他温柔穿上的拖鞋发了更长时间的呆，接着才往床上一歪，扑倒在柔软的枕被里。他整张脸埋得深深的，挖都挖不出来，半晌没动。
枕被间全是被冬日阳光长时间暴晒过的燥香，令人舒适。
迟蓦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亲吻是因为他爱李然，但李然是直男，所以这是迟蓦自己的事；清醒后李然觉得尴尬，迟蓦自然不会逼迫他，可以给他时间恢复，但李然不许躲着他。
不躲还能和谐相处，一躲李然屁股必定吃苦。
李然把自己闷在被子里，手又揉了揉吃苦的地方。
楼下黑无常睡饱了，开始喵呜喵呜地跑酷，刚才李然挨揍的时候不见它有动静，现在东奔西跑马后炮。
黑哥张嘴仰天长啸，不是正常叫声，嗷呜嗷呜，放半夜就是小孩子在哭，尖锐得吓人。这家伙又想上它男老婆，整天玩虚空索敌那一套。
又吃不上真的，也不嫌累。
白猫始终没什么声音，李然趴着侧耳细听，心里默默数着时间，几分钟后果然听到它不耐烦地冲黑哥哈气呲牙，可能还给了它两个猫猫拳，黑猫的喵呜声立马减弱，认怂不甘地低声哼哼。
但怂是有时限的，仅两秒它就继续进攻了，听叫声很凶。
又过了会儿，尽管李然没起来偷看，也知道白猫妥协，眯着眼随黑哥去了。
猫咪界的男同……
戒同所。
不知道是不是闷在被子里的时间有点长，李然倏地有些喘不上气，觉得心脏缩紧成一团。
他微微侧过脸来，把鼻子露出来一些，可这种窒闷感并没好多少，愈发不好受。
李然清晰地记得昨晚在好几个浏览器上搜索到的相关解释。
【什么是戒同所？】
【里面的人会怎么样？】
戒同所是根据强制治疗喜欢同性的人的“医疗”机构。
治疗途径有通过电流制造身体疼痛，以此“矫正”性取向的电击疗法；有注射不明药物或强制服用精神类药物，致使患者生理机能紊乱的药物控制疗法；有水刑、鞭打、长期禁闭等生理折磨；有展示同性爱人照片并威胁且施虐，以此引发患者心理恐惧的精神摧残……
很多很多残酷的东西，李然听都听没过的事情，只以文字的形式便给他造成闻所未闻的冲击力，害他只要想起便浑身冰冷。
迟蓦是其中之一的亲历者。
昨晚的羽绒服迟蓦帮他脱下来挂在门后的衣架上，李然沉重地爬起来，从兜里掏出那串菩提珠。他也查到了相关信息，迟蓦总是用它绷自己的肉，是一种利用伤害自身而简单粗暴制造出疼痛感的、矫正行为的方式。
每次他拿肉體发泄，都是因为情感上遇到了无法宣泄又或必须要极力忍耐的痛苦。伤害自己产生的物理疼痛，更具体更好处理，能转移抽象的情感痛苦，从而暂时压抑或缓解压力。
非常不健康的矫正方式。
得让他哥改改。
李然猛地攥紧菩提珠，表情坚决，暗暗决定全给他藏起来！
虽然迟蓦现在戴的菩提珠都是他曾改良过的尺寸，没有紧勒迟蓦的手腕，可这样也不行，直接从源头彻底杜绝吧。
家里为老不尊的两位老年人出去逍遥一下午，到晚上买了一堆延年益寿的保健品回来，李然目瞪口呆，得知他们手机里的几千块钱被骗得一块不剩，更是张口结舌：“啊？爷爷奶奶你们又被骗了啊？谁骗的？报警吧。”
二老年轻时奋斗一辈子，加上儿子的一点帮助，全款买下富人区的房。退休金养老金每月大几千，俩人加一块儿一万多，过得潇洒快活，所以趁着还能再多活两年，天南海北地跑。
以前这俩人每出去旅游一次就被骗一次，李然没跟着一起去没办法亲身感受。这大过年的刚年初二，骗子不过年就算了，被骗的竟然还上赶着。
程艾美笃定地说：“我像上当受骗的人吗？你奶奶我这么貌美聪明，精明了一辈子，只有我骗别人的份儿，谁被骗我都不能被骗好吧。你过来看看我买的东西，真的全是好东西……”
一大袋子瓶瓶罐罐，像钙片似的，吃了也行，不吃也行。好像就是最普通的保健品。
几十块……再不济几百快就能拿下。
李然一言难尽，小叔和他哥还没回来，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然后又听程艾美半真半假地笑道：“那骗子是个年轻人，瘦得皮包骨头，冷风一吹跟冰棍似的。一张嘴特会说话，大过年的不回家还要挣钱，应该是很需要钱的吧。我和老叶还有嘛……”
李然似乎明白了。
爷爷奶奶总是被人骗，大概是“想要”被骗。
但迟危可理解不了老两口子的善心，回来后听说这件事，阴阳怪气地施展语言攻击：“总是不要我和阿晚的钱，说自己有钱让我们放心，就你们这样完全不能给小孩儿做榜样的德性，有多少钱够你们败的？什么时候被骗得裤衩都不剩你们就老实了。让我们放得是哪门子心？”
程艾美唉声叹气道：“你瞅瞅你说话，像个公司老总吗？怎么这么粗俗呢？”
迟危：“呵。”
旁边叶程晚把那些保健品翻来覆去地看，最后也叹气。他在考虑要不要加入“讨伐”亲生父母的战争。
等迟蓦最后一个回来，客厅里的战况已经白热化，迟危与程艾美唾沫横飞，嘚啵得嘚地谁也不饶人，叶程晚跟叶泽在旁边劝架，分别和稀泥。
黑猫发现两脚兽在吵架，优雅地站在猫爬架的高处，边舔爪子边和男老婆看戏。
而李然缩在沙发的一角躲得远远的，一语不发，怀里还紧紧地抱着抱枕，表情略显惊慌，想逃。但中国人对家长里短的八卦现场情有独钟，他一时间竟然舍不得走，一直偷瞄。
这种情况属实罕见，因为以前不管什么热闹，李然都绝对不会往前凑，没有一点好奇之心。
而且他非常怕殃及池鱼，总觉得只要不凑热闹，就能永远平安无事。
不知不觉间又变了一些。
迟蓦笑了一下。
直到程艾美因为没理，吵不过迟危这个鳖孙，话头一转指向李然：“小然你说说，奶奶有错吗？姓迟的是不是特别过分？”
李然傻了。
他从来没想过加入。
“我……”
迟危乜向他，呵声道：“你什么？记得想好再说。”
“……”
李然更傻了。
“趁我不在家欺负我家小孩儿，你们这些大人好意思吗？他好欺负？”迟蓦出声道。
“哥！哥你回来啦！哥救命啊哥——！”喜得李然当场跳起来，冲向他哥当靠山，抓住他胳膊往他身后一躲再也不露头了。
大人们果然不好意思，终于偃旗息鼓，不吵了。
晚饭席上，迟危扔给李然一个红包，今年的压岁钱：“迟蓦说你只喜欢现金，特别财迷。昨天没有，今天刚换的。”而后特不客气地说，“赶紧拿着。”
叶程晚也笑着递过来一个。
他温润如风地说：“听小蓦讲，新年红包要是包得太大，你肯定不会收，所以我跟你小叔没有准备多少钱的。又是一年，新年快乐。小蓦也有红包。”
这两个人办事儿特别贼，给现金红包没通知老年人。程艾美跟叶泽都是高知，能跟得上时代变化，早已接受金钱数字化，许多年没再用过现金了，家里也没备用的。此时见儿子女婿当着他们面给最小的孩子发红包，囊中羞涩如鲠在喉。
程艾美：“那我……”
“呵，”迟危笑了，堪称幸灾乐祸地说道，“现金没有，手机里的钱也全被骗了，你们拿什么发红包？活一把年纪了竟然不给小辈们压岁钱，其实很不好意思吧？啧，丢不丢脸啊？”
程艾美：“……”
叶泽：“……”
从迟危拿出红包给他的那一刻，李然就受宠若惊，差点儿把饭呛在喉咙里。还没等他说出拒绝的话，晚叔说他哥也有。大概是出于有人陪的心理，李然就没那么不好意思了。
等迟蓦自然地把一人两个的红包拿过来，李然彻底放松，甚至开始有点心安理得。
最后他只弱弱为自己辩解一句：“也没有……很财迷吧。”
然后迟蓦把所有的红包全塞进了他的兜里，还拍了拍，让他享受果实：“都是你的。”
“哥你……”李然小声说话的话音莫名戛然而止，垂落看自己口袋的视线也突兀地定格在一处。迟蓦的左手从李然的口袋里拿出来，衣袖往上抽出一截，暴露了他淤青破皮的手腕。
中午走的时候还没有的……
“怎么了？饭桌上一直闷闷不乐的，过来跟我说说。”吃完饭，各人回各房，迟蓦跟着李然回他的住处，当回自己房间，关门落锁，没有一丁点不自在的地方，把他拉到床边问道。
李然垂眸，头顶似乎盘旋着低落，迟蓦不喜欢看他这样，重重地揉揉他脑袋，本来就是卷毛的头发立马变得乱糟糟的。
他想把那些不好的情绪全部揉碎，想看李然笑：“说话。”
“嗯……我在说话。”李然依旧垂着眼睛，安静地拉起迟蓦的左手，轻轻捋起他的衣袖，淤青已经紫得发黑，当时肯定受到了严重击打，淤血堵住没散开。
他很伤心地问：“哥……我让你难受了吗？”
迟蓦是离开他以后，等再回来才变成这样的。
没有菩提珠，当时他用什么方法做“矫正”行为？
他为什么感到情感痛苦？
殊不知迟蓦只是需要极力忍耐而已，忍耐别吓到李然，别淦他。李然这一问，他差点儿又要当场疯了。
迟蓦并未将衣袖拉下去，垂眼看清李然是用什么样的表情在担心他，凝神听清李然是用什么样的声音在心疼他，迟蓦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李然啊李然，你要是再不收收这幅模样，到时候难受的可就是你了。
在床上让你玩儿命得难受。
理智崩断后才是魔鬼，迟蓦的理智尚且留存，有能力不让自己变鬼。他风驰电掣地思考，眼下适合说些什么话，就听李然又轻声说：“哥，以后你不要用菩提珠弹自己的手腕了，也不要做一些其他伤害自己的事情……这种矫正不健康，疼。”
他抬起眼眸，求他：“你换一种方式吧。”
迟蓦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他闭了下眼，压住翻涌的沉欲，哑声道：“换种方式？”
“嗯！”李然期待地点头。
迟蓦便音色低沉地说：“那我们得每天接吻了。”

第43章 一体
迟蓦：“你愿意吗？”
李然没说愿意。
也没说不愿意。
李然失眠了。
这对他来说非常地罕见。
卧室里没开灯,厚厚的窗帘又拉着，视野一片黑暗。李然眨眼，盯着能被隐隐约约瞧见一些的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迟蓦。
男鬼似的阴魂不散。
他不想让迟蓦伤害自己,想让他换一种更健康、更温和的方式矫正自身。然后经过习惯地更改，慢慢地戒掉任何矫正行为。
迟蓦同意换一种新方式。
……和李然接吻。
也就是说，只要迟蓦心情不好，又或在情感上感到压抑,想用某种途径得以宣泄时，就得压着李然索吻。
李然必须得同意，且回应。
当时迟蓦话音刚落,李然顿觉嘴巴一阵疼痛。被咬破的伤口还没好呢,怎么又要亲了……
李然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低垂着头，默默地变身小推车把迟蓦推出自己房间，默默地关门。
最后在耳朵升起的莫名热意中默默地闭灯，再默默地躺到床上，直至失眠到现在。
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
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他是个直男啊,又不可能喜欢男的……也不可能喜欢他哥。
对吧……不可能。
所以怎么能答应接吻呢？
可这有关迟蓦的治疗啊,是公事,不是私事。
李然眉心锁在一起，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愁得重重叹气。
“嗡——”
手机在将近零点的寂静里发出两声震动，李然藏在被子底下的身体猛地一哆嗦,吓了一跳。
他捞过手机看消息。
迟蓦：【睡觉。】
李然惊：【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睡呀？】
李然：【[小猫呆滞.jpg]】
迟蓦：【诈你的。】
迟蓦：【竟然真的没睡。】
迟蓦：【想挨揍？】
“……啊，这么坏。”李然小声嘟囔,早知道不回信息了。
李然：【[小猫惶恐.jpg]】
侧着的身体不知何时躺得平平整整，压着屁股,保护它不暴露。李然觉得他真是被迟蓦揍出心理阴影了，人不在这儿都想揉屁股，看到那句想挨揍，他赶紧举着手机发语音：“我就要睡觉了，真的。没有玩手机熬夜。哥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迟蓦：【嗯。】
迟蓦：【信你。】
迟蓦：【快点睡觉。】
十几秒后，迟蓦似乎在翻表情包，终于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大巴掌抽小猫屁股.jpg]】
吓得李然说了晚安就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攥着被子闭眼睡觉，一次眼睛都没敢再睁开。
约莫有半小时，迟蓦悄无声息地来到李然的卧室检查他到底是真睡还是假睡。坐在床边听了会儿均匀的绵长呼吸，他像一座山那样错眼不眨地凝着李然安静的睡颜，直至天色熹微。
往年来迟家过年，从山庄回来后迟蓦只会在迟危这儿住上一晚，不想做没眼色的电灯泡，第二天就走。今年他选择多待了两天，带李然在这儿逛逛。
顺便去总公司看看。
他们晚走一天，程艾美跟叶泽就得忍气吞声地多享一天“牢狱之灾”。
脸苦得像倭瓜。
老两口对自己挺好的，熬夜打游戏刷视频，吃快餐吃垃圾食品，年轻时为了挣钱没时间享受的所有坏习惯都安排在紧巴巴的老年生活里，不让叶程晚省心。
今年终于得到制裁，来迟危这边过了一个年，每天过得都特别黑暗，老早就想越狱回家了。
谁知道迟蓦还要带李然在这边逛几天，真是要老命啊。
程艾美为老不尊，没有做奶奶的样子，想暗地里撺掇李然回家。他年龄小，闹人像撒娇，大人爱惯着。再不济就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迟蓦肯定心疼。
当晚就能回家了。
完美计划还没实施呢，程艾美就发觉不对劲。
这两天虽说李然仍旧和迟蓦在一起，该吃吃该喝喝，但之间的氛围有问题。
就例如现在。
马上到吃晚饭的时间，迟危和叶程晚还没下班，李然跟迟蓦逛了两天总公司倒是逛累了，今天早早回来，自己往客厅沙发上一坐，一条胳膊夹着一个抱枕。
愁眉苦脸。
别说，模样还怪可爱的。
而迟蓦坐他对面，伸手朝他要东西：“那串菩提珠呢？我来时就戴了一串。给我。”
李然倏地夹紧抱枕，不抬头看他，闷闷地：“才不给呢。”
“你胆子大了是吧。”迟蓦站起来说。那股强势的威压感一下子就起来了，惊得听到他们回来就想撺掇李然撒娇的程艾美眼皮一跳，暗道狗王心情不佳，还是走为上策开溜为妙。
不过客厅里只剩下李然的话她又担心。这孩子不惊吓，姓迟的狗王别一上头，把孩子吓跑了又发疯，到时候事儿更麻烦。
她提心吊胆地一把拽紧想脚底抹油的叶泽，旁听他们吵架。
叶泽小声骂：“臭老太婆别害我，小变态的事儿我不管，他跟大变态一样吓人。”
程艾美啧了一声，直接上手嘬住他的嘴，并踩了他一脚。
他们还是低估了迟蓦在李然面前披的完美人皮，他就是弄死自己，都不会想吓到李然。
——李然要是犯错另说。比如喜欢了什么其他人。
迟蓦不会和李然吵架，最终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不逼你了。我自己去你的卧室找。”
“……你去吧。”李然将头垂得更低，害怕自己一抬头，两人稍微一对上视线，迟蓦就能看出其实菩提珠就在他身上。
去卧室搜没用，得搜李然。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现在都学会耍小聪明了。
李然悄悄在心里夸自己。
等他走后，李然先暂时松了口气，随后赶紧把兜里的菩提珠掏出来塞给程艾美转移赃物，急切地小声说：“奶奶你先替我保管，他在卧室找不到肯定会过来搜我身上的，千万不要被我哥找到啊。”一再地强调说道，“千万千万千万不能给他，真的真的真的不能给他。”
菩提对迟蓦的作用，程艾美多少知道一些，刚开始劝过，没用，再劝只会加深他对过往某些不愉快记忆的偏执。
手里冷不丁地被塞入一个了不起的东西，程艾美大惊，连忙推回去：“爱孙儿我还没想着害你呢你可不能害奶奶啊，咱俩要相亲相爱啊，这玩意儿我不敢拿啊……算了算了，我这把老骨头冷脸狗王也不会拿我怎么样，要是被他发现是你私藏，你可能就得挨揍了。记着你欠我一个人情啊，明天你就得求迟蓦回家，撒娇要是不行你就哭。”
说着她赶紧把菩提珠紧紧地攥在手心，往口袋里装，就那样维持着一手插口袋的大女主的姿态，惊疑不定地问道：“小蓦怎么了啊？狗王臭脾气发作了？”
“他爸妈晚上要来，”李然不高兴，闷闷地说，“还说要在这儿吃晚饭。我哥很不高兴。”
程艾美与叶泽对视一眼，都微微皱了皱眉头。
李然说：“今天我们去小叔公司了，小叔还需要处理一些事情，和晚叔晚点回来。我和我哥回来的时候，还没有出公司大门呢，他爸妈就走过来了……当时小叔也在，旁边还有其他人。他爸妈就说要来吃饭……”
他是一个不会在背后语人是非的人，以前从不讨论这些，哪怕处在舆论圈子里，有关别人真真假假的新闻，李然也从不好奇不参与。
他一直待在人群的边缘，不哭不闹，仿佛无欲无求，总觉得不被注意到才好呢。
可现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气到了李然，他想发脾气，想说坏话。他看出来迟巍跟齐杉在众人面前这样做，无非就是拿准迟危这样的大人物体面人不能拒绝。
成年人利益牵扯纠深，不是想怎样就怎样的。
从认识迟巍与齐杉以来，李然就知道这俩人疯狂地想跟迟蓦修复关系，不惜低声下气，将父母的尊严踩进尘埃。
放眼望去，这样低姿态的父母在全中国里都屈指可数。以前李然不理解，以为他们对迟蓦这样，是要修补他们没有怎么陪伴过迟蓦的空缺。
听说上流社会的家庭，时间是金钱，大家都很忙，孩子见父母一面难如登天。
没想到迟巍跟齐杉一点都不好……能把迟蓦送到戒同所两年的父母一点都不好！
李然音色难过地低下来，几乎是喃喃自语地说道：“我哥难受，我也难受。”
“唉……”程艾美愁得叹了口气，保养得体没多少皱纹的手摸了摸李然的头顶，说，“没事哈，我和你们爷爷是长辈啊，他们真来了有我们呢。你和小蓦不跟他们说话，好好吃饭就行。”
“是啊是啊，不就是两个不速之客吗，咱们还不至于放在眼里呢。”叶泽赶紧附和说，而后双手负背后痛斥，“当今社会的一些父母啊，真是越来越不会当父母了。真想抽他们一巴掌！”
迟蓦半天没下来。
李然上去了。
就在楼下和爷爷奶奶说话的时候，一个念头“咻”地从李然脑海闪过去。
他哥前两天说过，没有菩提珠缓解情绪的话……可以接吻。
夜色浓重，屋里的灯关掉之后，视野会陷入一片黑暗。李然回自己房间不用敲门，就算现在他哥在里面，他也不准备敲，直接拧开门把手就进去了。
卧室里一盏灯都没开。门开瞬间，寻找菩提珠无果终于确定这里没有而坐在床边的迟蓦，看见门缝里乍泄一束天光。太阳撕裂阴沉的天幕，捅破一个巨大的窟窿把光柱砸到大地上时大概就是这种情形。
紧接着一个清癯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关门，黑暗重新袭来，但那个少年选择留在这里逐步靠近。迟蓦眼神恍了恍。
“……哥。”李然声音很小地喊道，唯恐惊扰什么萦绕在黑暗里的秘密似的，他说，“我过来找你了呀。”
迟蓦感觉到嗓子发紧，过了会儿确保能顺畅地发出声音才哑声问：“为什么找我？”
“……就是想找你。”
迟蓦嗤笑，笑意有点冷，说道：“不怕我趁人之危？”
李然没吭声。他默默地往迟蓦身边一坐，已经适应黑暗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双腿并拢，双手放身体两边扶着床沿。他没有侧首看迟蓦，但衣服蹭着他的衣服，两人离得非常近。
活到21岁，迟蓦自认为道德感底下，高尚与他无关。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许多事都不是非黑即白，就像人，好里带着坏，坏里带着好；就像事，真里带着假，假里带着真。但迟蓦从来不信这些，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与精力分辨它们，然后再大度地接受它们。他自小就过于极端，所有人所有事在他眼里都只有黑白两种颜色。
而他自己处于黑色行列。
还是最黑的那一个。
李然主动找过来，迟蓦不是傻哔，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小孩儿想用自己代替菩提。
如果迟蓦还记得自己黑中之黑的身份，就该把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扑到床上，亲他一个死去活来，让他长记性别在这种时候招惹自己。
但是——
菩提珠是菩提珠，李然是李然。菩提能被许多东西替代，李然不能。
菩提珠也不配被李然替代。
李然就是李然，只是李然。
矫正方式可以换，前提是李然得说同意——亲口说出来。
现在并不是好时候。
迟蓦的手在身侧隐忍地握成拳头，一开始他不高兴是因为迟巍与齐杉不懂分寸不知避让，总是像狗皮膏药，他正在想如何把这两块烂肉剜掉的方法，还没想出来，李然来了。现在他是被这没良心的孩子搞得没话说，胸中简直郁结，一团火熊熊燃烧着。
天真的李然哪里知道自己的存在感威力这么大，好心办了坏事，把他哥的心折磨得更乱。上辈子迟蓦可能欠他钱吧，这辈子他就是来讨债的。
久久等不来迟蓦动静，他又说不出亲我这种话，直男说这话多奇怪啊。李然只希望他哥赶紧高兴，隐隐暗示：“……哥？”
迟蓦：“……”
真想不管不顾地办了他。
办死他了事。
良久地沉默后，迟蓦无奈地叹息一声，他拉过李然的手用力扣住，低声说道：“我没事，不要勉强自己。”
“乖一点。别难过，嗯？”
李然不理解原本是他上楼哄他哥，怎么最后变成他哥哄他。
他耳朵热热的，揉了揉。
那句别难受似有魔力，李然郁闷的心情一哄而散，他反握住迟蓦，凑过去贴了贴他说：“那哥你也不要难过呀。”
迟蓦轻笑：“嗯。”
迟蓦这冷心冷情的东西才不会难过呢，但既然小孩儿这么认为了，就让他误会着吧。
他不是第一次被父母骚扰。迟巍齐杉见不到他时，每天换着手机号打电话，能见到他时，恨不得飞过来长到他身上。
俩人毕竟是生物学上的亲生爹妈，迟蓦再怎么样，四肢百骸里也流着这俩人卑劣的血液，血浓于水啊。
可为这样的人难过不在迟蓦如数家珍的七情六欲里，那点情全给李然了，给不了任何人。
他就是烦，烦他们像苍蝇像肉蛆，想一劳永逸地摆脱。
如果外人不知道迟蓦跟父母之间发生过什么，没有人能在他们相处时看出来迟蓦不高兴，只会认为迟蓦天性如此，不如同龄人热情罢了。
他在外人眼里确实如此。
可是李然心思细腻，看得出来。
约二十分钟后，楼下响起开门声，程艾美大声说道：“哎呦喂是迟先生跟迟太太来了啊，还有小齐值，你也来啦？好好好来了好，人多热闹。程晚你去给你大哥和嫂子倒两杯热茶啊。”
“好长时间没见，我都快忘记迟巍齐杉你俩的样子了，还是男俊女靓哈。你们联姻才真的是般配呢，真不错。”
“听说你们当初联姻是家族决定，两个人年轻气盛的时候还互相看不顺眼呢，身边也都有彼此的男女朋友对不对？哈哈，听听别人这乱传的，好像有头有尾的样子，要不是看你俩感情这么好我都要信了。”
“看我这老婆子，废话一大堆，不好意思。我扯远了……”
“啊？找谁呀？小蓦呀？小蓦他在楼上呢……别啊，这又不是自己家，是在我儿子家呢。不要冒然上楼啊，小蓦跟小然想自己下来的时候就下来了嘛，孩子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我们家从来不打扰孩子，你们会啊？！不会吧？哦不会就行～”
迟危在外面永远一副棺材冰块脸，回家后会笑一笑，今天笑得有些灿烂：“妈，多说点。”
外人在呢，怎么能这么没礼貌，程艾美嗔他一眼斥道：“一边儿凉快去！”
迟危难得听从：“嗯哼。”
迟巍与齐杉没想到叶程晚娘家人在这儿，面如菜色。
这老两口和迟蓦不熟时，他们之间没任何交集，后来迟蓦跟迟危这个小叔比亲爸妈还亲，因为叶程晚的关系，迟蓦自然就顺理成章地认识了俩老的。
一开始程艾美对迟巍齐杉还客客气气，后来不知道听说了什么，一见面就阴阳怪气，话里的每个字都暗含机锋，现在更是厉害，明着来了，长篇大论地说教让谁听了都要脸色发青。可她脸上总笑眯眯的，好像完全没恶意可言，她年龄又很大了，倚老卖老，让人完全没办法拿她怎样。
叶泽的话倒是不多，可程艾美说一句，他就在旁边理直气壮地点头附和一句：“是啊，说得是啊。对！说得特对！”
专心捧哏，别人插不上话。
迟蓦又不是他们亲孙子，也不知道护的是什么短。
多管闲事。
李然听到楼下动静，很坏地心中暗爽，爽完想起楼下被说的两个人毕竟是长辈，觉得自己不对，跟他哥说：“我变坏了。”
迟蓦神色淡淡的，闻言提起些兴趣道：“嗯？怎么说？”
“奶奶这样说他们……我有一点点高兴。”李然小心地吐露心声，“……是不是很坏啊？”
“不坏，”迟蓦笑了，“人之常情。乖孩子。”
李然一下楼，就见齐值夹在大人们中间，左右为难。
心里顿时明白肯定是齐杉故意带她这个侄子来的。
因为齐值和李然是同学，还是同桌。他来了说不定能让晚辈间的气氛更轻松一些。
但他们不知道齐值在大年初一那天说迟蓦坏话，被从不记仇的李然悄悄地记下了一笔。
只见平常总是因为能说会道深受男女老少喜爱的齐值，在这个迟家悲催地失去了这一层滤镜效力，谁也不把他当回事儿。
他来之前应该也想到这个场面了，大人们说他们的，他并没有想着加入。
所以不知道他来干什么。
直到抬头看见李然，齐值眼睛霎时一亮，接着看见他身旁的迟蓦，齐值表情又微微一暗。
客厅里蓦地陷入安静，几双眼睛全看向他们。
齐杉讪讪地对迟蓦说：“儿子，我跟你爸……”
“小叔，小心黑无常，别踩到它。”迟蓦突然提醒迟危说。
今天迟家造孽，从门口涌进这么多两脚兽，黑无常对人类警惕，直到现在只要心情不爽还能跟程艾美互相看不顺眼，与迟危喵呜喵呜骂架呢。谁摸它老婆多它就仇恨谁，白猫没心没肺，天天除了吃就是睡，就该把它按在猫窝里，永远不让它出来才好。
眼下黑哥倒是知道好坏，李然没有下楼之前，它就弓身待在程艾美身后，距离迟危也有点儿近，两脚兽要是看不见它，很容易踩到它的脚和尾巴。
迟危一低头看见它赶紧往旁边给猫大爷让了两步，平常吵归吵，不代表他想无条件地挨一顿连环猫猫拳，绷着脸没好气地低斥道：“离远点儿。”
黑哥乜了他一眼，朝他身边走两步，别说远，离得更近了。
迟危：“……”
刚倒好几杯茶的叶程晚见状莞尔，抿唇轻笑。
一个家里猫飞人跳的。
齐杉发现家里有两只猫，面色倏忽闪过惊恐之色，不喜欢这些畜生。
想跳起来的身体本能被不要失态的理智强压下去，要是搁以前，她穿着高跟鞋的脚一下子就踢过去了，现在她只是僵硬地皮笑肉不笑一下，当猫是死的，不存在。
李然从二楼到客厅后，黑哥翘着尾巴去找他。
随后往他身前一蹲，警惕地打量眼前敌人，根本不带怂的。
“好猫。”李然小声夸。
迟蓦嗯了一声，学着他的音量，旁若无人地与他说话，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好孩子才能教出好猫。知道你多好了吧。”
叶程晚柔声道：“别说你们的悄悄话了，快洗手吃饭吧。”
迟危：“猫什么时候吃？”
叶程晚：“等会儿再给它们开罐头。小然小蓦，去洗手。爸妈，你们也去。”
李然蹲下抱着黑哥的脑袋撸了好一会儿，爱不释手，舍不得起来，被迟蓦伸手拉走才听话。
从进来还没坐下的迟巍看着这种令他格格不入的一幕，表情前所未有地难看。
脸色铁青得能当年画辟邪。
迟巍人到中年，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确实没鸡把用的事实，但他手里还有公司，迟危不会跟他直接撕破脸。他背后又有老不死的撑腰，虽说再来十个他们，迟危也不放在眼里，可他们这些家族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满打满算迟瑾轩也蹦跶不了几年了，看着健康，实则满身毛病，死之前给足他体面便是。
这次迟巍能过来，一是为和儿子搞好关系，这是多年来的重中之重；二是因老不死的支使。
李然不懂其中的圈子，弯弯绕绕他也不感兴趣。饭桌上小叔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迟巍的话，每句话不超过五个字，大多是工作上的事情，他一句也没听明白。
而齐杉就锲而不舍地对迟蓦示好，迟蓦连正眼都不给。
这时李然化身为勤奋的小蜜蜂，可有事情做了，一直盯着他哥吃饭。每当齐杉要用公筷给迟蓦夹菜的时候，李然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夹一步，咻地放到迟蓦碗里，还说：“吃吧哥。”
用的还是自己的筷子，他才懒得换成公筷呢。
迟蓦心软成一滩春水，有些想笑，忍住，装作仍被生物学父母搞得心情异常不爽的样子，严肃地夹起那些菜吃掉。
没一会儿，他碗里就堆成了小山，全是李然的功劳。齐杉一次殷勤没能献上，暗地里磨牙。
对面齐值坐齐杉旁边，一抬眼就能将眼前两人相处的景象尽收眼底，心里咕嘟嘟地冒酸水。
李然是个直男，还恐同。当他告诉他迟蓦是同性恋，他应该像疏远自己时那样疏远迟蓦。
没有转圜的余地。
为什么不一样？
哪儿出了问题？
吃完饭，不速之客练就了超厚脸皮，没立马拍屁股走人。程艾美跟叶泽这两位最老的长辈还没说累回卧室呢，晚辈们说什么都得陪着。
李然和迟蓦坐在长沙发的一个角落里，离众人远远的。他怀里搂了一个抱枕，看他哥用手机给他展示平行世界的游戏，小声问道：“哥，大家玩这个游戏需要花很多很多钱吗？”
不是都说游戏里多的是人民币玩家，氪金一个比一个厉害？
“可以花钱，但不用花很多很多，每个人的上限是一万。如果纵容人民币玩家规划自己的完美人生，公司里的一款全息游戏就可以满足，但用到平行世界里的话就会失去所有意义，”迟蓦把李然怀里的抱枕抽过来换自己抱着，李然又捞了一个新的，半边身子压着他哥半边胸，“平行世界是为了让人看到自己现实里想经历、却没办法经历的路，算是了却遗憾吧。”
“许多人能通过这种模拟现实的平行世界解开心结，当然也有人会加重心结。这个得看个人选择。”
迟蓦有账号，不过他的账号在电脑上，手机上没登录。
他用的是公司模拟号玩儿给李然看。听到他说有的人解开心结，有的人加重心结，李然目光定定地看向迟蓦。
他觉得……他哥是后者。
察觉到这抹眼神，迟蓦挑了挑眉：“心疼我？”
没人听得见他们说话，但每个人都能看见他们之间的亲密。
齐值堪称自虐地盯着他们。
迟蓦在抱枕底下捏捏李然的手，低声：“嗯？说话。”
李然便说：“我在思考。你等等我。”
迟蓦被可爱到了，多长时间都愿意等：“好。”
陷入思考的李然忽而想起他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和迟蓦认识。
远在12岁之前。
不到十岁的时候，李然放学回来走在没有路灯的巷子里，差点儿被陌生男人猥亵，是迟蓦出现救了他。在不知道真相的时间里，他还把他哥当成那个男人的同伙变态，冤枉他许多年。
那在更早之前呢？
他们认不认识？
之前李然根本不可能在意早已飞逝的时间、消失的过去。可是他现在却想要深究。
“哥。”
“嗯？”
“你17岁回的国。”
迟蓦鼓捣手机的动作微微一顿，看着他，道：“嗯。”
“……那时候为什么不来找我呢？我会陪着你的。”当时他们都是小孩儿，李然给不出什么承诺，但就是想要这么说。
迟蓦：“当年羽翼未丰。”
李然难过了：“那你回来以后可以先用手机联系我呀……比如加个微信呀。”
提起这个迟蓦倒是笑了，但是没有一丝愉快的味道，笑得有些扭曲，有些无语。
明显是气笑的。
李然蓦地一阵心虚，想抖。
他结巴道：“怎、怎、怎么了嘛？我、是我说错话了嘛？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啊……”
迟蓦这次是冷笑了，他一下捏住李然的后脖子，掌控他命运的后颈肉，咬牙切齿地凑近他。
质问的是他，当然只让他一个人听见，迟蓦的大手捏得李然缩着脖子不敢动弹：“我当然加过啊，可你把我拉黑删除了。做过的事全忘了是吧？”
他的音色堪称阴恻恻：“没良心的坏小孩儿，真想狠狠弄你一顿，‘揍’得你哭天抢地，看你想不想得起来。”
作者有话说:
迟蓦：气得想淦死李然。
然宝：（大惊）（害怕）（逃跑）（没跑掉）

第44章 情侣
那些话似乎带着阴风,全往脖子里吹，凉飕飕的。
迟蓦的手掌明明是热的，完全掌控住李然的后颈时,令他莫名其妙地想起被黑哥用前爪踩住后背、嘴巴叼住后颈的白无常。
白猫再挣扎，都没办法逃脱黑哥的猫口，任凭它自由起伏。
今晚黑哥格外地亢奋，一会儿招招男老婆,一会儿在李然身边巡逻。外人不走，它大概也不会走。李然觉得自己像白猫，在他哥阴险的质问中,心虚地下意识瞥向雄赳赳气昂昂的黑哥。
黑哥张嘴冲他不耐烦地喵了一声,大概意为：“干什么,姓迟的是不是在那什么你？你要是需要帮助就喵一声，我立马帮你挠死他！”
李然当然不会喵回去，还不由自主地跑神了，想：“天天骑老婆，也没见它真的得过手。真是太奇怪了,男老婆又没有可以让它得手的地方,它怎么每天都那么喜欢……”
“你真想挨揍是吧？”迟蓦猛地一捏他,“看着你的猫想什么呢？我不够你想是吗？嗯？”
“啊……不是……”李然低呼，拧着身子去够迟蓦的手,求他放过自己，“我在想,哥我在想的，真的在想……”
在外人的视角里,这俩人原本在说悄悄话，悄言悄语地自动屏蔽他人,氛围轻松，甚至有抹任何人都插不进去的温馨感。然后不知怎么，李然大抵是说了什么话，忽地引起迟蓦的怒火，冷着脸把他往下按。
李然身子登时东倒西歪，怀里的抱枕往地上滚，脑袋几乎要埋迟蓦怀里，抱住他胳膊小声求饶。如果李然会奋起反抗，他们俩的样子看起来像是要打一架。
迟巍看得心头一跳。
他今天之所以能来这儿，除了迟瑾轩的要求外，主要还是想和儿子恢复父子关系冰释前嫌。
迟蓦从小就有主见，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他自己全都清晰地知道，从来不模棱两可。
上初中的时候，他无意中看见李然，从此就像观察被制作成标本前的漂亮蝴蝶一样，没日没夜地盯着李然看，还做一些离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记录。
本子上写得密密麻麻，多像该死的变态啊。
小孩子不懂情爱。
现在肯定懂了吧？
他终于还是来到李然身边把他领到自己精心制作的巨网中。
而父母被他越推越远。
迟巍眉头紧锁，想起过年聚会那天，老爷子对他说：“还没和你儿子处好关系？他从小就是一个可塑之才，迟危早早地就看出来了，你和你家那口子却是个眼瞎心盲的，不好好培养，净没事找事儿地折腾他了，他不恨你们恨谁？再不把人笼络过来，就真要变成迟危的种了。”
说完他还开玩笑呢：“迟危没老婆，有孩子。你有老婆，没孩子。呵，能走到这一步你跟你老婆真是功不可没啊。”
现在瞧见迟蓦似乎冷脸在生李然的气，看起来要打架，他觉得事情应该有转机吧。
人多喜新厌旧，长大后得到小时候的执念，距离无法再产生美，丑陋却从四面八方涌出，当初的执着也不过如此。
齐杉连忙劝道：“有话好好说啊，干什么要动手呢……”
程艾美听她语气担忧，真把这当成干架了，一点都不了解自己儿子，阴阳怪气道：“你再好好地看看呢，哪里打架了呀？俩孩子闹着玩儿而已嘛。”
“就是就是。”叶泽附和。
齐值酸不溜秋地说道：“阿呆和表哥感情真好呢。”
迟危早看迟蓦不顺眼了，隐忍着想脱口而出的恶语，不耐烦道：“在外人面前像什么话？要闹回房间闹去。”
“好。各位晚安。”迟蓦大概就等这句话呢，二话不说站起来，捏着李然脖子的手没松，另一只手一拽他胳膊，让他撞进自己怀里，半搂半抱地强势锁着人质，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李然竟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踉踉跄跄地跟上去，有两次差点踩到迟蓦的脚，嘴里还心慌地喊着话：“哥……哥……”
卧室门刚一关闭，李然不知从哪儿来的牛劲，把自己拧成陀螺，转了两圈回到原点，咣当一声用整个后背靠门，结结实实地护住屁股，以正面视人。
同时将两只手背到后面，不用把他翻过来看，迟蓦也知道他捂着屁股呢，低声笑了。
李然瘪嘴说道：“我不想挨揍……别揍我……求求你……”
迟蓦不笑了。
他掐住李然的下巴，定了定神，把即将走向狂暴的纷乱思绪拉回正轨颇费了一番力气：“关于我你想起来多少？”
李然虚弱道：“没……没想起来。”
“我什么时候加的你？”
李然心虚：“不……不记得了。”
“以后能想起来吗？”迟蓦气得想死，更想弄死没良心的小东西，磨牙切齿地问。
李然羞愧，下巴被捏着低不了头，眼睛老老实实垂下去，连保证都不敢做，沮丧：“……我也不知道。”
“所以你凭什么不挨揍？”
“我……”
“你该挨揍吗？”
“……该。”
“嗯，乖孩子，”迟蓦心情被抚顺了许多，他松开手，平静地说，“自己转过去。”
李然低低地哼唧了一声，看起来还想抗议，但绞尽脑汁半天也没想到自己对在了哪儿，没办法为自己开脱。
这就像开卷考试，迟蓦都说他们认识了，问他时间地点，李然只要翻一翻记忆就行。可他在记忆里不仅没翻到正确答案，还写了满试卷的“略”，甚至还挑衅出卷人大剌剌地回答说“我不会！”。考了一页的红叉叉，确实是要受罚的。
磨磨蹭蹭地转过去之前，李然双手扒着门板，摆好令迟蓦好施力的姿态，心里可怜自己，悲伤地想：“早知道不说让我哥刚回国的时候加我联系方式这句话了……别人都是往坑外面跑，就我给自己挖坑往里跳……”
李然身体蓦地一抖。
迟蓦揍了他一巴掌。
也就是在这时，李然风驰电掣地回忆起迟蓦这个名字。
那是他妈白清清刚新婚的第一年，李然14岁，他原本做好了和妈妈与赵叔叔生活的准备，心下正暗暗高兴期待着。
可是和大人的相处中，他的细腻心思告诉他，赵叔叔不太喜欢他，他更想要和妈妈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如果李然还小，只有几岁，能教出亲疏，赵泽洋愿意喜欢他亲近他。但李然已经十几岁了，基本的三观已建立，他有自己的父母，不可能会把一个外人当作自己的父亲，赵泽洋不想做无用功，这些都可以理解。
所以身无长物、只余懂事的孩子自主地说想留在爸爸妈妈曾经和他一起住过的出租屋里，李然没表露出丝毫难过。
就在他处于这种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空寂里时，微信收到一条陌生联系人的添加申请。
申请理由：
【我是迟蓦。】
李然不与陌生人说话，那是他第一次同意属于陌生人的交友请求，完全是鬼使神差的行为。
可能他当时实在想和人说说话，想确定一下自己和这个世界已经极其薄弱的关联感。
【你还记得我吗？】
【几年前我住在这里。】
【我是迟蓦。】
我是迟蓦。我是迟蓦。我是迟蓦。
申请理由里是这句介绍，同意申请后，聊天框里也是这句介绍。可怜李然脑袋蠢笨，还总是定期清理储存记忆，他想不起迟蓦是谁，只从他前两句话里感觉到一种套近乎。
诈骗犯都是这样的。
寂寞的李然赫然清醒，不寂寞了，脑子里还全是他妈说不准和男的走太近的声音。迟蓦这个名字不像女的，李然出了一身冷汗，二话没说把人拉黑删除，清醒地回归正常生活。
直至此时，李然在十七岁这年与迟蓦重逢以后的记忆纷至沓来，迟蓦曾说：“既然如此，好像跟我不认识删我联系方式这种事，你应该不会再做。对吧？”
他用了“再”。
原以为迟蓦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是他的前车之鉴。
李然说道：“哥，我好像想起来了……”
想起来又能怎么样？
迟蓦也揍完了。
李然胆子那么小，就算现在被迟蓦养大了，也不敢说你让我揍回来。
“都想起什么来了？说给我听听。”迟蓦夹带私货的揍完人心情舒爽，“说错的我纠正。”
李然转过身来，没头没尾地往前撞，一把抱住迟蓦。
迟蓦一怔。
被尘封的记忆重启，带给李然的悲伤分毫未减。
时间是有厚度的，他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沉默里终于敢清晰地感受十四岁的自己也会委屈，不想懂事，想快乐。
只是如今他更加难过，更加悲伤。他想到刚从戒同所出来回国的迟蓦，因为羽翼未丰不能亲自来，悄悄地联系他，刚得到同意后还没聊上天又被他删掉，该有多难过多绝望呢。
心里有他，才会心疼他。
李然紧紧地抱住迟蓦，低头将整张脸埋他胸膛里，呼吸一会儿轻一会儿重，不一会儿迟蓦便感受到胸口传来一小片温热。
小孩儿在哭。
呼吸轻时在默默流泪，呼吸重时在小心地吸鼻子。
“傻孩子。”迟蓦轻声说。
他宽大的手掌按在李然脑袋上揉，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还能哭成这样，真是脆弱啊。
可他什么都没说，将李然的脆弱全招揽过来，化为温柔地诱哄：“哭吧。等哭完以后就不准再为这件事哭了——宝宝乖。”
不讲道理地哭完一通，李然情绪疏通完毕，被不好意思的感观反扑，头几乎能垂到胸口去。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把迟蓦轻轻推了出去，半个字都没说。
房门关闭。
在门口呆立半天的迟蓦又想笑了，气得牙根痒，真想咬李然的脖子磨磨牙，再问问他脑袋里装得是不是都是木头！
送走几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冷脸在客厅断后的迟危看见疑似被赶出房门的迟蓦，心情好多了，欣慰地说：“落水狗。”
迟蓦：“……”
李然洗澡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得像只兔子，不过没肿，不然得多丑啊。
要是让迟蓦看见……不能让他哥看见。
他哪儿能想到，以后迟蓦看他哭的机会多得数不胜数。
面对面听他哭，把他抱起来听他哭，从后面听他哭，将他怼到墙壁上听他哭……各种哭泣应有尽有，翻来覆去地不重样。
头发淅淅沥沥地滴水，李然用毛巾擦到半干，再用吹风机吹到蓬松。
不敢不吹干就睡觉，让他哥知道了又要教训他。以前自己住时，李然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吃得好睡得好，没生过病，但一个人住总会养成独有的坏习惯。
比如他洗头发从来不吹干。
甚至有时连吹都不吹，草草地擦完头发后，就那样完全不管它，晾着，春夏秋冬毫无例外。
他不喜欢用吹风机，这玩意儿在头顶来回吹，李然总觉得烘得头嗡嗡的，害怕它爆炸，自己也要跟着一起爆炸。
最重要的一点是，热风从头顶往衣服里灌时，李然浑身上下就像过电，特别是腰身，莫名其妙酥麻得厉害，仿佛被好几只手一起摸，李然敏感得受不了。
搬到迟家和他哥一起住，迟蓦在一天晚上发现他不吹头发就要睡觉，冷着脸把他揪到床边坐好，亲自动手给他吹。
那次差点儿把李然吹得原地蹦起来逃跑。自己吹头发尚且觉得痒，别人吹感观更上一层楼。
他有种迟蓦摸他的错觉……
“嗡、嗡。”
手机传来两声震动，拽回李然总是过一会儿就要想起迟蓦的思绪，他把吹风机的线缠好，有序地收进抽屉，看消息。
白清清：【小然，今天你赵叔叔跟我说除夕那天你从家里离开的时候，有点儿不太开心。】
白清清：【你赵叔叔跟我说他忘了自己说过什么话了，但他觉得是因为他的原因，让你别往心里去。你没有往心里去吧？】
除夕时白清清让李然住在她那里，就像前几年那样。李然不想打扰他们一家人，决定和他哥回家过年，顺理成章地拒绝了。
白清清生了气。
当时李然不懂妈妈为什么生气，回来和他哥诉说委屈，又自己想了一整晚，才想明白他妈大概是误会他翅膀硬了要飞走，又有种儿大不由娘的悲哀，自己理解出多层意思，越想越伤心越想越生气，没送李然就回了房间。
但李然真的只有一层意思。
他就是想和他哥过年。
过年那天李然跟爸爸妈妈发新年快乐，领了他们的红包，活泼地说了些祝福的话，没说这些不开心的事。
等大年初一过去，李然才对白清清解释说，他说的话没其他意思，也没有不在乎妈妈，白清清这才开心起来。
看着白清清发来的消息，李然不知道赵泽洋用温和的语气跟白清清说了什么，但能想到在大人的眼里，这些只是小事儿。
李然从小懂事，肯定会说不介意，绝对不会往心里去的。
可他今天又有了不一样，他没说这种懂事的话。
隔着手机屏幕打字显露不出情绪，李然不想让妈妈误会，按紧语音键轻声说道：“我当时往心里去了，还忍不住哭了呢。我哥哄了我好久。”
白清清乍然一惊。
她从来没听李然这样表达过自我，一瞬间惊讶地不是他受委屈到都哭了，而是他儿子变化真的好大。把语音来回听三遍，后知后觉地听到那句哭，白清清心里才泛起涟漪般绵绵密密的疼。
两个人通了一场电话。
“他说什么了？怎么委屈成这样，”白清清说道，“都没跟他一块儿住怎么还能跟你胡说八道。小然，妹妹们还小，我平常也忙，我知道我有许多地方照顾不到你对不起你，所以你遇到什么事一定要主动跟妈妈说啊。”
“没有的妈妈，你对我很好了。”说一两句是倾诉感情，说五句十句是挑拨离间，李然肯定不会说坏话，而且从赵泽洋的角度出发，暗示他不是亲生儿子养不熟的话也没错，李然并不想去共情他，但也不会去破坏他们现在的家庭氛围，小声，“具体说的什么，我也忘了。反正不是什么大事情，早就过去了呀。”
“已经过去的事就不要去想了嘛，没事的。”
最后挂电话时，李然用平常乖巧的语气说：“妈妈，我想让你好好的，想要你平安健康。所以……你现在的年龄不适合生宝宝了，风险很大，真的。”
白清清愣住。她这个儿子从小就不是会说话的苗子，哪怕他关心你，急得要死，他也只会默默地待在你身边陪伴你，时不时喊一声爸爸，妈妈，以此证明他在呢。这就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安慰方式。
其实他心里有许多关心的话要说，也许也已颠来倒去地演练过许多遍，但话到嘴边，那些字词一个一个生出针脚来缝住李然的嘴巴，把他憋得脸颊通红也说不出那些漂亮的排场话。
短短半年，他不知经历了什么，大胆地褪掉窝囊的外皮，以更柔软的自身接触世界，一点一点地试探着，竟然不怕受伤，尝试用千言万语表达真情。
死亡之前，语言苍白无力。
生者面前，语言姹紫嫣红。
良久的愣神过后，白清清笑出声来，说：“当初见过小迟一面，他说什么都教你的时候，我还不怎么信呢。没想到他是真什么都教啊，你现在学这么好，有没有好好地谢谢人家啊？”
突然提起迟蓦，还是从白清清嘴里冒出来，李然啊了声，陡然一慌，结结巴巴地说：“有的吧……有的、有的。”
白清清心不够细，根本注意不到这点：“放心吧儿子，我有你和两个妹妹就已经够心满意足了。我得多想不开都快四十了还要再生一个啊？脑子又没病。”
她笑道：“你们仨没一个省心的。只要你们全都无病无灾顺顺遂遂的就好，比什么都强。”
李然放心了，笑了。
第二天众人决定打道回府。
一大清早程艾美就东走走西停停，眼睛总盯着李然，把他当时间的钟摆，在时间缓缓流逝的过程中，程艾美都快烦死一直待在李然身边的迟蓦了，成天跟没见过似的，没日没夜地黏一起。
还没谈恋爱呢就这样，谈了恋爱还得了？这冷脸狗王不得把小孩儿关在房间里面……
真造孽啊。
程艾美心里骂骂咧咧，祈祷迟蓦离远点儿，等李然终于落单的时候，她一下子夺过去，手心里半露着一串菩提：“快去闹迟蓦，让他今天带你回家，否则我就把菩提还给他，还说是你昨天给我的，你藏他东西。这破地方奶奶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菩提就是一把回旋镖，李然哪儿敢让奶奶告状，心道回去后就把所有的菩提珠都藏起来，接着慢腾腾地去闹他哥了。
迟蓦去哪儿他就去哪儿，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会儿挠挠他哥手心，一会儿拽拽他哥衣角，一会儿牵牵他哥的大手。
最后声若蚊蚋：“我们今天回家吧，哥哥。”
迟蓦：“。”
迟蓦盯着他，良久未言。
程艾美看出来他是惦记着自己和叶泽在场，否则不知道要干出什么上头的混账事儿呢。
等收拾完东西，二老像是年轻二十岁，差点儿在客厅里跳二人转。迟危冷笑地看着，当着他们面对迟蓦说道：“让他们按时吃药，只要有一次做不到，直接给我打电话。”
“到时候我和阿晚会去接他们，以后就都跟我们住吧。”
迟蓦答应道：“行。”
程艾美/叶泽：“……”
人的东西收拾完，还有猫的东西，大包小包地特别丰富。
李然打开航空箱，往里面放了一个肉罐头，吸引黑白无常进去。黑哥闻到肉香，毫不设防地要跑过去吃，经过迟危腿边时被这个不要脸的人类一把拽住一条前爪。迟危蹲下来说：“你看它要留下来陪我，做我家的猫。这猫比人懂得圆滑世故啊，不错不错，那就留下来吧。”
“喵呜——喵呜！”黑哥狂轰滥炸地叫唤，顺势倒在地上用两条有力的后腿狂蹬迟危。两脚兽自当岿然不动，根本不怕它伤到自己。
“小叔！那是我和我哥的小猫！”吓得李然不再优哉游哉地等猫自行过去进入航空箱了，他冲过来抱起黑哥就走。
迟危甩甩手上的毛，太轻了甩不掉：“它自己非要留下。”
李然：“它才没有呢！”
接着又赶紧抱起没一丝危机感的白猫，一条胳膊搂一个，同时警惕地盯着迟危，缀在迟蓦身后催道：“哥，快走啊，我们快走！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迟蓦果然听他的，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拽住抱着俩猫的李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连航空箱都没要。
迟危还想说什么，叶程晚哭笑不得地制止：“你够了啊，哪里有一点长辈的样子。”
迟危：“他们一点儿都不孝顺，哪儿有晚辈的样子？”
程艾美叶泽重获新生，一出门异口同声：“芜呼！”
回家途中，黑白无常由于跟后座的老两口不太对付，都窝在副驾驶里的李然腿上睡大觉。
一黑一白的团着，阴阳八卦似的。珠联璧合，天造地设。
李然一只手撸一只猫，侧首看看他哥，又从后视镜里看看喜上眉梢的爷爷奶奶，心里暖烘烘的。
他第一次在新的一年里尝试许愿：希望明年还能这样。
多日不回自己家，程艾美跟叶泽万分想念，脚一挨地就冲上楼了，说是早睡早起身体好，头都不回地消失在客厅。
房间里手机平板齐全着呢。
年前李然给迟蓦捏过一个小雪人，在冰箱的最下层冻着。迟蓦回来后第一件事是先去看小雪人变没变形。
形状完好，而且小雪人的身体在过于冷的温度里结出一层霜晶，乍一看毛绒绒的更显可爱。
迟蓦没忍住把它拿出来，放在一个精美的水果盘子里拍了张照片。整个屏幕里都是小雪人。
猫的记忆短，某个地盘许多天不光顾就会变得陌生，需要重新熟悉气味。家里有关猫的东西很多，黑白无常一进家门先用鼻子嗅了嗅，然后便撒开欢跑了。
李然欣赏完猫，一回头看见他哥把小雪人当模特拍，好奇地走过去，道：“拍照干什么？”
迟蓦选了一张最满意的发给李然，说：“换上。”
李然不解：“啊？”
迟蓦不容置喙：“换。”
几分钟后，李然的微信头像换成了他哥拍的小雪人，特别有氛围感。
好看是好看，就是他哥为什么要拿他的照片当头像啊……
那张只露着小半个下巴尖的照片，是李然除夕那天去白清清家里的时候，见路面有一层晶莹的薄冰，太阳光一照，光线就调皮地跳进车里，他手痒没忍住拍了下来。
刚升起不久的朝阳举棋不定地掠过地面，由路边的水洼冰层捕捉，经过一系列原理，直直射向库里南半开的车窗。
中间的那条“光路”恰好被红黄橙绿几色彩虹的颜色渲染。
他的人影映在后视镜里，上半身被持着手机的修长手背遮挡住，只露下面小半张脸，彩虹的终点正好亲在他单薄的手背上。
迟蓦换的就是这张照片。
点开他哥的聊天框，李然就能看见自己，虽说看不见脸，但是也感觉怪怪的。
……心脏跳得有点快。
迟蓦：“把我置顶。”
李然：“噢。好的。”
乖乖照做，毫无疑义。
迟蓦：“不准取消置顶。”
李然严肃：“我不会的。”
远在齐家的齐值想找李然聊天，刚点开阿呆的聊天框，就看见他永远是一片空白的头像换成了小雪人。
他眉心微紧，福至心灵地先退出来，在搜索页面搜索迟蓦名字。果然看见迟蓦万年没换过的墨黑头像换成了一张人物。乍一看不知道是谁，不认识李然的人就算仔细看也看不出来，像氛围感网图，但齐值知道这是阿呆。
这明显是情侣头像。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一步一步将然宝引入圈套。

第45章 招惹
离高三开学还剩一周,李然想好好玩几天，他把仓库里的山地车都推出来用毛巾擦得锃亮。
反正高三寒假短，学校没让买寒假作业。李然无事可做。
然后他就被冷酷绝情的迟蓦制裁了。
“什么时候了还玩儿？给你买了几套试卷,做。”迟蓦上班时拎着李然的领子一起，和去年暑假一样，迟蓦在旁边办公，李然必须坐他旁边做试卷,“规定时间是两个小时，超时以后不可以继续写，写完拿给我批改。”
“分数要是太低……”他眼睛在李然脸上压迫地睃一圈,说道,“知道后果吧？嗯？”
李然：“……”
当初李然被成绩提升这样的大好事蒙蔽双眼,没举一反三地考虑到学习差得离谱时，他哥知道他是笨蛋，二十道题写错十五道，也可以忍着额头青筋一再地纵容他。
现在不行了，李然是迟蓦一点一点、手把手地教出来的,比李然本人还知道他深浅,是不是马虎敷衍随便扫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李然讨厌学习,听到他哥说给他买试卷当场就想撒泼，可是他不敢,怕挨揍，所以暗地里决定就随便做一做得了,哪儿知道迟蓦这么阴。
“噢……”李然瘪嘴，苦兮兮慢腾腾地掀开试卷,尽量坐得离迟蓦远点儿，“我知道的。”
迟蓦手指点点桌子,盯着电脑屏幕眼都没抬：“坐过来。”
“……”李然哼哼着，搬着大板凳挪过去，“噢。”
一做题李然傻眼了。
每道题都熟悉，但每道题又都不太熟。李然傻愣愣地托住腮帮子，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熟悉还是不熟悉，自己到底有没有变聪明，自己到底有没有学习好。
他不过懈怠了几天，谁过年还要学习啊？所以就几天的功夫而已，为什么他就已经开始遗忘伟大的知识海洋了？
别人不都是高考结束几个月才忘吗？他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李然汗流浃背。
“……哥。”
迟蓦：“不会是吧。”
“我……”
“不会挨打。”
“会！谁说我不会……”李然赶紧抱住脑袋，瞪着试卷苦思冥想，试图与知识库建立链接。
他碎碎念道：“我怎么可能不会呢，我当然会做啊……”
默默祈祷他能拉住知识的小手与它相亲成功。
他很爱它，希望它也能很爱自己。
一旁的迟蓦无声忍笑。
他没有告诉李然这是最难的题型，就算有望考985和211的尖子生也得严阵以待，不能有任何马虎的心态。
看小孩儿发愁挺好玩儿的。
迟蓦心道自己可真不是个东西，然后心安理得地一边办公一边欣赏李然。
可谓是事业爱情两手抓。
大半个小时后，李然把自己做得出汗了，演算纸写满了好几张，第一页选择题还没做完呢。
迟蓦被狗吃掉的良心又被吐出来一半，等李然算完难度逐渐递增的第七道选择题，他大发慈悲地按住李然说：“别写了。”
“我先批改这几道吧。”他把试卷抽走，装模作样地检查。
李然连大气都不敢喘。
最后确定七道题竟然对了六道，迟蓦不易察觉地挑眉，暗道人果然没有极限。
因为极限都能被逼出来。
“做得特别好。”迟蓦决定压下这一套试卷是最难题型的事实，不吝夸奖。
每批改一题，李然的心就往嗓子里提，听到迟蓦的夸赞，他重重地松了口气。
唇边粲然地翘起一个弧度。
“是哥教得好啊。”他忠心耿耿地说道。
从明天开始，就要进行魔鬼训练了。迟蓦友好道：“刚开始写，不用着急。去楼下玩吧。”
李然高高兴兴地去了。
公司员工有一半离家远，回家过年去了，正常情况下过了十五复工。
剩下一半离家近，没结婚的年轻人是多数，过完年不想听七大姑八大姨的催婚大法，说公司太忙，资本家太坏，非让他们现在回公司上班，他们也没办法。
每次过年迟蓦在众多员工家里的形象都是——爱财如命，不把人当人的万恶资本家。李然知道后笑了许久呢。
华雪帆是离家近的那个，听说不想结婚，想搞四爱。李然从这些整日开发游戏、满嘴跑火车的哥哥姐姐们嘴里听到过这个专业名词，但他哥管得严，不许他用浏览器搜乱七八糟的东西，至今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早早来到公司上班的华雪帆见到李然，笑着说他胖了点，被养得特别水灵。
还说迟总有功，真厉害啊。
能把小孩儿养这么好。
然后她塞给李然一个喜庆的红包：“姐姐给你压压岁。祝你新的一年顺颂时安。”
怎么今年谁见了自己都要发红包啊。李然受之有愧，正要推拒，华雪帆又说：“长辈都要给晚辈红包的。虽然我们平辈，但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我肯定要给你呀，迟总肯定也给你了对不对？你不能那么偏心只要他的不要我的啊，我又不是没钱。本来过年那天要给你转账，但公司里谁都知道，你来上班的时候，迟总就给你一个人发现金，你明显更喜欢红票票。”
说到这儿华雪帆爽朗得笑了好几声，觉得李然这样的小正经人特别可爱：“而且每年就过一次新年，又不是每天都给你。快点儿拿着吧拿着吧。”
李然为了不写作业，他哥说去玩儿吧就立马到楼下玩儿。他确实是带着给哥哥姐姐们说新年快乐的目的下来的。
没想到晃悠了一圈，回楼上的时候，手里和兜里多了二三十个装现金的红包，晕晕乎乎的。
“哥……”李然脚底下有点发飘，把所有红包上供似的掏出来放桌上，“我收了好多钱。”
迟蓦瞥了一眼，道：“都在贿赂你。不准记着他们的好。”
迟总冷面无情，没人敢贿赂他，但迟总的弟弟像雪媚娘，谁都敢上来逗一下。
把红包里的钱全部拿出来一数，最少的压岁钱也有六百，总共加一块儿18800。
李然被天降大饼砸晕了，挠了挠额头不可思议说道：“钱这么好挣啊？”
过年那天妈妈给他转了两千压岁钱，爸爸转账五千。
小叔给了他和他哥一人一个现金红包，每个都装着两千五。
……看起来迟危是想给二百五的，不骂李然骂迟蓦。但他没换到五十块钱，勉为其难地乘以十倍，给了俩人五千块钱——现在都给了李然。
晚叔也给了两千五，肯定是和小叔商量好的，现在也全是李然的，红包简直收到手软。
爷爷奶奶回家后就去换现金把红包补上了，李然收到的已经足够多，摆着手说不要，爷爷奶奶还闹脾气呢，说：“凭什么不要我老婆子/老头子的钱啊？”
红包各一千，迟蓦的依旧给了李然。
而迟蓦给了李然5200。
加上现在的……
李然有点算不对账，脑袋感到不真实，新的一年他简直是躺在红通通的票子里，把钱全洒向他哥，万分豪爽地指挥道：“拿去投资吧，全都给你。”
有两张钱真挥到地上，李然又赶紧手忙脚乱地捡，宝贝地掸掸不存在的土，双手奉给迟蓦。
这一刻，迟蓦特想问问他家孩子，知不知道现在存在他那儿的本金到底是多少钱？
他要是真能算明白，迟蓦可以跟他一样姓李。绝对不含糊。
但小孩儿傻傻得挺可爱，迟蓦不打算提醒他。
魔鬼训练真的开始了。
仅剩五六天的寒假，李然每天和迟蓦买来的、写满疑难杂症题目的试卷大眼瞪小眼儿，满肚子苦水，苦不堪言。
一开始李然想着他哥第一次只让他写半个多小时，肯定是可以敷衍的，就算不能敷衍迟蓦也不会让他写太长时间吧。
没想到试卷上标明时长是多久，迟蓦就让他写多久，不可以提前交卷，时间一到要立马把笔放下，一个字都不能多写，否则试卷作废算零分。
跟学校提前模拟高考一样。
月考要是考差了，会挨班主任的骂，他们这些高三生早已练出耳朵塞驴毛的本事，不痛不痒不在乎。可是迟蓦不一样啊，他是真的上手罚李然啊。
果不其然，带有侥幸心理的李然以为可以敷衍过去，还以为迟蓦绝对不会让他写太长时间。
他哥在旁边办公，他就不由自主地想平行世界这款游戏。
平行世界是为了给人一次后悔的机会，现实里做不到的，就到平行世界里做。
看看如果当时选择另一条路有什么不一样。
迟蓦有游戏账号，李然余光偷瞄他哥握鼠标办公的大手，想着迟蓦有什么事办不到，需要在平行世界里模拟呢。
他对试卷没有敬畏之心，知道这不是真正的考试，不自觉地懈怠起来，做得一塌糊涂。
数学试卷的红叉叉占据一多半，英语选择题多，放眼望去更是满天红，红叉叉捅了卷子窝。
“怎么能做成这样？我知道卷子难，这是今年最难的一种题型，我故意给你做的，我坏。但是有些题目你明显不认真。为什么走神了？在想谁呢？高考和大学全是你自己的，我不可能替你考替你上。”迟蓦两眼一黑，他知道现在这个年纪的小孩儿都爱玩，但李然必须摆正态度，“高三还剩半学期，你要拿出百分百的认真来对待每一场考试。这次我让你做够两个小时，不准提前交卷，不准超时，就证明它是严肃的考试。”
“哥，对不起……”李然垂首耷脑地站在迟蓦的面前，衣摆蹭着办公桌沿，羞愧地实话实说道，“当时走神在想你呢……”
“……其实卷子做得也没有那么的差。”迟蓦低声说道，一口气差点儿没吸上来，根本教训不下去。
“哥……你要揍我吗？”李然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认识到错误后，也不妨碍他可怜巴巴地说，“……我要趴桌子上吗？”
他有点害怕：“如果你想揍我的话，那我……就趴过去。”
迟蓦：“……”
直男一句随口的话，就能让他身体里的妄欲烧得死去活来。
而李然这倒霉孩子，你不把话拆分开来扔到他脸上告诉他不要胡说八道，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一些、在迟蓦听来黄到不能再黄的腌臜话。
迟蓦额角青筋直跳，好脾气地点点桌面说道：“不揍你。过来坐好，我把所有错题给你讲一遍，好好听着。”
“好！”李然如临大赦，屁股敦地一下坐凳子上，唯恐迟蓦反悔。胳膊横放办公桌上面，正襟危坐地听迟老师讲课。
他再没有抱存过一丝一毫的侥幸心理，这种优良传统经此一役跟随了他一生。
之后几天李然做题时非常认真，偶尔废寝忘食。如果迟蓦想让他休息会儿摸摸他逗逗他，他就抱着自己的书去旁边，如临大敌地说：“不要吵。”
迟蓦：“……”
开学前李然去看了李昂，没有询问妈妈的意见，自然也没有和她商量。
不用再听从白清清千年不改一回的“不准见你爸”的过激命令，迟蓦问原因，李然就很正色地说道：“我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父母也不一定就是对的，不用全听……吧。”
迟蓦欣慰地笑了声，摸着他的脑袋说道：“嗯，乖孩子。”
而后话锋一转地问：“所以我的话你听不听呢？”
李然仍想用自己长大了的言论回答，以示自己独立，话刚要出口内心蓦地闪过一抹危险。
如果真对他哥说不听，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话头当即拐了个弯，说：“我听你的。哥。”
迟蓦爽了：“乖。”
李然没让迟蓦送，自己坐地铁去的。
父子俩就在新年那天聊得比较多，不过因为都不是活泼跟跳脱的性格，其实也就三五句。
“爸新年快乐呀。裴叔叔不在家吗？”李然拎着两罐上好茶叶，到李昂家后换鞋进屋。
“小然也新年快乐。你长高了一点，也胖了点。这样好，以前有点太瘦了。”李昂接过东西去客厅，“他这两天出差，有个项目得亲自去一趟。”
李然捏捏自己的脸：“以前也没有很瘦吧。就是上高中以后老是饿，总感觉吃不饱一样。我都害怕自己会变成饭桶。”
两只手同时捏住自己的脸往两边扯了扯，确实有点儿肉感。
李昂被逗乐了，说：“高中生饭量都大。学习那么用功耗费那么多脑细胞肯定容易饿啊，就是要多吃点儿。”
曾经期末总分都只能考三百多的李然对那句“学习用功”甚是羞愧，颇有自知之明地在它面前低下笨蛋的头颅，没接这句。
他心道：“现在能变得聪明一点，全是我哥的功劳。”
关于裴和玉，李然了解的实在不多。他们很少见面，细细想来，连彼此联系方式都没加过。
他只记得这人戴一架薄薄的金丝眼镜，看着很温润斯文。
李昂从没安排过他们见面。
反正只要他找他爸，就没有找不到的时候。李昂会秒回。
上次来的时候，李然看出李昂不想在家里和自己吃饭，尽管他表情平静，还说新买的食材齐全，能做一顿丰盛的，但李然就是感觉出他紧张，不想待在家。
所以这次他说：“爸，我们去外边吃吧。”
李昂沉默一会儿，说：“今天我在家里做吧。知道你今天要过来，昨天……我跟你裴叔叔去超市买了好多东西呢。”
小时候家里是爸爸下厨多一点，许多年没机会吃，李然无法抑制地有点想念，立马站起来说道：“好。我给你打下手啊。”
“嗯。”李昂轻笑。
厨房半开放式，面积大，感觉用来睡觉都是够用的。
李昂真让李然打下手，没客气生分，时不时地叫一声小然。
李然上一秒在洗青菜，下一秒去拿炒菜木铲。
听多了自己的名字，他的思维竟不受控制地发散到迟危与迟巍身上。两个名字拼音一模一样毫无差别的男人，从小得到的宠爱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然没觉得自己被父母虐待过，大人们每天处在交际关系的漩涡里，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他们首先要顾好自我本身，然后才是他的爸爸妈妈。
但李然也不会没有自己思想地认为父母有多么地爱他，白清清和李昂离婚，这些年能做到的都是他们身为父母应该做的。
“爸，我叫李然，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吗？我记得你还是翻过书才取的这个名字呢。”
“啊……”猛地提起这个李昂有些微的措不及防，后不知想起什么，绽开的笑容特别傻，在儿子面前说这些事情总是不好意思的，但过去那么多年，他不说有谁知道呢，“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那个时候吗，因为我的性格原因，总是做不到更好，没让你妈妈更开心一点。”
“给你取名字的时候，正好看到书里写‘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前一个然是表象，表面的事谁都能看得清，比如你长得好看，别人也都知道你好看，这就是表象；后一个然字是本质的意思，这个要看透有点难，因为有的人看起来是坏的，其实他的本性并不坏，又例如有些事看起来很真，其实很可能是假的。”
不觉间，李昂竟然慢声慢语地一口气说了许多：“那时候我知道因为我不怎么会说话，又比较呆板木讷，像傻哔，总惹你妈妈生气。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它，我找不到那个本质所在。”
“所以你就叫李然……”李昂腼腆地笑了。
李然还震惊在他爸无意间脱口而出的那句“傻哔”里，大脑一时短路，都忘了质问凭什么他的名字是一团‘雾’啊。
因为他爸很明显还处于‘只知表象不知本质’阶段，还在找这个见鬼的答案呢。
李然听完自己都郁闷了，心道：“所以我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要是可以结婚的话到底该喜欢女的还是喜欢男的？”
李然叹气：“唉……”
其实饭菜做来做去都是那些味道，酸甜苦辣咸，做不出什么特别的新花样。远走他乡的人在外地能吃出妈妈的味道，大抵吃得是一种情感吧。
李然也吃出了这样的情感。
由父亲掌厨的酸甜苦辣咸一入口，曾经一家三口共同创造的喜怒哀乐愁全涌上心尖。李然觉得爸爸跟裴叔叔在一起后变得愈发沉默了，本就被天性与环境压得厚实的性子更加坚厚。
他像一只蜗牛，干什么事都慢吞吞的，触角一点点地试探外界，磕磕碰碰地接触幸福。
可如今快节奏的幸福带有见血封喉的利刃，他这样温吞且恼人的‘慢’只会令人厌恶，杀得他鲜血淋漓遍体鳞伤。
这时他还没有退缩，依然坚强地往前爬，只要有一点进步他就开心。直到最后彻底遇到危险这个庞然大物，试探前路的触角折断，他终于万念俱灰地把自己缩成一个肉团，再也不出来了。
只有人还活着。
“爸……”李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一瞬间难过得心脏窒闷，他看着碗里的肉，莫名想到语文课本里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喊出这个称呼时音色竟隐隐有点发颤。
李昂以为他吃肉被骨头卡到了嗓子，吓了一跳，连忙给他倒温水递给他：“快喝点水。是不是被骨头噎到了？我应该再切得更小块的……”
“爸爸……你长这么大，有什么后悔的事情吗？”李然的直觉让他没有问得太过直白。
李昂微微一愣，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客厅的某个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盯着，之后又迅速收回视线垂眸，语气轻松：“没有啊，怎么这么突然问起这个？”
那股浓重异样在这句轻松的回答中倏忽消散，李然感觉自己怪神经的，看来高三压力真的很大，不太好意思地说：“噢，就是我哥……他公司开发的一款游戏叫做平行世界，爸我上次过来的时候是不是跟你说过呀……”
李昂认真听他讲完游戏，特别流畅，流畅到好像这游戏是他跟迟蓦一起研发的。
“对，你上次说过，”看他夸迟蓦夸得厉害，李昂笑了一下后沉思问道，“这么厉害啊？”
李然眼睛雪亮：“嗯！我哥真的超级厉害！”
李昂看了他一会儿，一边慢吞吞地扒饭，一边若有所思。
他能感觉到，他的儿子变了许多。
——往好的方向变的。
迟蓦提前下班，赶在李然坐地铁之前接他。
他刚和李昂告别，一回头看到路边的库里南，确认过车牌号以后，李然惊喜地跑过去。
“哥。不是说我今天自己回去吗，你怎么还是过来了。”李然兴高采烈地上车，迟蓦倾身给他系安全带，他不让这小孩儿动手，果真已经养成习惯，“我说我天不黑就会回家，现在天还亮着呢，等我到家了也不黑啊。”
迟蓦等他说完后再说：“就是想来接你。提前给你发过消息了，你理都没理我。”
“啊，”李然赶紧把手机掏出来，确实有置顶消息，捏捏他哥的手讨好地笑道，“当时在跟我爸说话呢，没有听见声音。”
迟蓦莞尔：“嗯。”
李然：“我爸他做了几个小蛋糕，特别好吃。我学会了，哥等回家我做给你尝尝啊。”
“嗯。好。”
回去的路上，李然和李昂讨论平行世界游戏的热情还没消褪呢：“哥，我也想玩儿游戏，你能不能教我注册账号。”
迟蓦随口：“什么游戏？”
“就是你创建的游戏啊，平行世界。”
迟蓦以为他一时兴起，公事公办地说：“你又没有后悔的事情，玩它干什么，很无聊的。游戏人物没有任何金手指。”
“就算出现了什么大女主大男主，那也是因为他们本身在现实世界里就有权有势有地位，穷人不会变成富人，反过来也是一样。你要是真想玩游戏，总公司主推的一款全息比较好玩儿，整个公司全靠它挣钱，喜怒哀乐和触觉都能模拟，当然还可以做一些……咳，反正可以氪金，你想玩儿多久我给你充钱。但是你还有21天才成年，不要试图解锁太多你不懂的游戏场景，在我眼皮子底下玩儿。”
“平行世界只是让人看清自己曾经没有选过的第二条路，实在没什么……”
“我有后悔的事啊。谁说我没有后悔的事，”李然大逆不道地打断他哥耐心地讲解，公司里的哥哥姐姐说，平行世界里能看自己做暧，有各种抓马刺激的剧情，公司里主推的全息游戏听起来好像也不太正经，李然没怎么细想，没心没肺地说道，“我有两件后悔的事呢。”
这下迟蓦好奇了，尊重孩子的意愿，等一个九十九秒的红灯时转过头来道：“说来听听。”
李然立马伸出一根手指，说道：“第一件后悔的事，我希望我12岁那年，可以不怕丢脸更大胆一点……把你留在这里，不让你父母带你出国。”
迟蓦原本愉快敲击方向盘的手指突兀地更改频率，慢下来。
“第二件后悔的事，如果我不能阻止你出国，那在你17岁回来的时候，我希望我没有拉黑删除你的联系方式……有我一直陪着你。”李然对天发誓一般地举着两根手指，两件事他全都说完了，表情是那样的真诚。
唯有石头才能做到不心动。
迟蓦不是石头。
他外面一层是人皮，里面一层是野兽。
敲打方向盘的手指缓缓地停下，他侧首，凝眸盯着李然。
迟蓦喊道：“李然。”
“啊。”李然赶紧应声。
迟蓦沉声说道：“这可怪不得我，是你非要招惹我的。”
“啊？”李然微慌。
下一秒，只听“咔哒”一声脆响，迟蓦按开自己这边的安全带，高大的身躯如阴影蔽日般快速地包裹住李然。
而后迟蓦大手猛地一勾，不知怜惜地按着有些不知状况的李然后脑勺，把人压到近在咫尺的地方，另一只手掐住他下巴。
“张嘴。”迟蓦强势命令。
随后重重地吻了上去。

第46章 秘密
“呜滴——呜滴——”
九十九秒的红灯在百无聊赖的时候等,觉得过得非常慢；有事可做的时候，这点儿时间就转瞬即逝，抓都抓不住了。
过了年初五,年前回老家的大部队全浩浩汤汤地回来了，眼下又是下班高峰期，城市里一时拥堵不堪。
迟蓦驾驶的库里南像是四个轮子底下长钉子，牢牢地耙住地面不走,引起了一连串的众怒。
车后缀着数不清的车，车厢里坐着数不清的车主，每个都在路怒症发作。
在万炮齐鸣般刺耳的鸣笛声里,路怒症的症结源头——迟蓦大混蛋终于找回一些理智,恶狠狠地放过李然,拇指抹掉他嘴角的涎液，坐回去理了理衣襟。
一看绿灯，刚跳转6秒。
也就是说，短短六秒都有人不愿意等，打扰他的好事,捉奸都没有他们心急。
原本以为是整个绿灯的秒数快要结束,那样的话,迟蓦还能从自己极端冷漠的七情六欲里扒拉一下“愧疚”这玩意儿，现在来看完全是浪费感情。迟蓦面无表情地系安全带,追着前面刚走没多久的车屁股慢悠悠地离开。
一点没受万炮齐鸣的影响。
李然没他脸皮厚，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练就长城般的脸皮。
车的鸣笛声音越大,他的脸就越红。等迟蓦大发慈悲地放开他，李然已经变成熟透的虾,热得想脱衣服。
他的两根手指痉挛着去按车窗，希望冷风吹进来,给烫熟的脸上降降温。
“想感冒吗？”迟蓦看都不看地制止道，“关上。”
李然手一抖：“噢……”
这时一辆车从右后方反超到前边，降下车窗冲李然这边的窗户大声喊道：“刚才都绿灯了没看见啊？一直不走是干嘛呢？在车里亲嘴儿啊？！”
最后几个字如雷贯耳地从库里南即将闭合的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啪啪啪地砸李然脸上，令他无地自容，更热了。
迟蓦心情正躁动着，被傻哔跳到面前，满脸满身的戾气。
但他不会当着李然的面做什么，干脆利索地打电话：“右后方超车是违规行为，建议严查一下。在大学城南方路这边，刚过十字红绿灯路口。一辆黑色桑塔纳，违规司机的车牌号是……”
正义举报这种事很多人都会干的，可放到迟蓦身上，却让李然感觉不到真实。
有点震惊。
相处这么久，他总觉得他哥没有脚踏实地地活在大地上，一直以来都比较……虚幻。迟蓦年纪尚轻，才21岁，可是他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难得住他。
别人都羡慕他。羡慕他的豪门家世，也羡慕他的聪明才智。
一开始李然同样羡慕，羡慕得流口水。
从迟蓦身上，他倍感压力地认知到人与人之间的智商差距有天壤之别。就是这层认知，也让他察觉到迟蓦‘虚’，像假的。
一通举报电话打完，李然竟觉得他哥在人间了。傻傻的，呆呆的，许久没有回过神。
最后等脸上热意消褪，他摸了摸唇角，撇嘴说道：“你又把我嘴巴咬破了……”
“你就不能轻一点吗？上次想吃了我，这次比上次还想吃了我。我都不会呼吸喘气呢，你都不知道让让我……我就稍微动了一下你就要生气捏我的下巴，不让我动，”李然皱着两道秀气的眉，一句一句地埋怨说，“那你等等我不行嘛？我又没有跑。下次你不能再这样咬了……”
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别墅家门，库里南停在车库里。
四周没灯，乌漆嘛黑的。车厢前座开着阅读灯，照亮他们两人的一方天地。
李然的话音戛然而止，莫名其妙地激灵了一下，身体哆嗦。
迟蓦幽幽地盯着他。
眼神特别变态。
蓦地一安静，姓迟的变态不悦地一皱眉，想听李然继续说。
“怎么不说了？说啊。”迟蓦认真道，“我还想听。”
李然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混账话，简直像邀请内定迟蓦下一次继续亲他。
脸上血色一会儿褪下去一会儿涌上来，冰火两重天，他出尔反尔地将头摇成世上最快的拨浪鼓，大声道：“没有下次！”
迟蓦不喜欢这句话，眉心立马打结。
他一伸手要去抓李然，李然以为他又要亲自己，一旦被抓住肯定逃不掉，吓得往角落里缩。
同时两只手都摸索车门，活像被男鬼追一样，连滚带爬地跑下去，弃迟蓦于不顾地说：“哥我先回家了！黑白无常爷爷奶奶一天不见我肯定想我。对对，没错，想我啊想我，黑爷爷白奶奶想我了，我先去找他们啊……”
迟蓦：“。”
静默须臾，迟蓦收回没碰到人的手，捻了捻手指，下车，关门，冷笑：“嗤。”
然后他踩着方才李然走过的路线，慢条斯理地跟了上去。
家里的老两口正在为晚饭争执不休，一个想吃红烧肉，一个想吃红烧排骨。
每天来做饭的阿姨听他们吵来吵去脑袋都要晕了，最后连忙说：“都做都做，都做行吧。老顽童们不要再吵架了哈。”
李然就是在这时，风驰电掣地撞进家里的。
客厅门咣当一声响，程艾美唰地站起来，蹭掉一个抱枕，惊吓道：“地震啦？！”
叶泽跟着唰地站起来，慌张得不行：“不知道啊！”
阿姨：“真的吗？天呐！”
“……是我，是我。”李然一步三挪地从玄关后面冒出一颗脑袋，举起手弱弱地发言，“是我刚才不小心，开门的力气用大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身后传来一道咔哒声，迟蓦随手把李然撞开后没关上的房门关闭，李然浑身一僵，话都不解释了立马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
“他怎么啦？”程艾美感受着身边呼啸而过的一阵风，好奇地举手问道。
叶泽一起举起手来：“我也想知道。”
八卦的事儿谁都想听，阿姨默默地看看老两口，又看了看迟蓦，不想让自己显得不合群，但是像小学生那样举手问问题挺奇怪的，最后她还是选择合群。
阿姨缓缓地举手：“……来都来了……那让我也听听？”
迟蓦没管他们，好脾气地统一解答，道：“他被鬼追了。”
“哪只鬼？”
“我。”
“……”
李然在李昂家的中午饭吃得比较晚，期间边说边吃，从下午两点吃到下午四点。
饭后再来点儿小蛋糕，李然的肚子是满的，一口水都喝不下了。晚上他没下楼和爷爷奶奶一块儿共进晚餐，迟蓦也没叫他。
李然就在自己房间面对着墙角，蹲在地上忘我地自我反省。
刚开始他没想蹲墙角，而是把自己关在卧室，跳床上对着被子一通折腾。身体在上面滚来滚去，始终把脸埋在被子深处，恨不得捂死自己一了百了。
最后来回滚得次数太多，被子烦了，不听话了，直接把他捆成一个蚕蛹。等李然再发疯似的滚时，就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
幸好有被子这个铁布衫，救李然一条猫命，没摔疼。
千辛万苦地从卷成花卷的被子里逃出来，李然抖了抖被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重新往床上爬。这次他不敢再祸祸被子，转头去祸祸枕头了，抓起它亢奋地砸来砸去，有两次还砸自己的脑袋，疑似想把自己拍晕。
这样他就不用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能对迟蓦说出那种话了！
他是个直男啊！
李然的情绪从来没有这么外放过，活泼得过了头。尽管此时没其他人看见，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一副未曾抵达过的热闹领域。
就像發情时的黑哥……
大半个小时后，莫名其妙疯了的李然终于感觉到疲累，躺平在床上默默反思。
天花板上的吊灯真好看，他本该为自己疑似有“不直”的风险而精神百倍，大脑应该触发警惕机制声嘶力竭地报警，没想到李然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眼皮直打架，竟然困了，差点睡着。
后来是被他哥一下子敲门敲醒的。
李然豁地翻身坐起来，酝酿身为直男的警惕心与身为直男的报警器，以此警醒自己，奈何一个都没召唤出来，满脑子还都是在车中被迟蓦压着咬的激吻，顿觉不安地舌燥口干。
唇角隐隐作痛，而且发烫。
他害怕迟蓦闯进来的警惕心倒是先一步到来，令李然误以为自己果然直，松了口气，底气不足地冲门口说道：“怎么啦？哥我已经睡了。”
迟蓦在门口问他：“还要不要玩平行世界？”
“要……”李然收住声，想玩儿，但思忖片刻，说，“我等下次再玩吧。”
迟蓦没逼他，道：“行。”
等迟蓦走后李然躺在床上依然犯困，没有丁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惶惑之意，被迟蓦用温水煮得香香的。
他觉得这样不行，做人得时常考虑内忧外患，古人是诚不欺人的，他眼黏脑昏地爬起来，赤着脚到墙角去面壁思过，站着太累，就蹲了下去。
应该是在让自己长蘑菇。
然后他又被敲门声弄醒了。
“嗯？……是谁呀？”房门一响，蹲着都能睡着的李然不知今夕何夕地猛一抬头，想站起来腿却僵了，顺势歪倒在地上。
啪通一声，动静不小。但因为腿僵手僵李然没有觉出疼来。
迟蓦立马闯门而入，床头灯的光线昏暗温馨，照亮空间足够用了，他径自走向墙角。
看到李然明显在墙角睡了一觉的迟蓦微怔，颇显无奈，再看见他光着的雪白的脚丫子迟蓦脸色一沉，一手抄他后背一手抄膝弯，把人横抱起来放床上：“不穿鞋蹲那儿干什么？酝酿着长蘑菇吗？头顶上长了几朵蘑菇？是不是想感冒？”
说着一拨李然的身体，让他侧过身来露出睡衣下面两团柔软的肉，大手扬起来就要落下，看高度肯定打得不重，被李然眼疾手快地抱住：“我忘穿了，对不起。不要揍我嘛……”
“不要揍我，你手疼啊，我听话的……”他紧紧地把迟蓦的胳膊搂进怀里面，迟蓦弯腰蹲在床边，李然半边脸颊就几乎贴着迟蓦的半个胸口。
他竟然没有真醒，可能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闭上眼又睡了。
迟蓦：“……”
这小孩儿在他面前的心越来越大了，或者说，意识到迟蓦过来，他已经下意识觉得安全。
高三最后一天寒假过完了。
高三最后一学期也开学了。
高一高二元宵节后开学，学校里只有苦逼的高三生，显得又空又丧气，每颗脑袋都像冬日里被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的。
不过丧气归丧气，不同于高一高二时的轻松，大家来到就先玩儿，觉得高考离自己尚远，感觉不到时间的紧迫。如今这群熊孩子们在高三最后几个月的追赶下突然长大了许多，变得端庄沉稳，能老老实实地坐到班级里一学一整天。
不过难免怨声载道。
下课铃刚响，张肆就把油性笔一摔，扫荡走桌面的试卷，半死不活地往上面一趴：“苍天啊大地啊救命啊，开学三天写了三十张卷子，我真的要吐了啊。”
“谁不是呢，”张友德作吐彩虹状，“真想把学校炸了。”
“首先，只炸学校没用，你得把整个高考都炸了。”
“哼，真想把高考炸了。”
“我喜欢，一起炸！不过把高考炸了我们怎么上大学呢？”
“不上呗。”
他们俩在前面你一言我一语地设想美好未来，最后排靠墙坐的李然连头都没抬一下，专心和他的最后一道大题相爱相杀。
别人开学是不得不被迫卷入学习的洪流中，只有李然是小怪胎，自从他去年暑假补课，成绩缓步上升后，他就爱上了学习。
现在高三十班还流传着李然当时亲手誉下来的笔记呢——听说是他哥为了让他能够好好学习而总结的重点知识。
张肆没敢戳李然胳膊，怕他抽自己，现在的阿呆和一年前的阿呆不太一样，拿手指点了点桌面：“诶？下课了啊阿呆，先不要那么努力了吧。”
李然说：“不要吵。”
“好嘞。”张肆转回去了。
他勾住同桌张友德的脖子凑近小声说：“你觉不觉得……阿呆和齐值有问题啊。”
“嗯？什么问题？”
“他俩咋不说话了啊？”
开学后，分别十几天的高三战友们都互相寒暄玩笑，氛围其乐融融。只有李然和齐值两个人不如以前那般亲近，要说阿呆本来就呆呆的，以前话也不多，现在依旧话少是本性所致。
那齐值突然变得寡言少语又是为什么？高一高二他只要见到李然就要搂搂抱抱，快把人惹奓毛了才踩着那点底线前的分寸缩回手，打打闹闹没心没肺。就算他有事请假不来学校，也会给李然发许多消息，插科打诨的话不断，再来之后给李然带各种各样的零食，其他同学没这待遇，心里始终惦记着李然。
现在可不一样了。见了李然他嘴唇一张一阖地想说话，最后一刻却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李然先云淡风轻地打招呼说：“同桌好。”
齐值才赶紧回了一句同样的话，接着便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通过大年初一的宴会，李然想明白为什么迟蓦对他表弟不讨厌也不喜欢了。
大多数情况下，齐值性格讨喜，能颇得男女老少的欢心，这是他的优势。但是个别时候他又任性，会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就口无遮拦地对李然说迟蓦是同性恋、并在戒同所待过两年的事。
这种事是秘密，不是能大张旗鼓大肆宣扬的大众新闻。
否则迟蓦早自己告诉他了。
根本用不着齐值的嘴来说。
虽然李然没想明白齐值的那点私心到底是什么……他并没有自恋地觉得齐值是喜欢自己，齐值也说过，狗都知道喜欢直男是没有好下场的，他不喜欢直男。
所以他不可能喜欢自己。
李然就是觉得，可以和齐值做同桌，但不可以和他做朋友。
“……阿呆。”
“啊？”李然回过神，最后的答案还没算出来，心里想得多硬气，齐值一喊他一对视，又做不到界限分明。齐值毕竟不是做了真伤天害理的错事，李然和迟蓦的关系也没有受到影响，愈发亲密，“怎么了？”
上次点开李然的头像想找他聊天，发现他跟迟蓦是情侣头像后齐值两天没睡着，他抿唇斟酌道：“你和我表哥在一起了？”
李然狠狠地拧眉：“我说了我是直男。”他不高兴道，“而且这也不关你的事。”
齐值像没看到他发脾气，反而高兴了：“没在一起？”
李然：“没有。”
“就是啊，我就说嘛，你是直男，恐同恐成那样，怎么可能和男的在一起啊，”齐值抽出一张试卷，笑容灿烂地道，“别说我表哥是没老婆注孤生的命，就算他喜欢你也没机会啊，你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李然生气了：“你不要那样说我哥。什么没老婆注孤生，他肯定会有的，还会很幸福。”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不说了，有老婆有老婆有老婆，会幸福会幸福会幸福的。”齐值做了一回复读机，之后就简单粗暴地给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眼睛仍是笑的弧度。
他心想，李然就是一个钢铁直男，他们谁也得不到他。
如果一个进过两年戒同所的男人，出来以后仿佛那些伤害从不曾存在，仍然不怕再被送进去而义无反顾地喜欢李然，这样的人难道不可怕吗？如果迟蓦和李然修成正果，那他这个从小顺风顺水看起来什么都能得到的男人又算什么？笑话吗？
所以他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开学的时候是周三，高三生们上了四天学，周日休息一天。
“哥，这几天我做了几十张试卷，真的不想做了，我右手中间的手指好疼，”李然大早上一醒来，从浴室洗漱完，在黑哥蹭着他腿要猫罐头的喵呜声里，也像猫似的冲他哥啊呜，把右手中指的指茧给他看，全是奋笔疾书的证据，“我今天可不可以不学习？哥放我一天假吧。学校都放我假了你肯定比学校好对吧。”
迟蓦当然懂劳逸结合的大道理，就是看他撒娇挺受用：“多说两句好听的。”
一整个早上，李然就黏着迟蓦说好听的，程艾美跟叶泽听得牙疼，早早地出门遛弯儿去了。
李然陪迟蓦去公司，沏茶倒水泡咖啡送文件，然后在楼下跟哥哥姐姐们说话唠嗑，还能兼职挣外快。
现在他一天有200块呢。
只是一次在楼下待的时间不能超过半个小时，要是和别人聊天太忘我，把他哥忘了，哪怕只是超时几分钟，迟蓦都要不高兴的，还会冷酷无情地扣他钱！
天冷时白昼短，外面天色早早就暗下来了，总裁办的大灯开关安装在玻璃门的旁边，需要人站起来去开。
迟蓦办公的时候，李然乖乖巧巧地做吉祥物，用手机玩不需要脑子的单机小游戏，不发出声音打扰他；等迟蓦一忙完，李然就立马闹起人来，拽着他哥的胳膊让他给自己注册一个平行世界的游戏账号，然后教自己玩儿。
“真想玩儿？”迟蓦问。
李然点头：“嗯嗯！”
迟蓦轻笑提醒他：“要是人物被你玩死了，不能重来的。游戏规则，你也不能例外。”
“不是还有一次试玩的机会吗？试玩和真玩是一样的，算是两次机会对吧。”李然得到确定答案后，早就规划好了，“我要用试玩机会重新选择在十二岁那年的事情，等人物死了用最后一次机会重新选择十四岁那年的事情。我想看看有什么不一样，反正两次机会都会有你在。”
人在没有经历过真正死亡的时刻时，提起来总是觉得轻而易举，毫无惧意。它碎是每个人必达的终点，但它还离自己很远。
李然对死亡还感受不到那种油然而生的敬畏之心，他只是知道，他想让自己的十二岁和十四岁都陪着迟蓦，让他不要孤单。
迟蓦眼神晦涩凝沉了许多。
他克制地移开眼睛，非常刻意地不盯着李然，隐忍地磨了磨牙，而后专心地调理电脑。一款朴实的游戏界面顿时占据了整个屏幕——欢迎登录平行世界，祝您有不同的人生旅途。
办公室里愈发得晦暗，该开灯了。
迟蓦说：“我先去开灯。”
电脑荧光微弱持恒，【欢迎登录平行世界】的页面缓缓消失之后，一串自动填写的账号与密码取而代之地出现在上面。
账号：迟蓦
密码：******
【点击登录】
这是可以直接上线的意思。
李然下意识地点了进去。
【[红色感叹号]】
【红色警告提醒：玩家迟蓦您好，您的人物已经死亡，死亡年龄为17岁。】
【您坚持登录之后只能回顾自己在平行世界里的一生，无法继续新的人生旅途。】
【迟蓦，是否继续登录？】
迟蓦死了。
在17岁的时候。
李然明明知道迟蓦就在这间办公室里，活得好好的，可他在看见那个血红血红的死亡提醒还是心里一揪，有点闷，有点疼。
他握着鼠标，无知无觉地点击确认登录。
【迟蓦的生平回顾——】
【你这一生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一个叫李然的人。】
【你曾说，这个游戏是因为李然而生，他是灵感来源。如果没有李然的存在，平行世界将无法成立，而你也将毫无意义。因此你死在17岁。】
办公室里的灯迟迟未亮，而迟蓦不知何时已重新悄无声息地来到李然身旁。他将双手撑在椅子两边，弯下腰低下头，将李然困在办公桌与椅子以及自己高大的身影之间。
电脑荧光照不清他的脸，他维持着一个只要李然敢跑就能立马把他抓回来的威迫姿态。
“怎么办呢？”迟蓦在李然耳边轻声说，“你发现了我的秘密——你再也跑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
迟蓦：我做鬼是很有一套的。（笑）
然宝：各位姐姐姨姨们救命——

第47章 禁忌
“啪嗒——”
办公室里的灯光骤亮,华雪帆推开门进来，别的公司员工都下班了，她刚来公司上班。
上白班的同事们说没在楼下看见过老板,说明他还没带弟弟下班呢。华雪帆正好有几份文件需要加急送上来，提前交给迟蓦定夺，省得误了最后时间。
没想到到达顶楼后，总裁办的毛玻璃门后是一片灰黝黝的光景,灯都不开。
李然没来公司之前，无论是谁上顶楼送文件都不必敲门，迟总时间观念强,连这点儿时间都不愿浪费。有李然之后,考虑到小孩儿他才让敲门。
华雪帆敲了,三声，不轻不重，里面没有人答应。
她以为弟弟今天没来或者已经提前走了，直接推门进来，顺势扭脸拍开办公室的灯。
如数光景登时无所遁形,全都张牙舞爪地显露而出。
华雪帆懵了,高跟鞋仿佛被地板粘住,敲下最后一个音节之后便冻在那儿。她无与伦比地虚弱道：“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来得不太巧啊？”
只见几乎是被圈困在椅子里的李然被灯光一刺激，身体狠狠地一哆嗦,他手足无措地敛眼垂首，仿佛是被教导主任当场捉到他早恋的地下情人一样,不敢再看迟蓦一眼，并试图伪装刚才没有在看他的假象。
而迟蓦维持着弯腰姿势,看起来是站在李然身旁教他如何使用电脑，手掌难免触碰,甚是亲密。但当他冷肃的眼神轻飘飘地扫向华雪帆时，那一抹温情荡然无存，令她无端想到古时候那种见血封喉的白刃，血液倒流。
他们这位年仅二十便站在金字塔尖的老板，全公司上下的员工几乎都比他年长，说好听点是喜怒不形于色，难听点就是没感情的怪物。
李然来之后他才变得像一个人，会和员工一起团建吃饭；会让李然当眼线盯着员工，等员工们“犯错”就玩笑一样的扣他们不痛不痒的一百块工资；员工要是喝大了对李然说诨话会挨个儿锤他们脑袋……
被打扰好事的迟总还能是人吗？他只会比以前更绝情吧？
华雪帆冷汗直冒，觉得今天的自己明天肯定要被辞退，以后这种每天能赚加班费一个月轻松拿四五万的工作哪里找啊？！她立马眼观鼻鼻观心，抱着文件讷讷地说道：“对不起迟总……”
“有事说事。”迟蓦站起来盯着她，一只手掌按住李然的脑袋，把他按到能被电脑屏幕完全遮挡的低处，李然的半边身子还必须得依靠着他，如果华雪帆再抬眼，也看不到李然在哪儿。
他被迟蓦“藏”起来了。
“哦哦哦……这是您前段时间要的有关那个企业的文件，相关数据都在里面。您当时说截止日期是后天，我平常白天不来公司，有时候晚上来您已经带着你家小朋友走了，碰不上。今天听同事说您还没下班，我就直接上来了！破坏您和小朋友之间的氛围我真是罪该万死啊！”
华雪帆一口气说完，差点儿脱口喊出“微臣冤枉，微臣再也不敢了，求皇上从轻发落”的笑话，甄嬛传害人啊，接着屏息凝神静待发落。
迟蓦说道：“放那儿吧。”
华雪帆又差点：“嗻。”情急之下一咬舌尖改为是，低头不敢直视圣上，迈着小碎步双手高举地把文件小心地放在桌角，而后赶紧退了出去。
高傲的黑面红底高跟鞋跟她做了一回太监，快速地哒哒哒哒哒哒，没有往日动听，刺耳，简直憋屈得要命。
回到楼下的华雪帆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一边不怕死地想遵循该死的腐女本性嗑生嗑死，脑子里全是迟总和弟弟，一边又非常怕死的担心明天会被公司辞退。
等待命运的时间里，她在群里严肃地告诉没有经历过类似危机的同事们，没事儿不要去顶楼总裁办，去了一定要敲门，敲过门之后如果里面没人要直接滚！
从来没吃过人的总裁办从此以后给公司员工留下了什么恐怖的印象，李然无从得知，也没有心情去了解。
他还在垂着脑袋陷入一个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踏足的世界。
“吓到你了？”迟蓦轻声问道，大手托起他的下巴，“今天不会再有人敲门了，放心吧。”
短时间内，小孩儿大概没想过和男人发展亲密关系，猛地被员工撞见，刚才的那种姿势无论是谁看了都会说一句不清白，李然害怕是在所难免的。
“不是……”李然声若蚊蚋地说道，“不是因为敲门……”
迟蓦弯腰凑近，音色放得更低，温柔地问：“什么？”
“不是因为敲门……也不是因为姐姐……”李然低声说道。
迟蓦明白了，办公室没开灯的时候，他那副像吃人的恶鬼一样的形象吓到小孩儿了。
凭心而论，如果华雪帆没来的话，迟蓦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举动，完全取决于李然的抉择。
李然选择留下，结局自是皆大欢喜，李然选择逃跑……结局当然就只有迟蓦一个人狂欢了。
外人闯入，把迟蓦的秘密与理智全一股脑儿地捅出来，他已经把舌尖咬破，满嘴的血腥味。
等压下这股冲动，迟蓦摸了摸李然的脸：“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就当哥说错话了好不好？别害怕了，嗯？”
“不是的……”李然只是一味地摇头，而后他抬起头看着迟蓦，眼圈是红润的，他想哭，眼泪还未曾落下，“我没有害怕刚才的你……我没有害怕。”
迟蓦抿唇，死死地盯着他。
电脑上关于平行世界的画面早已不是登录页面，可刚开始的红色警告像一把刀似的刻在李然的眼睛里，他总是能看得见。
【红色警告提醒：玩家迟蓦您好，您的人物已经死亡，死亡年龄为17岁。】
为什么17岁就死了？
他那年刚回国，正是游戏全国上市的时候，耀眼的成功扑面而来。就因为没有李然，他就死在了17岁吗？
“我这里有一点难受。”李然分不清那是哪儿，处于混沌不清的状态，为了让迟蓦能明白他在说什么废话，他直接拽起迟蓦的手往自己左胸口放，“不，不是……不是一点。这里有很多的难受。”
没事总以禽兽称呼自我的迟蓦一瞬间觉得手指发烫，抽筋地痉挛起来，隔着厚厚的毛衣他妈能摸出什么旖旎，他就是感到一阵恐慌。李然的心脏跳得那么有力，撞得他手指都疼了，然后他整个身躯也在疼，呼吸不再。
“我的心……是、是我的心有很多疼。”李然终于想起了这个位置叫什么，是人心，不是猪心狗心，他知道自己就是疼。
迟蓦教过他高兴就是高兴难过就是难过，每个人都有七情六欲，高兴就笑笑难过就哭哭，没有法律规定说必须得忍，他从不压抑李然的情绪。
别说他十八岁，就是他二十八岁三十八岁也还是可以这样。
父母不曾教给他的，迟蓦全教了。
一行清浅的眼泪从李然眼里落下来，放在无数人眼中，他哭得毫无道理，果真是还没长大的小孩儿，多么矫情啊。
不过就是一个游戏，不过就是一个虚假的死亡，不过就是一个平行世界，明明他一开始说起自己玩儿游戏的时候，如果人物死亡的话还在毫无顾忌呢，换个人就不行了。
而且真正的迟蓦此时此刻就站在现实中，陪在他身边，活得很好。哭什么呢？
李然也不知道。他把迟蓦放在自己心口的手往上拉，摊开他的掌心，把脸埋进去小声地哭。
迟蓦本来就被李然的心跳烫得难受，这喷涌的眼泪一来，这变态差点儿控制不住，想破窗跳楼的心都有了。
直接把自己摔成一摊血糊糊的泥尸才好，但李然在这儿，他就算死也得死远点儿。
不能吓到他。
“李、然——”迟蓦尽忠职守地把掌心交给李然让他当擦眼泪的手帕使，眼睛血红咬牙切齿道，“我早晚要被你折磨死！”
迟蓦小时候，迟危就已经掌揽大权了。除了他小叔这个“私生子”，家里还有其他私生子。
甚至迟瑾轩的几个老婆都可以同时出现，整个家乌烟瘴气。
那时候过年的人更多。
他从小就见识到家族里不把人当人的“厮杀”斗争，无意卷入，小小年纪就早慧地懂了独善其身的道理，和谁都不亲——包括自己的亲生父母。
只和小叔迟危有些来往。
李然小声：“为什么呀？”
以前丢脸地掉完眼泪，李然还知道不好意思，现在这道步骤都省了，在办公室哭完后他抬起脸，默默地拿袖子把迟蓦手心里的泪水擦干净，最后还抽了一张湿巾在上面擦啊擦，带着浓重的鼻音说：“你说过我想哭就可以哭，而且我是因为你哭的……你不能笑话我。”
把迟蓦折磨得血脉偾张，想原地吐口血给李然看看。
现在两人下班打道回府，迟蓦为转移注意力，也为满足李然的好奇心，要给他讲一讲游戏的事情，不过游戏之前还有不可省略的前情提要。
“因为小叔从不阻拦我做喜欢的事情，”迟蓦说道，“其他人，所有人都拦我。做游戏这样的事在他们眼里是不务正业，我只能继承家业。”
“我是迟巍唯一的儿子，他这辈子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大家都知道，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但他和齐杉会生，老不死的早跟他说过要好好培养我，等我羽翼丰满后做接班人，可以跟小叔抗衡。我赢了，到时候所有家业相当于还是迟巍的——那些年里，他和齐杉确实在拿我当迟瑾轩的接班人培养。”
迟蓦说道：“我不能跟小叔走得太近，会被指责大不孝。小叔和迟巍水火不容，但却没有因此迁怒我。他比较公平。”
“所有人都说小叔这样对我是计谋，是为了笼络我的心。只要他对我好一点儿，我就会向着他，而支持我想做的事也只是因为他不想让我争家产。”说到这儿迟蓦笑了，等红灯的时候伸手过来握住李然的手，李然赶紧递过去十指相扣，握紧他哥的手。
“只有我知道——因为就算我说了家里的那些蠢货也没人相信。小叔一直都在教我家族产业的重要内容，他说他不希望将来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争，他要亲眼看到我的能力。我要么强过他，要么与他势均力敌，绝对不能比他弱。”
“学不会要受罚的。”
成年人尚且做不到真正地远离纷争，他一个处处还需要监护人看管的未成年能做什么呢？
迟蓦上初中的年纪，一个人远离豪门贵族，远离奢华糜烂的市中心，来到城市边郊的地方上学，住在晚叔父母提前买好、用来退休养老的别墅里。
然后他遇见了李然。
这个小孩儿和别人不一样。
笨得令人发指。
和迟蓦相比更是两个极端。
迟蓦见惯了腥风血雨的快与狠，也见惯了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泯然众人，就是还没见过像李然那种蜗牛一样的慢与弱。
别的小朋友在一起玩儿，他眼巴巴地在旁边瞅着，看起来想加入，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自己把自己憋得脸颊通红，浑身虫爬一样的刺挠，还是一个字没憋出来。最后想到了好办法，他试图获得别人的邀请，老老实实地站在那儿当一个人形标牌，甚至不找一张板凳坐，傻得另类清奇。
一当就是一整天的标牌，如果遇到有风天，他漂亮的小卷毛每时每刻都在风中凌乱。
等有小妹妹看他好看，蹦蹦跳跳地过来说道：“我能跟你一起玩儿吗？我们一起玩儿吧。”
李然张口结舌，兜脸就跑。
神经病似的。
从此迟蓦就喜欢上了观察李然这个小傻子，还随身带笔记。
短短一天就可以在上面写得密密麻麻，全是李然做的不像正常小孩儿能做出来的囧事。
他确认了一个多月，才确定李然智商没问题，会基本的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二等于四，不是货真价实的小傻子。
即将十八岁的李然听完羞得耳红面赤，不服道：“你胡说八道吧，我有那……么傻吗？”
迟蓦笑：“嗤。”
李然被笑得脸更红了，忿忿地想道，他哥根本不是真爱他。
都这么笑话他了，他合理怀疑迟蓦的爱。
要是迟蓦知道因为笑一声就能判死刑，他宁愿把嘴捐给需要的人：“你不傻难道是我傻？你是不是总分考过250？”
李然：“……”
李然怒了：“251！”
“那一分肯定是你班主任看着糟心，给你添上去的。”
红灯剩最后十秒，李然恨不得扑过去咬死他。而后发现迟蓦的手正在自己手里呢，他二话不说低头咬上去，嗷呜好大一口。
迟蓦嘶了一声，没躲，眼里浮着温柔的笑。
等他发泄完怒气，迟蓦浑身舒服，爽起来连自己都骂：“我那时候对你很感兴趣，但没有任何肮脏的心思，我变态是这时候变态的，那时候还没进化呢，你不要误会我。”
李然擦擦嘴，咬个人差点流出口水来，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真诚地问道：“肮脏的心思是什么心思？这时候变态是怎么变态？……我要误会什么呀？”
他小时候因为父母忘了来接他放学，自己摸黑走路回家，被真的变态男人抱住过，差点酿造悲剧，这种该从世界上灭绝的男人的心理李然从来没敢细想深究过。但他从来没用这种脏东西想过他哥，一丝一毫都没有。
“行，是我话多了，你没听懂。”迟蓦更坚信，“真笨。”
李然：“……”
那一口咬得有点狠，前脚咬完后脚回到家，迟蓦手背上还有一个牙印，没完全消干净呢。
程艾美眼尖，尖得又不太厉害，没看出来是什么物种咬出来的痕迹，就以为这冷脸狗王终于在外面惹急了谁，或者惹急了哪只猫哪只狗，才惨遭大祸，幸灾乐祸道：“呦～呦～老叶你快看啊，这么大一口整齐的牙印，猜猜是谁咬的啊？”
罪魁祸首李然以为爷爷奶奶在调侃自己，羞愧低头。
迟蓦看他一眼：“猫。”
猫将头垂得更低了。
一听不是人咬的，程艾美兴趣消褪大半，和她大清里的老爷专心在客厅看电视。
手机平板又被没收了，玩儿不了游戏，熬不了夜，只能趁睡觉之前委屈地在客厅压榨电视。
黑白无常两只真猫在自己猫窝里睡觉，黑哥抱着老婆，四脚并用地拱在上面，尾巴阴阳八卦难舍难分地纠缠在一块儿，尾巴尖都弯成小小的问号。
听见“猫”时俩猫都以为是老两口又像往常一样不叫它们的名字，而是叫“猫猫猫猫猫，来吃罐头了猫猫猫猫猫”，跟叫魂儿似的，特聒噪。
它们一齐睁眼一齐抬头，尾巴一齐摆动两下，发觉没有更多的“猫猫猫猫猫猫猫”的叫魂儿声传过来，又懒懒地躺下睡了。
迟蓦把李然带回了书房，用家里的电脑教他注册平行世界的游戏账号，简单讲解：“玩家在登入游戏之前，平行世界要多次采集玩家现实里的真实信息，比如你的爱好和习惯——你是农历二月初一生日，你喜欢穿绿色的睡衣，你很喜欢刚被太阳晒过的被子的味道，你喜欢小猫……”
“这些采集是全面通知玩家的，他们要不要继续进入平行世界全凭自愿。一旦选择玩儿，玩家手机、平板和电脑，有关玩家在生活里的所有真实数据，都会导入到游戏里。”
“只有这样才能制造一个独属于那个玩家的、非常接近他现实生活的、却又因为各种原因不曾被他选择的人生路线，也就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平行世界。”
李然担心地问：“他们会不会有被窥探隐私的危机感啊？”
迟蓦轻笑了一声：“你以为你就有隐私吗？”
他按住李然的脑袋，没有再吓唬他，说道：“现在没有真正的隐私可言，包括你和我，这是科技洪流快速向前发展的必经之路。”
“众多公司开发的众多软件一再强调地告诉大家，他们一定会保护好广大用户的隐私，而软件本身也不会知道、更不会泄露用户的隐私——都是骗狗的放屁话，谁信谁就是傻子。”
迟蓦找到一根数据线连接电脑和李然的手机，载入他的相关数据，说：“而我比他们诚实多了。平行世界这款游戏一定会采集大家的真实信息，这对玩家来说是弊端。但如果他们的信息是从我司流出去的，我能保证负责到底，十倍偿还他们的损失。”
李然的担心变了，他忧伤地说道：“你这能挣到钱吗？”
“光靠平行世界不能，不过也没亏过本，”迟蓦捏了捏李然的脸，哂笑一声说道，“公司里有一款全息游戏，挺挣钱的。”
李然听他说过这个，张嘴正待细问，平行世界吃饱喝足地吸收了新引入的玩家信息，发出游戏账号已注册成功的滴哒声。李然的隐私实在太少，几乎是透明的，科技洪流只需要舔一口，就能把他了解得如同出生的新生儿一般。
李然跟着迟蓦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前进。选择各种属于他自己的爱好与习惯，选择曾经历过的所有事情。
所有过往，皆有迹可循。
记忆片段跳出脑海，一帧一帧地来到眼前狂欢，在平行世界的游戏里显示。
顷刻间，李然仿佛真的回到了过去。父母在家里吵架，每次争吵都是因为小事，白清清嫌弃李昂是木头，李昂不会辩解；白清清不要让李然像父亲，可李然偏偏像父亲，他连主动和其他小孩儿一起玩耍的勇气都没有；李然总是独来独往，其实在很小的时候就有人喊他阿呆了，只是他记性差，以为这个标签是在高中的时候才跟随他。
没人和李然玩儿的时候，他就抱着自己的膝盖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一整天，而旁边有一个比他大了几岁的男生就在盯着他，一盯也是一整天。
他们互不打扰。
以第三视角的角度看自己的经历，李然觉得非常神奇。
他突然激动地指着那个男生说：“是你。哥，这是你。”
迟蓦说道：“嗯，是我。”
李然嘿嘿说：“你那时候就是冷脸狗王。”
迟蓦：“……”
迟蓦歘地捏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冷脸质问：“冷脸狗王是从哪儿来的？跟谁学的？你敢这么叫我？胆子肥了？”
李然：“……”
他赶紧摇头捂住嘴巴，怕自己把奶奶供出来。
没想起来奶奶早就当面这么叫过冷脸狗王。
迟蓦说：“你……”
【滴哒——】
【玩家李然，检测到您后悔的事情在您的12岁与14岁，试玩正式开始，请珍惜。】
【李然，是否继续？】
“继续继续，哥我要玩儿游戏，你先不要打扰我呀。”李然急中生智，用单薄的肩膀把迟蓦撞开，换自己握鼠标，确认。
十二岁的李然为了留住和爸爸离婚的妈妈，做了一件令人终生都觉得尴尬的事情，他在陌生人面前发癫，唯一一次将中毒一般的口才发挥得淋漓尽致，挨了他妈一顿打。
平行世界里，尴尬的场面依然存在，现实的李然用双手捂住眼，只敢从指缝儿里偷看，羞耻得整张脸都要熟了。但他又不忍心责怪那时候幼稚的自己，因为那是小李然能想到的、留住妈妈的最好的方式了。
如果让迟蓦评价这件事，迟蓦不会笑话他，只会夸他做得很好，是一个勇敢的好孩子。
现实中在李然的视角里，他与迟蓦只是萍水相逢，分开后五年未见。这次结果与那次不尽相同，迟蓦留了下来，李然追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就像现在这样。
“滴哒——”
迟蓦的手机响了，李然没有注意到，专心地玩自己的游戏。
他掏出来一看，只见他提前登录到手机上的平行世界时隔四年，发来一条弹框消息。
【迟蓦，检测到属于你的李然今日来到平行世界。在他的平行世界里，你正鲜活地活着。】
【滴哒——】
平行世界里的李然很快来到十八岁，游戏页面突然红了，开始狂弹红色感叹号。
“诶……怎么不动啦？哥你看看这是怎么了啊？”李然扭脸找他哥求助，拽拽他的衣摆。
迟蓦盯着电脑仿佛中病毒似的满屏红，若有所思地抿唇，眉梢吊诡地挑起半边。
在他早已看透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变态玩意儿的眼神里，平行世界不负期望，根正苗红地吐出一串字，示警纯真的李然同学。
【[红色感叹号]】
【红色警告提醒：玩家李然您好，检测到您现实里离真正成年还有17天。】
【您想要一直陪伴的人不是正常人，在您十八岁的时候，场面不是正常人该看的，也不是现在的您该看的。】
【因此我们忠心地建议，请您在17天之后——重新登陆平行世界，解锁您的禁忌场面。】
作者有话说:
然宝：？

第48章 宠爱
“哥,这是什么意思？”李然被强制下线，不太高兴地问。
他还特小心眼儿地埋怨游戏呢：“它凭什么说你不正常？你哪儿不正常？你这个游戏是不是有哪里没做好啊？坏了吧？”
在平行世界弹出最后一条红色预警时，迟蓦就笑了。
那是一抹“我早知如此”的意料之内的清浅弧度,以及还有一种“不愧是我开发的游戏果然非常了解我”的高度自信。
等李然天真地询问出声，迟蓦才暗道自己真是畜生，绷住脸上的人皮说道：“可能确实是有点Bug吧。”
“明天我让技术部看看。”
李然问：“那明天我还能玩儿吗？”
“不能。”迟蓦回答得相当坚决，活像冷酷无情的阎王。
“那什么时候能玩儿啊？”
“17天之后。”
迟蓦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暗地想：“就算十七天过去了也不能让小孩儿玩。”
李然“啊”了声，有些失望地问：“必须要等17天吗？”
迟蓦：“嗯。”
“你刚才不是说，明天让技术部看看吗？明天修不好吗？”
“……技术部技术不行。有时间我自己修一下。”迟蓦利索地关闭电脑,把李然从椅子上拉起来,晚饭应该做好了,“我最近大概比较忙，修完告诉你。下楼吃饭，多吃点儿。”
“噢，好的。”李然眼睛霍地亮了，立马飞奔下楼。
玩了一通游戏的网瘾少年李然兴致大发,在餐桌上跟爷爷奶奶说他哥游戏做得有多好,多神奇。而后做起主持人,采访程艾美跟叶泽有什么后悔的事情？
程艾美顿时来劲了说：“我都活到这把年纪了，后悔的事儿那可多了去了,手指头脚指头全加在一起都数不过来。我当然知道冷脸狗王……小蓦研发的这个游戏，哈哈刚才说错名字啦。”
“原来是你。”迟蓦倏地冷呵一声,他知道小老太婆私底下总是这么叫他，偶尔被管烦了当面也叫,但他不接受为老不尊的程女士试图蒙混过关的尬笑，更像个狗王似的冷脸谴责,“把我孩子都教坏了。”
“哈哈……”程艾美又扯着嘴角僵硬地笑了两声，决定不理他，自顾自说，“我知道小蓦研发的这个，这个什么平行世界是吧，我倒是想玩儿啊，可他没收我手机平板电脑，不让熬夜。”
声音渐渐地小下去，她手掌拢在嘴边跟李然说：“小然小然啊……你记得帮奶奶把这些东西要过来哈。偷～也～行～”
“奶奶少不了你的好处。好处肯定大大滴～”
“嘿嘿……”李然哪敢当着他哥的面答应这种会让他挨揍的事，有大大的贿赂也不行啊，很小的傻笑两声装聋。
而后又不好意思驳奶奶的面子，只好悲催地卡在中间，默默地把脸往碗里埋，再装作没看见奶奶的“悲惨晚年生活”，不停地往嘴里扒饭。
迟蓦往他手边推一杯水，冷漠地朝对面大逆不道：“做个人吧，奶奶。警告您小心点儿，不要再带坏我孩子了。”
程艾美：“……”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晚辈管长辈，唉！”程艾美感慨一番，不再折腾李然，往两个孩子碗里夹菜，老顽童的面色正经不少，“就算冷脸狗王不没收我的手机平板跟电脑，我也知道他这个游戏只有两次机会，对我来说太少了啊。”
“两次机会还少呢？”这时叶泽突然警醒，“所以你都后悔了什么？那么多后悔的事里，不会有和我遇见、然后和我谈恋爱然后和我结婚然后和我生孩子这些事儿吧？不会吧？”
程艾美：“……”
见她沉默，叶泽伤心：“老程，我待你不薄啊。”
程艾美当场对着他的肩膀抽了一巴掌，老脸挂不住，恼羞成怒道：“我的老叶，当着孩子的面瞎说什么呢？什么遇见什么谈恋爱什么结婚什么生孩子，你害不害臊啊？一天天的你能不能别总是那么抽象啊？真想一巴掌抽死你！抽你都怕给你抽爽了，欠抽的老家伙！”
叶泽被抽得不好意思，最后把话补全抽象道：“大清早灭亡了啊，没有‘老爷’了啊。”
程艾美没理他，说道：“我最后悔的事情，大概是还算年轻的时候，阻拦过迟危跟小晚。他们的感情本来就艰难，世俗伦理不容，我还给他们出难题，这件事我和叶泽做得不对。我没想到迟家又是那个见鬼的死德性，差点儿害了他们。”
“我年纪确实大了，早过了伤春悲秋的时候，平行世界是给那些还有精力后悔的人的。再说迟危跟小晚结局不错，我没有必要再后悔。”程艾美慈祥地看着李然，而后又看向迟蓦。
最终目光再定在李然脸上。
少年不动声色地抬起脸来回望过去，不由自主地叫了声：
“……奶奶。”
“诶。”奶奶应道，“这些事情带给了我教训，我的教训让我知道，只要你们是认真的，无论谁反对你们，我和爷爷都不会反对，放心地往前走好了。”
“我不想让你们也辛苦。”
程艾美这话几乎是明说了。
开明得不像个70岁的人。
但对李然又不是那种“你俩肯定会在一起结婚”的明说，他大概听懂了，更深的潜意识里却拒绝让自己听懂。
等奶奶说完话，李然更安静地扒饭，克制地什么都不想，放任自我陷入混沌。仿佛只要他不想，他就能经常忘记迟蓦说爱他这件事，比渣男还渣男。
晚饭过后，一个念头在混沌里晃一圈，不知从哪儿找到一个裂口，这个裂口不规则，是某人用手生生撕开的，然后一束光霸道地从这个缺口里挤进来，终于还是令李然意识到：奶奶拿小叔和晚叔做例子，就证明他跟迟蓦是一样的。
他和他哥……与小叔跟晚叔是一样的。
明天上课，今晚李然没有选择早睡，坐在迟蓦的书房里写试卷，能卷一天是一天；迟蓦把傍晚华雪帆送到他办公室的文件拿回来，此时在详细地翻阅。
他们之间的氛围和之前的无数个夜晚相比大同小异，书房已经是他们两个共同的起居室。
“……哥。”李然算完一道题的答案，没有抬头。
迟蓦抬眸看他：“嗯？”
李然问：“我为什么……会成为你的灵感来源啊？那是你创造的平行世界啊，为什么我是灵感来源呢？”
他本来是想通过玩儿游戏的时候靠自己发现的，但他只看到了他哥小时候在旁边记录他，其余的什么都没看出来。
难道就这么记录几下，就能轻松创建一个平行世界王国吗？
现在游戏出现漏洞，一时半会儿没办法修复，李然想再登录游戏只能等17天之后。
性格总是不急不躁、不慌不忙，而且总是得过且过从不内卷与外卷的李然小蜗牛，竟罕见地感到了焦躁。
他很想知道答案。
“这个啊……”迟蓦彻底放下文件，没再给有关迟巍公司里的各项数据半个眼神，用一种李然这个小傻子智商果然不行，必须得把答案掰碎了喂他嘴里他才能明白的眼神看着李然，纵容地说道，“一开始我只是在单纯地观察你记录你。”
“你跟别人不太一样，永远是在等待的那一个，永远是被忽视的那一个，也永远是受欺负的那一个。而且就算我帮了你，你甚至也会因为记性不好忘记我是谁。啧，真没良心。”
李然嘟嘟囔囔：“……我哪儿有这样，你不要夹带私货故意公报私仇地说我……哼。”
迟蓦笑了：“不说你了。”
李然记性是差，但不是真正地差，例如和迟蓦重逢以后，他们之间发生过的那么多事情李然桩桩件件都记得呢。
因为这时的记忆没有坏的。
小时候的记性差放到现在来说，更像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李然不愿意记得那些让他不开心的经历，会定期清理一下内存，包括父母争吵。
他只记得父母经常吵架，偶尔想起的时候脑子里会有妈妈的质问吼声，但他们争吵的具体原因，李然却记不清楚。
因此17岁之前的事，问他记得多少？是难为他。
李然怕他哥难过，说：“我不是故意的……”
“嗯，”迟蓦伸手拍拍他的脑袋，小卷毛一弹一弹的，他轻笑着哄道，“我知道。”
观察李然许久，迟蓦中二时期自认是天才，尔等凡人全是傻哔蠢货，看李然实在窝囊地受欺负的时候他会帮忙，但实则内心里并没有想和李然做朋友，因为这小孩儿总忘了他。
也就没有过任何自我介绍的开场，帮完忙就走。高贵冷艳。
遇到的许多成年人都能让迟蓦觉得自己厌蠢症发作了，何况是李然这样的笨蛋呢。
远离为妙，省得气死自己。
他以为自己很正常。
直待迟巍看到他的笔记，冷着一张脸怒声问道：“你才多大就这么变态吗？他才多大你是想死吗？家里能让你不坐牢、能让你永远光鲜亮丽，也挡不住你是一个恶心变态的事实！你是把这小孩儿当成你的玩具了吗？！”
他的生物学父母如临大敌地惊慌起来，把家里搅和得天翻地覆，把迟蓦好一顿教训。
迟瑾轩也掺和在其中，眉毛痉挛地一抽一抽地抖，痛心疾首地说：“造孽，真是造孽啊。一家子没有一个正常的啊，病态得还越来越严重了啊。”
从戒同所出来，迟蓦才想明白这几个傻哔当初到底是什么意思，缓了许久，恶心得要命。
不过他被送去戒同所并不是因为李然，迟巍跟齐杉没有那么好心，不会因为要“拯救”别人的孩子而选择伤害自己的孩子。
当初迟蓦只说一句：“我不是同性恋。”就让这俩蠢货松了口气，消停了好长时间。
不过迟巍的一句“玩具”倒是点醒了迟蓦。
他睡不着时反思自己，他到底把李然当什么？然后他就清晰地认知到，他并不是把李然当玩具，而是把李然当“素材”。
许多中国式的家长好得不彻底，坏得不极端，孩子们就在这种好坏的天平中狠不下心来。今天觉得爸妈真坏，明天又觉得爸妈还行，被撕扯得几近分裂。
但凡他们更好一点或者更坏一点，孩子做决定都能更利索。
迟蓦不一样，他从小就是一个过于黑白分明的人，要么黑要么白，他从不在中间这个位置上跟任何人浪费时间。
包括生物学上的亲生父母。
谁对他不好，他就把谁划入黑名单，这辈子别想白回来。
齐值暴露了他亲手做的巧克力，致他受罚，从此以后喊他哥他不答应；父母那样对他，他每一件都记在心里，等到他们去死的那天，也绝不会给他们送终。
只有李然。
李然忘记过他，删除过他。
这就是对他不好。
可是他回头了，还未雨绸缪地做着被撞到头破血流的准备。
不知什么时候，迟蓦知道自己不会在这个地方待上太久，他的监护人不会同意的。
等他走了，他就不能看到李然长大后是什么样子了。
那时的李然会有变化吗？有的话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还是说像小时候一样毫无变化？依旧任人宰割任人欺凌？
李然这个老实人就不能让自己不那么老实吗？
这辈子都不会支棱起来吗？
他不会真的越来越老实吧？
迟蓦预设了李然的结局。
好几种。
以此衍变……推向所有人。
所以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必须只能走一条路吗？
都必须只能有一个结局吗？
是不是有很多人都想看到自己不同的人生呢？
是不是有很多人都想有后悔的机会，而选择第二条路呢？
13岁那年，平行世界的框架就在迟蓦脑海里成型了。
平行世界因李然而起，因李然而生。
因李然而持续运行。
“我的结局有好几种？！都有哪些结局啊？”李然好奇得不得了，迟蓦话还没说完，他就站起来坐他哥旁边，脑袋一直拱啊拱的，“哥我想听听。哥，你快点给我讲讲啊。”
迟蓦突然三缄其口了。
静默不语。
似乎是在赌李然有一点儿眼力劲儿，不要再追问下去。
不同的人生结局而已，就算有几种版本，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就是。他这样欲言又止、似乎在顾忌什么的模样，不会打消李然的好奇，而且还会引发叛逆。
只见平日里一眼就能看出别人脸色不对、总是敏感到拿人情绪当吃饭喝水的李然，今天不顾他哥死活，装看不懂迟蓦的缄默不言，双手握住他的胳膊，撒娇似的摇啊摇：“哥，给我讲一讲嘛，讲讲啊讲讲，求求你了。”
迟蓦：“……”
真想狠狠地弄他一下。
迟蓦定了定神，问：“真想知道？”
李然点头如捣蒜，说：“嗯嗯嗯嗯！”
“……”
迟蓦先斟词酌句地说：“第一种情况是，你和一个女人结婚了。但你们总是吵架，因为你太老实窝囊——游戏捕捉到的，不是我个人的评价。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而且你现在很好，我教出来的孩子不窝囊。”
听见自己老实窝囊，李然要揭竿起义，听见他哥立马澄清解释，李然喜笑颜开。
特别好哄。
迟蓦道：“你的家庭情况更像你父母的翻版，说不定还要更严重一些。一生都不幸福。”
“真有可能会这样……”李然啊了声，丧气道。
迟蓦：“第二种情况是，你有自己的思想主见，但又不是太多——这个也不是我说的。你没有选择结婚，可你又没办法告诉别人你为什么不结婚，没有人理解你，你看似自由实则仍在被禁锢的圈子里。一生都不幸福。”
李然更丧气了，手肘放办公桌，双手托住两边腮帮子：“好像我也确实会这样……”
迟蓦：“第三种情况……”
他语气古怪了些，决定到此为止，道：“不太适合你听，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别呀，怎么就不适合我听了啊？”李然反应过来这里肯定有成年人才会做的事情，凭什么不给听，他马上就要十八岁，而且高中里早就学过有关男女身体构造的生物知识，有什么不能听的，“我又不是小孩子，还剩半个月就成年了啊，为什么不让我听吗？哥你直接说啊，说吧。”
迟蓦眼眸深沉。
一开始的游戏没有未成年保护机制，画面也非常简陋，多以文字介绍为主题。
身为游戏的创始人，迟蓦是第一个“受害者”。
不知回忆起什么东西，迟蓦想捏眉心，忍住了：“第三种情况是，你和一个女人结了婚，但你们是四爱。”
李然：“四爱是什么？”
“……”
李然：“我是大人了。”
迟蓦：“女上男。”
“啊？”李然迷茫，“这怎么上？上哪里？从哪里上啊？”
“……”
迟蓦面无表情。
第四种情况是李然和男人在一起了，这个人不是迟蓦，李然躲躲藏藏一辈子，从不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有一个男性恋人，一生都不幸福。
第五种情况是李然也和男人在一起了，这个人当然也不是迟蓦，而且李然还不是自愿的，他不止是不幸福。
他简直是一生不幸。
男人也许是他的上司，看老实人窝囊好欺负，动了歪心思想玩一玩他。男人想与他共度余生还好，不想的话就随时丢掉，或者拿这样的老实人推给其他位高权重的男人，换着人玩儿他……
老实人白天上班，晚上脱干净躺床上被玩，很少能有真正休息的时候，他还敢怒不敢言。
如果真被逼急了顶多也是呲着牙狠狠地咬人一口，但他那么废物能做什么呢？没有人教过他张牙舞爪，他没有上司的那种权势，他报警没有人受理，要是手里再有点儿软肋……
老实人还是要被抓回去。
后面还有许多又黄又暴的结局版本，迟蓦选择把自己的嘴锯了，李然撒娇没用，他不说。
也是因此，迟蓦才将这款游戏设定成只有一次机会，算上试玩是两次。
如果可以无止境地玩儿，跑出的结局数据太多，对服务器来说是负担，也让玩家体会不到重要性。
不重要，就会失去意义。
现实只能走一遭，平行世界也应当如此。
李然：“哥？你……”
迟蓦：“我就不说。”
李然：“……”
李然撇嘴道：“小气。”
他托着脸看迟蓦：“那在我的众多结局里，肯定有和你在一起的吧，我们两个幸福吗？”
他这句话完全是没有经过思考脱口而出的，就是话题已经说到这儿了，他觉得以他哥的脾性私心，自己的结局版本里肯定有跟迟蓦在一块儿的。
既然有，就要问。
问完自己先傻眼了。李然不自觉地正襟危坐，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屁股底下一瞬间像长满棍子似的捅得他坐立难安，潜意识想听迟蓦说，表意识又不敢听。
唯恐打破什么防线。
迟蓦开口：“我们俩……”
“啊……别说别说别说，不听不听不听。”李然上去捏住他哥的嘴，半个身体都送到迟蓦怀里，将他的话堵回到掌心中，碎碎念般地说道，“我什么都没问呀，没问，没问没问……”
他试图把不小心踩过线的关系扯回正轨，自欺欺人：“我们两个是……是兄弟！对吧哥？”
“我瞎说、瞎说的啊！我是直男！我真的是直男！”
迟蓦就那样被他捂着嘴，微微挑起半边眉梢，非常纵容地看着他。
但这并不妨碍他偏要说。
迟蓦轻柔地将李然的手拉下来，安抚性地捏了捏揉了揉，让他别紧张。
紧接着大手抚向他的腰，最后再理所当然地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像抱孩子一样地抱着他，音色又低柔又平缓，生怕把李然吓回到自我保护浓厚的蚌壳中。
“我没有不相信你。”迟蓦的话音似有魔力，“好孩子，我当然相信你，你是直男。”
李然缓缓地松出了一口气。
“在我们两个谈恋爱结婚的结局里，也分有两种结局。”迟蓦抚摸着他的手指，每根指节都顾及到了，“如果你始终不喜欢我，你可能会过得不幸福。”
他敛眸遮掩情绪，心底只有自己知道，这条结局线里牵扯着强制，不能告诉小孩儿。
太变态了。
迟蓦只拣好听的结局说，当然这也是他的真心，而且他也一定会做到：“如果你最后喜欢了我，我绝对不会让你不幸福。好孩子小时候吃多了苦，长大后总要多吃一点甜。”
“我会宠爱你一生一世。”
作者有话说:
然宝：虽然我哥是变态，但是书名点题啦

第49章 男鬼
明天上课,李然躲在被子里睁着明亮的眼睛毫无睡意。
他身体侧躺，膝盖几乎要杵到腰腹，肩背朝前缩着,是一个仿佛要抱住膝盖而蜷缩起来的自我保护的姿态，同时也像少男怀春时想夹被子的特殊举动……
深夜静悄悄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呼吸清浅可闻。李然连脑袋都缩被子底下严实藏着,害怕探出头来惊扰脑子里稍微一理就能清楚的秘密，他不敢。
一整晚，李然耳边始终回响着迟蓦柔声对他说过的所有话。
什么幸福,什么宠爱,什么多吃甜,什么一生一世……
跟他有关系吗？
……李然也能得到这些吗？
正想着呢，他本就不多的配得感突然被索命幽灵一样闪现在他脑海里的白清清突兀截断，她目眦欲裂，以一种最吓人的形象审判李然的犹疑：“李然，你爸爸是个同性恋伤害我！你也要伤害我吗？！同性恋都该去死！”
吓得李然“嚯”地紧闭上双眼,不自主地把被子卷吧卷吧全塞进怀里充当自卫的工具,哪里还敢怀春。
他再也不敢沦陷在他哥带给他的梦幻柔情里,回到现实中。
他无法抑制地难过起来……
“哦呦？这是咋啦？眼睛怎么红成这个样子啊？小然昨晚是没睡好，还是做噩梦哭啦？”人越上年纪睡眠就越少,程艾美在还没开春的寒冷里早早起床呼吸新鲜空气。
以前她赖床，懒得要死,今天突然想勤快一回了，还特别欠儿地把呼呼大睡的叶泽从被子里挖出来,一起出去晨练。叶泽骂骂咧咧地起来，骂骂咧咧地跟她出去,再骂骂咧咧地跟她回来。
掐着吃早饭的时间回家，就看到刚下楼的李然眼睛红通通得像只兔子，程艾美特别惊讶。
昨天晚饭时还好好的呢，俩孩子上楼后回书房，在楼下听不到任何动静，但程艾美知道他们肯定像以往一样，迟蓦办公，李然写作业。
互相陪伴又互不打扰。
细细想来，昨天迟蓦还是迟蓦，不是冷脸狗王啊，怎么还能把小然弄成这样？
程艾美立马将矛头对准早在楼下坐着的冷脸狗王：“你又欺负小孩儿啦？”
“肯定是！”骂骂咧咧的跟屁虫叶泽赶紧拱火道。
迟蓦没理他们，在李然洗漱完慢吞吞地下楼吃早饭时，他就发现异样，站起来走过去一抬李然下巴观察他的眼睛。
“怎么了？”迟蓦低声问。
宽大的手掌干燥温暖，李然整个下巴被托在上面，竟不舍得离开，但客厅里还有爷爷奶奶跟黑白无常呢，李然不好意思，小声说：“没事呀……”
“嗯，吃饭吧。”迟蓦没有逼问，点到即止地放开他。等会儿送李然去上学，有的是时间审问，不怕他不说实话。
昨晚满脑子乱梦，吵得要把脑袋炸掉，有一瞬间李然都害怕自己变成炸药包，到时候把自己和睡在隔壁的迟蓦一起炸飞，正好消弭他的胡思乱想。
他想起上次陪他哥出国去学校答辩，李然第一次坐飞机，紧张地口不择言，说了中国人出远门时都非常忌讳的“吉利”话。
当时他说：“哥，飞机会不会爆炸啊？”
迟蓦无语笑了，捏住他的嘴说：“真爆炸了有我陪你死在一块儿呢。生不同日死却同时，多好。你不会是孤魂野鬼。”
睡不好的时候，李然就总想到这句话，最后他遵纪守法循规蹈矩了十八年的、老实人的窝囊血脉，竟出格地滚出边界，还滚出花儿来了。
真想让自己变成一颗威力极强的炸弹，把自己和他哥一起炸上天，实现生不同日死却同时的波澜壮阔的场面。
奈何李然胆小，这种炸裂的想法刚冒头，就把他吓得哆哆嗦嗦，用被子将自己全罩起来了。
他怕死……他哥也不能死。
整个早饭间，餐厅上都安安静静，围桌而坐的几个人全不说话。程艾美跟叶泽彼此偷偷交换了一个”年轻人的事儿他们两个老头子老婆子绝对不管”的睿智眼神，一人多拿了一根油条和包子泰然离席，溜得无影无踪。
李然机械地端起手边的牛奶喝，上唇沾了一圈儿白的，他无意识地抿唇，没干净，又伸出舌尖去舔，完全没注意到迟蓦一大清早看他的眼神就不对劲起来。
黑白无常昨天半夜跑酷，玩了一场“它逃它追它们都插翅难飞”的爱情大战，叮里咣啷地干扰了本就睡不好的李然半夜——房子比较隔音，其实动静就算传到楼上，也只有隐隐的一点。
但谁让李然昨天将“耳听六路”的本领发挥到极致了呢，他就是听得清清楚楚——此时昼伏夜出，不顾人死活的两只夜猫子在悠然补眠。
睡得特别香。真气人。
黑哥的身体一半像液体似的淌到猫窝里，另一半占有欲强烈地全盖到白猫身上，连尾巴都要纠缠在一起。
一条黑白配色的麻花辫就这么缀在猫窝外面。
老夫老妻地相处下来，白猫向来知道黑哥尿性，尽管时常哈气，但每次都是纵容到底的。
它任由黑哥霸占着自己，完全享受着安全的氛围，露着肚皮睡得四仰八叉，耳朵尖偶尔动一动，尾巴尖也跟着抖一抖。
黑白无常无忧无虑，吃饱就睡，睡饱就吃，不想睡了就跑酷上老婆，李然承认他很羡慕。
“笃笃。”
迟蓦指节敲了两下桌子，伸手去掰李然的下巴：“两只猫有什么好看的？转头看我。”
李然眨巴眨巴眼睛，整张脸被迫面对迟蓦，飘荡的思绪回拢一缕，一时间有点懵。
昨晚他哥也一直像个狗皮膏药的流氓似的待在他的梦里，粘得特别紧，李然都扯开喉咙尖叫了也赶不走他，迟蓦非但充耳不闻，反而变本加厉挤得更紧。具体怎么挤的李然没明白，整个晚上只觉得腰臀发凉，两只手若有似无地往后护，潜意识里知道不是好事儿。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李然差点被口水呛住，立马将眼睛垂下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
“……我没看小猫啊。”李然不承认地小声说道。
迟蓦仔细地审视他，不知道从这抹平静的氛围里推测出自己是怎样的禽兽与变态，悠然地一松手，说：“我送你去学校。”
“……哦哦，好的。”李然立马回应。匆匆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就屁颠屁颠地跟上了迟蓦。
出了家门，被“禁锢”在与迟蓦朝夕相处的条条框框就不见了，看着车窗外因为春日没有真正来到而依旧光秃秃的树枝，李然丝毫不觉孤苦寂寥，只从中感到清新的辽阔，心胸敞开来了。
“哥，我想吹吹风，可不可以把窗户打开啊？”李然的手指跃跃欲试地按向车窗按钮，希冀地征求家长的同意。
迟蓦上手摸了摸他的外衣和裤子：“只能开一条缝。”
清晨里的冷风透过一点缝隙钻进来，李然舒服地想喟叹。
约十分钟后到校，车子停在离校门口有一段距离的路对面。
防止正处于八卦年纪、和总是喜欢道听途说的师生们胡乱猜测扣帽子，迟蓦接送李然上下学开的都是公司车，低调，偶尔开库里南的话也不会大剌剌地开到学校门口，只远远地停在路边。
稀疏的高三生来来往往，就算看见也只以为这是一辆路过的豪车，不会把他联想是哪个豪门大佬在送哪个豪门“小佬”。
李然关上车窗，转头正要下车，说了一句：“哥拜拜啊。”
只听“咔哒”一声，没打开车门，他疑惑回头：“哥？”
“现在跟我说说，昨晚为什么没睡好。”迟蓦左手腕戴着一串黑色的菩提珠，尺寸稍大，没有勒皮肤，“不说实话，或者不说话，都算你不乖。”
李然一听他说“不乖”就腿软，何况现在到了学校，饱读圣贤书的神圣之地，迟蓦要是在这儿把他按到腿上做出揍屁股这样的不雅之举，那多吓人呀。
而且他也不想站着上课啊。
“我没有不乖啊……”李然后背贴着车门，哪里还有早上的伤春悲秋，也没有在路上看窗外风景的怡然自得，怂兮兮的小模样非常标准，还被他哥勾出一抹想要诉苦的委屈来，咕咕哝哝地说，“昨天梦见我妈妈了……”
听到白清清出场，迟蓦先是不易察觉地蹙眉，转瞬即逝。
总是懒得把世间一切人和物归拢到“复杂”一栏的迟蓦，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深究人性的多样化，他是极端的是非黑白分子。
好就是好，坏就是坏。
所以这个世界上如果只有十个人，九个半都是坏种。
在他的视角里，无论是白清清还是李昂，都是不负责任的父母，全在他划分出来的“黑”色地带里，他一点都不同情。
如果这俩人是他的父母，白清清跟李昂走到行将就木垂死挣扎的那天，迟蓦也不会给他们一丝一毫的温情。
……可谁让他在乎李然呢？
而且他正是通过李然才学会关注到更多的人性之丰富，不觉间，迟蓦同样在变化。
他生在恶念横生的豪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是不值一提的小儿科把戏，从小到大他也好几次差点儿去和阎王称兄道弟，运气好也不好，没称成。
人死如灯灭，活着才能重新见到李然，通过他观察到更多。
而且李然能提起白清清反而是好事，时常记得她，才能积攒勇气去破障；永远将白清清压箱底似的压在心底深处、永远不敢见天日，才是懦弱的逃避行为。
李然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搓圆揉扁的、不会拒绝、只会顺应他人要求的孩子，他做得非常好。
就算他现在并不能意识到时常回忆起白清清代表什么，但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便是直面“封建余孽”大步向前的时候。
这些需要他自己悟。
迟蓦瞬间了然，懂了小孩儿的忧虑之心：“害怕她怪你？”
李然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相信我吗？”迟蓦问道。
李然又点点头，幅度还大了一些。而后说：“相信。”
“嗯，好孩子。”迟蓦的手放在李然头顶，只愿把温暖与坚定带给他，“一切有我。嗯？”
李然勇气微鼓：“嗯。”
“乖宝，目前你的任务是学习，其他什么都不用想，我也不会给你有关其他事情的压力。”
“例如我爱你这件事，我再跟你重申一遍，这只是我非要爱你的结果，跟你没关系，你做不到回应的时候，就完全不用想着到底该如何回应我，不要在意我的感受。”
迟蓦把李然蹭乱的领子整理整齐了，低沉的音色恍若有魔力般，蛊惑着李然：“我是想让你成长和开心，不想看到你为此忧虑。许多事情就算你要想，那也是以后的事情，等它发生的时候再想不迟。不要用你现在可以轻松悠闲的时间，过度担心还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场景。”
迟蓦说：“你只要知道，你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任何人都不能左右你。”
李然真的着了魔，错眼不眨地盯着迟蓦：“你也不行吗？”
“我也不行。”迟蓦接近于严肃地说道，“我会拥有你，占有你，但我不会束缚你。”
这一刻，李然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控制住狂跳不止的心。
然后他就听迟蓦柔和着音色问：“昨晚你梦见我什么了？”
他才不信李然只梦到白清清这个女人呢，要真是这样，别怪不讲理的狗王找事儿。
凭什么梦见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不梦见他？
还在心动中的李然没听出来套话，愣愣地说道：“梦见你在卧室里把我……”
天真的坦白被潜在的羞耻打得戛然而止，李然睁着惶惑的眼睛气道：“你太坏了！”
他身体猛地扑过去，越过中控台，情急地伸长手去按可以开车门的总开关，另一只爪子就没轻没重地按在了迟蓦身上。
迟蓦突然闷哼一声与车门打开的咔哒声重叠，李然脸热耳朵热，没注意，开完车门就跑，撒丫子狂奔的姿势特豪放，期间连头都没回。
被“人身攻击”的迟蓦好一会儿僵成石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转头看着李然逃跑的清瘦背影恼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放肆的小崽子拽回来扒干净吞了。
直待回到班级，李然惊魂未定地坐好，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刚才掌心按到的一坨鼓。
鼓囊囊的……李然的神情发痴，原地“爆炸”了。
“哇塞，小王子你咋了？脸怎么红成这样啊？不会是你偷用班上女同学的腮红了吧？！”张肆一回头，被李然小王子的猴屁股脸惊了一跳，好奇八卦地嘿嘿笑，“谁的腮红如实招来？是不是恋爱了你？早恋啦？跟谁早恋了啊？请我吃饭！不请我同桌显得他可怜，也得请他吃饭——小王子？阿呆？阿呆啊？李然？”
年前的百日誓师大会上，以班未的一己之力，改了李然阿呆的外号，荣提小王子之称，现在同学叫得越来越多了，大多时谁叫李然跟谁急。
他这时可不是那个没有成长的李然，就算一开始不喜欢“阿呆”也只会把所有同学安排进一个分组屏蔽他们，然后发“我不是阿呆”的朋友圈了。
小王子一出世，李然发现还是阿呆接地气，更顺耳。爱听。
但今天被张肆犯贱地叫那么多声小王子，李然都没反驳，依旧红着他那张精致的脸，最后甚至把头一低，脑门儿往桌子上一磕，整张脸埋在了刚摊开的教材书中间，羞愤欲死。
张肆手舞足蹈地戳了戳他同桌问：“……他咋了啊？”
张友德慧眼如炬，笃定地说道：“早恋。绝逼是早恋。”
刚进班的齐值听见这句，目光定定地看向他同桌。李然的耳朵通红，像玛瑙。
幸好高三的压力及时泰山压顶，李然也就害羞那一会儿，等上课铃打响，向来半死不活的班主任进来上第一节 课。如今他精神百倍，试图用唾沫星子四处乱飞的传业授道精神，感染底下那群冥顽不灵的榆木同学们。
“一天天的，高三还剩几天哪？贪玩的心思早该收起来换成学习的心思了！你们这群石头做的驴孩子！都不知道学一学李然吗？我之前说他要考清华北大你们都当笑话听，这几个月过去人家一直是班里的第二，总分成绩还一次比一次高，现在还是笑话吗？！到时候他上北大清华，你们去上蓝翔技校炒菜！”班未指着离他最近的一个熊学生的鼻子指桑骂槐道，“下周考试啊，要是你们一个个再不争气，看我让不让你们提头来见！”
一上课就先被班主任的唾沫喷一通，已经成为高三十班的日常。六十颗少男少女的脑袋敷衍听训见怪不怪，要是班未上课不骂两句，他们会浑身刺挠的，总觉得今天少了点什么。
而李然这个正面教材，一开始被老班举例时，对他笃言说自己要上清华北大的高谈阔论敬谢不敏、心虚异常、压力山大，时不时地就要瞪一下班未，时间一长，瞪人的和被瞪的也养成了该死的习惯。
“李然同学今天怎么不翻我白眼儿了呢？”班未等半天没等来一瞪，难受地问道。
李然：“……”
他无语地轻轻瞪了下班未。
班未舒服了：“行，今天讲卷子。”
李然正襟危坐地打开上周发的试卷，他写得满满当当。
最后一道大题的后两问他不会，迟蓦教的。
“阿呆。”齐值轻声喊他。
李然仍是那个遵守课堂纪律的好学生，身体没有动，只有余光乜过去了一点点：“嗯？”
齐值看了一眼背过身去板书的班未，勾手：“过来点儿。”
李然没过去，用说小话的音量坚持自我：“你说呗，我听得见啊。”
齐值拧眉，确认道：“你和我表哥……恋爱了？”
李然比他拧眉还深呢，不高兴地说道：“你怎么总是这样问呢。我们没在一起。你不要整天没事干瞎猜我和我哥的关系，不礼貌，我不喜欢。我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才不想其他呢。”
言语间甚至有一抹恃宠而骄的骄傲。
齐值被面临高三而必须好好学习的言论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没说出话。
班主任在台上讲学习，李然在台下想学习，很快满脑子都被高光伟业的学习大任占据了全部身心，别说齐值作为外人，就连他哥是里人，也被没良心的李然忘了个干净彻底。
等晚自习结束，迟蓦开着车来接他，黑暗里他探身帮李然绑好安全带以后，而后问他应不应该对早上的事有所解释。
李然无辜道：“什么啊？”
眼神清澈，表情纯真，这是真忘了，没一丝掺假。
迟蓦：“……”
这瞬间迟蓦觉得他真是好人做久了，都快忘了做天然的坏种是什么感觉，想直接动手把坏蛋李然的手抓过来按下去，重复一下早上的行径。
但太变态了，他没这么干。
迟蓦气笑了：“你行。”
“坏孩子。”他如是评价。
此人常年肃着脸，不熟时总显得生人勿近，熟了就知道他就是狗脾气，是真的生人勿近。
和李然在一起的时候，他常常有笑脸，虽不明显，但是很温柔，总能让李然不自觉地沦陷。
现在迟蓦可不温柔，肃冷的面容带着嗤笑，好像李然又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人没哆嗦屁股先哆嗦了：“我不坏……”
“你还不坏？你把我——”
一阵手机震动猝然打断迟蓦想要和李然掰扯的心理，他狠狠一皱眉，甚是不爽。
作出一副要是这人敢告诉他没事的话，他就让他去和阎王爷做一回亲父子的狠戾表情。
拿起中控台里的手机想直接挂断，但看到备注犹豫了两秒。
李然顿时看见“大傻哔”几个字的备注，红润的嘴唇轻轻地抿起来，突然感觉他哥在其他人面前也能像个接地气的正常人。
好亲近的称呼啊，他声音不大，缓慢的语气却像查岗：“这是谁啊？”
“心理医生。”迟蓦等震动自动挂断，才漫不经心地把手机重新丢回中控台。
李然立马心道：“原来不是亲近，是我哥真的在骂人呢。”
怪有意思的。
他第一次从迟蓦手机上看见这个备注，但很早之前就知道心理医生的存在。
他哥不主动说，李然害怕听到难过的事，也不敢问迟蓦。
其实他很想了解迟蓦更多。
李然从最基本的东西轻轻试探道：“哥，心理医生……都会跟你聊些什么啊？”
迟蓦发动引擎：“聊你。”
“……啊？”李然不解其意而且甚感惊讶地摸耳朵，“还有我的事？我不认识你的心理医生啊。”他更好奇了，“那你们都聊我什么呀？”
迟蓦面无表情地说道：“他让我放过你。”
不等李然继续问，他就转过头来，夜晚的路灯再亮堂也不如白昼的太阳光，迟蓦的脸仿佛忽明忽灭，变得晦涩不清，活像禁欲多年求而不得、一旦尝到甜头今生今世都不会放手的恶鬼。
迟蓦缓声说：“我告诉他做梦去吧——除非我死了。”

第50章 好爽
李然没多少时间陷在“贪痴嗔怒”的欲望里,今天晚自习各科老师全发了两张试卷，十几张卷子催命符似的，雪花片般叠在一起,让可怜的学生们看见就头晕脑胀地想犯羊角风。
非口吐白沫吓死老师不可。
被他哥鬼似的一打岔儿，李然默默地握紧安全带，没敢出声说话。
怕他一开口他哥就扑上来咬他，说不定还要扒开他衣服喝他血吃他肉呢。最后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大晚上的，马路边的夜景不如平日里的霓虹绚烂，不知李然脑补出什么场景,他苦着小脸想说：“哥,我不好吃啊……”
要不你和心理医生住一起让他好好给你看看吧。
就听迟蓦果真重新开口,淡漠地问他：“作业多吗？”
仅凭李然用智商全换了美貌这件事来说，他根本没听出来迟蓦在生硬地转移话题，唯恐他发现自己是变态，会害怕他。
李然哪里会害怕他哥呢，他哥这么好。
……对吧？
就是迟蓦这句话问的,仿佛令书包里的一二十张卷子群魔乱舞,无风自动地招摇起来,全部扭动着白花花的卷面，晃着骚气的小手绢揽客说：“快点来做我啊,快点来做我啊啊啊啊啊～”
李然的脸顿时更苦了，活像吞了迟蓦工厂里制造的所有的纯苦巧克力,心道：“还不如被我哥生猛地扑过来咬一口呢，省得受学习的罪。”
他现在也很想“啊啊”地发泄一下。
“有作业,好多卷子，”李然颓丧,如果有毛绒绒耳朵的话早耷拉下去了，“真的好多。”
“嗯，”迟蓦说，“回去以后写。脑子里不准胡思乱想。”
李然：“……噢。”
要学生“命”的时候，没有一张卷子是无辜的啊。它们就不能从那些空白题目里自行长出一双小手，自己把自己伺候好，填上该填的正确答案吗？
晚上三节自习课李然奋笔疾书写了两张英语试卷和一张数学试卷，剩下的全抱回家继续做。
看他不做死它们！
不过和蔼可亲的老师们也没有那么的不是东西，明天只检查一部分，另一部分后天检查，时间上是又紧张又充足。
几乎“零零七”的高三生练出了做题速度，要是放在高一高二，他们铁定完不成这样高强度的魔鬼训练。
匆匆吃过晚饭，李然就跑上楼，要到他哥的书房里用功，劲儿头特别足。
程艾美在他身后问：“小然今天要熬夜呀？学习又不是一蹴而就的，慢慢来嘛～”
“不熬的呀。”李然就像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还学着奶奶的语气，道，“我哥不让我熬夜，我十二点前就会睡觉的。现在我是高三下学期了，时间很紧张，十二点前睡不算熬夜。爷爷奶奶你们早点睡觉啊，不要让我哥操心哦～”
程艾美/叶泽：“……”
二老感到一阵牙疼，这老实孩子年纪轻轻怎么就被调成了这样？人不熬夜还有什么乐趣？
他们幽幽地看向还在餐桌旁吃饭没起身的迟蓦，这冷脸狗王表情没变化，但他们就是看出来他很爽。
“他奶奶的/他爷爷的。”
程艾美叶泽同时在心里互相用彼此的称呼骂迟蓦：“真是爽死这小畜生了啊。”
这边李然说完头也不回地上楼，然后就遭了“管教”爷爷奶奶的报应。
他差点儿被一个不长眼睛的黑东西绊趴下，原地奓毛跳了两轮踢踏舞才没踩到黑哥尾巴，扒住楼梯扶手惊魂甫定，惊叫着喊道：“黑无常！你又吓唬我！”
程艾美见缝插针地对她老头子咬耳朵，得意地说道：“小恶人自有小恶猫磨。”
“就是。”叶泽舒坦附和。
黑哥睡了一整天，还美滋滋地睡了两回老婆，夜晚降临夜猫子复活，当即像嗑了夜总会的白面，精神百倍，神经病发作从客厅这边蹿到客厅那边，把自己飞成一团残影。
咻！咻咻！咻咻咻——！
它自己一只猫玩得飞起，也不嫌无聊。几个两脚兽刚围着餐桌共进晚餐的时候，黑哥才大抵觉出寂寞来，到猫窝里犯贱扒拉老婆，对着它后颈又舔又咬，还踩它尾巴尖呢。
李然当时说它：“真欠。”
白猫一开始不理黑哥，被扒拉烦了登时给了它一套连环无敌猫猫拳，让它滚远点儿。
据爷爷奶奶说白天睡过两回老婆的黑哥此时不敢造次，嗓子里发出难听的喵呜声，忧郁地垂首离去，继续把客厅当飞机，把自己当飞盘，来回飞翔，心无旁骛，不知道疲累。
这就导致李然在上楼时，因为一眼没看见正在自得其乐的黑哥差点踩了它而摔了自己。他现在有气就撒，指着早已轻巧跳开的黑哥鼻子说道：“你真坏！”
黑哥记仇，知道这两脚兽在餐桌上看自己招惹老婆时侮辱自己了，刚才在他脚底下来回飞的故意成分极大，被李然指着鼻子斥责，它无动于衷，回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慵懒至极的哈欠，以及藐视人类的王霸眼神。
李然恼怒得一呲牙，后意识到跟猫见识不大气，也让他哥笑话。马上就成年跨越阶级长成真正的大人了，不能这么孩子气。
眼神一瞄餐桌边正好吃完晚饭跟着站起来的迟蓦，李然不好意思，赶紧扭脸拂袖离去。
他用后脑勺对着黑哥哼哼了一声，咕哝道：“哼，坏猫。”
坏猫“咪嗷”了一声，优哉游哉地舔爪子，完全是一副胜利的姿态，待会儿就找老婆讨夸。
然后它就被制裁了。
家中的冷脸狗王伸出一只能干翻它命运后颈肉的大手，趁黑无常不注意，慢条斯理地搞起偷袭来，五指成钳地将高傲的黑哥按倒在地上，以绝对的身躯高大的优势不要脸地欺负一只比他小了许多倍的小猫。
黑无常尖叫一声，立马”头重脚轻”，吃胖好几斤的脖子被迟蓦卡在虎口中间，栽在羊毛地毯上跑不掉了。
它撅着屁股蹬地面，四脚并用地要挠迟蓦，由于角度问题屡战屡败，猫生无望地喵叫疑似在说：“臭不要脸的偷袭混蛋！”
迟蓦说道：“小畜生，欺负我的人，可显着你了。”
他另一只手一把攥住黑无常的尾巴根儿，提溜起来，致使黑无常两条后腿离地，像个不注重隐私的暴露狂。迟蓦仿佛没见过圆宝贝，若有所思地观察猫蛋。
黑无常不知道两脚兽在酝酿什么邪恶的中心思想，只觉得两颗蛋猛地一凉，更加用力地扭动挣扎，猫嘴大张露出一排尖牙。
这宁死不屈、不愿被玷污的死动静惊醒了猫窝里的白猫。它耳朵机警地抖动两下，发觉黑哥真的陷入危险，悄无声息地迈出猫窝，警惕地看着迟蓦，在确认这个邀请他们进来住了半年的人类是不是突然狂犬病发作。
如果是，它得重出江湖大干一架了。
餐桌旁的程艾美叶泽都看不下去了。奶奶说：“你终于控制不住狗的本性要跟猫掐架了？”
迟蓦冷呵一声，继续观察黑哥。它黑得没有一丝杂色，连那两颗蛋都像黑葡萄，灯光一照油光水亮的。
他狗性暴露口吐恶言：“蛋这么黑，这么胀，明天就去宠物医院劁了吧。”
阉成一个太监，就消停了。
黑哥“啊呜”的尖叫特别凄厉。
已经来到迟蓦身边想跟他战斗一场的白猫闻声，不通人言的猫耳朵不知从这句里听出什么有利于猫咪后半生的幸福生活，掉头就走，不管黑哥死活，继续趴猫窝里睡觉，仿佛从不曾醒来。
黑无常更凄厉地嗥叫。白猫用猫爪盖住耳朵，睡得很深沉。
猫咪發情期大多在春季，像黑无常这种干老婆上瘾并且几乎持续贯穿春夏秋冬的异类，指定有什么不治之症。
但李然和迟蓦带它们去体检时，宠物医生说小猫很健康。迟蓦非常有经验的认为，这黑不溜秋的小畜生绝对有“性”瘾。
黑哥颇有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猫在蛋在的精神，从迟蓦说完狠话后，它就一刻不停地试图从那双想要它蛋蛋的铁手里挣脱，最后终于如愿以偿，掉了一脖子一尾巴的毛，逃也似的钻进猫窝自闭了。
一晚上都没出来跑酷。
迟蓦把手上的毛洗干净，又擦干净手，才推开书房的门打算加班。经过李然身边时，他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的头，顺势弯腰看他在自己没进来的时候写了几道题，有没有开小差不好好用功。
“哥，刚才黑无常在楼下干嘛呢？怎么喊成那个德性啊？你调戏它啦？”李然刚和一道大题建立了虐恋情深的缘分，实在对它无从下手，苦恼地咬住一点笔头思索，竟然没妨碍八卦之心。
“谁知道呢，”迟蓦脸不红心不跳的，“我才懒得摸它。它自己发疯差点儿咬到我。”
“啊？！”李然连忙拉过迟蓦的两只手左右查看，“它这么坏啊？”
迟蓦：“嗯。”
李然揉了揉迟蓦连一道猫爪白印都没有的手，确定他没有被抓放下心来，铁面无私：“小猫变坏了，明天扣它一根猫条。”
迟蓦愉悦：“嗯。”
楼下黑无常被教训一通，仍深陷在“明天就去阉蛋”的悲伤里，脑袋埋在它男老婆毛茸茸的肚皮上不抬头，要是知道在受过此等奇耻大辱的情况下，还痛失一根美味的猫条，肯定要支棱起来把自己变成一个窜天猴，飞到书房拱死姓迟的狗哔。
等晚上十一点半终于做完三张卷子的李然耗死今天所有的脑细胞，取得暂时性的胜利，再也支持不住“啪”地栽倒在卷面上睡着。他还能分出一抹贪玩儿的心思模模糊糊地心想：“黑哥好安静啊……平常不到十二点它就开始装鬼跑酷了……今天没有它跳舞伴奏还有点不习惯……”
怎么回卧室的李然没多少印象，反正按照以往经验，他总是被他哥抱回房间。
内裤和睡衣全是他哥换的。
第一次被做这种事时，李然相当不好意思，外穿的睡衣就算了，扣子一解裤子一扒完事，不费什么时间跟力气，迟蓦不想吵醒李然，想让他在高三这种容易睡眠不足的惨无人道里多一点时间睡觉，第二天好精神百倍，都是理所应当地为李然好，李然觉得他哥太好了；内穿的衣服更不费事儿，但太私密，李然又不是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废物，肯定想自己动手换，奈何他哥霸道强势惯了，没有同意。
李然就开始想，从和迟蓦认识，自己花的啊用的啊，吃的啊喝的啊穿的啊，都不知道被他哥大包大揽地经手多久了呢。习惯成自然，李然同学接受得非常流畅，那点害羞在一早醒来发现内裤又换了新的练习中，早化为齑粉荡然无存了。
迟蓦上辈子大抵是一只忍者神龟，能忍的时候是真能忍，每天待遇这么好，饱受秀色可餐的诱惑来考验党的心智，也能把那根岌岌可危的“绅士教养”精神拉紧绷直，从来不对李然上下其手——如果极偶尔的时候实在忍不住，那就只能另说了。
这晚他又把李然扒干净换完衣服送到床上，这小孩儿无知无觉，睡得不知今夕何夕，可能被眠奸了都不知道。迟蓦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从李然知晓自己心意他几乎每天都有一个想法——真想真的禽兽一次。
不知在床边坐了多久，迟蓦意识到已经太晚，恋恋不舍地起身要离开。李然的手一直被他牵着，他一动小孩儿的手也下意识跟着一动，好像在回握他似的。
李然肯定做梦了，梦里内容无从得知，但他勾住迟蓦一点手指，嘴唇要张不张地哝道：“你又没有做伤害我的事……他为什么让你放过我，为什么要用放过这个词啊……哥你不要听坏人的话啊……不用放过我啊……”
迟蓦：“……”
就说这孩子欠不欠淦吧？
迟蓦忍得要火山爆发，在形势变得更严峻之前，仓惶地逃出李然卧室，回自己房间冲冷水澡去了，听了一晚上的清心咒。
恨不得直接遁入空门。
楼下黑无常安然无恙了一整夜，事出反常必有妖，李然翌日早晨坐起来时，心里就晃晃悠悠地冒出来这个念头。
他困顿地打了一个哈欠，任由下巴点着胸口眯盹儿，就这么和睡神在半梦半醒间大战三百个回合，李然才猛地跳起来，害怕上课迟到，转头一看刚过去三分钟，他甚至想再睡会儿。
李然哼唧着扒拉一下睡成鸡窝的卷毛，一边抗拒着上学，一边脱睡衣换衣服。
以前他得过且过，混一天是一天的时候，从来没觉得睡不够过。短短半年而已，李然已经变成起床困难户，特别是天气还没转暖，更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
脑袋忍不住发癫时，他甚至想和被窝谈恋爱，恨不得一辈子长在床上。
今天他洗漱完，面上好不容易清醒一些，出门看见他哥好像完全不困的清爽模样，边羡慕边不解地说：“哥，难道你就不想和你的床过一辈子吗？我就想长在我的大床上……”
闻言迟蓦面容有些古怪，眼神堪称冒犯地盯着他。
而后意识到大早上应该清心寡欲，不应该淫心肆起，他抬手拍拍李然的小卷毛，藏好大尾巴狼的恶劣本性，耐心地回答他的两个问题，音色莫名低沉：“我现在不想和床过，但以后肯定会想。还有——”
“你很快会梦想成真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然觉得他哥……不安好心不怀好意！
李然表情丰富，故意拉长尾音的音调“嗯？”了一声。
他正要以一种抑扬顿挫的方式说：“你、有、问、题。”话没出口脚底下就先贴过来一个毛绒绒的东西，打断他的施法。
只见黑哥罕见地迈着猫步上楼来了——它刚才在楼下楼梯口高贵冷艳地蹲坐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两脚兽下楼，只好它受累探索新地盘。
此时它像是闻到李然裤腿上有猫薄荷似的，半边身子黏着他又蹭又叫，哪里还有平日高冷的影子：“喵呜～喵呜～”
它蹭着李然的小腿来回地绕圈，蹭了个莫比乌斯环出来。待两脚兽换上一副震惊的表情低头看向它，它立马仰着霸气的脸更加讨好卖乖地“喵呜”起来。
“娘唧唧”得很有水平。
李然受宠若惊道：“哥，它怎么了啊？”
“哦，可能怕被阉吧。”迟蓦用看透一切的平淡语气说道。
李然：“……”
得知昨晚来龙去脉的李然笑了一个早上，而后斜他哥一眼说道：“昨天小猫根本没挠你，哥你变坏了。”
迟蓦欣然接受评价：“还行吧。还不够坏。”
吃完饭去上学时李然特稀罕地摸了摸黑哥脑袋，说：“真是懂人性的小猫。”
黑哥任他摸摸头，同时将尾巴夹得很紧，不让人类看见它的蛋蛋，李然因此又笑了一天。
做了一学期探头乌龟的班未又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窗口探出半颗脑袋，眼光如距地紧盯高三十班的猴子们有没有好好学习。
整体氛围不错，班未欣慰点头，少男少女们真是长大了啊。
成天抓人纪律做讨人厌的王八蛋应该是教导主任的任务，他正想现身做个好人，就瞥见靠窗坐着的李然忽地抿嘴一笑，而他同桌齐值和前桌张肆张友德几个人，谁也没跟他说笑话，他真的就是自己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
这模样，只会出现在陷入早恋的少男少女身上！
学习成绩刚好一点，最后几个月正是关键时期，这老实孩子不会到这时候才解锁叛逆，然后还想作个大死吧？
班未双眼瞪得像灯笼，顿时警铃大作，他灵活地闪身进入后门，把手里拿着的一套卷子团吧团吧成筒状，一筒子夯在李然的头顶。
李然“啊唔”一声，抱住头看是谁冒犯他，张嘴就要秃噜几句难听的，看到班未凶神恶煞的脸，又嘟嘟哝哝得噎了回去。
“干嘛打我……”李然说。
“你自己突然笑什么笑？想你未来老婆呢？！这时候不好好学习考不上好大学，别人凭什么跟着你？！”班未怒道，“你得做到让人家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啊！有点儿出息行不行？！”
说的什么跟什么，怎么就想未来老婆了，他哥是能做老婆的人吗？而且他哥那么有钱，自己就能吃香的喝辣的，用不着他那么拼命吧……李然莫名其妙地想道，直到脑子里闪过迟蓦那张清心寡欲的脸，他才骇然一惊，比看见班未偷袭他可爱的脑袋还惊悚呢。
肯定是老班更年期，还把他影响了，李然转移念头地腹诽。
不过有班主任未雨绸缪的一通教训，李然想起下周要进行这学期的第一场考试，各路轻松心情全跑光光了。
他变得紧张起来。
因为有迟蓦的教导，上学期李然成绩突飞猛进，总分几乎没低于过五百，令所有人都刮目相看，好是一番扬眉吐气。
但李然总是打不破这样一个魔咒。无论他之前怎样厉害，之后又怎样进步，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场考试总是考得不尽人意。
寒暑假会影响李然的心态。
一个寒假过去——虽说只有十天左右，可李然这十天里确实在玩儿在闹在跳，早把学习抛之脑后了，任各科知识在他身后哭天抢地地喊快来爱我呀，李然都打定主意做渣男，置之不理。
现在遭报应的时候到了。
就这么努力鞭笞了自己整整一周，恨不得用真鞭子狠狠地抽自己屁股学得更努力点，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懒惰的本性又劝告自己歇一会儿吧歇一会儿，欲速则不达呀。
考试就在这种又拼又懒的矛盾之中如期而至，等过了周日再来到学校，周一周二两天全是考试，而李然还是没能建立起能考一个好成绩的自信心。
害怕让他哥失望。
晚上又抱着一沓试卷回家的李然思来想去，想先要一张免死金牌，和为了不被嘎蛋而对它讨好卖乖的黑无常有得一拼，七八天了装得累不累啊。
他学着黑哥的可爱模样，对他哥笑得特别乖：“哥。”
尾音拖长，撒娇的调调。
迟蓦一听这动静就知道李然肯定有事要求他，没听够，不动声色道：“再叫一声。”
“哥，”李然便用比刚才还黏糊糊的嗓音喊道，“哥……”
迟蓦爽得想死，面上依旧不动如山，说道：“怎么？”
“哥，按照我已经活到十八岁的以往经验，学校里组织的第一次考试我总是考不好，绝对不骗你，是真的啊，”李然的手慢慢地伸过书房的办公桌，去够迟蓦鼠标旁边的大手，拉住他几根手指晃了晃，“要是这次我考不好，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下次我肯定可以考好的。”
以前小孩儿学习不好，不用说迟蓦也会给机会，省得他一提起学习就害怕，那样只能教出一个表面硬着头皮上、实则本性还是忍不住在退缩逃避的孩子。
现在不一样了，李然早尝过学习好的甜头，眼下他想要的机会就是给自己要一个能有“侥幸心理”的承诺。而且他总记着以前第一次考试考不好，这样的认知会让人觉得再努力都只能是这样的结果，那还不如不努力，到时候也好找借口规避。
迟蓦又不是什么好人，该惯着的时候惯着，不该溺爱的时候绝不溺爱，立马冷酷无情地开口道：“不可以。”
“啊……”李然失望，李然惶恐，他哥说一不二，李然又不敢继续闹人，担心地问道，“那我要是考不好怎么办？”
迟蓦捏住他的手，用了点力道，提醒他似的，意味深长地轻声笑道：“奖励大巴掌。”
李然：“……”
他不安地动了动屁股。
表情很是忧伤。
而迟蓦还没说完呢，他好整以暇地扫视李然，令人感到害怕地说：“这次不光扒你裤子，把你从头到尾扒光了揍你。”
等考完试再到发完成绩，李然差不多刚好成年。
这一刻，迟蓦是一个非常不合格的、有私心的大家长，他竟然在期待李然考差点。
作者有话说:
迟蓦：考差点儿（许愿.jpg）（变态.jpg）
然宝：绝对不行！

第51章 刺激
李然今天坐在迟蓦对面写作业,隔着一张不宽的办公桌，两人一抬眼就能看到彼此。
桌角叠着十几张试卷，有做好的,有空白的。李然面前的卷子刚做一半。
那些还没做的空白题目似乎是在嘲笑他，好像不近人情的每道题都沾染上了烟火气，在垂涎他的屁股。
期待看他挨一顿大巴掌。
李然一看见就屁股疼，看到不会的题更是直接想晕死过去。
“嗯……”他哼唧了一声。
考砸的话他哥要扒光衣服揍他,这怎么揍？让他变成一个浪里白条满屋子乱蹿吗？
可是他哥只要用命令的语气说声不准动，他就会自动定格成一个“人形娃娃”动也不动的。
任由迟蓦掌控着他的四肢关节把他摆布成各种姿势。
让趴在腿上就趴在腿上，让撅起屁股就撅起屁股……
一想到自己那么没有出息的窝囊样子,李然就悲从中来,更觉得前路堪忧。
大巴掌还没落下来呢,他已经眼前发黑屁股发肿，预见到自己要站着吃饭趴着睡觉和站着上课的悲惨命运。
李然更伤心了：“呜……”
迟蓦：“……”
这幅场景衬托的迟总愈发得不像个人。他开始沉着地反思是不是自己太严厉了，又开始沉着地谴责是不是自己脑子太淫了。
看清李然的小表情，又难免有些想笑。
他甩脱满脑子的黄淫，重新拿起人皮披上,说：“以前的第一次考试一直考不好没关系,这并不代表以后也考不好。未来的路还有很长,像这样的事情，不止会体现在考试的这样一种行为上。你要尝试学着直面它,而不是恐惧它。”
“知道了吗？乖宝。”
处于躁动青春期中的少年根本听不进去这种属于大人的、而且还张嘴就来的大道理，李然虽然不躁动,又乖，但也没听太明白,就懂了迟蓦最后喊的乖宝。
这不是他哥第一次喊，李然也不是第一次听,但李然每次心跳都很快。
他抿着嘴巴没有应声，在脑子里原地开了个火箭，在他哥眼皮子底下跑神了。
跑得风驰电掣。
迟蓦以为他在思考上述的人生哲理，贪多嚼不烂，柔和着音色，让他回回神：“嗯？”
这种磁沉的死动静无异于火上浇油，直接给开小差的火箭又加足了燃料，李然脑门“轰”地热了，慌里慌张道：“啊？哥你你说说说什么？”
迟蓦眉梢微动，说道：“结巴成这样，想什么呢？”
“没有啊，没有的。”李然刚才为了撒娇而牵住迟蓦的大手没松开，此时不知要掩饰捍卫脑子里的什么鬼东西，连忙像触摸贡品一般捧住他哥的手，拉到眼前认真研究起来，每根指节都修长有力，是转移话题也是真诚发问，他无知无畏地说，“哥，你手指好长啊。我要是吃进嘴里能直接捅到我嗓子眼儿吧。”
迟蓦：“……”
前半句还是一句平平无奇的奉承夸赞，后半句是什么老实人直男能说出来的混账措辞吗？这一下刺激过大，迟总眉尾诡异地抽搐，面容几近阴暗。
而李然这个小傻哔蠢孩子毫无所觉，听他哥不说话了，自觉地认为迟蓦不会再问他刚才在结巴什么，逃过一劫，无秘一身轻地把他哥的手扔在一边，专心写作业去了。
迟蓦：“……”
两秒后，晚上十点多的书房传来两声委屈的嚎叫，啊啊的。
迟蓦不由分说地站起来，拎着李然已经提前洗漱过的睡衣领子猛地把人按在书桌上，令他完全趴上去，不给他一丝一毫能够挣扎起来的机会。
就像黑哥弄它男老婆时用嘴叼住白猫后颈，迟蓦仅用一只手就将羸弱清癯的李然压制得毫无还手能力，然后他二话不说将大巴掌奖励提前发放。
扒了裤子狠狠奖励的。
啪啪两声，特别响。
“啊……”李然一激灵，手掌下意识攥紧桌角，有张卷子都被他攥皱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打，肉疼和他哥没有理由揍他却突然揍他比起来，竟是后者更令他无助。
李然委屈巴巴甚至眼睛里有些湿汪汪地扭脸看迟蓦，没犯错就不用摆出一副错了的表情，自认为凶狠地问：“我怎么啦你干嘛打我啊？”
殊不知他这幅模样活像在邀请人更用力地欺负他，别留情。
迟蓦果然又赏了他一巴掌。
重重的。
李然颤抖着呜咽了一声。
三巴掌下去，迟蓦的火一点没消下去，愈发得烧灼起来，恨不得一把火点了书房。他了解自己骨子里的淫性，还有想刺破天灵盖涌出来的毁灭欲，再放任自己和李然待下去得出大事儿，迟蓦整个人紧绷着，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有瞬间都在嗓子里感受到想呕出来的铁锈血腥味了。
也就是在这时，李然察觉到他哥的手有些不受控地痉挛。
气到极致、忍到极致，总之只要达到极致这点，都会这样。
他顿时顾不上自己，担心地喊了一声：“哥？”
“你怎么了呀哥？你别压着我了，让我起来。哥你让我起来看看你啊……”说到最后声音也像被迟蓦的手传染而微微发颤。
迟蓦确实放开他了。
他一手干脆利落地提好李然的裤子，一手把李然拎起来扳着肩膀面对书房门口，不让他看自己。李然就这样被一股温柔的大力推出房门，不等他回头迟蓦就咣当一声把门反锁了，以及他匆匆地低语：“今天早点睡。明天来我这儿拿作业，早上我会按时送你上学的。先离我远点儿，我现在需要一个人等着。”
“哥？！”李然拍门喊道。
爷爷奶奶早睡了，就算不睡房门一关，用被子罩住脑袋偷偷玩儿手机平板的时候上头，也听不到他们这点动静。
自从被迟蓦威胁嘎蛋蛋，这些天黑哥捏着鼻子做猫界里的猫娘，叫得又细又软，每天摆着一副非常霸气的臭脸低调做猫，晚上甚是安静，不再跑酷。
它仿佛还怕自己无法掌控自己旺盛的精力，半夜忍不住从猫窝里溜出去破坏人类地盘，让白猫完全睡在自己身上，既做被子又做五指山。以前它都是睡白猫身上，醒了就玩儿老婆。
有瘾。
今夜黑哥精神饱满，一双眼睛在黑夜里幽幽地发着光亮。它忍不下去了，一口咬在白猫后颈上，前爪踩住它后背，在一楼的楼梯口干好事。听到李然被赶出书房了，此时正在聚精会神地看它们也不见它停止。
白猫逃脱不得，尾巴刚夹上又被拨开，身体刚往前出溜一点儿又被咬着脖子扒拉回原地，挥起前爪想狠狠地挠它又发现打不过，好不可怜。
它受不了地大声喵叫。
李然被这一声叫的受惊，诡异地想到刚才的自己。
后背都微微出汗了。
“……哥？”他又轻声地喊道，做最后的努力，“哥……”
发觉迟蓦真的罕见地不打算理他，李然才一垂脑袋，沮丧地回自己房间。
这天晚上他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挨揍，屁股火辣辣的，仿佛还残留着巴掌触感，脑袋里稍微有点儿苗头浮现就被他害怕地挥散，不敢细想。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很确定，肯定是自己不乖，所以他哥才揍他的。
李然苦巴巴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更沮丧了。
他也没想明白迟蓦为什么会突然强硬地将他推出书房，连作业都不让他写了。
这种情况之前从来没有过。
……肯定还是因为他不乖。
李然打算深刻地反省，等明天也好条缕分析地列出自己的错误而诚挚道歉，只是他哥多次教他，任何事都不要钻牛角尖，如果白天遇到某些难题，也绝对不要带到晚上继续较真纠结。
所以尽管李然有这个自省悔过的决心，也还是抵不住迟蓦教得好，眼睛一闭就找周公去了。
睡得特别香。
等早上一觉睡醒，紧闭的窗帘没让光透进来，卧室里整体视野还昏暗着，李然顶着已经乱成鸡窝头的小卷毛打呵欠，眼角微湿。等突然看到站在他房间的迟蓦他才吓得一顿，又倏忽想起认错的事儿。
……更吓人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昨天说要好好想来着……不仅没想到，还被周公那么早就叫走了。
“哥……”他半张的嘴巴惊得重新闭上，眼神可怜呆滞。
“嗯，起床吧。”迟蓦转身去把窗帘拉开。大好的晴天，虽然因天冷太阳还没出来，但亮堂的天空有一种很特别的晴蓝色。
迟蓦好像是睡醒过来的，又好像是一晚上没睡。
他身上穿的是睡衣没错，但那身衣服过于整洁，一丝褶皱都没有，仿佛不曾受过柔软大床和温暖被窝的爱抚。
李然不太确定，也不敢问。
他慢吞吞地下床，眼睛看似在找鞋穿，实则余光就没从他哥身上扒下来过。
趿着拖鞋去浴室洗漱时，经过迟蓦身边，李然不知道怎么想的，猫胆大得捅了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哥的袖子撸了上去，仔细看他两只手的手腕。
目光深沉。表情凝重。
没有菩提珠，也没有伤。
李然目光柔和欣慰，放下心来。
迟蓦笑了：“干什么？”
李然衣归原装，整理好迟蓦的袖子，佯装无事发生。
“没有呀。”他装傻充愣。
昨天的事谁也没提，上学的路上，李然本来准备好了满肚子的道歉腹稿，一句也没用上。
因为迟蓦说：“我不会在你快要考试的时候让你分心，不会伤害自己。你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不用太担心我。昨天打你是我错了，不是你的问题，不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明白吗？”
“对不起。”
“乖孩子偶尔也可以不用那么乖的，知道了吗？嗯？”
李然觉得，如果这辈子他能有所作为，全是他哥的功劳。
他可能一辈子都离不开他哥了，得“栽”到他手里。
直到迟蓦又淡淡地说：“考不好还是要挨打的。”
才一下子把李然从那种几乎要冒粉泡泡的幻想里拔出来，夺车而逃，跑回班里马不停蹄地摒弃所有旖旎，心无旁骛地学习。
齐值几次三番地欲言又止想和他说话，李然要么敷衍地摇头要么敷衍地点头，再要么敷衍地随便嗯一声。
学到忘我的境界时，甚至连随口应一声的时间都没有了。
总之，没打扰到李然分毫。
两天后周日，提前体会牛马生活、还没工资拿的悲催高三生们可以短暂休息一天。
周一过来迎接残酷的考试。
李然不敢怠慢，周日也安排得满满当当，他哥去上班，他跟他哥去公司学习。
最后还是迟蓦说：“劳逸结合。越是考试前夕越不能给自己太大压力，否则很大概率会适得其反。注意放松，不要紧张。”
说完夺走他手里的油性笔和各种教材，赶他去楼下玩儿。
当惯了严师的迟蓦突然这么的“和颜悦色”，李然还颇有点不习惯。
平常都是他闹着不学习，现在是被逼迫着不学习。人就是欠得慌，闲了一会儿他就觉得哪哪儿都不对，玩儿不下去了，甚至想做两张试卷好好地冷静一下。
迟蓦大手一指门口：“去玩儿，今天工资五百。”
李然立马扭头走了。
没有哪怕一丝丝的留恋。
他在楼下转了一圈儿。
今天周日，来公司上班的工资是工作日工资的两倍，试图要让迟蓦因发工资而破产的加班队伍里，当然少不了华雪帆这位八卦大美女。
由于撞见过老板和他弟弟疑似差点儿亲上的好事，华雪帆心惊胆战了好多天，每天来上班都害怕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或者电脑邮件里看到自己被解雇辞退的通知函，人都瘦了两斤。
身高165的她终于降到了梦寐以求的两位数体重！
看来忧虑也不全是坏的嘛。
而事实证明，他们大老板果真是大度的，别看年纪轻轻才二十一岁，人情世故早已修炼成精了，才懒得跟他手底下这群“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凡男凡女们一般计较。
就这样，华雪帆依然在“蓦然科技”里风生水起，今日重新见到乖巧的弟弟，她喜笑颜开地拉住李然，眼睛晶亮，几乎脑袋蹭脑袋地八卦问：“弟弟，跟姐姐说说，你和咱们老板，现在是什么关系啊？嘿嘿。”
李然被她笑得想逃跑。
被坏蛋抓到把柄一般下意识地吞咽口水。
华雪帆不是齐值，虽说俩人都是人，但一个男一个女，李然觉得女孩子香，不能像对待臭男人那样对待——他哥不臭。
完全忘了他眼前的女人是被公司同事一致避让说“不跟她玩四爱”的老色批。
这女流氓觊觎某同事的水蜜桃臀已经很久了，每次看见都想流哈喇子，没丁点淑女形象。
据说被觊觎的某男同事早知此事，不知退避就算了，还天天有事没事地在女流氓眼前晃，晃完还抛媚眼儿呢，再故意拍拍自己的臀做一些该死的勾引动作。
男狐狸精。
急得没流过眼泪的华雪帆倒是流了不少鼻血。
所以……李然好奇得抓心挠肝，四爱到底怎么搞啊？
一不小心扯远了……李然把思绪从道听途说、还挺好听的八卦里回过神，继续对比华雪帆和他同桌。
齐值每次问他和他哥的关系时，都让李然不太舒服，潜意识里有一点他同桌仿佛不怀好意的感觉。这种完全没有理由的些微敌意李然没在华雪帆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姐姐就是好奇，纯八卦。李然憋得脸红，明明他和迟蓦没关系，但绝望地不知道如何回答，声若蚊蚋地狡辩：“没有什么关系啊……”
华雪帆懂道：“哦~~~”
李然不明白她在“哦～”什么，更想跑了。
“你俩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啊？不是去年才认识的。”华雪帆撞了撞他，问道。
李然：“嗯……对。”
“老板取的‘蓦然科技’这个名字，是不是因为你？”华雪帆又嘿嘿嘿地说道，“我们知道老板为人，他有时候虽然挺吓人的，但你那时候那么小，他肯定什么想法都没有，这点从他创造的游戏里绝对不准出现犯法毁三观的感情就知道了——成年人可以变态，但不能变态到小孩儿身上，那多恶心啊。”
“如果有人的平行世界出现这种情况，老板可是会直接报警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所以老板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能用你的名字建公司，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他这辈子都难忘的举动啊？”
闻言李然登时一怔。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
华雪帆没看懂他的脸色，沉浸在八卦世界无法自拔，继续挖掘猛料道：“嘿嘿，弟弟你真厉害，跟我说说当时做了什么？姐姐我也跟你学学。”
做了什么……李然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在父母离婚时想留住他的妈妈，急于傻哔表现，所以在迟蓦面前犯蠢，细心地看出他不想随迟巍与齐杉去国外，说了“他不想去就不去，为什么非让他去”这种多管闲事的傻话。
想必那时候没有人听取迟蓦的意见，他是未成年，没有话语权，再怎么厉害也还是得由监护人掌管一切，没有人帮他。
不计和迟巍的前嫌，对迟蓦教导有方的小叔当时不知道在哪儿，总之没有及时出手相助，兴许他都不知道这件事，让当时只有十五岁的迟蓦在可怕的戒同所待足了两年。
只有李然为他说话了。
回总裁办的时候，李然装了满心的沉重。
一推开门发现，办公室的气氛更沉重。
沈叔压抑着音色，仿佛遇到无解的困境在发出最后的挣扎低吼：“他知道我还活着了……还知道我目前就在中国。我就知道骗不过他，他要是不管不顾地找到这里来怎么办啊？”
“迟蓦，我救了你，你不能对我见死不救的！你必须给我想办法！”他开始道德绑架，声音倏地大起来，试图唤醒迟蓦不大概只有二两的良知。
而这二两半红不黑的良知唤没唤醒不知道，反正跟沈叔比起来，迟蓦完全没有大敌即将来临的危机，因为那确实不是他的敌人。他公事公办地说道：“我把你带回国那天，就已经是救了你的命了。”
“这一点上是两清的。”
他到小吧台那里亲自动手沏了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推给沈叔，让他尽量冷静些：“你自己也知道当年就算离开英国，也过不了几年安生日子。现在只不过是应验想法，有什么好急的？”
“中国人骨子里爱好和平与爱，这儿是法治社会，何况这里有我和小叔，我没说不管你。只要你自己不作死回英国，就算他找过来也带不走你。放心吧。”
沈叔简直绝望了：“我当然不会回去，我也知道他肯定带不走我，但他来了能淦死我啊。”
迟蓦：“……”
一口纯苦的咖啡差点儿又吐出来，迟蓦保持住体面神色，面无表情地说道：“呵，那我就没办法了呢。”
“你都不知道，我看到加西亚接受采访的时候突然说要找人的消息，给我吓得想……呸呸呸呸！哦Fuck！”
“我靠好特么苦啊，迟蓦你还是人吗？！这么苦的咖啡也能喝得下去我这个从小在国外长大的都没你能喝苦咖啡！”沈叔把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全吐在杯子里面，吐完自己嫌自己恶心，将杯子往垃圾桶里一扔，眼不见心为净，继续绝望，“这两年我以为万事大吉，还找了好几个小男孩儿呢……虽然我没站起来过，但他知道后会杀了我的。”
至今没讨到老婆的迟蓦根本不想听，冷漠道：“杯子是上次拍卖会拍的，限量版，一只二十万，从你这几个月的工资扣。”
沈叔像是已经死了，把自己的头发抓得一团乱：“他肯定会弄死我的……他真的会的……他会把我关进地下室里，然后用他那种大……”
“闭嘴！”就是在这时，与沈叔说话比较忘我的迟蓦表情淡淡的，然后蓦地发现李然一只手握着门把手，呆呆傻傻地站在门口，不知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已经回来多久了。
他神情一愣，及时打断沈叔的黄话：“当着小孩儿的面，你说话注意点。”
“……”沈叔半死不活地窝在单人沙发里，闻言只有眼珠动了动，目光平静微死地看门口。
和误闯大人“十八”禁频道的、眼神既清澈又呆滞的李然对视片刻，沈叔意识到现在说话的权利都被剥夺了，整个人好像死得更多，捞过一个抱枕往脸上一盖，提前体验尸体的宝贵感受。
给自己攒一点死的经验。
这时，仿佛已经痴傻的李然像在上课一样，弱弱地举手提议说：“可不可以继续说啊……我有点想听。”
作者有话说:
曾经的然宝：对什么都不好奇，怕被殃及池鱼，任何八卦都别挨我，谁惹我我就躲！
现在的然宝：什么什么让我听听！主动探索八卦！

第52章 跨坐
李然闪身进入办公室,身形轻巧如燕。
鬼鬼祟祟地关门之前，他还鬼头鬼脑地往走廊外面探出小半颗脑袋，深眼珠来回地扫射,仔细观察有没有从楼下突然上来的相关敌情——就像上次的华雪帆那样。
这次说什么都不能被打断！
确定无人打扰，办公室只有他们三个无话不说的好兄弟，李然后背靠门，颇有一种外人进不来内人出不去的“保家卫国”的架势,他想知道的话题却是国家严厉打击的。
全是应该扫黄打非的话茬。
“说说呗。”李然小声，举天发誓，“我保证,绝对不会告诉别人听的……我嘴严。”
两个男人谁也不理他。
迟蓦淡然地呷了一口咖啡。
百分百纯苦,沈叔这个流淌着国人血脉、却自小待在国外算是大半个外国佬的人都受不了这种苦味儿,迟蓦却能面不改色。
李然看他喝得享受，自己的小脸先苦了。
好像喝苦咖啡的是他自己。
虽然迟蓦没出声接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也没制止。
大抵是清楚沈叔是怂货，既然他已经说过闭嘴，沈叔也已经躺着装死,想必不会再嘴贱。
小孩儿好奇心不重,见没人回答自己就歇菜了。
但今天李然非不歇菜。
十三四岁、十四五岁就该有的叛逆期在李然身上迟到了好几年,来势没有太汹汹，但也润物细无声地淌着呢。现在越不让干什么,他就越有点跃跃欲试。
他以为是自己说的话没有可信度，沈叔这个大人和他哥这位家长不愿意跟他多说,他就想要重复强调一下自己的真诚。
发誓得有百分百的诚意，有很多毒誓都是拿自己和家人的生命开涮,什么死掉全家啊，什么出门二百码啊,李然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就算他能完全做到自己许下的诺言，也不愿意嘴上没有忌讳。他对生命有敬畏之心。
所以李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怎样发誓才算有诚意，他莫名其妙地想到古代里各种惨无人道的酷刑，其中就有一个拿烧得通红的火棍烫嘴的，有了灵感立刻说道：“我嘴巴真的很严，就算撬开我的嘴，往我嘴巴里塞烧火棍我都绝对不会说……”
“李、然！”迟蓦粗暴地打断他，一瞬间想暴跳如雷了，啪地把咖啡杯扽桌子上道，“你给我过来。”
李然被他吓了一跳，肩膀不自觉地颤悠一下，再也没有那个熊心豹子胆追问小黄话了。迟蓦的命令刚砸过来，他的身体就自动服从，忙不迭地小跑过去，贴着他哥站好。
“……哥。”李然怂怂的。
半死不活的沈叔动了。
这些浑身上下、从里到外肮脏到连灵魂都没有一块干净地方的成年人，心里和脑子里黄得简直没有地方下脚，整日在一片废料的汪洋里来回畅游。
沈叔拿掉脸上的抱枕短暂地复活，一双眼珠诡异地在迟蓦身上打量片刻，由衷地发问：“你家这小孩儿平常就这么跟你说话啊？真的吗？真的是真的啊？”
迟蓦没好气：“闭嘴吧。”
“这你特么都能忍？”沈叔真是奇了，坐起来叹为观止地说道，“牛哔。神人啊。”
“真是一个能忍的鳖——迟蓦你是真不怕被憋死。”
迟蓦手掐眉心：“滚。”
沈叔当然是要滚的，但没滚得那么快。
本来他还因为自己要大难临头而想死一死，这时候明确看到迟蓦可能每天都在“憋死”时立马扬眉吐气，一瞬间肉體轻松了灵魂也飘起来了，想吹声口哨。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遇到能把自己压死的大事，本来以为无路可走了。这时要是来一个“同行”做一下对比，发现他混得比自己惨得多，人也就活过来了。
沈叔嘿笑了两声，在李然完全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而满头雾水时，他佩服地看向李然，更佩服地说道：“直男啊。”
沈叔：“真厉害，啧。”
还差几天就成年的人，竟然还屁都不懂呢。沈叔合理怀疑他连小凰片都没看过，可能连男同之间具体该怎么搞都一知半解。
上学上傻了吧。
中国式教育真可怕。
到时候，说不定等迟蓦把一整个烧火棍都放进去了，李然这蠢孩子尽管不舒服，尽管在三观尽毁，尽管被钉得逃无可逃，也依然要身残志坚地问：“真的是这样的吗？哥，真的是吗？”
除了对李然的天真感到不可思议的可笑以外，沈叔深切地知道，罪魁祸首的源头在迟蓦这个忍者神鳖这儿呢，怪不了别人。
沈叔滚之前对面前的一对儿好兄弟同时竖起两根大拇指，崇敬地说：“厉害。厉害。”
随即大笑出声，犯贱地烦人说：“厉害厉害厉害厉害……哈哈哈哈嘿嘿嘿嘿……”
不消说，要是迟蓦毫无人性可言，是绝对能做出直接联系加西亚这种缺德事儿的，让这个正统的外国佬把沈叔这个骂他是鳖的贱男抓走，好好教训他一下。
办公室里没外人了，迟蓦的眼睛平静但又非常幽深地锁住李然的身影，意味不明，后者本来还在反省自己哪里说错话了，感知到这抹不加掩饰的、危险重重的盯视，浑身汗毛一根根地竖起来，李然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迟蓦便嗤笑：“怕我？”
“……没怕你。你是我哥我为什么要怕你。”李然忍着那种仿佛被他哥从上衣到裤子再到贴身裤都扒干净的奇诡眼神，嘴硬地说道。
同时为了证明自己的硬气还将那退开的半步补了回去。
但也是经过迟蓦的眼神，李然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的话大概是不干净。
具体哪里不干净，他脑子里又没有一个能成像的概念，完全想象不出来。
烧火棍怎么了嘛？
也就是说，那话一出口，像沈叔这种身经百战的，听迟蓦的意思他已经被玩到站不起来；再像迟蓦这种肉身还绝对干净但灵魂早不知道把李然当主角、而脏成了什么样子的，都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可李然自小就是公认的智商不高学习不好、也就长得好看的乖宝宝，他还没有进取之心，对任何事都不好奇，走到哪儿都是只能被人注意到外貌什么都不能被注意的“弃子”。
身为小小年纪的年轻人，时代的网速那么快，早该被网络荼毒了，他却因为自身蜗牛般的顺从性格与他妈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成长环境，待在迂腐保守的世界中心没进入过科技时代，身在城市，魂锁“大山”，视频里的坏行为没看到过，好行为当然也没学到过。
现在手机跟着他，都只是被当做一种只用来打电话发消息的基础工具，简直是奇耻大辱。
跟着迟蓦以后，李然倒是被一点一点地养出了好奇心、逆反期，奈何他哥不让他搜索浏览器学习一些会脏眼睛的黄知识，李然这没主见的孩子自然会绝对听话，被管教得毫无怨言。
否则阳奉阴违，屁股肯定是要挨揍的，李然最懂得规避风险了，他才不会明知不可为而非要迎头直上呢。
打死都不干。
所以……
烧火棍到底怎么了嘛？
这个问题堵在心里，令李然意识到自己的蠢，又无语又羞愤欲死，真想回到更小的时候，把那个总是把他妈的所有话当做金科玉律的自己，噼里啪啦地揍一顿。
做人怎么能没有常识呢？！
白清清的极端“保护”在李然年龄越大的时候越能显示出要命的端倪，她把李然困在了一个虚假、不健康的象牙塔中，小小的李然每日每夜地蜷缩在里面脆弱、卑微、敏感、沉默，没有存在感。
幼时还好，本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犯傻是萌；少年偶尔犯蠢，也能当做天真可爱，人没长大时都这样；一旦彻底从学校里毕业，变成社会中的一员，如果没有得到改变的李然还经常犯蠢，就是一个可笑至极、令人感到不解的“怪胎”，人们只会厌烦他。
从此以后他要付出比其他人更多的精力，重新学“做人”。
幸好……因为有迟蓦，李然在前往“怪胎”的路被狠狠地截断，他转头迈向正轨之道，变得愈来愈“正常”了。
“在想什么？”迟蓦见他垂着脑袋沉默，一副垂头丧气的小猫模样，心里对小孩儿当着外人面口无遮拦的火气消了大半，想把李然奸得死去活来的“黄欲之气”也被压制得不能往外蹿出一点火星。
他伸手把李然拉过来，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顶：“你没有说错什么话，是我和沈叔太脏，我们才罪该万死。我不该对你那么凶，乖宝，不难过了。”
“哥错了，好不好？嗯？”
李然满脑子还在质疑他妈对自己的教育，以及想穿越回去抓住窝囊的自己狠狠地揍一顿，再让他好好学学生活常识，不要让自己那么丢脸。
闻声只挑三拣四地听到迟蓦问他在想什么，那个常识问题又好死不死地浮上来勾人，他小声地发愁说：“在想烧火棍是什么东西，愁死我了。那不就是烧火的工具嘛……”
迟蓦：“……”
这他妈谁还能忍得下去？
迟蓦磨牙道：“我告……”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总裁办的门被大力敲响，两片玻璃门咣咣地震颤，不是谁的门谁不爱惜。
不知道华雪帆平常是去哪儿锻炼的臂力，是通过健身房这样的正规渠道还是通过床上那些事儿的邪修之道，这色女高声宣布自己来了：“迟总——迟总您在吧？我送文件！您听见了吧？听见了是吧，那我进来啦！”
推门进去，只见迟蓦装模作样地端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握鼠标专心办公。李然坐他旁边不远处，抱着头和作业相爱相杀，两个人各有事做。
离得远看不清，华雪帆被他们的假象骗到，她上前把文件放办公桌上，离得近了才看见李然面前摊着的试卷是反的，而老板的电脑没开！
她脸上那两道八卦之秀眉当场就吊了起来，再看两人之间气氛怪异，绝对有猫腻，她了然于胸，鲜艳的红唇要翘不翘的，直到转身出去都憋着笑。
然后就听迟蓦目不斜视地开口说：“你，有点多余了。”
华雪帆悚然一惊，再也不敢让胸中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低头眼观鼻鼻观心，病急乱投医地说了个“嗻”就跑了。
从这天起，华雪帆女士又开始提心吊胆地害怕收到老板赐给她的辞退解雇申请，连同事的蜜桃臀都不想了，势要重新做人。
办公室一空，李然怕他哥记得刚才的事，终于机灵一回，立马转移话题地问：“哥，沈叔说他救过你，你不能见死不救，但你又说把他从英国带回中国就是救他了，这是什么意思啊？你们两个都危在旦夕过吗？”
最后一句话问出来嗓音多少显得紧巴巴的。那么年轻健康的人，竟面临过死神的触摸，其中一个还是他哥……
李然刻意地不去细想，但当初在平行世界里显示迟蓦的生命终结于十七岁的游戏页面，在此时严肃地冒出头来。
“怎么想起问这个？”迟蓦抿唇，略显惊讶。这些事说起来复杂冗长，而且迟蓦总把李然当孩子，坐在大家长的位置上，他有的是理由与借口把李然的问题敷衍过去，再不济只用说一句这不是你该问的就行。
不过迟蓦没有这么做，所有小孩儿都会长大，他尊重且保护李然的所有成长过程，道：“等你考完试再说。”
“你都说了第一次考试有很大概率考不好，不要再往心里放一些你目前不该操心的事情。你可以考砸，但不能是因为我影响你，那样我揍你才能更安心。”
李然：“……”
一腔丹心喂了他哥，怪不得奶奶说他是狗王呢。
“而且——”迟蓦面无表情地点开一道监控视频，正是前不久李然下楼去玩，跟华雪帆说话的情景。
两颗脑袋之间的距离几乎可以算做是零，连头发丝都恨不得要缠绕在一块儿，俩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李然只是表现得无地自容，好像被调戏了似的。
迟蓦的脸已经变成醒目的冷硬状态，碳黑的眼似笑非笑地看向李然凉声道：“临近考试，我看你压力实在太大，让你去楼下放松放松。然后你就是这样去玩儿、这样放松的是吧？今天的工资扣一半。”
500，扣一半，250。
一时之间，李然竟不知道是痛失250更令人震惊，还是今天挣了250这样的傻子数震惊。
他张口结舌地辩解道：“凭什么啊……”
“凭我爱你，凭我看见你和别人走得太近心里就烦，凭我控制不住吃醋。”迟蓦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说出以上的惊人言论，说道，“等晚上回家你最好把自己身上好好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长头发。别让我逮到你沾花惹草的把柄证据，否则你的屁股就等着吧，非让你开花不可。”
一边是爱，一边是打，李然的情绪陷在脸热与惶恐的两重天里，致使他想一手牢牢捂住通红发烫的耳朵，不想被他哥发现他听到“凭我爱你”这种话时的异常的反应；一手又想下意识护住屁股，害怕他哥的巴掌淫威，不想让自己开花。
他没有“养花”的打算呢。
两种感受差点儿把他干成两半。
他就这么成功地被迟蓦转移了话题，再想不起堵在心里需要问的诸多疑问。
老老实实地“自闭”去了。
傍晚回到家后，李然什么都没干，第一件事就是在爷爷奶奶惊疑的目光和黑白无常没有节操地“干架”中，冲进卧室的浴室里洗澡。
他把所有衣服脱下来后也没急着扔脏衣篓，而是抖开将其正面和反面全仔仔细细检查一遍。
一检查不得了，还真让他发现了一根不属于他的长头发！
幸好下午在办公室他离迟蓦远远的，迟蓦招手让他过去，他都小声说不要，就怕他哥突然把他按在桌子上里里外外地检查。
躲过一劫，必有后福，李然松了口气。
等他洗完出来，刚开门就被站在他浴室门口的迟蓦吓得一哆嗦：“……哥？”
“嗯，我检查检查。”迟蓦道貌岸然地说道，等李然轻轻哦了一声，再视死如归地站成一根人棍小声地说，“你检查吧。”
迟蓦毫不客气地动起了手。
柔软的睡衣完全没离开过李然的身体，但迟蓦拎拎他的衣服领子，掀掀他的衣服下摆，再捏捏他的裤腰裤腿，几乎把李然看了个彻底，也就是没摸。
忍得真挺像一个君子。
他没发现头发。
迟蓦不知是在失望还是在失望，语气有些挑剔：“干净。”
“嗯。”李然嘿嘿笑起来。
迟蓦弯腰俯身凑近，变态似的去闻李然。
他的薄唇几乎擦过李然洁白纤细的颈侧，李然站着没动，甚至还不易察觉地往旁边侧了侧脑袋，仿佛单纯的人类在给嗜欲的吸血鬼暴露出一个适合他吮咬舔舐的完美姿态。
迟蓦眼神晦暗，真想一口咬下去。沐浴露的清香一股脑儿地全钻进鼻腔，他开口时的嗓音变得又低沉又喑哑：“好香。”
……李然就是这时候醒的。
今天他上学的生物钟不太准时，晚醒了十分钟，一睁眼还在把梦境当现实，觉得颈侧的汗毛在因为迟蓦喷洒过来的呼吸而颤颤悠悠，眼珠无机质地一挪，就见他哥站在他床边说道：“上学要迟到了，小宝。”
李然一惊，瞳孔地震，被人发现什么令人极端绝望的事一般立马曲腿转过身去，拿僵硬的后背对着迟蓦。
“我我我我我知道了！”不等身后男人开口说话，他就掀开被子跑进浴室，仿佛晚醒几分钟是罪大恶极的事件，后面的一系列行为，像洗漱吃饭都得加速完成才能补救。
平常李然要是不小心晚起也会这样，一惊一乍地抢时间，迟蓦没太在意。
等小孩儿进了学校大门，发现他从吃饭到下车，都没怎么和自己对视，姓迟的变态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早上有问题。
他心情绝佳地敲了几下方向盘，打算等李然考完试逼问他。
高三下学期的第一场考试盛大进行，对高一高二友好、专吃高三生的学校应该是考虑到了十七八岁的少年成绩重要，自信心也应当重要，卷子出的不难。
和那些题目一对视，李然就记起来他已爱过它们千百遍，心态轻松，下笔如有神。
他没有马虎，看着像弱智的题也会认真地在脑海里推算，推算不出来的，就在演算纸上更认真地列举各个公式，将正确答案这个小妖精准确地揪出来。
各科目考完，广大学生们都在叽叽喳喳地对答案，对了的欢呼，错了的叹气，只有李然心不浮气不躁，考完就翻篇，不会为已经过去的事停留。
张肆问他考得怎么样。
做惯了老实人的李然开始装起来了，淡定地一点头，笑得如沐春风泰然自若：“小意思。”
张肆羡慕得流眼泪：“到底是谁把你教出来的！你总说是家长！你家长这么厉害的吗？！”
“嗯，特别厉害。真的。”
把张肆张友德刺激得更加努力地扎进学习的浩瀚海洋里，谁让他们玩儿他们跟谁急。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周三各科发成绩。
周四公布总排名。
毫无意外，李然在班级里仍是第二，他考不过齐值的。但他在学校里的总排名又上升了一个等级，进步非常大。
这次试卷不难，不过大家过了一个寒假，心态难免太放松了些，普遍考得不太好。
这在每学期都属正常现象。
李然有迟蓦管着和鼓励，发挥正常。
只是总分还是让他感到一抹小小的讶异——520分。
他心神微动。
“好了，都静一静，成绩已经下发，没考好的不要难受，这不是真正的高考，你们还有下次机会，”班未敲了敲桌面，示意班里因为成绩发放和排名而议论纷纷的声音安静下来，不快不慢地讲话道，“当然考好的也不要骄傲，这毕竟不是真高考，考得再好都没用。”
“到底是宝贝还是草根，只有高考这一次见真章。它是你们目前的人生里，最重要的一场考试，你们一定要严阵以待。但它绝不会是你们人生中唯一的一次考试，你们也不必太过紧张。”
说到这儿，班未拧开水杯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说：“我之前常说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学生，那是因为你们真的不争气啊！高中那么多班级，每次考试的总分评选都让我做倒数第一的那个老王八，搁谁谁不气？！”
他讲的太愤世嫉俗，语气怪里怪气的，底下有学生偷偷笑。
属于老班的眼神探照灯似的扫下来，发现谁笑就锤谁。不过最后他没舍得，也跟着笑起来。
班未：“唉，现在我要重新跟你们说了啊——你们这些以前歪瓜裂枣，经常不思进取的熊孩子们，是我教学生涯以来带过的最好的一届学生。”
“特别是李然同学，变化与高一高二判若两人，我真是刮目相看，希望你永远保持下去。他以一己之力带动了咱们班的学习风气，也让我好好地反思自己到底有没有尽到班主任的责任。”
“当然啦，最重要的是你们每个人都知道上进，有进步的思想觉悟，高。否则他学他的，你们照旧玩儿你们的，谁也管不了对不对？”
“你们都很棒。吾心甚慰啊吾心甚慰，”班未笑着拽了一句语文老师的成语，“叭叭这么多我就是想说，你们将是我带过的最后一届学生了。等把你们全部送进考场，不说功成身退，我也算是有始有终，挺好。”
“我要去哪儿？嘿，现在还没想好呢。我就是打算带你们师母出去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山看看海，看看大街小巷看看人间百态……我和你们师母啊，大学毕业结的婚，现在都在一块儿十几年了，感情好着呢，嘿嘿。”
“本来是想最后一天再告诉你们的，但你们离校的最后一天得迎接高考，不能影响你们。晚影响不如早影响，老师还是很喜欢你们的，所以想告个别。”
他一个数学老师，在底下六十张逐渐凝重、甚至悲伤的青春表情里，开始文绉绉地说话。学生们越难受他越高兴，感觉自己被在乎了，这三年真是没白教。
班未笑着说道：“人生那么长，过客那么多，我不过是你们前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老师，希望教给你们知识的同时，也能教给你们离别。”
“离别不是遗憾，是可以让记忆定格的纪念。”
拿着总分成绩的李然走在放学回家的校园里时，心情颇为沉重。他知道等高三毕业后，如果他不常常回来，往后也不会再有多少机会见到班未。
可这种不见与被摊在明面上告别的不见还是不一样的，一种是虽然见面次数少，但知道老师就在这儿；一种是知道老师要走了，他们真的不可能再见了。
就像班未说的，曾经的高三十班里，不算次次考全校第一的齐值，他和学渣们不合群，剩下五十九个不思进取的学生都是混账，李然曾经也是其中一员，他从来没有正确地对待过学习和未来，能混一天是一天，让他好好学习比用刀杀了他还难受。
可他现在成长得确实令人刮目相待，不止学习知识，还自觉地学习人情世故，仅从班未的告别里就精准地提炼出了一个重点——珍惜。
珍惜当下，珍惜眼前人。
珍惜能拥有的一切。
每个人都会经历离别。
他和他哥也会吗……
低调的黑车停在没有被路灯波及的马路边，驾驶座的车窗半降，露出迟蓦冷硬的侧脸线条。
仿佛若有所觉，迟蓦计算着时间，小孩儿应该出校门了。他转过头来，从车窗里往外投放寻找与牵挂的视线，随后便和已经来到车子旁边的李然对视。
李然上车，迟蓦倾过身给他系安全带：“冷不冷？”
“不冷。”李然摇头说，还把手递给他哥让摸。
“哥。”
“嗯？”迟蓦把车窗升上。
隔绝他们与外面的世界。
李然说道：“今天总成绩出来了。”
迟蓦一听，立刻想起跟李然说过这次如果考得差，不止要扒裤子揍他，直接把他扒光……
“我考了520，厉害吧。”
“……”姓迟的野兽艰难地把刚要撕下的人皮穿好，内心很是失望，但他好的时候是合格家长，由衷地替小孩儿高兴，“乖宝真厉害。”
而且这个数字让迟蓦想起那次他突然告白的场景，不觉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而李然还待在他身边。他心里难免升起一抹不想做什么脏事儿，只想抱抱李然的温柔涟漪。
“哥。”
“嗯？”
“你的公司……就是‘蓦然科技’……”李然有点不好意思问，可又特别想知道，“这个名字是因为我吗？”
“是。”迟蓦不隐瞒，“你是我的灵感来源，这个你是知道的。它当然要以你命名。”
“是我们两个的名字。”
“对。”
李然看着迟蓦：“哥。”
迟蓦觉得他有些不对劲，明显有很多话想说，所以迟迟没有发动引擎，一直待在黑暗的原地等小孩儿把话说完：“嗯？”
他道：“你说，我在听。”
李然便小声地说：“……你为什么爱我啊？”
这个问题迟蓦斟酌须臾，没有很快回答，等再开口时每个字里都含有力的珍重：“我想，就是没有你不行。我会死。”
李然的心在颤抖：“你不是在看心理医生吗？”
“没有用。”迟蓦嗤笑，说道，“他让我离你远点，我说除非我死了。”
两次坚定地死，李然没有觉得他哥病态，就是胸口难受。
他问：“……治不好吗？”
迟蓦：“治不好。”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车厢里令李然愈发沉闷的气氛，他看过去，只见迟蓦的手机屏幕显示“大傻哔”的来电备注。
心理医生。
李然想哭了：“他为什么又找你啊？”
“好久没去了，可能是怕我偏激。”迟蓦让它自行震动，没挂断没接听，安抚李然，音柔似水，道，“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用两根指背轻轻触碰李然的脸颊：“相信我，嗯？”
“我愿意。”李然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这么一句。
迟蓦竟一时没反应过来，下一刻才想起某道场景。
那是李然把他用来矫正痛苦的菩提珠藏起来，求他换一种方式的时候。
“换一种方式？”
“嗯！”
“那我们得每天接吻了。”
迟蓦当时在他头顶问：“你愿意吗？”
李然现在说：“我愿意。”
从那段记忆里抽离出来的迟蓦眼神似狼，神情严肃地几近可怖，道：“李然，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李然缩了缩脖子，点头。
“……我知道。”
迟蓦语气里即刻带上发布命令的强势：“解开安全带。”
“……噢。”李然服从，低头动手把安全带解开。
“过来。”迟蓦说，“坐我腿上。”
李然笨手笨脚地、手脚并用地越过中控台，摸到驾驶座的椅背扶上去，稳住自己不知道为何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形。
还没完全接触到迟蓦呢，就听他哥非常不满地说：“谁让你扶座椅？扶我。”
那只紧张到几近痉挛的手立马离开椅子，去扶迟蓦的肩膀。
迟蓦拍拍他仿佛也想跟着打结抽筋的腿：“分开，跨坐。”
一番教导之下，李然成功地搂住迟蓦脖子，两腿分开地坐到他哥腿上，紧张地咽口水。
“心理医生给我打电话，我现在心情不好。”迟蓦神情恹恹地说，一副厌世表现。
李然决定“我愿意”的那刻就是为了能帮他哥，闻言轻声说道：“那、那我是不是要……”
“亲我。”迟蓦教他。
李然便磕磕巴巴地凑近，完全不知章法地又啃又舔。
绝望的是，这只是他自己的感受，他以为自己非常卖力，希望他哥心情好一点。事实情况是迟蓦只感觉到有两片柔软的唇瓣试探地浅碰一下，再试探地浅碰一下，没吮没咬没舔没吸。
迟蓦：“你要说，张嘴。”
“……”
这是什么话，李然能说吗？
他脸热耳朵烫，呼吸逐渐急促，笨拙学舌：“哥……”
“哥，你……你张嘴。”
迟蓦恶劣地轻笑，微微咬住他一点唇瓣碾磨，邀请他，引诱他的舌尖，哑声说道：
“自己把舌头伸进来。”

第53章 生日
天气回暖,车窗外的光景倒退飞逝，城市正在春意中复苏。
李然半边身体贴着车窗，眼睛盯着繁华残影,觉得整个嘴巴都没了知觉，舌尖发麻。
他在言传身教的迟蓦这儿学到了许多东西：什么搂紧迟蓦脖子，什么被捉住腰时不准躲，什么舌尖得灵活主动……
一通操作做下来,李然被教得面红耳赤，想撞开车门跳河冷静冷静，感觉他和他哥之间的每个亲密举动都能被列入国家严厉打击的“黄”中。
明明是李然主动开口说的我愿意,到后来反而有了“逼良为娼”的扭曲情趣。
……他哥真是个大尾巴狼。
说得道貌岸然,教得全是下流可耻的道道。
李然不是笨蛋,分辨得出。
李然在喉咙几乎要被舌头舔穿的惶惑中，忿忿地想道：“应该恶狠狠地咬他一口。”
恶狠狠的李然这么想着，却将唇分得更开，好让他哥更好地扫荡掠夺他的呼吸。
被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的李然在心里辱骂大尾巴狼的迟蓦妄火焚身，下一刻就要把持不住,想教李然更大人的东西。
没想到,他最后竟非常不是人地发挥了动人的定力,非常是个东西地拨出脑海里那道已经气若游丝的大哥理智，放“良家少年”手软脚软地回副驾驶座,满身着火地发动了引擎。
车子飞一样地开出去。
这才有了李然可以“面窗思过”的机会。
嘴唇渐渐不麻了之后，他觉得他哥不太对劲。
前两次亲的时候迟蓦恨不得吃了他,两排狗牙一旦沾染上鲜美的肉香哪儿还忍得住，只恨不能真吃了李然。考虑到小孩儿怕疼才绅士,迟蓦便退而求其次地逮到他柔软的唇肉来回碾磨。
磨得多了，皮薄,嘴唇红得能滴血，容易破。因此最后的时候迟蓦总会不小心地咬破李然的唇角，或者让李然的贝齿不小心地嗑破他的唇角，必须尝到其中一人的血腥味才会稍稍满足。
这是迟蓦一贯的凶残亲法。
今天迟蓦比先前更凶，李然被命令着这样又那样，心里难免犯怵，一直害怕他哥咬他更狠。
没想到嘴唇安然无恙。
李然反而不适应了。
迟蓦又凶残又温柔的……好像在顾忌什么一样。
回到家后李然就明白了。
迟蓦没咬破他的嘴——是为了让他不羞于见人。
“生日快乐！！！”
“成年快乐！！”
“欢迎回家！”
“嘭——！”
门刚一打开，玄关门后竟然改天换地，全然没有往日里的熟悉感，布置得花里胡哨。
随着那声嘭响，铺天盖地的万花筒彩带纷纷扬扬地飘下来。
程艾美惊天动地吼出第一句祝福，叶泽紧随其后石破天惊地喊出第二句祝福，叶程晚不想那么丢人，但也不想那么没气势，语气卡在中间轻重适中但异常坚定地欢迎李然回家。
像土匪窝。
李然惊得弓肩缩颈，眼睛瞪得圆圆的。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程艾美跟叶泽两个人头上分别戴着一顶庆祝生日的帽子，一顶绿的，一顶黄的。叶程晚手里拿着一根大红喜庆的万花筒，跟加特林似的，笑得开心。
刚才那声差点儿把李然吓得蹦起来蹿他哥怀里的“嘭”声就是这个小东西张嘴吼叫出来的。
吐出了满屋子的天女散花。
如果叶程晚头顶再戴一顶红色的帽子，真像他家门后立了一根标新立异的红黄绿灯。
一时间，李然竟不知道该震惊晚叔和小叔来了，还是该震惊今天是自己十八岁的生日。
他最近在专心致志地对付考试，忘记自己在时间的推移下被未成年人群开除，已经全须全尾地迈入属于成年人的大军中了。
心里说不出的奇怪。
今天竟然是农历二月初一。
爷爷奶奶的两只手里各拿着一个彩色绣球，塑料做的，果真以热烈欢迎的架势卖力地抖动起老年手腕，将“生日快乐”歌唱出了“精忠报国”的波澜壮阔。
二老分站两边，一边看着李然一边往后退。叶程晚放完万花筒就深藏功与名地退下了，任由净干些傻事儿的老顽童父母随意亮相现眼，看他们简直又蹦又跳地引着李然往客厅里走。
喜庆得不敢让人多看。
太尴尬了。
幸好家里没有外人。
这时李然身后悄无声息地贴上来一个人，在他耳边说：“回家了。”
李然在这道温柔得能滴出春水的音色中回神，人还怔怔的。
“不是我出的主意，是他们非要这么干。我才干不出这么傻的事呢，”迟蓦的手掌微微按在李然的后背上面，音色依旧温柔地推诿责任，“今天一整天我都在公司，完全没有参与。”
那只仿佛有万钧之力的手掌做着微乎其微的、向前推行的动作，揽着李然一并往客厅里去。
脚下是红毯，空中还有刚刚才飘然落地的万花筒彩带。
某瞬间，李然几乎觉得自己正在和迟蓦步入婚姻的殿堂。
……太“荒谬”了。
客厅里，迟危冰着一张脸没有加入这场荒诞的庆生宴中。
待程艾美与叶泽五彩缤纷地出现在客厅，他完美的冰脸上终于缓缓、缓缓地裂开一道缝，绝望地抬手遮住眼睛，只要看不见就不会脏了眼，堪称气若游丝地说道：“有病一样。”
“丢死人了。”
“我为什么要想不开来这里给小辈过生日？”
“姓迟的小畜生让我过来我就要过来吗？”
“我为什么要给他面子？”
“我也有病。”
“老婆的爹妈也有病。”
“一家子神经病。”
“……服了。”
“……真无语。”
别人神不神经不知道，反正他已经率先表演了一场精神分裂自言自语的节目，叶程晚忍了半天，不能笑话自己爹妈，看到他男人这样子，终于拿着那根空了的万花筒棍子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戳到他男人的脸。
迟危气道：“走开！”
叶程晚笑着离远了点儿。
“是我走开！”迟危又不乐意了，“谁让你离那么远？！”
他更气了：“过来！”
这人难伺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得惯着，不然他非得抓住这点把柄小人得志地折磨人，叶程晚不想不好过，立马又笑着不计前嫌地颠颠地挪过去了。
然后贴着迟危的胳膊看戏。
被开门那瞬间一吓，回过神来的李然唯恐在客厅见到更“姹紫嫣红”的大场面。
莫名地屏住呼吸。
还好，兴许在他和他哥不在时，小叔力排众议力挽狂澜，拯救了圣洁的客厅，没让它顶着四面墙壁全部“挂彩”的羞辱。
只有一地的彩色气球。
李然眼睛“干净”多了。
心脏也从摇摇欲坠地扑通乱跳中趋于正常了。
比他还要感到“害怕”的是黑白无常，今天一整天，白天到傍晚，家里的几个两脚兽进进出出，手上拿着各种能吸引猫的五颜六色的玩意儿。
猫没见过这种阵仗，想躲在猫窝里不出来，只是彩色帽子还好，彩色气球都会动啊，猫控制不住本能。
老想犯欠儿地用爪子碰碰。
特别是气球，一吹鼓就不用管了，无所谓地往地上扔。飘飘悠悠地落下时，黑无常一个猫身冲刺就用一只前爪的一指禅把气球抓炸了。
第一次吓得它喵呜一声，原地起跳，钻到沙发底下警惕地观察，片刻后出来按炸第二个，吓得浑身奓毛，但没躲。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乃至于等李然回来，就看到黑无常领着白无常在满屋子的气球堆里乱蹿，所经之处时不时地嘭一声，为人类“燃放”鞭炮。
哪有一点儿害怕的意思。
野猫就是野猫，每次适应能力都这么强。
又或许可以说，黑白无常就是黑白无常，和别的猫不一样。
李然看着这一屋子的猫猫人人，很想说什么，但久久失语。
嗓子被不易察觉地、涌上心间的情绪黏住了。
小时候他应该是过过几次生日的，只是要么年龄太小，要么那一点美好的记忆都被爸爸妈妈的争吵所取代，全记不清了。
像这样做主人公一样的过生日……李然从来没有经历过。
尽管这个场面……真的很二就是了。
李然这种经常犯二犯傻的少年都嫌幼稚。
但他心里被一股烫人的酸涩填满，李然都不敢眨动眼睛，怕眼前的是镜花水月，眼睫一抬一落，涟漪荡开，梦醒无存。
爸妈离婚后，前两年白清清抚养着李然，艰难地上班，挣那点儿能养家糊口、没有就得饿死人的工资。
她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过，却能在李然生日时给他买一个小蛋糕，草草地唱生日快乐歌，认真地祝福他能平安长大，而后不等李然吃蛋糕就继续奔波着去忙。
李然已经很感激了。
后来白清清有了家庭，尽管李然总是自欺欺人，他也知道妈妈已经将大部分的身心都给了她的当下。
李然是过去的旧物。
他不属于当下的“新”人。
而李昂每到这天会雷打不动地转账过来，却见不了面。
之前有白清清阻拦，李然得不到见爸爸的批准，现在李然能自己做主了，也只会在裴和玉出差的时候等李昂给他发消息，说这两天裴叔叔去外地了，让他到家里吃顿饭。
裴和玉大抵经常出差，但是巧合的是，每年李然过生日的这一天，他必定在家。
李昂从不在裴和玉在家的时候让李然过去吃饭。
所以从十四岁之后，爸爸妈妈都经常缺席，李然再没有见过蛋糕，他也想不起来给自己买。
因为没必要。
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他对生日这种与往常日子没有任何分别的一天没有特殊的向往，几乎不过生日的。
“快快快，愣着干什么？快切蛋糕呀！小然啊，记得给奶奶切一块大大的！奶奶一辈子都记着你的好！”程艾美眼巴巴地看着傻不愣登的李然，随后更眼巴巴地看着蛋糕，催促小主人公赶紧动手。如果没看错的话，她大概还咽了一下口水。
哈喇子要流出来了。
叶泽一巴掌拍掉她头上的绿帽子，终于舒服了，闻言立马挤过去同样眼巴巴地说道：“也给爷爷来一块大大的！爷爷下辈子都记着你的好！”
迟危在旁边泼冷水：“我看你们谁敢吃大大的狗屁蛋糕。”
“……”
程艾美垮起一张脸。
叶泽垮起第二张脸。
迟危视而不见，作威作福作践人似的说道：“二位喝着药呢都忘了吧？我在的这两天，我看你们谁敢不听话。呵。”
他完全将自己当成这儿的皇帝了，眼下微服私访，问暂管二老的土皇帝迟蓦：“这段时间他俩怎么样啊？有偷吃偷玩吗？你就让你家童养媳天天这么吃甜的吗？不怕把身体吃坏了？你就是这么管教人的？”
孩子过生日呢，迟蓦懒得搭理他，眼睛完全不错眼珠地盯着李然小心翼翼地把蛋糕的包装拆开，而后递给他蛋糕切，看着他本来要给程艾美叶泽各切一块大大的蛋糕，听了迟危冷酷无情的讲话手腕一抖，赶紧划出小小的一块，被可爱得想亲死他，面上却不耐烦地一啧声，冲他这喧宾夺主的小叔说：“是我家小孩儿过生日，你现什么眼？”
“小叔，你话有点多了。晚叔，没事多管管他。”
迟危：“……”
迟蓦握住李然的手腕，重新把蛋糕切放在能划出大大的蛋糕的范围里，不爽道：“除了我的话，这里谁的话你都不用听。”
不许听小叔的切成小蛋糕。
只听他哥的就好办多了，李然严肃且乖巧地点头。
他道：“嗯！”
叶程晚在一边叹气，幽幽地看了迟危一眼，又幽幽地看了一眼迟蓦，再怜惜地看看李然。
这俩人不是父子胜似父子。
李然一切刀下去，程艾美叶泽同时吸溜口水，喜逐颜开。
还没吃能腻死人的齁甜蛋糕呢，嘴就先甜起来了。
他们甜甜地说着：“我的乖孙儿啊你真好。”然后手上各抱着一盘分量非常足的蛋糕走了。
这段时间爷爷奶奶没怎么偷吃甜的，也没怎么偷玩手机，表现良好身体不错，有他哥保驾护航，李然光明正大地奖励他们。
……然后气得小叔糊了他一脸奶油。
李然长这么大，没有遭受过这种无理且过分亲密的攻击，有些微的不适应，连偏头躲一下都没有，只下意识闭上眼睛，直挺挺地站在那儿。
专门等着人再来糊他一下似的。叶程晚性格温和，行事上比较稳重，见此情景也忍不住往手上端了一小块蛋糕，蠢蠢欲动。
第二块蛋糕迟迟没来，李然觉出暂时的安全，茫然懵逼地睁开眼睛，左边的小半张脸和下巴全被奶油非礼了，好不滑稽。
本来是他吃蛋糕，现在是蛋糕先吃了他。
迟蓦盯着他唇边的一抹白色奶油，喉头滚了滚。
抿唇说道：“反击啊，傻站着干什么？笨笨的。”
“噢！”李然大义凛然，反手糊了迟危一脸蛋糕。
砸出去之前将蛋糕高高地举起来，扔铅球似的，没点深仇大恨干不出这种大义灭亲的举动。
“啪”地一声，中了。
趁他没来得及睁眼，迟蓦也跟着扔过去一块。
替小孩儿报仇雪恨。
“啪”，又中了。
迟危：“……”
迟危活到三十八岁，前二十年如何艰难且不论，他从一条只想过好自己生活的哈巴狗被迫变成见人就咬还要咬死的疯狗，谁见了他都要垂首耷脑，战战兢兢地俯首称臣，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做惯了说一不二、下达指令的上位者，没料到小畜生们敢扔他，没想起来做出“躲避”这种“有失”身份的不雅举动。
程艾美见状，仿佛自己也大仇得报一般，愣了一下后，大快人心地拍着大腿捧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泽完全复制了她的笑声。
站在迟危旁边的叶程晚及时退开半步才免遭于难，他看了看手里的蛋糕，心道幸好刚才没扔小然，否则就要变得这么丑了。
对面有两个人，打不过啊。
“中国式传统美德”，晚辈能不能做到尊老爱幼是他们的事儿，反正长辈是不能跟晚辈一般见识的。叶程晚做不出追着小辈抹蛋糕的蠢事，迟危这混蛋更要面子，更做不出来。
叶程晚仔细看了看迟危，没从一面墙似的奶油里分辨出熟悉的脸，但他男人很要脸的。
绝对做不出来……
“欠教训的小畜生，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让我看看你们有多少本事！”迟危愤怒地一抹脸，露出那双如鹰隼的眼，直接端起桌子上还没被切开祸祸的大半个蛋糕，大跨步地去追李然跟迟蓦，张牙舞爪横行霸道地像只英俊的大螃蟹。
叶程晚：“……”
这是真不要脸了。
要不是小寿星明天还得早起上学，今天整个迟家非得六亲不认地混战到天明不可。
最后连猫都加入了，上蹿下跳地撵着跑，把气球踩得怦怦怦爆炸，李然的心跳始终高亢。
花费将近一个小时才把脸上身上的奶油清洗干净，明天钟点工过来打扫客厅的时候肯定会两眼一黑。迟危钱多得数不完，听到李然的担忧冷笑一声，说给双倍的薪资，绝对不让别人吃亏。
手机在裤子口袋里，李然洗完澡没穿内裤，稍稍把身上擦干后裹上未及膝的浴袍。这时候才有时间看消息。
白清清祝他成年快乐，给他转了两千块钱，明天高三还上学没时间聚，等周日李然过去，一家人吃饭时再好好唠唠。
往年生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由于父母总缺席，收到他们的生日祝福时，李然也只会笨拙地说谢谢妈妈谢谢爸爸。
父母不够“热情”不够爱意充沛，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热情怎么还以浓烈地回应。
今天被特别偏爱的感受萦绕心间经久不散，李然清晰地感觉到，原来他以前是失落的，是想要爸爸妈妈在的，可今天他一点都不难受，没有怨更没有恨——他以前也没有这些。
他只是贪恋地想要留住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有些话在这些爱的养分里生长出萌芽，自然而然地流露而出。
他回复道：【谢谢妈妈。】
李然：【当时生下我，你肯定很疼很辛苦吧。】
李然：【妈妈辛苦啦。】
李然：【[爱心心.jpg]】
聊天框里的“爸爸”备注也在下午的时候祝他生日快乐，转了5000块钱。
他很抱歉今年又不能过来找小然吃饭，说等裴叔叔出差时再来，祝福小然可以永远开心。
李然认真地敲键盘：【没事呀爸爸，你工作忙，来找我太麻烦，等下周我过去找你吃饭，到时候还吃你亲手做的。】
李然：【特别好吃。】
李然：【[贪吃小猫.jpg]】
李然：【嘿嘿～】
关了手机，他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随后李然就看到他哥没在自己的房间待着，穿着浴后的睡衣，坐在他床头看他今天带回来的几张试卷。
每一张都白得特别可观。
连名字都没写。
“……本来我是要做的，然后你们给我过生日，现在都快十二点了，没有时间做了。”李然小声辩解道，擦头发的毛巾不知何时垂下去不敢再动，“哥，能不能不揍我啊……”
真要说起来李然根本没挨过几次大巴掌，每次都是他该挨。
迟蓦无声嗤笑，把卷子放床头柜，大半夜过来不是要监督人写作业的，他一伸手：“来。”
李然马上走了过去，小学生犯错似的站他面前。
未及膝的浴袍垂在膝盖上方的位置，两边开襟合拢，被中间松松垮垮系住的腰带关住一片风光。迟蓦的眼神肆意地从下面打量到李然上面，每一秒都贪婪。
他拍拍自己的腿：“坐。”
李然便攀住迟蓦的肩膀，膝盖先点床面，随后跨开腿坐到他腿上，再搂住他哥的脖子。
浴袍分散两边，往上面抽了一小截，更没办法做到及膝了。
迟蓦扶住他的腰，说：“亲一下。主动点。”
闻言李然先一惊，紧张地问道：“哥，你现在不高兴吗？”
不高兴才会想要矫正。
和李然亲吻，就是迟蓦现在的矫正方式。
“没有不高兴。”迟蓦一只手往上游移，摸到李然纤细光滑的脖颈，和小半个下巴，拇指碾磨那两片软唇，“我很高兴。”
他道貌岸然地说道：“高兴就不能接吻了吗？你已经说了愿意，是你亲口答应我的，那我们每天都要接吻。”
“你不会反悔吧？乖宝。”
李然觉得自己好像掉入了一个坑里，还是爬不上来的那种。
“……我不会反悔的。”他坚定地轻声说道。
然后毫不设防地将自己的嘴唇送了上去。
他没再说自己是直男……但也没说自己是弯男。
一吻终了，李然气息有些紊乱，几乎伏在迟蓦身上休息。
没发觉迟蓦的手已经不干净地放到了他腿上。
李然问他：“哥……都这么晚了，你来我房间干什么呀？”
“我？”迟蓦挑眉，面不改色地说，“我来干点儿正事。”
随后他动作一顿，眼神一秒凝涩，说：“你没穿内裤。”

第54章 把尿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楼下黑哥被深夜唤起夜猫子本性。自从上次被迟蓦提溜着尾巴说要去宠物医院噶蛋,它老实了很长一段时间，经常蹭着李然的腿撒娇。
把他当“救蛋”稻草。身段如水地扭来扭去。
它非常懂人性地知道，惹了狗王没事,不能惹狗王童养媳。
现在都躲着李然走，从不挑衅这只已被“娇生惯养还经常玩儿不起”的熊孩子。
对着李然泯灭猫性的卖萌半个月，李然此人是个看不懂情趣的“瞎子”两脚兽。黑哥每天呼噜喷得震天响，脑袋高昂,都不见李然伸出手来挠一挠它高贵的下巴，看来他的手更高贵呢。
它呼噜打多了，李然顶多不解风情地弯下腰摸摸它的头,和之前没区别。摸多了冷脸狗王还要制止,嫌他爱猫不爱人。
黑哥颇有一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凄凉悲怆感。
发觉自己的蛋保住了,两脚兽明显已经忘记此事，黑哥顿时四条腿一蹬，谁也不再溺爱。
又变回那个对谁都爱答不理的霸王喵德性，也又恢复了每天白日睡觉睡男老婆、晚上犯贱跑酷把自己当飞机的不良嗜好。
一地气球没人管，还在地板上躺着做守地球,于今日夜里成了黑哥肆意“放鞭炮”的天下。
都怪程艾美跟叶泽,没事儿非嚷嚷着买气球。
上次为庆祝赶走亲生儿子与他男人,二老连夜下单了烟花炮竹，付完钱想起城市干净的夜空不让糟蹋,异常惋惜地退单，让气球做了炮仗的替身。
这下全便宜了黑哥这小子。
它每从客厅这边“咻咻”地跑到另一边,楼下就响起几声噼里啪啦，再从另一边“咻咻”地原路折返跑回来,又是几声噼里啪啦。
黑哥精力旺盛，迟蓦早断定它有“性”瘾,它老婆没有，不可能真任其所为地躺平，被搞烦了就揍黑哥。
一套猫猫拳使得出神入化。
无从发泄的黑无常只能这样来回消磨自己的精力，气球乒里乓啷地一炸，黑哥兴奋异常，张大嘴巴發情般地尖叫。
劈叉的声音可想而知，好听不到哪儿去。
李然就是从这种隐隐传上二楼的、见鬼似的喵叫里解除震惊石化状态的。
他仿佛从热水里从头到脚蹚过一躺，浑身火热地一激灵，护卫贞洁地拢紧浴袍，赶紧从迟蓦腿上爬下来，刚被吸过的舌头当场打结：“我我……我没穿是因为……我刚洗完澡啊……哥我我没想到你会……你会过来……”
迟蓦勾住他的腰一把将人捞回来，李然本就慌不择路，眼下又毫无防备，一下子跌坐回去。
“我让你走了吗？”迟蓦的眼神有令李然说不出的晦暗，怪让他害怕的，“坐着。”
李然轻轻哆嗦：“噢……”
他知道他哥过来是干正事儿的，只是这一刻，李然根本不敢问这个正事儿到底是什么。
潜意识有一个声音在无限循环地说：“闭嘴保命，闭嘴保命闭嘴保命啊……”
为了坐得更稳，也为了遮掩光景，李然的一条腿不敢大喇喇地真叉开，别扭地微微合拢着。
浴袍该遮的都遮住了，可他不知道，这种若隐若现的风景更有留白的想象力。
他一只手依旧扶着迟蓦的肩膀，另外一只手便悄无声息地半遮半掩地捂在嘴巴上，怕自己犯蠢说傻话。
这种事儿他可没少干，太有经验了。
这时二楼走廊的楼梯口突然响起一道不耐烦的人声：“小畜生闹腾什么呢？！大半夜的不睡觉想干嘛？！谁让你熬夜？！”
“你是想把一楼都炸了还是想怎么样？！来回地把自己当飞盘，精力那么旺盛是不是有点儿性上的瘾？”
“这年头连猫都有瘾，跟我有缘，过两天非把你从这儿带回家养着不可。带回家之前明天就带你见宠物医生！非阉了你那两个黑蛋！看你还敢不敢熬夜！可恶的夜猫子！！”
迟危几欲吐火的训斥，是真的很生气夜猫子打扰他们睡觉。
去年他提前休年假，在这里住了一个月，那时黑哥晚上也跑酷，不过楼上隔音好，声音只能传上来一点儿。
他又对“猫界里的男同”感兴趣，多给了一些令人刮目相看的耐心给黑哥。
今非昔比，黑哥已经失去这位两脚兽的新鲜感，气球一直啪啪地炸，和单纯的跑酷制造的动静还不一样，太特么吵了。
这也要管那也要管的迟危受不了挑衅，气势汹汹地出门，当即决定阉掉黑哥。
能气到两脚兽，黑无常一贯认为这是自己有通天的本事，懒得鸟人，安然舔爪。
看迟危在楼梯口指着它破口大骂，它压根没当回事儿。反正程艾美叶泽还有冷脸狗王经常对它口不择言，习惯成自然嘛。
猫生在世，谁还没挨过贱兮兮的人类的几句骂了？
直待后面的话里，某些字眼像气球爆炸般一个一个字地炸过来，黑哥反应两秒，不知想起什么记忆来，跳起来呜叫一声，以闪电般的速度蹿回猫窝，手脚并用地往它老婆的肚皮底下钻。
白猫睡得正香，被它拱了个猫仰马翻，茫然地晃晃脑袋，左右观察后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情况，又闭上眼睛脑袋一低，把黑哥当枕头睡了。
期间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只有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在黑哥身上，像安抚。
“啧，这小破猫竟然能听懂人话。真有意思。”在这场战役里取得绝对性胜利的迟危兴趣重生，心里盘算着怎么把猫带走。
回房间前，他老奸巨猾地往李然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底下门缝儿细细的一道，不趴下看都看不出来里面有没有亮灯，要是只开着床头的灯，就更看不出来了。迟危虽然不是端方君子，但也不是会偷窥的小人——年轻时偷窥他老婆不算，才懒得管小辈们之间有什么欲海沉浮呢。
就是自己吃不上好的时，别人能吃上好的，心里难免有些不平衡。迟危知道姓迟的小畜生现在肯定在李然房间里，他们算是一脉相承，迟危不了解迟蓦，还不了解年轻时的自己吗？
多等一天都是对自己苛刻。
想起刚才他是被叶程晚一枕头轰出来的，迟危酸得牙根儿冒泡。甚至想阉个人玩玩儿。
身为亲叔侄，他们应该共同进退，他吃不上迟蓦也休想吃。
迟危冷哼一声，对着没人的空气不明所以地凉声道：“不睡觉的，全阉了！”
狠心地把自己都阉进去了。
从迟危站在楼梯口骂猫，李然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尽管他小声说话，门外也不可能听见。
他睁着溜圆的眼睛一动也不动，怕被小叔捉到他和他哥睡在一间房里。
同时感到圆圆的宝贝一凉。
怕被阉……
“紧张什么？”迟蓦被他真的在紧张的小模样可爱到，轻轻地笑了一声，这瞬间，非常想动手盘他的圆宝贝，意识到太下流克制地忍住，无意识地捻了捻手指，说，“有我在这儿呢，他怎么可能动得了你。”
“说了只用听我的话，记不住是不是？嗯？”迟蓦掐住李然下巴，让他只能看着自己的脸。
李然立马说：“能的……能记住啊哥。”
“我真的能记住的。”
迟蓦点头：“那我们……”
“——哥。”这声低喊比往常都更轻，可也更多了分珍重。
李然绝对有话要说。
迟蓦再不是人，也在这时收起满腔旖旎，大手放在李然脑袋上揉碎他身上升起的低落：“怎么了，乖宝。”
“你说，哥在听呢。”
“你和小叔的关系很好，好得……他才像是你父亲，”李然垂着眼眸，说道，“不是吗？”
迟蓦承认：“嗯。是。”
“那为什么……”李然不知道这话说出来是不是指责，又是不是矫情，也不明白突然往心里涌的难受是不是无理取闹，他只是知道，他哥会无条件地接受他的喜怒哀乐，人有七情六欲，哭与笑都是理所应当的，“为什么你爸妈……把你送到戒同所那种可怕的地方的时候，小叔没有帮你。还让你在那里待了两年。”
“哥……为什么啊？”
早已经过去八百年的事，因为有想不通的疑问，经由今晚更清晰地浮现，致使李然做不到忽视，还较劲地钻起了牛角尖。
既然迟蓦小的时候，小叔就不想让他长成废物，不计和迟巍齐杉的前嫌尽心尽力地教他、培养他，好事做尽，又为什么在迟蓦未成年，做不到反抗监护人的命令，被狠心关进国外的戒同所时不选择出手相助呢？
迟蓦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没事，别难过。都是以前的事了，好不好？”迟蓦低柔得哄着李然说，听到他低低地嗯一声才从缄默里继续道，“小叔警惕性很强，对人的信任感只有一点点，直到现在越来越严重。过年在迟家的时候，小叔从不喝任何人的敬酒，你看出来了吧。”
李然点头：“嗯。”
“他喝过的最后一杯别人递给他的酒水，是我给的。”迟蓦低声说，“他那次差点死了。水里有能要人命的东西。”
李然浑身剧烈地一颤。
他从未经历过这种游走于法律之外的事，看过的为数不多的新闻里出现这种场景，都觉得不甚真实，认定离人们现实里的正常生活很远很远。
乍一听到迟蓦这么说，李然整个头脑都是发胀的。
迟蓦从小和父母不亲，却和父母的敌人走得近，引起迟家以及和迟家沾亲带故的那许多人暗里明里的不满和议论。
每个人都好奇迟危用了什么手段，能让早慧的迟蓦折服。
十五岁之前的迟蓦，不说深得迟危信任，也绝对没有得到过来自于小叔的怀疑。
一杯酒水，什么都没了。
那段时间迟蓦正在心无旁骛地做平行世界的框架，迟危的意见值得听，他想跟事业有成已经站在金字塔尖的小叔取取经，暂时跟他和晚叔住在一起。
那天迟巍跟齐杉来看他，让他回家，迟蓦没回。俩人也没逼他，说完几句话就走了。
等迟危晚上下班回来，让迟蓦给他倒杯酒提提神，等过会儿还有个线上会议。迟蓦头也不抬地拿起茶几上一个玻璃杯，倒了杯红酒，随手递给他。
酒里没东西，杯子里有。
透明的，应该是粉状，没人注意到。
酒水一冲，更是无影无踪。
迟蓦不知道是什么。
迟危就这样进了急救室。
他吐了很多血，鼻孔里也流血。一晚上，医院彻夜通明，连续下达三次病危通知书。
叶程晚身为迟危的贴身“秘书”，撑起了一片天。
迟巍与齐杉利用迟危对迟蓦的这点儿难能可贵的信任，设计自己的亲生儿子。
如果迟危死了，从此迟家少了一个劲敌，迟蓦未成年，不会坐牢，有迟瑾轩在，他们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抹平脏迹，皆大欢喜；如果迟危没死，迟危也再不可能相信迟蓦，儿子还是他们的儿子，他们举家同庆。
一举两得的好事。
最起码在之后的两年里，他们的计谋是得逞了的。
几天后，命悬一线的迟危转到普通病房养身体，他脸上血色全无，看到几天几夜没睡觉而满脸憔悴的迟蓦站在病房门口，一张脸不见虚弱只余冰冷，眼含清理门户的肃杀之意。
迟危嘶哑着嗓子，说：“信不信我宰了你？”
迟蓦百口莫辩，确实做好了以死证明自身干净的准备，闻言梗着脖子说：“你宰。”
“滚。”迟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下了逐客令，再没看他。
尽管他知道迟巍跟齐杉是主谋推手，但迟危一点都赌不起。
人命只有一条。
那点飘摇的信任随着倾倒的大厦坍成一片废墟，荡然无存。
之后迟蓦“出国留学”，迟危两耳不闻窗外事。
毫不关心。
他只是看不了天才陨落，觉得平行世界这款游戏有一定的意义，不怎么上心地选了某天的黄道吉日，替迟蓦发行。
试一下市场的反应。
没上市的游戏不温不火地运行了两年左右，没赚过钱，不过也没赔过。做生意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刚开始不赔就是赚到了。
他帮白眼狼做这么多，始终不见迟蓦说句谢谢，甚至叔侄两个上次的聊天记录都停留在两年前，冷面冷心的迟危心里烦，真的想宰了迟蓦了。
等再见到迟蓦的那天，是他自己用尽手段、拼尽全力从一个几乎能杀人的机构里脱身回国。
整个人形销骨立。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脸上早没了青春的少年气。他浑身上下死气沉沉，有段时间要么愤恨世界，想让所有人一起去死，要么极端地厌世，想让别人亲眼看见自己凄惨无比的死状。
能吓死别人才好呢。
自残的习惯延续至今……
“不听了，呜呜……我不听了……”李然搂紧迟蓦的脖子哭得特别伤心，上半身全趴在他身上，一声接一声地低音啜泣。有几滴眼泪太调皮，顺着迟蓦的颈侧往下淌。
又烫又痒的。
迟蓦握住李然的手紧了紧。
李然轻轻喊：“哥。”
迟蓦低声应：“嗯？”
李然说：“……我也会好好爱你的。”
他将这种“爱”放在了和小叔晚叔爷爷奶奶同等的位置，大爱无疆，不单指爱情。
但听在迟蓦耳朵里就完全变了味道，仿佛得到了双向奔赴。
他蠢蠢欲动，隐忍难耐，想把李然一下子掀翻在床。
狠狠地压上去。
下一刻，一张湿漉漉的脸在昏暗的床头灯光里凑近，不用迟蓦说主动，李然便生涩稚拙地来亲他。
跟学习相爱相杀多年，每一学科的知识，都知道李然是不能把它们吃透的笨蛋。直到迟蓦出现，这种停滞不前的僵局才被蛮横地打破，笨蛋也能变聪明蛋。
与学习比起来，在其他方面李然颇有一点“天赋异禀”的意思，唇亲到迟蓦的唇。
他自然而然，且有一分猴急地说道：“哥你快点张嘴啊。”
迟蓦：“……”
真的欠淦。
眼泪是滚烫的、咸涩的。
美味的。
迟蓦嘴上凶狠地吻回去，手上一用力，正要付诸行动把李然淦翻，就听这小孩儿被亲得不自在地哼哼一声，快喘不过气了。
他奋力地用手抵抗迟蓦的肩膀，将两人分开一点，想要有说话的机会，哝声：“你对我最好了。我以前……知道爸爸妈妈是爱我的。如果他们不爱我，不会在有自己家庭的情况下依然关心我、给我钱……虽然这些都是他们作为我的父母应该做的。”
“因为……我还没有长得很大，没有经济能力自我照顾。”
李然有些难受地说：“可是我并不知道‘被爱’到底是什么滋味……我以为是我不懂事，也是我太白眼狼了。”
迟蓦皱眉：“谁教你这样想的？”
“没有人这样教我呀，”李然又搂住迟蓦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侧，不让他哥再看到他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腼腆，“是我自己教自己……然后就有一点点长歪了，不要笑话我。”
“哥，现在有你教我。”
“哥，我很开心。”
“哥，你对我真好。”
“哥，我也会对你好。”
“哥……”
成年的这一天对他来说仿佛是一场重塑涅槃的新生，李然闭上眼睛，心想，真正的被爱，就是他现在所感受到的。
迟蓦就在耳边这一声又一声的“哥”里，一边觉得自己愈发得妄欲烧身血脉偾张，一边不得不担起“哥哥”的正当责任，把越轨的心思一压再压。
最终把自己折磨得快要口吐鲜血，迟蓦的“正人君子”罕见地惨遭败北，没赢，被那只兜头上下连一片叶子作遮挡物都没有的“野兽”本体取得了胜利。
迟蓦憋得眼睛发红。
憋不住了。
该死的想要。
然后便听耳边那道说一句就要撒娇似的喊一声“哥”的声音不知何时戛止，替换成均匀绵长的呼吸。
……李然竟然就这样维持着坐他腿上抱住他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的姿势美美地睡着了。
迟蓦：“。”
向来以绅士作为表面外衣的迟总终于忍不住口吐恶言，压抑得快疯了。
“……操。”他几近咬牙切齿地说道，“李然，我特么真想就这样直接淦死你算了。”
李然咕哝了一下嘴巴，疑似在说明天上学，让他哥不要吵。
黑灯瞎火的后半夜，迟蓦连灯都没开，怕打扰李然睡觉，满身戾气又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到床上摊平，打算去自己房间冲两个小时的冷水澡。
好好地和清心咒相爱一下。
他扒了李然的浴袍，就这样将他光条条地塞进被窝里面，不给他穿睡衣。
后来想了想，这幅“出水芙蓉”般的李然太能方便自己，一掀被子就能里外得逞。
迟蓦觉得自己洗完澡后不回来就算了，要是忍不住回来，清心咒大抵会当场失效，说不定还会遭到反噬，场面不堪设想。
将睡着的、光洁的李然从头奸到尾，看了足足十几分钟，迟蓦越看眼睛越红，整个人快走火入魔地爆炸。最后他一阖眸装起瞎子，眼不见心为净地找出一套睡衣倒腾着给李然穿上了。
手上揩满了油。
只要不是心里搁着事儿导致失眠，正常状况下，李然知道自己所处的环境安全可靠，睡眠质量一向好得可怕，十天惊雷都劈不醒他。从迟蓦这么多次在他睡着时给他换贴身衣服、而他毫无所觉就能知道这点特性了。
今天李然依旧毫无所觉。
他何时被周公叫走，何时被扒干净，何时又被他哥当“奇迹然然”穿好睡衣；他哥又是何时离开的卧室，何时又回来彻夜未眠地坐在他床头盯着他看，简直男鬼一个……李然对此都一概不知，自己陷在自己良好的睡眠里编织了一场美梦。
梦里全是自己，全是他哥。
昨天的蛋糕很甜，甜得嗓子不舒服，所以李然喝了很多水。
睡前不觉得有什么，没多少尿意，睡后在梦里倒是有了。
他和他哥发生了什么，此时依旧“涉世未深”、并且由于家长管得严的李然一个场景都没看清，满头雾水地搞不明白，总觉得像是在互相纠缠。
越纠缠肚子越酸。
到最后李然的潜意识里只有一个严峻的念头：“不要找到厕所啊，千万不要找到厕所啊，在梦里找到厕所会尿床……”
提醒高三生准时上课的生物钟还没开始作祟闹腾，李然就因为肚子酸得厉害，被尿意扰得心烦，眉心微皱地睁开了眼睛，想立马爬起来去洗手间。
得跑着去！憋不住了！
一睁眼，先和头顶一双眨也不眨的、仿佛能吃人的碳黑眼眸直勾勾地对上。
李然狠狠地一哆嗦。
吓得差点儿当场尿床。
几乎要把李然研究出花儿来的迟蓦见他醒了，毫不避讳地示意他睡褲。
意为他亲眼见证了它——
从萎靡不振一点一点地变成精神百倍的状态，没见过似的。
没有似的。
他声音低哑，道：“嗯？”
李然脑门儿“轰”地一下熟了，卷过被子盖住坐起来，背过身去大声地讲理说：“这是正常的现象啊！高中的生物知识，你你、你没上过高中吗？！”
最后他在疯狂的结巴里口吐狂言，内涵他哥是文盲。叫完连鞋都不穿，闷头往浴室里冲，想要反锁房门将社死的自己淹死在洗脸池或者浴缸里。
不见人了。
迟蓦当然没让他得逞。
此人应下了文盲的头衔，要好好和高知分子李然认真地请教一下。他慢条斯理地走在李然夺路逃跑的路线上，在房门关上而且要反锁的最后一刻，一巴掌拍上去，轻轻松松地将门顶开了。
李然力气不够，眼睁睁地看着门打开，这瞬间心肝胆颤，快哭了：“哥……”
“哥你想干什么呀……”
“嗯，”迟蓦进来了，脸上没有一点坏人的影子，全是好人的求知若渴，“我帮你把尿。”

第55章 幹
“呦,我还年轻，眼睛没花呢，应该不是我看错了吧。我怎么觉着,两位少爷之间的氛围今天有那么一点点的奇怪呢？”餐厅桌旁一家人在吃饭，只有迟危起得早吃得早，吃饱了撑的，看戏似的围观他们吃早餐,负手而立，仿佛上帝之眼看透一切。
点明了李然和迟蓦此时谁也不理谁甚至谁也不看谁的僵局。
当然了，确切地说,只有李然不理不看迟蓦,脸都要埋进牛奶杯里；而迟蓦那张做惯了冷脸狗王的脸虽然没笑,迟危却能看出这货眼角眉梢带着一点爽意。
心情明显好得很。
迟危昨晚又是要阉猫又是要阉人的，大晚上不睡觉，大早上竟然也不困。这时候他不说不准熬夜了，双标得如此不要脸。
清早五点起床，他等着钟点工上门收拾一楼客厅的残局。
初春,五点钟,天色刚蒙蒙亮啊,再是牛马打工人也不能被这么压榨，根本没人接单。
五点半不到,一个钟点工阿姨准时抵达，接了迟危这个打扫一小时就有五千块钱的单子。
门打开后她还悄悄看了人傻钱多的迟危好几眼呢,生怕他反悔，干得特别快。
睡得少,脾气大，迟危看了一眼正好奇打量两位少爷的叶程晚,再看迟蓦的狗王爽脸，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刺道：“我说话没听见？你俩是不是吵架了？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迟蓦没理他，眉梢扬了杨。
几双眼睛不再偷鸡摸狗地瞄过来了，演变成光明正大。
程艾美道：“你们咋啦？”
叶泽：“对啊，咋了啊？”
叶程晚已经竖起耳朵。
昨晚不还是好好的吗？
从下楼开始便试图做透明人的李然，一下被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叔推到聚光灯底下，成为了焦点，忙低声说道：“没事呀……没怎么啊……”
那双深色眼珠的眼眸从牛奶的玻璃杯沿上轻轻抬起来，做贼心虚似的，眼周擦了眼影般红一圈。几个大人还没看清呢，他就又欲盖弥彰地垂下去。
显而易见，肯定是哭过。
谁家好孩子一起床就哭？
李然早上确实哭了。
但他哭不为别的，全为丢人丢到了外太空。
迟蓦不知道发什么神经，闯进浴室非要扶小李然，李然又不是一两岁，还不会扒掉褲子用手扶。他哥话音落地，李然眼睛就瞪得圆圆的，震惊溢于言表，眸子里的纯真无害全变成“你这神经病是谁，为什么要占据我哥的身体跟我这么下作”的惊骇。
奓着毛连连后退几步。
摇头揪住衣摆往下拉的动作像极了护卫贞洁的“烈士”。
他说：“我不要……”
他急着小解。
快憋不住了。
迟蓦却看不懂人脸色听不懂人话，非要待在这儿。
李然表情大概很有意思，迟蓦看了不以为耻，根本不压制四起的淫心，反以为荣，想看小孩儿露出更多不同的表情来。
要不是学校每天课间会组织高中生做操、跑步，稍微锻炼锻炼为学习大业而久坐的身体，高三生各个都得是脆皮，虽说爬楼时不像“老年人”大学生呼哧喘气，但想在一个经常以打拳、格斗为发泄方式的成年男性手里逃脱制胜，可能性是……
洗洗睡吧，不要做梦了。
李然对待学校组织的课间操和跑步，就像他曾对待学习，不喜欢但也会遵守纪律。
每次长长的队伍里都有他的清瘦身影，做得还算认真。他平日里又喜欢骑山地车，身体素质还可以，反正离那些上个二楼就要喘一下的大学生生活远着呢。
但李然独来独往，除了学校组织的运动，他不打篮球，不翻墙逃课，不和其他男同学打成一片，没有因为犯错被教导主任在后面当成兔子撵过，每天老老实实文文静静，力量薄弱。
而且——
他面对的可是迟蓦啊。
只见迟蓦伸手一把扣住李然的手肘，一拉一拽，李然毫无还手抵抗的能力，“排山倒海”似的往迟蓦胸膛里撞。
先碰到了小肚子，不重，但李然立马弓腰，面色通紅地低哼哼一声。
酸意猛地加重。
差点隔着褲子呲迟蓦一身。
接着迟蓦不等他反应，扳过他肩膀翻过去，而后把他另一只还自由的手别到身后，紧紧地扣住了他两只手腕，不允许他跑。
李然面前就是馬桶。
迟蓦的呼吸从头顶落下，擦过脖颈时，好痒。
李然在抖。
睡衣垂感极好，迟蓦的大手撩开衣摆时，干燥的体温像要覆盖上去。
李然在抖。
“自己咬着。否则衣服掉下去，弄脏了衣服可不怪我。”迟蓦将衣摆上掀到李然嘴边让他咬住一角，好方便接下来的行为。
李然战战兢兢地张开嘴，叼住一点衣摆。
迟蓦的手又下去了。
李然在抖。
李然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
情绪上，身体上。
□*□
□*□
李然当时就哭了。
丢死人了。
他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看能让他原地蹦进坟墓躺一躺的“伟大”场面，眼皮根本关不住哗哗往外淌的眼泪。
如果耳朵够灵活的话，想必李然会直接把两只耳朵也耙下来盖住脸，以耳不听为实。
饶是都这样了，他也没把嘴里的衣角吐掉。
相当地听话敬业。
外露的小腹因为紧绷的呼吸就那样一顫一颤的，像痉挛。
迟蓦从头盯到了尾。
然后李然就不理迟蓦了。
连看都不看他！
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迟蓦送李然上学。
李然抱着自己的书包，安静地缩在副驾驶，下巴点在搂紧的书包上面，还是很想死一死。
几分钟后校门口到了，车子甫一停好，李然维持着原有的姿勢，眼不动头不动，只有手悄么声地放到把手上迅速开车门。
……没打开。
迟蓦把车门锁住了。
下一刻，不待李然反应，高大的身躯已经越过中控台颇有威压性地笼罩而来，李然抠着把手的手指收紧，又开始抖了。
怕他哥对他做更奇怪的事。
恨不得弃车而逃。
……逃跑也得有门才行。
李然苦着一张小脸，早上因为羞愤与丢人而哭过的双眼现在还有些泛红，别提多可怜。
“跟我说句话。嗯？”迟蓦离得很近，大手轻柔地勾住李然脖颈，语气放得近于低柔。
从暗恼小李然不争气，一尿到底让李然丢脸开始，李然迁怒于他哥，就严肃地打定主意不再搭理迟蓦了，闻言果真赌气地说道：“就不跟你说话……”
迟蓦差点儿低笑出声。
要不是心里记挂着小孩儿大概都要“恨”死他了，但凡再敢笑，真的得被判一回死刑，迟蓦肯定忍不住。
他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不怕麻烦，有事解决事，有人解决人，但惹小孩儿生气让自己高兴的傻缺行为，不是他的乐趣。
——真上了床，在床上的行为另说。
这个必须得另当别论。
迟蓦表情收得很紧，表现得异常真诚，仿佛认识到了早上的自己到底有多下流多變态，堪称低声下气地说：“不要不跟我说话啊。不跟我说话跟杀了我、要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理理我。求你了。”
李然结巴了：“就、就不理你……”
迟蓦还是那副姿态低微的轻柔音色：“理理我，快点。”
李然就说：“理你……”
言罢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这次李然是被不争气的自己气哭的。
他想发火。
可他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发过火。在白清清面前谁敢发火啊，敢发出半点质疑的气息和半个标点符号，就得被白清清更高涨的火焰喷得外焦里嫩。小时候李然特别“惜命”，从不尝试让她妈用怒火把他当食材炒菜。
他爸天天被炒得“色香味俱全”已经够让他“饱腹”的了。
而李昂又不是一个能让别人发火的对象，他永远像个蜗牛似的，慢慢吞吞唯唯诺诺，跟谁都吵不起来。
顶多把想在他这里得到一些情绪反馈、却得不到的人气得半死，比如白清清总能被气到。说他情话不会讲，讲一句就能面红耳赤，从头顶开始冒烟，好像能要他的命一样，有时候心情好想温存地跟他聊一下过往，李昂也总是不吭声不回应，就知道笑。
这样的人能把急性子急死。
气不到李然这样的慢性子。
跟迟蓦在一起一年，李然学到的都以“正面”“积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为美好的明天而奋斗”为主的主题，没学过“负面”“愤怒”“睚眦必报”“张牙舞爪”“有狗咬我我也要咬回去”的强势凶狠。
“发火咬迟蓦”的念头虽涌上心头盘旋，但李然根本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发火，又实在做不出咬他哥这种不雅的小狗行为。
然后就听他愤怒地说：“你欺负我，你、你道歉！”
迟蓦：“……”
迟蓦用了生平最大的耐力才没使嘴角翘起诡异的弧度，沉着地一垂眸，怕再看着小孩儿的眼睛说话得亲死他：“对不起。”
做家长的不能吝于、更不能羞于道歉，得让小孩儿知道，家长并不全是对的，他们有生气与质疑的权利。
“是哥做错了好不好？不要生气，以后在床下再做些亲密的事我一定严格遵循你的意愿，你说不要就是不要好吗？”迟蓦就差举天发誓了，他没哄过人，每次的诱哄都给了李然，“原谅我这一次吧，乖宝。”
“好吧。”李然在他哥良好的认错态度里找回尊严，没有被嘲笑，感到迟蓦对他的珍重，也用郑重地语气回应。
他说：“原谅你了。”
车门打开，李然下了车，心情还算轻松地去上课，然后把心里最后一点羞恥用一声“哼”扔给迟蓦，这才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迟蓦捻了捻早上碰过小李然的手指，回味他当时的表情。
一个令他非常兴奋的真相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叫嚣沸腾到了现在，没有停歇过一分一秒。
他想：“李然这么敏感，不得幹一次尿一次？”
绝对不能放过他。
床单湿几次他换几次……
作者有话说:
是真的。真的（认真）

第56章 撞击
刚走到班级门口的李然还没进门呢,先鼻子发痒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又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好像被野兽觊觎了似的。
又好像是被他哥的露骨眼神千米追踪到了高三十班。
他赶紧回头去看，就见到班未正瞪着俩灯笼般的眼睛,幽幽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
李然受惊大骇，连连往自己的座位上退去。
但回自己座位得先过齐值这一关，今天他同桌来得早，完美地挡住了去路。
这一退不要紧,李然后腰整个磕向桌沿，齐值被这动静吓一跳，当时就要伸手扶他。
看位置扶的应该就是腰了。
用余光瞧见这幕,李然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倏地一下往旁边跳,惊魂甫定地站过道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然后他先不尊师重道地狠狠瞪了班未一眼，后不热爱同学地狠狠瞪了齐值一眼。
“老班，你好吓人。”李然如是说。接着不等班未说话，他就虚空点了点齐值肩膀,提示他往前边让一让,嘟嘟囔囔地避开齐值回了自己座位。
齐值抿唇,缩回微蜷的手。
“嘿我还没说你呢，你先说上我了。”班未双手背在身后踱进班里对李然说教道,“我跟你几乎同时进班，你自己不知道想什么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没听见我的脚步声，没发现我的存在就算了,转头看见我还说我吓人呵。你是班主任我是班主任？小兔崽子没大没小！”
这学期三天一小考一周一大考，睁眼闭眼都是考试,李然没空搭理班未。
将没大没小付诸到底。
从书包里掏出试卷来做，状态进入得特别快。
谁也别想打扰他一丝一毫。
班未再次被他这幅跟高一高二比起来，变得彻头彻尾的“嘴脸”惊得叹为观止。
甚至走时还手欠地呼噜了一把李然的小卷毛，想看看他到底为什么能变化得天翻地覆，李然这位家长功不可没啊：“好好学吧，小王子。”
殊不知李然表面在和卷子上的各个题目谈恋爱，实则脑海里在跟他哥纠缠。
他突然觉得迟蓦在车里说的话有点怪怪的。
李然警觉的雷达慢半拍，但也后知后觉地提炼出他哥话里某些地方有漏洞。
他哥说什么在床下……
由于没涉足过奇怪领地，警觉雷达不精确，未能具体地捕捉到这个漏洞到底在哪儿。
这就好比一个人去一个完全没有去过的地方，他方向感再好都没用。不熟悉这个位置，什么技能都是白瞎，用手机导航都得时常听着语音提示，就这样一个不小心还是会走错走岔。
放在以前的李然身上，不明白就不明白了，他才懒得去吸收新知识，特别是黄黄的知识；今时不同往日，李然的好奇心日积月累，已经越垒越高，有一种再不解决就要决堤的危险趋势，他蓦地想把存在于心里的所有疑点全搞清楚。
不想再做“蠢人”了。
李然心里对“性”知识肃然起敬，升起求知若渴地探索欲。
男女之间的他懂。
……想探索的就是男同间的性。他以前傻哔地以为男同谈恋爱就是牵牵手，顶多亲亲嘴，特别无趣。
早上被他哥强势地一碰，有点“若隐若现”地感觉到事情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我让你这么恶心吗？”旁边突然传来一声低问。
李然咬着笔头正在思索关于性的东西，内核正脏着呢，被齐值一出声打断，有种被看透的错觉，莫名心虚地微慌：“嗯？”
齐值苦笑，蜷了蜷手。
李然一下子就明白他说的是刚才躲开他手的事情。
这就是“无妄之论”了。
曾经因为害怕男同，李然耳濡目染十多年的“别跟男的走太近”的思想，本身就抗拒和男生们接触。
只是他从上小学开始就是个任人拿捏的没出息的小孩儿，不喜欢也不知道如何拒绝。
导致高中的前两年，李然始终适应不了齐值入室抢劫般的友情，齐值总想和他搂搂抱抱，他只能僵硬着身体躲，实在躲不开的时候就只好身体更僵硬地等他自己松开，嘴上什么都不敢说。
幸好齐值还算懂点分寸，知道李然不喜欢这点，就算有一些触碰也只是很短的一瞬。
否则李然早就会默默地远离他的。
现在李然只是学会了拒绝并敢大胆地表现出来而已，实则本质上一直没变过，齐值却误以为李然不让他碰是在觉得他恶心。
平白无故怎么能受这种冤枉的罪名，李然说：“我没……”
“算了，恶心就恶心吧，反正你现在有我表哥，有我没我都一样。”说完齐值头也不回，站起来就走，大有一番今天再也不回班级上课的架势。
李然简直莫名其妙。
谁突然吃别人一个冷脸都不会高兴的，李然撇了撇嘴。
前桌张肆跟张友德注意他们很久了，人家同学间的关系，都是越处越亲密。李然和齐值却反过来，都高三了越处越疏远。
可要问他们有什么问题？
又是什么问题都没有。
他俩之间有一种脾性实在不对付的潜在因素，李然还是“阿呆”时没人看得出来，那时阿呆的性格和谁都合，反正他又不会得罪人。
等李然被他家长领着大步往前走，甚至可以用跑来说时，各方各面都突飞猛进，众人才发现李然也是可以有棱有角的。
这时，他和齐值之间的问题就开始显露形状了。
大抵就是三观不合的意思。
不是一路人。
张肆扭过头问李然：“小王子，你和齐值咋了？”
“再这样叫我打你啊。”李然拿笔头戳张肆，被他嘻嘻笑着灵敏躲开了，后再次撇撇嘴，回答道，“谁管他。”
他也不高兴了说：“反正我没惹他，跟我才没有关系呢。”
齐值果然没再来上课。
请假了。
李然情绪来得快去得快，齐值脑瓜聪明，学习好，原本就不像他们这些学渣似的学习不好还每节课都不缺席，不来学校的次数很多，各科老师不管他。一整天不见齐值的影子，李然早把早上和他闹不愉快的事儿忘了。
他甚至都把早上被迟蓦把尿的事儿忘了。
重新见到他哥才想起来。
晚九点下晚自习，李然没拿书包，手里卷着几套试卷，拿着两支油性笔，因为又一天逃离了学校的荼毒而高兴。
跳进车里时欢欢喜喜地喊了一声：“哥。晚上好啊。”
“嗯。晚上好。”迟蓦倾身过来系安全带，李然后背紧紧贴着椅背，不妨碍他动作，“什么事这么高兴？”
李然嘿了一声说：“我昨天不是没写卷子嘛，今天在班里利用自习和下课时间写的，写得超级快，老师说要讲题的时候我全都做完了，厉害吧。”
迟蓦：“厉害。”
李然说：“我做得不赖，老班还夸我又进步了呢。”
“嗯，好棒的崽崽。”迟蓦揉了揉他的卷毛，眼里有笑意。
李然不好意思，用笔敲了敲下巴道：“今天不能不写了，你说过不能有侥幸心理，要是被老师逮住没写作业怎么办啊。我今晚洗完澡去书房……”
尾音消失在渐弱的停顿里。
这话说得莫名有些歧义。
洗完澡去书房，不洗澡就不能去书房了？虽然他之前确实都是洗完澡才去的书房，这样要是困了可以直接睡。
李然的话音消弭终止，倒不是因为他意识到这是一句可以健康、也可以不健康的话，他只是从自己嘴快的“洗澡”里想到昨天洗澡没穿內褲被他哥摸到，今天早上明明穿着睡衣却被他哥摸得更多……
记忆纷至沓来，李然又小小地死了一次。
肉體和灵魂都快入土了。
迟蓦佯装不懂他的沉默，好整以暇：“嗯？怎么？”
“……不去书房了。”李然闷声闷气地说道，“我在自己房间里写作业。”
迟蓦不装了：“不可以。必须来。”
李然：“……噢。”
回到家后，不进其门，先闻猫声。霸道惯了的黑无常罕见地没出息起来，在猫窝里躲它男老婆身后，拿白猫当盾牌，张着嘴嗷呜嗷呜地叫唤。
声音特别不好听，但不是發情的那种不好听。
含有蓄势待发的攻击性。
有狗和猫打架。
李然用脚趾想都知道是谁。
果不其然，只见客厅里迟危鬼鬼祟祟地追到猫窝旁，蹲在门口朝黑无常招手，笑得特别诡异吓人：“猫，你快出来啊。”
黑无常凶狠地冲它哈气。
叶程晚在后面绝望地薅他头发，说：“你不要一回这个家就像智障一样行不行，幼稚。迟危你别逗它了，一会儿孩子回来看见你又欺负猫像什么话——好啦好啦，不会带你去绝育的，别生气别害怕了啊。”
迟危说：“谁让它挠我。”
他举起带着三道血手印的手背控诉黑无常的恶劣行径，一回头，就见客厅中间站着俩少爷。
顿时给宠物找到监护人，迟危站起来说道：“你们的猫伤害了我，这笔账怎么算吧？要是你们算不清楚，我可就不走了。”
看到迟危吓唬猫，李然都酝酿好了生气的话；看到小叔手背的血手印，李然的生气“噗”地把气全漏完了。
下一秒，黑无常嗅到熟悉的气味儿，导弹发射般蹿到李然腿边，两只后脚站起来，前爪抱住李然的腿不撒开。
为了保卫蛋的尊严，它又乖了，抱腿求助李然，冲他没有喵颜地卖萌撒娇，叫得细声细气。
又开始“男娘”了。
李然果断“帮亲不帮理”地抓住迟蓦的手说道：“哥，快把小叔撵出去。”
迟危：“……”
叶程晚也是一愣，随即无声地笑了。
是嘲笑迟危的意思。
李然害怕地强词夺理：“黑无常谁都不挠，怎么就偏偏挠你呢？肯定、肯定是你有问题！嗯对就是你有问题，谁让你要阉黑哥。小叔你、你赶紧走吧！”
迟危：“……”
怎么过了个荒诞的生日，这个之前见到他连话都不敢多说的破孩子就像解除了封印，敢直接对他下逐客令了？
像话吗？
迟危面无表情地看向迟蓦冷声问道：“你教的？”
“嗯。”迟蓦今天没教，但迟蓦很爽地应下了。
叶程晚笑得停不下来。
迟危捡起一个抱枕，当场就要大义灭亲。
惊得李然及时松开他哥的手跑了，让迟蓦殿后。
飞跑上楼时连头都没回，一点都不关心他哥死活。
特别没良心。
直待“嘭”地一声关闭卧室门，他气喘吁吁地靠着门板，片刻后很开心地笑了。
一场生日，让他都敢跟小叔叫板了。
他感到了日益渐深的亲情。
当然，晚上去书房写作业的时候，因为迟蓦被抛弃断后，小气的冷脸狗王借题发挥，把李然按在桌子上扒掉褲子重重地揍了几巴掌。
李然“啊啊”地低声呜咽。
不敢大声，知道房间隔音好也怕被家里的几个大人听见。
本来迟蓦都要停手了，这猫儿似的哽色又让他不要脸地多揍了两巴掌。
不知道是不是李然的错觉。
他觉得今天的揍和之前的揍有点不一样，疼还是疼的，就是仿佛还有一种撞的力道在里边。
他莫名其妙地想道，要是再多来两次的话，他哥可能就不是揍他，而是“撞”他了。
周日放假，李然本来要去妈妈家里，但白清清提前打电话过来，唉声叹气地说：“我最近这胃也不知道跟我犯什么冲，上次有炎症，喝药好了，这次又感染了什么幽门螺杆菌是吧……唉应该是叫这个名字，不严重你不要担心啊，按时喝药就好了。”
“但医生说这个病传染的几率还挺大的，你来了我害怕传给你，所以你这周先别来啦，记得照顾好自己啊。我也没有跟你妹妹他们一个锅里吃饭，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以后吃饭绝对不吃太热的和太冷的饭，也会记住吃慢一点的……唉习惯真难改。”
“我从小就是跟别人抢着碗里的饭吃才长大的，不抢就得饿着，这习惯养了快四十年，是真的不好改啊。”
一听她胃又出问题，李然立马开始嘚啵得输出，从她吃饭习惯不好，总是生冷不忌，进食过快，再到她喜欢吃重辣重油甚至还有重甜，慢声细语、润物无声般地将他妈批评了个一无是处。
最近几个月，白清清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但再次经历还是震惊。
她儿子出息真是大了。
白清清这位总是喜欢泼人冷水的强势母亲，在李然学着话多这点上，没泼过冷水。
每次听到都觉得纳罕：“你跟小迟学得真好。”
李然心里有鬼，心脏在胸口里“突”地重重地跳了一下，没敢就着他哥往下聊。
只虚虚地嗯了一声。
今天也不知道白清清和李昂这对曾经闹得鸡飞狗跳的前任夫妻，怎么就“默契”上了。
裴和玉出差，李昂休息。
李然去不了妈妈那儿，但能去爸爸那儿。
等下周去看白清清，高考前这就是李然决定最后一次和爸爸妈妈吃饭的周末，剩下两个多月他会全心全意地决战高考。
然后高考后再见。
早上迟蓦开车送李然，大约半小时到。到了小区对面的马路边，迟蓦没开车门，泰然处之地动也不动，等着李然过来亲他。
这是他们每天接吻的日常。
原本只是为了让迟蓦换一种矫正方式，他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什么时候亲一下。
奈何姓迟的不乐意，自从得到李然的同意开始，他每天都得找事儿“不开心”几次。
还没几天呢，李然就熟门熟路地知道必须要每天都亲。
还要用力。
李然解了安全带，爬过中控台单腿跪在迟蓦的一条腿上，熟练地吻住他的唇。
侵略般的气息袭来时，李然连忙小声说：“哥，今天别咬我呀……我爸肯定能看出来的。”
任何事情被人知晓都得有个好时机，才能被更好地接受，现在不太合适。
迟蓦行事缜密惯了，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眼眸紧紧盯着他的唇说：“不咬你。乖。”
“快点亲我。”他按住李然的后脑勺，蛮横克制地索取。
几分钟之后，李然逃也似的推开车门，往对面小区里跑。他用力地擦着嘴巴，把疑似他和他哥的混合口水擦干净了。
他逃跑前迟蓦说：“等下午我来接你。”
“不用了哥，我感觉我回家的时候可能你还没下班呢。我坐地铁回去吧，反正也没有多长时间，”李然说道，“我不会到天黑回去的。”
“天黑不安全，我知道。”
迟蓦同意了：“好。”
独自在外面待了段时间，李然抿抿嘴，感觉嘴巴已经恢复了知觉，又掏出手机对着太阳光看屏幕里的自己，嘴巴不红。
可以见爸爸了。
李昂家门前的小花园光秃秃的，春意的脚步已经席卷了城市很多地方，但是还没来这里。
李然有次来是月季恰好盛开的时候，那些花开得很小，也没有多少美丽的光泽。
他记得很清楚。
现在花园里更是一片荒芜。
冬天将这里摧残了，留下满目枯枝，春天本应催生万物，可是它来得缓慢，现在还没有让小花园生命复苏的迹象。
李然看见心里一阵难受。
完全是莫名其妙的。
他按响了门铃。
门即刻应声而开。
李昂的笑脸从门后露出，他叫道：“小然。”
“爸爸。”
屋里陈设和李然前两次来没什么区别，他愈发觉得这个家里关于李昂的东西很少。
明明是家，李昂却仿佛把这儿当酒店，能随时还卡退房。
“你前几天跟我说这周要去你妈妈家里，怎么没去啊？”李昂问，而后递给李然一个剥好的新鲜的橘子。
“谢谢爸。”李然将橘子接过来，往嘴里放了一瓣，很甜。
他没想解释太多，省得李昂担心，随口说道：“我妈有一点不太舒服，让我下周再过去。”
李昂一听有点急，刚要表现出来又感觉急得很没有道理。
很虚伪。
况且这么多年过去，遇到他做出的这种事，再深的感情也只能被恶心与呕吐取代。何况他和白清清的感情在没有他跟裴和玉发生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岌岌可危了，注定是要分道扬镳的。
李昂压下疑似虚伪横行的急切，平静问：“怎么回事啊？”
李然没想到他会追问，意识到本来没想说的话，就不应该说白清清生病了。
随便一个理由就可以搪塞。
谁让李然没说过慌呢，真话永远在嘴边等着，一张口再不过脑子，嘴巴更容易秃噜。
防止加深担忧的误会，李然解释得清楚了一些：“说是感染了幽门螺杆菌，一起吃饭传染的几率大，所以就没让我过去。”
李昂点头：“没事就好。”
还不到中午吃饭的时间，父子俩坐在客厅里说话。
两个都是慢性子的人，聊了大半天，一个话题可能还没聊完呢，而这二位“蜗牛”也只是觉得这是一种消磨时间的方式。
完全不着急。
不知是谁先提起来的平行世界，李昂说道：“这个游戏的设计理念和过程很有意思。”
“爸你玩儿这个了吗？”李然一听眼睛微亮。
快四十的人了，还像青少年一样玩游戏，李昂不太好意思地挠挠脸：“前段时间确实试着注册了一个账号，感觉挺好的。”
平行世界是为那些想要世上有后悔药的人而设计，令他们每个人看到自己不同的人生旅途。
但如果一个人没有后悔的事情，平行世界就没有任何意义。
李然记得上次他问李昂有没有后悔的事。
李昂的回答是没有。
那为什么……
他当即就要开口问，便听李昂用欣赏的语气道：“你不是跟我说，这款游戏是你哥——你总是这么叫他——是他设计的吗？他年纪轻轻确实厉害，我能感觉到你跟他学会了很多东西。”
“小然，你变得善谈了，开朗了，而且还自信了。以前你提起学习就抵触，现在你却觉得它不值一提。这些东西应该是我和你妈妈共同教给你的，但我们谁都没教，很失败。对不起啊。”
李然被他说得动容：“没事啊爸……你们没教，也是我自己没有主动学啊。我比较笨……”
“你才不笨呢。你现在这么好，全是迟蓦教得好不是吗？你是能学会的。”李昂为自己这么多年的失败与缺席深感惭愧，但他不想让自己的脸看起来有经年累月沉淀的苦，笑着说，“我很高兴。回去你帮我谢谢迟蓦。”
兴许这也算是一种不自觉地诉说衷肠吧，李昂说李然变得善谈了，今天他也不相上下，一张嘴吧啦吧啦地没停过。
像这种话，放在十年前，乃至五年前，都是把李昂打死也是他完全说不出口的。
他只擅长倾听，关于对方的每一句回以他在听的腼笑，可不知道说什么。
只好维持沉默。
这时，门铃响了。
温馨氛围被暂时打断，李昂从罕见的善谈状态里清醒地抽离而出，碰上李然的眼神又觉得不好意思了，好像想回到过去缝住刚刚滔滔不绝的自己的嘴。
他问道：“迟蓦吗？”
“不是啊，”李然摇头，为确认还掏出手机看了看，他哥没有发要过来的消息，“我哥去上班了，而且我没让他来接我。等下午我可以自己回家。”
“我去看看。”李昂起身。
他往门边走的时候，仿佛把刚才在客厅里跟儿子相谈的安宁感也带走了。
因为在门打开的瞬间，李然明显看到他爸后背微微地一僵。
“忘记带钥匙了，没吵到你和小然说话吧。”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高大男人走进来，音色温和。他一手关门，一手搭住李昂肩膀往里推。
……竟然是裴和玉回来了。

第57章 疯批
李然没怎么见过裴和玉,对他实在没什么深刻印象。
小时候大抵匆匆见过，也都被李昂说工作忙和下次再见而匆匆地打断结束。
关于他的身份与一些边角料生活，都是李然东拼西凑地从父母嘴里听到的。
爸爸说裴和玉是他上司,好多年了；妈妈说裴和玉是爸爸恶心的出轨对象，李昂的男老公。
而李然自己对他的臆想与评价是——不是一个好叔叔。
裴和玉令李昂的手腕出现过勒痕淤青；令李昂种出来的花开得又小又瘪犊；令李昂没有想过往这个家里添置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还令李昂没有想过和他光明正大地生活……
静默间，李然想到了迟蓦。
他和他哥没有谈恋爱，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李然向来是在光明处的。
他不再畏惧许多东西。
当裴和玉突然明晃晃地出现在眼前时，李然竟有些惊讶原来他是这么的高大。
与身边的李昂比起来，裴和玉就好像给他带去了遮天蔽日般的压力与阴影,导致李昂垂眸敛眉,任他搭着肩膀不说话。
最无害的家宠大概就是这副最温驯的模样吧。
但这似乎只是李然的错觉。
他看见,在开门时由于没想过门外的人是裴和玉而略感震惊的李昂，如今已恢复如初，面上是一片风平浪静。
察觉到李然的眼神，李昂轻轻地将裴和玉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拉下去了，不在孩子面前表现的与男恋人过分亲密,但又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他的手指以示安抚——又或者是讨好。
他弯腰执起热水壶,往玻璃杯里倒了一杯水,递给裴和玉说道：“怎么突然回来了啊……不是说出差吗？”
“临时取消了。不要站在这儿，坐吧。”裴和玉接过热水用手贴了一下李昂后背,示意他坐在自己旁边，温润的眼睛透过薄薄的镜片转到李然身上,是一个能令人感到亲近与慈爱的长辈神情，他说道,“小然，都长这么高了啊。上次见你的时候,你好像才到我胸口。”
“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这一说话，话题还是对准自己的，李然才倏地回神，发觉是自己没有礼貌了。
从裴和玉进门连声招呼都没打。李然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成拳头，是紧张的表现。
他干巴巴地：“叔叔好。”
“怎么？你们父子两个见到我回来都紧张啊？”裴和玉低低笑了一声，被他们逗乐了，他比李昂小了两三岁，风度翩翩的气质却成熟，“难道我会吃人吗？本来聊天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安静？不要因为我打扰你们联络父子感情啊。”
李昂也笑了一下，说：“小然内向，话不多。”
而后问：“你行程取消，那边的项目怎么办啊？”
“明天去，没事。”裴和玉说道，“跟对面协商好的。”
李昂放心道：“那就好。”
裴和玉：“你们中午打算怎么吃饭？”
话落，李昂沉默片刻，似乎并不想留李然吃饭了。可此时时间恰好临近中午，裴和玉问中午吃什么的话音也已自然地流露而出，再拒绝反而显得奇怪。
李昂垂眸：“在家做吧。”
裴和玉：“我掌厨？”
李昂点头：“行。”
裴和玉：“你打下手。”
李昂笑了笑：“好。”
他们你来我往地一句问话一句回应，卯榫一般严丝合缝。就算李昂转头和李然说话，只要裴和玉开口，他也能立马将头转回去，很认真地回答裴和玉。
俩人中间的氛围竟有一种谁也插不进去的融洽。
好像真的是自己错怪了裴叔叔……李然在完全插不进去大人们对话的时候心想。
他看到李昂姿态放松，周身没有在外面隐瞒自己是同性恋的讳莫如深，笑容也挺多的。
如果感情不顺遂，或者其中一个人不好，应该不会这样吧。
李然稍稍一回想李昂跟白清清的家庭生活，妈妈在生气，爸爸在沉默，谁都没笑脸。
两个互相折磨的人随时随地都在想着如何解脱。
和眼前的一对比……李然觉得他确确实实是错怪了裴和玉。
果然，想了解一个人不能只听别人的嘴巴说。
得用自己的眼睛看。
李然还是年龄太小了，经历过的事情也太少，不能特别透彻地理解语文老师那个文绉绉的小老头儿，曾经站在讲台上摇头晃脑说过的话。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耳听不一定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文字灵活百变，人就更是这个死样子啦~”
他观察到的有问必答的默契场面，只是因为裴和玉“教”过李昂许多次。
关于裴和玉的每句话，李昂都必须要回应。并且不能用随口的“嗯”和“哦”敷衍他。
他要看到李昂拿他当作最重要的人来对待。
是、最、重、要、的。
不是其中之一的重要。
一次两次教不出来，那就三次四次。十次八次。
再愚蠢、再顽固的臭石头也会因为害怕教训而选择改变。
裴和玉突然回家，具体原因没人告诉李然，而且他们还会在小孩子面前做好完美的伪装，李然这个外人不可能知道。
但裴和玉跟李昂作为当事人是知道的。
昨天裴和玉告诉李昂客厅里的监控坏了，过两天再修。
其实根本没有坏。
李昂在玩儿一款叫平行世界的游戏，裴和玉刚知道不久。
他用一些手段拷贝了李昂玩儿游戏的过程。
有意思的是，在李昂的平行世界里——没有裴和玉。
裴和玉微笑着看向李昂，手无意间地放在他膝头，温存一般地握了握。
这次李昂没敢顾忌着小然在场把他的手拂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暴露了，被看得如坐针毡。
攥紧的手心不知何时已变得潮湿一片。
……但凡李昂知道家里的监控没坏，他说什么都不会忘形到跟小然谈论游戏的。
李昂生下来就没有棱角，不甚出众地待在世间，占了宝贵生命的一个名额，却没活出名堂。
非常对不起他没怎么上过学的父母绞尽脑汁、费尽心血给他取得的“昂”之名字。
他是一块小小的黯淡的“圆石”，没什么分量，往平静的河水里一扔都激不起什么涟漪，被裴和玉雷厉风行的手段细细地打磨了几年，不要说修炼出荆棘自保，连石头上的坑洼都没有了。
被磨得更圆更无害。
可他这幅安然接受的模样却给人一种他过得挺好的感受。
除了对象是男的，他知道世俗接受不了，自己也始终没办法对这个社会坦诚。在家时有铜墙铁壁围着，他就一切都可以了。
午饭时间快到了，李昂给李然打开客厅电视，找了半天的电影，实在没什么好看的。然后自作主张地给李然放了一部“喜羊羊与灰太狼”动画片。
声音还放得特别大。
李昂笑道：“就这个吧。”
李然：“……”
他又不是三岁的毛孩子了。
没一会儿，十八岁的、毛应该长齐了的毛孩子津津有味地看起喜羊羊来。
他爸跟裴和玉去厨房，一个掌厨一个帮忙。
李然在十几分钟一集的动画片末尾，听着红太狼的平底锅嘭地砸到灰太狼脑袋上，和灰太狼面部被砸成平底锅的样子、并且往天上飞时喊的“我一定会回来的——”撕心裂肺的音效中，看见厨房里的两个人就像刚才说话时很有默契一样。
做饭也非常有默契。
不管裴和玉需要什么，李昂立马就能知道，并把那件东西递给他。
吃过午饭李然没久留，家里还剩好几套试卷没做，李昂送李然到门口，说：“我知道高考很重要，但也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身体。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啊。”
李然说道：“我知道啦。爸你也是，要照顾好自己。”
李昂：“我会的。”
他回答得近乎于虔诚，满脸的认真。仿佛这是一个能决定人之生死的几个字，所以必须得好好地回答，绝不让家人担心。
李然说：“等我高考之后再来看你，这几个月专心备考，爸我就先不来了呀。”
李昂立马点头：“好。”
跟李昂挥手告别，转身往小区外面走时，李然余光再次扫见那片枯枝满目的小花园。
他惊奇地发现，有一株看起来已经死了的月季其实长出了零星的嫩芽。
它正在春意里复苏。
春天来了，又到了猫咪發情的季节。
……虽然对黑无常来说，每天皆在發情就是了。
李然到家的时候迟蓦还没下班，他提前跟他哥报备了，说自己已经在家。
他哥夸他乖。
几个大人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只有黑无常意识到偌大的家里它又可以称王称霸，无法无天地随性妄为了。
客厅里，黑哥音色狰狞，不要脸地追着白猫跑。
白无常明显想远离它，凶叫着上蹿下跳，但它没有黑无常体力好，跑了几十个回合便往地上一趴吐着舌头像小狗一样喘气。
两位猫爷刚来时，知错就改的李然不想再犯“猫咪不能吃太多蛋黄但他却不知道”的低级错误，关于猫能吃什么能玩儿什么全做了细致的调查和记录。
当时写了满满两页纸呢。
他给黑白无常买了好几个鸡毛逗猫棒，还有两支激光灯。
不想写作业的时候就下楼逗猫，一会儿用这个逗猫棒，一会儿用那个激光灯。它们跑累了就会吐舌头，轻轻地哈气。
第一次看见时别提李然有多新奇了，晃着他哥的手说：“哥小猫也能像小狗诶。”
精力旺盛到永远是个谜、从来没有将其用完过的黑哥一下子扑到白猫身上。
袭击似的叼住了它的后颈。
白猫正在喘气，被欠阉的黑无常压住，舌头也不吐了，奋力反抗地尖叫一声。
按照经验，李然知道它只是色厉内荏，不可能反抗成功。
“喵呜——喵呜——”
黑哥四脚并用地踩住挣扎不止的白猫，黑不溜秋的尾巴去纠缠雪白圣洁的尾巴。直到白猫眯起眼，认命地撅起了尾巴根，趴在地上放弃抵抗为止。
猫咪。
男同。
性。
……男同间的性。
前几天李然就暗暗下定决心要了解这方面的事，甚至今天看到他爸跟裴和玉似乎感情还可以的情况下，鬼迷心窍地想在有关男同这件事上跟李昂取取经。
但那是他爸，李然没敢。
现在倒是有个现成的。
……虽然只是猫。
猫咪之间的那点事儿，很久之前李然就看过，不过离得有点远，小猫身体又那么小，不把脸凑上去看不清啊。
李然至今都觉得黑哥在“虚空索敌”。
想看看它是怎么索的。
李然比猫步的声音还轻，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往黑白无常那里挪，深色眼珠四处乱瞟，仿佛在说只要我不拿正眼看我就没有看黄……的嫌疑。
黑哥把白猫压在沙发旁边的羊绒地毯上。
谁也没注意他这只两脚兽。
不觉间，李然已经悄悄地蹲下去，一条腿的膝盖点地，一只手按着沙发表面，扭曲地弯下了腰，调整了好几次身体的角度终于找到一个几乎能跟“现场”相持平的视线。
下一瞬，他的眼睛就倏地瞪大了，瞳孔发生剧烈地震。
世界上的火山都往李然的脸上集聚，把他轰了个热火朝天。
“咔哒——”
客厅门发出一道轻响，迟蓦下班回来，刚进客厅，还没听小孩儿看过来并喊自己一声哥，就见他好像被无形的火棍捅了似的从沙发边蹦起来，慌不择路地拿命往楼上冲，背影疑似在冒烟。
被忽视冷落的迟蓦皱眉，不悦：“李然？”
“写写写写作业！”李然脚下一绊，及时捞住了扶手充当拐杖，才没把自己摔个狗吃屎，不敢回头继续夺命跑，“哥我我我我写作业！明天还要考试，我还有好多作业没写呢！我先先先先去写作业啊，我在好好学习，哥你不要上来打扰我……”
楼上卧室“咣当”关上，几乎能引起八级地震，李然后背靠着门恢复心情，没恢复成功，双手捧住滚烫滚烫的脸。
方才亲眼所见的一幕牢牢地刻在脑海里，李然想抱头发出惊呼，无比震惊地心道：进去了！
进去了！！！
楼下，迟蓦没急着上楼找李然逼问发生了什么，而是看向疑似已经办完事儿的黑无常。
有“性”瘾的猫就是与众不同，受到春天的浇灌，那点脏事儿被它做得更绝。
“啧。”
迟蓦竟然有点羡慕。
黑无常睡在白猫身旁，餍足地眯着眼眸打呵欠。
迟蓦轻轻踢了它一脚，不是人地发挥狗王本性：“你又惹他了？真不想要你那两个丑不拉几的蛋了是吧？”
不提蛋一切好说，一提蛋黑哥就应激，这些可恶的两脚兽整天都在觊觎它的蛋，他们难道没有吗？！黑哥鲤鱼打挺地翻身而起，夹起尾巴好好做猫，一边捏着嗓子做男娘，一边控制不住霸王喵本性，收着爪子对着迟蓦的裤腿“邦邦邦”给了他几拳。
打完怕被打，它四脚扒着地板跑得飞快，还打滑了一次呢。
迟蓦没跟它计较，慢悠悠地上楼，打算换个人计较了。
从“哄骗”李然住进这栋房子那天起，迟蓦为了装君子，进他房间还知道敲门。
没装几天，他就做起了“小偷”经常半夜潜入李然的房间视奸他睡觉，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地做一些能揩油的亲密动作。
如今他根本不懂敲门是个什么玩意儿，多余的步骤。去李然房间比回自己房间还要熟练。
房门打开时几乎没声响，按理说不会吓到人。
但今天的李然有问题。他坐在单人沙发里，面前的单人桌上铺着今天要完成的试卷。
门把手下压，竖直房门刚张开一道缝儿，李然的眼角余光就精准地瞄到了这一幕。他哥走进来，明明脸还是那张棱角分明俊美无俦的脸，李然却像看到洪水猛兽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这点儿动静被迟蓦捕捉到。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站定在旁边，一把掐住李然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说：“又在躲我是不是？”
一个“躲”字，登时令李然回忆起大年初一的那天，他哥向他索吻，第二天他嫌尴尬躲着迟蓦，被狠狠地教训了一顿：“我没有躲你啊，没躲。”
“哥，你、你别揍我……”
“没有躲你”回答得还算坚定，“别揍我”祈求得虚弱。李然不敢继续说下去，看着他哥想着黑无常，怕这个揍字说得声调不对，得到的就不是“揍”了。
迟蓦背对光源，垂首时令他的大半张脸处于明暗交界处，他脸色没好看多少，还莫名显得诡谲，他扫了眼桌上的试卷，白得连个名字都没写，根本没好好学习：“李然，你的脸好烫啊。写个作业能把自己写热吗？现在脑子里在想谁呢？”
李然没敢说谎，但是更不敢说得太多，哆哆嗦嗦地哼出两个字：“……你啊。”
“做题之前先写名字，这是常识，不然你题做得再好没写名字最后也只能考零分儿。”迟蓦放开他，大手盖住李然的脑袋大力地呼噜了两次，没问想自己干嘛，心里大概琢磨出点非常不是东西的东西，满身阴气森森的诡谲莫名其妙转了晴，点了点试卷说，“写吧，晚上来书房写。”
吃晚饭之前，迟危叶程晚才领着程艾美叶泽回家来。
听说老两口早上吃甜品被逮住了，对他们来说量有点超，把迟危恼得直叭叭，比唐僧念经还厉害呢。他一手拽住一个老小孩儿的胳膊肘，扬言说要把他们带回市中心跟自己和叶程晚住。
过年后程艾美好不容易刑满释放，怎么可能再回监狱。家里的冷脸狗王也管人，但没迟危嘴毒话多啊，齐天大圣听了都嫌脑仁疼，恨不得一棒子夯死他。
程艾美跟叶泽七十高寿，腿脚灵便，但力不从心，手上也没有重十万八千斤的金箍棒，打不死正当壮年的迟危。
只好捏着鼻子认怂，分别举天拿老伴儿发誓，以后绝对不偷吃不偷玩。头昏脑涨地听迟危念叨完，随他去医院体检去了，就当哄哄他们的好女婿。
迟危没假期，这次能来，一是因为最近恰好不忙，许多事情公司里的职业经理人就能干，不然养着他们白拿工资吗？二则是给姓迟的小畜生面子，大方地过来给李然的十八岁生日送一下祝福，让他感受感受小叔的喜爱。
……要是知道这场生日举办得那么荒诞，还被糊了一身的蛋糕奶油，荒谬到家了，迟危说什么都不会来的！
他和叶程晚今晚离开。
本来是要白天走的，但迟危每次回这边，总想多待会儿。
程艾美跟叶泽是叶程晚的亲生父母，他当然更想待久一点。
每到这时，俩人就一致没有事业心了，甚至想让公司爆炸。
吃完晚饭，迟危趁李然这个小破孩子不住地发癔症，一看就不知道又和迟蓦这个小畜生闹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别扭，在饭桌上全程低着头，没看迟蓦一眼，临走时偷偷地把黑无常从猫窝里卷起来就走，大步流星的。
白猫见机不对连忙去追，四条腿倒腾得特别快，被迟危一起逮起来，扔在怔愣过后哭笑不得的叶程晚怀里。
偷猫贼大义凛然地说：“快点走，别被发现了。”
叶程晚：“你真是……”
黑无常呆住了，海草似的狂乱扭动身体，张嘴就要惨叫。
被刚打了狂犬疫苗不怕挨咬的偷猫贼一把捏住头，给它留了出气儿的鼻孔，封印它的嘴巴。
迟危跨出大门，迟迟没见李然来追，控诉地指着他们跟迟蓦告状说那是他和他哥的小猫，赶快束手就擒给他们放下。
往后一看，破孩子确实没追过来，他稀罕地啧一声，不相信地折回来，而后发现李然还在发癔症，根本没发现猫被偷了家。
迟危：“……”
“没劲。”迟危把猫往客厅里一撒，拉着叶程晚走了。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身上沾了许多猫毛，叶程晚一边往外摘一边说：“你就是纯犯贱呗。”
迟危：“你再说一遍。”
“你让我说我就说？我又不像你。”不犯欠的叶程晚笑道。
仿佛已经“痴呆”的李然想得太多，再不撤离就要被腌入味了，赶紧强制回神。
一低头，就莫名其妙地发现他正被黑无常愤怒地抱着腿咬。
黑哥后腿直立，气得喵呜喵呜叫，张牙舞爪地一口咬上来。
它没使劲儿，李然又穿着长裤，不疼，还有点痒呢。
“你怎么了啊？”他眼神清澈地疑问出声。
“——喵呜！”
差点儿被偷走的黑哥没有得到保护，气得想原地飞天，照着眼前的两脚兽的脸呼他两巴掌。
提醒它对喵上心点儿！
以前黑哥还在流浪，李然忘了带鸡蛋，它没给自己和老婆打劫到一天的吃食，就会邦邦给两脚兽两拳提醒他对猫上点心，现在改姿势了。
看它疯得厉害，李然求助迟蓦道：“哥，它怎么了呀？”
迟蓦已经盯他好久了，一双碳黑的眼锐利如鹰隼：“它没怎么，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了？”
李然到底想了他什么，才能发呆成这样。
又是脸红又是癔症的……
迟蓦的眼睛看向黑无常。
开始推测。
惊得李然心头一跳，忙以明天要考试为由跑了。
这个可不是胡诌的借口，高三是真的要一周一大考，考完还要严格批改判名次，让同学们心里对自己的成绩有点儿数。
李然晚上没睡好，做了满脑子有他哥的乱梦。有黑白无常这对现成老师的直接教导，这次他好像有点儿看清了迟蓦在对他做什么，他一边想看一边害怕，一边不相信他哥想那样……
睡眠不足，加上心里搁着这种脏事儿，心智不够坚定。
他被影响了，但没意识到。
直到考试做题的时候，发觉自己注意力不够集中，怎么努力地聚精会神都达不到自己想要的效果，李然才有点儿慌了。
他只知道自己在每学期第一次考试的时候容易考得差，之后的成绩都会缓慢上升，所以没担心这次考试，甚至还挺自信。
虽说卷面上的题不至于把李然扰得溃不成军，每道题也知道应对之法，那些题不难，但他能精确地感知到自己状态不太对。
这是本学期第二次考试，第一次考试他哥都没有给他发免揍金牌。这次要是考不好，他肯定会挨揍的……
越这样想心越乱，越慌。
越热，越焦躁。
最后李然瘪着嘴集中注意力做题，在心里双手合十地向观世音女菩萨、向西天如来佛祖，还向金刚十八罗汉，疯狂地祈祷跪拜，他哥对他肯定没有想那样干的癫狂念头，无声碎碎念地哄自己不要怕不要怕。
自己当了一回自己的唐僧。
两天后考完。
第三天发卷子。
第四天总成绩和排名出来。
500分。
——简直是晴天霹雳。
曾经连251都考过还不嫌自己考得差的李然，现在看到500分竟然感觉低得可怕，整个人如遭雷击。
想回家找爸爸妈妈。
不想找他哥。
爸爸妈妈都有家了……
这么一想，李然又想找他哥了。只有他哥对他最好。
“阿呆，你咋啦？”张肆见他一副乌云罩顶的欲哭表情，好奇地问道。
李然颓丧：“考砸了。”
好奇关心的脸顿时冻结，张肆垮起一张脸，被曾经天真老实的阿呆凡尔赛到愤怒了，想拍案而起：“考这么高还叫砸啊？那我这388分叫什么？！”
李然秀气的眉毛几乎要纠结在一起，绝望：“会挨揍的。怎么办呀我不敢回家了……”
但家是不可能不回的。
今天迟蓦有事儿，给李然发过消息了，来接李然的是沈叔。
李然第一次觉得，能和他哥晚见一会儿，也是一种幸福。
沈叔见状，往副驾驶座瞥了一眼，不知道瞧出什么名堂，笑了一声说：“看来你把姓迟的變态逼得不轻啊，短短几天他都往心理医生那儿跑了十几趟了。李然，好朋友，你真厉害！”
闻言李然一惊道：“我哥去医院了吗？他没有跟我说啊。”
这些天虽然每天接吻，但更像他们的日常，迟蓦没说去见心理医生。
沈叔：“他没说啊？那对不起是我话多了，我也不知道！”
后续任李然再如何问，他都是个最合格的保镖，严格遵守保护老板的秘密，屁都不放一个。
最近天气回暖，很适合出去郊游，冬眠了一个冬天的爷爷奶奶想出去野的心蠢蠢欲动，报了个团，跟一群夕阳红的同龄人到附近城市玩儿去了。
过两天才会回来。
回到家的李然先给迟蓦打了个电话，对面一接听就说：“哥我到家里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迟蓦：“马上就回。”
李然轻轻地问：“哥……你在医院吗？”
“……”沉默须臾，迟蓦开了口，音色听不出情绪有任何不受控的迹象，略显无奈，是诱哄李然别担心的语气，“谁告诉你的，又是沈叔？别听他瞎说，明天到公司就扣他工资。”
李然手指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沮丧道：“不要瞒我啊，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事情。”
“好。”迟蓦正色道，“大约十分钟到家，等我回去后跟你说。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嗯？”
李然立刻点头：“好。”
等迟蓦的这几分钟里，李然一边想着怎么交代这次考得不太好的事实，争取得到他哥的宽大处理，一边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儿手机。屏幕页面的各个软件被他划过来划过去，然后【平行世界】的图标映入眼帘。
离成年还剩十几天时，这个游戏出现了Bug。
李然无法登录。
迟蓦说修好了告诉他，一直没告诉。李然一开始因为好奇心的驱使始终记挂着，还特意在手机上下载了。没想到将近一个月过去，它被繁重的学习重压排挤到不显眼的犄角旮旯里吃灰，李然将其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爸跟他说起这款游戏，都没让他想起来。
现在……
Bug肯定修复好了吧。
李然点进去。
姓名：李然
密码：******
【确认登录】
李然点击了确认。
【[红色感叹号]】
【提示！提示！提示！】
【李然，系统检测到您已成年，能够解锁众多禁忌场面。请确保您的周边没人，保护自己的个人隐私。】
【请您放心，本游戏将严格保护您关于这方面的隐私，也请您自己保护好自己。】
【禁忌场面不允许录屏，不允许截屏，不允许拍照，不允许录像——如系统检测到有另外的手机拍照与录像，画面会自动打马赛克。】
【请您体谅一下系统，系统还不想进局子喝茶。[可爱]】
【李然，你确定要看吗？】
被一连串红色标粗字体的提示迎头砸过来，尽管李然知道这只是款无关现实生活的游戏，还是有些紧张地手抖。
他拇指点击了确定。
顿时——
“下流通俗”的艳丽画面伴随着直击人心的文字讲解，给李然扔了个炸雷过来。
【李然，你已经超过106个小时未出迟蓦的房间了。】
【不跑吗？】
【李然，你在哭在求饶。】
【你不知道你越这样迟蓦越不可能放过你吗？】
【李然，你在反抗。】
【可惜打不过。】
【李然腿合不拢了。】
【好可怜。】
【李然失神了。】
【好可爱。】
【李然*合不上了。】
【好漂亮。】
【李然失*了……】
游戏之外，李然呆若木鸡目瞪口呆，看着游戏里的李然或站或躺或跪或趴地出现在家里的各种地方，脸上哭得乱七八糟，身上也脏得乱七八糟，被搞得像熟透的糜烂桃子。也像……
就在他再一次又把全世界的火山都往身上埋，烧灼得想令自己“人间蒸发灰飞烟灭”时，迟蓦回来了。
“看到了啊。”
李然正陷在震惊里面无法自拔呢，乍一听到旁边属于迟蓦的低沉音色，猛一回头，看到他哥撑着沙发靠背，正好整以暇地对他笑。李然手腕一抖，险些把手机当板砖丢出去把迟蓦砸晕，想跳起来离他哥远点儿，却被他一只手按住肩膀。
迟蓦低声道：“不要动。”
李然：“哥……”
“嗯哼。”迟蓦说，“我知道你最近为什么那么奇怪了。”
他伸手抽走李然的手机，没看上面乱七八糟到令人血液上涌的景色，不想欣赏。李然这个大活人现在就坐在他眼前，平行世界里的假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迟蓦微微弯下腰来，看着李然的眼睛，克制着不想吓他，但又不能完全克服压抑不了的阴暗本性：“好孩子，你这几天是不是想问我……我想不想幹你？”
李然哪儿能想到他哥这么粗俗，惊得瞳孔微震，一时忘词。
而迟蓦压根儿没想等到他的回应，自顾自说：“想啊。我想得都快死了。”
他问李然，好像真的在征求意见似的：“试一下？”
作者有话说:
然宝在疯狂地发抖（哆哆嗦嗦.jpg）

第58章 质检
家里有小叔在的时候,李然暗自腹诽他霸道，做惯了强势霸总的人大抵都这样吧，一张嘴却和霸总身份八竿子打不着,所有话都显着他了，嘚啵得个不停。
要不是李然见过迟危在迟家的“酒肉池林”中是什么样，他真会附和晚叔说的话：“你怎么一来这边的家就像智障啊。”
上周“智障”走了，走前绑架了一回小猫,李然没有及时相助，黑无常至今没有原谅他。
每日被迟蓦威胁“嘎蛋”它也只是喵地一转头，严严实实地夹着尾巴,昂首挺胸地迈着猫步走开,头颅非常高傲,就是不过来跟李然贴贴。
见一次还用喵喵拳揍一次。
因此，这周没有人、也没有猫能帮助此时抖如筛糠的李然。
“不……我不试……”他学了那么久的拒绝，现在全用他哥身上了，说，“你说过我能拒绝的,你也会听话的……”
从是一颗受精卵起大概就不知道“听话”是个什么玩意儿的迟蓦听见这个词安在自己头上非常纳罕。否则他还在他妈肚子里没“入世”的时候,无从分辨这个孩子是好是坏是善是恶,迟巍跟齐杉为什么就已经对他如临大敌了呢。
听说齐杉怀孕害喜严重，方圆千里地问过去,都没她那么受罪的。孩子没生出来呢，半截身子已然先去鬼门关试探了一圈。
想必迟蓦还没出生,身上便已有金光闪闪的“天生坏种”锦旗加身，令人心生不安。
他教李然听话,不听话就要吃大巴掌，没说过自己听话,就算真虚伪地说了也只是限定在床下的范围。
……现在还真是在床下。
他媽的。
浑身被“黄油”废料点燃的沸腾血液倏地被那道残存的理智跳出来暴打一顿，想干的垃圾奋起反抗，仅一丝血的理智努力镇压，一时之间竟不分伯仲。迟蓦的表面是完整的，内里却被一分为二，一半在叫嚣着必须上，一半在拉扯着他不能上。
比在医院里还想疯呢。
“嗯，听你的。”迟蓦先这样说，眼见着小孩儿脸色晃晃悠悠地恢复快乐，他又笑，“可是我刚从心理医生那里回来啊，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呢。”
谁再忍谁是王八蛋。
李然要哭了：“哥我……”
“嗯？这是什么？”迟蓦突然发出一声疑惑，身体下压，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全落在他放在李然肩膀的那只大手上，胸膛再压过来，李然单薄的身躯几乎被他嵌进肉身里，“成绩发了啊。”
“……500分？”
迟蓦将茶几上的总分排名成绩单拿过来，左右翻看，最后一皱眉。这个家里就他们两个，且只有一个在上高三，也只有一个刚考完试，谁考出的好成绩显而易见，但迟蓦还是垂眸问：“你考出来的？”
“这是第一次考试吗？怎么还能发挥失常？李然，你这么想挨揍？明天不想走路了是吗？”
如果说一开始的平行世界画面是让李然感到“不真实”的震惊，那现在的一切就是让他感到最真实的震惊。毕竟再逼真的游戏都取代不了现实，而眼前的迟蓦如假包换，浑身上下的所有部位都比珍珠还真呢。
“揍”肯定要变味儿了。
刚从心理医生那儿出来的迟蓦本来就不正常，李然怕，再加上不尽人意的好成绩，多么完美的“双杀”啊，李然怕得想用抱枕把自己砸晕算了。
这样就不必再面对现实。
“哥，我错了，是我太马虎了。我下次一定会考好的，真的会考好的哥……”李然一边颤声说着，一边矮下身去，从软沙发上出溜到地板上，刚一离开迟蓦的手掌桎梏便往对面跑，尽量离他哥远点儿，还没挨打呢就先未雨绸缪地用双手捂住后面，“哥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最近迟蓦几次三番地去跟心理医生报道，没事儿就去医院讨嫌，是看在李然“屁都不懂”的面子上。
这傻孩子连烧火棍是什么能戳死人的基巴东西都不知道，还因为太“直”口出狂言，迟蓦欺负他都觉得罪恶。
短时间内干不掉李然，就只能“弄死”自己了。
迟蓦非常了解李然。
李然心思细腻，同时也“心宽体胖”，能伤害到他的事会让他在当时难过，但不会被他记太久。这是他的自我保护机制，令许多人羡慕。
可如果一件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李然生命里出现呢？比如□□。李然心再宽都于事无补，能每日每夜地记住。
因为迟蓦这个衣冠禽獸会每日每夜地“折磨”他。
不想记住都难。
跟了解李然一样，迟蓦也太过于了解自己了。
一旦尝到一丁点儿肉腥，李然就完了。
这时迟蓦就不得不换上虚伪的笑容，感谢一下中国的伟大高考。真是绝妙的关键时期，关键到他经常把自己憋软，都不敢轻举妄动。
没想到啊，他好不容易说服那个想把李然干成两半的自己安分守己一点，一回来就看到小孩儿又发现了他的惊天秘密。
所有的一切就这样“大白于天下”了。
迟蓦奇异地发现，李然抖得如秋日落叶，嫩唇逐渐褪色。
一副无论谁见了都得可怜的模样。
然而姓迟的没有怜悯心，摇头一字一顿道：“不饶。”
接着他疾步向前，一把就抓住了要跑的李然，扛起来就走。
“哥！我下次、下次真的会考好！我再也不粗心大意了！你不要生我的气……哥你放我下来吧。呜，我不要我不试……”
始终没有原谅两脚兽的黑无常听他们唱戏唱了半天，一个字没听懂。但按照它干架多年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经验，看出迟蓦在持续进攻，李然在节节败退。
攻的那一个快赢了。
小李同志不帮喵，坏，黑无常优哉游哉地蹲在高高的猫架上看戏，时不时地舔舔前爪，再时不时地用舌头梳毛，没有一点上前相助的意思。
直待李然被抗上肩，像小白菜一样被往楼上带，李然声音里哽咽渐起，又挣扎不动。黑哥这才倏地一瞪眼，喵嗷喵嗷地跳上楼梯，试图挡住迟蓦的去路。
它最终心软了，用猫拳揍人裤腿，警告迟蓦放下两脚兽，这样还能饶他一命。
迟蓦连看都没看它一眼，仗着人高腿长的优势，黑哥一往前面来，他就大跨步地迈过它，飓风过境地卷进了卧室。
“咣当！”一声剧响，别墅都仿佛颤了两颤，差点儿塌方。
还好结实。
迟蓦把李然扔到了床上。
“揍”未开始，先见其泪。
李然瘪嘴哭得梨花带雨，栽进床里时都不敢趴着拿后腰对准迟蓦，赶紧把自己翻过来，泰山压顶似的坐在床上。
看起来是想把自己焊上面。
“哭什么？”迟蓦嗓音低哑得瘆人。
李然就哭：“我害怕……”
迟蓦问：“怕什么？”
“怕你那样……”
“我哪样？”
泪水模糊了视线，李然想看清迟蓦，用手背抹掉眼泪。
担心说得模棱两可他哥听不懂，不顾人死活地说实话：“前几天我、我看见小猫，黑哥压着白无常都进去了。”
“我怕你也要进来。”
迟蓦：“……”
迟总额角暴出两条压抑的小青筋，突突直跳，开始深呼吸。
如此反复四五六七八次，还在心里学着心理医生的傻哔样子告诉自己“我很善良，世界上没有人比我善良”循环洗脑。一不小心让善良过了头，恶毒又暴露了。他堪称恶声恶气地问：“进去又怎么样？”
“那怎么能行呢……”李然再笨蛋，也早在脑子里对比过型号，吓死了，拇指和食指紧紧捏住没有露出丁点缝隙，说，“我那么小。”
紧接着拇指和食指又分开变成圆，而且是一个有缺口完全堵不上的半圆，像邪恶的大嘴在愤怒偾张：“你那么大，怎么可能挤得进来啊。白无常是小的，黑无常也是小的呀，它们两个是般配的啊。你又不是黑无常，我跟你又不般配……呜。”
李然把哭腔硬生生地噎了回去，他哥说过想哭就哭，正常的情绪发泄不丢人，只是今天什么都没发生就吓哭成这个德性，饶是将迟蓦的话奉为圭臬的李然也觉得丢脸了。
一个劲儿地擦眼泪。
迟蓦：“……”
他迟早要死在李然手里。
“暴毙”而亡。
迟蓦合理怀疑，知道男同脏事儿的李然还是“直男”思维。
否则他绝对不敢这么放肆地胡言乱语。
正想着呢，已经许久不再说自己是直男但也没说自己是“弯男”的李然，自作聪明地祭出直男大法：“而且我是直男，这种事吓到直男了啊……”
迟蓦：“。”
呵，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地心道，真是欠糙的直男。
心里泡得是欲海溺船，面上端得是君子端方，迟蓦善解人意地一点头，记得李然的属性，说道：“直男啊。”
然后他话音一转：“这次怎么只考500？”
“你不是说只有第一场考试才会容易考不好吗？在考场上分神了？”迟蓦缓缓地神出手，温柔地拭去他的眼泪，是李然熟悉的他哥，紧绷的身体像小猫给足了信任般渐渐地放松，听到考试成绩才又一紧张，“分神的时候想什么呢？说给我听听。”
李然又怕了：“哥……”
“说吧。没事，”迟蓦大方地扔出去一个免揍金牌，诱惑李然，“不揍你。”
李然：“就是……就是在想刚刚我们在说的事情。我当时不应该对小猫好奇，我以后再也不好奇了……”
说着说着又伤心起来。
这次他可算是理解了语文老师曾说过的一句俗语：“好奇心害死猫啊。我看看是哪只猫不好好上课对别人体育课上发生了什么好奇？我让他‘死’一下～”
迟蓦哄了他两句，随后继续问道：“是好奇，还是恐惧？”
“……害怕。”李然说了第三个答案，他仔细想了想，黑无常进去的画面太刺激，白无常没有反抗是日常。从人类的视角来看，白猫的抵抗也只是因为黑无常太不是个喵了，谁家好猫能成天里里外外进进出出的啊。
宛若被雷击中的李然仿佛被黑无常的十八代祖宗戳了十八辈的脊梁骨臭骂，害羞得抬不起头来，代入到自己和他哥身上，才开始觉得不可置信，心里放着他哥的那块儿地方就开始颤悠了。
害怕并非恐惧。
迟蓦笑了：“不好奇吗？”
“……”
“嗯？说实话，”迟蓦的双眼里有探照灯，紧紧地盯着他的唇，“我教过你说话说一半？”
要真是只有害怕的话，李然不会像喝了岩浆似的，脸烫得能煎鸡蛋。要知道，在看到平行世界特意为他铺展的十八之禁的盛大场面时，李然第一反应骗不了人，比煮熟的大闸蟹还红。迟蓦仔细地观察了，他不是恼羞成怒的红，是羞恥的红。
李然的嘴唇动了动，声若蚊蚋：“……好奇。”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如果人不好奇，那以后跟行尸走肉冢中枯骨有什么区别？”迟蓦终于把李然脸上的泪擦干净了，哄他现在别再哭了，稍微留着点儿眼泪，拂开黏在他侧脸的卷毛，想亲亲他纤白的颈，“没有说你以前笨的意思。但是你想想，现在有好奇心的你和以前没有好奇心的你，你更喜欢哪一个？”
李然的思路被他带着走，没有犹豫：“现在。”
“所以我们要保护好你现在的好奇心啊。”迟蓦伸手扶了李然圆领毛衣的领口，没扶正，反而扶歪了，暴露了半边肩，“我猜，你刚刚跟我责怪自己好奇心太重的时候，肯定在想好奇心能害死猫这句话呢。”
“然然，你心细，懂分寸进退，就算没有我教你的时候，也是最好的好孩子。你会让自己的好奇心助长到这种能‘害死’自己的地步吗？”
“肯定不会对不对？”
李然先摇头表明不会，又点头说：“对的。”
“那你凭什么要指责自己好奇心重呢？”迟蓦笑着说道，用词里有凭什么，语气却全然是宠溺之意，“好奇是正常的。接受它，不要退缩。嗯？”
李然又点头：“嗯。”
“还有你害怕的事情，我们现在来说一说这个。”迟蓦不等李然脸色微变抗拒谈论，就立马接下去说道，“想知道你这次考不好的具体原因是什么吗？是你没有得到解决的害怕——重点是没有解决。”
许多怕麻烦的人遇到问题第一反应是摆烂、躺平。
要是这个问题不好应对，更是能直接引发“逃避”“不问装不知道一问就上演吓一跳”“眼不见心为净”等一系列甩卖大礼包，反正不会迎难直上。
打个不太恰当的例子，没有遇到难题，只是因为非常不幸患上了“懒癌”的拖延症们也是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
要办的事儿不憋到最后一秒没有人会动，非得卡到死线。玩也做不到敞开了玩儿，边玩儿边分神地祈祷这个“事儿”能识相一点自己把自己完美解决了。
但可能吗？
迟蓦说：“问题留在那里不解决永远都是问题，害怕留在那里不解决，只会演变成恐惧。”
“你想让你的害怕变成恐惧吗？你不想，对吧。”
男同间的那点事儿，是由李然的好奇引发的，他自作主张任由好奇膨胀，只想着探知没想着解决，看到不该看的、要长针眼的猫片后开始滋生出害怕，听到迟蓦说句试一下都能被自己的脑补吓得泪水决堤，这抹微不足道的“怕”已经在向“惧”演变。
“……我不想。那我现在要怎么办呀？”李然眼巴巴地看着他哥，朝他哥求助道。
迟蓦道貌岸然地说：“了解它。然后解决它。”
“你想解决掉‘它’吗？”
李然：“想。”
“害怕”男同的李然紧张地发现，事情似乎朝着一条非常诡异的路线上狂奔而去了。
迟蓦突然倾过身吻他，力度又明显有所控制，介于李然躲不开又不至于窒息的中间，毛衣被掀开了，很热闹地纠缠了一番。
“张嘴。”
李然被亲得嘴巴疼，闻言小幅度地张开嘴巴。
迟蓦不满：“张大一点。”
“……”李然便“啊”地张得大大的，眼神有些微的瑟缩。
床头柜上有制作材料绝对干净的清洁湿巾，可以用来擦手擦脸，擦完能直接吃饭。迟蓦眼睛一眨不眨地不离开李然的脸，眸色凝沉，恶鬼似的。可怜张开的嘴巴是种邀请，舌尖和嘴唇一样糜红，仿佛一朵惹人心甘情愿往深渊里跳的毒花似的。
死也愿意了。
迟蓦抽出几张湿巾仔仔细细地把手指擦干净，说：“先用这个开发一下，没有意见吧？我不会动你，高考结束前你都是安全的，今天的事在高考结束前也只有一次——啧，我尽量。不会耽误你的学业，相信我。”
李然听见前半句，先摇了摇头，听见后半句，又点了点头。
“现在我要放进去了，你要先用舌头舔。”话落，不待李然反应，迟蓦就夹住了那截湿滑柔软的舌尖，动作之迅捷，简直可以称其为迫不及待。
……
门外黑哥已经锲而不舍地挠门两个多小时了。
是一只非常有毅力的喵。
屋里的人连理都不理，气得黑哥抖着胡子骂街。
“喵呜——喵呜——！”
两脚兽虽然惹了它，但两脚兽对它好，黑哥该记仇的时候记仇，该冰释前嫌的时候会大度地冰释前嫌一会儿。
奈何它太小，救不了大人。
只好在二楼上蹿下跳。
白猫在猫窝里睡觉，听见这号丧似的死动静，烦得用爪子盖住耳朵，忍一会儿就好了。
只要它不来“搞”它就行。
没想到黑哥的这一会儿还没完没了了，两个小时不停不歇。
白猫烦不胜烦，晃了晃半梦半醒的脑袋，迷迷瞪瞪地分辨情况。最后它跑上二楼，不知道和黑哥对了什么能令喵心急火燎地暗号，也对着卧室门口挠门了。
因为两脚兽在哭在叫。
一秒都没停过。
李然在还“天真无邪”的时候，抓住他哥的手发表过一通可笑的逆天言论。
他当时真心实意地感叹迟蓦的手指长，还说肯定能‘捅’到他的嗓子眼儿吧。
时至今日过往不堪回首，李然真想抽死那时的自己。他竟然敢那样说话？！
真的……
迟蓦看他眼角染泪，某个片刻满足得要炸了：“还记得我教过你什么吧？可以哭出来，也可以叫出来。”他说，“抬头，看着我，跟我接吻。”
公司团建爬过几次山，被迟蓦按捏过几次腿的李然早就不知忍着为何物了。用不着提醒，他就随自己心意释放情绪，全然不觉得羞赧。
迟蓦：“帮帮我。”他又开始正经忽悠了，“你是直男，不喜欢我，可以帮我吧。难道你帮我一次就能变成同性恋吗？”
李然摇头。
迟蓦微微地笑起来：“这世上也没有被碰一下，直男就不直了的道理吧？”
李然点头。
迟蓦命令他：“帮我。”
李然便哆哆嗦嗦先用手捧住迟蓦的脸，寻找勇气地吻上去。
迟蓦的手指真的好长……
“人人都说未知最可怕，我也认同。”迟蓦说，在李然细细密密的吻里回以珍重的吻，难得真正地正色道，“但你不能因为未知可怕，就停止探索未知。”
“李然。”
李然颤声：“……嗯？”
“这个未知可怕吗？”
李然：“……不可怕。”
“那你还害怕吗？”
“不……不害怕了。”
迟蓦亲他，说：“真乖。”
夜里十二点，李然忘记初心玩物丧志，短暂地把几乎能决定他以后人生的高考抛却脑后。
今天从学校带回来的各科试卷半个字都没写，明天怎么向老师交差，又会不会被逮住，他一点儿没考虑。眼神呆滞地盯着天花板，眼尾默默地淌着清泪。
一副被负心汉玩过又丢掉的可怜可泣的模样。可再细看，又能发现他那双瞳色特殊的眼睛里荡着一圈一圈的光晕，水中的波纹涟漪似的，别提有多漂亮了。
就像小腿抽筋儿，一疼起来腿肚子上的肉不住地哆嗦，眼球也能不住地震颤，明显还处于眩晕的失神中，不知天地为何物。
李然身体平摊着，他没怎么锻炼过，身上几乎没有肌肉，小肚子又白又软，白猫特别放松地躺倒，任人摸肚子时就这样，全然信任毫不设防。
他一条腿有裤子，一条腿没有。屋里有空调，衣服健在，感冒不了，迟蓦没有洗手，用两根指节蹭蹭李然的脸，看他哭到了自己心坎儿里，也不哄人。
还特别不是人地说：“好孩子，再哭一会儿。”
他凑上来，唇有意无意地擦过李然被吮肿的耳垂，轻轻地舔了一下，低哑道：
“操，我要爽死了。”
作者有话说:
迟蓦：没干，但已经要爽死了，不敢想干的时候多爽，玛德什么时候高考完？！（持续崩人设阴暗发疯中）
然宝：（怕）（缩）（躲）

第59章 搞了
李然睡了个昏天暗地。
累到了。
属于高三生的生物钟准时拉响,李然迷懵地睁开眼，顶着一头卷毛鸡窝坐起来，眼睛定格在床边的某处。
迟蓦的衬衫袖口往上挽了几折露出结实的小臂,穿戴整齐，已经在这站了好一会儿了。
他知道李然的生物钟，如果超时会叫他起床。
“看什么呢？”迟蓦问。
李然的目光淡定地从迟蓦腰部以下、膝盖以上移开，小小年纪竟摆出了一副“老气横秋”的云淡风轻,能成大事也。
真实情况是这傻孩子以为自己做了个梦，之前梦到他哥，再见到真人时就心慌,每每都是惊惶失措地往浴室里面跑,做人要记吃记打,不能次次都被看出来梦里不正经吧。
直待迟蓦看不惯他不理自己也不再看自己的忽视，胆子真是大了，几根指节一掰李然下巴令他转头又抬头：“怎么？刚过十八岁就想做小渣男？现在不是你哭着说我手指长的时候了？放你嘴里说长，放你……”
“——啊啊！别说啦！为什么我做梦你都知道啊？！”李然连忙抱住他的手，缴获赃物一样塞到怀里,仿佛是威力极大的炸彈,先把他声音炸开了,大清早的鼻音还没退，就大声喊起来。
喊完怀里用手做的炸彈真炸了,把“梦境”给炸出来了，狡辩戛然而止。
李然呆若木鸡,不会动了。
“哦，”这个单音节被迟蓦吟出了好整以暇地玩味,“做梦呢啊？知道了，起来吃早饭。看你挺累的,好好补补。”
李然还是不动。
迟蓦静等在一旁，心情好得想跳楼，问：“又在想什么？”
“……”
事已至此，羞恥无用，再说了，昨天又哭又叫时都不记得害羞为何物，现在再让这玩意儿姗姗来迟地找存在感不对吧？李然就这样说服了自己，逼退想上涌到脸颊的热。
他也不想想，迟蓦从那么早就开始这样教他是为了什么……
就为了方便自己的變态。
“我在想昨天张肆给我讲的一个笑话。”李然沉痛地说道。
“你前桌？”迟蓦一顿，冷笑道，“我和你的事情，你突然跟我说别人？”
“昨天发成绩我不是考得不太好嘛，心里有点怕，可能脸上表现得不太高兴，他就问我怎么了，”提起昨天的成绩总分，尽管迟蓦说不揍他，李然还是瑟缩了一下脖子，捏住他哥的手指不让动，再讨好地笑了笑，“他说我凡尔赛，天地良心呀我才没有呢，我真的害怕你揍我嘛……”
之后张肆看“凡尔赛”李然确实托着脸满目悲苦，想到他家里那位经常被李然挂在嘴边的大家长，阿呆同学短短大半年，成绩如同开了火箭似的，蹿得谁都追不上。这段都到了高三了，成绩都要定型了，却还能制造传奇的传奇被传得神乎其神，没局限于高三十班，整个高三的三十个多班级全都知道。
正所谓学得好的前提，是管得严，有好几次李然确实张口闭口地说要听家长的话。还剩两个多月高考，现在才只能考三百多分的差生张肆竟共情了李然，阿呆不容易啊，然后就给他讲了个笑话逗他笑一笑。
“他家里有一条大黑狗，是德牧的品种，特别威武。”李然拿过床尾他哥给他准备好的、今天要穿的衣服，先大喇喇地换裤子，迟蓦目无避讳地盯他，半出神半认真地听他说，“那条德牧一岁多了，好像在發情，天天叫唤，该找老婆了。然后他大伯家里的狗也正好在發情，该找老公了。他大伯就把张肆家的大公狗给借走了，一天一夜呢！等回来的时候大公狗累得像条死狗，瘫在地上恢复了一整天。”
迟蓦：“……”
这坏孩子最好别在内涵他。
张肆将讲这件事讲得手舞足蹈，一直演大公狗的熊样，再就着他笑得眼泪频出，捂着肚子前仰后合的画面，是真的很好笑。
滑稽得要命。
与其说是被这个不算笑话的笑话逗笑，不如说是被张肆的表演逗笑，当时李然确实笑了。
现在他没有。
李然先把要穿的毛衣背面朝上，摆成大字形，一会儿直接从衣摆里钻到领口就行了，他解开睡衣的纽扣，狐疑且不满地看着他哥：“你也是狗啊，为什么没有累趴下？”
果然啊，真的是在说他，迟蓦微笑：“我干什么了就要累趴下？我干了吗？”最后四个字问得咬牙切齿鬼气森森。
李然：“……”
迟蓦：“你干什么了就累成这样？像白无常一样睡不醒。身体素质真差。”
李然：“……”
“我怎么就没干什么呀？我都帮你了，”李然举起一只手让迟蓦看掌纹似的，不够又举起第二只手，“你那么大……”迟蓦很爽地挑起眉梢，李然闭嘴了。
静等一会儿没人再开口，迟蓦不想那么快放过他，压低声音嘴炮道：“还记不记得你有多敏感？直男反应那么大……”
“诶呀你别说了啊……”李然细声细气地打断，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丢脸丢到外太空，想往床缝儿底下钻。
迟蓦嗤笑了一声，心道还一天一夜，没用的废物大公狗，就能搞这么点儿时间，还有脸休息一整天？李然就庆幸还在上高三吧，否则看他能不能在三天内走出这扇门。
李然把睡衣纽扣解到了最后一颗，手一哆嗦没解开，脖子突然像被什么缠住了，昨晚他哥就这样咬他，咕嘟一咽口水，没敢跟迟蓦的双眼对视。
迟蓦拍拍李然的小卷毛，柔声说：“现在爷爷奶奶不在家你也能无师自通，骂我是狗上瘾是吧？来，你再骂一句，让我看看你的胆子到底长大了多少。”
“不要……我错了……”
李然赶紧把头摇成拨浪鼓。
再也不敢放肆。
他低头装鹌鹑，把睡衣脱了要往毛衣里钻，然后低垂的视线就这样扫到了自己胸口。
“你……你、你怎么还亲我这里啊？”他口吃结巴地说。
迟蓦看过去。
李然愤怒地钻出领子，把毛衣往下拉，盖住了胸，也盖住了腰，朝他哥啐道：“你真坏！”
迟蓦：“……”
高三生每天要耗死那么多脑细胞，胜似去工地搬砖，脑子每天被掏得空空如也，每天不到饭点儿就要饿得前胸贴后背。
昨晚身体也被掏空了……
李然饭量不小，自己照顾自己的时候，混日子混学习，混明天，什么都混。一问对未来有什么计划直接摇头两眼一抹黑，不知道啊，没想过啊，等真到了那一步再说啊，将胸无大志这样的座右铭戳在脸上，等七老八十了说不定还要往坟墓里带呢。
别看他混成这样，一日三餐却没混过，李然会换着花样吃。
早餐是迟蓦让附近的一家中式餐厅送来的，虽然菜品做来做去还是没创新的那几样，胜在味道好。李然喜欢吃。
人刚起床肠胃蠕动慢，早上稍微吃点儿东西就有较强的饱腹感，吃不太多，饿得也快。
不过“稍微吃点儿”不符合李然的早餐标准，他吃饭是一种享受，进食速度不快也不慢，吃得挺多的。
今天更是像“小饕餮”见到了肉，光皮蛋廋肉粥他就自己喝光了三碗，有一碗是迟蓦的，第三碗是餐厅又送来的。
迟蓦见机不对，不能养不起孩子，在他喝第二碗的时候就给餐厅发消息加急、加菜、加送。
“饱了。”李然拍拍肚子满足地说，“哥送我去上学吧，我要去班里写卷子。”
黑无常已经在餐厅桌下转悠了半天，楼上卧室门一开，它就飞过去耸动鼻头，将李然从头嗅到了尾，确认两脚兽的安全。
说来神奇，小猫小狗比人类更能精准地感知到他们的情绪。
人类在嘴硬说自己心情很好啊没事啊的时候，没歇斯底里没痛哭流涕，表情平静，小猫咪也可以从那股异样的沉默里察觉到主人不开心，饶是平常“再倨傲再看不起两脚兽”的霸王喵，也能体贴地安分守己一点，乖乖地陪着铲屎官。
而人类在高兴的时候，小猫也能感受得到。黑哥围着李然闻了几圈，大抵是怎么都不能将他周身溢散的轻松开心与昨晚的哭喊惨叫结合在一起，扒着他裤腿喵了两声，李然蹲下来搓搓它的脸说：“黑哥你真可爱啊。”
等李然吃饱喝足，蹦蹦跳跳地支使他哥当司机去学校，也充当了一回“可爱喵”的黑无常意识到它和自己老婆被骗了，担心两脚兽担心错了，这小王八蛋没良心。
随即抖了抖胡子，露出两边的獠牙，摆出一副非常可恶的表情，捏紧猫拳暴揍了李然一顿。
李然知道它总是犯欠儿，脾气喜怒无常，不仅没有跟它计较还又搓了一把它的脸。
猫不理解李然的情绪转变。
人也不理解。
张肆一进班就看到李然边写试卷边时不时地笑一下，不是那种明显的傻笑，唇角的那点弧度很浅，让人见了甚是赏心悦目。
“阿呆，你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昨天放学你还哭丧着一张脸说不想回家呢，怎么今天就开始‘少女怀春’了啊？”张肆两厢对比，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李然写了一题的答案，头都不抬地说道：“遇到问题就要解决问题，解决了就不害怕了。”
驴头不对马嘴，风马牛不相及，张肆挠头莫名其妙，李然却不往下说了：“……然后呢？”
李然：“我高兴啊。”
张肆扶着张友德的肩，暴力地把他往前一按一扔，让他别挡住皇帝回朝的路，往自己座位里挤：“所以你解决了什么伟大的问题呢？”
李然抬头，灿烂一笑：“不告诉你。”
接着继续做题：“我昨天没有写作业，不要跟我说话了。”
张肆：“……”
思想上没搞明白李然到底在灿烂什么美什么，肉體上也立马遭了报应，张友德拍案而起，把张肆的头颅压在桌子上，让他为自己手贱道歉。俩人打了三年还没打够，每天不表演一场争夺皇位或者谁是爸爸谁是儿子的大戏李然都不习惯了。
他就在这种混乱中做完了第一节 课要讲的英语试卷。
无怕无惧一身轻。
第三次周考李然总分560。
第四次585。
“这次考了596，哥！”
“这分数放在以前，我连做梦都不敢梦，”第五次周考成绩下发，下了晚自习的李然兴高采烈地拿着成绩单递给驾驶座的迟蓦，“我现在就跟做梦一样。”
“醒醒，哪儿有梦。”迟蓦屈指轻弹他的脑袋，“如假包换的现实。保持住现在的心态。”
李然揉揉脑门：“嘿嘿。”
傻笑完还大言不惭地跟他哥吹牛呢：“有一次老班看我进步了，在班上给我拉仇恨，说我能考清华北大。哥你说我会不会一使劲儿真考上清华北大了啊？”
孩子长大了，开始做梦了。
迟蓦却接住小孩儿的玩笑让他继续开心，说：“试试。”
李然便哈哈笑起来。
高强度学了大半个月，周末迟蓦强制李然休息，将劳逸结合贯彻到底。
“那我今天去我妈家吧，上次说要去，一直没去。”李然说道。不是他忘了，是白清清后来又打电话过来说幽门螺杆菌要想好利索，得连续喝20天的药。
迟蓦：“行。我送你。”
两个多小时的地铁，开车大约一小时能到。
最近天气好，太阳不毒，和风温柔。早高峰期过去，路上就不怎么堵车了，李然打开副驾驶的车窗，面朝外吹风，很惬意。
“哥。”
“嗯？”
李然看见林立的商场楼外面播放着各种广告，其中一条是关于蓦然科技研发的全息游戏。因为它能模拟人的各种情绪与肉身触觉，非常受欢迎。
公司全靠它赚钱。还是赚有钱人的钱。
败家子儿们人傻钱多，玩儿法猎奇，追求刺激。全息游戏能完美满足他们。
“我很少见到有关‘平行世界’的广告。”李然问道，为平行世界感到不公平，“都是家里的游戏，你怎么还偏心呢？”
迟蓦转头看他一眼，轻轻地笑了，说道：“不算偏心吧，两款游戏的受众不同。人不长到一定年龄，不经历一些事情，很难体会到后悔是什么。”
“像平行世界的受众，多以三十岁以及再往上的年龄人群为主。他们有一定眼界，也有一定社会阅历，许多事情经过时光年月的沉淀搁在心里，从繁忙的工作中抽身，闲暇时就会考虑到许多以前发生的事，想象第二种没走过的路。”
“他们这个年纪，各自都有自己的工作，时间被家庭、事业拖住，就算投放广告他们也不一定有时间看，如果有一个人玩平行世界，觉得有意思，他们内部就会互相介绍，用不着广告。”
“而一二十岁的小孩子，年龄和心态都太年轻，正是中二病发作、对人生有另外一种选择这种事嗤之以鼻的时候，看到这样的广告顶多笑笑说句无聊，不会认真看的。所以给平行世界投放广告只赔不赚。”
李然狐疑地说：“那你跟我呢？不是都喜欢这个游戏吗？我才18岁，你才21岁。”
“不一样。”迟蓦道。
迟蓦经历得多，肉身活了二十多年灵魂却像活了三四十年。
都快把自己沤成老變态了。
李然则完全是被迟蓦带进游戏的，其实“一二十岁的孩子会对平行世界嗤之以鼻”也能勉强囊括以前的李然。
但李然却不服气地戳了戳迟蓦的胳膊，说道：“是你对我们这些‘孩子’有偏见。”
迟蓦在前方路段红灯跳出来的时候停下，伸手呼噜了一把李然的头：“你先长大再说吧。”
“发型不能乱，不要动我的发型啊。”李然摇头晃脑逃脱魔爪，对着后视镜整理小卷毛。
“哥，上次我去我爸家，他也在玩儿平行世界，”李然蓦地说道，“我能看到他游戏里的人物角色的经历吗？”
迟蓦沉吟片刻：“不能。虽然公司大厅的玻璃幕墙每天都会演示不同角色的平行人生，成千上万种看起来宏观，但那全是随机的，就像——”
“现在扭头，看你外面。”
李然朝窗外看去。
红灯有99秒，很长。
穿黄马甲的外卖小哥急着送餐，看准旁边没车持续经过，铤而走险地闯了红灯，惹来一串骂声也义无反顾；旁边有几个人扭脸看看他，又抬头看看红灯，这么久了才过去二十秒，等待是多么漫长啊，但他们终究选择循规蹈矩地停在人群中焦灼地等。
一对情侣坐在小电驴上，骑车的小青年急赤白咧地侧过脸来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气得后面的姑娘张牙舞爪地递过来响亮的几巴掌，啪啪地响；头发花白的夫妻没骑车，站在最能体现合法的斑马线路边互相牵手聊天，老爷爷低头说话，老奶奶哈哈大笑。
迟蓦声音在身后传来：“你不认识他们，但因为这时候你们走在同一条路上，你要去白阿姨家里，他们要去其他地方，这段路是重合的，触发了你们擦肩而过萍水相逢的契机。你能看到他们此时此刻正在经历什么，可是不能在离开之后，还能知道他们在干嘛。平行世界也是这样。”
李然知道的。
这样的景象他曾经在地铁上看到过无数次，每周去白清清家里，他不爱玩儿手机，又不敢和陌生人交流，周六日人多，座无虚席，还容易人挤人，他一踏进地铁就会独自找一个贴着车壁的小角落，一站就是两个多小时。
细看周围人来人往的情态是他消磨时间的游戏，李然配得感低，一直努力“外求”，鲜少关注自我。
遇到迟蓦后，别说地铁，他连山地车都很少宠幸，现扔在仓库里吃灰呢，一年来一直向内看自己，竟注意不到外界了。
“不过游戏终归是游戏，真想看到另一个人的平行世界也有办法。”迟蓦说道，“这个人自愿打开他的游戏界面给你看，最简单直接，或者通过不道德的手段取得这个人的手机页面与软件控制权，一样能登录游戏。”
“最后一种方法是通过公司总系统调数据，比如技术部，比如我。”转绿灯了，迟蓦重新发动引擎开车，“不过这种方法总是在配合警方调查案件的时候才会用——有人在现实里犯罪，这人恰好玩平行世界的话，说不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警方就会找过来。反正没人嫌证据多。”
迟蓦问道：“你要我帮你调你爸在平行世界的数据吗？”他还多解释了一句，“关于那些成年人的画面，就算是官方调取数据也是看不见的，不用担心。”
李然立马摇头，想了片刻以后，说道：“不要了吧，这是属于他自己的隐私。”
当时他们父子俩面对面地坐在客厅说话，李昂说起游戏的态度雀跃，不过没主动让李然看。
迟蓦拐弯驶进一条马路，小区快到了：“好。快吃完饭告诉我，我提前过来接你。地铁通勤时间太长，别坐地铁回家了。”
李然乖巧地点头。
上次和白清清见面吃饭还是在除夕，一晃两三个月过去，李然竟没觉得时间多长，仿佛昨天才离开过。
要知道他以前都是数着上学的日子期待周末放假，这样就可以不用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了。
不觉间，李然的精神世界已经不再“渴望”妈妈。
“妈，你怎么瘦了？”门刚一开，李然见到妈妈的那种笑脸还没维持几秒，就先皱起了眉。
白清清一直不胖，光看四肢和脸堪称苗条，就是生过三个孩子，平常又总坐办公室，疏于锻炼懒得健身，腰身粗了一些。
全身加在一起一百多斤的重量，“水桶腰”功不可没。
现在和整个身体比起来，她的腰还是违和，但与之前相比细了一圈。白清清见他来，高兴得见牙不见眼，说道：“喝药的时候不让吃这个不让吃那个，而且还得少吃，七分饱，快连续一个月了，搁谁身上谁都会瘦啊。这段时间差点儿饿死我。”
看她说得煞有介事，李然仔细看了看她，脸色红润健康，没黑眼圈，不憔悴，确实是科学饮食后饿瘦的，没良心地笑：“这不还是大美女嘛。少吃又不是不让吃，不可能饿死的。”
“诶呦，你还学会油嘴滑舌了？！”大美女白清清从李然嘴里听到这种称赞，甚觉惊悚，扯着她儿子的脸左看右看，没被其他人冒名顶替，化成灰也认得是从自己肚子里掉出来的肉，那点惊意化成笑，吐槽，“贫嘴。”
李然弯起眼睛笑起来。
这时，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像炮弹似的拿着仙女魔法棒冲过来，一人分别抱住李然一条腿：“锅锅你来啦～”
“锅锅沃们想泥嗷～”
“锅锅抱抱～”
妹妹们三岁了，李然对她们感情复杂，一是年龄差距大，有代沟，说不到一块儿去，二则不是一个爸爸，距离又远不能常见面，要说能有多深的感情……一年前的李然无数次想从各种亲近的人那里找到自己或许重要的证据，尽管和妹妹不亲，心里也放着她们；一年后的李然不受其他人的感情干扰，十八岁的他和三岁的妹妹还是说不到一块儿，但再看她们竟觉得可爱。
来的路上，李然和他哥谈了平行世界，发现自己之前总是喜欢观察别人的生活，但是来妈妈家里时，因为“想要被在乎”的情感始终堵在心里边，反而弱化了这个特点。
今天他重新审视，想到两个妹妹去年童言无忌地对他说“妈妈没有给我们生哥哥，你为什么要叫我们的妈妈叫妈妈啊”，他难过得无暇多想。
等一周过去再来的时候，白清清将也有李然照片的全家相册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让妹妹们辨认跟记住，李然是她们的哥哥。
直到今日，尽管两三个月不见，脑容量可能还没拳头大的妹妹竟然不和他陌生，还说想他。
小孩子大多是白纸，大人教他们什么，他们就会学什么。
这样想着，厨房里的赵泽洋露头，像以往那样打招呼：“你过来了啊，快坐吧。”
大人对孩子说过什么话，会反省的大人才会知错，不会反省的根本意识不到那是一种伤害。
赵泽洋属于前者，他早忘了过年那会儿对李然说过什么了。
现如今还把他当成那个唯妈是从、没有主见的软柿子。
不是亲生的孩子养不熟，特别是李然当时已经有十几岁了懂事了——赵泽洋是这么暗示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担心得有道理。不过白清清没说过他坏话，想来做老公和爸爸是好的。
李然疏离地叫了声叔叔，便没再看他，弯腰想一手抱一个妹妹……没抱起来。
“妈，她们俩多重啊？”李然不愿相信自己没用，和妹妹们大眼瞪小眼儿。
小孩儿不想玩的时候，喜欢被抱着。李然开了头，妹妹们就都支楞着俩翅膀似的胳膊等抱。
眼巴巴地抬头看他。
白清清：“七八十斤吧。”
李然惊讶：“一个啊？！”
怪不得他抱不起来，不是他力气小。虚惊一场。
“肯定是两个加一起啊。三岁多，一个七八十斤，谁家孩子能吃成这样？”白清清走过来摸李然头，“也没发烧啊，你上高三上傻了啊？常识都不会了？”
李然：“……”
“锅锅抱抱～”妹妹继续支楞着翅膀。
李然装看不见，老老实实在客厅坐下了。
他就没想过一手抱一个，无论谁来都得找下角度，不容易抱起来。何况小孩儿还会乱动。
饭桌上白清清提起成绩，一边夸李然最近考得好，一边泼冷水警告李然不准粗心大意。
做惯了倾听者的李然打断她赴死般凛然地说：“妈，你不能老数落我，你应该多夸夸我。”
白清清一吊眉梢道：“我夸你就能考得好了？”
李然小声反问：“那你数落我……我以前考好了吗？”
白清清：“……好像，是这个理儿。”
李然挺直脊梁：“是吧。”
做惯了二十年说教大法的封建母亲的白清清噎得没话说，她发现她儿子现在真厉害，学习厉害了，嘴更厉害了：“你行。”
李然就当夸他了，脊梁骨更直了些：“是吧。”
饭后，李然和两个妹妹玩了会儿，心里莫名想道，他这辈子不可能有孩子了。
他垂眸，突然说：“妈，要是高考我能考个好大学……”
“那我什么都答应你！”白清清立马接话了，“人生是你自己的，你必须要为自己负责，我希望你能出人头地，能在这个城市里混出名堂，不要像我和你爸那么……我又扯远了。总之你一定要好好地考，最后几十天也不要懈怠。你要真能按照现在的成绩一直往前走，考个好大学，到时候不管你想要什么，只要妈妈能给的肯定给你。”
“这可是你说的！”李然握了握拳，莫名其妙燃起了斗志。
时间不等人，学生们的时间是被各科学习堆起来的，高三生的时间是被各科白花花的试卷摞起来的。
虽然都是为了学业，受折磨受蹂躪的程度却不能一概而论。
高三十班里，前面黑板的右下角专门划出一块区域，充当日历。每天雷打不动、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地刻画着残忍的倒计时。
底下几十颗脑袋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本来想喘口气儿，再学下去就真要死了，一看到仅剩二十天的倒计时又不敢休息，忍着恶心继续奋笔疾书。
大脑每天都疯狂运转，处于风暴的中心。
语文、数学、英语……
什么乱七八糟的，全混成了一锅粥。
倒计时：
【离高考还剩19天。
再坚持一下。】
【离高考还剩18天。
再坚持一下。】
【离高考……
再坚持一下……】
班里有几个神经绷到极致的学生，觉睡不好饭吃不下，脸色苍白地吐了几次。回来后哇哇地哭，边哭边看倒计时，边哆嗦地拿起笔，然后继续跑出去吐。
班未这个曾被磨平过教学斗志、乃至有十年都不再知道责任心是个什么玩意儿的班主任，起早贪黑地陪着他们，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
看班里的这群孩子因为压力大写吐了满脸心疼，看他们也因为压力大想要摆烂又暴跳如雷。
这人可能上午还在悲伤，下午就在爆炸，精神分裂。老师办公室里渐渐就传出高三十班班主任疯了的谣言，怪不得带完这一届学生就辞职不干了呢，下一个工作地点肯定是精神病院吧。
气得班未变了一回丧尸，抓住那个老师嗷呜狂咬。
班未咬人，这事儿在往后二十年都一直被当成传说流传。
偶尔来点儿这种小插曲挺好的，学生们各个没良心，把他们咬人的狗老班笑了个热火朝天。
班上跟百鸟朝凤似的。
倒计时还剩半个月，高三十班里发生了一次小小“起义”。
“我就纳了闷儿了，我们不一直就是那个最差的班级吗？差生不思进取、不务正业，大家手拉手一起做好朋友，一起上大专一起上技校，毕业在一起做社会渣滓，可为什么我们在高三学了整整一年啊？！有病吧！”
“醒醒吧少年，咱们在高光伟正的李然小王子的带领下，早就不是倒数第一了。”
“是啊，三十多个班级，上周考试我们排第十诶。”
“我们为什么要跟着小王子好好学习？我不学了我要玩！”
“醒醒吧少女，你上周在班里排第三，卷得晚上不睡觉，狗都不相信你要摆烂啊。”
“是啊，老班都不信。”
“所以引发这场‘祸端’的人——是李然！”
“……”
早在自己名字出现在这群起义军嘴里，李然就警惕地竖起了耳朵，开始酝酿起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当他们向自己这边冲过来时李然验证了猜测，晚自习放学铃声还没打呢，只剩最后两分钟，他就当机立断地一指窗外：“有飞碟！”
然后招呼不打一声推开齐值就开始跑，收拾的试卷还差点儿掉了，被他眼疾手快地捞回来才没有落个被丢弃的命运。
班未去办公室灌了杯水，刚原路返回来陪学生，一个不注意被李然小旋风刮成了陀螺转了半圈，脑袋蒙圈脸上懵逼。
走廊里没灯，光线都是从各个班级的窗户里漏出来的，一齐从后门涌出来的驴学生们没看清来人，错把老班当李然，拿着校服猛地盖上去，兜头就开始从四面八方不管不顾地咯吱他。
吱嘹吱嘹地起哄，喊得跟大猴子似的。
第二天这新闻传出去，就变成了高三十班压力大，众位学生愤怒起义，暴揍班主任发泄。
比班未咬同事还热闹，这事儿只要学校不倒闭，学校就一直有他们的传说，“悠远绵长”。
其实李然没好到哪儿去，压力也很大。
自从见过白清清，迟蓦就发现他家孩子像长在那一张张试卷里了，玩命地做。连周末他要求的“劳逸结合”步骤都省了。
高三的最后一个周末，李然随迟蓦去公司，他哥办公他写作业。然后刚写了三题李然就光荣地睡着了。
睡着前他拿起他哥的手，严肃地看了看，质问迟蓦：“你昨晚是不是搞我了？”
迟蓦：“……”
这是直男能用的词？
他面无表情地否认道：“没有。”
当时说了一次就一次——李然醒着的时候。他可没说李然睡着了不搞，谁让李然一睡就容易不醒，就适合被狠狠地眠奸！
爱有没有吧，李然没有追着问下去，因为他很困，就那样拉开他哥的手，把脸埋进去睡了。
迟蓦：“……”
华雪帆上来送文件时，敲门进来，还没说话，就被迟总竖在唇间的一根手指打断。
然后他还轻轻摇了摇头。
她看见李然睡得正香，特别懂地点点头，蹑手蹑脚地把文件放桌上，再蹑手蹑脚地退下了。
这种小憩李然大概能睡一二十分钟，时间比较短，迟蓦没叫他，省得又像上次打算抱他去休息间睡，人醒了，醒完二话不说接着写作业。
多奇怪啊，晚上睡不醒，午睡不能碰，一碰就开机。
这一觉李然睡得长了点，有大半个小时。期间迟蓦仅有一只手办公，另一只手就一直借给小孩儿当睡枕。
也不知道他舒不舒服。
醒来时夕阳衔山，金橘色的光线落进办公室，金灿灿的。
李然脑袋睡清醒了，感觉大脑还能装几百道题，人却还没从觉里醒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饿不饿？刚让人给你买了小蛋糕。”迟蓦把桌角的新鲜蛋糕拎过来递给李然，样式特别精美，“吃吧。先垫垫肚子。”
李然转头看着他哥，兴许是阳光太好看，又兴许是鬼迷了心窍，他做梦似的凑过去，不是为了迟蓦的矫正，不是为了任何理由，就是单纯地想这么做而已。
“哥……我亲你了。”
迟蓦呼吸一窒，把他压在了办公桌上。

第60章 憋疯
李然乱七八糟地逃到离办公桌很远的地方,怨气满满地戳小蛋糕吃，一边吃一边瞪他哥。
初来公司那会儿，迟蓦让人往办公室里加学习桌学习椅,摆放靠近玻璃墙。视线好，学累了想歇会儿，一抬眼就能以上帝般的视角俯瞰到楼下大半个城市。
后来发现李然频频开小差发呆，冷面无情的冷脸狗王就“动用私刑”把人调到身边,亲眼亲身地监督他学习。
这些设施一直没撤走，甚至还一再地添置东西，更丰富了。
单人沙发躺椅沙发都有,不怕玩儿不舒服。
李然窝在单人沙发里一勺一勺地挖蛋糕,一口一口地吃。
“一直瞪我你累不累？”迟蓦心情良好地说道,“想瞪离近点儿，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李然才不信狗话呢，隔岸观火地一指办公桌的某道抽屉，说道：“那里面都是什么？”
一觉睡醒，为脸所惑,老实安分了十八年的李然竟也有了看脸的俗心,情不自禁地倾身亲了迟蓦。
轻轻贴在唇上,没想深入。
迟蓦又不像他这样纯情，眼神一经转沉,当场就掌住李然的脖颈，沉甸甸地压了上来。
野兽似的凶残。
动静太大,李然半边身子都倒在了办公桌上面，别扭地仰着头,离了水的鱼一般张开嘴，任迟蓦的舌头在他嘴里来回扫荡搜刮了个彻底。
亲了半天,李然还在老老实实地攀住迟蓦的脖子防止自己软绵绵地往地上滑，迟蓦却已经不那么老实了，又是掀他衬衫毛衣的衣摆又是揉他的裤子。而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等再回过神，李然整个人就坐到了桌子上，迟蓦站在中间，一手仍扣着他的后脑勺，一手抬起他的腿。
睡着前只写了三题的试卷平摊于桌面，一马平光地白，它不会自己做自己，必须得由人拿油性笔来写才能满满当当。
李然被压得难受，腰身往后撤，手掌撑桌，正好按在那张试卷上面。迟蓦的手掌盖下来，把李然整个包裹进去，试卷的身躯顿时扭曲褶皱，发出惨无人道的抗议共鸣，李然赫然清醒，攥紧那张差点儿成了个球的试卷推迟蓦，初心不改地喘着气说：“我还要写作业呢，哥……”
迟蓦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
大概是在脑子里跟自己天人交战，只有短短一秒，随后睁开憋得微红的眸子，他没理李然。
继续了。
李然开始后悔自己忘情地亲迟蓦那一下，叫苦不迭，心里想着等他在平行世界里的游戏角色被幹死了，试玩结束，重新游戏后，后悔的节段不要再选择迟蓦十七岁回国加他联系方式、却被他删了的时候。
他要选则当下后悔！
睡醒后绝对不亲迟蓦了。
以后也不亲。
李然真把卷子攥成了球，往迟蓦脑门儿上磕，试图用这点儿微不足道的分量把他砸醒。
卷子虽轻……但知识的力量重如千钧，犹如泰山。
在迟蓦深呼吸，又一次狠狠闭眼恢复时，李然见机行事，姿勢不雅地出溜到地上，挤着迟蓦硬邦邦的腿往外跪行两步，溜之大吉逃之夭夭。
站起来需要借力，他想扒住桌角，没想到拉到了抽屉。只听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兜头兜脑地全掉在了李然面前。
毫无保留。
他没有见过，但不妨碍他还算正常的审美告诉他，那些东西长得千奇百怪，狰狞粗暴，丑。
——不，是吓人。
有几件小东西长得能跟精致挂上边，符合审美，但也莫名令人觉得后脊发凉汗毛倒竖。
有名人言，越美丽的事物越有毒。就像云南的蘑菇，长得越好看毒得越厉害，一吃一个死。
横七竖八的东西里，李然只认识其中一个，是小瓶子包装。
他看到黑白无常行好事，开始在心里害怕的那几天，他哥说有问题就要解决，否则只会演变成恐惧。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李然就见他哥用了小瓶子里的透明液體。手指先放他嘴裡玩儿，接着往下去时迟蓦便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了这个，說不用的话可能要受傷。李然都不知道明明是他的房间他的抽屉，他怎么就不知道里面放了这种玩意儿。
辅助的油和这群或粗俗或精致的小东西“沆瀣一气”，用一种不怀好意的嘴脸看着秀色可餐的李然，把孩子吓得想呜咽，脑子里没浮现什么好事儿，全是由迟蓦掌控的“恶毒”之行径。
这时，又听哗啦一声，迟蓦把他如数家珍般收好的小东西的抽屉重新拉开，拿出一件长得还算温和的，淡然回答小孩儿这些是什么鬼东西：“哦，道具。”
他审美独特地问道：“好看吧。”
李然都炸了：“好吓人！你干嘛在办公室放这些？”
迟蓦：“不懂欣赏。我为未来的幸福生活做准备有什么问题吗？未雨绸缪是我们这些资本家的一贯作风。”他晃了晃温和的玩具，表情冷漠地说道，“赶紧写你的作业吧，写完了拿给我检查。要是错题率太高……呵。”
说完就去办公室的休息间冲冷水去了，好长时间没出来。
李然赶紧把团成一团的卷子展开，皱巴巴的，心里无端想起公司的游戏。
平行世界，正经的时候很正经，不正经的时候很不正经；全息游戏，李然没玩儿过，从他哥嘴里与其他员工嘴里拼凑出来的一些游戏机制，能得知它更不正经，还是全天24小时的不正经。
第一次参加公司团建，李然和华雪帆他们去爬山，听哥哥姐姐们聊天，这群人分开时各个精英，全是衣冠禽獸，凑在一起时各个‘黃’暴，没一个正经的。
当着十七岁的李然面，都敢讨论床上的各种姿勢，被迟蓦冷着脸挨个锤了一遍脑袋才消停。
平行世界和全息游戏……全是他哥创建的。
所以，李然觉得他对他哥一直以来的形象有误解。
迟蓦根本不是绅士。
他现在说话都“野”了，不再顾忌李然是孩子了。
李然不敢再细想下去，清除被硬生生灌进来的满脑子废料认真对待试卷，把它当作能决定自己今日之生死的劲敌。
丝毫不敢懈怠。
最后错题率不足10%。
数学能做138分，对李然来说是超常发挥，可喜可贺。
李然逃过一劫，大大地松了口气，还拉着他哥的手在自己脑袋上拍了拍呢：“我真棒啊。”
“是啊，崽崽真棒。”迟蓦夸是真夸，可惜也是真可惜，咬牙切齿也是真咬牙切齿。
星月转换，离高考仅剩三天时，全体高三生散伙儿离校，告别这个他们待了三年，或哭或笑或打或闹的校园。
有人欢喜有人忧。
欢喜终于要逃出高中这座监狱了，等考完试他们便能迈向一直向往的自由的大学生活；忧虑与好朋友的分别，心里多多少少明白，尽管现在答应常聚，以后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儿，时间调转不开，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常聚。
愁绪像一场无形的棉絮，酝酿了三年才开花飘扬，挥之不去避无可避，席卷整栋高三楼，挠得人心里发酸眼眶发胀，填满了这群青春年少只有十七八岁的孩子的小小胸膛。
高三十班里的气氛，可能上一秒还在撕书欢呼，下一秒就能转为沉默，只有六十颗脑袋各自低头收拾东西的窸窣动静。
班未难得地修了修边幅，抛弃了他的大裤衩子与拖鞋，衬衫西裤讲究得令人不适。
连总是有一层胡茬儿的下巴也刮得干干净净，颇有个人样。
三十九岁的年纪，收拾干净了，成天被气到半死不活的脸竟然也能顶半壁江山。
他一进班，六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他，满脸见了鬼的样子。
最后还是他们班长，平常一个很文静的女孩子，怯生生地举手对班未说道：“老师，你找谁啊？还是谁的家长走错班啦？”
班未：“……”
他就多余拾掇那么齐整过来送他们！
穿得再正，也挡不住他十年来那种腌到骨头缝儿里的“放浪形骸”的糟心气质，脚上蹬着锃亮的真皮皮鞋，一走路脚后跟儿还像穿拖鞋似的拖地。
班未冲班长一摆手：“我看你度数又增加了，考试前记得重新配个眼镜，别耽误考试啊。”
一听真是狗班的声儿，高三十班顿时沸腾起来。
感谢班主任，离校最后一天还致力于驱赶他们的伤春悲秋。
班未看起来有话要说，他将自己带的最后一届的学生的每张面孔都仔细看了一遍，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个精致的袖珍相机，说道：“都放松，我给你们大家拍张照片——摆什么姿势也要问我吗？没拍过照片啊！爱什么姿势什么姿势。我告诉你们，我大学选修过摄影课，很喜欢摄影，作品还得过第一名呢——要是把你们拍丑了，那只能证明是你们长得丑，与我的技术无关，嘿！”
在众学生一边唏嘘不信一边又想起义揍班主任，场面陷入混乱胡闹中，每个人都在大笑。
拍完班未一看，说：“你们这群歪瓜裂枣，果然还是李然小王子好看，能当模特明星啊。”
臭不要脸的班主任优哉游哉地走了，连一句“祝你们前程似锦”的客套话都没说，还又给李然拉了一波仇恨。
“……”李然想呲牙，在身后狠狠剜了老班一眼，而后见他猥琐地张嘴重重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舒服了，心道活该。
哼。
不等“歪瓜裂枣”们上前找事，李然便煞有介事地说：“告诉你们一件秘密。”
五十九双耳朵果然竖起来。
李然把书抱进怀里，这两天下晚自习的时候已经往家里运了一部分，还剩几本，好带回家。
这些教材又多又厚，高中毕业就没用了，嫌沉不想带走的话完全可以扔在班里。李然选择把承载着他高三记忆的书放在他哥的书房，迟蓦早就给他留出了空间：“我以前一点都不喜欢阿呆这个名字。你们每次叫，我都觉得我变得更笨了，可是我又不敢说，嘴巴笨。”
为了让自己变聪明点，他每天都自作聪明地屏蔽“同学”分组，然后在朋友圈里发“我不是阿呆”这句傻话。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李然还把那种愚蠢的行为当做是自己在默默反抗的方式。如今提起，是真的很蠢，李然笑起来，莫名认为自己还挺可爱的。
不能因为现在变得聪明了一点，就骄傲自大地责怪过去笨笨的自己吧？他哥说那是他的成长轨迹，全都应该被记住。
李然腼腆地说：“现在听你们喊习惯了，我反而觉得特别亲切，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人再这样喊我。反正……就是……这三年……我很喜欢你们大家。”
他告诉别人自己不喜欢什么用了整整三年，还得鼓足勇气和不怕尴尬才能说出口，直到高中毕业才见天日；告诉同学们他喜欢什么却只用了几秒，迟蓦教给他有话可以直说的思路早已根深蒂固，李然现在就想在分别之前说最想说的，不怕闹笑话。
他真的很喜欢大家。
高三十班的所有人都很好。
然后他就惊奇地发现，张肆听得眼泪汪汪，不知是被李然不喜欢阿呆、但他每天都这么叫他而感到迟来的内疚，还是李然说喜欢他们大家所引发的一系列浓墨重彩的感情，在李然微慌失措且惊疑地看向张肆的眼泪时，张肆哇地一声哭出来。
没有喝酒胜似喝酒。
他伸手要来抱李然：“小王子我对不起你啊，阿呆你真的太好了呜呜呜呜呜哇哇哇哇——”
“……”李然五官扭曲，忙后退半步，不让他抱。
张肆只好抱住他同桌张友德肆意地宣泄情绪，哭得像杀猪。
更令人不解的是，班里不止他一个人哭，眼泪出现了人传人现象，不一会儿，整个高三十班响起此起彼伏的哽咽之歌。
高亢嘹亮。
散伙了散伙了，高三十班这个神奇的班级又火了一把。有谣言说他们班里在举行伟大的“哭丧”仪式，打算把天哭出一个连女娲都补不上的大窟窿。
到时他们的眼泪会化成全银河系的雨水从窟窿里漏下来，淹没地球，灭了高考。
对此，李然评价：“莫名其妙。”他还问来接他的迟蓦，转向驾驶座说道，“哥你说他们是不是真的很莫名其妙啊？”
迟蓦听笑了：“有点。”
车子驶进夜色往家里开，齐值站在对面的马路边，已经在如墨的黑暗里隐没了一会儿了，看着这辆车缓缓消失。
高中三年，和班里的其他人比起来，他和阿呆的关系是最好的。李然天性胆小怕人，和谁都不太亲近，只有齐值做到了能有许多别人没有的特权。
齐值做事和交际方面，向来游刃有余，一开始也知道李然不适应太热情的人，总能做到张弛有度，不会令阿呆真的厌烦。
自从李然搬家表哥家，齐值从不相信他们有什么，到为他们找借口，再到不得不相信……他的游刃有余在李然面前弃甲曳兵一败涂地，几个月前甚至无缘无故对李然发脾气说：“反正你有我表哥，有我没我都一样……”
那之后，虽然齐值跟李然道歉了，也嬉皮笑脸地贴上去，但他们的关系总是回不到以前更好的时候。
现在高中生涯彻底结束了。
高考还剩三天……
“最后三天不要再看你的书做你的题了，保持放松。”回到家里，迟蓦把李然抱回来的书放进书房的书架上，“也不要总想着高考。这样除了会给你快要超负荷的脑子添乱，没好处。”
李然点头应道：“嗯嗯！我知道了哥。”
迟蓦：“今天我带你出去吃饭？正好兜兜风，散散心。”
李然：“好啊。”
程艾美与叶泽又开始了满城市乱跑的固定计划，偶尔回来两天，家像他们临时歇脚的地儿。
每次回来身上都被骗得太阳帽都不剩，迟蓦翻白眼，李然失语，他们还乐呵呵地说没被骗。
原本他们商量好等李然高考那两天在家待着，考生在里面考试，家长在外面等待。老两口都想好了，李然每考完一科，他们就送一束向日葵。
迟蓦听完，面无表情地让他俩歇着吧，没事不要瞎折腾。
考完一科送一次花跟半路开香槟有什么区别？
中国人最忌讳中途庆祝。
生活是门玄学，不信不行。
李然也说：“爷爷奶奶你们放心玩吧。高考而已嘛，跟我平常的考试差不多的。别担心。”
一听确实是这个理儿，程艾美想得头疼，不管了，提前塞给李然一个一万块钱的大红包，让他考完想吃啥就吃啥，想去哪玩儿去哪玩儿，自己跟叶泽跑了。
就是走之前她和叶泽都意味深长地看了迟蓦一眼，迟蓦微一挑眉，不予理会。
李昂想来陪李然高考，无奈他没有时间，裴和玉却和他反过来了，最近不忙，一直待在家。
儿子的十八岁生日他缺席，儿子的高考他缺席，儿子的成长过程中许多重要场合他都缺席，真是最垃圾的父亲了。
而李昂像是早就知道这样的日子抽不开身，从来没有跟李然许过、自己没办法到场却非说可以到场的空头支票。
白清清倒是在一个月前就说高考那两天会来，比李然还像考生呢。
平日里叨叨个不停的快嘴最近说得最多的是：“你别紧张你一定别紧张，放轻松放轻松。”
李然现在是能靠“实力”的学生，他付出过很多努力，不会让自己马虎，当然也不会让自己骄傲，情绪平静舒缓，被他妈老这么说倒是无可奈何地笑了，有些微的无语。
后来听说白清清因为太担心他的高考，导致胃部痉挛，都没怎么吃下去饭，李然才意识到这场高考好像是白清清要去参加似的，“本末倒置”了，忙劝她看开点儿啊。
他在电话里用一点带有安慰的笑音说道：“妈，是我考试又不是你。你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啊，不然我一边考试，一边还得忍不住担心你，这样更不利于考试的呀。”
白清清一听是了，哪儿有父母这样添乱的，再也没叮嘱过李然别紧张这类无意义的废话。
然而到了高考这两天，她却因为某些事儿没来，提前给李然发了消息，跟儿子道歉，并说实在麻烦迟蓦了。
这一年真是辛苦他。
李然便不好意思地转达了白清清的意思，又自作主张地说私心话：“哥你真好。”而后别扭地将拇指食指微微错开，冲他哥比了个心。
迟蓦看着那颗小心，又隔着衣服看李然胸口后面的真心，想跟他说：“等高考结束，你会更知道我的好的。”这话要真说出来，就是在扰乱小孩儿认真对待考试的“道心”了，罪可致死。
憋“性”憋到没脾气的迟蓦好脾气地笑了笑，应下了这句好人卡，心里盘算着之后怎么还回去一张“淫”乱卡合适。
该以什么话题开始呢……
不能直接来吧。
吓到小孩儿怎么办？
所以李然的高考，全是他哥在等待在陪伴。
考试这两天不冷不热，天有一点阴，但有太阳，比往年总是下雨好太多了。
最后一张试卷随着最后的铃声而结束，全市的各个考场，在有秩序的维护之下，校门口都争先恐后地涌出盘条亮顺、青春靓丽的少男少女们，校园外各自的家长全仰着笑脸寻找自家孩子。
凉风温柔拂过他们的脸，似乎在说辛苦咯。
“哥——！”路边有公共停车位，迟蓦上周就停过来了，没有挪过位置，李然走出考场谁都看不见，眼睛落在那道高大有力的男人身上，鸟儿归巢般贴地飞过去，猛地抱住迟蓦，把自己挂在他身上说，“哥我考完了！我现在觉得一身轻松！我现在好开心啊！”
“嗯，辛苦了好孩子。”迟蓦单手托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去开车门，矮身将他放进车里，情不自禁地亲亲他的额头，“后面的花是送你的。”
后座竖着一捧几乎占据了一个座位的鲜花，向日葵为主，还有洋桔梗跟绣球花，清新的芬芳花香往前面钻。
李然探身去拿，抱过来埋脸进去闻，说：“好香啊。”
“我订了一家中餐厅，晚饭在那儿吃吧。”迟蓦没问李然考得怎么样这种废话，借助位置优势和大部队人群还没有真的涌出来，再过会儿就真出不去了，发动引擎缓缓启动车子，一点点地往前面挪，“给你庆祝庆祝。还可以喝一点酒，试试吗？”
李然满心高兴：“好啊。”
长这么大，还没喝过酒呢。
迟蓦没开库里南这样的大型车，堵车时不好过，开了一辆体型比较小的。
几次三番地见缝插针，真让他从人潮车流里拐上了宽阔的大马路，然后便一路顺风：“有没有想学的专业？我这两天给你整理了几个，平板在这儿呢——给你。你可以先看看熟悉一下。”
“到时候等成绩出来，只选择你想去的学校就行，不用再纠结专业了。你想去的学校肯定会有这些专业的。”
他非常相信李然：“你的成绩会让你拥有很多选择权。”
他们这些“成功人士”不说熟知经济金融与政治，也比大多人懂得太多，对未来几十年的社会发展方向有大概的预测。迟蓦没事儿干，选了几个就业前景不错、李然也能胜任的专业，在平板上拉了个表格。
李然看着那些专业……觉得自己要没良心地辜负他哥的一片好意了，一时间没敢开口。
几个月前李然去白清清家里吃饭，白清清一边夸他成绩不错一边泼他冷水，泼的冷水就是她问了李然考上大学后想学什么。
白清清听完以后不理解，认为他想学的专业没前途，赚不了钱，也很难有地位。
迟蓦看出他有话要说，纠结得眉头都要皱一起了，有些好笑地问：“怎么？”
“……这些我都不想学。”
李然小声说道。
“你自己有想法更好，”迟蓦愉悦地敲击方向盘，孩子长大有主见是好事，“想学什么？告诉我听听。”
李然分配到的考场位置比较偏，周边的商业楼群应该刚建起来不久，价值没体现出来，人流量也不算多：“说不准我还可以给你一些有用的建议。”
李然声音更小了：“……心理学。”
“刺啦——！”车子猛踩刹车像突然罢工似的停在半路，李然因为惯性先往前面栽又往后面撞，手虚弱地抓着安全带。
怕他哥说他。
他妈说他，李然不难受，要是他哥说……就难受了。
迟蓦看着李然的眼神莫名地瘆人。
“为什么想学这个？”瘆人的迟蓦嗓音嘶哑道。
李然：“就是……想学。”
迟蓦点头，用力地深呼吸一口气，说：“李然，我本来体谅你刚考完试想让你多睡两天。”
李然没听太懂，但身和心都哆嗦了起来：“……啊？”
“你勾引到我了，我们得回家干一场。”迟蓦斩钉截铁道。

第61章 爽爆
“干、干干干什么呀？”李然声音都快劈叉了。
遇到“坏事”的时候,人的心里会浮现出一种独特的危机意识，俗称第六感。
何况迟蓦这种好像邪恶土匪下山、强抢良家少年的凶狠都戳到了他脑门儿上，欲图不轨的淫魂扑面而来,李然再迟钝，“第六感”也得警铃大作。
迟蓦专心开车，说道：“一会儿就知道了。”
刚到家，车子没来得及获得进入别墅车库的荣幸,废铁一样被丢弃在门前。驾驶座的车门先打开，迟蓦泰山压顶一般地大跨步走向副驾驶，“哗”地拉开了门,弯腰一手扶车顶一手解李然安全带：“回家了,好孩子。”
做过无数次“好孩子”的李然腿都软了。
人都喜欢被在乎被夸赞。从小无论是亲生父母、还是学校老师,他们都认为李然是空有其貌的精致花瓶，长得好看能赏心悦目，不能当饭吃。李然的智商比处于中间水平的普通人还要普通一点，不知圆滑变通，永远学不会举一反三,他连在心里悄悄地夸自己一句都觉得羞恥,心眼儿实在,笨得也实在，要是真心想教他就得耗费许多心神。
他高三的总成绩看似一日千里,实则全靠水滴石穿，是由迟蓦手把手、而且不厌其烦地一点一点教出来的。
这个社会上有那么多人,形貌也许长得不尽人意，但都比李然好教啊。听惯了“你长得真好看”这种“徒有其表”浮于表面的话,李然很渴望听一听“你很乖你很棒你也很聪明”这种稍显有“内涵”的话。
能令李然开心许久。跟迟蓦在一起时间长了，李然经常能听到夸奖,尤其喜欢听他哥用温柔宠溺的语气叫他“好孩子”。
刚才迟蓦依然温柔宠溺，好孩子三个字一出口，李然却仿佛被最阴冷的毒蛇缠住了身体，不愿面对现实，又或想让这个现实自己找上门来攫住他，力气流失殆尽。他是被迟蓦抱下车、再抱回二楼卧室的。
“哥……”李然缩在迟蓦怀里轻轻地哆嗦着，知道要有“坏事”了，也不敢挣扎，紧紧地依偎着他的肩膀，怕刺激到在迟蓦身体里潜伏多年的“恶”意。
“你之前害怕的问题早就解决了，知道那是怎么做的，现在不应该怕了。”迟蓦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几样东西，眼睛不离开李然的脸，道，“不是吗？好孩子。”
“那、那不一样吧……”手是手，真的是真的，李然咕嘟咽了一口口水，后背蹭着薄被，更紧地搂住他哥的脖子，心里模模糊糊地感知到，他担心害怕的并不是迟蓦，具体是什么又不愿意细想，是成绩还是父母……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任何能打扰眼下场景的，都被李然垂眸敛眉，大胆地屏蔽在外面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李然不太坚定地想道。
然后他嘴上在说：“我、我不……”
“听我的。”迟蓦一句话截断他，连里面的标点符号都是不容置疑不容反抗的。李然就乖乖地闭上了嘴，从嗓子里哼唧出一句“嗯”作为他听话的证据。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李然坚定地心想。
曾经因一句“听我的”，李然稀里糊涂地被迟蓦从出租屋里拐回了家，也稀里糊涂地被迟蓦骗走了第一个吻。“正常人”都该记吃记打，李然是那个不正常的，光记着吃不记着打，现在又因一句“听我的”被迟蓦这条伪装多时的大尾巴狼拐上了床，而李然还在稀里糊涂呢，压根儿没回过神来。
提前订好的中餐厅位置，提前准备好的毕业庆祝，提前布置好的浪漫情调，原本都应该在今晚出现，统统没有了。
什么晚餐，什么烛火，什么红酒，全部浪费了。
什么二人世界——这个还是在的，只是换了个地点而已。
自从迟蓦在李然面前“不装了”以后，他经常用阴暗的眼神将他亲手养出来的小孩儿从外边奸到里面，李然也看得懂。
丈量过手指长度的那天，迟蓦把李然丢在房里，自己穿戴整齐地走了，当时他居高临下地扫过把脸埋被子里哭的李然，沉声说：“每天晚上睡觉之前记得把门锁好，别怪我没有警告你。”
他哥从不骗他。李然就真的开始锁门了，小心翼翼地实行了一个月，没被撬过门。解除门禁这件事肯定是李然主动做的，具体时间已不可考，他只记得房间门不再反锁，高考前他哥也从不闯进他房间做禽獸。
偶尔睡着不知是做梦还是现实里真的在发生……李然分辨不清楚，能感到迟蓦的手指在裡面胡作非为。他夜里睡觉沉，没当面逮住他哥就不在意，随他去。
每晚睡前必定紧闭的房门今日却没关，大喇喇地敞开半扇。
程艾美叶泽去旅游，前两天刚走，不折腾地玩儿个十天半月是不会着家的。家里两只小猫的攻击力在“猫界”强悍，在“人界”不够看，就算敞着门任它们围观又能怎么样。
一楼与二楼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光从卧室打开半扇的门里普度众生般地铺将进去，驱散里面没开灯的黑暗。气氛黏着。
李然胳膊高举，手腕被衬衫毛衣缠绕住，厚厚的一层，牢固程度堪比犯人手铐。
迟蓦一只手张开，力拔山兮地一抓衬衫毛衣的一点边角，就够李然掙扎不动了。李然看见门口有一只黑黑的东西在悄悄地探头探脑，竟无暇分辨是什么，满脑子的浆糊眼泪：“真的是这样吗？真的吗？哥不是这样吧，哥不对吧。哥你确定……呜你不要硬挤進來啊哥，你会把我撕开的呜呜……我不想变成两半，我要做完整的然然啊……！”
门口的黑无常一早就发现两脚兽们有问题，猫猫耳朵竖得直直的，大眼睛在黑暗里发绿光。
要是它大概只有核桃大的脑仁儿没有记错的话，几个月前迟蓦就像今天这样把李然扛上过二楼。那晚李然又哭又叫，黑哥明明没原谅他呢，听声儿不对，也还是非常有正义感地带着老婆冲上去挠了两个小时的门。
……虽然没挠开就是了。
等白天黑哥围着李然嗅上几圈，就嗅出了自己和老婆被欺骗了的味道，对两脚兽没好脸色。
晾了他好几天。
几个月过去再来一次，黑哥不可能再上当。大两脚兽抗着小两脚兽迫不及待地往楼上冲，龙卷风似的，黑哥待在猫窝里打盹儿，连拦一下的心思都没有，抱住老婆又舔又咬。白无常烦得要命，晃了好几次脑袋没晃掉，还冲它哈气，屁用没有，就瘫着一张冰美人般的喵脸随它去了。
不过这一回李然这只没出息的两脚兽比上一回惨得多，叫喚得特别大声，活像被夺走了最后的貞操。门没关，场景重现，黑哥一上楼就能看到，只要不是没脑子的蠢喵，都不会上当第二次吧？黑哥在喵喵界仅用四拳便打遍了天下无敌手，自觉智商也能服喵，聪明地认定李然又在和迟蓦玩儿一些无聊的游戏，以此欺骗它和老婆的善心。
果然，它刚探头探脑没一会儿，白无常就来到了它身边，不安地喵呜了好几声。李然的声音太外放，太“惨无人道”，把猫耳朵吓得往后耙，瞪着灯笼般的眼睛往里瞅，始终没敢进去。
人类的领地，小猫咪还是止步于此吧。大两脚兽的野蛮行径黑白无常经常探讨，似乎都看懂了，暂且不论。小两脚兽双手无用武之地，雙腿乱蹬，一條腿被迟蓦抓住了腳踝，另一條腿痉挛踡縮，几根腳趾无助地弓着，张口闭口都是哥，然后就是一些人猫都听不太懂的胡言乱语。
听了半晌，一年四季都有瘾的黑无常逐渐上头，叫声开始发生变化，一双绿色的猫眼睛幽幽地锁定白猫。白无常见状，脊背上的毛发根根奓起，四只脚都呈攻击以及能随时退让的状态，每根猫毛都写满了警惕。
然后黑无常怪腔怪调地“啊呜”了一声，猛扑上去，白无常脚下立转猛冲下楼，爪子擦地打滑，堪堪躲过神经猫的袭击。黑哥立马叫着追了过去。
“李然——”迟蓦一口咬住李然。后者呜咽地缩脖子，哭喊着答应了一声：“啊！我在呢我在这儿呢，哥我在这里呢……”
迟蓦的眼睛漆黑如深渊，一丝光都钻不进去似的。
他就用这样一副可怕到说人也可以、说鬼也没错的模样，痴迷地盯着李然看，一秒的时间都不敢错过。手掌温度却火热得过分，掐着李然下巴吻上去时，令李然止不住地顫栗。
李然的嘴巴就没合上过，被亲得七荤八素。
涎水从嘴角溢出了些许。
“李然，乖宝……是你自己非要撞过来的，是你自己不让我放过你的，”迟蓦阴沉道，“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你没事学什么心理学？我应该没有自作多情吧，是因为我对吗——是啊，我就说是。好孩子，真是我的乖孩子——所以你说你是不是找幹？是不是想让我幹死你？嗯？”迟蓦上一秒还在堪称温文尔雅的说话，下一秒就成“野兽”了，用词粗俗下作。
“你知道吗……戒同所有一种治疗方式，要当着‘病人’的面毁坏他同性爱人的脸，把那些照片剪得乱七八糟，威胁他要变得‘正常’点，这样才能尽早回到外面的正常生活，否则会有更多不好的事情在等着他呢，”迟蓦终于舍得把缠住李然胳膊的衬衫毛衣丢开，紧紧地拥着他，感受李然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蹭到自己胸口，迟蓦恨不得剖出心脏捧到李然面前，“我进去的时候还小，虽然见识过迟瑾轩迟巍和齐杉他们干的肮脏事儿……但我自认为是正常人。”
李然是“平行世界”能“出世”的灵感来源，没有李然就没有平行世界。
迟蓦对这个笨如蛋的孩子非常感兴趣，每天观察他，每天细致入微地做记录。
他没有任何腌臜的心思。
他低估了成年人的恶心。
当他经受电击治疗、药物治疗等一系列伤害时，迟蓦尚能忍受。可那些将扭曲笑容焊在脸上的面目可憎的医护人员，一群傻哔一样的外国佬，掏出一张李然的照片，微笑着说道：“这是你喜欢的人吗？你对他的年龄有概念吗？你十五岁，他十二岁，你的病比任何人都要严重，我们必须要干预了。这样对你对他都有好处，你要做一个正常人。”
他们这样说，迟蓦都没明白什么意思，眼神如刀地要杀人。
迟家没几个干净的，他小时候也撞见过大人们不屑避让的几出好事。身为迟家人，他血管里流得全是脏血。
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到周边人的脏，是早慧；以当局者的迷茫，要他认识到自己也脏，就不太可能了。因为他什么都没做。
这种认知“信息差”只能让天才变傻哔，他哪里懂其深意。
看到李然明显被偷拍的、傻傻的愣愣的照片，迟蓦面上不知所谓，心里却风起云涌，感到一种出离的愤怒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在还年少，由于满脑子游戏，根本没经历过情窦初开，也不知道情爱是一杯美酒还是一瓶毒药的真相时，就仇恨地瞪着那些拿着李然照片的人，想：“他是我的。他是死是活只能由我掌控，他变好变坏也只能由我言传身教地引导，他以后要不要正常也只能全部由我说了算——你们算什么东西？！”
他的表情太冷了，眼神太漠然了，冷到有一种无动于衷根本不认识李然的陌生。
令他不像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会喘气的尸体。
在场的医护人员没从迟蓦脸上看到想看的表情，他没有冲上来护住照片，也没有求他们不要当着他的面划烂李然的脸，莫名有些遗憾，耸肩说：“难道照片里的孩子不是你喜欢的人吗？”
迟蓦阴狠地笑了一声，启唇道：“Fuck you.”
迟巍跟齐杉过来看他，检验医院成果，也带着李然的几张照片，威胁迟蓦说：“只要你好好地治疗，早点儿正常回家，我保证不伤害他。但是……你知道让一个小孩子变坏不需要几天，特别快，他再老实都没用。再不济直接消失，到时候你会永远失去他，你想这样吗？”
他们到底会不会掉价、下作到对一个完全不认识他们的孩子下手，有待商榷，可这种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犹如他们是上帝的权利，确确实实加深了迟蓦那道害怕失去的恐惧，如鲠在喉。
李然不认识他，迟蓦却在恐惧失去他。
两年光阴一晃而过。迟蓦明知道对李然来说，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甚至还会令他感到害怕的陌生怪人，回国后的第一个念头却依然不讲道理地往外冒：“他是我的。他是我的。”
“他只能——是我的！”
“——我的。我的。李然是我的。”迟蓦叼住李然的喉结不太温柔地碾磨，一遍遍地重复低语，他不止自己发病，还要让另一个当事人接受他的发疯，“你是谁的？李然——说。”
李然哭得嗓子火辣辣疼，要说不出话了，还被迟蓦压制着逼问，小腹抽抽地哑声说：“哥我是你的，是你的……是你的。”
“乖孩子，好乖啊。”迟蓦亲了亲他，满足喟叹般地说道。
李然的照片被那些人用刀尖划烂过无数次，在那种明目张胆地破坏里，迟蓦的心态变得更加扭曲，人更加黑暗，灵魂也更加地不可救赎。
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李然啊，他就想不要命地毁了他。
迟蓦大抵是疯了，他嘴上的语气是温柔的，用词却是激进极端的，身体更是粗暴的。
不懂循序渐进为何物，不懂慢慢来是什么玩意儿，人家干好事是“啪”，中途还会歇歇，而他干好事是“嘭！”，字典里边根本没疲惫和休息这样的词。除了前“戏”还算克制，可能把下半辈子的耐心都一次性透支了。
确定不会傷到李然后，一过这个坎儿，他就是嘭！嘭嘭！嘭嘭嘭！恨不得把屋子撞塌，房梁墙壁全部坍下来把他和李然砸死让他们实现“死同穴”才好呢。
就算把古往今来最优秀的男女之妓全召集过来交流经验，见到迟蓦这样不顾李然死活的凶残之辈，都得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地说一句：“这禽獸疯了吧。”
迟蓦确实快要疯了，他了解自己，下车前还有丝缕理智，心里警告自己冷静点，尝到梦寐以求的肉腥，他就开始急着吮血啖肉，哪里还记得高尚的理智啊。
他和李然五年未见，迟蓦已经放下，谁知甫一重逢看到李然连他的车都害怕，总是离得远远的，那点可笑至极的“放下”就变了味道。
“失去李然”这件潜在的恐惧被两年戒同所的生活残忍地反复鞭笞，在重新见到李然的那一刻，浓缩成最深的阴暗面，催使他向前进，向里进，任由脑海里的疯狂欲念肆意地疯长：“得到他，得到他！他不能离开我，不能离开。他这辈子到死都得是我的，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李然，说你会永远跟我在一起。”迟蓦捏住李然的脸颊，迫使他只能看着自己，逼着他开口，“快说。”
李然不知道别的情侣是不是都是这样……他和他哥好像没说谈恋爱和情侣的事，他连说一句喜欢他哥都没……总之，李然不知道别的情侣是不是都是这个样子，李然只模模糊糊地知道，他快吃不消了，要死了。
眼珠有点儿对不准焦，闻言他眸中闪了闪，还是看不清迟蓦的面孔。李然眼前非常混乱，做了非常可怕的噩梦似的。
隐约间分辨出迟蓦危险眯起的眼眸，灵魂过电抽搐，他尖叫一般地说道：“永远、永远在一起！哥，我和你永远在一起，真的永远在一起，会的……哥不要啊哥……”
迟蓦不知满没满意，浅啄他的唇，命令：“舌头伸出来。”
李然便听话地将舌尖伸出一小截给他亲。
小狗讨好人似的。
李然淌着两行眼泪，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说：“我是乖孩子……哥，我会很乖的……我想睡觉，我想我哥了。我要回家找我哥睡觉……我不要睡觉……不行了，我真的要睡了……我真的要睡不睡觉了……”
这幅头脑不清胡说八道的模样肯定取悦到了迟蓦，他脸上浮现出诡异的低笑，浑身的肌肉因兴奋而快速地产生收缩与放松的活动，与李然同步抽搐起来，爽得头皮发麻，臂膀抱住李然的力度，仿佛要将他嵌进骨血深处。
迟蓦说：“不、准、睡。”
“李然，你必须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迟蓦：人已“升天”，勿扰。
然宝：（持续目光呆滞中.jpg）

第62章 哭喊
黑白无常被人类渲染得有些兴奋过头——确切来说,只有黑无常自己像嗑了两罐猫薄荷似的扭曲忘形。
已经不知何为“满足”了。
它把老婆当成一株会四脚横行的猫薄荷，大半夜过去吸了四五次，犹不满意,眼冒绿光。
在此之前从未有过这种该被天打雷劈的情况。
黑哥虽然精力旺盛，也是分时间段的，一天里纠缠老婆的次数不会超过两次。每晚爬起来跑酷消耗体力，喵呜喵呜地嗥,令楼上的人每天都想带它去宠物医院阉蛋，都不敢再过去折腾它老婆。跟某只两脚兽相比，属实有点儿废物。
这是其一的原因。
还有一层更深的原因——它怕被白猫打。
两只浪迹野生环境的黑白猫在遇到李然之前,早已打服了周围许多猫。从白猫少了一个蛋这件值得深究的事来推测,一岁多的它选择“抚养”还小的黑无常时,绝对没少出征干架。
白色毛发在小猫的眼里，处于“颜值链”底层，不幸浑身上下全白的猫要么被欺负，终日活在食物链底层，要么霸气地打遍所有喵,站在武力值顶层。
白无常明显属于后者。
养大一只黑哥,它才退居幕后“养老”,享受美好猫生。
这是暂退江湖金盆洗手的意思，不是真他喵的废物猫咪！
在黑哥身体紧绷,依然呈现特殊的攻击性，第七次又喵又呜地纠缠上来的时候,一忍再忍的白猫夹紧尾巴，湛蓝的猫眼中浮现凌厉,前任霸王重现江湖，猛地翻身而起把黑哥掀飞,一拳把它按到了地板上。
没收爪的猫猫拳当即雨点般地落在黑无常头上，嗓子里的气愤警告压得又低又幽深。
黑无常当场就耙了耳朵。
听喵音是在跪地求饶。
猫有实力，人没有。白无常能“反杀”，小废物李然不能。
他能做的就是挠迟蓦，把他挠出一道一道血印子。李然天性温和，以前是一块长相颇有特色的鹅卵石，人看了喜欢，忍不住捏在手里把玩，揉搓得多了，失去棱角，变得愈发圆润，待人发现他无趣且毫无价值的特性以后就会丢弃他，李然继续做他的石头，也许会被再次发现，也许永远都不会。
迟蓦与这些“凡夫俗子”不同，如果非要拟物的话，他将李然当做一块上好的璞玉琢磨，日日夜夜地教，令他褪掉外面那层令玉石黯淡的石皮，一点点地散发出温润可人的琢玉之芒，而非平凡的小石块。
就是这样一块能任意被迟蓦雕琢成任何形姿的美玉，突然害怕起迟蓦手中对他又凿又锉的工具，大哭大喊地不再“温”，怒而起义地“暴”。奈何手无缚鸡之力，又没有趁手的武器，只能挥舞扑腾着两条又细又白还又软的胳膊做大摆锤动作，往迟蓦身上嘭嘭乱锤——力气太小，没迟蓦制造出来的嘭声响。最后李然五指成爪，把迟蓦当猫抓板抓。
天色熹微。
旭日东升。
光天化日。
夕阳衔山。
暮色四合。
夜色如墨。
午夜凶铃……
一天的时刻无非就是这些。
李然从窗帘缝隙的窗口窺探外界，呆愣的深色眼珠失神，总想伸手触及早不知道下班消失了多久的太阳。
他总是在可怜地低声呜咽。
“想什么呢？”迟蓦一把按住他手背，李然剧烈地哆嗦，泪水无悲自涌地哗哗流，侧脸埋进枕头里，不敢看迟蓦一眼，“是不是在想我？嗯？”
李然赶紧点了点头，幅度几不可察：“嗯……”
“起来喝点儿水，乖。”迟蓦揽住李然的腰，让他坐起来喝水，甫一直起身体李然就差点儿跌回去，趴进迟蓦怀里震惊，没搞明白原理是什么。他后背的整根脊梁骨都被抽走了似的，不知道力气该怎么使。
刚满月的婴儿骨头软，慢慢学着坐起来，几次三番地不成功后，重新“咣”地倒回床上，都比现在退化的李然强。
因为婴儿倒了在欢笑，这像个游戏，会逗他开心；李然可完全笑不出来，还想哭得更凶点。
一觉醒来，莫名变成“生活不能自理的九级残废”，水都不会自己喝了。
需要服务生。
水杯递到嘴边，水温刚好可以入口，李然嗓子仿佛时刻处于撕裂冒烟的边缘，每小时都得喝两杯水。他手抖拿不住水杯，迟蓦小心温柔地喂给他喝。
水里加了能掺水稀释的葡萄糖，是甜的。李然如逢甘霖，双手托着迟蓦的手仰起头。
不知道是角度不对，还是迟蓦这个狗哔故意的，李然的嘴巴贴住玻璃杯壁，想让水往口腔里流，貪婪地渴望哼唧着。杯子却始终四平八稳，每当水快流到李然嘴里，迟蓦便仿佛也手抖，把杯子端得更稳了。
水停止向前流动。
这时李然就会伸出一小截舌头舔水，一下一下地去够。
“哥，给我呀……喝水。”
迟蓦隐晦地盯着他，颈侧青筋一根一根地浮现出来暴跳。
他手微一放松，水杯歪的角度多了点儿，水顺着李然的嘴角外溢，把他的脖颈弄湿了，也把下面的床单泼湿了。
“喝水都不会了是吗？你看看你，坏孩子，又把刚换好的床单弄湿了，”迟蓦慢条斯理地抽了几张纸巾按在上面吸水，丢进垃圾桶，又抽了几张新纸巾继续吸，嘴上是谴责的调调，动作却不慌不忙，“你不好好喝水泼湿床单，其中有两次……”随后低笑一声逼问道，“我已经帮你换了几次床单还记得吗？”
迟蓦曾在心里对敏感的李然有种猜测，今日看到成果，餍足到现在直接去死也心甘情愿了。
世界上没有任何奇珍异宝能比得上李然。李然是最宝贵最好玩儿的。
“没有，没有啊……”李然吓坏了，“会的，会喝的。哥我会喝水的啊……”
“换了几次床单？”
“不记得了……三次吧。”
“你像话吗？”
“不……不像话。”
“该不该教训？”
李然先点头，后摇头，然后哭：“哥……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是你……”
迟蓦掐着他的下巴，让他看他刚才不好好喝水，第四次弄湿的床单：“我该不该教训你？”
“……该。”
这时，迟蓦的手机铃声发出一连串的震动，来电备注“大傻哔”的大傻哔不知这边气氛有多么胶着窒息，慢悠悠地给迟蓦打了一通慰问电话。
姓迟的没接。
就那样晾着让它响。
李然对他哥的这位心理医生只闻其“名”，不闻其声不见其人，迟蓦也很少主动提起他，对此人实在知之甚少。
撞见过两次迟蓦去医院没来接自己放学的时候，李然问他哥干嘛去了，和心理医生都聊了些什么，迟蓦回答得言简意赅，没有想多说的意思。
几十秒后，铃声自动挂断。
人声颤腔高昂。
这两天他们两个人的手机都有人找，没一个人接。
刚高考完，张肆跟张友德约好先去网吧再去KTV，给小王子发了消息，地点时间皆有之。
班上同学都去。
他们要大疯一场，鬼哭狼嚎地唱歌，让已经彻底结束的高考再去见一次鬼！
没想到啊，还没踏入大学生活呢，还没真正地忙起来呢，小王子就不好约了。
他竟然说自己没时间。
李然有苦难说，消息根本不是他回的……他也想去网吧，去唱歌。去哪儿都行，就是别让他跟他哥在一起。
之后迟蓦就把李然的手机关机了，自己的却没关。
迟蓦当然不敢关手机。
手机一关，他要是控制不住把小孩儿锁起来怎么办？
不仅没关机，迟蓦还提前要求多方人士：“过两天给我打个电话，有事没事都行。不接的话就多打几个。”
别人问：“我现在打？”
迟蓦说：“滚。现在忙。”
别人又问：“过两天不忙了是吧？不忙了打什么电话？你闲得没事儿干？”
迟蓦又说：“过两天肯定还在忙，但得尽量做到不忙。就是因为太有事儿干了，才得强迫自己不能一直干。”
回答得九曲十八弯，盘山公路都没他能扭曲。
简直绕得人听不明白。
身为“蓦然科技”的迟蓦迟总的不贴身保镖，沈叔每天屁事儿不干，仗着自己说的曾经救过迟蓦的命白拿工资，每天踩点上班踩点下班，在办公室玩儿游戏玩得都不是平行世界。
吃里扒外。
前两天他收到迟蓦一条让他打电话的消息，沈叔盯着手机看了两秒，随后会心一笑，整间办公室里赫然响起“桀桀桀桀桀桀桀”的笑声，特别瘆人。
去顶楼送文件的华雪帆途径他办公室门口，听到这死动静还是没习惯，又骇得一个趔趄。
差点儿让她引以为傲的十厘米高跟鞋歪了脚。
公司上下谁都认识沈叔。
这个人很怪。他在“蓦然科技”已经待了三四年，但公司里的员工，仍有一小部分至今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因为他从不和“陌生人”交流，尽管和员工们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对沈叔来说，只要不和他主动说话，只要没和他产生交集——点头打招呼这种不算——他全都一概不理。
陌生人是不能盯着他看太长时间的，超过两秒，沈叔那双平日吊儿郎当，偶尔却又不像是出生在“爱与和平”世界里的眼睛就会浮上一层肃杀之意。
好像那不是不认识的人，而是他的仇人，来杀他的。
有玩家不甘心平行世界只有一次机会，游戏人物死了，一时间分不清现实虚幻，崩溃地来公司闹事，无论发疯的对方是有一身牛劲还是膀大腰圆，沈叔一只手就能制服他，拎着领子往公司外一扔，谁也不放在眼里。
神经病的是，只要有人先对沈叔开了口，打破他至今没人搞得清的“陌生人”规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规则，他就话多得像同时开了几把冲锋槍，三言两语就成了好朋友、拜把子兄弟、义结金兰，突突的人害怕。
这几天他更神经了，天天抱着一个手机，不知道在看谁的消息，看见就怪笑看见就怪笑，还自言自语呢：“什么时候到两天啊？怎么还没到两天啊？——哦到两天了到两天了，哦玛德都三天了哈哈哈哈桀桀桀桀……我才不是故意要晚打电话的哈哈哈哈桀桀桀桀桀……”
华雪帆经历过沈叔的冷漠也经历过沈叔的热情，摇头低声可惜：“长这么帅是个神经病。”
快步坐电梯去顶楼。
奇怪的是，从来拿公司当自己家、拿上班当吃饭喝水的迟总已经翘班整整三天了。
下楼时，华雪帆听见沈叔不怪笑了，开始骂人了。
“Fuck！”
“姓迟的竟然不接电话。”
“Fuck！”
“姓李的竟然关机。”
又是夜，李然晕睡过去，一天没醒，一次没动。这种睡眠才是真正的“黑甜梦乡”呢。
迟蓦没那么混账，虽是雁过拔毛的资本家，但深知可持续发展的道理，没真太过分。这七八天里，他让李然好好睡觉了，也让李然好好吃饭了。
奈何李然身娇体弱不抗造。
动不动就晕。
除了沈叔这个特别想看热闹的群众，老外都开放——骨子里流着国人的血，从小在国外长大的也算——锲而不舍地给迟蓦打电话想听第一手的床上情报，却没人理他。
还有第二个人半途而废地时不时联系一下迟蓦。
当然也没联系上。
这人就是迟蓦的心理医生。
他知道迟蓦有病，是客观评价也是主观评价，反正病得相当严重了。
他竟然想弄死他喜欢的人！
如果不是牵扯李然这个他还没见过的孩子，他大多时候根本不想搭理姓迟的變态患者。
迟蓦让他打电话，他不知道这人想干嘛，问了两句对方还说一些净让人听不明白的弯子，心理医生白眼儿一翻。
谁爱死谁死，谁爱管谁管。
甚是无聊的心理医生——吴愧——无愧于心，每天秉持着不能真对患者不管不顾的薄弱责任心，更不能对迟蓦每个月开他三万的咨询费有半点亵渎之心，还是选择捏着鼻子跟姓迟的變态打交道。真想报警把他抓起来。
他先打了一通电话，果不其然没有人接。
改为发消息。
吴愧：【迟总，在干嘛？】
迟蓦任由手机铃声从剧烈响起再到偃旗息鼓，连半个眼神都没分过去。
他目不转睛地坐在床边，紧紧盯着李然安睡的样子，看他什么时候醒。
手机归于平静，李然没醒。
迟蓦有一点失望。
他拿过手机看消息。
迟总现在什么都没干，但他的意识仿佛停留在过去的七八天里，嘴角噙着笑意，神色几欲疯癫的舒爽。
他纡尊降贵地给吴愧回了句消息：【在——上——床。】
上……两个人才能完成。迟蓦虽然是个變态，但长情这一点没话说，所以另一个人……是李然。哦李然啊……
“李然？！！”市中心某医院里，心理科的某办公室，身着工作服的吴愧突然挤出一声尖锐的爆鸣，一下子从椅子上掉了下去，“我靠我靠？！我靠！！”
迟蓦的手机要被打爆了。
全来自“大傻哔”的电话。
自动挂断了一个又来一个。
连环催命般的手机铃声终于把睡了一整天的李然震醒了，他半边脸颊蹭蹭枕头，手无意识地揉了揉脸，眼睫先扑闪两下，而后迷茫地睁开眼睛。
他看到他哥定定地看着他。
这种眼神是要吃人的，李然有经验，猛一哆嗦。想起这是迟蓦，是他哥，才抑制住浑身叫嚣着想要逃跑的细胞冷静下来。
他怯生生地喊：“哥……”
没声音。
然后他看到迟蓦的手机还在亮着屏响，备注一目了然，李然轻轻地皱了皱眉头。
迟蓦一直在和他接吻啊，还做一些……为什么心理医生还要打电话找他哥啊。
不是说，不高兴的时候，和自己接吻就好了吗？
为什么迟蓦还在不高兴？
他因为什么不高兴呢？
李然不甚清醒的头脑蓦地有些沮丧，没有帮到他哥……
要是他知道自己正是那个让迟蓦发疯的源头，越亲密接触疯得越厉害，大概就不会沮丧，而是害怕得瑟瑟发抖了。
李然从被子里探出一只伶仃的手，牵住迟蓦的手，拉过来往自己脸上放。
让他摸自己，安慰他。
他这边脑补的是温情脉脉的路线，所作所为也温情，迟蓦这边可不是。
他突然开口说：“我不想戴套，可以吧。”

第63章 禽兽
大白天的……怎么能说这种话！怎么能干这种事！
李然一只脚穿着拖鞋,一只脚光着，顾不上穿。
速度缓慢、一瘸一拐地在一楼客厅跟迟蓦打游击战。
“我不穿啊……我就光着好了……”李然无视迟蓦手上拎着的一只拖鞋，只听到他要过来给自己穿,惶惑摇头，扶着沙发靠背不厌其烦地和他哥绕圈，“哥你别过来……呜……”
来来回回拐了一二十圈，快把自己绕晕了,也把眼泪绕出来了，两條腿酸得要命，身上所有地方也像散架了。李然每走一步就要用眼角余光觑量迟蓦离他还有多远,不敢拿正眼看。
否则迟蓦会说这是勾引他。
迟蓦装得特像个人,仿佛真的不明白小孩儿为什么怕他,讶异地说道：“我不过去怎么给你穿鞋？”
“我不穿了嘛……”
“不行，地板凉。”
“夏天呀，不凉的啊……”
“我说它凉它就凉。”
“呜……哥你别过来……”
黑白无常许多天不见李然走出卧室，天天听着哭声入睡，已经把这个当催眠曲了。甫一瞧见用嗓子播放音乐的人现身,二猫一惊,鼻子差点儿闻不出来这是李然的气味儿。
全是迟蓦的狗味儿。好浓。
大大的猫眼大大的疑惑,黑哥白猫都没敢确认，一时间只抖着胡子,耸动着鼻头嗅来嗅去。
而迟蓦这个狗哔，大概是真爽了。自己提出的要求小孩儿不仅没有答应,还立马把牵着他安慰他的手缩回去，不顾一切地翻下床要跑。就他这小身板儿,被玩成这样哪有力气跑，脚趾刚触及地面便当场面条似的软倒在床边,趴在了床沿上。李然刚睡醒的那点浆糊即刻魂飞湮灭，震惊得瞳孔晃了三晃。
逃跑的意图这么招摇，迟蓦就该一下子扑过去，再把李然甩到床上。但迟蓦只是笑了下，给李然留出充足的时间，非常慢非常慢地接近他。
李然往后缩，揪着床沿试图站起来，把床单祸祸成皱巴巴一团，然后他想起换床单……赶紧被火烧似的松了手。某瞬间不孝之心翻腾而出，竟想弑兄！
他当时还用几乎发不出声音的破锣嗓子说：“哥，你心理医生一直在、在给你打电话呢，他肯定有事情找你，要不你去医院看看吧……接吻没有用呀，我现在帮不了你了……”
“这种场合，你跟我提别的男人？”迟蓦摇头说道，“只有你能帮我啊。”
李然差点儿被委以的重任幹死：“我不行，我不行啊……”
人遇到“危险”潜力是无限的，肾上腺素极度飙升的力量不容小觑，在迟蓦像个穷凶极恶的法外狂徒那样缓慢靠近时，李然坚强地爬起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只拖鞋。
“咻”地朝他哥脸上丢。
丢完仅穿着一只鞋，踉踉跄跄地往楼下跑，开始围着沙发茶几餐桌等一系列的大件家具和他哥绕圈。
今天他们俩必须得晕一个。
……李然快晕了。
长这么大从来没敢跟人红过脸、受了委屈都只敢默默生气的李然小同志，经过几天成年人之间“爱”的洗礼，迅速成长，被那些能把他摆成一百八十种姿勢的教学过程揠苗助长，醒来敢手持武器丢他哥——虽然只是一只拖鞋罢了，但对他来说已是质的飞跃。必须得夸。
现在更是敢拎起一个抱枕像端着一把匕首似的对着他哥，李然色厉内荏地说道：“你再过来我就掐死你！”
迟蓦很想知道他能怎么掐死自己，欺负李然的时候他都没舍得把手放小孩儿脖颈上，只有拇指特别贪恋地按了两回他莹润的喉结，欣赏他哼哼唧唧、迷离地张口吐舌喘气，自己的脖子倒是被抓出了好几道血印。
“你过来。给你掐。”姓迟的變态拎了下衣领，怕他被幹糊涂了，不知道脖子在哪儿，“到时候用点儿力气。”
抱枕也不知道自己被委以了掐死迟蓦的鸿天大任，大抵无论是活人还是死物，乍一遇到迟蓦这种不做人的都下意识犯怵，刚才四只角还是支棱的，此时蔫啦吧唧地软下去，无风自晃。
李然端着抱枕抖啊抖，张嘴要说脏话骂人，一眼看到迟蓦颈侧的几道新鲜的红印子，某些没办法搬到明面上、只能在自己脑子里回忆的肮脏不堪画面倏地涌出，演电影似的，立马心虚地移开视线，浑身血液又沸了起来。
这时，慢条斯理的脚步声渐近，撒旦魔鬼来了。
李然一咯噔，说：“你你再过来，我就、我就不呼吸了，憋死我自己！”
迟蓦：“……”
别人说这种话要么像智障儿童欢乐多，要么能让人知道他在玩笑。此情此景之下的李然不太能想起玩笑话，完全是被他哥吓出短暂的“智障”来，口不择言了。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发表了什么令人啼笑皆非的言论。
迟蓦再不是个东西，也不忍心破坏李然无比认真的可爱，更不敢在诡异地一怔过后、转头露出忍俊不禁的笑，怕小孩儿以为自己嘲笑他，躲起来。
“好。你冷静，我不会过去的，咱们不要憋死自己啊。”迟蓦煞有介事地一点头，将那点儿非常想往嘴角翘的愉悦弧度压下去，把拖鞋一丢，放自己手边的地板上，等过会儿李然绕过来再穿，退到对面沙发坐下，倒了一杯温水推给李然，“我看你腿抖得都要跪了，快坐吧乖宝。真的不碰你，我骗过你吗？喝点儿水润润你的嗓子。”
李然早就站不住了，从骨头缝儿里冒酸泡，各个关节都犹如生锈，没“嘎啦嘎啦”地响都是因为十八岁的身体太年轻，恢复能力强。
人的腰椎决定下半身的灵活程度，李然觉得醒来时整个腰还是麻木的，没知觉，这会儿转几圈，唤醒肌肉的运动量大抵是到了达标的界定值，僵硬的肌理活过来了，那点能令人活着的“气儿”丝丝缕缕地向外蔓。李然刚坐下没多久，便觉得身上各个地方都抗议地酸疼酸爽起来，打击得他想龇牙咧嘴。
扫到对面迟蓦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道同样是做，他哥看起来这么健康，肯定是他太虚了，而且龇牙咧嘴不好看啊，硬生生地抿唇忍回去，伪装出一副“我还可以”的淡然假象。
十八岁正是要面子的年纪。
就是脸上眼泪还没干，多少有点儿破坏风景。
李然用睡衣袖子擦眼泪，一次只敢擦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站岗似的睁着，盯梢他哥会不会突然过来，发现异状也好跑路。
这边脸泪痕干了，李然才去擦另一边，期间一只眼仍睁着。
丝毫不敢懈怠。
沙发是软的，对此时的李然友好。他悄悄地找了一个舒服的坐姿靠着，怀里塞着抱枕，无意中摆出一个防御性较强的姿勢。
这时黑白无常终于分辨出了李然是李然，不是迟蓦，纷纷跳上沙发来到他身旁。
黑白无常流浪时间不短，挨过不少欺负，对陌生的两脚兽没好脸色，“警惕”的因子从小就长到了血肉里。尽管现在做了一年的家猫，大门一开也时常毫无留恋地跑出去玩。
与生来就会讨好人的宠物猫比起来，它们算不上多亲人。
黑哥每次蹭着李然的裤腿捏着嗓子做男娘，都是因为迟蓦要嘎它蛋，还有小叔也想嘎它蛋。
这两个男人天生都带点狗的基因，和猫不过去，双方一对上眼就要掐架。黑哥至今还要时不时地冲他们哈一口气，对人的呼唤爱搭不理的，知道如果没人撑腰，这两只两脚兽是真的会言出必行的。它将“蛋”不久矣。
家里只有李然能为它撑腰。
所以它是会撒娇的。现在就在围着李然打转。
对于它黏人不好好黏，还非要表现出一副看不起人类的倨傲样子来，李然见识过多次，没惊讶。令他惊讶的是生性冷淡的白猫也过来黏他。
比黑哥还黏呢。
从白无常来到这个家，意识到没危险后，就做起“吃了睡醒了吃然后继续睡”的咸鱼猫，除无法抗拒本能玩逗猫棒，偶尔再乱跑一下之外，每天做的事情就只有“躺平享受”这一件了。
只要黑哥不烦它，不和它尾巴纠缠，它的日子简直美滋滋。
它不像黑哥那样看不惯两脚兽，也不像黑哥那样犯贱白天玩儿猫晚上跑酷，更不像黑哥那样该低头时就低头地黏人。
今天却意外地反常。它一直拿脑袋蹭李然，蹭完这只手心蹭那只手心，用湛蓝的眸子看着李然，细声细气地叫。
一人一猫一对视，李然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福至心灵了，小心地握住白猫的尾巴根，快速地向上一提，看了眼。
小猫对爪子和尾巴有独特的领地意识，不愿意被碰，李然刚一上手白猫就敏捷地拿前爪一按他，放到他手上，仿佛在告诉他自己才是老大是主子，让两脚兽不要乱摸乱动，老实一点。
然后自己则非常双标，继续前后左右地来回蹭。
仅这一眼就足够李然看清他想看的东西了，红的，肿的，以前没有过。
家里狗發情把猫都影响了。
……好可怕。
原来是白猫嗅到李然身上气味儿与平常实在不同，以为它和自己同病相怜，安慰他呢。
李然一巴掌“呼”在黑哥头上，很轻，但黑哥在撒娇呢，没预料到自己被打，瞪着一双绿眼睛满脸懵逼，而后睚眦必报地收起爪子“邦邦”给了李然两拳。
李然当场还回去，单手搂着白猫，谴责黑哥：“坏猫。”
他看对面迟蓦：“坏……”
“嗯？”迟蓦正好整以暇地观察他和猫玩儿，见状低笑。
“……”李然在心里骂了一句坏狗，嘴上没敢真骂，要是冷脸狗王生气了，能一下子把他按在床上，李然害怕，垂着眼睛小小声地说道，“……坏人。”
迟蓦嗤笑一声。
李然对坏狗说：“哥……我好饿啊。”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
是迟蓦提前订好的中餐厅来送饭。
时隔多日，“干活巨多吃饭巨少”的李然终于能吃一顿真正的大餐了，肚子咕噜咕噜地响。
没闻到饭香还好，一闻到整个胃部都发出近日来没吃过好东西的抗议，疯狂地蠕动着，把胃里那点儿所剩无几的食物消化殆尽，空空如也。
李然眼冒绿光口水横流。
“饕餮”上线，吃饭向来不紧不慢的人今天也快了起来，李然不等一口饭咽下去，另一口饭已经又塞嘴里了。迟蓦生怕他噎着，时刻给他备着一杯温水。
最后不得不肃声制止：“慢点儿吃，不跟你抢。”
他一沉声说话李然就颤。全托条件反射的福，他现在听迟蓦声音不对，看迟蓦眼神不对，甚至听到某种塑料包装慢慢撕开的动静，都能条件反射地抖。
忙小心地把饭嚼嚼咽了，李然不敢有任何异议，说：“我知道了哥……”
迟蓦一边欣赏他的反应，又得意又爽翻天，一边颇有些哭笑不得地说：“怕什么？我都没用力……”
“什么？！”李然大惊，嗓音微微尖锐地打断他，咸淡适中美味可口的排骨从筷子中间掉进碗里，啪地一声响，他质问的音色颤出银河系，“这还叫没有用力吗？那怎么样才叫用力呀？把我插死才算吗？真的吗？”
他满目惊骇，第一时间先怀疑起了高中的生物老师。一个已经没多少头发了、地中海的小老头儿，关于男女身体特征这一节的生物知识，他讲男女构造，偶尔心血来潮也会开一些中二少年少女们想听的玩笑。他说这是自然规律，正常，繁衍嘛，为社会做贡献嘛，没有什么吓人的。所以老师怎么还骗人呢？他怎么不讲讲男的到底有多可怕啊？！
要是提前知道，李然说什么都不会想不开，这么早就亲身体会迟蓦的“嘭嘭嘭”的。
头发都掉光了也没见得学识多渊博，生物老师误人子弟。
可恶！
他这边把生物老师拉出来狠狠鞭笞了一遍，甚至严肃质疑起了小老头儿的学识，没注意到他哥的沉默已经震耳欲聋。
迟蓦：“……”
迟蓦嘶了声，腿换了个交叠的动作，手扣在膝盖上，黑眸里一片触目惊心的欲：“李然，你知不知道，你脑子里的‘直男思维’让你说话总是没轻没重，你不欠幹谁欠幹？”
“……有、有吗？”李然咽了下口水，小声，“没有吧。”
迟蓦说：“要不是顾忌着你的身体，我现在真想让你见识一下你刚才那句话。”
李然缩了缩脖子：“不、不要……我不说了。不说了。”
这段时间，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干什么都没人知道，李然切身体会了到什么叫“喊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的绝望事实，都害怕和他哥单独相处了。
因此傍晚还没来临，下午见到爷爷奶奶各背着一个背包高兴地弹进家里时，李然比这俩老顽童还高兴，差点儿喜极而泣。
“奶奶……爷爷……”李然想告状，说他哥快要把他欺负死了，他现在身上哪哪儿都酸，这里散架了那里也散架了。只是这事儿太私密，没办法真告状。
不仅告不了，李然还得把所有衣服穿得严严实实，连一点手腕都没露出来，上面有好几个牙印呢。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好说了句很想爷爷奶奶。
程艾美活了七十年，年轻时在体制内，什么人没见过啊。有的人往那儿一戳，她就知道对方要放什么屁。
早把自己活成了人精。
听李然用微哑的嗓音喊她和叶泽，心软得当场要化，面上却当不知道他和迟蓦之间发生了什么二三事，说她和爷爷也很想小然。程艾美锤着肩膀说：“最近没什么好玩儿的，旅游景点看来看去就那些，没什么意思。这次我和老叶玩儿累了，说什么都得在家待个十天半月好好歇歇。”
每说一句话，程艾美的眼睛就意有所指地在迟蓦的脸上过两圈，最后骂叶泽不懂规矩，竟然这么没眼力劲儿，不主动过来给她捏肩，指桑骂槐含沙射影地说道：“畜生——真是畜生啊。”
迟蓦挑了挑眉。
叶泽忙做低伏小地上前，不做“大清”老爷了，做起了下人的活儿，给程艾美捏肩膀，闻言更像个下人似的附和：“就是就是。真是畜生啊。”
高考刚结束那会儿，程艾美就料到大事不妙，心里惦记着小然，试探地给迟蓦发消息：“我和老叶要回家了。”
迟蓦说：“你们进不来。”
程艾美就知道完啦。
这狗王彻底疯了。
她当时说：“那是我和老叶的房子！你别太无法无天！我们啥时候能回去？！哼！”
迟蓦没有一点儿鸠占鹊巢的自觉，说：“等我消息。”
今天终于能回来了，程艾美当然要好好地挖苦迟蓦一番。
“家里真是造孽了啊，一个大禽獸大變态不够，又养出来一个小的，这个禽獸更过分啊，还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李然觉得他大概听懂爷爷奶奶的言外之意了，坐在角落小幅度点头。小鸡啄米似的。
而后扫见他哥微笑的脸，他赶紧目视前方，又若无其事仰头看天花板，眼睛都不敢眨，紧张地搂着一个抱枕，佯装刚才不是自己，默成一块不会动的石头。
要是做演员演尸体，李然肯定能演得很好……
听了二老的辱骂，畜生迟蓦没生气，甚是谦虚地一颔首，说道：“还行。”
“……”
一句话把客厅里的三个人堵得哑口无言，面面相觑，真是见识到了他的不要脸。
晚上要睡觉的时候，李然一回卧室，看到床单，似乎就听到了自己前几天连绵不绝的哭声和求饒声，而且第一次脲出來时他如遭雷击几乎不能面对自己，差点撞枕头自尽……李然惊得一哆嗦，向来相信他哥、曾被迟蓦警告着说“你最好把门锁好”却从来不当回事儿的人，今天竟主动把门反锁了。
李然不仅锁了门，还忍着腰酸背痛把单人沙发往门口搬，又是拉又是推又是拽的，累得气喘吁吁，终于把沙发推到门后，严实地把门挡住了。
做完这一切李然才放心，洗漱完安心地躺床上睡了。
半夜，从书房处理完一部分文件的迟蓦自然地推开李然卧室的房门……没推开。
被锁在外面这样的小事儿迟蓦早就想到了，没在意，他直接翻窗进。但等进来后看到门后堵着一个单人沙发，还是气笑了。
床上的李然睡得不太好，明明今晚他哥没在这儿，他却好像还陷在迟蓦给他编织出来的“阴影”里似的，眉心微皱，身体侧躺蜷缩着不让打开，怀里抱着太空被，嘴里咕咕哝哝地说：“哥我不要了……不要……”
“求求你，放过我吧……”
“哥……哥……”
黑暗里，迟蓦的一双眼眸更黑了，他照着李然的屁股，一巴掌把人抽醒了。
“啪”的一声。
“敢把我锁在外面，”迟蓦在李然睁开的、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的迷茫中鬼似的说道，“想好后果是什么了吗？”

第64章 道具
李然觉得他对他哥的认知还远远不够透彻。
过去一年里,李然同学在迟蓦老师的教导下学会了不少好东西，多以“正能量”为主，令每天和他朝夕相处的老师同学都要感叹地说一句李然早已不是“吴下阿蒙”,刮目相看。
让李然变成这样的迟蓦功不可没，当居首位；也让李然对他哥产生了一种盲目的崇拜，以及一股迷之信任。
李然年龄还小，虽说还没活明白,也没像他妈说得活出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堂，而且大抵才刚刚摆脱“窝囊”这两个字，但也一直知道世上的所有人和物都不是非黑即白,全部处于“灰色地带”的复杂之中。可他觉得,哪怕世上再“黑”的事,他哥都不可能黑，一定是白里又白的。
最近迟蓦干的事……有点儿太“黑”了，一点也不“白”。
跟迟蓦在深夜里探讨过好多次的生命和谐，李然本来就满脑子乱梦，被他哥折磨得不轻,一睁眼看到床边站着鬼影——真的很像鬼影——可想而知给李然脆弱的小心灵带去了何等冲击,不等他哥伸手过来摸他,当场就吓哭了。
迟蓦：“……”
小孩儿在床上的哭，和在床下的哭不一样。前者只会让迟蓦更禽獸,不管不顾地索取，李然哭得越大声越好；后者虽然也让姓迟的喉结微滚血脉偾张,非常想不做人，但心疼小孩儿的情丝尚能理智地占得一线生机,克制住野兽的原始本能。
他拍开床头灯，把李然从被子里挖出来,揽进怀里说：“不是故意吓唬你的，是哥错了好不好？乖宝乖，别哭了。别哭。”
“不做了……我累……我害怕……我都锁门了，我用沙发锁的门，你怎么还在这里啊……这个梦好真实啊，”李然趴在迟蓦怀里，把脸埋在他胸膛里哭，小小声地啜泣，两只手虚虚地捏住迟蓦的衣襟擦眼泪，“哥……我好困呀……你，让我睡觉吧。我会，会好好谢谢你的……”
然后他就又睡着了。嘴上还咬了一口迟蓦的胸。
这行为可不是害怕的意思。
迟蓦：“……”
李然竟真的以为这是一场梦而已，大概还是梦中梦。
梦里迟蓦不仅拿大巴掌抽了他，还拿大……抽了他。有的人做梦会哭会笑，还有感觉呢。迟蓦那巴掌把李然揍醒了，奈何梦中周公太强大，稍微一招手就又把李然给召唤回去了。
迟蓦被啃得胸口痒，被李然磨得没脾气：“操。”
“干脆把你关家里算了。”
以防李然第二天醒来发现迟蓦在他房间里待着又吓到——李然明显认为自己反锁加沙发堵门很安全——迟蓦往兩根手指上抹药，捺着火气扒了李然，仔细地给他上药消腫。他不知道李然迷迷糊糊醒来的那会儿，是如何把他想得高光伟正，全世界黑了他都不会黑。
就算知道迟蓦也只会像听笑话般嗤笑一声，全然不理，裡裡外外玩儿了好长時間，李然都蹭着枕头拧眉哼哼了他才大尾巴狼似的收手，洗干净手又盯着李然的睡颜直至天色熹微，这才翻窗离去——没破坏李然为了防他而费心制造的现场。
他联系了被自己晾了好多天的心理医生。昨天这人快把他手机打爆了迟蓦都没接。
中午见面。
睡觉期间时间过得飞快。
三天以来，李然吃了睡，睡了吃，白无常附体似的。等再次伸着懒腰睡醒后，终于把那些被迟蓦干掉的精气神儿补回来了。
神清气爽。
仅三天而已，他就又不反锁门了，沙发也挪开了。
果然只记着吃，不记着打。
旭日东升，李然蹬掉被子坐起来，扒拉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已经变鸡窝的小卷毛。
维系了高中三年的生物钟不是那么容易变的，偶尔早上很容易就会条件反射地醒一次。
刚开始的前两天，李然被弄得爬不起來，每到早上依旧会激灵一下，费力地睁开眼皮，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说道：“哥我要迟到了……我要去上学了……”
多亏了迟蓦，以强有力的身体素质帮助李然关闭了属于高中生的生物钟。短短十几天，他就从身体到精神彻底摆脱了高中生涯，迈向新生活。
李然不出意外地在床边看到他哥穿戴整齐，眼睛弯起来，说道：“哥，早上好呀。”
“嗯，早。”新的一天，无论是谁看到这样的明媚，都会为之动容的，迟蓦眉目不自觉地柔和，把李然今天要穿的衣服拿过来递给他，“今天去公司？”
李然脱睡衣睡裤：“好。”
荒唐了七八天，沉睡了三四天，十几天时间一晃而过，李然不能再虚度光阴，要去公司打暑假工挣钱：“我现在成年了，不是未成年员工，一个月的工资你不能再给我1700了。”
当初去超市做收银员，月工资1600。
迟蓦仅用多给的一百块工资就把李然骗走了。后来听华雪帆说她从上班开始就没见过这么低的工资，李然悄悄握拳，在心里骂他哥把他当做廉价劳动力。
资本家果然可恶！
“哦？”小孩儿不单纯不好骗了，要捍卫自己的权利了，孺子可教也，迟蓦逗他，好笑地问道，“那你想要涨多少工资？”
“我要……”李然刚把裤子穿好，正在穿短袖T恤，闻言发愁地愣住了。
“蓦然科技”是主攻游戏的科技公司，李然对游戏一窍不通对科技狗屁不懂。每天的任务就是给老板端茶倒水送文件，只伺候他哥一个。就这样都有一千多工资拿，他竟然不满意？
李然莫名有一点心虚。
而后他又想到，刚去公司那会儿，他哥为了锻炼他的社交能力，拿钱“逼”着他去楼下送文件跟公司员工们说话，每成功和一个人交流，就有100块钱拿。
和两个人说话，200块。
上不封顶。
说是工资1700……
其实第一个月李然就得到了两万多的现金。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李然更心虚了，气焰矮了一大截。
迟蓦盯着他胸口和腰侧没消褪干净的痕迹，没有催促，只好整以暇：“要涨多少？”
“我要……1800。”
没底气地说完，李然怕自己太过分，又连忙小声说道：“不涨也行的呀。”
迟蓦：“……”
他哭笑不得地揉了一把李然的脑袋，说道：“出息呢。”
而后想也不想，道：“给你开5200，行吧。”
李然赶紧点头说：“行的行的！谢谢哥！”
上班前夕，迟蓦先给李然报考了一个离家不远的驾校：“暑假把驾驶证考了吧。”
没想到逃离了高三，还要考试，李然沮丧道：“……噢。”
以前去公司都带着书包，里面装着要写的作业，现在去公司暂时没有学业造成的压力，李然不慌不忙不焦虑，看着窗外的沿路风景。人啊车啊街道啊，甚至连九十九秒的红灯，都让他有不一样的感受。
“哥。”李然说道，“你可以先教我开车啊。这样我练车的时候是不是能更顺利？因为有经验了嘛。”
“当然不是。”迟蓦看红灯倒数，闻言侧转过头来说，“开车多年的人，已经有自己的开车习惯，每个人都不完全一样。驾驶规则是全国统一没错，但每个人的习惯并不相同。”
“如果我按照我的开车习惯教你，你首先会被我影响。这样你在练车的时候，会先随着我的习惯来，不会按照教练的来。”
说到这儿他笑了下：“完全没有开过车、不懂开车的人，考驾照的时候会更好考。”
“还能这样……”李然脑筋转得慢，一时间竟能没理清，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有懂。
在他的认知里，任何东西都是先学，比别人学得早，才能懂得更多上手更快。
他小时候没上学的时候，白清清就开始教他认拼音和简单的字了……虽然李然太笨，什么都没学会就是了。
但其他孩子肯定能学会。他见过进学校第一天，就已经将课程学完的人。这叫提前预习。
迟蓦看他傻傻的样子，打了个简单易懂的比方：“小孩儿上学时，学完拼音会学认字。大这个字我们都认识，它的笔画是先横后撇再捺，全国有教师资格证的老师都会这么教。完全不认识这个字的小孩子通过慢慢学，上手会比较快。”
“如果这个字有的小孩儿在家长指引下认识了，但他们学的笔画顺序是先撇后捺或者先捺后撇，总之第一笔不是横，不影响这个字形成的结果——这是小孩儿父母写字时独有的习惯。有错吗？有错。有用吗？也有用，别人认这个字吗？当然认——可在开蒙的学校里这样的习惯是错误的。这时老师首先要做的就是矫正这个小孩儿的错误笔画，再让他练习正确笔画。”
“习惯一旦形成很难改。这个孩子看似比别的小朋友更早认识了‘大’字，实则要耗费更多时间精力去纠错改正它，反而比别人晚一步。”
“哦！我懂了！”李然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小时候好像更笨一点呢，因为我妈妈就是这样用她的习惯教我的。”
“哥，‘大’这个字我一开始真的先写撇，因为我妈就这么写，可老师又不让我这么写。我当时一个头两个大。”说到这儿李然敲了敲头，有些委屈。
因为别的小朋友早早就学会了这个字，他还没有，显得他特别笨。在家里时他被他妈说，在学校时又被老师说。
迟蓦：“……”
谁能想到他只是随便举个例子，就举得这么精准。
最后迟蓦木着脸评价：“你妈真是‘害’你不浅。”
“不过我也确实笨……”李然不好意思地笑了。
迟蓦呼噜了一把他的头，挑眉说道：“我教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是笨蛋？”
“哥你真好。”
车子刚到公司楼下，停稳在路边，李然就抓起迟蓦的手翻过来在他手心“啵”地亲了一口。
带声儿。低下头时额前的小卷毛擦过迟蓦的手腕，很痒。
“蓦然科技”的员工有一部分在傍晚才来公司上班，赚取加班费，仿佛都想把迟总这位资本家尽早搞破产，白天有多少人来不知道，门口倒是车来车往的。
人多，公众场所，光天化日之下，绝对不可能有事儿，李然心里突然冒了坏水，可谓是勇气暴涨。他身体蓦地向前倾，不小心似的一巴掌拍在了迟蓦的褲子上……中间的。有想“感谢”他哥最近特别照顾他的意思，也有想“报复”他哥最近特别照顾他的意思。
这个“特别照顾”，到底是感谢还是报复……就看从哪个角度分析了。
迟蓦毫无防备，嘶了一声。
面沉似水，眼如饿狼。
然后不等他反应把李然这个坏孩子抓回来狠狠教训，一边给他哥发好人卡一边搞偷袭的李然就赶紧一解安全带，慌不择路地跳车跑了。
“我不是故意的呀。”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大声解释说，头也不回地往公司里跑，小卷毛迎风飞扬，荡起了快乐的弧度。
迟蓦：“……”
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
李然一口气跑进公司，又一口气坐电梯跑到顶楼办公室，腰不酸腿不疼，健步如飞，心里美得仿佛有一只要飞往天空的和平鸽。
等他哥上来的时候，李然还在美呢，甚至想锻炼一下口才对他哥说几句嘲笑的话，然后他就见他哥随手关门，随手落锁。
“坏孩子，觉得最近老头儿老太太在家里护着你，我不能拿你怎么样对吧。”迟蓦微微一笑道，在李然疑惑且莫名惊慌的眼神里一把拉开某个抽屉。
“哗啦”一声，李然记忆瞬时归位，迟蓦拉开的正是装着许多“妖魔鬼怪”曾经把他吓到的那个抽屉！
迟蓦拿出一个丑东西，嘴角笑意更浓，特别感兴趣地对李然说：“宝贝儿，你是不是忘了这儿有很多道具啊？”

第65章 笼子
李然想不通,一个致力于好好赚钱、要给自己公司创造无上效益的资本家怎么会在办公室藏这种东西——还不能说是藏，迟蓦大喇喇地往抽屉里一搁，连把锁都没有。他就不怕商业对手伪装成小偷鬼鬼祟祟地潜进“蓦然科技”的顶楼盗走机密文件吗？
到时小偷一拉抽屉,先被直刺眼球的“道具”们迷了眼，你说他是毫无兴趣心无旁骛地继续找机密文件呢，还是先电光石火地屏住呼吸思考一下这家公司的总裁癖好有点儿辣啊。
上次一见李然对这些东西的使用方法模模糊糊，没细问,心里已是惊骇，如今再会，李然身体被开發那么多天,早就无师自通了,看见蛋状知道是往裡塞的看见柱状也知道是往裡塞的,满目惊惶。他一慌一急，一张口说话容易胡言乱语，不张口说话容易胡思乱想。
在迟蓦拿着那个丑东西靠近时，李然扶着办公桌沿后退，把警惕二字焊在了额头上。
他想的不是先跟他哥道歉让他原谅自己在楼下手欠,而是逻辑略微清晰地脑补商业对手派小偷过来偷文件的几率有多大,张口期期艾艾地说道：“到时候小偷全给你偷走！”
“他偷这个干什么？”迟蓦挑眉道,“他有病？變态啊？”
上次围着沙发绕圈打游击战才刚过去几天，李然又开始跟他哥绕圈,闻言立马说：“哥！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是變态！”
迟蓦一怔，乐了。
正在两人互相对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迟总，有文件——诶？还没有过来上班吗？怎么推不开门啊。”华雪帆女士最近不知道又去哪儿锻炼了,不是健身房就是床上，不知哪位男士的优美蜜桃臀又入了她的法眼,臂力见长。
不确定有没有得腱鞘炎。
她向来自称是一位优雅的淑女，弱不禁风西施捧心，都是她给的代名词，奈何她每次一“温柔”地敲门都是“咣咣咣”的李逵动静。
就在她抬手要第二次锤门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自里向外哗啦一声开了。
李然高兴道：“大姐好。”
华雪帆不是第一次听他这么叫自己，迟总不在时，弟弟嘴很甜地喊姐姐，迟总要是在，借李然十个胆子也只敢喊一声大姐。
楼下的所有人都不能幸免于难，是“哥哥姐姐”还是“大哥大姐”就看迟总这位管天管地管李然的老板心情了。
“诶？弟弟你来啦。最近好多天都没有来，和迟总都去干嘛啦？”华雪帆拿着几份文件，小声和李然说话。
她只是随口一说，问完并不真的等李然回应，踩着十厘米的黑面红底高跟鞋走进办公室，毕恭毕敬地将今天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没敢抬眼看迟蓦，将臣下绝不直视天子的“下属本性”贯彻到底，非常有做臣子的自觉。
除了玩儿四爱，这女人没少受宫斗剧荼毒。
但凡她多看一眼，就能发现他们迟总正有意无意地拨弄着一个抽屉的拉环，脸色可谓又黑又臭，好像能把李然扒了吃掉他。
也能放一把火直接把“蓦然科技”烧了，大家谁也别活。
饶是“众人皆醉我独醒”以及不在意众多“蠢货”和“凡夫俗子”的迟蓦迟总，经过几次三番地打扰，还是同一个人，也有点儿想给华雪帆女士穿小鞋了。
华雪帆没有读心术，不知道他们迟总如何想的，还暗道自己今日表现良好，没有打断什么好事。转身离开背对着迟蓦时，她把依旧站在门口、仿佛随时想跑路的李然从头扫描到了尾。
“圈地自萌”的腐女雷达哔哔哔地直响。
没记错的话，李然高二刚一放暑假，就来公司打暑假工挣那点儿连塞牙缝都不够的工资了。
怎么高考结束十几天，他才过来呢？
前段时间迟总连续翘班，好几场会议是在线上开的，许多文件是在线上处理的，沈叔这个怪人在自己办公室“桀桀桀”地笑了几天……种种迹象，都表明事情绝对不简单呐。
还没出办公室呢，华雪帆不敢想笑就笑，嘴角的弧度刚翘起来就被用力压下去。
“弟弟，有时间去楼下玩儿啊。”她握住门把手，贴心地带上办公室的门，隔着逐渐闭合的门缝，眼睛视线目的性非常强地在李然脖子、胳膊——只要是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寻找可疑痕迹。
回去好写同人文。
没找到，遂遗憾离场。看来还是她的脑子太脏了。
回去就好好倒一倒黄水。
这一眼持续的时间很短，可能连一秒都没有，但李然正满脑子道具呢，和“中国特色社会绿色主义”完全不符，一下子就明白了华雪帆眼神里的深意，登时脑门儿热得发烫。
这些搞游戏的……怎么都这么流氓啊！
平行世界还是太黄了。
自从看过自己“腿合不攏洞阖不上”的种种“惨状”后，李然再也没登录过平行世界，怕再被冲击得晕死过去，任它在自己手机里落灰。
“哥你看你最近都堆积多少文件了，不要懈怠工作。老板就要好好上班啊，这样才能以身作则嘛。”李然把门打开半扇，尽管顶楼就他们两个，现在敞着门也让他有种难得的安全感，“这还是你教我的呢。”
他回到办公桌旁，做了那么久的助理秘书现在上手很快，三两下便把需要迟蓦加急处理的文件和可以晚点儿再签的文件整理出来，摞成两摞：“我去给你沏黑咖啡呀，不给你加糖。”
迟蓦静静地看着他。
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当然也没说他可以走。
手依然拨弄着抽屉拉环，一下又一下的。
“哥……”李然一步一挪地蹭过去，比迟蓦小了太多的手握住他几根手指，不让他碰那道令他头皮发麻后脊发凉的抽屉，踮脚亲他嘴巴，“工作吧。”
迟蓦垂眸看他，眼神幽深。
李然缩了缩脖子，又大胆地踮脚亲他，讨好：“哥好好工作吧……哥你最好最棒了。”
迟蓦：“……”
最后两个人终于选择“和平相处”模式。
迟蓦办公，李然刷题。
曾经白花花的各科试卷换成平板，上面依旧是各种考题。以前是关乎高三的，现在是关乎驾驶证的。
刚毕业的脑子还没被“灯红酒绿”“放浪不羁”的大学生活无孔不入地毒害，聪明着呢，李然早不是看见题就头疼走神的问题少年了，做题认真，几乎能做一题记住一题，效率高昂。
接下来的几天，很多题刷第二次，哪怕离上次做到它已经过去了许久，李然也能立马从“对它有印象我绝对见过它”的熟悉感里，拽出那条能令他百战百胜的蛛丝马迹，次次做100分。
光辉的战绩可查。
像以前把不会的数学难题登到错题本上，记不住的单词默写十遍，等再见到李然还是有一定概率跟它们大眼瞪小眼儿，死活想不起来，就知道自己见过它。
具体在哪儿见过……得容他再仔细想想。
这种情况在应对科一考试前不复存在，李然见识到了自己的聪明，天天跟他哥嘚瑟：“哥我真厉害啊，嘿嘿。”
小孩儿在忙正事，迟蓦不可能不让他忙跟自己搞些疯狂的双人运动。让他好好刷题。
尽管他快把自己憋死了。
尝过食髓知味的滋味儿再想过回清心寡欲的生活，属实太难捱。幸好迟蓦在床上有變态般的体力与花样，在床下也有非人般的意志，忍得甚是銷魂。
听着李然自己夸自己，以前觉得可爱，现在只觉得是引诱。
他咬牙拍拍李然的头，把现在仿佛连头发丝儿都能引起他發情的小卷毛拍扁，说道：“真棒啊崽崽。祝你科一考试顺利。”
李然就冲他甜甜地笑起来。
家里老头儿老太太没定好下一个要攻略的旅游目标，只要冷脸狗王跟小然一从公司回家，两双眼睛就探照灯似的在迟蓦身上来回审视。
姓迟的憋了那么多天，本来就心浮气躁肝火旺盛，还要被当做专门玩弄小孩儿的變态嫌疑人似的观察盯梢，恨不得当场化身火龙，把二老喷个外焦里嫩。
“哈哈哈哈哈，看到某人看得见吃不着，我真高兴啊。”程艾美当然看出来了迟蓦的满脸不爽，嗑着瓜子笑得幸灾乐祸。
叶泽完美复刻程艾美的笑声说道：“哈哈哈哈哈，就是。我真高兴啊。”
李然也想跟着一起笑，看见他哥沉沉的脸色，又赶忙把涌上来的笑意咕嘟咽了回去，没敢。
怕他哥半夜翻他窗户。别以为他不知道！半夜还用手指玩儿他！幸好李然睡觉沉，否则真被弄醒了就不只是被手玩儿了。
“说的人是谁好难猜呢，老叶你知道是谁吗？”程艾美跟叶泽一唱一和，特别开心。
身为长辈，一直被晚辈管吃管睡管玩，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最近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怎么都得好好挖苦嘲讽。
迟蓦但笑不语。
当晚，几人还没温馨地围着餐桌共享晚餐呢，迟蓦已然决定先发制人地把两个老东西打包送走，慢悠悠地给迟危打了一个友好的电话：“小叔，你老丈人和老丈母娘昨天半夜偷吃蛋糕，血糖大概是高了。前天去我书房偷平板，大概两点才睡吧。我家小孩儿最近考驾照，我监督他，没时间管你家老人作妖，你和晚叔看看怎么办吧。”
在程艾美跟叶泽震撼谴责的眼神里，他们听到迟危冷漠的声音从免提的听筒里传出来：“明天我跟阿晚去接他们，来这边儿住几个月。”
电话没挂呢，程艾美诶呦一声，唰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拎起一个抱枕就要去对面闷死迟蓦这个狗东西，啐骂道：“小畜生奶奶我给你脸了！”
“爷爷我弄死你！”叶泽一边骂，一边托住程艾美不让她真去闷死迟蓦，“冷静冷静，老伴儿你冷静一点啊！不要跟小畜生一般计较，咱们是体面人啊。”
因为一通电话，家里登时鸡飞狗跳。二老常年旅游，去的地方虽然比较近，用不着跋山涉水上天入地，但也能强身健体，退休后又总被管着健康饮食健康作息，比一般老头儿老太太身体素质好得多，抡圆了胳膊将抱枕砸出去，能飞出去好远。
要是不幸被砸到的话，绝对得把发型拍扁。
全程没有参与的李然坐在沙发的小角落，看爷爷奶奶去追他哥，又看他哥面不改色，长腿随便一跨就能将他们甩在后面，在电话里继续跟小叔告状，哪有一点成熟稳重的样子。这时他旁观者清地意识到，跟他哥转过好几次游击战，迟蓦都追不上他，原来是在让着他啊……
他哥真好。
两只猫不知道老的和年轻的两脚兽之间发生了什么丑事，就知道很吵闹。白无常烦得捂住耳朵，继续窝在猫爬架里睡觉，两耳不闻窗外事。黑无常“人”来疯，早不知不觉地喵着呜着加入了混战，趁乱公报私仇，灵活地闪身给这个人一拳，再灵活地给那个人一咬，玩儿得不亦乐乎。
也不知道平常它到底受了多少委屈，要这样报仇。
连李然都挨了它一记喵拳。
现场依然混乱，李然揉着被猫揍的地方，看得直乐，一手搂着一个抱枕笑倒在沙发里面。
他盯着天花板上漂亮精致的吊灯，微微眯起眼睛，什么事都不想考虑，什么消息也不想回。
——包括爸爸妈妈的。
他只想留在当下，现在。
两天后是李然的科一考试。
得分100。
非常顺利。
从考完的地方出来，李然没让迟蓦来接，自己坐地铁“乐颠颠”地打道回府——回公司。他见到一个员工就和一个员工挥手打招呼：“哥哥好，姐姐好。”
他们也回以招呼道：“弟弟好，弟弟好啊。”
记性不好的人以为李然一直都这么乐观呢，小太阳似的，看到就让人心里暖烘烘的，心不由得化作一团。
记性好的人却始终记得，这小孩儿第一次被沈叔领进公司的那天，畏畏缩缩地走进来，背着黑色书包，手指紧紧地扣着书包带，这也不敢看那也不敢瞧。他把自己的身体和精神全都拉成一张紧绷绷的弓，分毫不敢放松。
跟着迟蓦从顶楼下来，更是往他身后一躲，不敢直视任何人的眼睛，恨不得诅咒自己原地消失，再不济变成影子也可以，和今天的他判若两人。
他们只消稍微一回忆，就觉得要不认识李然了。
一年多过去，黯淡沉默的蚌凝练出一颗人见人爱的珍珠，有了现在明媚的李然。
“哥！哥！我考过啦！”李然炮仗般闯进办公室，“我科一过了！满分！——沈叔你好。”
在迟蓦的办公室见到沈叔是件很平常的事情，李然高兴，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笑脸。
跟沈叔打完招呼，李然去找他哥，又小喇叭一样播报：“我科一过啦，考了满分。”
“乖宝好棒。”迟蓦夸道。
李然“嘿嘿”地笑起来。
他们这么旁若无人，沈叔自认为是个人，却没有得到人的待遇，听得一阵牙疼。
但他不在意。在李然青春四射地飞进办公室里的瞬间，多日不来公司的沈叔，紧绷了好些天的神经便被无数不正经的脑补画面取代，倏地一懈，“桀桀”地猥瑣狞笑起来。
他想到了迟蓦不来公司的那十天……
李然一回头，就看到沈叔嘴角吊着特别意味深长的笑，被唬得一趔趄，下意识往他哥胸膛里靠：“他怎么了啊？……哥。”
迟蓦揽住他的肩，异常淡定地说：“犯病吧。不用理他。”
沈叔真犯病了。
不理他没用。
他会自动热情地理别人。
李然已经认识他一年多，早已是熟人。
知道沈叔话多“热情”的毛病是限量的，不会没完没了地持续输出，对他不感兴趣以后自然就“关机”消停了。
但是今天却好像一朝回到了过去，沈叔仿佛刚骑着他的山地车回家在路上狂骂Fuck。
等再见到李然时，沈叔单方面解除不理陌生人的限制，一张嘴不停地说啊说，吓到了当时只会做小绵羊和鹌鹑蛋的李然。
没想到他今天又开始了。
沈叔不顾李然想贴着他哥的意愿，非常没有眼力劲儿地往俩人中间挤，似乎想做那个“棒打鸳鸯”的棒槌。
他不敢询问手握他把柄的迟蓦细节，却敢从一看就很好欺负的李然这里下手，问道：“你们那十几天在家都干了什么啊？”
李然眼睛微睁：“……”
“迟总你继续忙，我跟你家小孩儿说几句话，”沈叔把李然拽到一边，不让迟蓦听见，妯娌闺蜜似的交换私密，“干了几场啊？诶有没有那种细节啊？跟我说说呗。让我看看呗。你是不是动不动就晕的那种类型啊？我最好的好朋友，十几天，真是没想到啊你这小身板儿还挺耐……”
李然张了张嘴，又回到笨嘴拙舌的状态，面红耳赤。
沈叔急死了：“说说呀。”
“你……你真没礼貌！”李然仓促地说，随即就想不顾沈叔的拉扯，堵住耳朵去找他哥。
没礼貌的外国佬一把抓住李然的胳膊肘，莫名其妙：“我哪儿没有礼貌了啊？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吗？你们中国人对性教育真是太跟不上时代的进步了——好吧我也是中国人，可这是很正常的事啊。你告诉我你的床事，我也告诉你我的好了。”
至今只出过一次国，还是跟迟蓦去英国陪他回学校答辩，连英国长什么样都没记清，根本没离开过中国土地，一生内敛的中国人李然绝不可能跟沈叔交换这种情报的！
他一边喊着哥救命呀，一边不搭理沈叔甩开他。奈何沈叔穷追猛打，不慎被李然逃到迟蓦身边再得到迟总一记警告眼神，他能消停一会儿，等李然不小心落单他就又悄无声息地飘过来了。
李然简直不知道为什么他走路完全没有声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好适合做杀手。
他被自己的脑补冷到了。
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六点下班，几个人一前一后出公司，沈叔跟李然走得很近。
这次他没避开迟蓦，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情，眼珠转了两圈，言笑晏晏地对李然说道：“我最最最最好的好兄弟，你知不知道迟蓦吃饭护食？以前你给他的鸡蛋，我没吃早饭让他给我一个，他都不给还让我滚呢，小气得要死。吃饭敢护食，‘吃老婆’的时候就敢用笼子锁你哦——你小心点。”
他嘻嘻地说话，很有一股吓人的恐怖意味：“到时候不让你出门，不让你见人，没收你所有的电子设备，只让你每天待在家里光着身子等他下班哦……”
李然听得目瞪口呆，震惊地看向他哥。
更惊悚的是，他哥听完嫌沈叔话多，微笑着警告他闭嘴，否则就把他嘴缝上了。但迟蓦脸上并没有对沈叔描绘出来的以上场景表现出什么惊讶的表情来，甚至挺诡异地挑了下眉梢，看起来是很爽的意思。
他非常没有可信度的、也非常淡然地对李然说：“他逗你玩儿呢，别信他。”并没有说自己到底会不会做这种事。
“我才不是逗你玩儿，是你不要信迟蓦！哼哼，我告诉你他肯定……”沈叔多姿多彩的高谈阔论到这儿戛然而止，完全没有了声音。
李然悄悄呼吸，从扑通扑通乱跳、而且莫名脸热耳烫的激动中回过神来，悄悄咽口水，不敢让他哥看出异样——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这样啊，好像个小變态，不会是被他哥传染了吧——他赶紧摆正自己飞出天际的思想目视前方。
然后就看到了突然闭嘴的沈叔脸上血色“唰”地褪尽，嘴唇哆嗦，瞳孔微微地震。
他无故感到一抹危险来，赶紧往他哥身边缩。迟蓦揽着他皱眉看过去。
只见沈叔正前方的大马路对面，站着一个混血外国佬，脸上看不出什么岁月痕迹，但那双眼睛里的沉淀是中年人才会有的。
此时他面带微笑，灰蓝色的双眸完全锁定在沈叔身上。
“My child.”
混血外国佬开口说：“原来你是回到故乡了。你让我找得好辛苦。”
李然浑身一震，一下子就想到了加西亚，沈叔之前说过这个名字。他边往他哥怀里缩，边悄悄用眼角余光打量。
沈叔脸更白了，嘴唇几欲嗫嚅，才像面对现实似的无知无觉地低声道：“……Father.”

第66章 嘭嘭
当时学英语有多辛苦,现在就有多庆幸。整个高三李然不止要每天背100个单词，还要被他哥压着练听力——人为听力。
迟蓦动不动就要拽一句洋文跟李然对话，最初时李然满脸懵逼,以为他哥突然变异了，像一个面对导弹都要往小日本儿发射炸死他们了、他却还没摸清导弹发射原理的二货，而后才反应过来是洋文，更懵圈了,凄凄惨惨戚戚：“……啊？”
心里又云游天外地想，当年统一六国的秦始皇还是死得太早了，货币统一语言统一还在运行阶段呢,没来得及让中文推向全世界做第一大语言,他就中道崩殂,实属憾事。否则这这时候也不用被洋文欺负得晕头转向。
当然了，这全是给自己不想学习找的诸多借口之一，李然只敢腹诽不敢真说。
还好迟蓦只是严格，不是丧心病狂，在李然英语只能考三十分的“光辉”时刻不为难他,每说一句英文就翻译一句,让李然记住这些简单句式。
写作文的时候能用到。
练习一段时间,迟蓦便不满足于只让李然用耳朵听，还得用嘴巴说。说的牛头不对马嘴也得说,迟蓦问天李然答屎也得说。
不能害怕闹笑话。
一件事不开始，就不会知道结果如何,因为它根本没结果。
令李然引以为傲的来了。
他虽然英语差劲，但音标学得不赖,认识的单词念得都比较准。配合着他清爽的嗓音，听在人耳里想让人纵容他。
刚用英语和迟蓦对话时,李然依旧分不清“现在时过去时将来时”等让人头疼的时态，只会磕磕巴巴地背单词。偶尔实在想不起来句式，还会绝望地说些中式英文先应付一下，例如——
“No zuo no die.”
“You can you up.”
“No zhe mo me.”
“You no can.”
迟蓦听得满头黑线。
饶是都这样了，他说的也不流畅，因为心虚所以结巴。一辆车开到满是石头凹凸不平的马路上蹦蹦跶跶地要散架，都没他能磕绊。但音准意外地不错，迟蓦挺喜欢听的。
他毫不吝啬地夸奖了孩子。
得到迟蓦的夸赞后，李然信心倍增，每天都能看到进步，哪怕只有一点点。
整整一年的教导，猪都能上树了，况且李然是个人呢！
现在面前要是出现一个外国佬找他问路，李然完全不怕。用英文日常交流已很熟练，甚至有好几次他哥说了一些高中生根本不会学到的单词，对他一本正经地下流，李然全听懂了。
现在面前站了一个外国佬。
虽然没找李然问路，但加西亚跟沈叔用鸟语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话，他都大致听明白了。
可想而知，加西亚对着沈叔说“my child”，沈叔又见鬼似的叫“father”的时候……
给李然带去了伦理完全失常的巨大冲击力。身为从小就被教导正常的伦理纲常的正常人，他的三观遭到了严峻挑战。
加西亚的中文说得不错，只有一点口音。这人明明生得不胖不瘦，肌肉也没有那么健壮，长相堪称阴柔俊美，是比较无害甚至会令人觉得他没有任何危险的熟男类型。但朝沈叔一步一步走来时，又莫名让人觉得那是种能索人命的压迫态度。
来到沈叔近前，加西亚用一只手抓住他。只是轻轻扯了一下胳膊，沈叔就像被折断臂膀的破布洋娃娃，当场就卸力不自觉地往加西亚身旁倾倒，仿佛脚下踩了一团棉花，腿下软绵绵的，单手扒住他胳膊才能稳住自己单薄的身形，嘴唇哆嗦、面如金纸。
经沈叔自己说的，迟蓦手里抓着他的小辫子，想必这个小辫子就是用加西亚威胁他——损友都这样。沈叔虽然老是气急败坏地Fuck来Fuck去，但从未相信迟蓦真做什么。
沈叔在英国救过他，听着是换命的交情，比金钱交易牢固得多。如今敌人来到公司门前，迟蓦当然会管。
只是不待他皱眉开口，沈叔便低声说：“迟蓦，你带李然走吧。这是中国，没事儿的……这一天我早就知道会来，你也说过不是吗？我不可能躲得掉，能解决这件事的只有我。”
说话间他恢复如常，脸上再也没有平日里要么吊儿郎当要么警惕所有人的神色，放松地站直了，甚至笑着对他父亲说：“好久不见啊，Daddy.”
“Younot dead yet?”
“沈淑，你改了名字——淑质英才，我给你取的名字不够好吗？你们中国人很狡猾，满大街都是叔和姨。你改名叫沈叔，谁能想到这是一个年轻人的名字而不是一个中年人的称谓，”加西亚没管沈叔——沈淑问他还没死的、非常孝顺的问候，用低沉婉转的英伦腔和他儿子交流，“带我回你的家吧。”
“让我看看你在这里待了四年，生活得怎么样。”
刚刚还在笑的沈淑听罢，脸色又难看了。
变得皮笑肉不笑。
他哪儿有家，一直住酒店。
酒店里……
“怎么，”加西亚道，“家里有人？小男孩儿？”
沈淑的笑彻底僵在脸上。
这就是李然非常努力地支楞起耳朵能听到的所有八卦了，只恨今天没有八只耳朵，急得他在心里抓耳挠腮。
在他恨不得一步三回头地随他哥回车上的时候，眼角余光都快和空气变成拜把子兄弟，求求空气能为他开千里眼，让他看得更多点儿。
但这是不可能的。
“——我靠。”李然不可思议地说道。车门紧闭隔绝掉外面大部分的声音，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沈淑和加西亚已不见踪影。
李然扒着车窗，明知看不见想看的，依旧像小猫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一样：“哥，那是沈叔的爸爸！是沈叔的爸爸啊！哦他是‘沈淑’的爸爸！！”
鲜少说脏话的小孩儿甩了一句国粹出来，迟蓦一时间以为听错了，竟愣了下，随即莞尔，把他拉过来让他乖乖坐好，系安全带，说道：“养父。”
李然立马松了口气：“哦养父呀……吓死我了。”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如果一件事太挑战三观，他会透支掉所有的震惊，等第二件依旧挑战三观的事件抛出来，他反而能够容易接受。
静默片刻李然觉得不对，咂摸了一下“养父”意思，继续惊讶：“不对，那也是爸爸啊！这个男人为什么领养沈淑……”
“好奇心害死猫。”迟蓦手指弹了一下李然的脑门儿。
李然捂住眉心，立马闭嘴不说了，不想做“被害死”的猫。
闭嘴前秉持着对好朋友的关心，问：“沈淑不会有事吗？”
“不会。”迟蓦说道，“他不是天真的小白菜。”
“哥。”
“嗯？”
“……能跟我讲讲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李然在感情上很有分寸，除非别人主动告知，他几乎不会主动过问别人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他交朋友是通过当下的交往一点点地了解渗透，对彼此的之前知之甚少，他知道自己不懂说话技巧，所以直接杜绝可能会引起别人不舒服的源头。
只是和迟蓦在一起，这种习惯被数次打破，他想要知道他哥的过去，他哥的现在，甚至还有他哥的未来，问起来毫无心理负担：“他是怎么救的你，你又是怎么救的他呀？”
迟蓦沉着地目视前方，红绿灯跳转成红色。
又是漫长的99秒等待。
他不确定有些事适不适合讲给小孩儿听，但对伴侣坦诚是基本常识，没打算隐瞒。
过往那点烂事儿，经过迟蓦几秒的编排，该说的自然流露到嘴边，不该说的一句不吐：“我们是在戒同所认识的。不过我们俩情况不太一样，我是被监护人关进去，他是自己逃进去的，把那里当做一个暂时安全可靠的避风港，当时有人在追他。”
这个“追”不是追求，也不是追逐，而是追杀。
说出来不符合当代“爱与和平”的社会主旨，除了能震碎人的三观以外毫无用处，迟蓦当然不会明说。
李然这辈子都接触不到这种事情，他不需要了解黑暗。
提起戒同所李然心里就难受得像堵了铅块，眉头轻蹙着。迟蓦看得出他的脸色，一边想多看李然心疼他，一边又心疼李然心疼他，矛盾得几欲要把他撕裂。
最后迟蓦还是伸手按了按小孩儿的眉心，说：“小小年纪皱什么眉，好孩子要高兴一点。”
李然闷闷地抓住他戳自己眉心的手指，拉下来，牵在手里捏了捏，又轻轻地亲了一下。肌肤触感和呼吸都很灼热，迟蓦似乎感觉到烫，忍不住指节轻蜷。
“——李然，你要是再亲下去，我不保证在这儿禽獸。”迟蓦突然哑声说。
“谁亲你啦？我没有！”李然立马把他的手摔开，大概还想说一句，“赶紧滚你的叭！”
以前沈淑对陌生人是种什么态度迟蓦不得而知，对他也不感兴趣。他们在戒同所认识时，沈淑就是一个眼神冰冷，对全世界都充满敌意的人。谁敢主动跟他说话，都会被他打成“追杀”他的人故意接近，要见血的。
搭上迟蓦这位朋友，是沈淑先开的口：“我把这里的人都查了，你最有钱有势，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家里有人帮你吗？你能顺利回国吗？如果你能的话我可以帮你解决那些猪一样的医生护士，做你的保镖，不能的话我不会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要是你能回得了中国，你得答应带我一起回去。如果你敢反悔……”
十五岁一杯下了药的酒，让迟危对迟蓦的信任犹如没有根的浮木，随着迟家污秽不堪的黑水漂流远去。迟蓦并不能确定如果自己拿到电子设备，联系小叔会得到救助。能不能出去未知，能不能帮到沈淑更是未知。当时迟蓦的所有就是一个巨大的未知。
有着很大的不确定性。
他死人一样地盯着沈淑，如疯如癫的脑子风驰电掣地考虑着沈淑的话，说：“成交。”
想跟所有人同归于尽的迟蓦才不在乎迟危会不会再给他一次信任。小叔如若能施以援手，便是迟蓦赚到了，才刚十七岁的他可以试着再多活几年，小叔要是袖手旁观，这也是理所当然，那迟蓦就剑走偏锋，打算动手杀上几个人，死之前多拉点垫背的。
毫不夸张地说，那是一条用鲜血“杀”出来的生路。
“有些医生受了点伤，不过不严重。当时这个戒同所管理不善和我们这些‘患者’大打出手兵戎相见，好像还上了新闻，社会上的各大媒体大肆谴责他们没有人性，”迟蓦回忆着当时没在电击室禁闭室、还算有些自由的的“患者”们全都越狱反抗，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武器，像一窝十几岁的納粹，把那群三四十岁的医生护士吓得屁滚尿流，可怕的中二岁月不忍直视，放松地轻笑说道，“我回来的时候那家戒同所已经被查封了。”
具体情况该省的都省略，具体结果不可能讲，尽量言简意赅的说完，迟蓦便对李然说：“好了，现在让这件事从你的脑子里清除出去，不准一直想着它。”
“噢。”李然乖乖地点头。
快到家的时候，不想这件事的李然又掉入另一个牛角尖，用奇怪的语气喊道：“哥。”
“嗯？”
李然认真：“我发现……好像全世界都是男同啊。”
“……”
迟蓦没明白他脑袋瓜里在想什么，挺好奇的：“怎么说？”
“你看啊，我跟你是两个男的，小叔和晚叔是两个男的，沈淑和加西亚是两个男的，我爸跟他……也是俩男的，”李然把自己右手伸出来，每说完一对儿就把一根手指掰下去，分析得特别细，“我同桌——就是齐值，他跟我说他也喜欢男的，虽然他是男女都喜欢。”
“哥你还记不记得我在对面小区租房住的时候，有一个姓李的姐姐搬家？她和他男朋友谈了十年恋爱然后那个男的出轨了一个男的。连黑白无常都是两个有蛋的公猫啊……所以，你说这个世界上是不是都是男同啊？”
迟蓦：“……”
乍一听逻辑竟然无懈可击。
“当然不是。”迟蓦看他满脸正色，好像要把全世界的“正经”都吃到肚子里，颇有些哭笑不得地说，“我先问你，认识我之前，你身边的男同很多吗？”
“没有吧……大家都挺正常的……”李然仔细想了想，学生时代许多学生早恋，全是男同学和女同学，从来没有传出谁跟谁是同，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想到李昂他声音小了下去，“好像也就我爸……”
“严格意义上来说，你爸不算同性恋，他顶多算双性恋，否则他一开始就会和一个男人搭伙过一辈子，而不是跟你妈结婚生子——当然有男的非常贱，隐瞒自己的性向找同妻。但依照你爸的软性子，我自认为他压根儿干不出这种事情，没那个勇气。”
“人普遍有一种认知上的误区，他们觉得只要不是正常的异性恋就都是同性恋，哪怕这个人男女都行，把双性恋划分在同性恋里。其实二者是不同的，”迟蓦把车停进家里车库，手搭方向盘，没熄火，转头看着李然科普知识道，“有科学数据表明，几乎每个人都是双性恋——虽然只是小众数据。例如大多数人喜欢好看的，身材好的，无论他是男是女都喜欢。要是社会包容度够高的话，全世界大概都得变成双性恋的天下了。”
“而我们之所以坚定地认为男人只能搭女人，女人只能配男人，是从我们出生那天起，家庭学校和社会，以及法律传达给我们的，这是一套在当下社会流行运转的正常法则。”
“远古时代，人类的文明非常低，那时候以繁衍为主，人和野兽没有区别，雌雄結媾男女搭配的生育是重中之重，这是人生来就会的。当人类的文明逐渐高等、逐渐丰富起来，屈服于本能的繁衍就不再是首要任务。”
“既然人人都已经不想生孩子了，不妨假设一下，如果我们从一出生，所有人都教我们同性得跟同性结婚会怎么样？”迟蓦看李然听迷糊了，眼神逐渐变得清澈，忍不住笑起来，倾身解开他的安全带，把他抱到腿上，挠了挠他的下巴颏儿，“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正常运转的规则就得换一套体系了。”
李然愣愣的：“好像……确实是这样……”
“你认识我后，身边的‘同性恋’才多了，因为我和我身边的人都有钱又有势。”迟蓦摸着李然纤细光滑的颈侧与锁骨，想立马咬下去，又克制住，半带诙谐半带嘲讽地说道，“乖宝，像我们这些所谓的、有钱的‘上流人士’们，把双性恋这个本性特质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
“我跟你说过，迟瑾轩年轻时没少玩一些小男孩儿，还因此让公司股份大跌，陷入危机。其实迟巍跟齐杉也是这样，他们表面是‘正常’的。正常结婚，面对社会大众的形象就是男的有妻子、女的有丈夫，私底下却是男女不忌——这说的是他们年轻时候，现在我就不知道了。”迟蓦把车座放下来，让李然躺在上面继续说道，“而这些‘习惯’之所以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说，是因为社会不允许，企业形象要正能量。甚至许多企业家都必须走联姻的道路，婚姻幸福的企业形象才能让大众更放心。”
“想赚大家的钱，就得让大家看到他们正常。可暗地里他们都知道彼此是什么牛鬼蛇神。”
有句话很难听——只有“普通人”才会被规驯束缚。
绝大多数的大富大贵者不属于“普通”与“正常”的范畴。
有句话也很难听——圈子决定阶级，富人只会认识富人，权贵只会结交权贵。
基佬也会遇到各种基佬。
就像现在的李然……都开始怀疑全世界都是可怕的男同了。
听他哥说完，那点疑虑消散大半，李然点头：“有道理。”
然后他又问：“可是黑白无常呢？它们只是一对小猫啊。”
迟蓦：“……”
知识量似乎很“渊博”的迟总被问住了，哑口无言，最后啼笑皆非：“玄学。”顿了顿，还是有点科学依据地说道，“动物界很多同性恋的，就连动物园里两个公狮子都容易搞到一起。”
“……真的吗？”
“真的。”
李然无条件地信任他哥，继续问道：“那小叔呢？”
迟危也是“有钱有势”里的一员啊，现在整个迟家几乎都掌控在他手里。
“小叔大概是一个天生的同性恋，他只跟晚叔谈过恋爱，一直到现在。”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迟蓦不介意把所有人的关系都拆开说一说，他手上掀起李然的衣摆，大手往里面摩挲，“沈淑从小生活奢靡，何况他从小在国外长大，关于性的风气更是混乱……大部分外国佬都开放——胳膊抬起来把衣服脫了。真正的同性是天生的，不是异性恋也不是双性恋，从对性有启蒙意识开始，男人就只喜欢男人，女人就只喜欢女人。”
“哥……”李然被命令搂住他哥的脖子，张开嘴让迟蓦的舌进头来，喘着气，“那你呢？”
“我？我不知道。”迟蓦很轻地笑了一下，唇亲在李然的颈侧，又亲在他的锁骨，继而缓缓地往下，在他胸口处停留，“因为有迟家‘帮衬’，我对性方面的启蒙知识知道得很早，但我没有过任何冲动，并不知道天生是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真要说起来，我有的那点儿时间全都用来观察你了。”
“李然，不管我小时候是否正常，”迟蓦張嘴咬住一點，李然冷了似的哆嗦，抱住他的腦袋似乎是推拒又似乎是挽留。迟蓦的手指繾綣地卡在李然褲子的边缘裡，往下一勾脫掉，“二十岁重新见到你那天，我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同性恋’了。”
李然把脸埋在迟蓦颈窝里發着抖，一條腿抬著，一條腿被迟蓦握在手裡。都这样了，他竟然还莫名其妙地心想：那我呢？迟蓦的手指沾着冰凉的液體進來攪弄擴張，李然腳趾蜷缩，想把自己完全交给迟蓦，现在不想分开以后也不想跟他哥分开，低喃般地询问出声：“哥……我呢？”
“你？”迟蓦笑了，不比不确定自己小时候是人还是鬼的笑容，他笑得特别自在，还有诡计得逞的畅快，一口咬住李然的喉结，舌尖在上面滑了几下，“你是被我掰弯的啊。”
李然惊：“……啊？啊！哥你说……啊啊啊啊！”
“你在平行世界里的结局有好几种，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应该还有印象吧，”迟蓦的不温柔全故态复萌地撒欢了，嘭！没一点儿其他的音效，又是一副恨不得把人撞死的凶神恶煞，“你循规蹈矩，把‘保守’两个字都要刻在骨子里面了，靠你自己是不可能越轨的。所以没有我，你就是正常的异性恋——但谁让你遇到我了呢？”
“李然，是你自己要对我好的，这一点上我可没有逼你。给了我的就是我的，这辈子谁都拿不走——包括你啊李然。你要是不想要了想收回去……我觉得你肯定不想看到这一天的后果。”
迟蓦轻声细气地笑，笑音从他嗓子里挤出来，简直听得人毛骨悚然。李然这倒霉孩子没听出来，他见识过这样的迟蓦，接受度良好，除了某方面。所以他无知无畏嚎啕大哭地张嘴喊叫着。
“你现在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男同，只有你自己知道。”迟蓦不给对方反应机会，步步紧逼穷追猛打，抽得更快更狠了，低声说，“宝贝儿，你要是敢变心喜欢上别人，我先弄死他，再弄死你。”明白的人都能听出来，前后的弄不是一个意思。
这点李然听明白了，他想说话，但哭得太狠，没喘上气，连呼吸都是颤颤巍巍的。
迟蓦说：“你招惹了我，就要对我负责一辈子。”李然的整个腰都在發麻，像车祸被撞瘫瘓了，闻言断断续续地哭道，“是你招惹我才对吧……”
这样说更准确，迟蓦愉快地点头说：“嗯，我招惹你。我会对你负责一辈子的。”
他牙齿小心碾磨着李然颤动的喉结，眼里皆是餍足的神采。

第67章 露馅
库里南是大型SUV。
一眼看过去就给人一种磅礴的气势,迟蓦车库里有“三宫六院”却最爱这辆。因为每次驾驶它的时候，都能让他享受到气定神闲、无所不能的顶级掌控感。
就像它再磅礴滔天，此时也在不堪重负地微震,而主导这一切发生的掌控者是迟蓦。李然不是库里南，身板也是單薄的，腰又窄又細到他的一只手就能握住大半，和威猛磅礴这种气势浩大的词完全挂不上边儿,他也在被迟蓦掌控，沒有一丝反抗余地。
“电话……电话，哥是你的电话,铃响了,咳、呜呜……哥你、你接一下电话吧呜,求你了你接一下呜呜……”李然抽搐般地蹬腿，袜子褪到腳踝，腳趾踩到了裤子口袋，里面装着一个叽哇乱叫要大闹天宫的手机，吵得人脑仁儿疼。
每一个公司的老总时间都不清闲,每分钟都在忙碌,将“时间就是真钱”的真谛里里外外地摸透了。“蓦然科技”的分公司与总公司都养着一个团队的职业经理人,金钱能使鬼推磨，巨大的繁忙转移,迟蓦大多时只做决策，能有更多私人时间。
这种下班还要不长脑子给老板打电话的,要么真有天塌了的急事儿，没有迟蓦无法解决,要么就是纯外人，可能想巴结认识他,知道迟蓦的工作时间，但不知道他的工作习惯。
这时候打电话来，除了吃一记迟总的冷脸，什么都得不到。
迟蓦粗魯地一拽李然，让他趴到自己身上，青筋暴起的大手摸索被他们压到座位底下的西装褲，心气不顺地往外拽。
动作太大，李然差点儿被他颠下去，滑出一截。迟蓦眼观六路，摸手机也不妨碍他用手牢牢地卡主他的窄腰，李然本来都要挺身“拔腿”而逃了，这么一按又進去了，跌坐得更合适。当场就像一颗被钉子钉死在椅子上的漂亮软布，无风自颤，捂住嘴巴闭着眼不动了。
那个反了天的破手机终于得见天日，从西装裤的监狱里出来了。来电备注是一串陌生号码。
如果有拿到迟蓦名片的同行想跟“蓦然科技”谈合作，大多做过简单背调的人都会挑他上班的时间，外人几乎都知道这位迟总年纪小手段却不小，不要被他的年龄欺骗，更不要自以为是地犯蠢低估他的能力与心狠手辣。
专挑下班时间打来电话的陌生号码，除了迟巍跟齐杉，迟蓦没第二个怀疑对象。
这两个蠢货年轻时光鲜亮丽要什么有什么，专心造孽，中年急转直下，事业先被不知恩图报的白眼狼儿子掠夺，又被二十年不声不响、一学会叫就想把所有人咬死的疯狗迟危截断，表面依旧光鲜依旧亮丽，暗地里却没少遭遇嘲讽，成天绞尽脑汁低声下气地想跟儿子和好。
他们不爽，迟蓦更不爽。
一个人如果生来拥有金钱与权贵，饱受吹捧瞩目，长大后却只余平庸，变得什么都不是，普通人尚有落差，何况是他们这些面子大过天的富有者呢。
天堂堕入地狱，无非如此。
这算什么地狱……迟蓦又把李然压下去，让他好好躺着，直勾勾地欣赏他的表情，手机惨遭抛弃，没管它持续性地叫唤。
“……不接吗？”李然泪眼模糊，愁死了，“接一下吧。哥你不累吗？我不说话……你接电话的时候我保证、不说话的。”
“不接，”迟蓦笑得意味深长，说，“不累。你也不累。”
李然要哭晕过去了：“我哪儿不累啊……”
手机还在响。
这次换了个铃声。
迷迷糊糊间，李然心想现在手机来电的铃声还能自己换，功能都这么高级了吗——他这位十八岁的老年人，根本没让他超现代的电子设备发挥过价值，不知道可以给每个人的来电设置不同的铃声。
下一刻他才一睁眼，吭哧吭哧地喘气说：“是我的手机，是我的手机在响啊哥……”
——白清清。
余光刚瞥见一个“妈妈”的字，李然就感到自己所有因为水到渠成、兴之所至而烧毁的理智瞬间回笼了，变成一把洋洋洒洒的灰烬，夹杂着火星，劈头盖脸地朝他扑过来，迷了他看向前路的双眼。
人是多么的下三滥啊——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是曾经的李然从未有过的。他虽然会贬低自我价值，但他不会骂自己。他对自己说过的最严重的一句话是“觉得自己是白眼狼”，可他现在真切地认识到人的下三滥。否则在这种刺激下，他的精神明明已经绷成一根摇摇欲坠、将断未断的蛛丝线，肉體却为何欢愉得好像全世界所有的恶浪都不存在，一股“自信”底气横生地从每个毛孔里冒出头来，打压他的怕，李然紧紧地绞着他哥。
自信里自然也有不安。
迟蓦把“喋喋不休”的手机扔到一边，任它自生自灭，没人接。
……李然对自己未来一两年的生活是有规划的。
高考成绩还没出来，六月末才公布，他心里对自己的分数有底，不担心。
他会去个好大学，选择心理学专业，在学校里好好上课，闲暇的话就好好玩儿，拿到驾照后可以开车，公司组织的每一次团建他都会参加……浮光掠影的设想里，迟蓦一直都陪着他。
再久远的未来，例如三年以后的，李然就没想过了。
少年人心里还没有生出一根令他足够坚定的骨头，如果路上再有点障碍，这根骨头会长得更缓慢。关于更远一些的未来，李然没敢想得太明白，也没敢拿出来和他哥说。就像他虽然和迟蓦做暧了，却没说过表白的话，也没有确定情侣关系。
他觉得……他知道还有事情没解决，不敢轻易给出承诺。
迟蓦很早就说爱他，现在更是经常说。
他不怀疑迟蓦，怀疑自己。
他怕自己不够坚定。
然后就被迟蓦撞回去了。
李然仿佛被電了一般，狠狠地痙挛几下，装死。迟蓦过来吮吻他脖子和下巴上的东西，声音含繾綣道：“好远啊。”
……李然真想原地去世。
迟蓦便笑了，掰过他的下巴和他親嘴，李然本能地启唇，下一秒就皱眉偏过头去，无比嫌弃自己地说：“好腥……不吃。”
前段时间家里为老不尊的老两口对迟蓦左嘲右讽，被大义灭亲的迟蓦把电话打给了迟危。
小叔当时说第二天来接爷爷奶奶，亲自监督他们照顾身体。
叶泽这个没主见的可能会乖乖认命，程艾美可不会认。晚上跟迟蓦开启了一场由抱枕做武器的家庭大战，半夜这位腿脚灵便的老女士便趁夜深人静，一手提着旅游背包，一手拎着迷迷瞪瞪的老伴，连夜潜逃了。
半夜经常跑酷的黑无常用猫眼目睹一切，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嗷呜嗷呜地嚎叫，试图把迟蓦吵醒，再引发一场世纪大战，它好趁乱把所有人揍一顿。奈何这猫货没有信用可言，只要不嘎它的黑蛋，它每晚都要跑酷，楼下那点儿可以忽略不计、偶尔也能勉强扰人清梦的死动静没有引起任何重视。
只气得程艾美跟它动了手。
翌日醒来，李然发现黑哥被一个掏空了瓤的抱枕罩子困在了里面，经过半夜的撕咬挣扎，把精力旺盛的黑哥累够呛，掉到茶几底下睡得像死狗。
当时李然不知道该笑爷爷奶奶连夜跑了，还是该笑黑哥被放出来后满脸懵圈的蠢模样。
听说犯人已遁，迟危骂迟蓦真没用，啪地挂了电话，也就和晚叔没过来。
家里又没有大人了，没人撑腰。……不过要不是因为知道爷爷奶奶不在家，李然也是万万不敢在车库跟他哥乱來的。
车厢里一股不好闻的麝香味儿，李然穿好皱巴巴的衣服，任他哥先简单收拾战场，等车能见人了再去清洗，头也不回地往家里走。就幹了一次而已，腿又废物地瘸了。迟蓦要抱他回去，身残志坚的李然听罢，坚定地摇头拒绝。只要他还能直立行走，他就还是一个强者。
从车库到客厅，两分钟的路被李然走出“上刀山下火海泡油锅”的痛苦扭曲，在心里悄悄地编排他哥。回到客厅后，李然一下子扑倒在柔软的沙发里面，腰瘫成了面条。
黑无常在两脚兽身上又嗅到狗王的狗味儿，打了个喷嚏，随即跳上李然的后背，四脚并用地踩啊踩。由于角度问题，李然时而舒服时而不舒服。
在黑哥一爪子按在他腰窝的时候，李然差点又要淌眼泪，腰腿酸得要命，忍无可忍地把黑哥挥下去：“别按了……就你这破手艺别想让我给你开猫罐头。”
他又倒在沙发里休息，还往腰后垫了个抱枕。
高考结束后李然没去过妈妈家，也没去过爸爸家，甚至和他们两个通电话发消息都很少。
他心里有鬼，又和他哥……
怕见了父母演不好无事发生云淡风轻的戏。迟蓦说一切有他在，让他务必相信，不要怕。李然当然信，没有迟蓦就没今天的李然，他将迟蓦当做自己最可靠最坚实的后盾，可同时自己心里也得有底。
他可以被托举，但他不能只会被托举。迟蓦一直都在教他向前看，要有自己的独立思想，李然一直在学，从未停歇。
连迟蓦这样一个想要掌控一切的人，都低头对李然说：“我会拥有你、占有你，但我不会束缚你。”
以前的李然随随便便就能被别人的情绪与思想牵着走，说句难听但中肯的话，他可以是被任何人影响的“菟丝花”。现在李然是树，这棵树也许不好看，也许不被人注意，也许渺小得平平无奇，可他正在非常努力地长出属于自己的形状。
遇到需要做决定的事，李然一定得学会自己出面。
……虽然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爸爸妈妈就是了。
白清清只打了一通电话。
没人接就没再接着打，也没有留言说有什么事儿。
要不是李然心里藏着不能见人的秘密，他绝对能注意到，平常大大咧咧甚至马大哈的白清清已经安静了许久。李然高考完没说去吃饭，白清清也没说让去。
李然给白清清发消息：【妈妈，我暑假在考驾照。今天刚科一考试完，没听到手机铃响。】
李然：【怎么啦？】
白清清回复得很快。
以前如果不是顾忌着李然上课，依照她风风火火的急性子是最讨厌打字的，只想用一张嘴把所有问题秃噜明白。没办法当面说就把电话功能利用起来，把手机打冒烟。
自己听不懂话的时候，她嫌别人说得颠三倒四，别人要是听不懂她可不会怪自己语速像机关槍，只觉得是别人脑筋转得慢。
白清清：【没事没事。】
白清清：【我就是最近没有见你，特别想你了儿子。】
高考前的两个月，是李然最后一次去爸爸妈妈家里吃饭，他专心备考，然后直到现在都没再去过。明明都放暑假了……李然有些微的内疚，立马敲键盘说等过几天就去妈妈家里。
到时候他会演得好一点，尽量不动声色。
白清清便又发来几条消息。
【小然，你刚高考完又考驾照，妈妈知道你很忙。】
【我这边也有点儿小事，就先不让你来了。】
【你要多照顾好自己。】
【不能觉得年轻，就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
【诶，我又说多了。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好好照顾自己的。】
【这些年，是我对你太疏忽了。这些天没事儿我老想啊，我这个妈妈有没有都一样。】
【你要是有时间的话……】
【就多去看看你爸爸吧。】
白清清这样一个“全世界都有错，她都不可能有错”的既强势又不细心的女人，恨什么人只会越来越恨，不可能突然转性。
她和李昂的婚姻，确实是李昂背叛在先，没离婚的时候让她在酒店捉到他和裴和玉……好几天都抱着马桶吐，最后脱水去打吊瓶，她甚至在一开始经受不住打击时都说过死了算了。导致她对儿子在学校里和男生之间的普通同学关系都能风声鹤唳。
她对李昂的恶心和恨意是随着时间加深的，一开始大概只是疙瘩块，经过岁月捶打沉淀，变成坚不可摧的巨石，不可能在突然某一天被风吹散消弭。
飓风都不行。
龙卷风也不行。
李然心里“咯噔”一下，他对妈妈的态度感到奇怪，对她的很多话也感到奇怪。具体奇怪在哪儿，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恨爸爸的妈妈，在什么都没发生的情况下，突然不那么恨爸爸了。还让李然多去看看李昂。
李然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父母之间冰释前嫌了，而是李昂出了什么事儿。
又或者李然之前自作主张地去看李昂，不再征求白清清的意见，被白清清知道，所以她在委婉内涵地向自己表达不满？
……白清清没有这个脑子。
“怎么了？”收拾残局的迟蓦回来，轻戳李然的眉心，“谁惹你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李然仰脸被迟蓦蜻蜓点水地亲了下，把手机递给他，上面是自己刚才和白清清的聊天页面，眉心仍然微蹙着，“哥我觉得我妈妈好像有一点奇怪啊……”
迟蓦不了解白清清，思想情感上对她还有敌意，无法从她发的信息里判断她与之前是不是判若两人。
说：“先打电话问问。”
李然立马把电话拨过去了。
接到李然电话，白清清似乎吓了一跳，说那边正忙着呢，电话铃声突然响，真吓人。
她依旧性急风火，被儿子担心地问妈妈你有事儿没有？仍像之前说一不二的母亲那样说我能有什么事儿啊。
期间也像之前那样哈哈笑。
没有任何怪异的地方。被白清清强势地堵了几句，李然彻底放下心来说：“好的好的，没事就好。嗯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我科二考试报名了，最近要练车。妈我去你那里距离有点远，等我考完科二再去看你。”
确定白清清没事，那有事儿的就是李昂了。
李昂和白清清不一样，心思细腻，如果直接问他最近有没有出什么事儿，他立马能意识到问题，就算有也不会说的。
李然先编辑短信试探：【爸我明天去看你吧。】
李然：【你有时间吗？】
李然：【[小猫探头.jpg]】
李昂高兴地说有。
裴和玉今天下午出差，飞机刚起飞，李昂正要跟李然说呢。
第二天迟蓦去公司时，先开二十分钟的车，把李然送到了李昂的住处：“下午我来接你。”
李然说：“好。哥要是我回去得早，会提前跟你说的。到时候我去公司找你呀。”
“好。去吧。”
往李昂所在的小区走去的时候，李然心里一阵紧张，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他悄悄地给自己打气。
之前过来李然和迟蓦的关系单纯，没有什么好心虚的，现在就没那么纯洁了……
他哥又不在这儿，他们看不见彼此，不可能隔着城市里的幢幢建筑和四通八达的道路眉来眼去吧……应该不会被看出来。
来时李然对着镜子仔细地检查了自己，锁骨有痕迹，脖子里没有。然后身上乱七八糟的全是吸出来和咬出来的玩意儿，他哥真是一头野兽……李然穿了件高领衬衫，幸好脖子干干净净，底下的不雅全能遮盖住。
门刚一打开，李然就睁着无辜的眼睛，提起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喊了一声：“爸。”
“小然。”李昂高兴地让人快进来。随后他欲言又止，眼睛在李然身上过了一圈。
应该是把他从头发丝儿到鞋尖，都毫无遗漏地打量到位了。
李然身体微微一僵，心道他不紧张不紧张，尾音上扬试图转移注意力：“爸，怎么啦？”
李昂继续欲言又止，这一瞬间不像长辈，倒像个对某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的晚辈。
在李然似乎暗含期冀的眼神中，他没听到他儿子的心声，不懂看人脸色，还几乎不顾人死活地轻声说：“小然，你是不是跟迟蓦在一起啦？”
作者有话说:
然宝：我哪里演得不好嘛？（呆o.O）
此时的高中同学们：果然是阿呆！

第68章 骑马
小孩儿偷穿大人的衣服时总会被发现。
他的身体那么小,衣服那么大，装得再怎么端庄稳重、一本正经，也还是小孩儿。站在他眼前的大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笨拙且稚劣的伪装。
李然不是小孩子了,是能为自己的许多事做主的大孩子——对，大孩子。不是大人。
他还没有足够的阅历跟“成熟稳重”这几个字捆绑上裙带关系，稚嫩的往那儿一站，眼界有没有打开不知道,阅历绝对要比他丰富太多的李昂一下子就能洞察秘密。
来到客厅的李然，正襟危坐的姿勢进行一半，听了这话被双脚偷袭了,一个趔趄差点儿栽进沙发,神魂离体出走。
表演了好一通手忙脚乱的僵滞,他奓着无形的寒毛，扶着沙发靠背重新站直，像那些非常想快点长大穿大人衣服和高跟鞋的孩子被揭穿以后，依旧嘴硬的样子说：“没、没有啊……”
李昂的脸有一种魔力，他老实惯了,无论是生活中还是工作中,都是那个如水般的透明人。
但凡他聪明一点儿,智商高一点，情商多一点,再稍微懂点儿人情世故，他就是那个“八面玲珑”“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他没生过气,不会愤怒，五官长在他脸上除了能让人欣赏以外,仿佛就只剩下“挂件”这一个作用了，表情永远是淡淡的。
被白清清连环炮似的语言攻击,他真急了也只会把那道“淡淡的表情”面皮涨红，用提高两分贝的音量制止前妻求求她别当着孩子的面说话那么过分；见到裴和玉回来，他的“淡表情”更淡了，紧绷成一张要被刺绣的绣绷框起来的五官。
面对李然他才会略显放松的笑，幅度不大，本质还是淡。
这时听了李然紧张而下意识否认的话，李昂的表情仿佛化成一滩没有被精心照顾的油画，浓墨重彩的悲伤忧虑惊心地出现在上面：“他想做渣男吗？”
“没有！”李然赶紧摇头。
李昂仔细看儿子的神色。好像还是紧张，但很坚定。
他微松了口气，那笔浓厚的忧虑转瞬即逝，仿佛刚才只是幻觉，不太认同地悄声问道：“那是你想做小渣男吗？”
“……”李然更懵了，他爸连续追问了三句，他只会像个最缺心眼的二货那样回答没有，书到用时方恨少，脑子里没一点儿有用的料。要是他舌灿莲花就不会应付不了这点小场面。
而且“你想做小渣男吗”和他哥“他想做渣男吗”本质上没有任何不同，都是一方不想负责吗。因为年轻所以玩玩儿。但是李昂最后的询问却像一把风刃似的“噗”地戳进了李然胸口，让他从没有跟迟蓦告过白的事实加更明晰。
“渣男”两个字从一开始的晃晃悠悠，到现在的加深加粗盖在李然脑门儿上面，令他回答的底气都是虚的：“没有啊……”
“我不会告诉你妈妈的。”
“……”李然“扑通”坐到沙发上，愁眉苦脸道，“爸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呀。”
李昂腼腆地笑了一下：“感觉。其实不太确定，所以就问你一下嘛。”
李然：“……”
李然：“诈我的呀？”
李昂把洗好的无籽红提和牛奶枣端过来，感到了大人决战小孩儿胜之不武的不好意思，更腼腆了：“嗯。”
其实是一种气质。李然大概感觉不出来，李昂这个经常被浇灌的，嗅到了一点他不再属于少年而属于男人的气味儿。
李然：“……”
莫名其妙地，李然想到他哥要求每天和他接吻的时候，“恐同直男”小李同志一边认为不能答应一边又想帮他哥戒掉用菩提珠崩伤自己的恶习，纠结得晚上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失眠。
当时迟蓦就给他发消息说让他睡觉，不睡挨揍，李然甚是惊讶，他哥和他不在一个房间，怎么还能知道他睡没睡啊。迟蓦对此说：“诈你的。”
现在又被李昂诈了……还是这么大的事……
谁都可以诈他？
世界上就他一个是真笨蛋？
李然揉了揉脸，嘟囔：“我不是笨蛋。”
李昂没听清：“什么？”
“哦！没事！”李然两条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面，李昂让他吃水果，他两只手都不往前伸就说，“吃着呢吃着呢……”
眼睛不敢看他爸，目光直视前方一个点，似乎有消极怠工不愿坦白从宽的嫌疑，实则余光一直往外溜，注意着李昂的一举一动。只要他爸嘴唇动一下，李然便立马陷入“来了，我爸对我很失望”的害怕与心惊肉跳中，胜似坐过山车。
“不用担心的，其实我没有很惊讶……”李昂往杯子里添了水，抓住李然的手往里塞，摸到了一把冰凉，说道，“要是一年前的你，我一定会认为你是被哄骗、被诱拐的……现在倒是没有这个顾虑。真的，没有骗你。”
“小然，我觉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是吗？”
李然说：“我知道。”
李昂笑了笑：“那就好。”
普通人最相信的陌生人，就是警方和官方。如果这样的组织都不能信，社会便会对居民大众失去应有的公信力，这样的负面非同小可。
可是……
面对迟蓦这样的人，报警却是最愚蠢的方式。不仅没用，等他走完证据不足的流程，配合检查处理完表面工作，李然便会失去“警方”短暂的慰问庇佑，回到家难过的只有他，后续还会引起连锁反应的“报复”行为。
尽管如此，在知道迟蓦的存在后，因为一次试探又得知他对小然有过盛的控制欲开始，李昂就暗暗做好打算，如果他的儿子真的被哄骗、被诱拐了……他还会拼尽全力试试的。
不过这些话全在李昂的肚子里压箱底儿呢，没说出来，他怕李然多想。
这孩子心太细了。
昨天时间约得仓促，李昂没跟裴和玉去超市，家里食材不够丰富，他带李然出去吃的饭。提前给裴和玉发信息问过。
其实裴和玉直接拒绝了，是李昂一再争取……等裴和玉出差回来，他肯定要付出代价的。
李昂关门锁门，急切地拉着李然的胳膊想闷头往前走，好像有急事要跟他说。
“爸，你的花都死了。”经过一个冬天的冷冻，春天仿佛不曾来，花园里的月季没活，李然可惜地指着它们。李昂大抵工作繁忙，花都死了也不见得拔掉它们种上新的，土变得又硬又干。
土地也是要被爱的。
只有常被翻新、精心照料的土壤，才能变得健康肥沃，栽培出五颜六色、姹紫嫣红的生命。
这还是李然小时候，李昂对他说过的话呢。他们租的房子没有花园，李昂经常买盆栽，每一盆都长得特别好。
“没死。没有死啊……”李昂莫名心虚地指着一株叶子长得稀稀拉拉的月季，“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又忘记浇水了，等我回来就给它浇水……”
“你现在浇吧，我等你。”
“……”
无奈，当着儿子的面，李昂只好拿起放在窗户底下的浇水壶到水龙头里接水，往里面稀释了一包营养剂。
捯饬小花园的工具都放在篱笆的墙角里了，位置隐秘，东西不值钱，没人来偷。
本来他只想匆匆浇一下，可能是这瞬间阳光太好，也可能是李然安静好奇地注视着他，并跟他一起动手翻了翻那株活着的月季周边的干土，动作非常笨，每一铲子下去李然都怕伤了月季的筋骨，翻得又慢效率又低，李昂心里火烧火燎的急切奇异般地舒缓平静下来。
十几分钟后，李然跟李昂坐在上次他们来过的餐厅，趁他爸点餐的时候，给他哥啪啪打字。
把今天刚一进门就被李昂发现“奸”情的事情说了。
李然：【哥我跟你说，当时真的要吓死我了，吓得我想憋气到去世。我一直说没有没有，最后都认命地承认了，我爸却说他只是感觉是，所以诈我的。】
李然：【你以前也诈我，现在我爸也诈我，你们一个两个都爱诈我。我是什么大笨蛋吗？】
李然：【我不是笨蛋！】
李然：【[小猫怒吼.jpg]】
李然：【[小猫憋气.jpg]】
发完也不等他哥回复，他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好像刚才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中国移动提醒他话费还剩几块钱的短信，主打一个装深沉。
李昂果然没发现，点了一圈菜之后，怕还有遗漏把服务员只给了一份的菜单递给李然：“你看看还要不要添点儿。”
“不添了不添了。”这边的迟家别墅，迟蓦刚冷硬着面色提起手边的茶壶给白清清添茶，白清清忙摆手说不添，迟蓦桌角的手机便接连震动了好几声，“小迟你先忙你的吧。小然不在我一会儿就走了，不用麻烦。”
“嗯。”迟蓦没管她，消息提示的专属震动铃声一响他就知道是小孩儿发来的，打开看。
看到李昂表面“愚蠢”其实也是“人精”地知道了他和李然的关系，迟蓦眉尾轻挑，颇感意外。这些年近四十岁的中年人果然多吃了许多年的饭，几十年的路不是白走的，再愚昧都能被时光磋磨得眼光毒辣。
再看到李然耍脾气，又是怒吼又是憋气的，迟蓦见到白清清的冷脸终于解冻缓和了不少，眼角眉梢皆轻柔。
他知道李然在跟李昂聊天吃饭，没打扰他，只简单回复一个大狗猛地扑向他狠亲的表情。抬眸再看白清清时，因为她儿子的缘故，逼着自己暂时忽略这位不负责任的母亲先前做的种种，问她有什么事儿。
把李然送到李昂那儿后，迟蓦想起有份文件没带，在书房里呢。昨天在车里跟李然荒唐，完事儿还得办公。
最近过得太滋润了，除了李然，迟总总是装满工作的脑子竟也舍得懈怠片刻，把文件落了。
他返回家去拿。
正好看到白清清和迟家常来的钟点工阿姨拉扯说话。
钟点工阿姨说：“你是小然的妈妈呀？找他有急事儿啊？去哪儿了我倒不知道，但最近他考驾照呢，应该去练车了吧……啊他跟你说过是吧，对那他就是去练车了。我看你脸色不好看，要是有急事儿我可以先帮你给小迟总打个电话……”
白清清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来到这儿了，原本没想来……不用打扰小然跟小迟……”
迟蓦便是在这时候回来的。
俩人谁也跟谁不熟地坐到了客厅里。
白清清身上的衣服不知是大了还是买的时候就不合身，穿在身上像挂在身上，长袖长裤的不利落，四肢显得空荡荡的。
“情商”放在有权有势的人身上，会让人觉得他好说话，好接近好相处，但迟蓦更像把权势摆出来压死所有人的混账，不懂情商是什么玩意儿，他不需要。
对面坐着的是李然的妈，他也不放在眼里，没有丝毫要讨好的意思。尽管他知道，想跟李然真正在一起，得先过他妈这关。
“昨天然然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旁边呢，白阿姨不是说最近忙？今天然然去练车了，你怎么突然过来找他？”迟蓦对白清清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她不顾青红皂白要扇李然的时候，那巴掌打到了迟蓦手背，尖利的指甲刮上去，当场就见了血，“他可能下午才会回来，我过会儿要去公司开会，大概招待不了你。”
人大概对伤害过自己的武器会不自主地在意，迟蓦扫了一眼她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而且没有任何尖利的地方。
李然跟迟蓦说过，白清清是一个会道歉、会反思的母亲——虽然迟蓦没看出来。他只看出了白清清对想道歉的才道歉，对想反思的才反思，关于是对是错她有自己的一套评判法则。不过用指甲伤到人后，白清清确实反思了，从那后便没留过长指甲。
白清清来时紧紧地攥着一个手提包，挺大的，一刻不松，好像里面有二十万似的。
“哦不用招待我，我确实很忙，本来就是碰巧才过来。”白清清挤出一个笑容，“我……就是想来看看他。”
迟蓦对不关心的外人实在提炼不出什么特别的记忆点，没注意到白清清上次来对着他跟程艾美叶泽时并不忸怩。
完全不是一个内向的人。
但今天她非常“内向”，眼睛看地面，还经常发呆。
如果李然此时在家的话，他一眼就能看出白清清瘦了最少二十斤，面带病容，是一副她再如何嘴硬地说自己健康也改变不了她大病缠身的模样。
都已经来到这儿了，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好像很奇怪，白清清从无数纷杂的念头里搜肠刮肚地拽出一点熟悉的强势，试图掩盖她的异样：“小然快出成绩了吧，小迟他跟你说过要报哪一个学校吗？我看附近的大学就挺好的，不用跑那么远，到时候回家也方便。所以就让他报……”
“白阿姨。”迟蓦冷声打断她，眼神里像堆着一座冰山。
谁都不能插手他对李然的掌控，包括李然父母。包括李然。
他许久没抽过烟了，此时很想抽一根，从茶几下的置物架里面摸出一盒不知道猴年马月放进去的烟，抽出一根捏了捏，没受潮，点燃了：“阿姨，然然今年十八岁，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身为他的父母，他成年的时候你和李叔叔一个都不在。”
“他是一个好孩子。但在你这里，他似乎总是个坏孩子。真的是他不够乖不够好，还是你自己对他的期望太高太难达到。”
“替他做决定的时候，你要想想都为他做过什么。是做了很多，还是什么都没有做过，你只是在自我感动。”迟蓦又从置物架里摸出一个玻璃烟灰缸，往里面弹烟灰，“阿姨，监护人的存在是为了推着他往前走，不是为了控制他而控制。如果你所做甚少，却自私地想要更多，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我这儿没这样的道理。”
迟蓦说：“你生了他，我很感激，他也会孝顺你——现在李然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他想上哪里的大学，想报什么专业，他自己能为自己做主。他做不了主的，我说了算。”
要是以前的白清清听见这种不知所谓的话，她第一反应不会是觉得迟蓦竟然“越俎代庖”想当李然爸爸，而会觉得迟蓦对李然的态度太奇怪了，奇怪到只有一个男的对另一个男的感兴趣才会这样。
是她最恶心的男同。
但白清清根本没怎么听迟蓦讲话，时不时点头，甚至最后还附和了一句：“你说了算。”
“是啊，你说了算。”
她抓着手提包起身告辞，没等送就夺门而出，迟蓦一番霸气宣言锤在了棉花上面，心气儿自然不顺，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时，他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小蓦，你爷爷生病了，你回来看看他好吗？】
生病……
白清清的手提包里真的装着二十万现金。
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一个快四十岁的大人了，却突然没了脑子，她也不怕有人看见她进出银行取出这么大金额的现金，尾随她抢劫她，把手指关节捏得发青。
这20万……是李昂的钱。
把那张李昂说用来补偿她却被她随手扔在抽屉角落的银行卡翻出来时，白清清整张脸皮涨得通红，胃里翻江倒海。好像她挺直了那么多年的腰因为最物质最现实的东西而被打得支离破碎。
她想起六年前，因为失业本就焦虑，不想做没用的人，也不想让李昂一个人忙，整天东奔西跑地找工作，想尽快为家出力。
挤公交挤地铁的时候，她困得昏昏欲睡直锤脑袋，恨自己状态不能好一点。然后她收到了一条短信。白清清至今记得短信里面的每一个汉字。
一字不差。
【白女士，你老公叫李昂对不对？我告诉你他出軌了，他好騷，被幹得流水，一个在外面被幹的老公你不觉得恶心吗？你们夫妻生活还能进行吗？酒店的房间号发你了。快过来抓奸吧。】
白清清浑身都是缺点，只有一点还算正直。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丈夫的忠诚。这条短信她没信，但她又收到了彩信图片。
当她不得不带着满心的不可能和绝对是诈骗短信的狐疑来到那个酒店房间门前的时候，李昂在一个男人的被窝……
她怎么能不怨不恨不恶心！
这是天大的丑事。
这辈子都没办法和解。
白清清隔着手提包的皮革看里面的20万块钱，叹了口气。
声息轻得立马被风卷跑了。
……人死了，天大的事还天大吗？
这边李然和李昂吃完饭，依旧在餐厅坐着，没回家。
其实他们这顿饭吃得对午饭来说有点儿太早了，吃完还没十二点。
李昂就是想带小然出来。
李然记着妈妈昨天让他多来看爸爸的异状，拐弯抹角地问李昂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儿。
李昂满头雾水：“我？我没什么事啊。”
“不过说到这个……”他欲言又止，脸上又带上了些许不知当问不当问的纠结，“小然，你妈妈最近没什么事儿吧？”
这下换李然满头雾水了。
几个月不见，怎么他爸妈都这么奇怪。
李然挠了挠头，压住往心间一股股冒出来、越来越浓的疑团说：“昨天我跟她通过电话，我妈说她没事。”
“没事就好。”李昂的纠结仍在，有些话不能对孩子讲。
白清清取了20万块钱。
中午李昂收到短信提示了。
当时办银行卡比较随便，银行卡是白清清的，她想办个新手机号，旧的打算注销，所以银行卡预留手机号就先用了李昂的。
后面说等办了新手机号再到银行换成她的，但一直没去。
后来俩人闹僵，更无暇顾及这些。
便阴差阳错地保留至今了。
不然李昂也不知道白清清一下子取了那么多钱。
那么多年她连看都不看……
为什么现在用了？
手机的几声震动打断李昂的思绪，是裴和玉的消息。
裴和玉：【这些年你一直给你儿子打钱我从没说过什么，这是你身为父亲应该做的。】
裴和玉：【他抚养权在你手里，我知道你必须负起责任。】
裴和玉：【可你为什么还在一直给你前妻打钱呢？】
李昂瞳孔骤缩，整个人僵硬成一件死物。
连李然叫他都没听见。
裴和玉：【李昂，十分钟之内回家，自己去器材室骑马。把录像机器架好，对着你。两个小时，少一秒都不行。】
“——爸？！”李然喊道。
李昂猛地抬头把手机摔盖在桌子上，动静之大引起了邻桌几个人的注视。
他面容微僵地笑了笑。
“怎么了，小然？”
“爸，你怎么了呀？”李然非常担忧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难堪是为什么。
“没、没事……”李昂站起来，说自己突然有点不舒服，就不带小然回家了，让他回家或者去公司，千万不要跟来。
而他自己则非常焦急，好像真的不舒服到极致，都这样了还不忘把钱付了，接着二话没说推开餐厅门飞似的拦车离开。
李然都没追上：“爸……”
上车前他还听到李昂快速地对司机说：“开快点，麻烦快点师傅。谢谢你。开快一点。”
李然眉头狠狠地皱起来，直到那辆车彻底看不见，也拦了一辆车走了。
他要跑回去找他哥，要看他爸的平行世界。

第69章 成功
全中国重名重姓的人有千千万万。
游戏官方调取某个人的平行世界数据,不是仅凭一个名字瞎调，需要了解这人的基本信息，输入到大数据局库里搜索。例如外貌体征,秉性习惯，年龄等一系列能代表这个人的外在特性。
就算有人在现实世界中犯法犯罪，警方发现他有玩一款叫平行世界的游戏，而这款游戏因为设计理念说不定能提供些蛛丝马迹的线索——就像有的變态,犯了罪就喜欢高调，想在社会上引起恐慌，让人注意到他伟大的杰作,来满足他扭曲的心理。然后警方就会找蓦然科技。
只要警方的文件证件等相关手续和流程齐全,迟蓦会直接让技术部配合。但警方首先要提供嫌疑犯的姓名年龄与外貌。
这种情况少之又少。
游戏发行六年,也就一次。
平行世界看似是完全泄露了玩家隐私，不过这个“泄露”是针对玩家本身的，他对自己的秘密事儿当然了解得事无巨细。可游戏公司本身对玩家的隐私是严格保密的。
就像李然登录平行世界，自从成年后一进去就能看到被迟蓦玩得合不拢，几乎不能干自己的事儿了,家里各个地方都是他们互相探讨的影子,浑身皆是乱七八糟。李然谴责他哥好几次,面红耳赤地让迟蓦控制一下自己的行为，迟蓦一边挑眉暗爽一边无解地说这只是游戏模拟,他又不是神仙，怎么控制。是游戏不正经,跟他无关，别怪到他头上。
玩家本人看得长针眼,其他人却不可能看到，不允许截图不允许录屏,不允许拍照不允许录视频，玩家本人也不行。
你可以自己浪，想被谁看见就被谁看见，去大庭广众之下玩儿被警察抓起来的游戏都行，但这种私密事儿不能是通过平行世界流泄出去的。
从总公司技术部调取某个人的数据也一样，看不到这些“辣眼”纠缠。
“我爸比我妈小一岁，今年是……”李然怕说漏什么导致信息少不好调数据，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地跟他哥说起，“他很爱养花，如果租的房子或买的房子不是一楼的话，很少会有自己的土地，他就自己买盆栽的盆，挖一些土填进去，再买种子埋进去种……他爱往家里买摆件，不会让任何角落显得空旷……他做饭很好吃，和妈妈还没有离婚的时候，只要下班回家早，都是我爸掌厨做饭的。”
“不是随便凑合过的那种一日三餐，是享受这个过程……”
“就是话太少，以前在家的时候，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李然主观性非常强地把他爸夸了一通，仿佛就为了祭出这句大孝子式的逆天发言。
迟蓦：“……”
察觉到迟蓦颇感意外并探究的眼神，李然才发觉好像确实有点儿太粗俗，哪有儿子这样说爸爸的，身体往椅背里一靠，整个上半身都缩到了站在椅子后面的他哥怀里似的，仰脸冲他笑，赶紧说：“我以前也是。”
迟蓦弯腰半环着他，一手撑桌一手握鼠标，闻言先在他头顶揉了揉：“人都是会成长的。少年、青年、中年、老年，每一个时期都会成长。任何人的以前都不能代表他的以后。你现在就很好，是我教出来的好孩子。”
而后他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了一串把李然抽哭都看不懂的复杂代码。主观性也好，客观性也罢，甚至辱骂性评价也行，这些信息东拼西凑，像破布一样地缝缝补补，便逐渐能凝聚出在这个城市里生活的、一个名叫“李昂”的影子。
画面里，从李昂的大学时代开始。他父母只给了他一个想让他昂首挺胸的名字，现实里并没有教会他该怎么“昂”起来。
上课时他垂首耷脑地淹没在众多学生之中，每个人都结伴而行，有来有往地说说笑笑，只有他沉默缄言格格不入，怀前抱着每节课能用到的教材跟笔记，胳膊横向交叉，充当成一个简易的书包。每天每月每季皆是如此。
下课时他自己到学校食堂吃饭，去图书馆，回宿舍。别人的大学生活丰富多彩，什么踏青啊旅游啊聚会啊还有交际啊，他通通都没有。
他的大学生活只有吃饭发呆睡觉发呆学习发呆作业发呆阅读发呆……反正发呆占据主导地位的单调无聊的东西。仿佛被设计出来的第一件人工智障，还是需要上发条的那种。上完发条，他就自己重复教室与食堂、图书馆与宿舍四点一线的机械程序。
李然看得微微汗颜，挠着脸颊小声嘟囔：“我好像是我爸的翻版……都好呆啊……不是，我以前也这样吗？不会吧。”
高中同学给谁起外号的时候果然是最中肯的。
迟蓦听见，也没好心地哄他说哪儿有，他教出来的孩子那么聪明，不要妄自菲薄，而是没良心地轻声嗤笑。
算是同意了李然的话，甚至赞赏他有自知之明。
李然：“……”
人对于自己的缺点，可以自嘲，不能他嘲。就算这人是他哥也不行。李然立马抓住迟蓦搁在他旁边的手拽到嘴边，牙尖嘴利地啃了下去：“不准笑话我！”
把猫惹炸毛了，迟蓦狼心狗肺地笑，睁着眼睛说瞎话：“没笑，不要冤枉人。”
李然瞪他：“你烦人！”
循规蹈矩老实巴交的李昂上到大三的时候，遇到了大一新生裴和玉。从这开始，李然就看不到“剧情”了。
裴和玉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古怪男人动不动就把李昂往各种房间里推，一推就是好长时间不出现，李昂平行世界的“剧情”变成空白与风景。
离“纯洁”已经越来越远的李然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明知道什么都看不见，还是有点儿尴尬，眼睛四面八方地乱瞟。
这瞬间他突然想到，高三生还没离校的时候，他去洗手间上厕所，甩着手上的水珠呵欠连天地从后门回班级，无意间听到班长跟她朋友站在走廊里说话。
形象柔美、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甚至有些呆板的女班长暴躁地捏着她朋友的胳膊说：“最近压力太大了，想找点儿好看的肉文放松。啊呀真的好难找啊，满篇的肉没有一句是剧情！光有肉也不好看啊。”
当时李然还“小”没被开發呢，莫名其妙地想：吃肉还要什么剧情？剧情是什么菜？他去菜市场买了好几年的菜怎么没见过这个？能炒着吃？
时隔多日，一种新鲜的知识就这样尤为诡异地进入了李然的脑子，忘不掉了。他看着自从裴和玉出现，李昂的平行世界就像被接连糟蹋一样，人都见不到几次，心想：这就像一本肉文，每一章的大几千字里，只有一句话的剧情，这句剧情大概还是“我们中午去吃饭”吧。
裴和玉经常带着一副薄薄的金丝边眼镜，说话不紧不慢，脸上总带着温文的浅笑。
朋友很多。
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怎么这么……不要脸。
生活又不是只有这种事儿。
李然在现实里跟他不熟，面都没见过几次，这时仅凭一个和现实截然相反的平行世界游戏起了厌烦心理，对他这种性格不温不火的人来说非常难得，有点讨厌裴和玉了，撇嘴咕咕哝哝地说道：“……他就没事儿干吗？”
小孩儿在自言自语呢，没想着等他哥回答。但在某些方面大概和裴和玉是同一类人的迟蓦深知自己的畜生德性，在心里接了一句：你爸不就是事儿吗？
但他没说，怕引火烧身。小孩儿明显在讨厌裴和玉，他可不想被瞪一眼。
通过不道德手段，迅速浏览完属于李昂隐私的平行世界，李然没看出任何问题，怀疑自己跟他爸吃饭的时候是神经过敏了。
虽说裴和玉不要脸，但李昂看着跟他感情不错。每次他出现李昂都很放松，笑容挺多的。
就是……里面没有白清清和李然，丁点儿影子都没有。李昂只有裴和玉了。
好像李昂现实里的前妻与亲生儿子都是他最后悔、所以最最想重新来过且斩断的孽缘，是他特别想剜去的腐肉。
李然敏感的心理让他有一点点不满，也有一点点难受。
不过片刻他就好了，没让他哥看出来。他哥刚才说得对，每个人都会成长，年近中年的李昂也会，他当然可以规划想象自己想要的人生，只要他过得好就好了。李然让他哥关电脑：“哥我看完了，你关掉吧。”
“对了……我爸那边不会发现我们看了他的平行世界吧？”
“不会，放心吧，数据抹掉了。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看你爸的平行世界，”迟蓦一边关电脑一边问，半小时前李然气喘吁吁地推开总裁办的门，明显是跑着进公司的，他二话不说要调李昂数据，迟蓦没问他原因，直接就先打了一个电话告诉技术部，他这边要接管总数据，“上次让你看的时候，你还拒绝了呢。”
李然便有些郁闷地跟他讲了事情经过：“就是觉得……当时我爸的状态怪怪的。我有点儿担心他，但我直觉里又觉得……当时不好跟上去。就算我真跟上去了，我爸回家直接把门锁上，也肯定不会再对我开门的。”
迟蓦点头，似有似无地嗯了一声，对除李然之外的任何人都不感兴趣，摸了摸他头顶：“你爸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饭还要多呢，哪里用得着你担心。先惦记你的科二考试吧。不是约了下午要练车吗？过会儿我去送你。”
“又不是下班时间，不要送我了，我自己去。”李然打开手机看几点，时间正好差不多，这就站起来要走了，“约了练两个小时，我练完回来找你啊哥。到时候我们一起下班。”
“嗯。”迟蓦一把拽住他。
李然刚站起一半的身体又跌坐回去，半边身子都趴到了迟蓦身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重重地封住了嘴巴。
等亲够了迟蓦才放人，拍拍李然的后腰，眼睛紧紧盯着他被亲到嫣红微肿的唇：“去吧。”
再不走就要出事儿了。
离得那么近，李然切身感受到了迟蓦的“膨胀”，没敢抬眼瞅他，忙一溜烟儿地转身跑了。
“迟蓦你是禽獸！”确保不会被抓到，李然头也不回地骂他哥，声音被关闭的门阻隔些许，变成遥远的一线传进耳朵，更加勾得人心痒難耐。
迟蓦眼睛深处停留着李然清癯的少年背影，血气方刚地磨了磨牙：“小崽子胆儿又肥了。”
都是被惯的。
姓迟的禽獸没去休息间，也没去洗手间，定力惊人，自我折磨的心狠更上层楼，懒得打發自己，就这样让它自己冷静，没事儿瞎上头什么，活该。他将刚才看似关闭的游戏页面重新调出来放大了，输入一串代码再按空格键，几秒钟后出现答案。
李昂的人物角色已经死过一次了。但他那边主动“注销”了这次的游戏过程。
不能像播放“十七岁的迟蓦人生经历”时那样回顾过往。
愿意花点儿时间的话，总数据库倒是能恢复。迟蓦懒得弄。
平行世界有一次试玩机会和一次正式机会。
没有李然和白清清、只有裴和玉的平行世界，是李昂的正式机会。
迟蓦猜测，在第一次的试玩中，李昂的平行世界里只有李然和白清清，没有裴和玉。
这时，迟蓦的手机进来两条消息，是文字解释和图片。
【[图片]】
【小迟总，她胃里长了个肿瘤，阴影面积看起来不小，而且已经癌变前中期了，上面是她在市中心医院做检查的数据。手术有一定风险，胃部大概还得切除一部分，要是不顺利说不定得切完。不过也有好消息，那个肿瘤是良性的，只要及时做手术，然后手术再顺利的话，大概率是能控制住的，不会向外扩散。】
【上面都是市中心医院的医生告诉我的，手术的具体方案全部都得根据白女士的病情来。】
这对麻烦的男女，身为父母没尽到他们应该尽的责任，净找事儿了。
迟蓦亲情淡薄，况且从小在迟家那种肮脏地方待着，也让人长不出“亲情”这根温馨的神经线，没变成反社会人格都是迟总想努力做个正常人的结果。
中午见过白清清，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看在她是李然妈妈的面上，迟蓦再不耐烦也多挖了一个心眼儿出来，让人查她最近干嘛去了。
这时就要感谢迟巍用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了，他说迟瑾轩生病，想让他回去看看老不死的。
配合白清清当时魂飞天外的苍白面色，这才给迟蓦提供了她也许“生病”了的灵感。
没想到还真是。
取钱来迟家之前，白清清刚从距离这里有一百多公里的市中心医院回来。
大概是真的想看看李然，莫名其妙地拐到了这里。
迟蓦沉默须臾，似乎是在做什么决定，眼神愈来愈晦暗，仿佛有什么极黑暗的东西占据了他的意识，只等他执行便可。
最终他叹了口气，爱李然的理智赢得胜利。他拿手机往市中心医院拨了个电话，院长私号。
他问医院有没有给一位叫白清清的女士安排手术，确定有之后，他知道医院是救命的地方还是特地凝声嘱咐道：“给她安排最好的医生，手术务必成功。”
一句话说的跟能要人脑袋的圣旨似的，院长严阵以待，额头冷汗都要出来了。
他这边命令刚下，市中心医院起了骚乱：“谁让她进这家医院的？还想在这儿做手术？我虽然老了但这家医院是我年轻的时候投资建立的！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敢在这儿做手术不怕死在手术台上醒不过来啊？！”
迟瑾轩气得火冒三丈，双眼暴突唾沫横飞，哪里还有去年过年时在家宴上的端庄悠闲。
他握着手杖狠狠地怼了几下地板，把价格高昂的紫檀木手杖戳成了老头子用的拐棍，有修养人士的伪装一下子裂了个粉碎。
让他变老了，背也变驼了。
令他不顾在医院大门前形象全无，气得呼哧喘气口不择言的对象正是脸色苍白的白清清。
市中心有一家最好的医院是私人的，迟家产业。迟瑾轩说得对，他年轻时这家医院就在他的投资与见证下，从逐渐成型再到屹立不倒，几十年了。
不过自从迟危掌权后，就无比“惦念”着老父亲的身体，想让他“颐养天年”，非常“父慈子孝”地将其大包大揽了过去。
现在这产业迟瑾轩完全做不了主。
要说世界上哪些人最怕死。
有钱的，有权的，有钱有权还有势的……他们享受着天堂般的金钱资源与无上权利，比一般人要怕死得多。
死了就不能花大把大把的钞票享乐了，也不能用权势随意地压迫人、看他们形似蝼蚁了。
私人医生是随叫随到的，养着各种高昂仪器和各种国际顶尖医生、能及时救命的医院更是不可或缺的。
迟瑾轩尤其怕死。
所以恶形毕露的骂完白清清死在手术台上后，因为死这个字眼，他先“吹胡子瞪眼”地抖晃起来了，眼看着要躺地上嗝屁。
看到白清清冷笑一声后，骂了句“老不死的货”，又坚强地抽回了那口气，没能死成。
老不死的货年轻时没少玩儿男人女人，什么样的花瓶跟美人灯都见过太多太多。他对美的东西过目不忘，特别是白清清这种长得有特点的人。
不知道她爹妈里哪一个有点儿外国血统，不多，最多有八分之一或十六分之一的混血吧，白清清的脸是东方面孔，瞳孔颜色却有点发紫。
看着像李然。
迟蓦那个童养媳。
见识过“万花丛”的迟瑾轩承认白清清人到中年还有美丽的韵味儿，但他没其他意思。家里十九岁的小老婆比她年轻比她有身段，等明年小老婆二十岁了不再鲜艳以后，他还得再娶个十八岁的。男人就爱嫩雏儿。
见到白清清，他就是突然想到“李然”所以多看她了两眼。
想问问她认不认识迟蓦那个不懂规矩的童养媳。
谁知道白清清冷着一张脸一张口就是骂人，更没家教更没规矩！
“老不死的老不死的老不死的老不死的！就骂你了！医院是你家开的我换一家不行吗？你死我都不会死！骂不死你！老不死的东西！”白清清苍白着一张我见犹怜的病容，不顾旁边目瞪口呆的赵泽洋拉扯劝说，骂得特别起劲，有恨不得冲上去和七十岁老头子干架的架势。
和迟瑾轩比起来，白清清显然也气得不轻。
她刚和赵泽洋来医院，打算办住院手续，和医生们商量一下手术的具体方案，就见到迟瑾轩面色难看地从医院里出来。
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儿急匆匆地往医院里面跑，应该是家人生病了，心里太着急没看路，差点儿撞到迟瑾轩。
迟瑾轩可能是得了要死的绝症，没几天好活了，男孩儿明明没撞到他，还立马在猛地收回脚步时绊了自己一下后站直了，凄凄惶惶地道歉呢。
这发癫、该死的老头子不仅没领情，还抬起手杖就狠抽了下去，把那男孩儿打得腿一软，差点儿真跪下。
男孩儿堪堪站稳，表情委屈仓惶，却一句辩解也不敢为自己说，像小学生一样垂头站着。
甚至不敢揉一下可能已经被打肿的小腿。
他穿T恤牛仔裤，帆布鞋。
简单、干净清爽的打扮。
李然也总是这样穿。
受了欺负时的模样也像是李然会表现出来的。
大抵是觉得自己也要死，白清清脑子里关于儿子的东西走马观灯似的一一闪过，但她却可悲地发现没多少……她没有多少和李然一起生活的美好记忆。
心都凉了半截儿。
人之将死……才能意识到错吗？才能体悟到悔吗？
那瞬间她悲从中来，又怒火中烧，分不清到底生谁的气，她只是无来由地心想，小然性子软糯，以前是不是过得就是这样明明没错、却谁都能欺负的生活？
她不知道迟瑾轩为什么过来跟她说话，这个虽然性格风风火火，在外却从来没有跟人红过脸吵过嘴的女人，第一次神经病地发了疯，冲迟瑾轩喊：“老不死的东西欺负小孩子算什么？！”
迟瑾轩正脆弱着，听见死字就破防了，叫得堪比土拨鼠。
就在迟瑾轩说医院是自己家的让白清清滚时，院长被这“医闹”般的动静招来了，然后他说得赶紧安排白清清入院手术。
迟瑾轩：“谁安排的？！我说话不管用了是吗？！”
“老迟董，现在这医院是迟总在管……”这个迟总说得是迟危，院长非常为难，又不敢得罪迟瑾轩这一把缺钙的老骨头，稍微一碰就嘎嘣脆，用智齿发作的牙疼表情说，“这位白女士，是小迟总安排进来的。”
小迟总是迟蓦。
“这两个……两个该除族谱的东西！”迟瑾轩说完，气得更狠，当时就两眼一翻撅过去了。
“诶呦我的老迟董，您可当心点儿身体啊！”吓得院长赶紧接住他，狂叫医生出来抢救人。
这场面疑似碰瓷，白清清做手术救命都是“忍辱负重”用的前夫的钱，哪儿有多余的钱给他讹，一时悲怒交加，眼前发黑。
她本来就是气性大的人，现在又病又气的，大概怒得太狠攻了心，一口气没倒上来，也一下子晕了过去。
“——清清！”赵泽洋直接吓得半死。
医院门口兵荒马乱。
三天后，市中心医院给了迟蓦结果：“手术非常成功。”
“蓦然科技”顶楼的总裁办公室，迟蓦看了眼手机消息就随手放下了，而后面前的电脑发出一声数据修复成功的“滴”声。
“你在干嘛呀哥？我看你都捣鼓三天了。”李然今天中午去练的车，大后天考科二，下午待在公司打暑假工挣他哥的钱，他刚给迟蓦泡好咖啡，听到他电脑响了一声，身体趴在桌子上凑过去说，“你以前不都是经常处理公司文件的吗，还经常开会。这几天一直在弄平行世界，这不是技术部的工作吗？”
“修复一个数据。”迟蓦把电脑转向李然，这两天想起来就弄一下，没有着急，上面赫然是李昂用试玩机会登录平行世界的游戏过程，已经恢复完整，“你看，你爸在第一次玩儿平行世界的时候，里面只有你和你妈。所以不要因为这个难受了。”
李然一怔，傻傻地看他哥。
迟蓦伸手环过他的腰，往自己身边轻轻一带，李然便顺势倾过身去，坐到他腿上，眼神仍旧又愣又傻地落在迟蓦的眼里，轻声问道：“哥……你怎么知道我因为这个难过了啊。”
“因为我是你男人。”迟蓦挑起一边眉梢说，“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心里在想什么。我爱你啊，宝贝。”

第70章 拯救
因为李然预约了大后天的科二考试,这两天得继续练车，不能有懈怠侥幸心理。
被迟蓦压着亲的时候，李然想到他哥的野蛮作风,耳朵里似乎响起“嘭嘭”的撞击声，他微微一咽口水，多少有点儿害怕。
练车需要坐在车里，他身体肯定会很不舒服的。
几天车练下来,李然知道科二这一关得高度集中注意力。对已经能上路甚至开车多年的老手来说，稍微一走神还有发生车祸的风险呢，每年车祸例子比比皆是。何况是他这种刚学车、崭新到锃亮的新手,李然第一天练车因为想着他爸的事情,就走神了两秒中,车子便愤怒地罢工了。
熄火前车身一顿，疑似不满李然一个小小新手敢拿这样耍弄的态度对它，狠狠地喷了口气。
“噗”地像放了个屁。
再立马开火，打不着了。
“……”李然眼珠当时就不安地往教练身上瞟，静如鹌鹑。
教练是一个虽不至于说他满脸横肉、但也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长得善良”的大块男人,眼睛一瞪就知道肝火旺盛,急需祛祛火,脾气暴躁到能直接开火箭到银河系里遨游两圈，往各个星球上都插一根中国的五星红旗才能气顺些许。
他的祛火方式就是狂骂怒其不争的学员。此人凶残,盛名在外，流传甚广,很多学员报名时都不选他，但此人很负责,骂着骂着，学员们就都欢欢喜喜地拿到驾驶证了。
而且是以最短时间拿到。
暑假就那么长时间,李然可不想考个一两年，想一把过。见到凶人就容易怂的鹌鹑竟然主动选择了“熊”教练，勇气可嘉。
当时迟蓦还夸他：“牛。”
第一次上手摸车时，李然刚刚目睹了教练把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熊哭了。汉子推开车门下来时哭得“尸花”带雨，他胸口里的小心脏不争气地颤颤悠悠。
车一熄火，李然就攥紧了方向盘，做好被狂喷口水的准备。
教练眼大如牛的双眸果然不高兴地锁住李然，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能有人把车开熄火，这是聪明人能干出来的吗？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自肺腑间酝酿滔天火势，往外喷时竟是小火燎人：“小帅哥我问你，不开火咋开车啊？睁着眼睛梦游开啊？能开到美国撞死总统吗？”
话不好听，但和哭着走的汉子比起来，教练属实有点儿太温柔了，李然简直受宠若惊。
“长这么帅，不骂你了。看什么看？开火开车啊！再熄火一次看我不喷死你！”
“……”
所以要是他哥太凶，李然肯定腰酸腿軟，练车的时候坐都坐不住，肯定专注不了……
“唔……！”李然蓦地低呼一声，想蜷缩起身体。
迟蓦横插一杠地摊开他，眸色阴恻恻的：“坏孩子，你疯了啊？跟我接吻的时候敢走神。在想谁呢？嗯？”
“你啊……你啊哥。”李然想像猫睡觉时把自己团起来变成一个球，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哥的手实在太硬，“我是在想能不能不做啊，或者就一次呀……我怕你插太狠了，我站不起来。”
“马上要考试，我还得练车呢，那个教练好凶好凶的，我腰酸得坐不住怎么办……”
眼瞅着迟蓦的脸色变得愈发幽深，好像不仅坚决不同意一次还得大刀阔斧地“弄死”他，李然的声音也愈发虚弱，最后都萧瑟起来。
迟蓦：“……”
欠幹的“直男”思维，随口一句话就能让想幹的男同死去活来，欲海沉浮。但又不能真不管不顾地沉到满床荒唐里。
他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迟蓦怎么可能耽误他考试，做家长他是很合格的。
迟蓦隐忍道：“操。”
面上不见一点放人一马的喜色，阴森森地把李然拉起来，极度克制地整理他的衣襟：“憋太狠了，一次不够。你先欠着。”
李然：“……”
他抖道：“哥要不你……”
“等考完试带我去见你爸一面吧。”迟蓦突然打断他说。
“……嗯？”李然被一下子岔开话题，面上有些茫然，心里也确实问的是为什么，嘴上却无条件地信任他哥，“噢好啊。”
他本来决定好等科二考完去看妈妈。但白清清前天给他发短信说这个月要去两个妹妹的爷爷奶奶家玩儿。
“乡下老家，离得远，要是有可能的话，我们会待上一个月左右呢，等回来再聚啊。”白清清在信息里说，“到时候妈妈去看你，不让你来找妈妈了。你总是坐地铁好辛苦的。”
同处一个屋檐下，大人想要隐瞒什么东西，有的孩子尚且参不透。这种与父母隔着距离，十天半月甚至更久都还见不了一面的，饶是李然心细如发，也猜不到他们到底在干嘛。
李然这个被瞒在鼓里的少年人，小时候父母时常缺席，没人真正担起监护人的责任引领他往健康的路上走，长大后父母也仍旧拿他当少不经事的小孩子，自以为是地藏着掖着。
他们接二连三地给李然心里埋下一个疑团，让他去找。李然几次三番地觉得不对，伸长了手去抓，“线索”却断在那里，他如何看得见摸得着。
独留一个本来可以无忧无虑却不得不忧心忡忡的李然，这几天都不怎么开心了。
总是动不动地发呆想事情。
关于白清清，已经勘破一切的迟蓦冷眼旁观地想：大人自以为是的“好”真是令人生厌。
“哥，既然我爸第一次用试玩机会登录平行世界的时候，里面只有我和我妈，那为什么第二次机会要选择只有跟裴……的生活。”秉着基本的家教礼貌，李然想一如既往地叫叔叔，没想到称呼到了嘴边，他发觉前几天看李昂的平行世界时对裴和玉升起的厌烦还留在心里，上下牙齿一碰，打了茬儿，没叫出来。
迟蓦随口说：“可能两种不同的人生轨迹都想看一下吧。”
李然点头：“有道理。”
他转头开始约他爸，从迟蓦腿上跳起来，离他十万八千里远才放心，被戳得害怕。在手机上编辑消息打字。
李然：【爸，我过两天考完科二，然后我看了看时间，到时候你正好周末休息诶。我带我哥去找你吃饭吧。】
李然：【[小猫兴奋.jpg]】
李昂：【啊？】
李昂：【带着迟蓦？】
第三条消息李昂好几分钟才回，好像在纠结紧张似的：【这个就不用了吧，小然。】
李昂：【反正你自己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我相信你。】
李然义正词严：【你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不想帮我把把关吗？不会是真的叭？】
李然：【[小猫撇嘴.jpg]】
李然：【[小猫颓丧.jpg]】
李然：【[小猫叹气.jpg]】
李昂秒回：【好的好的，带过来吧。我帮你看看。】
说是吃饭，其实是打算开着车去钓鱼。
迟蓦做司机开车带李然去找李昂的时候，后备箱里装着各种渔具，从仓库里扒拉出来的。迟危每年休年假过来住，都会带着他的宝贝去钓鱼。
一年见一次天日，那些渔具天天待在黑暗的角落里吃灰，真是跟错主人了。
走前迟蓦给渔具拍照，发给市中心的工作狂迟危，毫不见外地说：【谢了。】
迟危百忙之中秒回：【？】
迟危：【混蛋，你敢动我小情人？马上给我放回去。我让你用了吗你就谢谢？！不许用！】
迟蓦：【空军佬还好意思说它们是你的小情人？没见你钓到过一条鱼。】
而后他转手把迟危说自己有小情人的截图发给叶程晚，当然很聪明地没发自己大逆不道的回复。他懂得叔慈侄孝。
叶程晚：【。】
卡着两分钟撤回的时限，迟危把骂迟蓦是混蛋的消息撤回去了，发来一句：【混账东西。小时候就应该淹死你。】
迟蓦：【等我替你钓上来一条鱼，到时候拍给你看。】
迟蓦：【小叔，不客气。】
迟危：【滚！】
坐在副驾的李然抱着他哥的手机，看他刚才跟小叔之间一目了然的聊天记录，笑得直晃。
他说：“你俩真幼稚。”
迄今为止，迟蓦跟李昂只见过两次面，第一次是和白清清一起，他们刚得知小然搬家，去迟蓦家里坐坐的时候，一直是白清清在说话，李昂做透明人；第二次是李昂隐隐怀疑迟蓦对李然心怀不轨，隔着一道门见的。
有次李然在餐厅跟李昂吃午饭，李昂趁他去洗手间时，悄悄拿走了他的手机。
果然将迟蓦这个潜在的變态试出来了。找不到李然，他当场找到李昂的家，按响了门铃。
而李然压根儿没有告诉过迟蓦他爸家在哪儿。
当时门打开后，李昂在客厅遥遥看见站在门口的迟蓦，身形几乎能抵他儿子两个，好像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他想走过去说点儿什么，是劝说还是警告都可以，一定得说出来。奈何双脚仿佛生了根，只堪堪走到玄关，连小然走了都没送一下。
……迟蓦位高权重，强势狠戾，心理變态，绝不是善茬，看起来和裴和玉是一类人。
他们太像了。
说来可笑，李昂几乎害怕所有类似于裴和玉的男人。
“来、来了啊。”严格意义上说是第三次见面但第一次才真正开口跟人说话的李昂，今天刚把门打开来，听到迟蓦用非常礼节性的语气喊了声叔叔，也赶紧磕磕绊绊地张嘴说，“快进、进来吧。”
李然将探向小花园的身子扭回来，几天不见土地又干了。
“爸，裴……”
“哦你裴叔叔还没回来，这个项目有点麻烦。我是文职嘛也不太懂，没怎么问过……”李昂截断李然话音，告诉他们家里没其他人，侧身让出一条路，“他那边需要点儿时间。”
须臾，前前后后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几个人谁也不说话，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紧张——主要是李然父子俩紧张。
父母致力于给李然传输让他做正常人的思想，转头就被他一脚踢翻地离经叛道了，从性向上便开始不正常。刚被窥破“同性恋”的身份没几天，今天又带着疑似男朋友的迟蓦来见自己的亲爸爸，李然心理素质不强，当然无措地手心冒汗。
而李昂和任何位高权重的男人有交流的可能时都怵得慌，双手又是攥一起、又是搓膝盖处的裤子，也是满手心的薄汗。
眼睛哪里都看，就是不看迟蓦。越不看存在感越强烈，余光里全是他，李昂只好眼睑微微上抬看朴素的天花板。
反观迟蓦这位真客人，是真不把自己当客人。
许多狗到了别人的地盘，都容易撒欢，不懂“内向”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狗王只会更胜一筹。
迟蓦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又主人似的给李然跟李昂倒了一杯茶，说道：“喝水啊。”
李然：“……”
李昂：“……”
李然和李昂坐一起，察觉到他爸僵成一条人棍，不知怎么心里一松，这瞬间竟在他爸的“痛苦”之上大不孝地乐了，甚至想逗一逗他爸。
用膝盖撞撞李昂的膝盖，李然凑近小声说：“爸，不是让你把把关吗？你倒是把关呀。”
“……”李昂没把长在天花板上的眼睛撕下来，一本正经地小声回，“把、把着呢。”
李然：“你怎么把的？天花板又不是我男人。”
李昂：“……”
年轻人谈恋爱都这样吗？
他这个不善言辞的儿子说话还能这么直白啊？
李昂简直是惊异地转头看了他“性情大变”的儿子一眼，眸里是挥之不去的震惊。
没有办法，他只好将视线分出一点余光放到迟蓦身上，在脑子里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想做父母的都怎么把关。
小然来之前他确实专门找了恶婆婆坏公公刁难儿子对象的视频看，重点没提炼出来，只能在此基础上掐头去尾地套用模板。
李昂垂眸说：“小迟，你们走的这条路不容易的。小然他单纯……你不会有一天腻了他，然后让他伤心难过吧。”
“我腻了？叔叔，你没事的时候可以给然然灌输一下别腻了我的想法。”迟蓦放下水杯，不动声色地把整个客厅的装潢打量完毕了，连里面哪些地方适合安装微型摄像头都猜得到，闻言笑起来，说道，“他想离开我，得等我死了那天再说。”

第71章 主动
想要掌控别人的變态们有一种心理,遇到同类时，他们普遍会彼此欣赏。
迟蓦那话说完，客厅里两个姓李的老实人谁也没吭声。李然目瞪口呆。
李昂眉心蹙起愈发不安,再看迟蓦时眼里饱含惶惑。
只有通过微孔摄像头的眼睛在幕后听到迟蓦这番“高谈”的裴和玉，知道来家里做客的绝对不可能是李昂招来的救兵。
这人恨不得以同样的方式将李然锁在家里囚在家里，怎么可能多管闲事。
有可能的话，说不定他还想跟多吃十几年饭的裴和玉取取经呢。“自负”使这样的人松懈。
所以听到迟蓦说：“来之前我跟小然商量去渔场钓钓鱼,后备箱里带了工具。叔叔，地址在你家附近，来回只有几百米,你应该可以去吧？”
李昂第一反应是不可能。裴和玉不可能让他去的。
但他没说什么,默默地掏出手机随便一问,没想到裴和玉直接答应了。
他还说：“玩得开心点。”
被轻松放行的震惊取代了迟蓦对小然占有欲旺盛的震惊，两厢一中和晃荡，把李昂冲了个莫名其妙，完全想不通怎么回事。
“幕后的眼”裴和玉欣赏完同类人迟蓦强势的作风，离开监视的岗位去忙了,自然没看到李然从迟蓦的话里反应过来后,拿起一个抱枕砸向他哥,没有丁点儿宠物的自觉，还朝他凶巴巴地喊呢。
“哥！你吓到我爸了！”
李昂：“……”
他这一抱枕下去,迟蓦不躲也不闪，发型被拍歪了一点,李然仿佛初生牛犊不怕虎，天不怕地不怕的,李昂的心脏却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呼吸都吓停了。
他甚至抑制住哆哆嗦嗦的语调开口：“小然,你不要……”
迟蓦：“抱歉，叔叔。”
李昂：“……”
迟蓦这样的人也会低头吗？
直到几个人出发到了最近的渔场，李昂都处于梦幻中。
这是一处经过人工养殖的渔场，面积很大，养鱼的池子被四四方方地分割成四个。中间俢成十字形的道路，人可以随便过。
高三生放假早，其实现在还不到七月份，初高中生没放暑假呢，不用照看各种熊孩子，渔场里钓鱼佬不少。
不过也不到扎堆的地步，各自三三两两地分散。
从早六点到晚八点，两百块钱可以钓一天，夜钓要贵些，所以大家钓鱼都爱早上来。像迟蓦这种花钱只买下午几个小时的傻缺不多见。
能钓到多少鱼货全归钓鱼佬自己所有，一条鱼钓不到的，老板便会用那种“你真是个运气差的倒霉蛋”的眼神看钓鱼佬，摇头说一句空军佬真可怜，然后再退给他一百块钱。
个别空军佬要面子，从来不说自己没钓到鱼，不等退钱就走了，还要装出一副不虚此行满载而归的模样。
这个渔场从开至今，每人每天平均5条鱼起步。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许多人都说男人一过三十岁就爱钓鱼，迟蓦不知真假，因为他才二十出头，也不喜欢钓鱼。
让他抱着李然腻歪，一做一天行，让他拿着一根光棍的钓鱼竿，一坐一天不行。
“叔叔平常爱钓鱼吗？”迟蓦把各种渔具拿出来，只给了李然一个小红桶，让他提着，没让他动手拿其他东西，尽管不沉。
李昂摇头：“不钓。”
“哥你今天好好钓啊，钓到了给小叔拍照发过去，到时候好好嘲笑他。”李然心里记着这事儿，想立马实行看小叔反应。
肯定会骂他哥。
迟蓦笑了声，说：“好。”
钓鱼竿有两杆，是迟危备来自己和叶程晚一起用的，一块儿坐在河边垂钓，看朝阳初起、夕阳渐落，多美好啊，奈何叶程晚早上起不来，让迟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
今天有三个人，两杆鱼竿不好分，不等李昂说话，李然就说自己不想动，让他哥跟他爸钓。
没有办法，李昂只好笨手笨脚地摆弄那些看起来就很贵的渔具。迟蓦没比他好到哪儿去，只是表面看起来游刃有余，仿佛很有经验的样子，实则看着连鱼漂都有20几支的渔具们犯了难，心里骂他小叔有病。
典型的“差生”文具多。
要是迟危在这儿，绝对能头头是道地告诉他鱼漂跟鱼漂不一样。有的适合水浅一点儿，有的适合水深一点儿。
钓鱼是一门学问。深着呢。
“这些东西好像挺贵。”李昂没话找话地说。
迟蓦：“十几万吧。”
李昂手腕一抖，差点儿把这十几万的祖宗扔到河里去。
一千多张钞票的数字显著地在嘴里咂摸一遍，实在太多，这才忍住了摔祖宗的冲动。
“那你小叔平常钓鱼肯定很厉害。”他只能再搜肠刮肚出这么一句赞美话。
迟蓦：“常年空军佬。”
李昂：“……”
迟蓦看向转身去车里拿东西的李然，喊道：“小宝。”
“诶。怎么了啊哥？”
“过来一下。”
“噢，我过去啦。”车里放着迟蓦经常带的笔记本电脑，李然考完了科一科二，目前正放松着，而且不是高中生不用再玩儿命地学习，想看一部电影。闻声先颠颠地跑向他哥，问什么事。
迟蓦一伸手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好像这片刻的分离都让他受不了似的，倾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去把你爸的手机拿走，给他玩儿关机。”
李然没懂：“啊？”
迟蓦：“去吧。”
李然点头：“噢！好的。”
而后他二话不说走向旁边两步远的李昂道：“爸，我手机落车里了，不想再跑过去拿了，我想用你手机玩儿游戏。”
这俩孩子说悄悄话离得那么近也不知道避开人，李昂有点儿尴尬，一直假装自己很忙，这会儿被问到了才抬头，只来得及哦一声，无暇多想就下意识地把手机递给他说：“拿去玩儿吧。”
别人来钓鱼不说霜雪雨打也要经历风吹日晒，这叫钓鱼的信仰、坚持。
迟蓦这一行人倒好，各个像唐僧一样“细皮嫩肉”还又“身娇肉贵”的，搭了两个简易遮阳棚，生怕晒到一点儿皮。
不喜欢太阳给他们美黑。
那个一边用电脑放电影、一边用手机玩儿游戏的少年更是嘚瑟，以为是自己家来享受了，遮阳棚底下支着看起来挺高级的折叠桌椅。
他往小椅子里一坐，小桌上放着笔电、小风扇、冰镇的橘子汽水，手上再拿着一部手机，耳朵里还塞着耳机，不伦不类到不知道他的重点到底在哪儿。
今天太阳挺大的，众多钓鱼佬看到这幅场景，晒得脖子与脸两个颜色，眼睛里的羡慕与“装什么”的扭曲之意都要像河里的水一样装满了。
……李然本人也对自己的装扮感到莫名其妙。
眼前的电脑放着喜羊羊与灰太狼大电影，手机玩着贪吃蛇单机游戏，耳机里连着他哥手机的蓝牙在放莫扎特钢琴曲。
电脑是他自己拿的，手机是他哥要求要的，耳机是他哥塞进来的。迟蓦让他自己玩会儿，当时边给他戴耳机边说：“我们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偷听。敢偷听回去挨揍。”
“你不想屁股被揍肿吧？”
李然只有一双眼睛一对耳朵一个脑子，哪里顾得过来。他连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都只能一次干一件，现在又是电影又是游戏又是音乐的，人都乱了。
况且就算他哥不给他塞耳机堵住耳朵，李然坐得有点远，只要他们不互相喊着说话，用正常音量，也很难听到他们说什么。
……算了，他哥会这么做肯定有他哥自己的道理。
李然专心练起了一心三用的技能，说不准就练会了呢。
李昂为人节俭，许多年没换过手机了，电池早已不耐用。充满电的情况下不动它，也只能撑个半天，随便一玩儿掉电就非常快。今天他没料到出门，手机还不是满电状态呢，只有50%。
贪吃蛇玩了半个小时，电量就开始岌岌可危。李然一开始玩儿游戏是记着他哥的话，把他爸手机玩关机，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他已经当成了任务。没想到后面玩得有点上头，想把那条蛇吃到全场最长。
好不容易第十次开局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长了，李然不敢故意撞别人，想慢悠悠地苟活，这时手机发出两声“滴”和电量告罄的警告。在李然连声说不要呀不要，30秒后关机了。
“我的蛇……”李然的手机跟着他只有接打电话和发消息的作用，没玩儿过这些小游戏，刚开始玩儿最容易上瘾。
他可以接受自己死，但不能接受没电被迫死，特别是他的蛇是最大的！委屈得不得了，撇嘴说道：“好生气啊。”
“你爸的手机该换了，怪你爸的手机。”只见在河边钓鱼的迟蓦突然出现在李然旁边，应该是从李然说“不要呀”的哼哼唧唧时丢竿过来的，把自己手机掏给他，道，“别气了，玩吧。”
坐在原位没动的李昂转身凝眸看着他，太阳蹭着遮阳棚的边缘往他眼睛里溜，掬起一捧光。
大半个小时过去，两人的鱼竿丝毫没动静，每隔几分钟就得把鱼钩拉上来看看。
鱼食还在，鱼没有。
最后隔壁几米远处，一个晒得乌漆嘛黑马上要冒油的大哥看不下去了，边擦汗边看那边坐遮阳棚底下又是电脑又是手机的小孩儿喝冰镇汽水，咕嘟咕嘟灌下去一瓶被毒辣太阳晒出来的矿泉热水，喊话说道：“你们过来到底是钓鱼还是遛鱼哪？鱼漂都没动看什么鱼钩！几分钟都坐不住啊？钓鱼要有耐心！耐心！”
迟蓦跟李昂立马“稳重”起来，谁也不说话。
他们是背对着李然坐的，看不到小孩儿在干嘛。没想到迟蓦眼睛盯水面，耳朵听李然。身后人一开始哼唧碎碎念他就站起来走过去，把手机递给他了。
说是碎碎念，其实声音不怎么小。人们戴耳机和耳背老人的心理有点像，耳朵里听到的声音少，开口说话他们会觉得对方像自己一样听不见，音量不由自主地就大了。
李然耳机里放着音量适中的钢琴曲，自言自语在无意识间便加大了音量。迟蓦当然听得见。
……但李昂在想事情，没听见。
李然是真的没带手机，想继续玩儿还得回车里拿，现在不用回去了，仰脸看着他哥笑。
“谢谢哥。”
等迟蓦回来的时候，李昂也已经把目光收了回来，心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异的安定感。
“有许多手机软件没有经过安全检测，像病毒一样存在。下载之后手机页面并不会显示这个软件，是隐形的。”刚坐下迟蓦便开了口，没有任何开场白，也没打一针预防针，“有的可以定位监视，有的可以监听。”
“只要手机是开机状态，这些软件就会持续工作。关机之后才能偃旗息鼓。要么换手机、要么把这些软件全部清除，否则不可能以绝被监视监听的后患。”
李昂悚然一惊。
“定位我倒是知道……”他嗓音莫名发紧，没思考迟蓦是怎么勘破他和裴和玉关系的，小然又知道多少，说完第一句整个人便有点想像秋中落叶地冷颤，堪堪忍住，心里被迟蓦说的东西激起惊涛骇浪，“还能……监听我啊？我的手机……怎么监视？”
那是李昂的手机，裴和玉不在身边，还能像在他身边一样地看到他的手机内容吗？
不可能吧……
可是只有这样，前几天发生的事才说得通。
白清清取走20万现金，银行是给李昂发的短信，只有李昂的手机能收到，为什么裴和玉会知道？还知道的那么迅速。
“员工讲PPT的时候，会把自己的手机或电脑跟公司的大屏设备链接，投屏使用。设备间的页面是共享的，”迟蓦专心看着鱼竿，还是没有动静，“在手机里安装某种监视人的软件，原理和这个差不多。你手机上有什么内容，对方都一目了然。”
迟蓦：“裴和玉——不好意思，我家小孩儿都不愿意叫他叔叔了那我也不叫了，别介意。他家境不错，二三十年前家里搞房地产，搞建筑，赚了很多钱，地位当然也水涨船高。不过这几年房地产已经是夕阳产业了，他爸又被公司里貌合神离的各大元老架空退休——全是一群饭桶。裴家把握未来发展趋势的眼光实在不行，没跟上大潮流。”
“企业转型不说是一刹那间的事儿，也得及时对准风向，把握不住再想挤进去赚钱，别说同行了，就是只有一点儿裙带关系的‘不同行’也不会同意他进来分一杯羹，弄死他问题不大。”
他说到最后一句仿佛在说今天午饭味道不错的家常，李昂听得如坐针毡，没听太明白迟蓦说的是“弄死裴家”企业不难，不是弄死他这个人犯罪。
“不……”
“但跟你比起来，他实在太有权有势了，你连蹦跶一下都做不到。”迟蓦打断他说道，“你觉得呢李叔叔？”
李昂便一下子不吭声了。
迟蓦能轻松、甚至相当不屑的将裴家情况用三言两语介绍完毕，就证明迟家是一个更为庞大的企业体系。
跟迟家错综复杂、各个领域都有“涉猎”的巨头比起来，裴和玉只是一块稍微大点儿的石头而已。但谁让李昂是蚂蚁呢，一滴水就能淹死他，何况是砸进水里能引起巨大水花的石头。
迟蓦说：“裴和玉应该很警惕吧。但凡你有一点小动作，他就会发觉对吗？”
“……”李昂很轻微地点了点头，幅度几不可察。期间快速扭头看了眼李然，见他依然在玩儿游戏，才稍微放下心来。
“这样的话，如果有人在外面搞小动作‘帮助’你，他大概只会行动得更快、手段更狠。”
李昂沉默了许久，并非有被年轻人揭穿他这个中年人实在没用废物的难堪，真切实意地轻声说道：“不用帮我，这件事只能靠我自己……我在搜集证据。”
虽然进度艰难，慢了点儿。
像李昂这样懦弱的人，发呆时想过许多次，如果他不能自己摆脱，就算得到一时自由，灵魂也会一直活在过去。
……他没有勇气走出来。
饶是连这样的想法，目前他都不够坚定。
鱼漂浮在水面上动了动，李昂没看见，嘴唇嗫嚅陷入一片谁也进不来的思维空白里，几近无声地喃喃道：“我知道是我性格软弱，可是我没有犯罪啊……我只是想慢悠悠地生活。”
跟不上大家的快节奏，他就慢一点嘛。
到底是谁在推着他往混沌的前景里走？
他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旁边有钓鱼佬钓了一条七八斤的大鱼，在那儿“欸唷”了好几声，仰着头哈哈大笑，后面无形的尾巴都要骄傲地翘上天了。
快乐总是这样喧闹。
迟蓦没听见李昂的呢喃，说道：“你反抗他，就不能再像这样坚持自我。否则你越表现得像块磐石，他越想控制征服你，也越想看看你不同的样子。”
李昂眨了眨眼睛，回神，迷茫：“啊？”
他还有什么自我可言？
这明显是没听懂的样子，迟蓦也懒得详细说明，好长时间过去，他还是忍不住把竿儿拉上来看了看，鱼食早没了，他捏了一小团新的上去，自顾自道：“叔叔，像我们这类人——變态的控制欲占有欲能让我们得到极大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也许会让我们短暂地失去理智，但绝对不能长久。这时候要是你们肯给我们一点甜头……”
迟蓦把鱼线甩下去，转过头来，看见李昂听他说“像我们这类人”时瞳孔产生的震动，无所谓地轻笑：“我们真的会丧失理智，说不定还能甘愿去死呢。”
“所以——你要学会给他甜头，例如先说些好听的话。”
李昂像个傻子：“……什么好听的话？”
迟蓦：“喜欢他。”
李昂张口就说：“我不喜欢他啊。”
迟蓦：“……”
李昂：“……”
两人大眼瞪小眼。李昂似懂非懂，大热的天，后背却莫名沁出一层冷汗：“哦，骗他啊？”
他又问：“还能这样啊？”
迟蓦：“……”
他默默地转开脸去，心想小孩儿确实是百分百随了他爸。
最后他只能说：“不妨试一试，反正你也没更好的办法。”
李昂忽然道：“要是小然不喜欢你，你会怎么样？”
迟蓦没说话，只面色和善地对他笑了笑。
后背的冷汗刚下去，又沁出了更多，李昂心有余悸地看了看正满脸天真看电影的李然。这孩子眼睛半睁不睁，脑袋还一点一点的，都快要睡着了。
他被教着向前走，仅一年就阳光了许多，快乐了许多。
心里不再装着许多琐事，整个人也不再灰蒙蒙的，敢大胆地用六欲七情、触摸这个善恶美丑皆有之的混沌世界。
他变“亮”了。
那局很有希望成为全场最长贪吃蛇的游戏被迫关机后，李然再玩儿总是死，怎么都找不到那种大杀四方百战百殆的感觉，很快玩儿腻了。他没学会一心三用大法，只好放弃其中一个，开始简单点学一心二用。
刚对着电影学了十分钟，周公大法更厉害，好困。
他昏昏欲睡地栽头，最后成功睡过去了。
“这些事情你没想过告诉小宝吗？”迟蓦看向睡着的李然时眉目柔和，问了一句。
兴许是李然现在的模样太放松，太能给人安全感，李昂神色倏地宽慰下来，难得暴露真心说了长句：“他没遇见你之前，我是想在他成年的时候，告诉他一些人间险恶的，已经酝酿了好几年，应该能说得出口吧……”
“其实哪有那么多险恶，只是我生性胆小怯懦，又比较倒霉而已。但是他遇见你之后，我觉得就没必要说了。”
正说着，简直要万年不动的鱼漂猛地往下一沉，连着竿子都颤动起来。这条鱼脾气不小，甫一咬住鱼钩就知道自己被陷阱害了，急急忙忙要撤走。
鱼竿一下子往水里弯去。
李昂赶紧握住竿儿，他没有半点经验，想直接把鱼竿竖着薅上来，迟蓦还没上手帮忙，先前那个晒得要冒油的钓鱼佬大惊失色地冲上来说：“这鱼一看就是大鱼！不能这样薅鱼竿！再好的渔具也经不住这样！会断的！用手腕用力啊！要斜着把竿儿拉上来啊！啊啊啊给我给我给我！我帮你们弄上来！”
最后李昂莫名其妙地钓了一条十几斤的鱼上来，跟试图逃跑没跑掉、嘴巴都被鱼钩扯烂一块的鲤鱼面面相觑，觉得它丑。
夕阳落到湖面上时，水天相接，微风吹过来，李然睡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察觉到有手指在不老实地玩儿自己的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的视线从睫羽的缝隙里扫出去，先看见他哥坐在他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又看见他爸对着桶里钓到的一条大鱼喜笑颜开，最后看见柔和的风吹皱了平静的水面，金光粼粼。
耳机里的音乐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连耳机都被迟蓦拿走了。这瞬间，李然被一股愉快的情绪全方位包裹住，能听到风的温柔，逐渐清明的眼睛弯起来。
“哥。”他嗓音黏糊糊的。
迟蓦继续碰他：“嗯？”戳戳脸戳戳手，在李昂看不见的地方又戳戳他的腰，“怎么了？”
“不知道，就是开心。”李然唇角的弧度更完美，拿脸蹭蹭迟蓦的手指，亲昵又温存。
“嗯。开心要怎么样？”迟蓦双眸微垂着，意有所指地看他的唇，“回家你得学会主动。”
这话一听就不正经，李然赶紧做贼心虚地看向河边继续钓鱼的李昂，先迅速亲了一口他哥手心，悄么声问：“怎么主动？”
“等我回去教你。”迟蓦蜷了蜷手指，意味深长地笑了。

第72章 揍肿
傍晚六点左右,河边每个钓鱼佬的屁股都黏在板凳上面，没有分毫挪窝的迹象。
有人的电话叮铃铃响起，漏音的听筒里传出他老婆咋咋呼呼的声音,一边说不给他留饭，一边支使孩子去买菜，最后扬言说你跟鱼过去吧！遂挂断电话。
钓鱼佬一边憨笑，一边不动如山,专心致志地瞅着水面，小眼睛贼拉聚光，期待今天能钓一条几十斤的大鱼上来。
到时候开车回家,非得把鱼拴在车顶不可,别人不问也得说两句,满世界地炫耀。
只有下午两三点来的李然一行人，不懂钓鱼的乐趣，不配做真正的钓鱼佬！逮着条十几斤的大鱼——就一条鱼啊。他们便心满意足地想要敲锣打鼓了，吭哧吭哧地收拾渔具，打算欢欢喜喜地打道回府。
李然提着连鱼带水有20几斤重的红桶,颠颠地跑到车边,想拿自己的手机拍照发给工作狂小叔,让他眼馋。
摄像头都对准鱼了，想到用自己的手机拍,他也根本不敢用自己的账号发给迟危。
兜里揣着他哥的手机呢，李然仰起脸,朝在河边跟他爸一起收拾渔具的迟蓦“谄媚”的笑。
夕阳最后的余晖轻柔地落在他脸上，仿佛在亲吻他。
没有人能做到不爱李然。
李昂远远看见,问道：“小然怎么了啊？”
“干坏事呢。”迟蓦说道。
李昂：“你不管吗？”
“回家再管。”
李昂：“……”
被迟蓦精准猜到干坏事的李然，拿着他哥的手机,对着大鱼左拍右拍、上拍下拍了几十张照片，全方位无死角，让鲤鱼这位模特先生发挥了最大价值。
然后他找到“小叔”账号选择图片，谨慎地发过去一张，又学着他哥的语气打字。
迟蓦（其实是李然）：【钓到了。[图片]】
迟蓦（其实是李然）：【小叔，不客气。】
不知道上辈子做了多少要被天打雷劈的孽，这辈子从钓鱼那天起、就一直是空军佬的迟危气得要吐水喷火呕闪电：【杀千刀的小畜生！滚！】
李然一时得意忘形，又打字回：【嘿嘿。】
李然：【[墨镜/][墨镜/]】
迟危：【李然，好得很，你才是小混账啊。】
吓得李然的得意笑容唰地僵在脸上，赶紧关闭手机，等他哥两只手都提着东西走过来时，装作无事发生地把手机塞进了他的裤子口袋，还拍了拍。
和李昂挥手告别以后，刚到家，李然就吞吞吐吐地交代了得罪小叔的全部经过，并孝顺地想让他哥顶罪，小声嘟囔：“哥你就说是你发的吧……”
迟蓦如他所愿，大方地一点头，非常“李然”的用自己账号把剩下几十张的大鱼图片全发过去了。姓迟的虽然偶尔犯贱，大多时候却甚是稳重，干不出这么幼稚的事儿。他又不是小孩儿。
迟危一看就知道是谁，更生气了：【李然！！！】
【你没完了是不是！！！】
迟蓦发语音说：“是我。”
迟危：“……”
看“罪责”顺利转移，李然开心：“谢谢哥呀。”
“不用谢。”当天晚上，迟蓦让李然好好报答他，教他自己坐下來。要是一开始就這樣，李然腰不酸腿不疼，大抵还能学会些许，可後面经过多次发展，李然这个“资源”已经做不到可持续性，東倒西歪地流眼淚。
他颤颤巍巍地摟住迟蓦的脖子，可憐地用手背抹眼睛哭，根本對不准，戳一次偏了，戳一次偏了，好不容易准一次李然又像是吃了柠檬，酸得浑身打颤，身形不稳，啪叽往下面倒。
遂——教学失败。
迟蓦这样的资本家可以接受失败，大不了下次再尝试，任何成功都不是一蹴而就，他当然懂这样的道理。但他不能接受自己没有得到自己应得的利益。
他开始“教训”李然不该以他的名义把小叔气到半死，大逆不道，该不该打？李然脑袋早就像眼前一样模模糊糊了，听到他哥说什么都点头，该打该揍，又喊又叫简直慘無人道。迟蓦严格执行家庭规矩，一边抽他一边抽他，每抽一下就抽一下，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李然肌肉顫悠，趴在枕頭裡好不可怜，央求地哭说：“哥别打我，我听话。肯定都肿了，明天肯定不能坐板凳了……我乖乖的好不好嘛……别揍我……”
楼下黑无常听见这种能吓死猫的鬼动静，来来回回地跑酷了大半夜，几乎彻夜张着嘴喵嗥。
白无常是睡眠大王，对猫窝爱得深沉，隐隐约约听见有两脚兽被揍哭了也只是象征性地睁一下眼睛，随即又缓缓闭上不闻不问，还拿两只前爪堵耳朵呢。
原本李然是想立马预约科三考试的，被他哥一打岔，只能另说，最起码得好好休息两天。
早上委委屈屈地醒来，一看见他哥穿戴整齐、好整以暇地站在床边，他下意识一缩脖子，眼里充满潮雾，又想哭了。
“去公司。”迟蓦说道。
“噢。”李然便身残志坚地爬起来挣暑假工资，伸展四肢让他哥把他当手办给他穿衣服。
跟什么过不去都行，就是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休息两天，李然满血复活身体倍棒，想接着练车考科三，等他哥收到小叔消息后又只能将这事儿往后捎一捎。
程艾美跟叶泽“畏罪”潜逃了许多天，始终没想着回来看一眼。等想回来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容易了，因为他们途径市中心时被迟危这个大變态抓住了。
压着他们去按例体检时，迟危在医院见到了意想不到又意料之中的人，问迟蓦：【你爸妈没告诉你迟瑾轩住院了吗？】
迟蓦：【说了。】
迟危：【不去看看？】
迟蓦：【爱死不死。】
迟危：【。】
迟蓦跟迟危不一样。
这一叔一侄虽说都吃过各种勾心斗角豪门恩怨的苦，但迟危身上还有“包袱”。尽管他手腕狠戾，把迟瑾轩曾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抢了过来，表面上却云淡风轻，能装模作样地演一场“父慈子孝”的戏码。
他要别人惧他，也要别人看见他的好。看，迟危二十岁之前是家里一条不会叫的狗，妈是小三，自己的名字都是“迟巍”的仿制品，常年活在阴影里，等到一朝翻身了，迟危却没有赶尽杀绝，对嫡长子大哥礼貌相待，对老父亲更是孝敬有加。
谁看了不说一句迟总大度？
以前争夺迟家的铁血手腕随着时间推移，会逐渐淹没在迟危的“好意”与“善心”里面。
但迟蓦可不稀罕维持这些表面的“繁文缛节”，也不要脸。
如果不是迟危想维持这些面子功夫，他早不管不顾地干掉迟巍跟齐杉了，绝不讲半点情面。
谁让老不死的还没死呢。他一天不死，就能以没有任何实权的“父亲”与“爷爷”名义，庇护他没用的大儿子。
为了不让“孝顺”的小叔难做，迟蓦一忍再忍，已经是仁义至尽了。
迟危：【过两天来看看。】
迟蓦正要说不去，想到市中心医院里可不止老不死的一个。
心里逐渐有了主意。
迟蓦：【行吧。】
“小宝，我们过两天去小叔家，等回来再考科三吧。”迟蓦把手机放下说道，“爷爷奶奶也在那儿，我们过去住两天。”
“好啊。”李然答应道，而后他紧张地端着笔电跑到他哥身边，说，“哥刚才张肆给我发消息说高考出成绩了！让我查。他问我考多少，要不是他告诉我能查成绩我都不知道这事儿呢，我哪儿知道考多少呀。啊呀哥我好紧张啊，哥你帮我查吧，哥我根本不敢睁眼看……”
闻言迟蓦也是一怔，看了眼日期，又看了眼网上针对高考成绩发的官方公告，才知道全国成绩已出。
“嗯，我帮你查。”电脑上已经打开网址，迟蓦输入李然的账号，干净利落地点击确认。
李然一下子屏住呼吸，双手捂住眼睛，眯细了的余光只敢从手指缝儿里漏出来。
【当前查询人数过多，系统繁忙，请稍后再试。】
李然：“……”
李然放下一只手，盯着电脑屏幕看。迟蓦第二次按确认，仍旧是人数多，稍后再试。
几分钟后，心里那点儿紧张荡然无存，李然只心急如焚地想知道自己考了多少，甚至扒着电脑想亲它一口：“诶呀你别繁忙了，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迟蓦伸手隔开他的嘴巴，让那个吻落在自己手背上，语气有些不悦：“你……”
“——啊！哥！有了！”就是在这时，电脑页面突然出现了一排“明码标价”般的成绩，李然从凳子上跳将起来，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635！”
“我靠！635！”
李然把电脑搬过来看，总分数字确实是这个，不是自己老眼昏花，几乎发疯一样地抱住他哥喊着说道：“我考的！哥是我考的啊！我真是一个聪明蛋！”
从小到大，在小学里都没拿过双百的李然同学，曾笨到在高中里考过251的惊天好成绩。
要不是他班主任班未看他太可怜，偷偷给他添了一分，他绝对要考250的。
在十八岁这一年，李然学会了些许人情世故，高考还考了六百多分。虽然没有太高吧，远远做不了全省状元，但这颗聪明蛋相比于以前，确实聪明了太多。
迟蓦被他手舞足蹈的高兴晃得像不倒翁，揽住他的腰让他老实点儿，音色里皆是笑意：“是啊，聪明蛋乖宝。”
“冷静点吧小宝贝儿，要把楼下的人全招上来了。”
李然要把眼睛笑没了，蹭着他哥笑：“嘿嘿。”
说什么来什么，华雪帆在外面敲门没人应，办公室里还仿佛在播放什么喜剧大会，笑声特别吸引人。
总是“惹是生非”的华女士有好几次都觉得要被小迟总开除了，但不妨碍她贼胆儿大啊，老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没人答应她就自己进。
得知大家的帅弟弟高考得了高分，华雪帆这个喇叭，送完文件就下楼传播特大喜讯去了，连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都比平常快乐，像音乐。
华雪帆一走，想到几分钟之后，这个消息全公司上下大概都会知道，李然反而不好意思了。
他克制住自己的开心，开始掰着手指头畅想上大学的美好未来：“我要好好学习，完成老师布置的所有作业。我要拿所有奖学金。我要尽可能多地读书，什么文学啊名著啊，都读。我要多出去玩儿，见见外面的世界，开阔一下眼界和阅历……”
说到这儿，他满是笑意的眼睛里装着他哥的身影，想说去哪儿都要和哥一起，而后想到前天被“揍肿”不能坐下的软肉，欢快的笑容收敛些许，故意耍小性子似的说：“到时候不带你。”
从他一认真地看向自己时迟蓦就大概摸清了小孩儿的中心思想，闻言也没多惊讶，只绅士地一点头：“哦，不带我是吧。”
“那我们过两天也不用去小叔家了，就在公司待着。”迟蓦去反锁办公室的门，一步一步往回走的时候，说，“李然，今天晚上要是不幹到你哭晕过去，都是我没用。”

第73章 惩罚
“哥！电话！——是小叔的电话！他找你肯定有事儿！你先接电话吧。你最孝顺了肯定不会不理小叔的对不对……”猎人靠得愈来愈近,每一步都仿佛走在心脏上，李然再也不胡说了，立马围着办公桌跑,一边说哥不要呀，一边说我错了对不起嘛，双腿倒腾得飞快。就在快被迟蓦抓住的时候，迟蓦回完消息便随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
对于天降的救命电话,李然赶紧扫一眼，心里祈祷千万别是迟巍他们用陌生号码打来的，他哥根本不接,必须得是一个大人物,还得和他哥关系不错。
一见是小叔,李然身体虽然还在奔跑，精神却大为放松，立马扑过去抢手机，献宝似的举到迟蓦面前：“哥你的电话……接电话，接电话吧。”
迟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在李然兀自按下接听键,把手机往他耳边一搁,就不管不顾地要跑走时,迟蓦只能赶紧伸手截住差点儿从耳边往地上掉的手机，一边眼疾手快地勾住李然迅疾如风的领子,把他捉了回来。
办公室里气氛一时凝滞，李然不敢在电话通着的状态下跟他哥闹,尽管被勒了回去，双手并用地扒住他哥胳膊,嘴里却一声没敢吭，可怜巴巴地看着迟蓦。
求他放过自己。
迟蓦牢牢桎梏着他,面无表情地对手机道：“说。”
一句“迟蓦”没叫出来的迟危：“……”
几个月不见，迟家要变第二次天了吗？这小畜生敢用这种对下属的语气跟他说话？
迟危嘶了声：“你疯了？”
“……”迟蓦理智尚存，但也差不多要被李然这个欠教训的坏孩子惹‘火’了，长出了一口气微微闭眼，再睁开时耐着性子重新说，“小叔，您请说。”
迟危：“……”
更气了是怎么回事？
真他爹的像阴阳怪气！
“我问了问市中心医院，老不死的肝上有点儿毛病，本来事情应该不大，再活个几年应该不是问题。但是他怕死怕到夜不能寐，”迟危冷淡的音色里多少染上了点儿嘲讽，说，“快把自己给吓死了，成天说要立遗嘱。就他手里的那仨瓜俩枣，还有脸立遗嘱呢。”
“既然他非要坚持立，大不了我们全到场就是了。你明天带着你那小童养媳过来看看吧，到时候跟我们一起去医院。”
明天，不是过两天，临时改时间，证明迟瑾轩是真的怕，这是正事儿，肯定……不能随便推吧，李然漂亮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坏，心道他哥肯定不能再在办公室把他幹到哭晕过去了，不然他明天走路会瘸，他哥不会让他在人前丢脸。
想到这儿李然莫名不再那么恐慌，但手上仍旧在抗争，不愿意被像小鸡似的抓住。
他哥的手怎么像铁钳似的。
好硬啊。
“嗯。”迟蓦应了声，手上的力气用得更大了些。
而后经过一番无声扭扯，李然九曲十八弯地努力挣动手腕试图逃离，毫无作用，而且能明显感觉到手腕皮肤都磨得发烫了。
迟危还在那边说话。
这次说的是些工作上的事。
李然仿佛认命了，一下子软倒在地上，准备要撒泼似的，一条胳膊还被他哥拽着，吊死鬼般地吊起来，另一条胳膊抱住他哥的腿，仰脸继续摆出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表情，口型说话：“哥放我过吧，求求你了。”
迟蓦对李然的喜欢不止是脑子与情感时常有激烈碰撞，生理上的波动反应更剧烈。
他每天都想摸一模李然，抱一抱李然，亲一亲李然，睡一睡李然，干一干李然。各种能和李然做的亲密举动迟蓦无时无刻都想幹他个百八十回，要不是考虑着李然身体素质没那么好，迟蓦非得让他住床上不可。
恨不得“生吃”了他。
可想而知，一个仅用呼吸就能令迟蓦为之心跳加速的生理性喜欢的源头跌坐在地上，一边仰起脸可怜地看着他，一边搂住他腿的手缓缓向上摸他褲腰带。是个人都忍不了吧？
迟蓦呼吸滞停地顿在那里。
“迟蓦！你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发现一直在得到“嗯”和“行”这样单调回答的迟危愤怒了，质问道。
迟蓦：“嗯。”
迟危：“……”
只听褲腰带“咔哒”一声脆响，把干坏事的李然惊住了，连忙屏息凝神地顿住，确认小叔在那边大概气得脸都要歪了，而后继续叽里呱啦地说话，里面疑似掺杂着骂街言论，没注意到这点儿小动静，他才弯眼睛一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接着继续手上的小动作。
直到褲腰带松了，裤子要往下掉，迟蓦才反应过来这坏小孩儿是为了逃跑，不是为了……人有两只手，原本迟蓦一手拿手机一手捉李然分工明确，此时遇到麻烦，他不得不先松开李然，按住行将失守的褲腰带，垂眸用气声教训：“坏孩子你疯了啊？”
说着，他眼疾手快地大手一张，捉住李然唯一自由的手，把他双手抓在一起，全部按在褲腰带上。这样能防止人逃跑，也能保住贞洁。
李然早已不是初遇时只会逆来顺受的那个李然了。他现在遇到挫折会想办法，不接受“坏命运”，选择迎难直上。
没有手，他就用嘴去咬。
迟蓦当场就要疯了。
他再也没办法强作冷静，手上霎时一松，按住裤子，李然见机就地滚了一小圈。总裁办的地板每天光可鉴人，半粒灰尘都找不到，他连装模作样地拍一下膝盖的灰尘动作都没有，从地上爬起来就光速跑了。
“反了天了！”看着跑到门口的李然拧开反锁钮，转过头来冲他畏缩地一笑，姓迟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几乎暴跳如雷，很想弑个小叔消消火气。
“我反了天了？”莫名其妙又被大逆不道之恶风掀了一脸的迟危，“你他媽真疯了啊？”
得到自由跑到楼下的李然还没有因为自己的小聪明而自鸣得意够呢，就发现短短几分钟，全公司上下果真都知道他高考考了一个好成绩。
每个哥哥姐姐见到他说的都是“弟弟真厉害”“恭喜弟弟贺喜弟弟”“让小迟总请吃饭”等各种代表喜庆祝福的话。
李然本来脸皮就薄，没想到自己考这么高，高兴的时候“得意忘形”没控制住，在办公室里抱着他哥又是喊又是跳的，眼下才发觉脸上一阵发烫。每得到一句夸奖，他就腼腆地点点头，不好意思跟大家对视。
“谢谢哥哥”还有“谢谢姐姐”这两句话都快把他所剩无几的唾沫星子蒸发干了，舌头着火嗓子冒烟。
然后他低头啪啪打字。
【妈妈，我考了635！】
【爸爸，我考了635！】
【奶奶，我考了635！】
【爷爷，我考了635！】
【晚叔，我考了635！】
【小叔，我考了635！】
【老班，我考了635！】
【张肆，我考了635！】
【……】
报了一圈喜不够，他还编辑朋友圈：【我高考635！！】
当天，“635”这个平平无奇的数字以一种非常霸道的邪修方式入侵到好多颗脑子里，并且在接下来几天都“阴魂不散”地挥之不去。
手机消息在叮叮咣咣。李然给所有亲近的人报喜，看是谁回了消息。
先看到公司群在爆炸。
群里许多人在发红包，华雪帆第一个塞钱送祝福，其他同事接二连三地相随。
全部设置的李然专属红包。
他们没有单独给李然发，知道这小孩儿容易害羞，也不好意思领。过年时为了给他点儿压岁钱，大家都是去银行取的现金。
迟蓦看到群里的阵仗了，按捺下火气没下楼抓人，专心处理今天明天的文件，把时间空余出来，他还颇为平静地戳了一下李然的聊天框，发消息说：【都领了吧。】
每个人最低给200。
全部领完以后，李然手都点酸了。
定睛一看，便看到他常年喜爱现金，手机里万年存不住数字金钱的钱包有了1万多零钱。
“钱真好挣……”李然脚下飘飘然地说，上楼找他哥去了。
傍晚下班之前，应迟总的要求，财务部做了一通预算后，公司发放了一则通知。
下个月公司团建全体员工先去海边冲浪，再参加游轮聚会。
到时候好好玩儿。
每个人都在欢呼迟总大气。
“哥，冲浪需要穿什么样的衣服？你是不是很厉害啊？到那天带带我好不好，”从收到公司通告开始，李然就一直在畅想下个月的团建细节，不由自主地贴到他哥身边，心动地说，“我没玩儿过，好想玩儿。”
他下楼待了两个多小时，收了一圈祝福，又在手机上炫耀了一波，还领了一万多的红包，满满当当的喜悦与得意之情荡漾在心间飘啊飘，直接消弭了刚和迟蓦之间“闹别扭”的插曲。李然再次变成那个只记着吃不记着打的笨蛋，搂住他哥的胳膊撒娇。
让他教自己冲浪。
然后他哥把他绑了。
“呵。”迟蓦说道，“坏孩子，被我捉住了吧。”
迟蓦：“继续跑啊。”
晚六点，白天在公司上班的员工陆陆续续下班，想晚上挣加班费的员工鱼贯而入地上班。公司大门人流不绝。
总裁办里灯火通明，面对城市的一整面玻璃墙放下了两层遮光窗帘，没有人能窥见顶楼的办公室里正在发生什么風流韵事。
尼龙繩是红色的，有拇指粗細，只要力度适中，绑在身上便不会有疼痛感。
迟蓦先一下子把李然按在腿上将他的双手反向拧到身后，不掙扎一切好说，敢掙扎直接狠揍几巴掌，李然就呜咽着不敢再动了。尼龙繩从小臂捆到手腕，接着捆李然的腿，M形。
完成这幅大作以后，迟蓦把李然抱到两边有舒适扶手的单人沙发上，让他干净得無所遁形。
旁边摆着一应用具，丑得各有千秋。
“哥……”李然害怕了，谁被五花大綁都跑不掉，明知因为他的粗心大意又羊入虎口逃不掉了，仍然动用浑身的肌肉往沙发里面缩，颤颤巍巍地说道，“明天要去小叔家的……它长得好丑啊，哥。要不你换一个、换一个好看点的吧。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今天也可以去……哥，我们今天就出发去小叔家，回家收拾一下、收拾黑白无常的东西……我以后再也不惹你了……我真的听话……呜……”
“是啊，要去小叔家。”迟蓦正义凛然地说道，“我又没说要对你怎么样，一晚上还不够我尝肉沫的，多不过癮。不会碰你的，”一根线逐渐缩短直至最后留在外面像条尾巴，引着人走向沉淪般，迟蓦掐住李然的下巴让他为下午的行为付出代价，“坏孩子，给我好好看着，我是怎么把它剃干净的。”

第74章 醋海
别说一晚上,连两个小时都没有。
他们明天出发去小叔家，时间得合理安排。迟蓦把后面几天需要处理的文件都集中签了，还重新分配了其他行程。
回家后李然要收拾黑白无常的“迁家”物件儿,猫条、猫罐头、猫爬架和猫玩具都得带着。
肆意胡闹是不行的。
他们仅去年过年的时候去小叔家里住过一次，李然可不敢说让迟危在家里备着猫的东西，方便他们下次过去住。
而且迟危在他们面前没有长辈的样子，老想着“绑架”黑白无常,任何能给他提供可以将猫留下的思路，李然都不会提！
饶是这样，他们上次还因为抢猫,把一个航空箱落在了小叔家。黑白无常差点儿被抢走。
李然浑身软绵绵地被迟蓦带走下班时,才七点多一点儿。
夏天白昼长,坐进车里，天色将黑。西边天际有一道橘红色的晚霞余烬固执地飘在那儿，制造出一种天仍亮的假象。
几乎能算作蜷缩在副驾驶里的李然，脚上趿着拖鞋——上班时整装见人，回去时莫名乱七八糟——此时也脱了,光着雪白的脚把腿曲起来,踩着点儿副驾驶的边缘,抱住膝盖不说话，小声地哽咽啜泣。
模样别提有多可怜了。
他扭脸看窗外,不看他哥。
小性子别提有多倔强了。
迟蓦这辈子一路绿灯的情况少之又少，只要开车上路就是红灯,倒霉惯了。
以前每来一次红灯，迟总虽说能等,心里却是隐隐烦躁的。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时间流逝就是金钱流失。
从与李然重逢以后,再遇到红灯，他只当这是老天爷都觉得令他们阴差阳错分开这么多年的自己不对、罪大恶极，变着花样儿地给他们弥补独处的空间，心情比“良好”要好。
真诚地说是美妙。
今天更妙，等99秒红灯的空挡里，迟蓦装成大尾巴狼，怜爱地看向李然，身子微微越过中控台，指节拭去他的眼泪，装模作样地说道：“我又没怎么你，哭什么？比花猫脸还花。”
李然一把推开他的手，将脸更加扭向窗外，委屈得好像全世界的每个人都欠了他几百万，说道：“不要理你……”
他以为自己是气势汹汹张牙舞爪喊出来的警告，其实在哼哼唧唧呢。要不是“马路场合”不对，迟蓦没有被任何外人窥看他的宝贝到底要多可爱的癖好，只想永远把他藏起来，有多深藏多深，李然此时的样子真的会引发迟蓦对他新一轮的搓圆揉扁，说不定还要犯罪，以后都不再让他见人了呢。
“干嘛不理我。”迟蓦掰过李然的下巴，“理不理我？劝你重新说。”
“……”李然晃了晃下巴没晃掉，抬眸一看他哥的眼，沉郁中夹杂妄念，颇有些令人触目惊心，心里又开始犯怂，可是光秃禿的小弟在昭示着一小时前发生了什么，多羞恥多丟臉啊，“我弟弟都秃了……”
迟蓦：“……”
他要费尽心思，才能不笑。
小孩儿正“不高兴”着，真笑出来肯定会挨咬。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还会长的。”迟蓦眉梢动了动，似乎是在做面部瑜伽，之后才能表演硬着一张脸，像个正经人那样哄劝道。
但是经过这次，李然再也没长过，一直都“干干净净”的。
迟蓦总是手贱绑人，欣赏小孩儿又委屈又气急败坏但又不太敢发作吼他的表情，爽死了。
快绿灯了，车子马上就要开起来，迟蓦不会在周边车来车往的车里对他怎么样，李然控诉出第一句，就能嘚啵出第二句，嘴里开始叭叭道：“而且……你不是说那个是叫跳什么蛋吗？蛋不都是圆的吗？我看它长得一点儿也不圆，哪里圆了？明明黑不溜秋得像海胆——哥你怎么了？你干嘛这样看着我？那丑东西身上还奓着刺，每根刺都是硬的，我难受。我说它丑你还要装听不见一直塞進來，而且你还開到最大檔呢……我都说了它长得丑，你都不听我的话……”
“小祖宗，别说了。”车流稍微一动，迟蓦便猛握方向盘想把车当成银河飞船往大气层外蹿去，但前面的车跟他无亲无故不懂他的急躁，慢悠悠地前行，蜗牛似的一点点挪，他深呼吸一口气，及时打断李然的控告，面上看不出什么下流东西，手背青筋却暴起几根，“你再这么不顾我死活地说下去我就要爆炸了。”
他转过头堪称咬牙切齿地看着李然，说道：“坏孩子，收收你那‘直男思维’的神通吧。”
李然：“……”
李然简直委屈坏了，给他绑起来，给他剃弟弟，给他玩儿海胆一样的玩具，现在却不给他说话，还要给他说成是坏孩子。
他哥才是那个“坏狗”呢。
他哥应该夸他是乖孩子。
一直到回家，李然的嘴都在无意识地微微噘起来。几岁的小孩儿不高兴，或者跟好朋友吵完架说“我要跟你绝交，再也不跟你玩儿了”时，回家找爸爸妈妈告状都会这样把嘴噘得老高，表明我不高兴，快来哄我。等到父母一问，他就哭，要得到更多的诱哄与糖果。
碰到会打趣的父母过来哄孩子之前，也要先笑说一句：“谁惹我家小宝贝儿了？嘴噘得能挂一盏油壶了，告诉我是谁，我一会儿就替你去出气。”
这是从小生长在幸福窝里的孩子的基本日常。他们委屈、难过和伤心，都是敢轻而易举地向家长敞开摊平、且等着被哄的。
这种情绪，李然在十八岁这年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来得属实有点儿晚。但好歹是来了。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在他哥面前变得越来越爱耍小性子。
不像那许多没到十八岁就急忙伪装自己是“真大人”的中二少年们，李然越活越“回去”像个更小的小孩儿。
因为他知道迟蓦会惯着他。
因此愈发得肆无忌惮。
“好了，不欺负你了，都是哥不好，哥不对。”车顺利地开进自家车库，到了家就能更亲密了，迟蓦眼角眉梢都带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笑意，爽得不行。
他拍拍自己的腿：“来。”
李然便解开安全带，跨过中控台爬过去了。
一屁股坐到他哥怀里。
“对不起。”迟蓦嘴上绅士的认错态度非常好，他一只手揽着李然后背，另一只手拇指便意有所指地摩挲他柔软的唇，“哥跟你道歉好不好。不要一直噘嘴了，宝贝儿，别生气。”
这狗男人言行不一，说着不欺负了，手上又不老不实的。最后还不由分说、欺人太甚地叼住了李然上唇的唇珠——实在忍不住，太漂亮，真的很想咬一口。
迟蓦舔开李然的唇缝儿，嗓音喑哑：“乖宝，张嘴。”
“唔……”李然本来想把拖鞋拍他哥脸上表明自己“宁死不屈”的坚韧态度，唇珠甫一叫他抿住换着角度又吮又磨的，腰都仿佛酥了半边，再听他用这样的嗓音说话，身体本能先行服从了指令，将双唇分开些许，让他哥灵活的舌头进来。
在迟蓦的“诱哄”下，李然那点儿被他哥惹出来的小性子蒸发干净了，没脾气可发，整个人变得软乎乎的。
好像随便一扒拉就能将他从里到外地据为己有，变着花样儿地看他哭泣。
约莫几分钟后，待事情变得更加严峻以前，不想被“戳”也不想被“钉”的李然及时推开他哥，拉开车门跑了，拖鞋都差点儿跑掉一只。
去市中心距离不算远，开车两个小时左右。
李然快乐地收拾黑白无常的东西，东奔西跑，像只鸟儿。
客厅面积不小，家里目前也只有他和迟蓦，两个人而已，但他一直从这头跑到那头，再从那头跑到这头，时不时地再喊一声哥，问这个要不要带，那个要不要留下不带了，一个人制造出七嘴八舌叽叽喳喳的效果。
迟蓦此人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来回奔忙，完全没有帮把手的意思，眼睛里装满了李然。
如今，小孩儿一个人就能发出这些欢声笑语了。
他无法抑制地想起李然“刚没有家”的时候，把他带回来那天，李然还是这个李然——如不发生重大变故，一年并不能给人的外貌带去翻天覆地的变化——那天李然低垂着脑袋，跟在迟蓦身边大气不敢喘，明明他住进来之前迟蓦为了减轻他的心理负担说会收房租，每个月也确实这样做了，告诉他这里的房间和床是他用钱明码标价地租下来的，他不必有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的感觉，但李然依旧小心，仿佛呼吸的大声一点都是一场错误，浑身没有半点自保的刺。
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甚至不自主地驼起脊背，是迟蓦告诉他抬头、挺胸，他才怯生生地应着，怯生生地站直了一些。
“黑无常！不要在我脚下蹿来蹿去，又差点儿踩到你，”李然最后把航空箱从角落里拉出来用湿巾擦干净表面浮尘，明天中午骗猫进去，一转身就被一个蹭着他腿打转的黑东西吓一跳，急忙蹦起来跳出去两米远，两条腿都要劈叉了，“你又吓唬我！”
“哥你管管黑哥啊。”
迟蓦点头，终于舍得从沙发上起身，将身上的“稳重”端庄散了个干净，没素质地夺步过去一把薅住黑哥的尾巴根：“马上带去宠物医院绝育。”
人猫语言不通，黑无常到底听不听得懂两脚兽在说什么，有待商榷，反正只要有两条腿的狗东西像研究宝贝似的瞅它的两颗黑蛋，护蛋心切地它就知道是怎么个事儿，更别说被姓迟的拽住了尾巴根提溜起下半身了，黑哥嗷地一嗓子嗥出来，扭曲地夹紧尾巴誓死反抗，把后腿蹬出了火星子，看着很想把迟蓦踹飞。
等它成功逃离的时候，迟蓦手心也留下了一把毛。
看见毛，李然想起……莫名神伤，叹了口气。感觉裤子都穿得不大舒服，太光了，磨得慌。
然后他恶狠狠地剜了他哥一眼，并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令迟蓦疯狂地着迷，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只想把他锁在没有人看得见也没有人能找得到的地方。
只有他们两个……
……只有他们两个。
野兽总会护食，畜生总会独享。
“哥，你电话。”李然说。
迟蓦眨了一下眼睛，某种假象分崩离析，露出不那么美妙的现实，从幻想的“美好生活”中回过神来，接过李然拿来递给他的、不知响了多久，他却没听见的手机。
“大傻哔”三个字截断了迟蓦的疯癫，拯救了天真的李然。
理智和深爱会让野兽分享口粮，会让畜生收起獠牙，低下头颅卑微小心地舔舐爱人的全身。
迟蓦不愿意看到李然难过。
他只能接受李然在床上、在他身下哭。
床下的眼泪，他不愿看见。
所以第二天到了小叔家，迟危说：“最近市中心医院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还挺热闹的。你身边那个当初跟你从国外一块儿回来的保镖，叫沈叔是吧，不知道在外面惹了什么债，被仇家追上门了吧，腿都被打骨折了。”
“我昨天去看迟瑾轩，看见他还以为认错了，又是石膏又是拐杖的，跑都跑不快，后面还跟着一个脑袋被开了瓢额头贴着纱布的外国佬——是他养父吧。”
“沈叔没跑两步呢，就被逮住了，叽哇乱叫地说要报警。两个人而已，在医院楼道里上演了一场好像有几十个人在打架的世纪大战，不要脸地大打出手。你那保镖不是顶尖杀……怎么打他养父的时候，还用回首掏跟抓头发这种烂招儿呢？多丢人。”
“呵，要不是看在他算是你朋友的面子上，他又受着伤，这种不顾场合干扰医生救死扶伤的喧闹，我早把人轰出去了。”
人人都道迟危不近人情，谁见谁惧，说他没有心，惜字如金到能听他一次性讲几十个字都是奇迹，家里人却知道迟危就是个普通的中年小叔。
会发脾气，会讲八卦，还会幼稚地跟小辈较真儿，较真过程中还必须得赢，赢不了就骂人。
经常长篇大论地说教。
迟危：“哦，除了他们，竟然还有你这小童养媳的……”
“小叔。”迟蓦突兀地打断他，捏了捏李然的耳垂，神色淡淡地说，“等去医院再说吧。”
迟危看了眼正襟危坐，一声不吭，但明显正在竖起耳朵听沈淑和他养父之间的爱恨情仇的李然，别提多聚精会神了，又看了一眼对沈淑那点屁事儿丝毫不感兴趣的迟蓦，心里知道这狗东西的小童养媳还不知道他妈癌症手术后在住院呢。
迟蓦截住他的话头，是为了让李然晚知道片刻，也让他眼泪来得更晚一些。
尽管白清清恢复状况一切良好，她目前的样子也实在和“健康茁壮”没什么联系，李然心思细，是白清清选择隐瞒他，跟他没关系，但李然绝对仍会责怪自己对妈妈关心不够，免不了要难受地哭一场。
迟蓦不想让他现在着急。
从迟危一说起沈淑，李然心里那点被勾起的“隐秘背德”感就升起来了，想听八卦，完全不敢出声打断小叔谈笑间的阔论。
没想到被他哥打断了，李然颇有点可惜，又不好表现出一副追问的“變态”模样，悄悄耸肩表示自己才没有在意别人的艷史逸闻呢，压根儿没听出来迟蓦和迟危之间点到即止的缄默氛围。
迟危想到李然给他发自己高考635的喜讯的语气，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不是笨蛋。
再看眼下的李然，心道迟蓦要是笨成这样，不被他把头打进肚子里，也早就被迟家扒皮抽筋了，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实在没聪明到哪儿去。”
过了好半天，李然才扭头问他哥：“小叔是不是在说我？”
迟危：“……”
翌日下午去医院，人多，李然先下车了，迟蓦去附近找停车位。今天太阳不大，天空似乎被罩了层毛玻璃，光线射下来，温暖人身，却并不觉得晒，连吹过来的风都是温凉的。
在夏天里是少有的好天气。
李然在医院门口等他哥，一个戴酒瓶底眼镜的帅哥本来径自往医院里走，经过他身边时突兀地停下，身体顿在原地。
片刻后，他往前超出一步的脚又灵活地退了回来，扶了扶眼镜，眯起眼细细地打量他。
眼睛探照灯似的，将李然这个人从头发丝儿到脸上的每个五官细节、都不礼貌地扫描起来。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陌生的娃娃脸，李然确定自己没见过，身体下意识往后仰了几寸。
他现在倒不怕和陌生人产生必要的交流，就是这人的眼神介于认识他与确认他是谁之间，令李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想说他认错人了吧。
就听戴厚眼镜的娃娃脸帅哥开口道：“李然？”
李然：“……”
医院人满为患，找停车位不容易，好像全中国的穷人病人老人与死人都在这儿了，把所有能过车的通道挤得水泄不通。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犄角旮旯把车塞进去的迟蓦杀出重围，姗姗来迟。刚过马路，离医院大门还有两步远，一抬眸就看见李然正点着头掏出手机，和一个非常碍眼的男人交换联系方式。
他眼眸微眯，将李然的行为尽收眼底，气得想笑。

第75章 乱啊
在学习上,李然是个记性差的人，每天一百个单词，得来来回回复习好多天,才能记劳。
现在高考结束快一个月，要不是他哥经常“不见外”地用鸟语跟他下流两三句，李然说不定连那些“生僻”单词都要忘了。
但李然对人的记忆还行。
坐地铁的时候他不喜欢玩儿手机，爱观察各种各样的人,这种观察不是瞥一眼，也不是仓促地擦肩而过，而是会包含这个人在当下几十秒里、乃至几分钟里的一段过程,是持续活动的。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这个人的这张脸,便会在李然的大脑之中形成“活着”的记忆。
如果有缘下次再见，他绝对有印象。
因此在“记忆的海洋”里细致地搜寻娃娃脸帅哥的相关记忆时，李然一无所获，更加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他，不认识他是谁。
……但他脱口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还说：“哦你好,我叫吴愧。吴是姓吴的吴,愧是无愧于心的愧——迟蓦的心理医生。”
当时李然已经酝酿到嗓子里的一句“我不认识你,不要看我老实就诈骗我”的惶惑言论咕嘟咽回去。“大傻哔”的备注不合时宜地晃上心头，致使他眼神一下子清明,学着吴愧的样子将眼睛凝聚成两盏探照灯，“咻”地锁定住他的脸,心里较为公正地想着，这也不像大傻哔啊……
“既然有缘见到了,择日不如撞日，趁今天天气好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手机拿出来,我扫你啊。”吴愧并没有给李然反应和拒绝的机会，每个字都笃定的语气又令人想要相信他，真是奇怪，李然哦了一声，便毫无戒备地打开添加联系人的二维码，将其递了过去。
吴愧说：“迟蓦说你特别老实，你这长得也不老实啊。看照片的时候看不出来，觉得你呆呆板板，现实里一见真不一样。”
这蜷曲程度多一点少一点都不如现在好看的小卷毛，这漂亮惹人的深色眼珠，这山根侧面的小痣，这极其精致的五官，这殷红的嘴唇……
哪个都能跟蛊惑人挂上边。
李然：“……”
从小到大，李然听过别人对自己的许多主观评价，什么不聪明，学习上不行，长得好看，能靠脸吃饭，人特别木讷，不会说话，但长得好看，得过且过，做事不努力，经常混日子，但长得好看，是个受气包，等一系列各种各样的用词。
其中表达他“好看”与“老实”的评价几乎贯穿了他目前才活到18岁的人生。
李然对自己的长相不说“帅而自知”，也绝对有一定的审美观，知道自己不丑。
可他对自己“老实”是从小便根深蒂固的，从来不觉得自己不老实，直到今天！
“我哪儿不老实了啊？”李然不高兴地看着吴愧，手机叮地一声，吴愧说通过一下申请，他手上按了通过，思路已经被带着跟吴愧这个刚见面的人“熟”起来了，直接反驳撅了回去，“你真没礼貌。怪不得我哥不喜欢你呢，给你备注……”
“你哥？！”吴愧突然发出一声尖叫般的爆鸣，“你俩还是亲兄弟呢？！”
由于姓迟的患者明知自己是神经病，治疗却相当不配合，动辄几个月不来医院，打电话经常不接装不在，发消息直接人机回复“1”，说什么都是“1”。
除非迟蓦自己有事，例如骨子里的疯癫阴暗要压不住了，想一步一步地实行再实现，需要帮忙“救治”，他才会拿对方当个真正的心理医生咨询、求助。
比如李然成年那一天……
吴愧单方面认识李然，不过他的认识还停留在很久以前迟蓦说李然总叫他“迟先生”的友善阶段，并不知道俩人是兄弟！
那李然成年的时候，俩人是乱……
正常人都不会这样想，奈何迟蓦不是正常人，能接诊迟蓦几年的吴愧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心理医生多多少少都有点儿病。传闻著名的精神病分析学家弗洛伊德最后都要变神经病了。
“等等、等等啊，”吴愧觉得自己对迟蓦病情的态度有点儿太乐观了，说道，“我再确认一遍啊，我没认错人吧——你是迟蓦的李然吧？”
晚了许多步才抵达现场的迟蓦慢悠悠地走到近旁，一把抓住李然的手腕往自己身边带，耳朵里便被拍了这么一句讨喜的话。
满心想宰个心理医生助助兴的戾气消了大半，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吴愧：“吴医生，你好。”
迟蓦说：“好久不见。”
吴愧：“……”
已经三十多岁的吴愧从十几岁就顶着一张娃娃脸，没少受人调侃，经常没有办法获得病人的基本信任。谁让他“小”呢，一看就没有经验。脸上再戴一副厚酒瓶底似的黑框眼镜，不说话显得特别二哔。这些年能靠“心理医术”活得悠然自在，有吃有喝还有得穿，全靠迟蓦一个月三万的心理咨询费养着。
此时见到“金主”病人，不知吴愧平时都跟迟蓦有什么不愉快，无论见多少次都觉得他特别令人瘆得慌，当即“大人”了起来，脸上出现一种成年人独有的惊骇牙疼表情，而后扭脸就走。
李然抬脚要追：“诶……”
迟蓦一把将他拽回来，那点儿针对外人的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敛得无影无踪，面对内人时神情并无缓和。
他定定地看着李然：“你认识他吗？就跟他加联系方式？”
“他认识我呀。”李然说。
迟蓦加重语气，又问：“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李然小声嘟哝地回答。
“小然，小蓦，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站着不进去啊？”叶程晚跟迟危一前一后地往医院门口走，看见他俩问了句。不知道迟危把车停在了哪个硬夹才能夹进去的角落，过程肯定不美好，脸臭得能掀人两个跟头。
迟蓦理了理李然有点儿歪了的圆领恤衫衣领，手指有意无意地触碰摩挲他的后颈，说：“回家你给我等着。”
而后转头面不改色地对晚叔说：“小叔不是说一起进去？等你们过来呢。你们真慢。”
叶程晚无奈地摇头说：“后面堵车，好长一串。”
几个人都是扔在人海里也能被一眼看见的长相气质，浩浩荡荡地进入医院，在各种生老病残的患者与焦头烂额的家属中，竟甚是不合时宜地收获了一波打量和欣赏的眼神。
穿过几个走廊、和几栋高峨建筑，他们很快到了住院部。
李然缀在迟蓦身后，不明白一个联系方式，怎么让他哥这样不高兴，听到回家等着就怂，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小声喊：“哥……”
男人跟男人是不能在大庭广之下太过亲密的，那很奇怪，也太引人注目。李然眼睛往四下里望了望，见所有或平缓或匆匆走过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目光注意到他们这边。手借着他们身体挨得很近的遮挡往前伸，想牵住他哥的手：“哥。”
手指刚触碰到那只温暖干燥的大手，就被紧紧地攥住，力大如钳地几乎挣脱不开。
但李然一下子就甩开了。
他蓦地僵立在原地，表情满是空白地看着前方，脸上血色褪尽。
迟蓦眉心深深地皱起来，阴冷的视线向前检阅，看到白清清正在赵泽洋的扶持下缓缓走动。
“……小然？”白清清不相信似的说，声音随她流失掉的几十斤体重变得又轻又哑。
她瘦了。暴瘦。
那点差点儿被妈妈发现男同恋情的恐慌被眼里大概只有八十斤左右的白清清取代，李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怎么都没办法将她之前的健康体格和现在的“纸片人”身材划等号，她手臂上扎着留置针，输液输得青紫一片。
像尸斑。
李然呼吸的那口气儿卡在胸口，卡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
最后憋得他不住地呛咳。
人在健康的时候，很少想到真正的死亡。就算提起来也不会有多少敬畏之心，只拿它当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情，还不如今天中午吃什么饭能令人烦恼呢。
许多小孩子提起“死”都会大无畏地说“我肯定活不过三十岁”“四十岁也活太久了吧，到那时候肯定就死啦”……
李然十七岁之前虽活得有点憋屈，有点寂寞，有点伤心，但从未想过死亡这件事。
他连自己生大病和家里任何一个人生大病都没有想过，别说直挺挺地躺进棺材板里再也不能活过来的死掉了。
只有在很小的时候，他想让自己变得更重要些，想让爸爸妈妈多陪陪自己，晚上睡前双手合十地祈祷第二天自己发高烧。
……他最离经叛道的生病想法，就是诅咒自己发高烧了。
一双眼睛颇为相似的母子两人面对面地站着，白清清率先反应过来，赶紧低头拍拍赵泽洋的手，示意快点回病房，不想让李然看到她这幅虚弱的样子：“市区医院这么远，你怎么来这儿了啊……医生让适当地动一动，我这出来得也够久了……小然我先回病房……”
她这一动，李然眼里的羸弱剪影便跟着动起来，像一道虚无缥缈的雾气，看不清楚。等他再一眨眼，两行完全不受控制的滚烫眼泪便灼痛了脸颊，李然嘴角向下撇，有两分钟嗓子发紧到是说不出话的。
喉咙疼得很。
“……妈妈，”他身体小幅度地痉挛着，颤抖着一只手擦眼泪，想赶紧看清白清清，“你怎么了啊？”
白清清的眼泪也一下子掉了下来，捂住眼睛嘴唇哆嗦着，一时没办法说话。
眼泪从她瘦了太多、长了许多褶皱的手指缝儿里流出来，滑到手背、手臂上。
留置针湿了。
让她显得好像前面几十年的强势都仿佛是笑话，其实随便一点厄运就能将她压倒至死。她只有用自己的方式长出浑身扎人的凶器，才能站直做人。
“你不是和赵叔叔带妹妹去乡下了吗？你不是说要住一个月吗？你怎么在医院？你怎么瘦成这样啊？”李然哭得不好看，小孩子的糖果被抢走后，都这样狼狈可怜地用双手抹着眼泪咧嘴哭泣，“你怎么不告诉我啊……怎么不告诉我啊……你为什么要骗我啊……是因为我不懂事，所以才不告诉我的吗……”
“不是的！”白清清泪流满面地松开赵泽洋的手，说，“妈妈是因为……”
迟蓦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他就说，他最讨厌李然在床下哭了。他一点儿都不想看见。
那些眼泪，每一滴都变成一把撒着盐霜的刀子，狠狠地往迟蓦心口捅。
可笑的是，从十五岁那年就想着怎么杀父杀母的迟蓦，于今时今刻因为李然这个差点病死了的母亲恐同，连抬手替他擦掉那些碍眼的眼泪都不能做。
李昂在李然心里有位置。
白清清在李然心里有位置。
凭什么？
明明他们像迟巍齐杉一样不负责，一样可恶，凭什么还能让李然在乎？
李然明明有他一个就够了。
斩断他的关系……
“迟蓦！”不知道为什么跑到了住院部的吴愧隔着几个病患人影，远远地叫了他一声。
迟蓦抬眸，阴冷地盯着他。
片刻后他蜷了蜷刚才被李然甩开的手，抿唇垂眸，非常克制地抬手推了一下李然哆嗦不休的后背，让他去找白清清。
尽管迟巍和叶程晚刚才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没注意到身后的情况，此时大概也已经到了迟瑾轩病房里。
他还是轻声说：“去吧。我跟小叔晚叔去看迟瑾轩，你去陪你妈，待会儿见。”
走前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色低哄道：“别哭了，好孩子，乖点。你妈妈恢复情况不错，不要太担心。我不想看见你哭成这样，我会非常难过。”
说来也巧，白清清跟迟瑾轩的病房只隔着一条过道和一间病房，大概斜对门儿这样，离得还挺近的。
老不死的迟董年轻时投资创立这家医院，老了竟然没有贵宾待遇，住顶楼的高级病房，全拜他的好儿子迟危所赐。
五分钟后，待在白清清病房里的李然终于平复情绪，眼泪关了闸，细细地问妈妈疼不疼。
白清清随意一笑，瘦得都有高颧骨了，巴掌脸上只剩一双大眼睛，长得和先前判若两人，这时候笑起来却还是和那时一样粗心大意，好像任何需要她细心的东西都干扰不到她：“不疼，做手术都有麻醉，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啊。现在医生技术就是好，我感觉我刚睡过去就好了。”
那麻药过了呢？肯定疼吧。
“李然！——李李李李李李然！！”李然正想开口问，一个娃娃脸突然闯进来，堪称花容失色地喊，“你男——呸！迟蓦迟蓦！跟你一块儿来的这个男人要疯了啊！你快点去管管啊！他拔他爷的氧气罩！”
张口就要喊“你男人”的吴愧千钧一发之际恶狠狠地一咬舌尖，疼得龇牙咧嘴，混合着血腥味把这秘密咽回了肚子里。他不认识李然的妈，但方才瞧见姓迟的在她面前这般克制，仅从心理学方面分析，绝对是白清清看不得这幅“男同”的炸裂场面，让變态迟蓦都让步了。
退一步没有海阔天空，还把迟蓦逼得原地引爆，去看他爷的时候，在众多眼睛的注视下，拔了他爷的氧气罩。
李然一听，兔子一样地跑了过去，人未到声先至：“哥！”
“迟蓦！你在干什么？想杀人吗？！混账东西！你看看你这些年越学越坏真像个疯子！”迟瑾轩病房里传来迟巍伤肝动怒的一声爆喝，他和齐杉最近几天一直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要弄死自己的爹，脸色扭曲。
迟危本来也要低斥迟蓦一句放肆，闻言先看向迟巍，不轻不重地开口：“闭嘴。”
“——哥！你冷静啊！这是医院！”李然从斜对门儿冲过来只需要跑几步，就是穿越过道时差点儿撞到一个坐轮椅的骨折兄弟，幸好躲了过去。
他飞进迟瑾轩病房，像迟巍齐杉这样的长辈一概看不见，猛地抱住迟蓦。他手里真的拿着迟瑾轩脸上的氧气罩！
“哥……”李然握住迟蓦的手，最后都十指相扣了。
迟瑾轩在病床上仰着头大口喘气，跟丧尸似的，脸色通红地怒瞪迟蓦：“你这个逆……”
他手里非常怕死、非常“阿弥陀佛”地搓着一个金灿灿的如来佛祖祈求活命，滑稽得可笑。
及时赶来的李然刚好听见他哥冷声对迟瑾轩说：“去啊，你现在就去说。不要等到你还没开口，我就先送你上西天了。”
“李然！是李然吗？我的好朋友你也来了吗？”坐轮椅的骨折兄弟及时躲避无妄之灾，一句脏话没骂出来，人影闪过去他才觉得眼熟，忙支使着自动轮椅转一圈，喜地欢天地去找李然，沈淑高兴地吼，“好兄弟！”
刚去按时缴了医药费的加西亚一露面，便看到沈淑想把轮椅转成风火轮地往前跑。之前多次逃跑他都是这个迅疾的起势。
加西亚二话不说把沈淑连人带轮椅怼到了墙上，怒道：“你又跑是不是？！”
“不是啊……Fuck！”
沈淑双手并用地去拧脖子上的手：“放……Daddy……”
“不好意思，让让啊。”一听事情好像有点儿大，心里很急但步子快不了的白清清一步一挪地跟了过来，避开楼道里在打架的中国人和外国佬，来到迟瑾轩的病房外。
然后她看到他儿子抱住了迟蓦，抱得特别紧。

第76章 阴暗
这是大约半年后,李然再次见到迟瑾轩。
陌生感扑面而来。
他对“老不死的”印象还停留在过年那天。
这老头儿一身挺括正装，七十多岁的年纪，脸上却看不出在社会上奸恶淫邪了这许多年的苍老痕迹,只有一双精神矍铄、老谋深算的眼睛里装着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精明。
尽管被迟危一步步架空成一个“吉祥物”摆着，他也没低下过头颅，心里知道迟危对外界会维持家庭和睦的表象，说话依然颐指气使,觉得迟家的权力层还有他的一席之地呢。
手里再拿着一根手杖敲打装逼，整个人很有精气神儿。
“哥你把氧气罩……”后面的“给我”两个字就这样在看清迟瑾轩的模样后噎回到李然的喉咙深处，实话实说惊了他一跳。
要不是他从身侧紧紧抱着迟蓦,不好发挥,他非得把自己塞到他哥怀里寻求心灵上和肉身上的保护不可。
听小叔说,老不死的是最近查出肝上有点儿问题，连肝炎都不是呢。脂肪肝。
短短几天，不知道迟瑾轩对这个病有何种见解，脂肪肝又对他实施了怎样惨无人道的摄魂夺魄，让人显得“精气神儿”的东西像一缕仙气儿那样飘走了。
他本来就瘦,虽然不到“猴精”似的瘦,看着高高挺挺也恰到好处,现在却变成一具只余骨头，没有皮肉组织包裹着的、暂时还能喘气儿的活尸。
眼窝深陷,眼大如灯。假牙没带，张开的上下嘴唇都有点儿往里翻卷,抬手怒指迟蓦的狰狞模样堪称面目可憎。
李然赶紧把视线移到他哥脸上来来回回瞧了好几遍，这才觉得好受多了,眼睛得到了救治。
他手指摸索着够氧气罩，这一刻仿佛角色调转了,有点儿哄着他哥说话：“哥你给我……给我呀。”
迟蓦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眼睛黏着、错眼不眨地盯着他。
拿到氧气罩后李然不看迟瑾轩，仅用余光确认方位，身子停在他哥身旁，胳膊伸长了把氧气罩轻轻地放他脸上，哝道：“还给你了……”
然后他又趁别人不注意，悄悄瞪了一眼迟瑾轩，心道：让我哥气成这样，肯定是你的问题。
真坏。
“小然，把他带走吧。”迟危用眼神打断想对着李然发难的迟巍——骂不了儿子，他只能将满肚子的火气撒到一个无权无势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孩子身上，他才不信同性之间有真情，这段时间为了和儿子软化关系才捏着鼻子承认他。欺软怕硬的货色。
话没出口，又被迟危一个轻描淡写的眼神截断，迟巍脸色变得更难看生硬。
迟危对李然轻一颔首，撑腰地说：“去吧。过两天再来。”
“小叔，晚叔，那我带我哥走啦。”病房里还有其他人，李然只看得到三个，跟其中两位长辈说完话，他拉着第三个的胳膊一步一步地往外走，碎碎念地诱拐，“哥，我们先出去吧。哥你乖一点跟我走吧……”
从小到大就没有被人说过乖和不乖的迟蓦，就这样被迫“乖巧”地跟李然出了病房，真是一件奇事儿。
期间他没开口说一句话。
一抬头看见病房门口的白清清时，李然一怔，无论是手上还是脚下都开始虚弱地发软。
但他没有放开迟蓦的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他哥现在需要他。
“妈，我……”
“走啊，愣在这儿干嘛？那老不死的一直瞪你们呢，感觉不到啊？快走快走。被他剜一眼都要折寿的，快先回我病房。”
“……”
“老不死”这样的称呼，就这样水灵灵地从他妈的嘴里说出来，李然带着满心震惊晕晕乎乎地回到了斜对门儿。
“他们竟然认识吗”“什么时候认识的啊”“两人结了什么仇什么怨”等诸多疑问从头顶往外冒，乱得都快把李然蜷曲程度正好的小卷毛搞成爱因斯坦式的大卷毛了。
他没看见身后的迟瑾轩瞅见白清清后，气得更狠，白眼一翻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撅过去。
这种明显不想让人好好养病的、天杀的病房安排，疑似是有人故意为之。
“迟危你敢让她住这儿，敢让我住这儿！你简直……老子还没死呢！换病房，今天必须换病房……你就不怕出去以后，被别人戳你的脊梁骨吗？不孝子！”
“吵什么？这是医院，安静点儿。”迟危平静冷淡的音色隔着一个过道隐隐传来，“爸，您是脂肪肝，离肝癌远着呢。”
他轻呵一声：“我跟医生谈过，目前国内并没有针对脂肪肝的治疗，要么您注意好身体，他自己慢慢就好了，您怀疑我骗您我理解，可医生能骗您吗？他们又不是我的人；要么您继续在外面作，让他自己发展成肝炎，或者再严重点发展成肝癌，医院就能针对性地治疗了。本来您都不用住院，非要觉得自己快死了来住，医院病房紧缺，就算您是我爸也不能随便浪费资源吧，普通病房足够了。我什么都依循您的意见，谁还能说我什么……”
后面再有什么就听不到了。
“妈，你跟老……迟瑾轩认识啊？”李然傻乎乎地问道。
赵泽洋断后关了房门。
“认识啊，”白清清被赵泽洋搀扶着坐到病床上面，提起这事儿还是气，想到医生让她注意情绪，手掌运气似的下压，缓缓吐出胃里的郁闷，“这人为老不尊。我过来和医生们商量手术方案的那天，这老东西对我喊打喊杀地说不让医院给我看病呢。医院是他家开的嘛……醒来发现跟我住得近，又要气个半死……”
“本来他还能走，没两天就病倒了，真稀罕，怎么能有人怕死怕成这样，我也没……说多了不说我，别担心，我没事儿。反正我看他能住院就是活活被自己又吓又气到卧病不起的，真是比我气性还大呢，怪不得医生总对病人说最好保持心情乐观，不要把这些病看得太可怕，越怕越不乐观啊……”
她遇到什么令自己如鲠在喉的事儿，能一口气说完，当笑话说。当即就惟妙惟肖地表演了一番和迟瑾轩发生冲突的场景。
李然跟他哥坐在病房里的两把椅子上，胳膊挨着胳膊，听得认真。当白清清大概说口渴了停下来喝水时，他就赶紧往迟蓦脑袋边歪一下自己的脑袋，凑过去悄悄地喊：“哥。”
喊了哥要说什么他并没有下一步的策略，也不问迟蓦怎么发了脾气，就是烦人精一般地见缝插针地喊哥哥。
“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
没多一会儿，迟蓦耳朵里全是李然黏人精似的哥哥哥哥，他紧绷的肩膀松懈些许，唇边似有似无地扯起些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听见了白清清说的话。
迟瑾轩确实怕死。
他年轻时風流倜傥，在香港傍上富婆，安安心心地做起了凤凰男。
富婆原配通情达理，大气端庄，简直胸怀天下，迟瑾轩就这样一边感叹原配真好一边获得了所有想要的东西，之后不顾失去了所有的原配啜泣谴责，娶了二老婆三老婆四老婆……这人骨子里犯贱，比一般男人的劣根还要恶，明明万花丛中过，还沾了万千片叶子，嘴上与行为上却硬得只认原配一个老婆，说二老婆三老婆四老婆等，全是外遇小三。
不给别人名分。
原配早早地撒手人寰，留下一个迟巍。
迟瑾轩就像那种爱人没了才发觉自己真爱她的恶心渣男，成日成夜地睡不好，偶尔惊醒还会大喊着说：“书瑾别找我啊！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因此地位超然稳固后，他毅然决然举家迁至大陆，一套尊卑有别、嫡庶有序的封建余孽规矩依然在迟家流传。他把对书瑾的感情全弥补式地奉献给了迟巍。
快死了也要为他铺路。
迟蓦自小就与迟巍齐杉没有感情，十七岁从英国回来那年还六亲不认地吞吃迟巍股份，让他们好不狼狈。
要不是迟危要面子，想在迟瑾轩死之前都跟他演好父慈子孝的温馨画面，迟蓦又跟他关系不错，会给小叔一点面子，否则非得把这对生物学父母弄死不可。
没想到迟瑾轩得寸进尺。
竟然敢威胁迟蓦。
该死的老东西。
当时迟蓦心里正因为李然看到白清清哭而烦躁，浑身裹着生人勿近的冰碴子走进迟瑾轩病房站在床脚，没任何靠近的意思。
走个过场罢了。
但迟瑾轩叫他：“迟蓦，你过来，我有点事跟你说。”
众目睽睽之下，小叔晚叔也在这儿，迟蓦给了这个面子，冷着脸走过去，弯腰矮身，想听听这老不死的狗嘴里能对自己吐出什么象牙。
“迟蓦，等我死了，你好好对你爸行不行啊？”迟瑾轩音量放得很低，只有他们听得见，隔着氧气罩说道，“你知道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爸这个人，他没什么出息，我认命了，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行。你小小年纪，心却歹毒啊，比我年轻时候歹毒多了……你是真敢杀你父母啊。我知道是他们对不起你，但你不能这样啊迟蓦……”
“爷爷，您说重点吧。”迟蓦不耐烦地打断他。
迟瑾轩呵了一声，说：“你那个小男朋友，我了解他的家庭情况，他爸出轨一个男人，他妈恶心男同是不是？要是她现在知道你们……只要你答应，只要你答应等我死后，你跟你爸依然能像现在这样表面和和睦睦的，别逼死他，再叫他一声爸，我就不找白清清说出……”
20年里，确切地说，迟蓦才活了21个年头而已，但他已被威胁了太多次。
小时候因为和小叔走得近了一点，他被迟瑾轩迟巍齐杉威胁着再敢这样就打死他。
反正父母能生一个迟蓦，也能生另外一个别人。
随时可以被取代。
迟蓦不被允许养宠物，热爱小动物的人心都软，扛不起大事儿，哪怕他只是多看了一眼，迟瑾轩都要跟迟巍合手当着他的面杀猫杀狗。迟蓦不被允许玩儿玩具，那是蠢孩子玩儿的东西，他的作用就是做天才，令全世界歆羡的天之骄子。迟蓦不被允许吃零食，那是笨孩子吃的垃圾，脑子会被吃坏的，这些东西要全部杜绝，才能打造出一个纯天然的完美接班人——嫡长孙。
十五岁迟蓦被垃圾父母带出国扔进戒同所，是被他们威胁着说：“你不去我就让这个被你观察被你记录的孩子去，他才十二岁就懂勾引你吗？肯定是他的错吧。你不能长成一个變态啊。”
十七岁之前是他弱小，总是要妥协的，四年过去迟瑾轩还没有认清迟蓦长成了什么样子吗？
竟然还敢威胁他……呵。
那瞬间真的想杀人的戾气涌到胸口，不拔迟瑾轩的氧气罩都是对不起自己。他不仅拔了，迟蓦还怒视着想靠近的迟巍齐杉啐了个：“滚！”
与他们隔开距离。
“我怕这个吗？”迟蓦表面隐忍收敛恶意，可怕的话却一字一顿地从他口里说出来，只让老不死的听见了。
“哈，你现在就爬起来去说行吗？我可以扶着你去。我告诉你我巴不得呢，直接把她气死我以后就再也没有阻碍了——以后他就、只、有、我！迟瑾轩，你知道吗？我打电话确认她要在这个医院做手术的时候，心里压根儿不想救她，病死和手术失败是最好的杀人方式——呵，你怎么这样看着我？你在怕什么啊？怕我会这样对你吗？小叔愿意跟你演戏我可不想跟你演，看到你这么怕死你原配应该会很高兴。”
“老不死的东西，你要是想做这个好人呢，我绝对会谢谢你的，这时候你得速战速决。否则我要是心情很差了，可能会先送你下地狱。”
他正“邪魅狂狷”着呢，直到不知道哪个大傻哔去跟李然通风报信，把小孩儿招了过来。
被冲撞般的力度抱住的那一刻，迟蓦浑身都僵硬了。他从迟瑾轩脸上拔下来的氧气罩昭然若揭着他明目张胆的“恶”意。
迟蓦从来没有在李然面前暴露过真正的恶……直到这一刻。
那瞬间，小迟总是怂的。
害怕吓到李然。
时至今日，他不敢确认李然对他的感情有多深，是不是像气球那样一戳就破，但他一直都知道，李然是很容易被吓跑的。
“当时小然跑得老快了，我心想发生的事情肯定大，就赶紧跟过去看了看……”白清清的话题还在这一趴没转移走呢，她认真地看了看迟蓦。
这孩子心思一看就深，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不问年龄只从气质看，很容易让人认为他三十了。但白清清通过李然的嘴早对他的基本信息了解过不少，知道迟蓦才20多。
才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和家里却是这样的关系，小时候肯定没少吃苦……小然也没少吃苦。
白清清压下从未感受到过的酸涩苦闷：“我看你俩关系还挺好的，关系好就好。小然，你多陪陪小迟吧，让他别因为这些事儿难受。”
“小迟啊，阿姨实在要谢谢你。这一年说是租房给小然，其实方方面面都在照顾他，教他学习教他说话，他的变化我全都看见了。这些我和他爸都没……”
体会过离死亡太近的感受让人多愁善感，她不说性情大变也与之前相差太多：“小然高考的时候，是我刚在咱们那边的医院做胃镜检查出来……唉，我脸色太差劲了，体重也掉了不少，化妆都遮不住病模样，所以没敢陪他去高考，怕他太担心。当时他身边是你陪着他，阿姨不知道说什么好，真的是太谢谢你了。”
“最重要的是，前两天我跟护士小姑娘聊天的时候听她提起过一嘴。她说我是院长安排进来的，院长听的是你的。小迟，谢谢你啊。没有你的话我可能就得换医院做手术了……”
这些客套话迟蓦本人听进去了多少尚不得知，反正每个字都在李然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想，他哥怎么这么好呢。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金乌西沉，减弱的光线斜斜地打在病房的窗户上面，李然心里几乎成了一个能窝藏蜜罐的地方，里面有自己和他哥在亲嘴。
“哥。”两人刚一走出医院回到车里李然就急不可耐地爬过中控台凑上来，扒住他哥肩膀讨吻，驾轻就熟地说道，“你、你张嘴呀……”
话音没落，舌尖便湿滑地舔进迟蓦的唇齿勾缠他的舌头。
热情得都不像腼腆李然了。
像火、像烈阳。
时间一晚，白清清就特别迷信地说医院阴气重，不让小孩子在医院待太久，赶他们离开，等明天、或者两天再来。
恐同的妈还在医院里呢，勇气早该一破再破的李然，却不顾一切了似的，双腿跨坐在他哥腿上，几乎趴在他哥怀里激吻。
迟蓦一手揽他的腰，一手摩挲李然的喉结，再开口时嗓音略显低哑：“这么主动啊？”
热情似火、超常发挥的李然亲完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把脸埋迟蓦胸口，两条和迟蓦比起来只能算作伶仃的胳膊挂在迟蓦脖子上，仿佛这世间，他只有他哥可以依靠。
“哥，我妈的事……听她的意思，你早就知道，”李然音色闷闷地问道，“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白清清瞒着李然是觉得自己为他好，这说法不好谴责。
无论站在大人还是小孩儿的角度，这话似乎都无可厚非，毕竟她要是真带着一脸病容去陪李然高考，凭李然特别受影响的思绪来看他绝对考不了635了。
大人们总爱用“我都是为了你好”开脱，迟蓦没这么好，他就是单纯地为了李然：“知道以后你肯定要哭。反正都是要难受的，那就晚几天难受好了。我想让你多开心两天。”
李然更紧地搂住迟蓦，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皮肤，迟蓦喉结上下攒动。
他声音轻轻地开了口。
“哥……我好喜欢你啊。”
迟蓦无声浅笑，约是愉快的苗头，可眼里却是一片沉黑，眼睛盯紧李然浓密的发旋：“只是喜欢我吗？”
李然说：“……我爱你。”
“爱我啊，”迟蓦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李然的后颈，“那你自愿被我锁在家里，从此以后你只有我好不好。”

第77章 湿禁
后半句迟蓦没说出来,烂在乌漆墨黑的心里、以及满肚子贼肠烂肺里了。
“爱我啊……”他重复一遍这几个字，需要极大的克制力才能不说一些恐怖的话，迟蓦心里深知未来的某段时间只要李然有任何让他感到不安全的地方,他绝对会把李然关起来的，现在不关只是时机未到，他这个似兽似鬼的變态尚且能忍受罢了，“那你就好好地爱我啊。”
“好孩子,我要看到你对我的爱。”迟蓦的手掌轻轻摸着李然的头发，平缓地低声说道。
小孩儿生性内敛，之前从未说过“喜欢”,遑论是爱。迟蓦应该欣喜若狂才对,但他心里是一把已经被燃烧成灰烬的愤怒与嫉妒——李然因为他帮助了白清清,所以才爱他。
真欠教训。应该幹死。
李然：“嗯，哥我爱你。”
“我们在这儿車震吧。”迟蓦突发奇想地说道。
外面是各种在找停车位，以及提前下车的家属等活物们在来来往往。一个阿姨指着一个空出来的犄角旮旯，对着一辆黑车狂打手势，口型非常夸张。
车里的李然尽管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也能猜得到,肯定是“这儿这儿,倒车”类似的话,声音全部隔绝在外漏不进车厢内部。
车窗是防窥材质的，外面看不到车里面,李然和迟蓦是“安全”的，但能主动趴过来亲个嘴儿已经是胆小李然能干出的最大胆的事儿了,没想到迟蓦更语出惊人，下流得令人心惊胆战。吓得李然哪儿还敢旖旎啊,什么喜欢啊爱啊，全部蒸发殆尽了,他连忙从迟蓦身上爬起来，扭脸就要往副驾驶跑。
李然：“你、你變态！”
而后他一把被迟蓦抓回来。
“谁让你跑了？嗯？”
李然啪叽跌坐回去，脸都红了：“哥，哥……不要摸呀。”
医院四周不好停车进来，也不好开车出去，姓迟的畜生在车上把李然上下摸了一通，其他什么也没干，但李然被摸得眼角都红了。衣服皱皱巴巴，人也皱皱巴巴地缩在副驾驶里的时候，噘嘴委屈地剜向他哥。
迟蓦看着他相当满意，心里这才得到宽慰，稍微“原谅”了小孩儿爱他的初衷，美滋滋地发动引擎，在一众几乎静止不动的车流里蜗牛似的驶出了医院，开上大马路。
一路绿灯。
昨天来小叔家，小叔欢不欢迎他们、又有没有迎接他们不知道，反正晚叔和程艾美叶泽老两口是欢迎的。
专门在家等着他们来。
特别是爷爷奶奶。
一见李然进门，程艾美率先冲上来握住爱孙儿的手说：“小然你来了啊，你不知道我和老叶过的是什么日子啊。那天我们就经过市中心，‘经过’而已！谁能想到迟危那孙子的眼睛是得了老鹰的真传啊，一下子就看到我们俩了，非把我们逮回来……当时跟我们一个团的老头儿老太太都笑话我们‘儿管严’呐……”
身为奶奶的附和人机，叶泽在一旁点头附和说：“是啊，就是啊。就是说这不对嘛！”
等他们哭诉完，迟危这个话里话外的反派看完了戏，才冷笑一声说道：“谁让你们偷吃甜的了？谁让你们熬夜三点不睡？谁让你们‘畏罪’潜逃？迟蓦不告状就当我不知道？懒得跟你们计较而已，呵。去哪儿旅游不好非来这儿招摇过市，这不明摆着想被我逮吗？假哭什么呢？迟蓦这小童养媳是能替你们出气还是怎么？妈，爸，别强人所难了，小朋友才十八岁呢，再吓到他小心迟蓦跟你们急。”
提起迟蓦二老就恨得牙根痒痒，程艾美恶狠狠地瞪他：“不仅是狗王，还是告状精。”
叶泽点头：“可不是嘛。”
当时迟蓦别说认错了，还爽得一挑眉梢：“奶奶，别吓到我家孩子，小心我跟你急啊。”
心中冤屈无人诉，还得在儿子家里住好几天，被管着吃被管着喝，程艾美真想仰天长叹，致使她看见黑白无常都觉得顺眼了不少，不再跟猫互相看不惯了。
李然一回到家，就见奶奶拿着一罐开了封的猫罐头，蹲在地上诱惑小猫咪：“小黑小白，来吃啊。快点儿来吃啊。”
“——咦？小然回来啦？怎么在医院待了这么久啊？那姓迟的老东西是不是要真的命不久矣了？你晚叔和小叔还没回来，你们不是一起去的吗？哦，可能老东西把他们留下来说事儿了，不是说他非要立遗嘱吗……”
程艾美叶泽看不惯迟瑾轩跟他们迟家的种种作风，名义上是亲家，实则从不互相来往。
听说迟瑾轩住院，二老也只是随口说一句祝他身体健康吧，没半点儿真心诚意。
他们被迟危逮住“押送”到医院体检时，就知道迟瑾轩在住院，特意躲着住院部走，缴费什么的全让迟危去，完全杜绝和迟家其他人撞见的可能性。
以前李然并不理解小叔为什么要“严加管教”爷爷奶奶，对于他们的相处模式还感到一种温馨和好笑。今天在医院里见到白清清，里里外外地走一遭，李然似乎明白了。
程艾美跟叶泽也70岁了。
他心里对生老病死产生一种无法避免的悲伤与恐慌，“情到深处”地自然流露：“奶奶，爷爷，你们以后听小叔的，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吧……”
程艾美活了这么多年，猴精猴精的，这话一出就知道他在医院里伤过心了，眼尾还红着呢。
前两天迟危自己去看迟瑾轩时，说在医院见到了白清清，程艾美听罢心里微惊，得知手术顺利才放下心来。今天便没有再多嘴问，省得惹小然继续伤心。
闻言她伸手轻轻点了一下李然眉心，纵溺地说：“你啊，小小年纪不要整天往心里搁这么多事情，小蓦不是总在教你要快快乐乐的吗？我和老叶一把年纪了知道要对自己好，还想再享二十年的福呢。我们平常确实有点儿作，但那不是因为有人管吗？有人管才作呢。嘿嘿，正好给大變态和冷脸狗王找点儿事做，省得老是祸祸你们……”
“是吗？”迟蓦一进门就听到了一耳朵的真相，说，“二老真聪明呢。”
说人坏话被当事人听到，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事儿了，程艾美当场把嘴一嘬，脚底抹油跑得飞快。叶泽慢半拍地跟上去：“诶老婆子等等我！怎么你惹了事儿跑这么快？为啥不带我啊？狗王为啥就瞪我一个啊？！他奶奶的我又没说话！老程你这人真不地道啊，欺负我大半辈子不够，怎么现在还欺负我呢……老伴儿等等我等等我……”
俩老的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一个小的哪儿敢忤逆迟蓦跟他对着干啊，借李然十个胆子都不行。他想到在车上，外面人流无声无息地走动，迟蓦在里面玩儿他里面，腿都夹不上，把李然逼得一声不敢吭，浑身哆哆嗦嗦地要疯了……他早晚要把他哥往车里放的油啊玩具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扔掉！
前车之鉴在这儿摆着呢，李然怕迟蓦兽念大发，在小叔家里压着他乱来，连忙把蹭他裤腿喵呜撒娇的黑哥往旁边一拨，沾着猫毛慌不择路地遁走：“哥我有点儿困啦！先上楼睡一会儿！”
“都要六点了，这时候睡晚上还睡不睡？”恰在这时，迟危跟晚叔回到了家里，听到这话先教育了一句。
李然上到一半楼梯的脚转眼又下来了，胆子瞬间膨胀，不仅贴着他哥站好，胳膊还晃了晃蹭他呢，跟黑哥夹着嗓子撒娇的形象有得一比：“我又不困啦。”
迟蓦幽深地、不悦地垂眸看着李然。
李然仰着脸冲他哥笑。
“嘿嘿。”
迟蓦：“……”
这坏孩子竟然敢挑衅他。
现在真是无法无天了。
重点是，不在自己家，他还真不能拿李然怎么样！
接下来的好几天，李然每天按时到医院报道，和赵泽洋轮流照顾白清清。
这个男人得知妻子患癌，二话没说就跟亲朋好友借了十好几万回来。
那些天里他跟所有人好话说尽泪水洒完，什么都不想只想救妻子，对白清清的心真真切切。
只是白清清对自己不好，社会对女性要求的“舍身为己三从四德”等“歪风邪气”全被她揽下来了，当成一座泰山供着。
这些年她给赵泽洋和两个妹妹交医保，给李然交医保——李昂有了新家庭不假，但跟裴和玉不能生孩子，李然的抚养权又在他手上，这几年生活费学费他就一手包了下来，白清清有家庭有两个女儿，一应开销犹如洪水决堤，财务压力比李昂大，她在怀孕前也给李然打钱，后来实在心有余力不足。但还一直交着李然每年几百块钱的医保。
可她从来没有给自己交过这玩意儿，觉得用不上，内心里也没把自己当回事。
所有手术费用和住院费用大几十万，不能报销，赵泽洋借的那十几万不说杯水车薪也远远不够，白清清这才动了前夫的钱。
“你爸他……唉……”白清清坐在病房里剥一个橘子，赵泽洋出去买午饭了，她想单独跟儿子说说前夫，只是以前提起李昂她都是反胃地骂他，张口便想吐恶言的机制仿佛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她差点儿又说难听的。
这场救命的手术里，有李昂的二十万撑着，白清清继续剥橘子，没敢将头抬起来，眼里一阵阵地泛酸。不知道是不是胃被切除了三分之一的原因，又或者时间确实过去太久，怨还在，恨却没那么浓了。
大概生死面前恨是小事吧。
当年被那条短信、那张照片和那家酒店里的脏污场景弄得千疮百孔的心，也变得不值一提。
不过白清清最终没说出什么感谢他救命钱的好听话，只轻声细语地把曾经在手机里对李然讲过的话，当面讲了一遍：“你有时间多去看看他吧。”
李然心里酸酸的：“好。”
除了照顾白清清，李然还在医院见到了意料之中的人。
“李然！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好兄弟？我真服了啊！那天迟蓦拔他爷爷的氧气罩你突然从病房里冲出来，差点儿撞到我就算了你竟然没看出来我是谁？！”沈淑坐在轮椅里，挡住李然打水回来的去路，用完好的那条腿踢他小腿，“你要不要这么过分？”
李然愣愣地看了他半天，而后问道：“你当时是不是在楼道里喊我名字了啊？”
沈淑瞪眼：“昂！”
“我一出来没看到人……还以为是自己幻听……”李然虚弱地说，他来医院之前听小叔说过沈淑在这儿，想着等到医院再问问他病房在哪儿，然后买点水果探望他，没想到被不认识的吴愧和白清清住院还有他哥拔迟瑾轩氧气罩等事件绊住了脚，事情太多李然处理不过来，他抬手一指沈淑打着厚厚石膏的左腿，“沈淑，你腿怎么了啊？”
闻言沈淑立马一改盛气凌人的质问模样，嫌丢人似的顾左右而言他：“不小心摔的啊……”
而后等加西亚过来，李然看清他额头贴着纱布，没忍住八卦地问沈淑：“他脑袋怎么了？”
这回沈淑不嫌丢人，张扬地咧嘴一笑，说：“我砸的啊。”
回到家李然就跟他哥叽叽咕咕地分享听来的新闻，再如是评价：“哥，这对父子真凶残。”
这几天李然去医院，迟蓦去总公司，各有事忙，生活充足。
在医院里李然和白清清说完话，还要和沈淑说会儿话，这个病房转转那个病房看看，恨不能将自己一分为二，迟蓦给他发再多消息，都得不到秒回的待遇。
回到家后这坏小孩儿也没消停，一个破手机抱了好几天，经常噼里啪啦地敲键盘。要不是李然是好孩子，这幅背着人的模样真像和野男人暧昧偷情。
迟蓦一猜就知道他是在和吴愧聊天。聊的什么不得而知，因为李然不让他看。
他还满脸认真、煞有介事地说呢：“哥，这是隐私。”
“隐私啊……行。”再次遭到拒绝的迟蓦收回自己想窥究小孩儿隐私的目光，装成绅士，不动声色地磨了磨后槽牙，等李然聊完放下手机，捏了捏他的后颈肉，说，“你高考的第一志愿填的不是这里的学校吗？我前两天看了看位置，和我在这儿的房子离得近。我带你去家里看看？到时候我们就住在那里。”
李然一听，特别感兴趣地跳起来说道：“好啊。”
路程离小叔家不远，二十分钟左右。车子一路开进车库，他们来的时候已经晚七点，天色渐黑，李然没怎么来得及细致地观察这栋别墅的花园，迫不及待地想去屋里瞅瞅。
万万没想到门刚一打开，他就被迟蓦猛地抱起来，双腿腾空地怼到了门上。
大门“咣当”一声关闭，双脚突然离开大地会令人产生不安全的感觉，李然低呼出声，下意识地抓住门把手，另一手紧紧攥住迟蓦肩：“哥你干什么……”
“放开。”到了没大人在的地盘儿，迟蓦就变了脸色，人皮都懒得披了，他面无表情地垂眸看了一眼李然抓门把手的手，语气更显强势，“快点。”
“哥，我会掉下去的……”
“李然，”迟蓦一点儿没跟他商量，大手从柔软的恤衫下摆探进去掐他腰身，“今天你除了我——什么都不准扶。否则我就把你幹到尿失禁，一直尿，停都停不下来。”

第78章 鼎凸
人带着喜悦的心情来参观一个新环境,身心都会很放松，路上脑海里还会设想以后自己和伴侣住的地方有多么多么美好。
一定将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市中心是一座城市里最繁华的地段，寸土寸金。李然的高考成绩未出之前,他就跟他哥商量想来市中心这边上大学。
“蓦然科技”的总公司在这边，迟蓦曾经也住在这边。
这里到处是他哥的气息。
以前只想活在人群边缘、甚至每天都祈祷别人不要注意到自己的李然，在正确地教导下，逐渐成长为一个主动往人群里扎堆的“胆大妄为”者。
不再怕“闹”了。
被他哥开车往家里带时,李然脑子里全是自己一个多月后开学报道，和他哥在这边的美好生活，飘飘然的。
等到了地方发现“美好”似乎堵车了,没来呢,先迎头给了李然“一棒”作为欢迎仪式,让他见识到了“险恶”人间是何等的险恶。
“呜……哥！”李然平日疏于锻炼，只用四肢纏住迟蓦不让自己往地上掉的高难度姿勢根本坚持不了几分钟，动不动下滑。
游戏嘛，有输有赢，这本来没什么,奈何李然玩儿不起,又被养得身娇体貴,稍微受点委屈就哭，此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要……你放我、放我下来吧……”
迟蓦对此有些不解：“你下去啊,我控制你的行动了吗？”
“你让我只能扶你……”
“是啊。你可以只扶着我下去，”迟蓦两只手轻轻松松地握住李然绷紧的膝窩,像在抱揽一个全世界最精致的大型挂件，快把人钉死在半空了还要装模作样地问道,“你下不去吗？”
他笑了声，说：“爬树你都不会？小时候没学过爬树啊？”
像李然这种从小有些木讷的乖孩子,怎么可能在懂事的年纪做“爬树”这种不雅壮举。
“游泳”是种只要学会、姿勢还算漂亮的运动，都在白清清的“过度保护”中未曾起步，其他运动就更不要想了。
不过李然看过别的小孩儿爬树，满眼惊奇，一看一上午，时而大眼睛忽闪忽闪，时而小脸些微扭曲，迟蓦还观察记录过呢。
首先，胳膊要尽可能往上地牢牢抱住树干，其次，身子要猛跳一下，同时兩條腿要立马缠绕在树干上面，最后，缓慢地向上蛄蛹——尽管姿勢不好看——即可。没有技术含量，不难做到。
下来的时候简单多了，只要手和腿稍微放松点儿，顺着树干滑下来就行。就是褲子內側不可避免地要遭大殃，被剌地起毛起球，回家免不了要挨妈妈的打。
有一点得特别说明，从树干上“一路下滑”的这个行为确实是简单的，但真想无痛地“顺利着陆”并不简单。
因为有小孩儿在下面捣乱。
那明显是一群好朋友，他们约好玩儿游戏。
先有一个小朋友爬树，吭哧吭哧大半天，往上爬一半往下掉一半，纯纯的新手出村。
等他坚持不住快要完全掉下来，底下几个围着树转的小混球们就拿一根棍子往地上一戳，直冲云霄地指着他的腚，同时哈哈大笑。树上小孩儿哼哼一嗤，满脸倔强地不以为意，努力地调转方向，要避开棍子保卫小屁。小混球们起哄着赶紧把棍子拔起來追树上的小孩儿……之所以说是好朋友，而不是一群孩子联手欺负一个孩子，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会玩儿这个游戏。
底下的小混球们看树上的真坚持不住了，就把棍子撤开，换下一个过去爬树。
就这样……一群爬树不太熟练的菜鸟们在“严格”的训练之下，短短两天就能像猴儿一样往树上蹿了。
天天嚎得也像一群猴儿。
特别吵。
李然对大脑里的内存会定时清理，能记得的事儿不多。
正常情景下，他要是被人问起你小时候都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儿啊，他根本想不起来。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只是稍微被迟蓦提示一句，李然就全想起来了。
可人家是在做游戏，李然却完全不是做游戏啊，他是做，被做。树干太滑，李然又没有经过魔鬼训练学什么爬树，身体时不时地往下掉，迟蓦不帮他，放任地观察他自由落體，反正又不会真摔到地上。碳黑的眼眸里是被火燎起来的癲狂与兴奋。
快掉到底的时候便被棍子截住，这时李然就哭得特厉害，拼尽全力向上方蠕動，分开自己与铁棍的親近。但坚持不到三秒又往下掉，快把他釘死了。李然明明被托着呢，却没有半点儿的安全感，一直哭著喊哥，甚至是一直哭著喊著要回家找哥哥。好像让他变成这幅标誌模样的不是他哥一樣，脑袋又成了水和漿糊。
后来迟蓦等不及了，嫌李然效率低，做事慢，用力帮他。他还义正词严地板起脸说：“我是这么教你的吗？这么慢什么时候能学会？有没有好好学？嗯？”
“有啊……我有啊……我有哥啊！”李然本来就不聪明，狂轰滥炸的“颠”一来，眼泪都从眼尾和下巴甩飛出去了几顆，双手乱抓地要跑。
那当然不可能。没门儿。
他“气若游丝”地趴在迟蓦肩膀上啜泣，每根汗毛都在“害怕”迟蓦的凶殘，漂亮的深色眼珠已经被时而上翻的白色眼珠取代不少，昏昏沉沉地要晕過去。
迟蓦侧首啄了一下他汗津津的耳垂，法官已掌握如数证据却还得照例询问似的：“李然，你最近很会忽视我对不对？”
“没、没有啊……”李然不承认，想嘴硬。这种没有具体细节只有抽象罪名的罪名，谁知道有没有真发生过，不能被随口一诈就完全和盘托出吧。
李然又不是傻子……他高考考了635呢。那可是635啊！
可迟蓦比他硬得多，闻言语气都懒得变化一点，简单粗暴地上酷刑，重复地问了遍：“你最近很会忽视我——小宝贝儿，你再好好想想对不对。”
“对！对对对啊……！哥我知道、错了啊……”李然一厘米的空隙都再也得不到了，不想做傻子也得做傻子，屈服于棍威之下，“哥，哥你别生气嘛……”
迟蓦：“我知道，你在医院照顾你妈很辛苦。但你和沈淑每天也能玩到一块儿是为什么？以前在公司也没见你跟他关系这么好啊。好到连我消息都不回。”
“哥我没看见……呜……我看见以后……立马就回了呀。”
“你天天往沈淑病房跑，是不是把他跟他养父之间的爱恨情仇都摸得门儿清了？都听到什么了，要不你现在讲给我听听？讲不清楚我们以后就再也不出这扇门了好不好？摇头做什么？讲不出来？讲不出来要不要惩罚你？凭什么不罚你？好，就罚你一直挨糙行吗？你看你又摇头，也不愿意？不是很喜欢听别人的故事忽视我吗？别人的家事不好听了是吗？小渣男你变心真快啊。”
“哥，我不敢了……不敢了嗯呜呜……我以后肯定会很快回你不会忽视你的……真的……我没忽视你呀……”
“那是以后的事，我跟你说的是现在的事——我带你看看我们以后要住的家。”迟蓦冷着脸让他注意当下“享受”当下，畜生似的颠着人从楼下转到楼上又从楼上来到楼下，李然都快被他颠“死”了，眼泪和其他黏液时不时地往地板上滴，“看，坏孩子，你才刚来，就把家里弄得一团脏了——该不该教训？”
李然呜咽道：“……该。”
他们针对“当下”好好地研磨了一番。迟蓦的手机先在地板上的褲子口袋里尖叫起来。
有人找他们。
“无人接听。”迟危摁了挂断，又拨回去一个电话，竟然还是没人接。
这俩小畜生，都快吃晚饭了才跑出去，要去干嘛也没跟大人说，现在更牛，直接失联。迟危挺稀罕的，对旁边撸猫的叶程晚说道：“不会是迟蓦这傻狗又在发疯了吧？在这儿住七八天，觉得他家小朋友不理他了，所以教训人去了吗？阿晚，你这侄子是不是有点儿太不是人了啊？”
“……”对他这种推卸叔侄关系的行为，叶程晚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瞅了他一眼，扬手拍他一巴掌，而后摘掉腿上的猫毛，站起来说道，“迟危，这套流程从你嘴里说出来，真熟悉。怪不得小蓦和你是亲叔侄，真像你。”
迟危：“……”
“嘁，”迟危嗤笑道，一把捧住叶程晚的脑袋，给他扒拉成鸡窝头，挑眉略懂地谦虚，“行吧，那我们吃饭，今天不等他们回来了。我去叫爸妈下楼……”
“你怎么又下楼啊，”这边李然始终睡不过去，不知道第几次被他哥从楼上抱到楼下，被磨得不轻，“哥，我们不上楼了也不下楼了好不好呜，呜呜……”
迟蓦定规矩不让说以后，装得道貌岸然的。可这个鳖孙狗王游走在自己的规矩之外，探讨完当下，又开始头头是道地跟李然谈论起了以前：“你八天前才说爱我，八天后就对我的爱荡然无存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伤心？——你是真的爱我吗？”
“哥，我当然是啊……”
“你到底是爱我，还是需要我？好孩子，你分得清吗？”迟蓦不听他的表白，随手扫落沙发上的抱枕，在几乎累瘫瘓的小孩儿头顶偏执地锁着他，“为什么跟吴愧聊天的时候不让我看？你们在说什么秘密吗？”
“你要、和、除我、之外的人、有、属于你们、的秘密？听起来很有意思。”
迟蓦笑容略显阴森，手指轻柔地抚摸李然的脸：“他对你说了我的好话，还是坏话呢？你信他——还是信我呢？”
李然在痉挛、抽搐。嘴唇嗫嚅张了张，说不出话。
迟蓦同频感受他的震动，一手按在他的心口，在心中描摹这颗迅速跳动的心脏有多么鲜红和鲜活，他想象着这里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另一只手按在李然略微收紧的肚子上，整个腰身简直和他这个人一样纤薄、漂亮。
手掌恋恋不舍地摸形状，迟蓦心理得到极大的满足，舒服得想要长声喟叹：“你要好好回答啊……我的小先生、小爱人。”

第79章 疯狗
“怎么不说话？嗯？”迟蓦好整以暇地看着李然微微颤动的瞳孔,里面一层荡漾的水波，在灯光的照映下似含光晕，他的拇指以描摹的姿态轻轻摸到李然为了吸进更多空气而微微张开的嘴巴,手指压进去，“乖宝。”
李然一激灵：“……嗯。”
迟蓦：“跟我说话。”
“……嗯。”李然无意识地点头，他哥说什么都先“嗯”。
眼里的水波凝聚成一行眼泪随着他小幅度地点头动作从眼尾滑出来，染湿了枕边的沙发。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他对嘴里的手指有种“唯能熟尔”的熟练程度,舌尖立马缠了上去，卖力地亲他哥。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迟蓦问他：“跟吴愧都聊了什么？”
“嗯……聊了……”李然含混不清地说。他混沌的大脑想高速运转，奈何力不从心,只能认命地接受自己还是会从聪明蛋变笨蛋的事实,从眼下能把人逼死的情景里慢慢地回忆这几天发生的事,“哥你……你等等我，求你等等我……我在想了……”
迟蓦很好说话：“好啊。”
“……”
吴愧身为一个心理医生，见识过各种各样罹患精神病症的患者——精神分裂症、抑郁症、焦虑症、强迫症、恐惧症、惊恐障碍、双相情感障碍、对立违抗障碍等等等等……
他以一个足够温和的、工作十几年、有建树，外加毫无攻击性的心理医生的形象，逐渐触及到病患因为什么一步一步将自己推向精神疾病的渊谷之中,尝试触摸他们的心结。
再试探着一点一点解开。
吴愧对患者们说的话总是客观的,注意着不掺杂主观表述。
令患者知道世界对他们是没有“恶意”的,可以放轻松，是他们对世界的认知产生了“它有恶意”的质疑,所以放松不了。
久而久之，人的精神和心理乃至肉體凡胎始终处于紧绷的防御状态,便会生病。
你怎么面对世界，世界便怎么面对你。
……言论是否假大空,又是否太置身事外，反正都能从吴愧这张嘴里毫无负担地说出来。
他靠这个赚钱吃饭嘛。
唯独对一个人,吴医生向来没有好脸色，评价从不客观，对方几个月才来做一次心理咨询的时候，他给的建议都带着相当主观的严厉与批评。
不像医生面对患者，更像两个朋友之间的对话，其中一个为了不让另一个犯罪而抓狂，只能口无遮拦地骂人了。
迟蓦第一次接受一个、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的心理医生，从可笑的心理方面介入他的生活是在17岁。
他刚从英国回来的那一年。
戒同所的生活必然是残忍可怕的，逃出这样几乎能生吞人的机构迟蓦动用了怎样的手段和心力，至今无人知晓。
他未对吴愧透露过分毫，只在被几次三番地问起时，漫不经心地往椅子里一靠，若有似无地看着他轻笑，然后在心理医生的科室里散漫张望，拒绝回答。
嘴唇噙着的那抹笑不单单是愉悦的，而是仿佛将一个应该千刀万剐的人极尽凌迟之后，所感受到的愉悦满足。
吴愧知道，迟蓦的手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干净。
但吴愧也知道，一个半大孩子在那种地方“反思”两年，正常人也该要疯了，不试着“剑走偏锋”一次，他大概真的要连肉再骨地烂在里面。
迟蓦这种心狠手辣的人，就算是把自己的血和肉一块块地割下来当肥料，用死不瞑目的眼欣赏来年的花开正艳，也不愿看着那些垃圾毫无报应地活在世上。
他睚眦必报。
能选择吴愧做自己的心理医生，是迟蓦嫌其他心理医生“太他瑪虚伪”了。
刚往咨询室里一坐，十七岁的少年最初时还能冷着脸给点儿耐性，仔细听他们说话。听完对方用一些学校里的、或者多年的临床经验，音色饱含春意地告诉迟蓦“世界很美好啊，你应当重新接纳它爱它”等傻哔言论，几乎没感受过世界善意的迟蓦没办法产生共情之心，非常恶劣地送心理医生一个“滚”字。
患者不主动把心打开一点诉说自己曾遭遇过什么，就算国际上最顶尖的心理医生站在迟蓦面前，也于事无补。
这是一个需要他人介入，同时需要“自救”的过程。
后面换了几次心理医生，其中一个在半小时内费尽心思没撬开迟蓦的嘴，还快被他一双又冷漠又骇人的眼睛给瞪麻了，身心俱疲。按理说正常人遭到这种待遇有很大概率会发飙，但心理医生是“垃圾桶”，工作便是专门接受来访者的所有负面情绪。
而迟蓦又太不是个东西，那脸冷的谁敢发脾气啊。
心理医生记着自己不止在上班，自己还是医生，强行扬起笑脸继续温柔道：“孩子你可以想想这个世上那些在乎你的人，例如你的爸爸妈妈……”
一句话彻底踩了从一回国就在计划杀爸妈的迟蓦的逆鳞，当即冷笑一声说：“没见过你这么傻哔的人。还心理医生呢，回家种地养猪去吧。”
把人家从业十几年的大老爷们儿说哭了。
换了这么多心理医生，每一个都那么虚伪，每一个都要他可笑地用笑容面对世界，什么傻哔心灵鸡汤……迟蓦对国内的心理学行业深感堪忧，对这些良莠不齐的心理医生倍感厌恶，凛冽的漠然与恶意从他身上的每个毛孔里渗透出来。
想把医院砸个稀巴烂。
他好不了，别人也别想好。
最后一个上阵的心理医生便是吴愧了。
吴医生遇到迟蓦之前，明明工作了好几年，学历、论文与成就每一样东西都不比别人少，接手的病人却寥寥无几。
他的娃娃脸实在有点太“显小”了，没有优势，像个在读大学生，随便谁都能支使。仿佛全世界在教育行业和医疗行业里都有一种独特的认知，管你是真厉害还是假厉害，一开始互相不了解时只能先“以貌取人”，他们普遍认为年龄越大的越厉害。
那么年轻一看就不行。
吴愧“怀才不遇”，满心哀叹，整天在办公室里拿一把小镜子照自己的脸，恨不得狠狠抽上几巴掌，把自己抽成一个长相粗鄙五大三粗的老男人。
让自己的面部肌肤直接老上二十岁也行啊。
真把手抬起来的时候，又怕疼下不去手……而且他心理又没病，没有自虐的癖好。
一患一医，就是在这样互相心情非常不美妙的时候相识的。
咨询室的门一关，迟蓦跟吴愧眼睛瞪眼睛，互相观察。
最后是吴愧先开口，指了指迟蓦左手腕戴着的一串很紧的菩提珠，说：“自虐啊？”
迟蓦不理他。
吴愧问：“你瞪我干嘛？”
这次迟蓦开口了，他把对所有心理医生的激愤都轰到了吴愧头上，接近一字一顿地说：“想拿刀捅死你。”
“……”吴愧扶了扶自己的厚酒瓶底似的眼镜，点头淡定地哦了一声，而后拿起手机拨打电话，“喂110吗？我报案。这里有个反社会人类要杀我……”
许多精神分裂症的患者在犯病时都有想杀自己杀他人的疯狂念头，吴愧见过不少，医院有不少应对之法。
迟蓦的表情非常平静，嘴里口出恶言，肢体行为却没有攻击性，他甚至连动一下都没有。
但吴愧每根头发丝儿都感受到了眼前这个17岁少年的“反社会人格”有多强烈。
这些事儿李然都知道了。
全是吴愧告诉他的。
“哥你不要催我……我在想了呀……别撞我……不然我又要想不起来了……”李然抽噎地说道，有了几分钟的休息时间，他终于把脑袋里混合到一起的脑浆晃荡开了，能短暂地思考，“吴医生、吴医生说，你在他之前看了好几个，心理医生呢，但他们都、他们都不好，你也不好。你刚跟吴医生见面就说，就说要杀了他……吴医生还报警了呢，你们当时去警、局了……”
“哦，我不好是吗？”迟蓦慢条斯理地问道，从一众解释里小肚鸡肠地抓住了某个重点。
“不是的……”吓得李然尖叫一声，瞳孔震颤赶紧摇头，断断续续地说，“不是，不是我说的……是吴医生，说的啊……我没有说，没说哥不好，我说哥很好，哥对我好……”
他一只手去推迟蓦的肩膀一手推他腰腹，兩條腿踢到沙发靠背也在借力做推拒动作，脖頸后仰想把自己往外拨，没成功，反而被迟蓦察覺到不乖的舉动猛按了回去。
李然眼泪汹涌，灵魂飘出去差点儿当场‘死’了啊，缓了好大一会儿才“奄奄一息”地续上话说：“没有瞒你……没有不让你看我们、我们聊天，是吴医生说，说你记仇……会生气的。是他说的、他说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说的呀……你要生气就找他吧，你去打他吧。哥你不要，生我的气……求求你了……”
这孩子从小就诚实，谁说慌李然都不会，连一句大话都没说过，现在竟然都被逼得学会“嫁祸于人”了。
迟老师功不可没。
“那我现在能看吗？”迟蓦好脾气地问他。
“能……”李然点了点头。
他身残志坚地说要自己去拿手机，不要迟蓦跟着。
二人刚分离，中间隔着两步远的空气，李然一只眼睛往前面看，一只眼睛站岗盯着迟蓦，发现他哥没动，才敢喘出那口堵在嗓子眼儿里的大气。
饶是如此，由于身体磨损的原因，在他不得不瘸瘸拐拐、磨磨蹭蹭地往玄关后面去捡衣服的时候，李然也不敢将心全部放下来，走半步便要悄悄往迟蓦的方向觑一眼，害怕他哥搞偷袭。
人要是喝药喝多了，身体会产生抗药性，喝得次数越多越不管用。人要是重复做一件事，身体会愈发地熟悉它，哪怕一开始刚接触时，做得头昏脑涨腰酸背痛，只能躺着睡个昏天暗地，随着次数和力度的增加，在受尽酷刑之后，他甚至能站能走了。说的就是现在的李然。
搁以前他早软得分不清今夕何夕了，眼下却能磨蹭到玄关门后，拎起被撕到地上的褲子，颤颤巍巍地展平它，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拿着它往回走。
不做人的迟蓦暂且满足，果真听李然的往沙发上一坐没再为难人，只有一双貪婪的眼睛执着地追着李然脏兮兮的清癯身体。
是真的很“脏”啊。
“……哥，给你。”难得做脏小孩儿的李然把手机递给了迟蓦，满脸紧张。
等迟蓦把手机接过去，温柔地朝他伸手：“来。”
李然又不长记性地贪恋他哥的怀抱，想让他哥哄哄，委屈地一瘪嘴又要流泪，单腿跪在沙发边沿，身体顺势往前倒去，整个窝在了他哥怀里埋脸，小声哽咽着说道：“哥，你好凶啊……”
“好了。好了，乖宝，哥没凶你。”迟蓦轻揉着李然有些潮濕的后脑勺，手指挑起他的小卷毛玩儿，另一手打开手机，“一直都是这样啊。乖。”
确实是……但是，以前迟蓦都是带着愉悦的心情服务李然。
今天他不愉悦……
各方各面确实变化不大，因为他哥一直都很“凶”，没有温柔过。谁让李然对人的情绪有极灵敏的感知能力呢，他想让他哥开心地抱他。
四年前结下“不解之缘”之后，迟蓦心里知道吴愧这个大傻哔是个二愣子，如果有一天，他真的难以抑制骨子里的阴暗犯什么错，他这位“高光伟正”的心理医生一定会报警把他抓进去。
是个人形监督器。
迟蓦需要。
所以迟蓦成了他的病患，一个月三万咨询费养着他。
不看李然和吴愧的聊天记录迟蓦也能猜到大概内容，他就是受不了李然忽视他，避着他，忍不住找事儿。
如果吴愧不再带有主观性地说迟蓦不好，失去了人形监督器的价值，迟蓦就不再需要他了。
还好——
吴愧坚守了“本心”。
吴愧：【迟蓦小心眼儿，特记仇，因为我要挑拨离间，所以我跟你聊天最好别让他知道，可以吗？[双手合十.jpg]】
李然：【我哥才不记仇。】
李然：【我哥特别好。】
吴愧：【……】
吴愧：【谢谢你让我知道了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真正含义。但还是别让他知道行吗？】
李然：【好吧。】
吴愧：【从相对严谨的方面来说，人在超过十八岁之后，不便被称为反社会人格了，得从多层面分析。成年人精神分裂，乃至于讳疾忌医发展到犯法犯罪的地步，很大概率和他身为成年人的经历有关。也就是说，他经历了不公，经历了背叛，经历了各种他没办法和解原谅的事情，然后把自己逼上绝路。】
吴愧：【真正的反社会人格是从小就有这种趋势。比如你哥——你俩不是亲兄弟对吧？在医院里你叫他哥，当时我又不知道白清清是你妈就以为你俩……他媽吓死我了。[拍胸口.jpg]】
吴愧：【你哥他是板上钉钉的反社会人格！我俩已经认识四年了，为了配合治疗，他的事情我知道不少。我知道他在十五岁之前就有杀人的心思，他还计划过呢，你知道这有多可怕吗？】
吴愧：【李然，他是一个极其阴暗的阴暗批的真面目，你知道吗？】
李然：【你干嘛这么说我哥啊？】
李然：【你真坏。烦人。】
吴愧：【……】
吴愧：【他被送进戒同所之前，对十二岁的你有过长达一年的观察和记录，姑且不说他那时候是變态，感情只是有关小孩子的，纯洁干净。但是你真不觉得单单只是这种行为，就足够让你害怕他了吗？】
李然：【没有啊。】
李然：【而且，那个时候我爸爸妈妈忙，小朋友也不愿意跟我玩，只有我哥能注意到我。】
吴愧：【……】
吴愧：【你就不怕被他关起来吗？锁着你不让你见人！】
李然：【我哥才不会呢。】
吴愧：【……】
无论说什么，顽固的李然都不接招，沉浸在他哥很好的世界里，吴愧简直绝望了，最后噼里啪啦地打字：【你也有病，有时间来我这儿治一下。】
还有许多聊天记录，皆是吴愧的长篇大论，迟蓦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眼睛里全是李然简短但坚定的回答。
“好孩子，你看你……让我怎么做到放开你呢。”迟蓦低声喃喃地说，那丝始终克制的偏执终于被李然用一把火爇着了，烧得劈啪作响，“你这辈子从生到死——都得是我的啊。”
把手机上交后，迟蓦安静了好一会儿，李然以为安全了，趴在他哥怀里昏昏欲睡，已经和周公下了两盘棋，闻听此言没能及时分辨出是现实还是梦境，只本能地感受到一抹危险。
而后他一下子睁开残红未褪的眼睛，“腾”地跳了起来，像条鱼儿似的，从他哥伸出来的手里挣脱，不着丝缕干干净净地躲到沙发后面：“哥你不能……”
这天，他大概是被欺负得太狠，恨不得给自己穿貞操带，围着沙发躲他哥，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捂住屁股抽抽搭搭地哭道：“我是直男啊。哥我是直男我不要……我是直男啊……”
“呵。”迟蓦笑了一声，新一轮没开始呢，就因为面前的人只是李然而爽得头皮发麻了，笑容渐开地说道，“李然，我能活多久——你就要被我操多久。”

第80章 後入
直男李然第二天没能出现在医院, 第三天是在下午去的。
跟他哥一起。
白清清一见李然红润中透着些许恹恹的神色，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健康还是仍在病中。
昨天迟迟不见李然身影，又没有提前得到原因,白清清有些担心，乱七八糟地胡想起来，心道不会是路上出事了吧……她立马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骂自己有病，而后拿起手机要打电话,李然就发来了一条消息。
【妈妈，我好像有亿点感冒了，今天先不去看你医院,我明天再去吧。】
简单的一句话里,有一个错字,有一个倒装，虽说中国人的大脑处理器对文字有正确的排序功能，不影响阅读，但李然是个细心严谨的人，他除了脑子离家出走的时候容易嘴瓢,然后令人绝望地胡言乱语,其余时候不说错字错话。用手机打字还能斟词酌句,更不容易出错，白清清心里当即便“咯噔”了一下。
她心道：“这得感冒成什么样啊,不会是高烧四十度吧？都把小然烧糊涂了。”
一通电话火急火燎地拨了过去，白清清的急切也掺杂了火往电话对面烧：“小然！现在怎么样了？！你先照顾自己不用惦记我！我都快好了。这两天挺热的不是换季变天你怎么就感……”
“阿姨,是我。”迟蓦怠慢地听大病未愈的白清清急完，可能心里舒服了不少,不亲不疏地开了尊口，“小然睡下了。”
今天下午李然来到医院,早就迫不及待想见见他的白清清将她儿子从头看到了尾。
随后确定他脸色是健康的红润，不是高烧暂退又或高烧不退的不健康的红，一颗老母亲的心才顿时放下。
但李然眼尾垂耷，神色确实有些怏怏的，好像一场感冒把他这许多年的委屈都生出来了。干什么事都要围着他哥转，连出去一趟都要报备说哥我要去哪儿去哪儿，听到迟蓦说我跟你一起或者可以去他才乖巧地一抿唇，微微地高兴起来。
人在生病期间，以及刚病愈的时候，总是变得想要黏人。
而且是黏最亲近的人。
白清清感觉出来了，小然很喜欢迟蓦……已经把他当成了家人。她这个做母亲的，因为十几年都没有做到让儿子依赖，总是让他“颠沛流离”，还时至今日才意识到。再看向小然时心里难免升起像雾一样的自责哀伤，堵得她心口和胃同样缀了一块石头似的不舒服。
但她面上没表现出来。
“妈，你喝点水吧。”李然把刚打来的热水壶放床头柜，往纸杯里倒了一杯，“温度是刚刚好的。”
“诶好——诶呦儿子你先别说话了，嗓子还哑着呢，等好了再说也不迟啊。”白清清接过水杯，心疼地关心他说，“你看你穿得还挺厚，衬衫是长袖的就算了还是一个高领的，扣子都扣到脖子底下了。你是不是冷啊？”
李然呆滞：“……不冷。妈你喝水。”
“好。”她仰头喝水，纸杯遮挡住一部分视线。没看见李然闻听此言连呼吸都屏了回去，憋气憋到面皮微红，眼珠尴尬地往旁边瞟，而后实在受不了，顶着会被发现的风险非常凶狠地瞪了他哥一眼。
他瞪人要是有杀伤力，也不至于被欺负得那么狠。
决定翘班不去总公司，非要跟李然来医院的迟蓦，来了什么也不干，不遵循人道主义探望他腿骨折的下属沈淑，不到心理科跟他合作四年的心理医生吴愧聊天，就表里如一地盯着李然。
见到白清清后他也只是喊一声阿姨，对方问什么他简单回俩字，不问就闭上嘴巴，连“陪聊服务”都没有，视线如蛛丝似的黏在被教训了两天的李然身上。
若不是医院里有白清清，李然实在不能“无缘无故”地消失太久，玩两天不够。
病房里现在只有李然迟蓦和白清清，赵泽洋去车站送他父母了，还没回来。
白清清住院大半个月，他们今天才能抽空来看看，因为要照顾两个孙女，都忙得不可开交。
李然没和他们碰上面，省得客套了。
借着这种机会，母子俩本来能说些体己话，奈何迟蓦这样一个天然的“空调制冷剂”往病房一站，空气都冷了。饶是白清清这样大大咧咧甚至偶尔还要进化到口无遮拦的女人，也安静了不少，话多方面虽不见得收敛，但张口闭口都是客套话。
一眼假。
察觉到被小孩儿瞪了，迟蓦一下回到前两天不能与外人道的美妙体验里，打破这个“假”做了一回体贴的真人，很有活人气儿地似笑非笑：“然然，你瞪我干什么？我哪儿惹到你了吗？”
白清清放下水杯：“嗯？”
她立马抬眸捕捉李然瞪人的视线，感到非常稀奇，她儿子还会瞪人呢？可惜没捕捉到，好奇的确认都要从询问的话里溢出来了：“小然，你瞪小迟了啊？”
“我没瞪你呀……”李然先回答他哥，小小声的回应暗含磨牙，但他没有“咬牙切齿”的经验所以没人听出来，而后又回答白清清，“我没瞪我哥啊……”
他又不会说谎，别的父母在孩子小时候说“你看看你，说谎不打草稿，你是不是说瞎话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时，不管是不是冤枉了孩子，反正经常能听到这种教育孩子的父母权威。白清清跟李昂从来没有这样的施展机会，李然太听话了。
“小迟你看错了吧，小然哪儿会瞪人啊，就算真瞪了也会承认的，”白清清笑了一声，不知想起什么东西，话题又回到了昨天的短信，冷饭回锅重炒，解锁手机举给李然看，“现在你身体真的没哪儿不舒服吧？我说了你今天别来了非来……你看你发的消息，有错字还有颠倒顺序。”
她这一调侃不要紧，李然是浑身奓毛，差点儿就“活”不下去了。
刺挠别扭地站在床边，眼睛不敢看那条消息。他今天穿的长袖衬衫并不算太合身，有点儿长了，没有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的那种违和感强，但一看版型与风格，明显不是李然平日里青春蓬勃的装扮，介于成熟与朝气之间。白清清这个“眼瞎心盲”的粗心老母亲没看出来，就算看出来了也只当李然是长大了想换一换风格，不会觉得奇怪。
只有李然，作为当事人之一事无巨细地知道事情的所有来龙去脉，任何细节都不会遗漏。
身上的衣服是他哥十七八岁的少年时期的，现在他已经穿不下了，否则胸口那儿特别紧，李然见他不扣扣子披过，当时眼睛都要直了，不受控地咽了一口口水，被他哥精准地捕捉到，特满意地一挑眉梢，明明刚说了放过李然，还是又压过来按着他从後面狠狠澆灌了一次。
他哥大概有收集癖，只要自己喜欢的东西，哪怕留到死都不会扔，绝不和任何人分享……因为知道要回家，迟蓦衣柜里的衣服都是洗涤干净在太阳底下晾晒过的，又香又柔软，很舒服。
李然的手指往有点儿长的袖子里缩了缩，刚才消息里颠倒顺序的字和错字经过一场荒谬的纠缠记忆被如数唤醒。
他想到自己当时边被幹边用一根手指打字，头顶几乎冒烟。
等迟蓦接电话时，李然一只手盖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小半边脸颊贴在了墻上，紧紧地捂住嘴巴，可怜地看着他哥，眼泪淌進手掌縫隙。前不久刚被撞得眼珠上翻，余韻未过腹部痙挛，嗓子细细的残音被堵回去，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你小时候可没现在好玩儿有意思，哈哈……小然，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白清清想跟李然多说话，笑音一止，奇怪担忧地瞧着他的脸色。
李然哪止是脸红，他连手指都是红的，闻言心里在说地球怎么还没有爆炸，地板上怎么没有地缝儿，嘴里急中生智地磕绊说道：“……我可能发烧了。”
“还真有点热……都说了不让来非要来，赶紧回家去吧，这两天别往医院跑了。医院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都是病菌，不然哪儿用得着天天消毒，气味儿都不好闻。”白清清一摸李然的额头，摸不出来李然不是发烧而是因为某些秽事才发热呢，就摸出了温度比她的烫，赶紧把他往门口一推，另一只手毫不见外地去抓迟蓦的胳膊，同样往外一推。
“小迟你赶紧带小然回家去吧，这两天别过来了哈。麻烦你多照顾照顾他，看着点儿别让他再复烧，谢谢你啊小迟……”
“嗯行。”这下姓迟的会说话了，暂时不讨厌白清清了，好好担当起大家长的角色，抬手揽住李然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一只手就像同龄人那样和朋友闹着玩儿似的摩挲他的下巴，吝啬地对白清清笑了下，“这都是我应该的。阿姨，那我们走了啊。”
白清清豪放地一摆手：“走吧走吧，赶紧回家吧。”
李然只来得及扭脸说句“妈再见”，就被迟蓦掰着下巴继续闹着玩似的半拖半抱地带走了。
直到出了医院大门，李然咂摸了一下味道，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哥好像在温水煮青蛙啊。照这样下去，白清清大概会被他煮熟。
而后思维往前后发散，他又咂摸了一下味道，往前看没看清多少，倒过去往后看倒是看清了一些东西。
等他哥把车开过来，替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李然坐进去后严肃地说：“哥你之前……好像是在用温水煮我啊。”
迟蓦装听不懂：“什么？”
李然更严肃了：“哥，你是不是骗我感情？”
“嗤，”迟蓦身体前倾，端起李然的下巴打量他，“跟吴愧聊了几天，现在都学会怀疑我了是吧。我就说他是个坏人，你竟然信他不信我，长不了记性是不是？——嘘先别说话，别怕，又不会在这儿对你怎么样的。”
“好吧，姑且假设吴愧是好人，以我是个坏人来说——我不止骗你感情，还骗你身体，之后要继续骗你跟我结婚。也就是你不能生孩子……”迟蓦古怪、且意味深长地轻笑了一下，仿佛在说但凡李然能生，十里八村的小孩大概都得姓迟和李了，“好孩子，我会对你忠诚一辈子的，你也要对我忠诚一辈子。”
和他哥在一起久了，李然发现他越来越能看得出他哥眼里的偏执和阴郁了。幸好他有心理准备，并不觉心惊肉跳，还在他哥迟迟等不到他回答想发难时，捧起他哥端他下巴的手，拉到唇边亲手背。亲完手背觉得不够，又亲了他每一根手指，最后将手翻转再亲他手心。
迟蓦：“……”
李然天生就会爱人。
迟蓦眼神幽暗，大手勾住李然的后脑勺覆上他的软唇，亲得又凶又猛，李然即刻张嘴回应。
亲成这样，时刻在成长进步的李然同学已经学会不被发现地跑神了。他阖眸抽空地心想，吴医生说得是对的，他哥真的不正常，不能因为这是迟蓦，就被勾引得五迷三道，有时间得跟吴愧当面聊聊，他哥有什么毛病，他要术业有专攻地给他治。
“唔——”李然嘴角被咬了一下，连忙聚精会神起来，“干嘛咬我呀……”
迟蓦捏了捏他的后颈：“谁让你跑神？想谁呢？”
“这也能发现呀……真是比狗还狗呢。”李然在心里惊讶地想，嘴上说一半留一半，“我在想你呢，哥。”
迟蓦满意了：“嗯。乖。”
为了将戏演得逼真一点，李然三天没去医院，只在手机里问白清清今天感觉怎么样，偶尔再友好地慰问一下沈淑。
沈淑问他最近怎么不来医院跟他聊天，他快无聊死了，李然心道：“我现在就算去医院也不敢去你的病房唠嗑啊，你话这么多，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没有俩小时我都走不了。你是快要无聊死了，我是要被幹死了啊。”
他跟沈淑说有事，便警惕地不搭理人了，怕迟蓦找茬儿。
回完消息还非常自觉地给他哥看呢：“没有聊其他的。”
“乖宝好乖。”迟蓦的變态控制欲得到相当大的满足，要不是总公司还有许多工作要赶紧处理，他真想经此自甘堕落下去。
而李然和吴愧的聊天终止在几天前，俩人谁也没搭理谁。
一开始吴愧收不到李然恋爱脑的回复，就说：【你咋不回我了？你不会是被发现了吧？我靠真的假的？安全吗？迟蓦的好李然啊，你不会把我供出来吧？你没有被关小黑屋吧？收到请回复啊。安全请回1危险请回2。】
吴愧：【24小时之内你不回我消息我就报警了啊！】
李然被迫掐着24小时的时限尾巴给吴愧回了个“1”。
当时眼泪都滴到手机上了。
吴愧立马就知道李然同志的心态不坚，他已完全暴露。这大傻哔再无二话，祝福：【对不起你们忙，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自此，俩人谁也不理谁了。
“感冒痊愈”以后，李然去医院，依然带着他哥这条尾巴。
迟蓦终于想起了自己是沈淑的老板，打算亲自探望一番，心情好了说不准还能将他在酒店跟他养父“打架”时弄出来的骨折算作工伤呢，替他报销医药费。
而李然打算悄悄去找吴愧。
没想到他们先在这儿碰见了李昂。
这个男人从出生起走过最远的路、就是从农村老家来到现在他工作的城市，接近郊区。因为那儿住房和教育等资源都是比较丰富的，没必要往更繁华、竞争也更大的市中心闯荡。李昂自知没什么才华本事，也不是喜欢改变的人，胸无大志只想安稳，这一待就是二十年。
他惯会“固步自封”不会轻易走出自己的圈子，眼下却舍弃了附近的医院，耗时耗力地来到两百多公里外的市中心医院。
而且，他是自己来的，裴和玉竟然没有跟着。
作者有话说:
李昂身体没有生病，不要担心～

第81章 变态
李然到大学报道之前,迟蓦要把在子公司的所有主要工作交接完毕，委任管理团队。届时提拔一个总经理，或者直接从总公司遣派一个人过去。
然后他在总公司的主要工作要完全展开,接手管理团队呈报给他的所有数据。最近几乎没有空闲时间，经常早出晚归，大会小会压根儿没停过。
李然要经常到医院报道，迟蓦没不懂事地把人绑在身边带去公司。因此许多时候李然六七点醒过来洗漱,他哥就已经走了。
偶尔晚上九点还不见人影。
“哥你不是很忙吗？”又一次陪李然来了医院的迟蓦没有丁点忙碌的神态，李然怕打扰他小小声地说，“你都接了三个电话了,这才过去十分钟而已,要不你回公司吧……”
“我不忙,不回——刚才是我爱人，不好意思。嗯，重要文件先发我邮箱，中午之前我会看的，到时候一并回复。其他事你们看着办吧,我聘请各位是看准了各位能为我带来价值,我自然会适当放权。嗯,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迟蓦找停车位的十分钟里一直戴着耳机讲话，终于把车塞进一个停车位后他就坐在驾驶座里安如泰山,回答李然时捏了捏他耳垂，神色是柔和的。
回答电话里的人时那点柔和立马吝啬地收回,嘴里说着“适当放权”的信任言论，表情却淡漠得覆上了一层刀枪不入的冷。
工作上迟蓦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他从总公司离开一年，每个月视察一次。“皇帝”权威再大,走的时间一长，个别人也难免想散漫，不如迟蓦手段狠，总要敲打敲打的。
但大家又没谋权篡位——有没有那个胆子另说，重点是有没有本事。敲打便要有个限度，要做到有松有驰，不能太强势地把人逼成一张拉紧的弓，不能只看到团队的不足，团队的优势更要看到，这样才好恩威并施。迟蓦有事没事儿往总公司跑了小半个月，露脸够多了，效果显著。
转头看见李然脸上担忧的表情，迟蓦抬手掐上去，小孩儿肯定以为是自己耽误了他工作，笑道：“怎么这样看着我？公司真的没那么忙。前面十天的施压足够他们忙到月底了，得给他们喘口气的机会啊。——啧，看不出来啊，你比我还要资本家呢。”
无良资资本家的事儿李然哪儿懂，拒绝被安上这种头衔，摔掉他哥的手：“是你坏，才不是我。哼。”
哼完跟他哥一起下车，又贴着他哥路线明确地说：“哥，那你去看沈淑，我去看我妈——这可是你自己不让我跟你一起去看沈淑的啊，你说他话多。”
按理说骨折而已，又不是性命垂危，不用每日每夜地待在医院浪费资源。但沈淑非要在医院养伤，不愿意回家——他在中国也没家可回，连套房子都没买。
听说医生每次跟他讲可以回家静养，拆石膏的时候再过来就行，沈淑一听就头疼心口疼，捂住胃满床打滚，哼哼着说自己要死了、真的要死了啊。他那个会说中国话、却宛若听不懂中国医生话的外国佬养父，只听他儿子的要死了，不听医生的可以回家静养，大把大把地给医院送钱。
真是什么笨锅配什么蠢盖。
一听沈淑骨折，迟蓦就知道这货没事儿，装的成分居大，他养父伤的肯定比他重，懒得去看他。谁知道他还没完没了了，住院上瘾。
医院是迟家的，他这个东道主不好再无视，连迟瑾轩被搬到顶楼的高级病房这种小事儿迟蓦都知晓，何况朋友受伤，他必须得“知道”一下吧。
迟蓦是第一次探望沈淑，对沈淑来说是个“新人”，时常待在他养父摄像头式的监视下都要憋死了，他对李然吐槽过的话肯定要重新叽里呱啦地倾泻，说一百遍都不够。
但迟总寡言少语，对他的热情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装聋作哑不予理睬，沈淑被气得“Fuck”后自己就会闭嘴了。
要是李然再跟过去，沈淑遇见“无敌好朋友”的心态又要占据上风，抓住李然拉呱个没完。
迟蓦不喜欢李然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被分走。
“嗯，你去看你妈吧。”迟蓦摸了下李然后脑勺，“看完你妈，你还可以趁我没回来的时候偷偷去见吴愧。”
李然：“……”
他眼睛微微瞪圆一圈，见鬼似的瞅着他哥。
他没跟吴医生聊天啊……更没有约好时间见面啊。
“你……”李然人傻了，连句借口都没说出来。
迟蓦弯腰靠近他：“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为、为什么呀？”李然不服，“什么原因？”
“因为我爱你。”迟蓦说。
“无懈可击。”李然答，而后余光迅速偷瞄旁边有没有闲杂人等，没有，双手捧住他哥的脸吧唧亲了他一口，“所以，哥我能去吧？”
一句“不能”淹死在肚子里面，迟蓦昏聩上头道：“能。”
李然弯眸：“嘿嘿。”
“谢谢哥！”
“嗯，”迟蓦道，揽住李然的肩膀避开一个没看路奔跑的男人，“现在先跟我讲讲那些天沈淑都跟你说了些什么，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到时候好不理他。”
“哦哥我跟你说——”提起这个，李然精神立马振奋了，拽着他哥的袖子边晃边道，“沈淑之前不是一直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里嘛，当时他养父找过来，让沈淑带他回家，沈淑说自己没有家，耍赖不带他回去。但是加西亚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诶，他们回酒店了。”
“酒店里有人在！——哥以前沈淑就跟我说他酒店里有小男孩儿，他在干嘛啊？沈淑说加西亚明知道有人，看见后还是要气死了，恨不得杀了他，沈淑差点儿就要吓死了。他辩解说那是普通朋友他养父根本不相信，然后把那个小男孩儿赶出去以后俩人就开始打架。”
“打得可凶可凶了，沈淑说他一直在哭呢，他说他这辈子杀人见血都没掉过眼泪——哥真的假的啊，他是不是在吹牛——哦你听我接着说，沈淑说他这辈子每次都是被加西亚搞哭的，真是要恨死他了。”
“酒店里的好多家具都被打得稀巴烂，他求他养父可怜可怜他，他养父一听却变本加厉。沈淑打不过他养父，因为他是被他养父手把手教出来的，哥你说加西亚过不过分啊？”
“沈淑跟我说这些的时候一直瞪他养父，他养父不说话。但他养父也在瞪沈淑！”
“沈淑腿都骨折了，没在那边的医院看病，来这边是因为他怕咱们知道了嫌丢人，哈哈，没想到还是被知道——爸？”
一不小心被沈淑附了体的李然声情并茂地说到尽兴处，话音霍然戛止，直眉楞眼地看着眼前的人，怀疑自己许久没见他爸有点儿想得慌，出现了幻觉。
反观李昂，和他儿子的感受一模一样，见到李然出现在市中心的医院李昂吃了一惊，立马紧张了起来：“小然？你怎么在这儿啊？你身体哪儿不舒服吗？”
这话正是李然要问的，几乎与他爹异口同声：“爸你怎么在这儿？你身体哪儿不舒服吗？”
白清清身体处于恢复期，体重还是八十多斤，这吃不了那吃不了，想把健康养回来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少说也得一年，因为前半年她还得每个月来复查化疗一次。李然刚经历差点儿失去母亲的悲恸心境，父亲再出现在这儿，可想而知给他造成了什么样的可怕阴影，小脸都白了。
李昂不是白清清，特别会察言观色，一见李然脸色霎变，其中又夹杂茫然，心里就知道这孩子短时间内肯定遭遇了什么，一下子想到了白清清，和她动用的那二十万，一时间五味陈咋，他无暇分辨自己的猜测，嘴上先连忙安慰说：“小然我没事儿，真没事。我来这儿是……为了看望一个老朋友。”
李然：“真的吗？”
“真的。”
“小然你怎么站在……”好几天不见李然，白清清今天提前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到，大概是母爱在病中泛滥了，她每天都觉得看见李然的时间不够多，再说医生让她多动动，借着出病房走动的空挡，她自己慢腾腾地来接李然，在看到他身旁的另一个男人时哽住，好半晌才续上话，“站那儿不进来啊……”
李昂一侧眸，只和白清清对上一眼，她就不自在地“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地将眼垂下了，浑身尴尬。看清她是一副怎样的形销骨立模样时，李昂本以为自己会不动容，没想到心里还是掀起了物是人非的惊涛骇浪。
他和白清清性格不合早就没有感情了，要不是白清清这次动手术用掉了李昂为赎罪而补偿给她的二十万。现在前夫妻两个见面，一定已经分外眼红了，白清清肯定还要骂他。
现在白清清骂不出来了。
这场婚姻里，李昂知道是自己欠她太多，这辈子都还不清。
……是他出轨，毁了白清清对这个世界建立起来的为数不多的信任。
是他毁了她的前半生。
李昂清了下嗓子，没问白清清得了什么病，反而是先掏出手机看，拇指在上面划拉两下，来前在火车上被玩了两个小时贪吃蛇的手机立马出现三十秒关机的倒计时，自言自语地说：“手机怎么又没电了……要关机了。”
“滴。”
如他所愿，他用了好些年的破手机，光荣地“阵亡”关机。
而后他才失礼地重新看向白清清，不知道能不能问，也挺害怕被辱骂的，毕竟现在小然在这儿，问得格外地小心：“……你没事儿吧？”
白清清单手扶着墙壁，闻言叹了口气：“没事。还能活。”
而后竟客气地问道：“你来医院是怎么了吗？”
将近二十年了，李昂从没有得到过白清清像这般的“和颜悦色”之对待，脑子里那根如临大敌怕被骂的傻筋没派上用场，拧成一道迷茫问号的形状，张口就说：“我来看心理……”
他突兀地一抿舌尖，瞥了眼李然，怕他多想，立马回答的与方才如一：“我来看个朋友。”
其实他的担心完全多余了。
李然心里没事儿的时候，心细如发，李昂那句看心理医生的话截断得再快，只要让李然抓住一条话音的尾巴就会多心。
可是谁让他现在心里装着事儿呢，就算李昂把自己已经看了六年心理医生的就诊记录拍在他脑袋上，李然也得反应一下。
父母“会聚一堂”的场面太难得，白清清没有剑拔弩张，俩人态度友好，他该高兴。但李昂知道李然跟他哥的地下恋情，白清清却不知道啊。
李然害怕他爸嘴快，或者是自己在这股紧张里没绷住反而暴露，手心都有点儿发潮了。
“……我说了不会告诉你妈妈的，别担心啊。她心大，不会看出来的。”李昂不知什么走过来，低声对李然说道，同时温和地朝他一伸手，好像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音量恢复正常，“小然，手机借我用一下。”
“噢。好。”李然缓缓呼出口气，赶紧把手机递给李昂。
“我打个电话。”李昂走到了一边，离李然他们有点儿远。
他对着拨打电话的页面深呼吸一口气，轻车熟路地输入一串号码，放在耳边等接听。
那边过了许久才接。
似是没有接听陌生号码的习惯。
李昂无声地吸气，音色自然地喊：“小玉。”
裴和玉不知道是没想到是李昂，还是没想到李昂在手机关机后会主动给他打这通电话，语气难掩微讶，仿佛有点儿后悔刚才接电话接晚了：“是小然的手机吗？你到医院了是吗？”
“对。我手机没电了……”
“我知道。”裴和玉不太高兴地说，“一直让你换，你总不换。回来挑个新的。”
“……好。”李昂宛若没思想的瓷器，有要求必答应。
“你在火车上一直玩儿贪吃蛇，有什么好玩儿的？不到两个小时手机就关机了。”
“……在火车上无聊，上次看小然玩儿得开心，所以就试了一下。”李昂将话题扯回来，音色虽轻却直奔这通电话最重要的主题，“小玉，我手机关机，出来身上也没带现金，回去没办法购票坐火车……到时候你来接我一趟吧，好吗？”
隔着手机看不见彼此脸上的神情，裴和玉也不是那种太过外放的性格，就算高兴也不会大声笑，但李昂听得出他平静音色里的愉悦：“好，在那儿等我。我没过去的时候不要乱跑。”
李昂尝试着笑了一下，再试着让笑掺杂进声音里，黏人得非常逼真：“嗯。”
“哥，你说我爸是不是在跟裴和玉打电话？”李然听不到他爸说什么，李昂特意走远了，就证明不想让他听，只好用眼睛用力望，小声跟他哥咬耳朵，“他们现在感情这么好啊？我爸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别人的家事，迟蓦才没兴趣呢，不过闻言他还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下，说：“你爸学会了。”
“啊？”李然不解，“学会什么啦？”
迟蓦言简意赅：“骗他。”
给裴和玉制造一出李昂已经开始爱他的陷阱，逐渐卸下裴和玉的警惕。事情会变得很好玩。
由于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大人——包括他哥在内！李然对这些大人间的爱恨情仇知道得实在太少了，根本听不懂他哥的话。
正待他一头雾水地要问，就见他哥脸色轻轻一变，那抹看好戏的、意味深长的笑容微微扭曲成了其他味道，迟蓦垂眸似笑非笑地盯紧李然精致的五官，深深地看进他的眼睛深处，莫名充满危险地问道：“好孩子——你不会也是在骗我吧？”
作者有话说:
教别人摆脱变态，后发现自己更变态的迟总，开始破防怀疑然宝真心，并想把人关地下室。
总结：迟狗玩儿不起。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然宝：我哥怎么又疯啦？

第82章 男鬼
“骗你什么？谁骗你？”李然神色迷茫,眨巴了一下清澈的眼睛，慢半拍地道，“我吗？”
迟蓦：“……”
他家小孩儿暂且还没长出这一缕聪明劲儿,是他多虑了。
但李然要是以后聪明了怎么办？有一天他会不会后悔？
如果他真的后悔了……
“小然，手机我用完了，给你。”尽管已经在家里试验了两三次，这次远门在外,通过电话更大胆了一点，李昂的心跳仍旧怦咚乱跳，许久才平复下来。
他把手机还给李然,没注意到晚辈之间方才掀起的云涌——迟总一个人的云涌,李然屁都不懂。
只不过跟裴和玉这样的人打了多年交道,李昂再见到迟蓦用一种他儿子看不懂、他这个中年人却能看懂的触目惊心的眼神瞄准李然，心中还是难免焦灼，总是做不到真正相信他，总想防患于未然地叮嘱，因此抿唇轻声对迟蓦说：“小然他性子单纯。小迟,请你多担待他一点。”
迟蓦微笑道：“放心。只要小然对我能始终如一。”
“……”
李昂抬脚往白清清病房里去的时候,又忍不住愁容满面、语重心长地对李然耳语：“千万不要做小渣男啊。”
“啊？我吗？”一个两个的大人,简直令李然莫名其妙。
不是问他有没有骗人，就是叮嘱他不要做小渣男。也太抬举他李然了吧。
再说,这是他这样的好宝宝能干出来的坏事儿吗？
李然先颇有怨念地剜他哥一眼，又瘪嘴不满地斜他爸一眼。
他什么都没干,就落了这样一身不信任。
人都是有脾气的！
李昂没先去看自己的“老朋友”，而是在李然这位亲生儿子的牵线下,去了白清清的病房。
手机关机了，支撑各路“监听”和“监视”的软件葬送在电量耗尽之下——迟蓦说过,装在手机里的软件首先手机得有电。
裴和玉来市中心得开车两三个小时，李昂能躲会儿清净。趁这点儿自由，和谁说话，说些什么，终于能没有代价的从李昂这张不善言辞的、可悲的嘴里说出来些许了。
迟蓦去看沈淑了，李然站在爸爸妈妈中间，好像一个命苦的中间人，眼珠先看看白清清，没情绪过激地骂人，又小心地看看李昂，没窝囊地不敢抬眼，命苦地小声开口：“……那你们先说说话？”
偌大一个病房，怵着他们三个“瘦子”都有点儿装不下了。
“好。”李昂点头。
白清清坐在病床上无异议。
“那我先出去啦。”李然一溜烟儿地跑了。以前他不懂顺其自然，只想致力于弥合父母之间刻骨的裂缝，现在不愿掺和。
白清清跟李昂是大人，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理应他们自己解决。
“……你先生不在吗？”李昂拘谨地坐在凳子上，手指无意地抠着膝盖裤腿，没话找话。
“听雪跟沐霖——小然的两个妹妹，好长时间没见爸爸妈妈了，老在家里哭，哄不好。”白清清倒了杯水客气地让李昂渴了就喝，说，“我让他今天回去看看。他知道小然会来，我也快好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应该就能出院，到时候在家里静养。所以就让他回家看女儿，下午再来。”
李昂点了点头。
一时没人说话。
约莫两分钟后，白清清低了头，快速道：“谢谢你。”
“你……”李昂几乎与她同时开口，闻言心里并不觉得自己有做了好事的熨帖，反而如鲠在喉，内疚从涨满的心脏里溢到四肢百骸，涩声说道，“清清，那些钱不管你用还是不用，我都是要给你的。我自己开销不大，留着那些钱也没什么用，我也不会投资，小钱生不了大钱啊，小然那里我每个月也有给。以后我还会给的——说我赎罪也好怎样都好，你不用觉得欠了我。我是为了我自己，我没有更好的办法赎罪……对不起。”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太恨我为难自己，为难小然……那些钱本来就该给你。”
白清清看他一眼：“现在这么能说啊？”
李昂：“……”
白清清撇了撇嘴，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无语：“以前踹你三脚都说不出三句完整的话。”
李昂：“……”
嘲讽来得正好，他顿时如坐针毡，恨不得要把裤腿抠烂。
两人离婚多年，白清清也恨了多年，他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一聊。
因为前夫做的那些恶心事儿而渗进血液里的恐同因子，此时在平静的心态下看到了李昂的变化，白清清还是不得不拜服，艰难地从偏见里拨出一条客观的理智线，百感交集地说了句：“你跟他确实更合适。”
李昂闻言先是震惊于白清清的妥协，而后肩膀微塌，没应这句，苦笑了一下。
只心道：“我一个从来没想过跟男人过一辈子的正常人，跟裴和玉绝对不合适。”
他又没罹患斯德哥尔摩……
白清清问：“你来这儿看什么朋友？”
李昂抿唇沉默片刻，无意再提及六年前的事。
他第一次来市中心医院咨询心理医生，就是不想被裴和玉发现，离得远他能放松一些。没想到当天回去就露馅了，付出了好大的代价。
李昂牙关咬得再紧，再想坚持，到最后还是没有尊严地开口求裴和玉放过他这一次，保证以后去哪儿都告诉他。
但那次似有所感，李昂顶风作案，在医院里直接付了心理医生三年的心理咨询费，就为了有机会再出远门。
其实这种情况相当少见，是李昂“人傻钱多”，非要一下子付三年的钱。
医生不同意就一直商量。
裴和玉有钱有势，向来面子大过天，做不来那种付了钱、又转头要回来的寒碜事儿。李昂脸皮薄，让他跟别人说几句话都能要他半条命，何况这种退钱的事儿呢，他绝对不好意思。
这笔“订单”就这样存活至今，留了下来。实属不容易。
只不过裴和玉看管得严，他也从来不觉得李昂心理上有什么问题，只当他是想逃离自己，因此变本加厉地盯着他，不同意他每个月都往市中心医院跑。
咨询次数只好无奈延期，李昂来得不勤，六年过去还没把三年的心理咨询次数用完。
李昂清了清嗓子，决定搪塞过去：“我……”
一直在外面搞偷听的李然趴在病房门上，偷得非常地投入。
隐约听见爸爸妈妈似乎交谈良好，他甚是欣慰地点点头。不做家人也不要做仇人嘛。
而后他转头想换个姿势继续偷听，便一下子和不知道他在干嘛只好选择加入的吴愧来了个脸对脸、眼对眼，吓得呼吸倒抽心脏窒停了，一蹦三尺高。
“李然啊，你干嘛呢？”吴愧这大傻哔的二愣子看不懂人脸色，真诚地压低声音问道。
李然怕病房里的白清清跟李昂被惊动，好不容易俩人才能这样岁月静好心平气和地聊天，把惊吓咽回到肚子里，随吴愧来到他的心理科室，生气地道：“你吓唬我！我要告诉我哥！”
吴愧：“……”
吴愧苦着脸：“你自己不经吓也能怪我？我没得罪你吧？我还好心提醒你迟蓦特坏，这辈子都做不了好人。他是一只吃人的野兽，说是鬼都不过分，你不引以为戒就算了，还一头往他怀里扎。李然，你真是病得不轻。”
“来，你坐下，”吴愧一指办公桌后面的椅子说道，面色非常严肃，“我问你，你是不是患上斯德哥尔摩症了啊？”
门一关，李然在吴愧的心理科室里坐了下来。房门中间有块透明区域，能看见走廊外面时不时有病人和家属经过。
李然：“这是什么？”
有点熟悉。应该是高中同学在说八卦新闻的时候提起过，不是日常。他脑容量有限，不重要的信息滤掉的很快，乍一问想不起来这个名词的清晰概念。
“类似于一个穷凶极恶的绑架犯绑架了无辜的人。人质受到了很多伤害，甚至要遭受生命威胁，但他却爱上了杀人犯。”吴愧简单地解释，眼睛里的神采更显肃穆。
“我哥没有穷凶极恶啊，不是绑架犯，我也不是那个无辜的人质，没有被绑架。”李然同样用认真的态度对待吴愧，没有再张口闭口地说些我哥是好人的没意义的话。
“我哥就是我哥，我就是我啊。为什么要用绑架犯和人质来做类比？”李然说道，“他从来没伤害过我。如果没有我哥，我现在都不敢跟你说话的。”
吴愧：“为什么？”
李然说：“我胆小。害怕陌生人。我总是会担心如果哪句话说得不对，大家会嘲笑我。”
吴愧质疑地审视，说：“没看出来。”
“所以是我哥教的呀。”
吴愧：“……”
吴愧简直不敢相信：“真的假的？”
“爱信不信。”害怕陌生人的“胆小”李然没礼貌地说道。
吴愧：“……”
关于迟蓦四年的就诊记录与内容，心理医生要严格保密，不能私自泄露。
吴愧敢跟李然说，还敢劝他离迟蓦远点儿，一是因为他是个大傻哔，非要介入他人命运；二是大抵有迟蓦的默许——自从吴愧跟李然认识以来，姓迟的便没有警告过吴愧不要跟李然胡说八道。前段时间在手机上跟李然胡说完了，被迟狗发现了，吴愧也没被问责“暗杀”。
——虽说现在吴愧总是在无所不用其极地躲着姓迟的變态就是了，怕这个反社会人格发病。
更怕死。
吴愧是心理医生，李然并非他的病患，而且李然自觉是个心理比较健康的人。但他们却面对面地坐着聊了将近两个小时。
一次标准的心理咨询的时间才50分钟而已。
从吴医生的嘴里，李然更加详细地了解了他哥的过去——这些东西他哥绝对不会主动告诉他的。迟蓦在他面前，永远稳重永远游刃有余，永远百毒不侵，永远强大。
也永远没有东西能伤害他。
但是其实他脆弱、敏感、多疑、自私、恶毒……
李然完全没有办法将这样的形象和他哥联系在一起。
“……他都这么不好了，他不是一般的坏人，是恶！是恶人啊！！”吴愧就像那种手里拿着一根棍棒非要把一对恩爱鸳鸯打散的大反派，目光犀利，“我已经说得这么清楚明白了你还要义无反顾地爱他吗？！”
吴愧先口渴地喝了口水，再贴心地给李然倒一杯，而后嗓子润过来了，运起一口气正要继续输出，一抬眼看到门口鬼魅似的贴着一张脸，骇得噎了一下。
差点儿翻白眼死过去。
只见房门中间的透明窗口的外面，迟蓦不知什么时候站到那儿又已站了多久，一动不动，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心理科室里的情景。
房门也不知何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了一条缝，他们说话的声音能顺着空气往外钻，迟蓦听了有一会儿了。
李然背对着门口坐，没察觉到一道黏腻的视线滚烫地射在他背后，认真地思考吴愧的话。
迟蓦更加用力地盯着他。
约莫几秒后，李然大概是思考出了吴愧这位半吊子心理医生的逻辑问题，说：“如果我知道他不好，就不爱他了，那我的爱不是很虚无吗？”
“啊？”吴愧目瞪口呆，视线从门口战兢地收回来。
“吴医生，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是我哥有问题，还是我的爱有问题呢？”
作者有话说:
迟：我会一辈子做老婆的狗。
然宝：

第83章 草社
吴愧一时被李然的回答震住了。这个尚且只有十八岁的、入世不深的小孩儿,用自己并不严密的逻辑，质疑了自以为看清了大多事情本质的心理医生。
在迟蓦有意无意的掌控下李然连“恶”都没有见过，说不定对社会还有一种相信它极其美好的迷之自信,以前再怎么自卑敏感，现在也长成了一朵真正“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花。
不惹人厌只惹人爱的雪莲。
李然竟生出了一颗玲珑剔透的心。
吴愧瞪着眼睛噎了好大一会儿，方才差点被神出鬼没的迟蓦吓出胸腔的小心脏“扑通”落回去，再看李然不掺杂质的眼眸,顿觉自惭形秽起来。
他一个活了三十多岁的成年老男人，见多了各种精神病——不是骂人的话，是有各种诊断记录的病例。内心便认定世界上就算表面表现得再正常的人,心理也多多少少有点儿病。
他想得这样多,这样“以己度人”,又何尝不是一种病呢？
迟蓦十七岁来医院就诊，是他自愿来的。
没有人逼他。
来医院心理咨询第三次的时候，迟危知道了他侄子在矫正自己的變态心理，非常不理解，跟过来围着他看了两圈,直眉楞眼地问：“你有病？”
“我平常没虐待你吧？”
当时迟蓦呵了声,冷着脸跟他小叔开玩笑：“谁知道呢？说不定明天就下药毒死你。”
迟危兜头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这才没再过问，叮嘱心理医生必须给他好好治治脑子。
如果姓迟的这位反社会人格在十七岁时不来医院,不找心理医生，藏进人群不自行暴露,以他隐忍绅士的表皮，有几人能看透他内心里那些阴暗的念头呢。
吴愧始终相信迟蓦心里是有一丝善的。以“柔”寻找突破点也好,以“刚”骂迟蓦也罢，这几年他确实在极尽全力地把迟蓦往“正路”上引导。
对得起自己每个月三万的咨询费,反正他拿着不嫌烫手。就算烫手他也不会撒开！
他希望迟蓦做一个好人。
……可好人是什么？那些从生到死都温和待世，完全没有脾气的老实人，才叫好人吗？
那种叫一看就好欺负的人。
就像曾经的李然。
“你这话说的……让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吴愧干巴巴地说道，“我都无地自容了啊。”
李然是真的在问问题，对方又是大人又是心理医生肯定懂得多，期待地等了半天就等来他憋出这样一句，没有答案，不满地蹙眉：“你这都回答不出来？”
吴愧：“……”
被一个破孩子质疑了，好郁闷，好丢脸啊。
他抬眼去看迟蓦，绝不内耗气自己，想用眼神质疑姓迟的平常是怎么教他家小孩儿的。
谁知道门外已经空无一人。
迟蓦来去无声，仿佛从未偷听过他们说话。
装得真好，真特妈纯洁成了一朵白莲。
吴愧只好又将眼睛落到李然身上，叹了口气，声音已经没有方才的激进，棒打鸳鸯的大反派终于舍得歌颂了一句人话：“好吧，你是迟蓦的良人。”
李然说道：“我哥也是我的良人啊。”
吴愧没理这个恋哥脑。
迟蓦确实往正路上走了，最大的功臣是李然。
从未体会过爱情的吴愧抓心挠肝，充满探究欲地心想：爱情这么厉害吗？
真他奶奶的神奇。
当然，吴愧也知道，他能向李然揭露迟蓦的不好，恰恰是迟蓦本人默许的。
他就是要李然知道这些。
有些东西，特别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藏不了一辈子。
像恶鬼一样地缠着李然、爱李然，就是迟蓦的本能。
李然是主动接受，还是被迫接受……眼下大抵已有答案。
“有些事情我还是要着重跟你强调一下，你认真听。”吴愧正色道，“迟蓦的监护人在他十七岁之前只拿他当作稳固家族地位的工具，从未得到过爱。这是一个不健康的信号。”
“从小没有对爱建立起正常观念的人，长大后也并不会觉得自己配得到爱。他装得再好，内核也仍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可能刚开始不明显，但时间越久越能逼出他残缺的原形，他会变本加厉地向你索取，也许有一天会到达你无法忍受的地步。”
“这点你听懂了吗？”
李然点了点头：“嗯。”
吴愧问：“你什么感觉？”
李然握拳严肃地说：“我会努力给我哥安全感。”
吴愧：“……”
吴医生向天花板翻了个大白眼儿，又翻回来说道：“他爸妈从小控制他的衣食住行与一举一动，不允许他养宠物，不允许他玩游戏，不允许他乱吃零食，总之什么都不允许。”
“孩子在记事前会迅速学会大人传授给他们的东西，迟蓦首先接触的就是‘控制’二字，他又聪明，早早地就知道任何东西都得抓在自己手里才安全，不允许别人觊觎。”
“尽管特别偶尔的时候，他心里也许会产生‘绝不能变成父母那样的人’的想法，但他一定会成为这样的人。原生家庭、社会环境、人生的经历，对塑造一个人会成为什么样子起着决定性的作用，而原生家庭是他们有雏形的第一步，人几乎是无法抗衡的。而当他自己再非常享受这种感觉的时候，他连抗衡都不会抗衡了，会一直放任下去。兴许你也感受到了，对吧？”
吴愧随口：“他都控制你哪儿了？随便举个例子我听听。”
李然真就随便举了一个例子出来，他拽了拽自己额前的小卷毛手动拉直换发型：“我哥不允许我剪头发，剪的话要先得到他同意。”
“啊？”没想到迟蓦的控制欲已经到这种地步的吴愧不可思议地说，“为什么？！”
李然道：“我哥说我的身体支配权只能是他的。”
“你同意了？”
“不能同意吗？”李然抓自己小卷毛的动作有些迟疑，看到吴愧愈瞪愈大的牛眼，声气儿都缓缓弱了下来，“不就是剪个头发吗？他喜欢就听他的呀。”
吴愧：“……”
吴愧拇指向内，给自己掐了一会儿人中：“你这样纵容溺爱他！会让他控制欲的阈值越升越高然后到最后怎样都不满足，你就不怕作茧自缚吗？！”
这次不等李然这糟心孩子回答，吴愧一看他嘴唇动了就要两眼发黑，截口打断他说道：“李然，你不觉得他在性上面对你很凶残吗？不觉得他虐待你吗？你们做的时候他不狠吗？！正常男人能接连干个两三次就已经是天赋异禀了，就算这样中间还得歇歇呢。你仔细想想你，我不信你能陪他好几天，是不是次次都要晕过去，你嘴硬说没有我都不相信！我诊了迟蓦四年，还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牲口吗？！”
“迟蓦在性上有瘾啊，他特妈就是个公狗啊，你感觉不出来吗？这样你还能替他说话？！”
李然脸色几经变幻，整张面皮都涨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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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震惊地盯着吴愧那张完全好像不懂“性”是什么的娃娃脸，不理解身为一个中国人，他怎么不内敛？怎么不谈“性”色变啊？竟然还几乎像一个棒槌似的大声说话，把内敛害羞的李然浑身的血都逼了出来，一齐往脸上涌。
棒槌还瞪眼问呢：“你脸红什么？你是在不好意思吗？这不是很正常的话题吗？！我跟你正常说话你也跟我正常回答啊。”
正常的李然哪里知道许多来咨询心理疾病的、还处于婚姻中的患者，都或多或少会提起性。
就像妇产科医生一样，接生对他们来说是工作，心理医生也听多了这事儿，也只是工作。
“你怎么这么變态啊，”没见过世面的李然诶呀一声小声说道，余光瞄见房门紧闭，心这才放下了一点，但仍旧不愿面对神经病，整个人仿佛被烤熟了，腾地站起来说道，“我看有病的是你吧……我哥没有虐待我。”
“等我大学开学，也要学心理学的。吴医生，我看你病得不轻，等我学成以后你记得来找我看病啊，到时候我给你治治。”
“睚眦必报”了一回的李然说完就转身拉开门跑了，气得吴愧在科室里捶胸顿足吱哇乱叫。
在外面冷静了一会儿，等脸不热了，李然才慢吞吞地走回白清清的病房。他哥大概还在沈淑病房呢，不见人影。
李昂走了。
赵泽洋回来了。
李然说了声：“叔叔好。”
白清清问道：“你跟小迟干嘛去了？这么长时间没回来。”
“我哥去看朋友了……哦我也跟着去了，”李然错身让开赵泽洋，他刚回来不久，壶里的热水不多了，去打，李然说了句我去吧，赵泽洋说没事，让小然跟他妈妈聊天，“然后那个朋友话太多，我就先回来透口气。让我哥在那儿受折磨吧。”
白清清笑了：“你这样话不多的，听谁说都觉得是话多。”
而后她话锋一转：“你爸应该还没走呢……他说自己手机没电，有人来接。”
“小然，你去送送他吧。”
“——好嘞。”李然欢天喜地地去了，“妈妈我过会儿回来啊！”
他掏出手机给他哥发消息说自己去了哪儿，如果他回来没有第一时间看见自己不要担心。
迟蓦秒回：【好。】
在这个没有手机就要无聊死的科技时代，李昂是个人物，独自坐在刚进医院大门的大厅里什么也不干，安安静静，面上没有丝毫不耐的迹象。
相反，他很享受。
他的眼睛追随各种进来、出去的病患与家属，于不可多得的自由闲暇里，在脑海里拼凑着这些陌生人的生平与苦难。
然后再默默地为他们祈祷。
“爸。”李然坐到他旁边。
李昂回神：“回来了。”
“我以前坐地铁去妈妈家里还有你家里的时候，也喜欢观察各种各样的人。”李然有些追忆地说道，他打算在这儿陪他爸聊天，等裴和玉过来再走，“真的可有意思了。”
李昂缺失了李然太多太多的成长经历，那些时间今生只有一次，他再也回不到过去弥补，心里升起闷闷的伤感。
越懂事的孩子越受伤害，可他应该得到更多的爱啊。
“不用在这儿陪我，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李昂笑了一下，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只做不说——每次小然过去吃饭，他都挑裴和玉出差的日子，但他从来不解释为什么。
现在他开了条口子，脸上依然有浅笑，道：“听小迟说，你们都不太喜欢裴和玉。我也不想让你跟他接触，快回去找小迟玩儿吧。”
莫名其妙用“玩儿去吧”被打发走的李然，有点不想承认自己是小孩子。
他跟他哥又不是只会玩儿。
哼。
日落西山时，听了沈淑抱怨两箩筐废话的迟蓦等李然跟白清清告别，随即开车回家。
一上车李然就幸灾乐祸地倾身问他哥：“哥，沈淑是不是特别吵？你是不是特别烦他啊？”
按理说两只耳朵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荼毒，迟蓦应该冷脸以对，但他脸色竟然还可以，口出恶言时唇角也是笑的：“想把他毒成哑巴。”
李然哈哈地笑起来。
车子刚驶上大马路，迟蓦的手机响了。
备注小叔，他按免提接听。
“回来了吗？”迟危明显不想给他侄子打这通电话，肯定有人勒令，才捏着鼻子纡尊降贵地慰问下两位小侄子，“我和你晚叔今天下班早，要去趟超市。他问你们晚饭想吃什么——我都没这儿待遇，服了。”
叶程晚做饭很好吃，李然一听眼睛微亮，张嘴就要点菜，迟蓦大手一伸捏住他的嘴，单手架势方向盘拐弯，说：“我们今天不回去，你们自己看着吃吧。”
“阿晚，他们不回来，”迟危没兴趣知道原因，给了迟蓦一个和颜悦色的，“拜拜。”
“啊？”李然赶忙摇头，拨开他哥的手抓在手里，“我们又不回家啦？”
不回小叔家……那就只能回他哥的家。
李然对那两天历历在目。
虽然只有两天。
“嗯，”迟蓦点头，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玩点游戏。”
李然不哈哈了，苦脸：“又玩儿我呀？”
红灯了，车子驶停，迟蓦转头幽幽地盯着李然，刚刚还高兴呢，眨眼功夫就变脸了，眼神能吃人一样。
李然缩缩脖子，下意识地松开迟蓦的手，迟蓦不允许他放开自己，反手便攥紧了。
他堪称喜怒无常地说：“今天我不会摸你。”
李然：“啊？”
“你也不准摸自己。”
“……啊？为什么呀？”
迟蓦上半身越过中控台，将李然的手拉到心口压着，捏磨着他的每根手指。
□*□

第84章 满了
每尝试一个新事物之前,如果不确定它到底好不好，又会不会让自己舒服，大多数人都要退缩一下的。
只有确定尝到了甜头,他才想再来一次，或者就此一头扎进温柔乡，每天泡在甜头里睡觉。
像迟蓦的“提议”，李然没有尝试过,当然不敢直接答应。
小脸都是苦的。
他还在心里想呢，他哥说的这个很难做到吧。
哪有不被……就能……
对吧。
而且几个小时前，吴愧才喊着说：“你这样纵容溺爱他！会让他控制欲的阈值越升越高然后到最后怎样都不满足,你就不怕作茧自缚吗？！”
他哥才不会这样呢,当时李然反唇就要驳回去,被打断了。
没驳成功。
几个小时后。
跟他哥回到家里的李然，对即将到来的“新尝试”保持着巨大怀疑，心里只剩下了一个颤颤巍巍的念头：“老天爷呀，这次真是要作茧自缚了。”
怎么连这个都要控制啊……
这也能控吗？
“哥，哥——”李然向后蹭着,挤掉了一个抱枕,被丢到沙发上时没来得及爬起来跑,“这样舒服不了的吧。”
迟蓦握住他脚踝，将负隅顽抗的小孩儿一把拽了过来：“会舒服的。试试。”
而后他二话不说不知道从哪儿拽出一条领带,一扳李然肩膀让他面朝下，把他捆结实了。
李然不自觉地挣了一下,啪啪挨了两个大巴掌，委屈地低呜出声不敢再动,膝盖跪在沙发上哼唧道：“你又捆我……”
“在医院里都和吴愧聊我什么了？跟我说说。”迟蓦俯身掰过李然的下巴追寻他的唇舌，完全不提自己早在门外当过一回小偷的缺德事儿,他知道李然的回答是什么，眼下却想再一字一顿地听，逼问道，“嗯？”
“吴医生说你——这是吴医生说的啊，我没有说。他说你自私，说你恶毒，说你刻薄，说你小心眼儿——啊都说了是吴医生说的了你别生气撞我呀……”李然身体猛地向前耸动差点儿一头撞上抱枕，若是生在古时候，这一下、也能算作是一种“以头触柱”的忠臣行为了，“吴医生说你阴险，说你蛇蝎心肠，说你奸诈，说你丧心病狂，还说你卑劣无恥齷龊下作……呜呜我不说了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都说了不是我说的嘛……”
“坏孩子，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会这么多词语？”迟蓦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而后重重地给了他几巴掌，把小孩儿抽得腰身绷紧，痙挛着不敢再显摆自己“学富五车”的学识。但闻言李然不服，咬着下嘴唇边哭边对自己受过的九年义务教育争辩：“我是个高中毕业生！会这么多词怎么了啊？你不要嘲笑人啊……！”
这几年吴愧是如何评价迟蓦的，世上没有人比迟蓦本人知道得更清楚。李然方才说的，他早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也不知道做过多少次、验证过多少次了。
可听到小孩儿这样说他，迟蓦还是觉得自己难堪的、恶心的伪装被一一扒下，让他不敢张口承认。尽管迟蓦都快隐忍得把后槽牙咬碎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然后呢？”
知道他这样坏，这样恶，这样不好，然后，然后呢？
“哥……我想看着你。”李然说。迟蓦頓了一下，近乎温柔地将他翻了个身，李然額头沁出一层薄汗，能躺平后先舒服地找了个柔软的抱枕靠着，他一條腿搭在他哥肩膀上，等缓过来那口差点儿被撞散的仙气儿，李然被領帶綁住的手稍微用力支着自己撐起上半身，湊上去吻他哥，轻声道，“我更爱你了。”
然后……我更爱你了。
李然被泪水浸洗过的眼眸宛若明镜，里面的光晕仿佛一池碎金：“吴医生跟我说，很多人都说你坏，很多人都害怕你——迟巍跟齐杉是你的父母，可连他们都忌惮你，我见过他们讨好你的样子，他们不止是想和你修复早就不存在的父子与母子关系，大概是想让你放过他们。”
“……所以我早就该知道这一点的。我早应该知道你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你在我面前很多时候都是因为在克制、在装。”
“可你没有伤害过我，你还让我变得越来越好了——以前我也是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但因为哥教的好，所以我现在就挺好的呀。这些全是真实的……啊。”
“哥，我知道你在爱我，我感觉到了你在爱我。所以我才学会了爱……我就更爱你了。”说完，李然朝他哥美美地笑起来。
仿佛在等着夸奖：我说得没错吧，我乖吧，快点夸我呀。
李然年龄小，太年轻，只想着说心里话，真心话，压根儿没想过他这一通毫无保留的诉说衷肠，能得到什么“好下场”呢？
果不其然，上一秒还在美滋滋的李然，下一秒就倏忽变了脸色，瘪嘴呜叫了出来，哭喊声几乎要掀翻房顶。兩條腿狂蹬，差点儿把自己拧成麻花，嘴里胡言乱语地求饒。奈何屁用没有，还引起了变本加厉地進攻。李然万万沒想到简單几段话把他哥说成疯狗了，苦叫连连后悔不迭。
而迟蓦說到做到，自己不動手碰李然，也不准李然動手。李然難受得要命，求他哥解開自己的手腕，當然沒得到同意。片刻後，李然就这样在完全沒外物辅助的情况下“坦白交代”了，一點私貨沒留給自己。宛若火山爆發的余韻过去，李然迷懵地睁眼看着他哥結实的小腹上……
想死。
可事儿还没完呢。
李然又“生病发烧”了，接下来几天没再晨昏定省似的去医院照顾白清清。
白清清也用不着他照顾了。
满打满算在医院住够了四周之后，白清清身体的各项指标都恢复得较好，可以回家养病。之后一个月来医院一次，连续化疗半年左右，视身体情况而定，确保疾病不会复发。
化疗的这段时间，对人体伤害极大，绝对是不好受的。白清清打算回家就把已经稀了不少的头发剃了，她不知道从小就没有人疼还是怎么样，对伤痛有非人的忍耐力，没喊过一句疼，对医生交代以后按时来化疗她也只是点头说好，没有露出半点畏惧。
最初的胆战心惊过去，现在反而更能看淡生死了。
李然在她出院这天送她，本来说要跟她一起回去，反正他跟他哥也该走了，开他哥的车。迟蓦在这场手术中已经帮了白清清极大的忙，她哪里好意思再麻烦他，也不想让小然挂记自己，当场就否决了这个提议。
白清清说：“你看，你赵叔叔借了车，妹妹跟她们爷爷奶奶也在，车里坐不下。小然，你就忙自己的事吧，不是说驾照还没考完吗？送我的话去我那儿，你回去又得一个多小时，来回跑多麻烦。不是说你和小迟最近都住在他小叔家里吗？你们两个也别太打扰长辈，要是今天或者这两天也想回去的话，就直接回你们家吧，别往我那里跑了哈。”
最近跟白清清在医院里相处的时间足够久，再跟过去确实用处不大，李然没坚持，把白清清送到医院门前的副驾驶上时，嘴唇动了动想说话。
白清清立马警惕，先发制人地打断他施法：“我知道了。以后我吃饭绝对不吃太凉的、太烫的、太辣的、太油的，也不会吃得太快。我会学会细嚼慢咽，会改正一切不良习惯的。”
李然：“……”
从在医院见到白清清的第二天，李然担心完、哭完，就开始化身成一个“碎嘴子”叨叨个没完没了，说他以前叮嘱过她多少次对自己的胃好一点儿，就是不听。白清清这个向来爱叨叨别人的女人，耳朵都听大了两圈，这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烦，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叨叨任何人了。
“小然，妈走了啊。”白清清把手从李然手里扒拉出来，逃也似的坐进副驾驶，一只手还堵住耳朵，坐好了才抬头说，“这两天下雨，有点儿湿，温度也不高。你照顾好自己记得喝药。一个月不到，这都是你第二次感冒了，听听你那声音，又哑了，不像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十八岁不正是火力最旺的时候吗？你怎么这么虚啊？有时间多锻炼锻炼。”说着白清清话头一转，对跟着李然过来一起送他们的迟蓦说道，“小迟你要是有空，就麻烦你监督他一下。别让他整天玩儿手机。”
总是不待见白清清的迟蓦今天又待见她了，一挑眉梢，好脾气地说：“我会的。”
李然：“……”
要是他亲爱的妈妈知道，他两次“感冒”都是被他禽獸不如的哥哥搞出来的……
两次都被“发现”，李然脸皮还是没练出来，依旧薄得像张纸。他一边觉得整张脸发烫，一边张了张嘴，冤枉死了，半句话没说，暗地里瞪了他哥一眼，暗地里又掐了他哥一下。
天是阴的，细细的雨丝已经停了，空气甚是凉爽，李然抬眼无语凝望天空，心道这天不应该下雨，应该下雪啊。
他比窦娥还冤呢。
“妈，拜拜。那我今天就不跟你们回去了，你在家里好好养身体，”李然尽量言简意赅，他每说一句话，就要想起来昨天晚上他还在拼命地嚎呢，他哥就是个大混账，“等过段时间我再去看你。赵叔叔开车慢点儿。”
等他们走远，连车影子都看不见了，李然心里的小火山终于脾气喧嚣地爆发出来，他低头看准迟蓦的鞋尖，恶狠狠地踩了一脚说：“爽死你了是不是？可恶的大混蛋。可恶！”
踩完骂完几乎半身不遂地抬腿就跑，连回头看一眼自己的伟大杰作都不敢，生怕被擒住。
这时兜里手机震动了几下。
李然掏出来看消息。
是他爸发来的。
李昂：【[图片]】
李昂：【小然，花开了。】
李昂：【开得很漂亮。】
那是一朵红月季，相隔几百里，市中心的天气和那边却意外的重合了，有雨。月季上凝着雨珠，全盘接受这场完全属于大自然的馈赠，化为自己娇美身躯的点缀，晶莹剔透。尽管天阴，无光，月季每层花瓣的颜色却没有一丝黯淡，瞩目得艳丽。
李然看了心里莫名高兴，站在医院门口，垂头兴高采烈地打字回复，刚敲了一半的键盘就被他哥抓住了。
迟蓦大手从后面伸过来，将他轻轻往怀里一带，躲过一个没看路的人，往路边走了走，弯腰跟他咬耳朵回味过往：“是啊，你都满了，能不爽吗——爽得我想死在你身上。”

第85章 记仇
医院门前车来车往,时不时有人经过，光天化日之下耳目众多，他哥却在他耳朵边不分场合地混账起来。还笑呢。
一缕没收敛成功的得意从每个字的声调中溢出来,迟蓦往那儿一站，就是一个大写的得意。
直到这时，他才能让人感觉到他只有20出头的蓬勃年龄。
幼稚。
心细如发的李然才没心情观察他哥的青春朝气呢，全体小卷毛无风自动地颤悠了一下,汗毛当场就奓飞了。
他猛地抬手用力捂住他哥的嘴，手机差点摔个粉身碎骨，高挺秀直的鼻梁也差点儿撞到迟蓦下巴,给过往行人表演一场“两败俱伤”的人间惨剧,幸好后撤及时才得以避免：“哥你说什么呢？什么满了怎么可能我才没有呢,你哪儿有这么厉害？混账迟蓦你说这个干嘛呀……你真讨厌！你、你烦人！”
李然小声地急斥道，眼睛做贼心虚地觑向四周，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并没有目光注意到他们，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他知和他哥知。
今日光明磊落的太阳藏在灰蒙蒙的阴雨天空里,圣光没有普照大地,不知道他们曾干过怎样荒唐的脏事儿。
太“脏”了。
“我哪儿有这么厉害？”迟蓦扯了下嘴角,语气和眼神一样变得幽沉，不疾不徐地询问道。
李然心里“咯噔”一下,危机四伏。
“哥，我是说……”
“我混账？我讨厌？我还烦人？”迟蓦捏住了李然命运般的脆弱后颈肉,小孩儿战战兢兢地缩脖子，越怕他捏得越起劲,几乎想把他扒干净，“现在说实话了是不是？嫌我烦了是不是？坏孩子,给我好好回答。”
李然颤道：“我我……”
“医院门口闹什么呢？”迟危一走出医院大门，就见俩混账玩意儿不懂长辈的心烦，姓迟的小畜生像拎猫崽子似的拎住他童养媳的后颈，不知听了什么话满脸危险，而姓李的小东西畏畏缩缩，任迟蓦“欺凌”威胁，两只手长出来是摆件，都不知道一巴掌扇过去，“让你们一起去看迟瑾轩，你们说忙，不去。转头在这儿打闹，这就是你们的忙？烦死了，看见你们就来气！”
“跟小孩儿撒什么气啊，没一点长辈的样子，”旁边叶程晚照着他胳膊掴了一巴掌，温和地对李然说，“别理你们小叔，他是被迟瑾轩烦得了，跟你们才没有关系呢——小然你妈妈出院了吧，你和小蓦什么时候回去？”
小叔在家人面前幼稚的“沉疴痼疾”也不是这一两天才暴露的，李然果真没理迟危，只在两个大人一现身时，两只应该扇迟蓦巴掌的手奋力地向前伸去，左摇右晃地挣脱后颈束缚，支楞着胳膊跑向叶程晚道：“晚叔救命呀，救我呀，救命救命——”
像刚从鸟蛋里孵出来没多久的鸟崽子，四仰八叉地扑棱着小翅膀，扑向“妈妈”的怀抱。
叶程晚下意识拉住了他，将他护在身后，不问缘由，直接将过错归到迟蓦身上，揶揄地看向他，说道：“你都多大人了？多吃了好几年的饭，没事儿少欺负小朋友。”
李然小声：“就是嘛……”
迟蓦微微一笑，顺着晚叔的话音故意道：“小朋友，你给我等着。”
李然大难临头地垂首丧气。
来时他们和迟危叶程晚坐的一辆车，回去自然还是一辆。
迟蓦开车，迟危坐副驾，李然跟叶程晚坐后面。
前面的在聊迟家那点乌七八糟的糟心事儿，后面的在聊各种生活琐事，气氛也算其乐融融。
在家里时听迟危说要去看迟瑾轩，迟蓦没有发表意见。甚至在他小叔提出来最好去的时候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小畜生到医院变卦，说话不算话地直言不想看见将死之人，晦气，转头伪装成“无害的小迟”跟李然去送白清清出院了。
外人面前，迟危性情寡淡不露喜怒，尽管心里知道姓迟的小畜生摆了他一道，气得牙痒，想踹他一脚，表面却大度地摆了摆手，冷漠地嗯了声，当着迟巍跟齐杉的面说：“不去也行。”
然后迟危就打算自己一个人听他那个、现在说话都漏气儿的生物学父亲念经，叶程晚跟他进去了一会儿，迟危没让他在那儿多待，刚过两分钟就拍拍他的胳膊让他出去歇着，别听已经瘦成僵尸的老不死满口喷粪。
这老不死的在医院卧病不起一个月，真的越病越重，大有活不过新年的架势，迟危真是稀奇坏了，说：“你说他年轻的时候到底做过多少亏心事，现在生个小病吓成这样。”他看了一眼迟蓦，“你猜他什么时候死？”
说来确实稀奇。
白清清大病一场，出院了。
迟瑾轩小病一下，却快进重症监护室了。
迟蓦：“越早越好。”
迟危笑了一声：“你一直不去看他，他见不到你的人，别说只有一张嘴，长再多嘴也无计可施啊。所以你知道他总是在跟我说什么吗？让我给你传话呢。”
言罢他伸出一根非常不爽的食指，隔空点了点迟蓦这个大逆不道的小辈，说道：“知不知道我的耳朵替你受了多少罪？”
边和叶程晚聊天、边竖起耳朵听他哥跟迟危聊天的李然，闻言立马乖巧地替他哥说：“谢谢小叔！你真好！”
迟蓦从后视镜里看李然，爽了：“小孩儿谢你了，我就不用谢你了吧。再说，你是小叔，帮我受点儿罪是应该的。”
迟危：“……”
要不是现在是在车上，他非踹死这小畜生不可。
“迟瑾轩就一个请求，想让你对你爸妈好点儿。”迟危正色了不少，说完还是忍不住讥讽似的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说，“年轻时没想过今天，把事情都做绝了……算了，你自己看着办，我不会劝你也不会帮你。但你也要知道，这是你迟蓦自己的事，所作所为和企业形象无关，这点你知道吧？”
老不死的年轻时玩儿小男孩儿，男人和男人的恶劣风气被商业对手利用扩大，迟家的企业危机迟危是亲身经历过的，那时候他还是一条不会叫也不会咬人的狗。这只是作风问题，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企业形象受损在所难免，选好公关对策就能解决。
并不难。
等迟瑾轩一死，不用再顾忌小叔的面子，如果迟蓦不顾血浓于水对迟巍齐杉下手。迟蓦这种人，都懒得给自己找借口——例如自己有一个美强惨的身世，如今只是想翻身。他才不搞这些美化自己的、虚头巴脑的包装，就是单纯地想报复。
要“弄死”亲生父母的新闻一经传出，迟蓦狼心狗肺无情无义的可怕骇人手段，绝对要比迟瑾轩当年玩儿大学生的花边新闻炸裂得多。
但迟蓦暂且还能听得进去小叔的话：“嗯。”
很多事情大人们说得不清不楚，简直像雾里看花，李然更是听得一知半解。
和晚叔聊完天，他就抱着手机啪啪打字给他爸回消息。
本来收到消息就要回的，被可恶的迟蓦打断了。
李然：【爸爸，这朵花开得真好看！】
李然：【你继续种吧，让它们长成一大片好不好？到时候肯定更好看。】
李昂：【好。】
回完消息李然又想起他“口无遮拦”说他哥不厉害，说他混账说他讨厌说他烦，把他哥惹生气了的大事儿。吴医生说过迟蓦小肚鸡肠报复心强，等大人们不在场了，肯定要跟他算总账的。
李然想好了，今晚睡觉得把门反锁，还得用单人沙发挡住。
绝对不能让他哥进来。
回到家里，“蹲监狱”蹲了一个月的程艾美跟叶泽在客厅打扑克牌。每天生活在儿子的监管之下成何体统，毫无自由。
老不死的迟瑾轩一生病，迟危更在乎家里两位老顽童的身体状况，最近吃睡都像修仙一样。
别提多健康了。
就是健康的生活节奏比较无聊——循规蹈矩，毫无激情。
“我的数字比你大，是我赢了啊，”程艾美出了一张牌跟叶泽比大小，她脸上贴着数不清的纸条，像个凌乱的拖把头，已经影响视线，一确定赢了先把手里的一把牌倒扣着扔在桌子上，一手撩着拖把头，一手拈起拢在桌角的一把纸条里的一条，往一个和了面的碗里蘸，浆糊有了，啪地往叶泽也贴得乱七八糟的脸上拍，“哈哈，老叶，你真丑。”
叶泽闭着眼让她贴，等她贴完说：“你是2，我是5啊！”
“这不是我大吗？你小时候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啊？！”
程艾美装聋：“继续玩。快点儿出牌。”
客厅门刚一响，她就没兴趣玩扑克了，一把扔了牌，把脸上的纸条全摘下来，兴高采烈地站起来喊道：“我的乖儿子、乖孙子们，你们回来了啊。”
程艾美喜气洋洋地直奔李然而去，一把抓住他胳膊，把人拽到一边小声问道：“爱孙儿，咱们啥时候走？是今天吧？奶奶我天性不羁爱自由啊，再被迟危这大變态管下去，真就疯了啦。”
“是啊是啊，”不知什么时候顶着一脸纸条的叶泽也悄悄凑过来，说道，“带我一个吧。不要把爷爷我忘在这里啊。”
这话爷爷奶奶都悄悄问了李然好多天了，什么时候走？今天走吗？明天走吗？最迟不能超过后天吧……
迟蓦跟迟危一脉相承不是好人，求他没用，李然性子软，耳根子也软，能救他们。
只要他开口跟迟蓦撒撒娇说今天回家，他们绝对能走。
李然：“我……”
“你们密谋不避人啊？”迟危双手背在身后，从他们几个人的脑袋中间硬挤出一席之地。
程艾美一闭眼抚胸口：“老天爷啊。”
叶泽诶呦：“老天奶啊。”
迟危呵道：“再装。”
这时只听“簌啦”一声。沙发旁边，黑无常观察那些缀出茶几外面的纸条尾巴很久了，总想伸出爪子碰一碰，奈何程艾美跟叶泽不做人，一个小纸条都不分给它，一直自私地玩牌，它偷偷碰一下还要被驱赶。
现在纸条没有人守护了，黑无常当然要逮准机会，一爪子下去，那些雪白的尾巴全被它扒拉了下来，雪片似的把黑哥埋了。
也不知道玩个比大小的扑克牌游戏，撕那么多纸条干什么。
刚一被埋，黑哥以为遭受了什么袭击，受惊地喵呜一声，从一堆纸条里蹿起老高，慌不择路地寻求支援，在两脚兽们的两腿间奔跑，最后爬进了迟危怀里。
迟危：“……”
黑哥：“……”
本以为黑哥会找自己、且伸出双手的李然：“……”
“嗤，”迟危抱着十斤的黑无常，对叶程晚说，“阿晚，我就说这猫跟咱家有缘吧，摆明了是咱家的猫。”嘚瑟地冲傻眼的李然说，“你们走你们的，不能带走我家的猫。拜拜。”
“才不是你的猫呢。这是我和我哥的小猫！”李然撇嘴，心里骂了黑无常两句，这小破猫在这儿住一个月，都快把这儿当自己家了。本来他还想再住上两天呢，现在看来再不走，黑白无常真要叛变了。
“小叔你把它还给我。”他伸手要去夺黑无常，迟危直接让开了身体，让李然摸了个空，而黑无常这时也反应过来它扒得是哪个大坏蛋的肩膀了，当场引吭高歌着要跑，被一把控制，李然急的拉他哥的袖子，“哥这是我们的小猫，不是小叔的。”
迟蓦嗯了声，让小孩儿不要慌，淡定道：“晚叔，猫给小叔留下，你跟我们走。”
“滚！”迟危立马把黑无常往李然怀里一丢，另一手抓住叶程晚，终于下了逐客令，“看见你们几个就心烦，赶紧走吧。”
程艾美当场就“嗷”地一嗓子欢呼起来，叶泽已经腿脚灵便地跑去收拾东西了。
只想着绝不能让黑白无常叛变、也得给爷爷奶奶自由，而着急回家的李然，坐上车以后放下心来，高兴地哼起了小甜歌。全然忘了他暗下决心要离他哥远点儿，睡觉还要锁门的伟大决定。
几个小时后回到家里，李然吃完饭洗完澡，就见识到了混账的、讨厌的和烦人的迟蓦，让他翻来覆去地体会到了他到底厉不厉害这件事。

第86章 咬他
一回到自己家才知道,虽然这儿的天气和市中心差不多都是阴天，但温度要高得多。
夏天多溽热，就算下雨也很难把真正的凉爽吹过来,空气中闷得厉害。李然房间里开着半扇纱窗，没开空调。
夜里起了小风，丝丝缕缕的凉意钻过纱窗往屋子里探索，带动了窗帘的裙摆。李然洗完澡出来,觉得室内温度刚好，身上没套衣服，只穿着他哥亲手给他挑买的贴身內褲,恰好勒着腿。他擦着头发,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没有打开危险预警,抬眼看见房间里站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还觉得尤为理所当然：“哥。你怎么站在那儿啊？”
他把毛巾递给他哥，然后指指床头柜的吹风机：“哥你给我吹头发吧。”
迟蓦欣然答应道：“好。”
谁能想到当年稍微被打趣一下就会脸色发红的李然同学，被迟蓦教成了“厚脸皮”，全然不觉得在他哥面前穿这么少有什么问题，大喇喇地自我展示。他坐在单人沙发上,脊背放松地往后靠,顶着一头小卷毛的脑袋便抵着沙发靠背。他哥站在后面温柔地拨弄他的头发,降噪吹风机动静小，吹出来的风带点温热。
暖流抚过颈侧时,李然会忍不住哆嗦，敏感的身体机能从未变过,还愈发得过分好玩儿了。
迟蓦每次都“爱不释手”。
“哥，”李然仰起脑袋,自下而上地看迟蓦，手也抬起来玩他哥没扣严实的衬衫纽扣,忽视吹风机带来的痒酥，“你上个月不是让公司规划这个月的团建了吗？这都要七月底了，我们没有错过吧？我还想去冲浪呢。那时候你说了教我的，我肯定会好好学。而且我还想看看晚上的游轮宴会是什么样子……哥，我能喝酒吗？长这么大我还没喝过。我觉得我的酒量肯定不赖，是千杯不醉的那种类型。”
李然十八岁生日在农历二月初一过完了，那时他“身陷”高三，家里招呼不打一声，给他办了一场极其幼稚也极其欢乐的成年家宴。
长辈惦记他的学业，别说喝酒，连夜都没让他熬。
等高考完，李然确定彻底逃出高三这座大火坑了，可以肆意地玩儿。迟蓦原本是想给他庆祝的，订好餐厅，浪漫仪式、烛光晚餐全都准备好了。其中就有红酒安排，想让李然尝尝酒味儿。
奈何没派上用场，谁让李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孩子，在那时告诉迟蓦他要报选心理学专业呢。姓吃的对他觊觎良久，哪里忍得住，李然只好充当那顿完美的“烛光晚餐”被解决掉了。
“这么厉害啊，到时候让我看看你的酒量。”迟蓦听着李然吹牛，不泼小孩儿凉水，相信他千杯不倒，碳黑的视线如墨一般往李然身上泼，青青紫紫的痕迹全是前两天弄出来的，真像一具美丽的、魅惑的、行走的小调色盘，“三天后团建才开始，我们没有错过，来得及去。这两天我给你挑一些冲浪能用到的东西，给你准备齐了。”
而后他关掉吹风机，手指覆在李然干燥柔软的小卷毛里，弯腰吻他。
亲到略微忘我的时候，李然赶紧闭上嘴巴，把他哥的舌头推出去，扭脸做贼似的：“哥，爷爷奶奶在家呢……”
“嗯，”迟蓦不理他，变本加厉地掰过他的下巴，“所以你最好别出声。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真耳背还是假耳背，不过他们大概会偷偷地熬夜玩手机，要是没玩儿的话……”
李然悚然一惊：“啊？”
他第一次爬山爬得腿疼，整个人几乎要废掉了，迟蓦好心地给他按腿，非常贴心地教他“疼可以叫出来也可以哭出来”关键秘诀，引导他压抑多年的情感一点一点外放。
这种情况多来几次，硬生生将本性害羞内敛的李然教导得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什么七情六欲一目了然，绝不憋着、忍着、瞒着。在“脏脏”的事儿上他最爱扯着嗓子给回应了，迟蓦不幹他幹谁，恨不得幹坏他才好呢。可想而知此时乍一收到“最好别出声”的新任务时，李然有限的脑容量有多懵，战战兢兢的。
迟蓦扬起巴掌，没留情，重重地扇了李然，把他抽得瘪嘴要哭，没敢，趴在单人沙发上紧紧按住嘴巴不出声。迟蓦慢条斯理地、不轻不重地抓住他头发，俯身低声问：“坏孩子，我不厉害是吧。现在我们不是在外面，是在家里呢，更方便。来，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嗯……”李然赶紧摇头。
迟蓦嗤笑：“不说了？”
李然赶紧点头。
“你不是觉得我混账吗？”
李然用紊乱的气声说：“我没有……”
“啪！”迟蓦又给了他一巴掌，换来李然一声低呜，“我教过你说谎吗？之前就因为说谎挨过揍，不长记性是不是？”
“‘迟蓦你这个混账’是不是你说的？嗯？”
李然把脸埋在沙发垫上，小声吸气哼唧：“说了……是我说的。下次我不敢，不敢了，以后也不说谎。哥别揍我，我知道错了嘛，别揍我了，呜呜嗯……”
迟蓦问道：“我讨厌，是不是你说的？”
“……嗯。”
“嗯什么嗯？回答。”
“是！是我说的……”
迟蓦：“我烦人，是不是你说的？”
“……是。呜，是我……是我。”李然明明是个乖孩子，但每次都要因为一点学坏的影子被他哥教训。到现在他都记得高中举办百日誓师大会和成人礼，他跟齐值去清吧，里面精致的装潢和男人好不好看没看清，反正一回到家，李然就被生气的迟蓦扒了褲子揍肿了，第二天都不能坐着吃饭。
之后再犯错，还是要被大巴掌揍，他哥冷酷无情地说过“棍棒之下出孝子”，这就是东方教育。孩子犯错不能溺爱，不揍长不了记性。可现在李然挨揍又不是只挨大巴掌了，还有……李然抽抽搭搭，像长时间跑步的人那样，累得上气不喘下气，还不能放肆地喊出来，一切动静只能往回闷，几乎被抽懵了：“哥我长记性了呀，我就说你两句，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啊我不说你了！我以后会好好孝顺你的。”
这时他莫名其妙地想到迟蓦拔迟瑾轩氧气罩的时候，场面之滑稽，现在回忆起来都有点儿好笑，但李然没笑出来，在泪流不止中孝顺地心想，要是把他惹生气了，他也要拔他哥氧气罩……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迟蓦相差三十岁，而非三岁呢。
“你要拔我氧气管啊？”迟蓦垂眸看他，从李然可怜巴巴乱七八糟的脸颊上，诡异地看出了一点信息。
“……呜！”
李然倏地睁圆了眼睛，当场就要摇头，想起此时正是他哥重振师纲的时刻，做老师上瘾，绝对不会容许他再有半个字不诚实的，涌满泪泡的眼里暗藏不安，颤着声道：“……昂。”
迟蓦嗯了一声，气得想笑。
这次不可争议，真满了。
翌日睡到日上三竿，是个好天气，太阳很大。李然睁开眼睛动也不动，浑身骨头冒酸水，缓了好久才晃悠着爬起来。
他确定自己一声没吭一声没叫，但还是害怕下楼和爷爷奶奶对上眼，慢慢吞吞地走出卧室门时，显得鬼鬼祟祟的。
迟蓦没去公司，在楼下餐厅办公，楼上刚有一点动静，他就抬眼看了过去，说道：“爷爷奶奶跑了，你见不到他们的。下来吃点儿东西。”
李然感到羞恥绝望而提着的心终于“咕咚”落了回去，饿得前心贴后背。
他趿着拖鞋往楼下去，轻轻地坐在迟蓦对面，果然被揍得太狠了，哪哪儿都不舒服。他等着他哥把饭端过来，心安理得地等着侍候。
谁让迟蓦那么过分啊。
……又满了。
“我下午去公司，你在家里继续睡觉吧。”迟蓦把丰盛的午餐一一端到李然面前，又往他腰后垫了个抱枕，“好好休息，到时候去海边好好玩儿。”
提起冲浪，李然又开心起来了，赶紧把悄悄瞪他哥的视线收得无影无踪：“好啊。哥，我看网上说可以赶海，冲浪之前我们会先在海边玩一会儿吧。我要拿一个小桶过去，看能不能扒拉到螃蟹，然后我还要穿老头衫花裤衩和拖鞋，肯定很凉快。”
“你要穿什么？”
“老头衫，大花裤衩——哦我要穿短一点的那种，”李然兴奋地说，“拖鞋。超级方便。”
迟蓦看了他一眼。
老头衫，露胳膊，露锁骨。
花裤衩，露小腿，短点的那种，可能露大腿。
去海边玩儿，花裤衩是宽松版型，是个男人都会这么穿，没什么奇怪的，多正常。迟蓦没阻止小孩儿的计划，不阴不阳地点了一下头。
两天后，“蓦然科技”全体员工“举家迁移”，浩浩荡荡地往百里外的一处海边去了。
此处是度假圣地，天高地远风景宜人，除了附近的高档酒店是人工打造的，其余更接近自然风光。每寸地方都千金难求，是迟家的私人场所。
迟蓦用它搞公司团建。
私家游轮在目力所及的地方停着，悍然庞大地吸引着人，等待人类把它开走。
李然没穿上他心心念念的老头衫花裤衩，老老实实地穿了一身宽松的长袖长裤，特别严实。
迟蓦昨天不知道发什么狼癫疯，把李然压床上一直啃。迟蓦知道今天要玩儿，没真对李然怎么样，怕小孩儿玩不尽兴。但他大概是牙痒得厉害，抱着李然从头啃到了尾，又吮又咬的。
李然察觉到他哥不是真想欺负他，随他去了，还配合呢，等早上醒来去洗漱的时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想挖螃蟹的李然站在海风阵阵的海边，旁边全是哥哥姐姐们兴奋的欢笑与喧闹声。只有他左手提着红桶，右手拎着沙铲，郁闷地垂头观察自己。而后便看到自己穿着拖鞋的圆润脚趾上都有两个被狗嘴啃出来的牙印，更别提衣服下的其他皮肤，没有半点完好的地方。
他撇了撇嘴，整个人都变成一个大写的“郁闷”写照。
“站在这儿干什么？去玩儿啊。”迟蓦从后面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沙铲，场地原因，这儿很少能有人进来赶海，海洋资源丰富，他打算教李然怎么辨别有螃蟹和其他海洋生物的位置。
察觉到李然怨念的眼神，迟蓦眼含爽飞了的笑意。
“为什么瞪我？嗯？”他装傻，小孩儿的眼神更幽怨了，迟蓦没忍住轻笑，随即大方地伸出一只手，递到李然嘴边说，“大不了让你啃回来，最好下嘴狠一点儿。”
见李然哼了一声不咬他，迟蓦大手覆上他的后脑勺，眼神些微晦涩，低声说道：“小然，昨天我咬小然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表情。怎么还翻脸不认人呢？小小年纪想做渣男？嗯？”

第87章 爽飞
“弟弟！小迟总！你们俩在那儿咬耳朵说什么悄悄话呢？在家里没说够啊？”华雪帆一身简练水母衣,胳膊下夹着单人冲浪板，头顶推着一副防水眼镜，满头长发编在脑后,嘴唇涂得血红血红的，太阳光照下来，都被美得退避三舍。
她猴急地往海水里踩，支使着男同事去开小艇。她懒得在海边挖螃蟹,等不及了，要做第一个迎浪直上征服大海的女人，而后和女同事手拉手拍照,饶是如此还不耽误她贱兮兮地杨声打趣李然跟迟蓦：“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大家‘研发’了好几年的平行世界,什么场面没见过啊——来玩儿啊弟弟！你瞧瞧你穿的什么衣服？一点都不方便！是不是衣服底下见不了人？”
见惯了华雪帆身着职业女正装、脚踩十厘米恨天高的白领精英模样,像今天这样张扬的姐姐形象李然还是第一次见到，不敢多看，眼睛盯着脚尖。闻言他草草地应了一声，又赶紧用胳膊肘把他哥戳开离自己远点儿。
他已经学会了大胆地欣赏美的事物，但对于毫不避讳地欣赏人类的美丽,是不好意思的。
一是长时间盯着别人看不礼貌,二是他哥要是发现他看了哪个哥哥姐姐的时间超过三秒,晚上就要不好过。
这群搞“黄”色游戏的，满脑废料,说话没轻没重，李然十七岁时他们就围着他讲一些令人如坐针毡的床料,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知道尴尬为何物，只会遗憾“料”不够勁爆。
公司上下谁都知道帅弟弟跟小迟总的关系,早不知编排多少回了，要不是害怕迟总暗杀,他们非把这些桥段安排进平行世界里不可。华雪帆那一嗓子嚎将出来，周围几个大哥大姐听见，猴子似的“咦呼”吹口哨，比阵阵的海浪声还要浪呢，也不怕被一个浪卷儿打过来拍在沙滩上。
“哥，扣华大姐工资！”李然没他们脸皮厚，公报私仇地喊了一句，“谁让她嘴碎。哼。”
说罢他一转身被海风吹着向前，提着红桶挟风而跑，而后又回转身来从他哥手里夺过自己的沙铲，老实挖他的螃蟹去了，不要他哥帮忙。
他现在也“烦”迟蓦。
远处，两架小型汽艇破海劈浪地突突而来，没一会儿，不愿意晒日光浴的大哥大姐们就和冲浪板打成了一片，站在浪上尖叫航行：“妈妈我要去远航啊！哦呼哦呼哦呼哈哈哈哈——”
李然蹲在沙滩边，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用沙铲掘沙，半个螃蟹没挖出来，只装了大半桶沙子，打算等会儿倒他哥头上，眼睛看着海面羡慕坏了。
随后一个疑问愈升愈高，李然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哥哥姐姐们冲浪的衣服都是长袖和短袖的正常款，和正常泳衣差不多。而他哥给他买的好短。
连体的，紧紧勒着身体就算了，上半身没有袖子，下半身更是像三角內褲，短得离谱了，看着也不能说不正常吧，反正不太正经……反正对李然来说有点不太正经。迟蓦让他试试衣服的时候，李然眼睛微圆，不确定地一再询问真的要穿这个冲浪吗？还不如直接让他穿一条平角內褲去浪呢。他莫名抗拒，背过身去磨磨唧唧不想穿，他哥非让穿，最后没办法，穿上了。
两秒后察觉到迟蓦眼神不太对，李然不明觉厉，赶紧脱了。
那破衣服被扔在家里，李然说什么都不让带，还说他这次不学冲浪了，下次再学。
迟蓦说会单独教他，不可能让别人看见。他那么小气的一个人，这辈子也不可能大度地同意外人的狗眼看他家小孩儿。
来一个挖一个，说着他把衣服往箱子里塞。
李然一听更不愿意了。
谁要跟不安好心的大尾巴狼单独待一块儿学东西啊，学着学着又学床上去了，到底学什么还不一定呢。李然不遂他的意，赶紧把衣服抢出行李箱，差点儿跳起来把它烧了。
迟蓦当时挑眉评价他：“不听话了，是不是？”
“该听的听，不该听的我才不听呢……”冲浪衣的事没想明白，李然一铲子下去，又往红桶里装了半铲沙子，闹脾气似的小声碎碎念，“我哥是坏狗，坏狗啊……迟蓦是坏狗。”
“你家小孩儿自己在那儿叨叨什么呢？”不远处，沈淑推开自己脸上的墨镜，往遮阳棚底下的软椅里舒服地一靠，观察了李然两分钟，见他也不挖往沙子底下埋的海洋生物，就在那儿挖土了，不由得好奇心暴涨，问道。
伤筋动骨一百天，骨折得好好养。沈淑也快三十的人了，严谨来说不算那种、十几二十岁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年轻，受点儿伤愈合能力强悍。
他恢复能力不错，但现在让他从骨折一个月的瘸腿直接变成飞毛腿也有点儿困难，好歹是复工了。只要走慢点而一切正常，别人看不出来他是个瘸的。
酒店那种“家”他一天都待不下去，还是公司有活气儿啊。
不知道两个月前的他，但凡晚一分钟下班，都要骂迟蓦是无良资本家的自己该作何感想。
人真是善变的动物，加西亚一“杀”过来，沈淑已经无法共情天天想提前下班的自己了，带伤也要过来上班。
“骂我呢。”迟蓦回了沈淑一句，话里处处是炫耀，而后又冷淡地说，“别老盯着他看。”
他坐在另一张椅子里，和沈淑中间隔着张桌子，桌上放着酒和饮料，动手给自己调酒。员工们在海上徜徉，老板选择让他们玩得快乐，没加入进去扫兴。
沈淑：“……”
他问：“为什么骂你？”
迟蓦说：“我该骂。”
“Fuck。你有病吧。”
沈淑觉得迟蓦脑子里是灌海水了，挨骂都能爽：“他骂你肯定是因为生气，你不去哄哄？”
迟蓦：“他马上就来了。”
沈淑：“嗯？”
正说着，李然装了满满当当一桶沙，弯腰运气，往上一提要往迟蓦这边来。
……太重了，提得很勉强。
他对沙的密度心里没数，高中刚毕业没俩月就把物理知识全扔了，不记得就算一个10L的小桶装满了沙子，都得有30斤。
这还是干沙呢，沙子再潮点儿得40斤。
他还以为只有几斤……
李然不想自己还没走到他哥旁边就累得直喘，多丢人啊。
干坏事得有气势。
他默不作声地把桶放下，再默默地捡起地上的沙铲，弯腰往外面卸沙。
卸了一半还是沉，再卸。铲了半天，好不容易铲满的沙子最后还剩下一小半，李然叹气。
但他一抬眸脸上就换了一副高高兴兴的表情，提着桶往迟蓦身边跑：“哥我挖到了螃蟹，我拿给你看看呀。”
“嗯，我看看。”迟蓦配合道。
“看。”李然把那点儿带着海水咸涩味道的沙子全倒在了他哥腿上，“全给你。哈哈……”
迟蓦全部接受了：“嗯。”
沈淑：“……”
他把墨镜扒拉下来，眼不见心不烦，无语地翻了一个大白眼儿。
接下来李然简直玩得不亦乐乎，不用沙子了，用海水。每次灌上半桶水，提过来以后往他哥身上倒，不知道桶里有没有装进海面的半个浪卷，反正迟蓦看似八风不动，实则也能看出浪。
若不是忌讳着外人在，李然非得被“抽”不可。
而李然依旧是个贴心的好孩子，往迟蓦身上倒水的时候避开了他的关键位置，省得“湿”身令他尴尬。他们穿的是普通衣服沾了水容易贴身。
沈淑孤家寡人的、被迫看他们恶心地腻歪，两张狗皮膏药互相黏似的，长出一口气，另一条腿也差点儿气骨折。
现在国际资源互相利用，留学生越来越多，在有名的国际学校里深造几年再回国，价值能翻番——大家都爱这么包装自己。
这几年，沈淑在中国得到了庇护，过得日子好不自在，活得好不轻松。
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就算他确定自己从此以后不会再回英国，但加西亚知道他是因为有迟蓦帮忙才捡回一条命，以后他们去英国，也会得到相应的帮助。
沈淑心想以后李然说不定要出国学习，说：“以后他要是去英国，那边会有人照顾他。”
闻言迟蓦喝了口酒，在阳光下更显得墨黑的眼睛看着李然又提了半桶水回来，说：“他不会出国留学。他哪儿都不会去，只能待在我身边。”
沈淑又翻了一个白眼儿。
他竖起一根中指说：“我等你食言。恋爱脑。”
迟蓦冷笑：“不可能。”
夕阳渐沉时，海边的温度明显下降，李然没再泼迟蓦冷水，怕海风一吹害他感冒，还催他去换衣服。
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光着脚丫子往海里跑，褲子湿了大半条，上身衣摆也湿了好多，风一过确实凉，想哆嗦。
“冷了吧。离我近点。”迟蓦先蹲下把李然裤腿上的水拧了拧，而后站起来挡住风向，又拧了拧他衣摆的水，掩着他往不远处的车里去，把湿衣服换下来。
游轮已经要行动了，只等夜色降临，海上的聚会便要开始。
“来，穿上。”迟蓦先用一张大毛巾把李然擦干净，而后给他扣衬衫纽扣。
车里只有他们两个，兴许闹了他哥大半天，这种作威作福的感受有点儿太上头，想继续“蹬鼻子上脸”，不安分的玩闹因子还在李然的血液里流淌着，他静不下来了。迟蓦给他扣口子的时候，李然不配合，他哥扣好一颗他解开一颗，故意勾迟蓦。
等他哥眼神沉郁、幽深地抬眸看过来，李然还演技非常青涩地装无辜单纯呢：“怎么啦？干嘛这样看我？我又没有、我才没有勾引你……”
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车窗外是大哥大姐们闹闹哄哄地回来了，他们上自己的车换衣服，人来人往都是声音，李然看他哥吃瘪更快乐了，一时没控制住嘚瑟的心，嘿嘿地小声说：“你又不能拿我怎么样。”
“哦，”迟蓦拇指按了按李然无师自通学会勾人的嘴，想亲烂他，说道，“怎么？你觉得我们是不会回家了？今天晚上我们在游轮上住，你跟我一间房。”
李然笑容微收，表情略懵，不嘿嘿了。
迟蓦再给他扣扣子，小孩儿非常配合，愣是没敢再动一下。
接下来几个小时，大哥大姐们先回酒店休整、盛装打扮，男的帅女的美，李然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把他哥哄好。
等各位盛装出席地到了游轮上，李然还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把他哥哄好。
……哄着他放过自己。
以后他再也不嘚瑟了。
“夜生活”开始前，迟蓦先跟大哥大姐们说话。李然悄悄背着人群，一看就不是干好事，掏出手机搜浏览器。
他边啪啪打字搜索，边小声念叨出来：“怎么哄……小肚鸡肠的……生气的……男人，不让他幹死自己。”
几分钟后，迟蓦过来了，他摸了摸李然的后脑勺。小卷毛简直乱飞。
“哥。”早已经把手机收起来的李然握着栏杆，眼睛从翻滚的海浪上收回，胸有成竹地、笑容甜靓地看着他哥。
而后他先看了看周围，见大家都在大声说笑，可以跟他哥说那句话。大海广阔无垠，这瞬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个。
李然：“我有话跟你说。”
“嗯。”迟蓦侧耳，挺期待地回，“说吧。”
李然脑袋往他哥那边歪，些微不好意思、但为了不让迟蓦幹死自己豁出去了，耳根在海风里微烫，第一次尝试哄他哥，极轻极轻地叫他：“老公。”
作者有话说:
然宝，你看这事儿闹的，不更完蛋了吗？
然宝：啊？

第88章 打开
游轮在快速前进,海风呼呼地刮，白昼藏在黑夜之后，月亮高悬星辰密布,游轮上面喧嚣如闹市中心，富丽堂皇。
李然轻轻地叫完，就赶忙退开一点距离，期待地观察他哥的反应。
只见迟蓦头发尤为惹海风喜爱,凌乱得一会儿拢到一起，一会儿遮住眉眼。他往日里总是装着各种难以琢磨的情绪的眼睛很平静地眨了一下，连表情都带上一丝清澈。
而后他似是没听清,更似是不确定,眉宇轻拧：“什么？”
“老公。”李然看他哥有点傻,心情好像好得不得了，非常受用这个称呼，几个小时前才发过再也不嘚瑟的誓，眼下忘了个一干二净，得意忘了形,没看见他哥“疑似变身前”拧眉的那一下,喜气洋洋地又叫了一声。
同时在心里夸自己真厉害,大获成功。
他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哄完他哥，李然自觉一块大石落地,满身心的轻松，立马翻脸不认人地不再把迟蓦当回事儿了,一头扎进大哥大姐堆里，和他们打成一片：“姐姐,我今天想喝酒，可不可以给我一杯？我哥同意我喝。好喝嘛？”
“当然可以啦——姐姐我给你倒一杯。价值二十八万八的红酒,好好地品尝一下，”华雪帆一袭酒红色礼服，长裙曳地，十厘米恨天高，与面前桌上摆得几十瓶红酒比起来，她更美，“我跟你说，酒是能品出不同的味道的。就像香水，有前调、中调还有后调，好不好喝我的说法太主观，得看你喜不喜欢。我觉得这酒真不赖，后调好醇好香哦。”
“快点尝尝，给。这是提前醒好的酒——味道怎么样？”
听华雪帆盛情推销了好大一会儿，李然蠢蠢欲动，醇香的酒气往鼻腔里钻，他觉得好闻，味蕾大动。之前滴酒未沾，此时却像一个酒鬼一样，两眼冒星星地迫不及待。
红酒刚递过来他就“大包大揽”地仰头喝，满满一口一点儿没含糊，舌头猝不及防被泡在一股非常奇怪的味道里，李然脸色微变——差点儿又重新吐出来。
苦。辣。涩……
一点儿也不好喝。
李然对吃东西颇有讲究，饭量不小，自小就热爱吃，从来不会饿着自己。
久而久之养成了一个不错的习惯，东西只要进了他的嘴，他是不可能轻易吐出来的。
难吃也吃，难喝也喝。不浪费食物，不浪费水。
那一口大概价值一万块的红酒，好好做了一回武器，在李然口腔里肆意爆炸，把他搅了个面目扭曲。他卷着舌头根儿，在心理作用里尽量减少与红酒的接触面积，“咕嘟”把酒全咽了。
要不是周围人多，李然要面子，不能出丑，他非得把舌头伸出来让咸涩的海风吹吹。
“哈哈哈哈哈哈——”一看他表情，华雪帆就知道这孩子的大致心理路程，“怎么了？不好喝吗？这酒多好喝啊。”
说着她拎起半杯红酒随手晃荡了两下，一饮而尽：“香！”
“好难喝……”李然无法苟同，说道，“我以为是甜的。”
华雪帆又笑了，说：“你当是甜水儿呢？小时候两块钱一瓶的葡萄酒就是甜的，专门骗小孩子——弟弟，那边有雪碧，甜甜的水，去喝点吧。”
她拿着李然说红酒难喝、喝了一口还变脸的事儿在同事间大肆宣传，短短几秒这群没有“尊老爱幼之心”的家伙们便狂笑不止，都说弟弟你不行啊。笑得李然想泼他们一脸酒。
他哥说过，是男人就不能被说不行，男人必须得行……李然苦大仇深地盯着手里还剩许多的红酒，鼻尖凑上去嗅了嗅，味道真的好闻，有点醉人。
这次李然轻轻抿了一口。
嗳，好像没有那么难喝了。
他又试着尝了一口……下一秒，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把他的红酒夺下来了，扽在桌上，而后二话不说拽起他就走，像土匪绑架少爷似的，力气大作风利落。李然猝不及防低唔出声，一口红酒没来得及往嘴里送就从嘴角漏了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流。
“……哥？你——唔！”李然被半拖半抱地拍进一个黑暗的小隔间，携有巨大压迫感的雄性气息猛地扑压过来，灼热激烈的吻重重地撬开他的齿关，还没开始李然就觉得有缺氧的可能而眼前发暗了，“呜……嗯……”
红酒醇甘的后调姗姗来迟地在口腔里弥漫开，李然终于品到了那股香。迟蓦的舌头在他嘴里把那点儿味道疯狂攪弄开了，令他头皮微麻。
不知什么时候，迟蓦短暂地放过了他被咬的有點疼的嘴，濕滑的舌头變态地舔过李然刚才被红酒流经的纤白颈侧，他瑟瑟地抖着。李然不知道他被迟蓦拽到了什么地方，但外面的欢声笑语震天，距离肯定不太远，李然紧张，又推不开他哥，被舔得又痒又怕又……爽，颤声说道：“哥怎么了呀？我刚才……”
“坏孩子。”迟蓦哑声道。
李然顿了顿，撇嘴：“我又哪儿坏了呀？我又没有惹你。”
迟蓦拇指按了按李然微凸的喉结：“李然，你那样叫我，明天还想下床见人吗？”
“啊？我怎么叫你……”李然福至心灵地闭嘴，黑暗里眼睛睁得圆圆的，被吓住了，“老公吗？可我在哄你啊。”
迟蓦：“你那样哄人？”
“不对吗？”李然说，愁得秀气的双眉向下瞥，“我还专门搜浏览器呢……你怎么跟别人不一样？网上就是这样说的呀。”
沉默。无边的沉默。
迟蓦愈不说话，李然心里就愈慌，而后他咽了一口口水，红酒的后调更香了。
约莫几十秒过去，迟蓦摸着李然的脸，说：“你完了。”
“啊……”李然一颗“大获全胜”的心终于死了，心道不仅没哄好人，他哥还变异了。
为什么呀？
网上都是骗人的。
李然控制不住打颤的声线与尾音：“那、那……那、那也得等过完宴会再说吧。大大大、大哥……大、大姐都在呢。”
迟蓦似乎极轻地笑了，大度地说：“行。满足你。”
两个人消失了十几分钟谁也没发现。
再回到热闹的人群里，他们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只是李然刚刚还高兴着，现在只剩下满腔愁绪了。
他觉得有点晕。有点热。
大概是被他哥亲的了。
风一吹，脸更烫，眼更晕。
十几分钟前还嫌红酒难喝的李然，特别想“借酒浇愁”，心里想着只要他喝醉了，他哥就不能拿他怎样了吧。
谁愿意玩儿醉鬼啊。
就知道睡，不知道动。没什么意思吧。
可惜自己是个千杯不倒——李然跟迟蓦吹牛说了一回自己千杯不倒，内心里竟然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设定，因此更愁了。喝再多酒都不醉怎么办？
愈来愈愁的李然坐在椅子里郁闷地叹了口气，把华雪帆给他倒的那杯酒慢慢地喝光了。
这时，一段模糊久远的记忆晃晃悠悠地浮上心头。
那是很小的时候了，李然大概只有几岁。他记事儿不多，如果不是被逼着想，或者是特殊场合刺激，有些事儿大概把这一辈子过完了他也想不起来。
李昂以前经常有应酬，还会出差。应酬就要喝酒，喝多了一回来他就在后面跟着白清清。
白清清走一步他跟一步，总是不小心把她鞋踩掉。白清清一边哭笑不得，一边烦得受不了然后就会无奈地凶他两句，每到这时李昂便醉巴巴地说对不起。
他清醒的时候话少，酒醉后话也不算多，但白清清说一句他回一句，堪称奇迹了。
那个时候的李昂特别听话，让喝水就自己喝水，让坐好就自己坐好，让说银行卡密码就说密码，让睡觉就盖被睡觉。
一杯红酒下了肚，胃和脸颊都越来越热的李然清醒地晃了晃脑袋，心道，坏了，我爸酒量好像不好啊……这个不会遗传吧？
刚才迟蓦被几个员工拉过去喝酒，全体敬他、吹捧他是个大方的好老板，愿世界上多点儿像他这样的资本家，还没回来呢。
李然眯眼抬眸在人群里搜寻他哥的高大身影。找到了。
但为什么有两个呢？
“哥……”一句话没完，李然眼睛一闭，“啪叽”就往桌子上栽。已经走到近前的迟蓦发觉情况不对，及时伸手截住他，这才没让他磕桌子上。
“乖宝？”迟蓦手心托着李然额头，低头一看发现他闭着眼睛，竟毫无所觉地睡着了。
呼吸都是绵长且均匀的。
迟蓦：“……”
原来真有一杯倒。
无奈，他只好抱着李然提前离场，让沈淑盯着大家别玩儿太久。要是有谁发酒疯想跳海，沈淑直接上手揍一顿就是。
小孩儿喝多了，迟蓦还在纠结要不要做一回真正的好人不占李然便宜，让他好好睡觉。
他还是想做禽獸……他好像更想做禽獸了。
没想到刚回到房间，李然便蓦地“诈尸”了。
他猛地抬头，“睡”醒了。脸上竟然没有喝醉酒的迹象，只有眼神有点不太清明。
李然红润的嘴唇动了动，扭脸认真深情地看着他哥。破天荒地，迟蓦这位不要脸的人被看得略显紧张，还以为他要跟自己诉说什么感天动地的衷情。
而后就听李然非常认真、深情地说：“我不是阿呆。”
迟蓦：“……”
李然口齿尤为清晰，若不是眼神“清澈”异常，哪里能看出他傻了呢：“我是天才。”
迟蓦：“……”
“我不是笨蛋。”
迟蓦乐了。
“我是聪明绝顶的蛋。”
难以忍耐，迟蓦笑出声来。
“哥……我好喜欢你，”李然搂住迟蓦的脖子，小卷毛蹭了蹭他，“哥，我好爱你呀……”
迟蓦脸上的笑换了味道，一边眉梢挑得简直要飞天。
不知道从眼下这幅场面里察觉到了什么，姓迟的禽獸勉强披着人皮，试探地说：“宝宝。”
李然举手：“我、在。”
迟蓦：“叫哥。”
“哥……”李然就叫他，尾音是撒娇一般地拉长的。
迟蓦眼里浮上一层晦涩惊喜的欲光，说道：“叫老公。”
李然：“老公。”
迟蓦立马站起来了。他把李然放地上，矜持地一抬下巴，命令道：“去床上躺着。”
“嗷，好的。”李然答应了一声，转身往床边走，走路不歪不斜还是直线呢，听话顺从地爬上了床，“我躺好了……哥。”
迟蓦解开领带扔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然，而后单腿跪上来，弯腰俯身凝视着他，手掌粗鲁地压着他的发根，露出李然光洁的额头。他压抑着欲的音色低声说：“自己把腿打开。”
李然乖乖地照做了。

第89章 抽烂
这两天风和日丽,大海风平浪静，温柔地托浮着游轮，令它停在海上时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海水的涌动,如在平地。
恍惚间，李然还以为躺在自己家呢。不过他房间没那么“豪华”，更有人情味儿，里面全是他跟他哥在一起生活的气息。
这个地方奢靡、精繁,装潢设施一应俱全，但又不缺少烟火生气，有居家的味道。就是,没有他生活过的痕迹……也没有他哥准备的玩具。他哥才不会这么老实呢,信谁乖都不能信他哥。
“坏狗不坏了……”李然大喇喇地躺着,呈绝对的大字形摊开自己，眯眼看顶灯，聪明绝顶道，“绝对有……有猫腻啊。”
迟蓦：“……”
原来喝多了真会说实话。
“不对，”李然摇头,圆上了逻辑,兀自点头道,“我哥让我把腿打开，还是坏着呢……”
“骂我是吧。”迟蓦哑声说道。他俯身嗅闻李然,一杯红酒的量，连基本的醇香味儿都没怎么散发出来,还没他不小心喝漏了，酒液顺着脖颈往下流,又沾染到衣服的酒味重呢，“衣服都没脫,你打开我能看见什么？”
李然瘪嘴：“没骂你呀，实话嘛……哥你说过啊，咱们家里可以说实话，都是你教我的。”
“干嘛闻我啊……”温热的呼吸往颈侧喷，李然嫌痒，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扭脸想躲开，“哥你像狗……大變态。不要舔我呀……”
他爬起来要脫掉衣服，给他哥制造机会，同时觉得衬衫勒脖子，不好喘气儿。
迟蓦一把扣住他的下巴，让他只能面对自己，说：“你敢躲我试试？”不轻不重地抽他一巴掌，“老实点儿。坏孩子。”
“没躲呀……老实呀。”李然立马将脸扭了回来，嘴巴往前一送，“啵”地亲迟蓦一口，不满意地咕哝着纠正，“我是好孩子……乖孩子。我好乖的……”
“嗯。好孩子，亲我。”迟蓦摸了摸李然。说完他便往床头一靠，动也不再动了。一双眼睛欲海翻滚着，从头到尾地欣赏小孩儿趴在他身上，笨拙地亲他。
李然说：“我来咯……”
迟蓦压着李然的后脑勺，担心这个小醉鬼做事儿太过心随所欲，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是他绝对不能允许的，强势地捏住李然后颈压住，不准他后撤。
一厘米都不行。
游轮甲板上闹哄哄一片，无数欢闹声似乎通过平静的海面往房间里传导，李然举手说要去玩儿，却被他哥亲得喘不过气，難受得哼哼唧唧。用手推迟蓦的胸膛，硬得如同铜墙铁壁，没有撼动得了一丝一毫。
那硬成铜墙铁壁的男人还在察觉到他的推拒后，变本加厉地用了控制手段，李然渾身软得面条一样，滩成了爛泥，把迟蓦当成了床垫往下滑。
衣服不知什么时候沒了，李然动的手，迟蓦动的嘴，嫻熟自在。真是百分百上演了一场“姓迟的只需一声令下，顺从的李然便绝无二话”的绝妙场景。
做事总是雷厉风行、大操大幹的迟蓦，竟罕见地不急不躁了起来，把凶悍异常的“嘭嘭”短暂地抛却脑后，玩味地享受当下艷色，好整以暇地问李然：“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嗯……接下来，我要怎么做？”李然迷茫地眨了眨眼，无辜地和迟蓦对视，摇头，“我不知道呀。不是你一直在说吗？你怎么不说了？”
他的主动权全部掌握在迟蓦手里，身體支配权也完全属于迟蓦，李然知道这一点，在他看来是平铺直叙在迟蓦听来是火上浇油地问道：“所以……哥，我现在要怎么做呀？”
迟蓦表面风平浪静，端得是正人君子的调调，眼底却已是一片猩紅，全然是一个会随身化身为下流禽獸的真面目。他点了点李然的膝盖，说：“抬起来。”
顶灯有点晃眼，李然侧脸让枕头挡去了些许流泻的灯光，他黏糊地嗯了一声，把两条膝蓋抬了起来，說：“哥我好了。”
迟蓦教他，道：“手放在膝窝下面。两只手都要抱住腿。”
“嗯……哥我又好了。”
“抱住了吗？”迟蓦明知故问道。他的音色已经不能装得像平时那样稳重，低沉得多。
李然点点头：“抱住了。”
迟蓦：“邀请我。”
“……邀请你？怎么邀请你啊？邀请你、干什么呀？”李然没明白，但懂照做，他两只手压膝窝下面不能伸出来搂他哥，兩條腿又是懸空不能走动，“邀请你幹我吗？你幹吧。不要太凶哦哥。邀请你……请你进来。”李然重重地一点头把属于他独特风格的话说全了，不管给迟蓦带去多大冲击，更不顾他人死活，放心地把脑子丢了，胆大妄为地语出惊人。
随后静等他哥出手攻击他。
迟蓦会不会“野兽伤人”不知道，甲板上的人群却已经亮着指甲互相“打”起来了。
沈淑一条腿还瘸着，走快了不方便，独自坐在一张椅子里喝酒。他平常在公司里性格独，要么一句话不说，要么拉着人说几个小时，“好朋友”不多。
还有他身上那种身为迟蓦的保镖身份一旦发动、动不动想刀人的气质一显，大家更不敢跟他交心，往常全是点头之交。
“蓦然科技”子公司的核心员工今晚都在这儿了，规模不算大，几十号人。他们不参与公司一款全息游戏的创作设计，专攻平行世界。
每个人都“浪”得飞起，这群人工作时在讨论怎么把黄设计得更黄，私下里交流彼此的床上经验——当一个工作就是以炸裂的人性和性为主题，再单纯的人也没办法做到“独善其身”出淤泥而不染，早就被腌入味儿了。
他们互相学互相传授所谓的姿勢经验，顾名思义都是为了工作嘛，没有一天正经的时候。
迟蓦带走李然之前，怕这群没下限的人跳海玩儿点浪的，让沈淑没事看着点。
果然，老板刚走不久，重要的是纯洁弟弟离场了——他们便开始大声说自己上次做的时候是在上次了，连具体几次都说，没有一个要脸的。
甚至还有一个棒槌说他想加点“暴”力到游戏里，例如边干边打断腿啊……听到这儿，沈淑动了动那条打了一个月石膏的坏腿，默默地磨了磨牙，怀疑这二哔故意的，就应该把他扔海里。
反正游轮几乎是静止漂浮状态，夏天海水也不凉……实在凉的话不泡那么久就好了。
像鱼一样夜里游泳很正常。
被小迟总叮嘱看着员工别跳海的沈淑，气定神闲地走到那个说“边干边打断腿”的、喝大了的男人身边，旁边一溜儿男人在附和，友好地一拍他肩膀：“好兄弟会游泳吗？”
男人一愣：“会啊。”嘚瑟自信地说，“游泳那点事儿，我十八种游式都会……”
“哦，那就好。”沈淑打断他，又友好地把他手里的酒杯拿下来了，而后一拎他后领子，随手一丢就把他丢下了海。
轻轻松松。
“扑通——！”
浪花四溅。
甲板诡异地一息静默后，随即爆发出狂欢的欢呼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十号人齐声爆发大笑，穿透力可想而知。
李然只有一个人，压不过他们那些让人听着糟心的快乐，乱七八糟地凄惨道：“为什么他们在笑，而我、而我在哭呀……呜呜呜哥我不想哭……”
迟蓦一巴掌下去，把李然抽的哭得更狠：“你说了不算。”
“哦，好吧……不算就不算吧。”李然腰身挺得笔直，双手在身后被領帶捆住，迟蓦拽住了一點尾巴，他便只能张开几根行动不便的手指扶他哥的膝盖，委委屈屈地说道，“哥，张肆家有一条大黑狗……”
话刚起了头就被冷着脸的迟蓦嘭回去，而后扬手重重给他两巴掌，沉声质问道：“什么场合你提别人？嗯？你不想活了？”
“不是、不是啊……”李然被打得声乱身颤，绷紧了肌肉不想挨揍，腳趾一下一下踡縮，说道，“我说的是狗呀。我是说那条大黑狗我见过，我有一次去练车，不是见到张肆——没说人说的是狗啊！……他带他的狗、去他姑姑家了嘛，我当时回来告诉你了啊。那条大黑狗好大啊，看起来特别吓人，好长啊，你比它还大呢，比它还长，我害怕，难受，呜呜呜……”语无伦次也不知道说的到底是人还是狗，迟蓦不知听没听明白，提别的男人就扬手揍他，提别的狗暂且饶他一命，不扬手了，扬眉。还笑呢。
谁能想到李然喝多了能这么好玩儿。经此一回，不是人的迟蓦已经开始规划以后可以经常喂小孩儿喝一杯酒了，每次换着花样玩儿他。想法甫一成型，又被迟蓦冷静的资本家头脑否决了。
酒可以喂，但不能经常。
因为酒量是能培养出来的。
放眼望去，酒桌上有几个人是一开始就特别能喝的？不都是在数不清的应酬里，强行给胃造成强负担后，慢慢练出来的吗？
许多体质正常的人，高强度地喝了几年酒，突然变成了酒精过敏；从小酒精过敏的人，为生活迫不得已地灌酒，到最后不过敏了，还成了喝不醉的酒篓子。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有迟蓦在，没有人敢灌李然酒，但时不时地喝一杯，酒量也会逐渐变好——最起码比现在一杯倒强。小迟总可不会白白浪费这样好的机会，要合理利用。
偶尔喂小孩儿一次，效果绝佳。兴奋激动中，迟蓦像一台疯狂的永动机，毫无温柔可言，差点儿把李然搞散架。
如果一声“嘭”代表一次车祸现场，偌大的房间不知道已经发生了几次车祸。七零八落。
“我妈妈总是不夸我，”李然在哭喊中突然说，“我爸爸总是不说话……”
迟蓦一怔：“什么？”
“妈妈总爱生气，爸爸总爱沉默……我以前经常会想，他们为什么要结婚。我想，他们结婚之前，心里有没有爱对方，我觉得应该是有的吧……”李然的眼泪掉在迟蓦胸膛上的时候是滾烫的，他坐不住了趴下來，把脸埋在迟蓦胸口，一不小心就被积攒了十几年、且从未主动开口说过的过往伤了心，“如果他们没有感情，为什么要结婚……又为什么要生下我呀。我小时候想做一个，聪明、懂事的小宝宝。可是我太笨了总是做不到。”
“妈妈越生气，爸爸就越不说话……爸爸越不说话，妈妈就越生气。诶呀，我怎么这么多话呀，哥我总是想说话，我舌头是不是坏了啊……”李然脸上全是眼泪，拿迟蓦的胸膛当抹布，左右蹭了蹭，嘟嘟囔囔，“他们都爱我，又不够爱我，我也不知道到底爱不爱我，又爱我多少，我不够好……我就是有一点点难过了，还有一点点委屈了，但是又没有人说……”
有的是人用酒耍酒疯，心里知道“酒壮怂人胆”，容易在上头里做坏事；也有的是人在酒后露真心，因为在清醒的时候，本人也不一定知道自己是不是想过鸣不平与委屈。
强势、掌控、了解李然甚至比了解自己还要多的迟蓦，都未曾发觉表面总是对父母毫无芥蒂毫无怨言的李然，其实心里也是有怨的。
他曾对迟蓦说，不跟白清清一起生活，是他自己的选择，因为他细腻的心感觉到了赵泽洋没有那么喜欢他，而白清清又比较神经大条，处于“热恋”时感觉不出来很正常，所以他自愿留在出租屋；他还对迟蓦说，李昂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了，伤害了白清清，白清清大骂他恶心，这件事确实很恶心，但因为那是自己的爸爸，他便轻轻地对迟蓦说，希望他不要觉得李昂恶心。
这些年里，饶是心细如针的李然本人，在自己照顾自己的日子里，被压得懵懂又厚实，都没意识到自己对爸爸妈妈其实有诸多不满与怨言。
许多人都觉得他窝囊，是个废物花瓶，除了外貌什么都没有了，但他不窝囊又能怎么样？他又没有后盾……对任何事“退避三舍”是一个漂亮花瓶最好的解决方案了，他才18岁而已。
与迟蓦重逢时才17岁。
李然从来没有说过爸爸妈妈不好，也从来没这么觉得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包括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们不是只有自己要照顾。而一杯红酒下肚，被埋葬、沉淀了十八年的委屈从胸口豁开一条细小的口子，从里往外地漏风，全扇到了迟蓦面前。
爱意是绵长的，委屈也是。
“我没有见过妈妈的爸爸妈妈，我觉得她爸爸妈妈不好，都没有好好地，教我的妈妈不要总是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我对爸爸的，爸爸妈妈印象也特别少，他们也不够好，都不教我的爸爸好好说话……我的爸爸妈妈也不好，我缺点更多呀……”李然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能够活动了，一条手腕还缠着松松散散的深色领带，沾着口水和一点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脏东西，他抱住他哥，而后泪眼模糊的眼睛盯着迟蓦的胸肌看，拿手指戳戳，再用嘴亲亲，真心实意真情实感地说，“只有我哥好。”
“哥——你真的很好。如果没有你就没有我了。可是我更难受了，因为、因为好多人都不能在一起一辈子的，”李然莫名神伤地说，“不过我会好好哄自己的，大家都会有这么一天嘛。要是我跟你分手了，我也会一直记着现在……不会怨你。现在、这一年多是我最开心的时候，我真的会一直一直记着……记住一辈子。我……”
“你要跟我什么？”因为李然的酒言酒语，而生出满心酸软的迟蓦突然冷声打断他，音色简直阴恻恻的。
李然有点儿冷了，打了个哆嗦，畏缩小声说：“分手。”
“啪！”迟蓦猛地把李然压下去，将他翻了个身面朝下，让他屁股撅起来，硕大的巴掌带着厉风毫不留情地抽了下去，五指红印当场就显了出来，他在李然蓦然蹬腿的哭声中戾气横生地说道，“给我撅好了，不准动——你再躲？！李然，再敢说半句废话，我今天先特妈的抽烂你，再特妈幹废你！”
作者有话说:
然宝：说说而已，真玩儿不起
迟狗：气得大爆粗口。

第90章 相连
这次迟蓦是真动了气,大巴掌没留情，把李然抽得想到处乱窜。长着一张嘴净会胡说八道。
想分手，做梦呢吧！
真特妈欠教训。
李然想跑,但他哥说了，要是再敢躲揍得更狠，直接把他屁股抽肿、抽烂，抽‘死’他,李然一边呜咽一边撅好，害怕地看着他哥，嘴里叽里咕噜地哽咽着说：“哥你消消气吧,你气死了我怎么办呀……那样我就没人孝顺了。我不气你了……哥你不手疼吗呜呜呜,你弟弟不疼吗？别打我,别揍我了……我都疼了你肯定疼的吧，我给你吹吹好不好嘛……我给你吹吹吧……”
直到那一杯红酒的量挥发干净，没有再作孽地停留在李然的血液里让他直白的胡言乱语，还差点儿把他哥气上天，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最后李然是趴在迟蓦身上睡着的,把他哥当床垫了。
单从身材而论,迟蓦几乎抵他两个,胳膊随意一揽，便能将人完全掌控在怀,犹如铁索。
东方逐渐熹微，甲板上那群闹了一整晚的“人才”们闹闹哄哄地散会,你推我搡地挤在过道里，“噗略噗略”地大着舌头互道早安,各回各房各找各床。
接下来的白天里大概是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前半夜他们在笑，疑似有人落海,虽然几十道和声很大，跟八仙过海电闪雷鸣似的，但这儿隔音非常不错，迟蓦无从分辨为什么有人掉进海里了这群没良心的“畜生”还在笑。不过有沈淑在他并不担心。
后半夜他们在哭——是散会以后往过道里来的时候在哭，互相抱头很是真情实感。距离倏地拉近，迟蓦一边看李然在睡梦里还在无声抽噎，好不可怜，一边毫不怜惜地想继续搞，好歹忍耐住了，只饮鸩止渴地塞了塞，换来李然一颦眉一声哼唧，这才不再动作装石头，大手摸他的小卷毛玩儿，虚情假意地低哄着说睡吧。而后听清了门外在哭什么。
“呜呜呜等弟弟开学，他就要去市中心上学了，我舍不得他啊呜呜……”一个大男人伤心地说，“帅弟弟啊，你走了谁还能压住迟总啊，他就惯着你啊。过年给你压岁钱就是为了贿赂你啊呜呜呜呜……你别走啊呜……”
“哈哈哈……醒醒吧你，小迟总这两个月已经把子公司的事儿全部交代完了好吧。他刚从总公司回来没几天，也是给那边施压去了吧。以后你连小迟总都见不上，他要带弟弟去市区，”华雪帆的声音笑得开心，而后话音一变，“我槽啊先等等等等！以后咱们还能晚上来上班、赚加班费吗？新老板会不会以为咱们光拿钱不干事儿啊——我槽，姐姐我的钱啊！”
“打爆空降老板的头！”
“那谁知道啊……这两年小迟总经常不在总公司，不是他直接管，谁知道总公司那边的兄弟姐妹们怎么加班赚钱啊……”
“总公司那边和子公司攻克的方向完全不一样，人家搞全息游戏的，赚的是有钱人的钱，一套一百万起步，半年续一次费真是好他特妈赚的好不好，他们看不上这点加班费吧……”
“呜呜呜呜都别说了，越说越伤心啊，舍不得我们的小迟总啊，舍不得我们的帅弟弟……”
酒后能吐三两句真言，这群经常不着调、还经常卡死线交工的“饭桶”总算是没白养，迟蓦听得有些好笑。
他当初来子公司全是因为李然。暂舍挣大钱的总公司来到几百里外的子公司，并不是抱着想对李然实施不轨的念头——刚一见面，这个想法就灰飞烟灭了的混账事儿暂且不说。他不承认自己是见色起意，只认为自己是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听起来高尚多了。
从英国回来以后，迟蓦手上无权柄，需要在小叔的帮助下没日没夜地开疆拓土。冒然找李然是只在乎眼前“蝇头小利”的懦夫行径，因为他那时护佑不住李然。今天尝到了甜头，明天呢？
既然要得到，就要得到李然的一生。
迟蓦无时无刻不在记着当年那个、被自己观察过几百个日夜的小孩儿，他更无时无刻不在梦见、自己拿李然这种老实人跑游戏数据时的种种结局。
不觉之间，李然这个无聊且木讷的小孩儿就成了他的执念。
令他偏执成性，无法自拔。
刚重新回到李然所在的城市之前，迟蓦心中毫无波动，并且比较乐观。
他心想：几年过去，每个人都会变，李然肯定也变了吧。他大概已经学会了交朋友，也学会了接受与拒绝，以及不满的时候会主动说，当然更学会了勇敢与无畏，大胆地表达喜悦。
只要他确定李然变好了，能游刃有余地面对世界，他可以不插手他的生活，远远地看着。
但是没有。
通、通、都、没、有！
李然什么都没学会，还愈发得木讷、胆小、笨拙、迷茫。
明明不是他的错，他却连张口说出来的勇气都无法积攒，默默地认下一切。
好像每个人都能欺负他。
当李然在高二下学期的上学路上，被一个抢红绿灯的惯犯挤倒，不小心剐蹭到库里南的一点车漆时，迟蓦出离地愤怒了。
就是从那刻开始，迟蓦认定——李然这辈子只能由他掌控。
无论是谁都不能插手，他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这次要从子公司重新回到总公司，迟蓦还是为了李然。
哪怕身为一家公司的老板兼董事长，权倾在握，交接工作也是很麻烦的事，李然三个月的暑假，正好让迟蓦搞这事儿了。不算跟小孩儿胡闹的时候，他几乎没怎么歇过。
来来去去，皆为李然。
李然睡前趴在他哥身上，现在依旧趴在他哥身上。
他眼睛紧紧地阖着，浓密的眼睫毛却还在轻颤，因为哭得太多而潮湿，有一簇还黏在一块儿呢，鼻翼也在因为小声的抽噎吸气而微微翕动，唇珠被长时间碾磨吮咬，此时有些红肿，他嘴唇无意识地嗫嚅，说：“别生气了哥……不要……我不行……我会对你、对你好的……一辈子。”
迟蓦手指放在他唇边，轻而缓地摩挲他柔软的唇，犯贱地拨一下揉一下的。感受他开口咕咕哝哝时，鼻息的温热倾洒过来。
姓迟的一边想别吵醒他，一边已经全凭禽獸本能地把两根手指往李然嘴里探了，而李然毫无所觉，只不自主地启唇叼住了，还舔了一下。
迟蓦：“……”
虽然这瞬间是有点儿太不是人，但不得不说，小孩儿被他教得这么乖，他要爽死了。
门外还在鬼哭狼嚎，红酒香槟雪碧兑着喝，大概已经把那群人灌得妈都不认识了，每个人只觉悲从中来，觉得自己被发配边疆，以后子公司就没人管了。
没妈的孩子是根草啊。
最后沈淑实在忍无可忍，一脚踹一个人，怒声说：“和迟蓦共事那么久了还不了解他吗？一个个都该被开除啊！就姓迟的那种、要把属于自己的所有东西都得牢牢抓在手里的死變态，你们指望他舍弃子公司？完全放任新老板为所欲为？可能吗？！你们就等着他每个月都不嫌麻烦地来视察吧！”
“总公司有他小叔呢，迟危经验不比他厉害得多，他放心放手了吗？！不还是每个月要去总公司要进度吗？你们就哭吧，哭完了以后得加倍努力了，否则等他一走、再等他一回来发现你们开始松懈了，全给你们开了！”
“子公司运转两年，虽然没赔过钱，但你们好像也没咋赚钱吧！还有脸哭，没用的东西！迟蓦就是一个傲慢的變态，而你们就是一群只知道拥护變态的蠢蛋啊！总觉得‘平行世界’的受众是三十岁以上的人，三十岁以下不考虑，这游戏搁在他手里能有今天的成果已经算不错了，要是我绝对能让它大赚！”
“好了——现在！都给老子进去睡觉！吵吵吵什么吵？简直比我还要吵呢，吵死了！脑仁儿疼。信不信把你们全都扔海里喂大鲨鱼！”
伴随着沈淑大力出奇迹的无影脚，再加上接连数声关门声响起，世界终于清净了。
醉鬼们绝对能睡一整天。
旭日东升，海面平静。
“平行世界……平行世界怎么了呀……”李然模模糊糊听到沈淑在外面又犯‘热情’病，大放厥词，没动静了还觉得他在说话，满脑子声音，耳朵却全是自己受不住时的哭声与祈求声，有一点很认同沈淑说的，“平行世界的游戏玩家，凭什么都是三十岁以上的、有阅历……有眼界的人啊，哥你应该给平行世界，打广告的呀……”
这个问题上次李然就跟他哥讨论过，当时他还说迟蓦长着一颗“老人”的心，对他们这些十几岁的孩子们有偏见，每个人都会有后悔的事情，和年龄才没关系呢：“你对小孩儿有偏见，这是不对的……哥你得改。”
“嗯，改。”迟蓦随口应他的话，其实半个字没听进去，没忍住揽住他的腰，不让他从自己身上滑下去，用力地颠了颠他。
这一觉李然睡得时间短，睁开时天光虽已大亮，但他觉得刚闭眼没多久。
他维持着整个人趴在迟蓦身上、把他当人体床垫的姿勢，睡得还挺舒服的。睁眼后迷迷瞪瞪地松开咬他哥胸口的嘴巴，而后身体微僵，面容古怪。
紧接着他睡迷糊了似的，在迟蓦不知为何略显冷厉而挑起半边眉梢的注视之下，李然扒着他哥的肩膀一动，想爬起来，当即听到一声“啵唧”的滑轮般的鬼动静，眼神霎时清澈，懵了。

第91章 黏腻
“你……”李然那点儿瞌睡被啵唧走了大半,心肝乱颤，合不上，有瞬间有点儿害怕自己从此以后会不会就这样了,还有瞬间甚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玩儿平行世界，只有在游戏里面，他才变成这幅模样过，而因为知道他哥不做人,李然已经好长时间没再登录宠幸过平行世界了，“你怎么、怎么没出……”
“怎么没出去？”迟蓦奇诡地哼笑了一声，情绪并不怎么高昂,相反跟要吃人似的,手指缠绕着李然的小卷毛,“你睡在这儿，我去哪儿？把我赶出去？”
他眼睛里带上了一副秋后算账的精明，说：“好孩子，你现在已经酒醒了是吧？那我们再来说点正事儿。”
“酒醒怎么了啊？我没有发酒疯吧……我发酒疯了吗？我记得我爸都不发酒疯，我怎么可能发酒疯。”李然不敢再把迟蓦当床垫趴着了,一翻身跑远了,中间隔着一个楚河汉街。
察觉到迟蓦斜睨过来的冷淡眼神,李然满肚子不理解，又莫名咽了一口口水,没出息地磨蹭着贴过去，小心地牵住了他哥的手说：“哥,我没说要把你赶出房间呀，我刚才说的是……”
“嗯,那我也换个说法。我玩儿了你一晚上。”迟蓦皮笑肉不笑地说，一晚上别说让他心情好了,心情简直差得离谱，每句话都带找碴儿的劲头，“我的乖宝宝，谁知道你喝完酒以后能这么好玩儿呢——你怎么能让我这么爽啊，好想吃了你。”
李然：“……”
不应该啊，要是他喝完酒真的好玩儿，他哥应该爽得像条狗才对，温存时总爱舔他，这里亲一亲那里亲一亲。这副用尽耐力隐忍、都几乎忍不了的咬牙切齿李然又不是看不出来，他现在不傻，很聪明好吧……这样想着一股股酸水好像都从他浑身的骨头缝儿里往外冒，动一下都难受。
欲求不满，李然自作聪明地心想道，他哥肯定是欲求不满。
但他实在不行了，所以没有以身饲虎，还开始装傻充楞，权当自己听不懂。
“我肯定没发酒疯……”李然小声坚持，手指在迟蓦手心挠了挠，又拉到嘴边亲了亲，眼皮卿卿我我地黏连，刚睁开两分钟又闭上了，“哥我好困呀……不行了我想睡觉。晚安。你记得抱我去洗澡，我想干干净净的。谢谢哥，我爱你。”
迟蓦：“……”
这小破孩子喝完酒断片儿就算了，还敢跟他装傻？还敢支使他干这干那！
真是愈发得胆大包天。
但小迟总也是个没出息的，一句“我爱你”将他满身想秋后算账的火气灭了个干干净净。
这辈子只愿能唯李然“马首是瞻”，白首不离。
李然睡眠质量好，除非心里真的装着他暂时解决不了的事儿而烦恼，其余时候闭上眼睛、脑袋沾着枕头就能睡。
没跟他哥同居睡一个房间的时候，迟蓦就总是半夜摸过来鬼一样地坐在床边视“奸”他，忍不了时还会动手动脚，李然睡得昏天暗地，几乎发现不了，偶尔感觉到也只是微微一颦眉便过去了，随他哥去，丝毫影响不了他的睡眠。
跟他哥同居以后，大多时候一个房间，他哥更不老实，而李然习惯成自然，更养成了哪怕天塌地陷心里也知道还有他哥在身边呢、用不着他从睡梦中醒过来顶天立地的坏毛病，睡得更香。
事后被抱着洗澡清理，根本影响不了李然睡觉。他连眼睛都不睁，顶多在迟蓦哄着”胳膊给我腿给我要打泡沫”的时候，他才举一下胳膊抬一下腿。快被养成小废物了。
以前李然是个很懂生活的模范前锋，对许多事样样精通，洗衣服做饭是基本操作。作为一个大男生，他连缝衣服都会，而且缝得针脚很细，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他不照顾也没人照顾嘛。现在他对这些事甚是懈怠，做饭水平大概下降了，李然几乎十指不沾阳春水，很少下厨，细细的银针更是没再捏过。现在要是让他缝衣服，说不准一不小心会缝出蜈蚣腿的形状。他有了照顾他的人，把他照顾得细致周到。
不过在生活上李然并非什么都不干，迟蓦每天上班去公司的领带与袖扣，都是李然帮他打帮他戴，手艺熟练到一天不干，就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哥，今天戴这条酒红色的吧，适合你的气质。”李然拿着一条颜色很正宗的酒红领带，在迟蓦脖颈间比划，说，“我给你打个温莎结。”
从游轮那场团建宴会上已经回来几天，酒后听话到是如何被迟蓦随意摆布的，李然没有多少印象，也不记得他酒后大胆到跟他哥说过分手，简直没心没肺。
迟蓦问：“我什么气质？”
李然看看领带，又看看他哥的脸，大胆：“……闷骚吧？”
“嗯，”迟蓦认下了，“这条领带颜色不错，也很适合你的气质。”
李然熟练地打好温莎结，接道：“我什么气质？”
“等晚上我下班回来，被我扒干净绑住的气质。”迟蓦说。
酒红配白皮，非常适配。
李然：“……”
真不要脸。呸。
担心骂出口后，迟蓦就不去上班了，非得先上他不可，李然把话吞到肚子里腹诽，手上力气大了一点儿，恨不得用领带勒死他哥，悄悄剜他一眼才说：“晚上才不能绑我呢。我过几天还要考科三呢，这两天差点儿不会开车了，教练都骂我了……”
当初去市中心医院是为了走过场看迟瑾轩，没想到横插一个白清清，在那边耽搁了一个月左右。李然学东西本来就不快，科一科二连着考，手正熟，全是一把过。休息一个月，还不如高中三年里的知识点扎根深呢，再到练车场摸方向盘，李然差点儿连东南西北都不会分了。
能把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熊哭的“熊”教练，摊上李然这么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学员，他才不管对方家里是不是有事儿呢，就知道自己一个月没见着李然过来了。
见到他之后看见那张细皮嫩肉的脸，一看就不是能挨骂的主儿，哭起来肯定没完没了，还不够麻烦的，熊教练忍着脾气没说什么。然后李然这位几乎把“车技”知识忘干净的学员，差点儿带着他敬爱的熊教练飞上天，吓得教练一边手攥扶手，一边气得脸色铁青，在副驾驶呼哧呼哧地喘气，悲催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等李然猛踩刹车，不好意思地看向熊教练，再讪讪地笑了一下时。教练怒不可遏地说：“跟你多大仇多大怨啊？你要把我当成火箭发射吗？！之前学的东西你都喂狗肚子里去了啊？！”
李然弱弱地心想：”我家里没狗，只有我哥是冷脸狗王。”
“……”
“嗯，不闹你，”冷脸狗王此时脸是暖的，等李然帮他打完领带，又等李然帮他戴袖扣，善解人意道，“好好考试，等你开学给你买辆车开开。”
“啊？”李然发愁道，没到那一步呢就开始露怯，“我不行吧……哥我不敢。”
考驾照时的练车跟开车，和开车上马路完全不一样。
迟蓦说：“必须得开。越害怕越会一无是处。到时候你想让你的驾照变成废纸一张吗？那你考它干什么？”揉了揉李然的小卷毛说，“到时候有我呢，怕什么？放心开就是。”
“好。”李然信心大增，握紧拳头为自己加油打气。
只要重新掌握开车要领，李然找到一个月前的熟悉感还是很快的。科三一把过，科四也一次过，等李然拿到他心心念念的驾驶证小本本时，大学报道的日期如期而至。
开学之前他打算去看看爸爸妈妈，以后最短也得要一个月才能回来一趟，否则就太麻烦了。
李然先去了妈妈家里。
自从市中心回来，其实他每周都会过来探望一次白清清，但每次见面，李然都能从白清清脸上看出往好里发展的变化。
她头发剃光了，剃光后连帽子都不戴，不觉得不好意思，也不觉得光头丑，甚至连往日里犹如在火里烤着的爆炸性格都像这个大喇喇的、灯泡一样的秀气光头明朗疏清了不少，还跟李然开玩笑呢：“我要出家做尼姑。”
虽然大病未愈，但在赵泽洋的细心照料下，白清清的病容逐渐消褪，两腮也长了新肉，体重增加了好几斤。
李然性情温和，整个人犹如一汪清水，可以随意变幻成保护自己的流体形状。
他不是一个记仇的人，可他能时刻感受到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和赵泽洋曾经产生的罅隙大抵还是存在的——这是总不屑把小孩子当回事儿的大人不愿意弥合，和李然无关。
无论赵泽洋对他这个继子有怎样的偏见，关于他真心对待白清清以及倾尽心力地照顾她，李然都是心存感激的。
“小迟多吃点儿啊，千万不要客气。小然后天就开学了，听他说你在市中心还有一个总公司呢，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小然可能又要麻烦你了，谢谢你照顾他。”吃中午饭的时候，白清清看着李然身边寡言少语的迟蓦说。她这一生病，每个字都没了咄咄逼人，显得诚信且真挚。
这几次李然过来看白清清迟蓦没有再把他送到这儿就走，而是选择登堂入室，因为李然说白清清记着他帮了大忙，希望他过来吃饭，闻言迟蓦毫不推辞，光明正大地温水煮蛙。
迟蓦没客气，也没一个客人样子，果真该吃吃该喝喝：“阿姨言重了。我年长些，小然年龄小，照顾他都是我应该做的。”
赵泽洋一边照顾两个三岁多的女儿，怕她们把饭吃得哪里都是，一边细心地盯着白清清，担心她吃得太少，营养跟不上不利于恢复，叮嘱她再吃点儿有营养的，但不能吃得太多，跟哄两个女儿似的。
白清清笑了声，嗔他啰嗦。
“小然上学的学费够吗？叔叔这里还有。”赵泽洋说。
他犹记得李然刚在医院见到白清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伤心地问为什么不告诉他，是不是因为他不懂事儿，是不是因为他没钱所以帮不上什么忙，是不是因为他只会添乱。赵泽洋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儿子，也不得不说，那瞬间非常令他动容。
这孩子当时一边哭一边掏手机说他有钱，他刚在他哥公司打暑假工，有工资，一万多呢。然后全部转给了白清清。
白清清当然不会要，还哭着说没见过爹妈要孩子的钱的，让他好好拿着。攒起来。
这件事就这么刻在了赵泽洋心里，尽管家里紧巴巴的，可李然这个学费，他掏得心甘情愿。
“……啊？我有钱啊。”忽地被点名的李然有点儿受宠若惊了，匆匆咽下嘴里的饭，看了他哥一眼说，“叔叔，我真的有钱啊……我哥一直都有给我。不用给我学费……叔叔你好好照顾我妈，也不要亏待自己的身体。你们都多吃点儿吧。”
也是，李然每到暑假就到迟蓦的公司帮忙，工资应该还挺高的，否则上次不会一下子转一万多过来，赵泽洋不再坚持，只说如果缺钱直接告诉他，脸上笑了笑：“我会好好照顾你妈妈。她当然得好好吃饭，只有把身体养好了才能……”
李然有些许莫名的心虚，上次转给白清清的那一万，是高考分数公布后各位哥哥姐姐给他发的红包。他一时情急全转给白清清，转头出了病房，还跟他哥要他当初给迟蓦的两万本金，说要全给妈妈看病。
迟蓦毫无异议，给了他一张银行卡，但说：“李然，钱是你的，它是你的筹码，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这些钱用在什么地方你可以自由支配。不过有一个道理你得懂，像钱这种东西，你可以给某个人一部分，但不能把钱全部都给出去。”
李然当时傻傻地说：“我以前就两万块钱，全都给你了。”
言外之意大抵是：“你那时候怎么不跟我说这个道理啊？”
“嗯，你全部身家都在我这儿，就只能待在我身边、被我好好地掌控一辈子，”迟蓦毫无悔过之心并且不容置喙道，“但你要把全部的钱给另外一个人，我不同意，尽管她是你妈。财不外露的道理你得懂。”
“而且我希望，在你这里我才是最重要的——绝对不能有人比我对你更重要。”
被他哥这么一打岔儿，李然冷静下来，当然没把全部的钱给出去，也没说自己有好几万呢。
小金库藏得特严实。
而且他也是在那天才知道，他的钱看似全上交给他哥了，但银行卡是自己的。
由于李然不信任手机，热爱现金，手里没断过钱。银行卡他以前办过，却没有绑定手机。
因此他至今不知道自己的银行卡里有多少钱。
他哥整天带着钱包，里面有黑卡、银行卡、身份证和名片。
李然的银行卡也在里面。
从白清清家离开以后，李然很好奇自己有多少钱。
迟蓦当初拿走他两万本金说要投资，之后李然挣的工资，公司哥哥姐姐们发的红包，过年小叔他们给的压岁钱，加一起得有小十万了吧。
想想李然就流口水。
他才十八，就有好多钱了！
“哥——那有银行！我办的就是这家的。我要看看我有多少钱。”李然兴奋地拍拍他哥的胳膊让他哥停车，下车去24小时存取款机处查银行余额。
迟蓦跟了过去。
小小的空间里塞两个人，身体几乎互相贴着了。
李然兴冲冲地塞卡查余额。
——520321.20。
“……我靠！”李然愣了一会儿，而后满脸不可思议，他以为自己近视了，凑近机器重新数数字，眼睛瞪得溜圆，真的是五十多万，“靠，我的小乖呀——哥！我怎么有这么多钱啊！50多万不是5万呀！”
“嗯哼。不是说给你投资了吗，”迟蓦被他震惊口无择言的模样弄得心软好笑，说道，“赔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
一年多的时间，有的本金还不足一年呢，从小十万投资到五十多万，李然羡慕坏了，双手合十，眼里像装着漫天星星似的看着他哥说：“大佬带带我……”
迟蓦乐了，简直想开怀笑。
这时，李然的手机震动了几声。
又有人送钱来了。
李昂：【[转账5000]】
李昂：【小然，你后天就开学了，大学里要好好吃饭啊。没钱一定要跟我说。】
李昂：【花不完的话你就先攒起来，有钱才能有保障。】
李昂：【要是哪一天你不想跟迟蓦过了，可以拿着钱跑。】
李然蓦地感到后脖颈一阵发凉。
悄悄地、小心地一抬眸，果然看到他哥将眼睛从他的手机屏上移开，而视线像毒蛇一样黏腻地转到他脸上，笑容温柔。
作者有话说:
昂叔，坑儿子有一手。

第92章 制服
青涩单纯时,李然只能看出迟蓦这种想“吃了他”的眼神是奇怪的，令他下意识想顺从。如今在“淫罐子”里泡久了，对识别迟蓦各种變态的眼神李然炉火纯青,他立马缩着脖子，无孝之心地小声说道：“我没说啊，我爸说的……不是我……”
“嗯。把钱给我。”迟蓦先把那张显有五十多万的银行卡从李然手里抽走，李然下意识捏紧不给,迟蓦就神色拔凉拔凉地扫视他一眼。小孩儿不敢反抗，委屈巴巴地松了手，再眼巴巴地看着他哥把银行卡插回他的钱包。
想要。
而后迟蓦又平静地接过李然的手机,敲键盘回复道：【李叔叔,你自己的一身官司现在解决好了吗？你想教小然什么？】
李然给李昂的备注是爸爸。
李昂回复：【“爸爸”撤回了一条消息】
他把那条撺掇李然“不想跟迟蓦过了就拿钱跑”的消息卡着两分钟的最后极限撤回了,接着再也没了动静，装死。
回家后迟蓦“新仇旧恨”一起算，把李然前段时间醉酒后跟他提分手的插曲拿出来掰扯。李然一听非常惊讶，被他哥五花大绑地抗上楼也坚决不承认那是自己干的，他怎么可能会考虑离开他哥,肯定是他哥驴他呢,就为了在那事儿上捞好处。对自己酒后让干嘛就干嘛的丢脸行径李然更不认,什么自己打开根本不可能，他反应激烈慷慨激昂地说自己意志坚定,绝不会任其摆布。
迟蓦原想息事宁人，劝自己大度点,不要跟曾经的小醉鬼斤斤计较显得自己小气，把不安与不满全部打碎了往肚子里吞,自己消化了大半个月，别提多难受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李昂,此人在某些事上的“经历”与“经验”极丰富，非常了解迟蓦这种怪胎，他说的话有一定道理，李然真听了怎么办？
“啊——！”李然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他爸惹了事儿，亲身偿还的却是他啊，可他不敢质问他哥，只能在泪眼中重复早已翻来覆去说过几百次的话，“哥不分手啊，不分手！我是你的是你的！我真的没说过啊，肯定是你在做梦吧……哥你别撞了，我要死了。我跑哪儿去啊！我又为什么要跑呀？呜，简直没有道理好不好？而且、而且呜啊……而且就算我跑到天涯海角，也遇不到像你对我那么好的人了呀——我不傻。哥，我不傻。”
好说歹说，可算是把迟蓦哄住了，幸好李然只会说实话，总以真诚示人。但凡平日里有任何偷奸耍滑的嫌疑与前科，也不能让迟总那一颗、从小便泡在多疑和猜忌里的烂心感到熨帖。
翌日他们去看李昂。
李然记着他爸的债呢，到地儿了就撇着嘴，怨念横生地和他爸对视，意图把李昂看出一个窟窿，让他爸不好意思！
得再转5000块钱才行。
而短短两个月未见，李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敦实局促的性子疑似发生“超级”进化，李然埋怨的小眼神一射来，他虽说心虚地垂眸，还拿手蹭蹭鼻子，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儿子大概因为他一句话遭受了怎样的……但他绝口不提，不道歉，不劝迟蓦多担待，甚至全程不和他对视，只当这事儿完全没发生过。
等李然没心没肺地想旧事重提，李昂多吃了几十年的饭，一眼就看出了他想干嘛，老子不想被儿子算账，先发制人地对小然说道：“看我种的花，哈哈。”
只见李昂门前几近荒死的小花园，土地被仔细翻新过，不再干得裂开几块，像几辈子没喝过水似的。春天才是万物复苏的季节，适合播撒种子绿植生长，可如今夏天都过了大半，李昂不知从哪儿移植过来几株月季重新培养。月季插枝便能活，但也得选对时间，选不好还是会死，现在显然不是好时机，可它们在李昂的手里，生机勃勃地活着，还全开着虽小却艳的花。
那株当初在一众月季里活下来的独苗如今最风光，枝头顶着几朵盛开的、玫瑰般的秾色。
“真好看。”李然一下子转过去欣赏起大大小小的花来，还弯腰凑近闻花香呢，忘了找他爸算账的事儿。
“等我明年春天再种一些其他品种，现在不好活了，”李昂有点骄傲地说道，“到时候先拍照给你看，你和小迟有时间来看我的时候再亲眼欣赏它们。我买几个花盆养盆栽，你和小迟还能带回家——但你不能养死了，小花的命也是命啊。”
李然瞅了他爸一眼，眼里有明显的揶揄：这时候不是你把花儿都养死的时候啦？
李昂：“……”
这孩子怎么一长大不太孝顺了，连他爸都调侃。近墨者黑。
几个人吃了一顿饭，李然和他哥走的时候，被李昂叮嘱了一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李然看见那小半个花园的花儿就心情轻妙，美美地离开。
妈妈那边不用担心，爸爸这边也不用操心，李然心里装满了期待，欢欣雀跃地拥抱他全新的大学生活。
本来他想住校，和室友们打好关系，迟蓦一口否决：“从家里出发开车十分钟，那么点距离住什么校，每天必须回来住。除非你晚上有课要上——你这学期课程表我知道。没有的话门禁九点半，回来晚了等着挨揍吧。”
李然：“……”
他才不跟狗王一般见识呢。
“暴君……哼。”李然小小声地说，他坐在副驾驶，看学校门口人流如潮的大一新生在各位学长学姐们的指示和带路下，前往自己需要找的宿舍，车外的人看不到车里，李然解开安全带倾身越过中控台亲他哥一下，“那我去上学啦。晚上见。”
之前来市中心的时候，李然就被迟蓦带着进来提前熟悉过整个学校，他不用学长学姐帮忙领路，饶是如此迟蓦还特意不放心地交代呢：“交朋友可以，但不准跟别人走得太近。特别是那些所谓的学长，没一个好人。”
李然满口答应。
虽然晚上不住校，但他还是往宿舍里带了被褥与枕头，中午的时候可以午睡。
依然能和室友打好关系。
还没兴奋两天呢，连续四周的军训把李然训得没脾气了。白天顶着风吹日晒，身累，晚上不敢跟他哥有半点亲热，还得时刻盯着，心累。否则迟蓦要是不懂得温柔，嘭嘭嘭地狠撞，第二天军训他肯定要把正步踢成弯步。
李然军训累得慌，迟蓦看得见吃不着憋得慌。两个年轻气盛的大小伙子，谁也不好受。
睡前李然不敢背对他哥，怕被“擎天柱”偷袭，他看一眼都觉得整颗小心脏颤悠悠的。而迟蓦果然憋得眼睛发红，立着一身火气入睡，看李然眼睛站岗站一半实在撑不住了睡过去，睡得还特别香，气得磨牙。
前两天军训的时候，众位学生顶着剧烈的日头累成了狗，休息时一方队的人全不讲究地坐在原地喝水、扇风。
两天下来，教官和这群刚成年的孩子们差不多熟了，同时为了找点儿乐子，想放松一下全体学生不想军训的疲惫之心，他一眼扫见方队中间拿帽子给脸轻轻扇风的李然，问：“那个兵，你这头渣男锡纸烫多少钱？”
鸦雀无声，众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李然。没办法，别说这一个方队，附近好几个方队，就李然一个小卷毛，还卷得那么好看。
教官一张嘴，他们就知道说的是谁。
只有李然莫名其妙，也不知道自己这两天受到了怎样或羡慕或欣赏的目光，光哄他哥都哄的够够的，在无数道视线的注目礼之下他的帽子掉了。
他赶紧把少了帽子遮挡的手机往腿边藏藏，刚给他哥报备了一句“现在全体休息十分钟，可以玩会儿，爱你爱你”。李然确认般地看向教官，小心地反手指了自己，说：“……我吗？”
“昂，说的就是你，我从退伍带了好多年军训，这几年你是最帅的，你爸妈挺会生啊，”教官不拘小节，笑哈哈地半真半假地说，“没发现这两天对面的女兵方队全在注意你吗？联系方式被要爆了吧。”
什么注意不注意、又要不要联系方式的，李然全不在意，大胆地说：“教官，我这个不是渣男锡纸烫啊，是天生的。”
他拽了拽自己额前的发梢拉直，一松手又弹回去：“这是我自己的小卷毛。”
“怎么可能。”教官一开始不信，等李然说那就一个月以后见真章嘛，男生头发长得快，到时候他发型还是这样，教官信了一半，全体站起来列队之前他笑着给人起外号，“长那么帅，卷毛小王子。”
李然：“……”
已经列队了，回话要报告教官，李然双手贴着裤缝，站的是最标准的军姿：“报告教官！”
教官中气十足道：“讲。”
李然拒绝了这个毫无恶意的外号，不让它像“阿呆”一样跟着自己三年，原来一点不难，说道：“我叫李然！”
教官一愣，差点被这孩子的正经逗笑，尊重说：“明白。”
李然就这么出名了。
他本来就长得好，往人群里一站鹤立鸡群，是种特别突出特别直击人心的俊俏，又有他“我叫李然”宣战一样的放话，有主见，不知道帅倒了多少男女。
而李然像根迟钝的木头，对这方面的事儿浑然无觉，谁让他的感情线就长在了他哥一个人身上，不太灵便。
高三的一年里李然长高了两公分，身高大抵定型了，现在净身高是177，穿鞋接近180。
一个月的军训快结束时，学校里组织方队演示，每个方队都有执旗手。
李然是他们院系的执旗手。
那身全体大一新生穿的、款式一模一样的军训制服，穿在他身上扎眼得过分。
他一出场就响起一阵惊呼。
李然简直风头无两。
他这边在执旗，迟蓦那边在看手机。每个学校都有论坛，从李然入校第一天，迟蓦就注册了他们官网，打入敌人内部，每天看有多少人讨论李然。
如果之前还是小打小闹，今天李然执旗手一现身，就是热火朝天了。关于李然的帅照一张接一张层出不穷，各个角度都有。
迟蓦看着照片里的李然长腿窄腰，仅一张侧脸就能惹得他血液沸腾血脉偾张，一边妒火横烧地心想，必须把李然藏起来，这小孩儿太会招摇了；一边很不是东西地决定，等李然回来，必须让他穿制服干一场。

第93章 公狗
“哥！我今天超帅的！”下午从学校解散以后,大一新生的军训圆满结束，迟蓦提前下班来接人。李然兴冲冲地把手机举到迟蓦眼前，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图片,是自己不苟言笑严肃正经的执旗照，“快看快看，帅吧！”
眼眸晶亮，笑容明媚,就这样看着迟蓦时仿佛迟蓦也跟他一样站在光明处似的。迟蓦看得心动怦然。
那些照片姓迟的在顶楼总裁办里不知道看过了多少遍，再看依然觉得冲击力强悍，眼睛黏上去撕不下来,幸好副驾驶坐着真人,能够任他欣赏视“奸”,小小的照片还奈何不了他，他在小孩儿期待的眼神下，点头由衷地夸赞道：“帅。”
而后大手一勾李然后颈，自己再倾身过去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李然一愣，整个人像闷在高压锅里,脑门儿“轰”地熟了,面红耳赤的。
“你……你不要脸！”随即眼睛瞄向迟蓦中間,他震惊地发现他哥真被他帅立正了，失语半晌,也由衷地说道，“只有狗才这样呢！真的。”
“它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的时候就随时随地地发晴,你……是狗王。”李然声音逐渐减弱，人已經有点儿绝望了。
军训完正赶上国庆节,举国同庆，放假七天。李然知道法定节假日去哪儿玩都不行,中国人太多了，只要是旅游胜地旅游奇观，车难行，票难抢，酒店价格翻三倍，人挤着人寸步难进。
他懒得看人头，不愿意和千万人同往一个地方你推我搡，早就提前制定了两个计划。要么和他哥一起回去看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要么他去“蓦然科技”打工挣翻倍的节假日工资，能有好几千呢。
没想到一个没能实行，被雷厉风行的迟总上下嘴皮一碰推翻了，李然被“关起来”好几天没出家门，苦不堪言。首先玩儿的就是穿一身制服的李然，迟蓦未雨绸缪地把需要他出面的紧急工作处理完了，國庆居家办公，把李然也带去书房办。
□*□
“最近在学校里，交了几个朋友？嗯？”迟蓦柔声问道，尾音里掺着一丝喑啞满足，“和大家关系很好是不是？”
李然摇头：“没有啊……”
“那你们这是在干嘛？”迟蓦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寻找证据，李然攥桌角的手都酸了，察觉到他哥不动，以为自己能喘口气儿了，一口气还没松完，迟蓦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手机屏上亮着一张照片，上面有几个“一看就臭烘烘”的大男生跟李然勾肩搭背，各个笑得灿烂，而李然也笑得惹眼张扬，“解释一下。”
“这解释什么呀……啊哥我解释解释！”李然委屈坏了，整张脸苦巴巴地说，“可男生间不都是这样嘛，男生跟男生不勾肩搭背……难道要牵手摸脸吗？女生之间的友谊才这样啊，男的挎胳膊牵手很奇怪吧，哥我只跟你这样啊……我们军训完了，有人说拍照纪念一下，所以这就是拍照而已呀……我们是战友情！”
迟蓦音色冷淡：“哦。”
李然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躺在了桌子上。
迟蓦是个人物，李然一个月的军训太累，他快把自己憋死也不动手，唯恐失控让小孩儿第二天军训太难受。但这种事儿，一直没有尝试过还好，大不了就继续忍嘛，一旦食髓知了味，就不是能忍住的事儿了，迟蓦天天想天天念。他毕竟才二十出头，各器官都是最旺盛的时候，正是能天天幹的大好年纪，只要李然往那儿一站，就能勾得他上脑，双眼发红不理智地心想这辈子只愿用“下”半身过日子了。
“好孩子，瞧瞧你穿制服多好看。”迟蓦弯腰压下去，掐住李然的下巴亲他，“就是太干净了，看着烦。得弄脏一点儿。”
……
十月一号到十月七号，李然没能“回乡探亲”，也没能“点石成金”，人财两空，还搭进去两套军训制服，脏得没眼看，洗不干净了，其中一套被撕得衣不蔽體，缝都缝不起来。大学生活刚开始没多久，正是处处新鲜的时候，李然对什么都好奇。
军训是第一件需要珍藏的记忆，原本他把制服洗干净，要好好地收藏起来，等大学毕业或者一二十年后从衣帽间的犄角旮旯翻出这两身衣服，能忆起当时的美好。一个人的人生就是靠各种经历和经历的记忆堆起来的嘛。
他没考虑迟蓦这个可变量的變态因素，低估了他哥的发癫程度，一时不察痛失城池，被他哥玩儿了个昏天暗地，期间还神志不清地答应了许多简直“丧权辱国”的玩意儿，不可谓不凄惨。
致使李然逃脱魔掌、能够衣冠整齐地迎接开学，去学校上课时，他鲜少跟同学们打打闹闹，更少跟臭男人勾肩搭背。
不出两个月就落了一个“洁身自好”的美名，出淤泥而不染的小正经，特别招人稀罕。
“李然，中午一块儿去吃饭啊。我女朋友今天不在，我被抛弃了呜呜呜呜……宿舍里那俩不要脸的二货都去隔壁学校找对象了，你不会也要抛弃我吧？不会吧我的中国好室友。”陈嘉呜呜地假哭，根本不担心李然拒绝。
这两个月他们宿舍里四个人混得特别熟，三个男的都有女朋友，就李然一个单身狗。就算不跟陈嘉一起吃饭，李然可能也会跟班上其他同学一块儿吃。
他高中人缘就好，大学里人缘依旧好。
李然说：“好啊。”
陈嘉矫揉造作呈依恋状，想伏在他肩上：“小然哪，我最喜欢跟你一起吃饭了，收获一大波回头率不说，你性格还好。”
“我就纳了闷了，你这样的还能是单身吗？是不是有女朋友但故意藏着掖着不说啊？嗯？宿舍里就你一个单身，我们几个中午回去都不敢秀恩爱撒狗粮，怕刺激到你哈哈哈哈哈……”
“我没有女朋友。”李然不知第几次说道，回答的语气都有点无奈了，随后并没有被热恋中的男人攻击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笑说，“你们随便秀啊，反正我晚上又不在宿舍睡。”
言罢想起迟蓦，李然心道哥说得对。他因为认识了迟蓦，认识了“特别有钱的人”，接触了一些所谓的上流社会的脏圈子。
这些人男女不忌，明面上必须得男女联姻，暗地里却各玩儿各的，而且热爱猎奇，所以看起来他身边似乎全是同性恋。
升入大学后，视野比在高中里广了不知道多少倍，大家都是正常的，哪有那么多同性恋啊。
他们宿舍就四个人，三个在高中里搞早恋，一入大学就迫不及待光明正大地公布关系，天天跟女朋友腻歪得不行。
就算有同性恋，人家也是悄悄在私底下自己谈自己的，不会招摇过市。反正李然不知道除了自己，身边还有谁是同性恋的。
不过，幸好李然晚上不住宿舍，否则仅有的两只耳朵，都不够听另外三个室友煲电话粥煲到凌晨三点的，那肯定很吵。迟蓦真是高瞻远瞩啊，李然默默地在心里夸他哥。
“诶——”陈嘉撞了下李然胳膊，挤眉弄眼地道，“要不要好哥们儿我给你介绍一个啊，诶我跟你说……”
“不用！”李然大惊失色地制止陈嘉的好心，恨不得把它当成驴肝肺扔在地上踩啊踩，差点儿把糖醋里脊喷了，“陈嘉同学我跟你无冤无仇不要害我——赶紧吃饭吧，怎么那么好吃的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啊。”
陈嘉拿筷子一指李然，啧啧称奇道：“嘿，我就说你有对象吧，这妻管严的窝囊样儿，我都做了两年了，男人最了解男人的狗德性，你骗不了我。你家这个一看还是母老虎中的母老虎，兄弟，你厉害啊。”
李然：“……”
是公的。
不过这种感情还是“有违常理”的，不好直言，会不会吓到人家先不说，李然也没有做人群焦点和“异类”的打算，只想跟他哥关起门来过平平淡淡才是真的生活，闻言只认真地道：“我真的没有女朋友。”
不算军训，开学正常上课的时间已经眨眼过去小两个月，深秋如期而至，大家都穿起了长袖长裤，怕冷的已经把大衣扒拉出来裹在了身上。
这么久相处下来，谁都知道李然正经，他会跟大家一起开玩笑，但不会说大话也不说慌，每句话都显得真诚。陈嘉立马就不闹了，当然信他没有女朋友，不再胡说八道。
李然问道：“你当着你女朋友的面，也会说她母老虎吗？”
“会啊。”陈嘉不怕死道。
李然好奇：“然后呢？”
陈嘉嘚瑟：“我挨打呗。”
李然：“……”
下午满课，最后一节课结束时六点多。跟夏天相比白昼明显短了，天边残存着最后一点夕阳晚霞的遗迹。
今天没作业，不用带着书和笔回家。李然把书和笔记交给陈嘉让他帮忙带回宿舍，明天早上再帮自己带需要上课的教材，他会给他们几个带学校门口好吃的灌汤包跟玉米饼，说完就高高兴兴地往学校门口跑了。
陈嘉拿着两人的书，扭脸对其他两个中午去隔壁学校找女朋友、通敌叛国的人说：“经常来接李然放学的是他哥哥吧，他怎么见自己哥哥天天那么高兴啊？真是兄弟情深。”
“哥——我放学了！”李然一口气跑到学校门口，跳进停在路边的黑车里，在车窗紧闭的空间中，先倾身捧住迟蓦的脸亲了他的嘴唇一下，不等撤退便被迟蓦熟练地按住后颈深吻，李然也熟练地忘我回应，亲完才回到副驾驶老老实实坐好系安全带，开启嘚啵得大法，“哥我跟你说今天老师讲课可有意思了……”
迟蓦仔细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出声回应，不太明白的地方还会问，让李然再讲一遍。
这段时间总是这样，李然有作业时拿回来做，没作业的时候见到他哥会说今天学了什么，用一种比较有趣的聊天方式加深对知识的深度理解。
偶尔还真能让他醍醐灌顶。
也是一种邪修方法了。
迟总上了一天班，下班又听了一节课，等李老师以自己的方式讲完今天的课程，迟学生问起老师的私生活：“今天在学校里和陈嘉他们都说什么了？”
这也是迟总的学习方法，例行检查李然的私事，从方方面面渗入，两个月过去不见他大方地撒手给自由，还愈发得过分，连说了什么都要过问。
李然习惯了，当即将自己和陈嘉一块儿吃中午饭，他说自己女朋友是母老虎的事儿说了，还笑呢：“你说他傻不傻。哪儿有当着自己女朋友面，骂她是母老虎的啊，他不挨打谁挨打啊。”
“嗯，”迟蓦被李然的快乐渲染，将车开得慢悠悠的，眉眼含笑地说道，“你不也当着我的面骂过我坏狗吗？”
李然：“……”
等红灯的时候，迟蓦大手伸过来摸李然脸，又摸他喉结，好整以暇：“好孩子，你当着我的面骂我的时候，会怎么样啊？”
“……”李然有点儿笑不出来了，肩膀一挎瘫副驾驶里，瘪着嘴说道，“我会挨操。”
迟蓦满意，伸手摸着他的下巴说：“来，骂我两句。”
作者有话说:
然宝：仔细一想，人家“骂”对象只是挨打，我不只“挨打”还挨……我高兴得太早了啊

第94章 大幹
哪儿有当场讨骂的。
李然要是真敢骂他两句,说不定连家门都进不去，在车上就得“讨操”了。
“绿灯了哥，快走吧。”李然丢掉迟蓦在他下巴上肆意妄为的大手,正襟危坐目视前方，绝对不让姓迟的得逞。
孩子大了，不好骗了，也不好命令了,迟蓦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不听话，得好好收拾。
他们家和迟危家同在一片高档别墅区,独栋,一进园门得一路开车进车库,两家看似身为芳邻，但彼此串门的时候又不能从墙上过，只能出了大门再绕一圈宽阔的马路。因此，尽管同在一片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互相串门也得十分钟才到。
还没黑白无常专门钻草丛和狗洞、走捷径的时候快呢。
一进门,李然就发现客厅朝向后花园的纱窗开着一道缝,家里连半个猫影子都没有。
“黑哥肯定又带白无常去小叔家了。”李然愤愤地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又愤愤地戳开监看猫咪定位器的软件。
这俩猫一直半散养,家里和外面来回跑，李然怕它们跑远了回不来,就买了猫咪定位器和摄像头挂它们脖子里，果然看见代表它俩位置的小红点全在邻居小叔家呢：“臭小猫,真过分。我对它们不好吗？从来到这儿就一直叛变。哥你管管它们啊。”
“管不了，”迟蓦爱莫能助地说,“狗和猫的语言不通。”
李然：“……”
这边管不了，那边能管。
从第一次发现黑白无常“越狱”开始，迟危就像得了失心疯似的，经常往家里进货猫物，什么猫条猫罐头猫窝，全是最基本的。他甚至在“低调奢华”的客厅角落开辟出一块地，给黑白无常“种”了棵树，枝杈伸展出来就是一个又一个不同的猫窝，直达天花板，无比豪华。
李然每次和他哥过去吃饭都觉得小叔家的客厅不是客厅，是猫厅了。
姜还是老的辣，李然也没想到小叔会跟他打商战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黑白无常已经现实地“舍弃寒门嫁入豪门”了。
而他哥也不提醒他，对此迟蓦的回答是：“猫有时候不在家挺好，省得每次幹你，它们都觉得我在打你，总是挠门。烦。”
李然：“……”
外面有商战对手，家里有叛徒，他能留住小猫才怪了。
最重要的是，叶程晚做饭好吃，以前黑白无常过去暂住，他就会顺手给它们做猫食，现在小猫经常过去串门，他做得更多。
在这一点上，李然又输了。
“臭猫。”李然郁闷，接着他不信邪地打开猫咪摄像头的软件，从猫下巴的位置看出去，黑无常黑得没有一根杂毛的下巴明显是躺在树的猫窝里呢，爪子搭在他男老婆身上，睡得正香。
“黑无常，回家了。”李然叫了一声，猫咪摄像头里传出声音，只见黑无常“霍”地激灵一下醒过来，差点儿从猫窝里翻出去，它饱暖思“淫”欲，就激灵了那么半秒，未曾发觉危险，抱住它男老婆舔了舔，而后越舔越香，想乱来。
李然只好叫白无常：“白无常，你不要叛变啊。快回来。”
白无常是一条“咸鱼”，不是吃就是睡，就算真有危险来临它似乎也知道黑无常会顶上，等弟弟打不过了它再上。泰山崩于前也自岿然不动，李然的第一声吓到了黑哥，没对白无常造成任何影响，依旧睡得香甜，连胡须都没有抖一下。
此时听到自己的名字，它才懒洋洋地喵了一声，爬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而后一爪子把想骑它的黑无常揍得头脑清醒，从猫窝树上跳下去，迈猫步走了。
猫咪摄像头声音小，客厅里只要有一点杂音，离得远的人类就听不见。和李然“商战”好多次，迟危一看白猫领着黑猫毫不留恋地跳窗，就知道李然召唤它们了，扭脸对叶程晚说：“这俩小畜生养不熟啊。”
叶程晚哭笑不得：“本来就不是你的小猫。”
抄小道回来的黑白无常一前一后地从窗户里钻进家里，白无常谁也不黏，跳进猫窝给自己舔毛。那副吃饱喝足的神态，别提有多自在了。黑无常最近又和姓迟的狗王闹了点儿别扭，迟蓦扬言要嘎它两颗黑蛋，黑哥只好捏着嗓子做男娘，找李然撒娇，求他庇护。看到李然，它先扭着猫步走向他象征性地撒了会娇，等李然一边碎碎念着“你们两个都没有良心”一边蹲下来摸它的猫猫头，黑哥眯起眼睛，被摸够了才去找男老婆。
猫都通敌叛国了，李然刚才还说等它们回来要教训一顿，真见到了猫咪又任劳任怨地去开猫罐头，试图用“母爱”唤醒灵智未开屁都不懂的小畜生的良心。
迟蓦待在一旁，大爷似的往沙发上一坐，什么活也不干，就看李然追着猫撒欢儿。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屋里亮如白昼，灯光流泻着淌到李然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光晕，是淡淡的金色。迟蓦错眼不眨地盯着他，这瞬间大抵是温馨的，他感到心里非常宁静，很想让时间定格在这一刻。
但在大片的宁静之下，又诡异地燃烧着焦躁，迟蓦知道是他的“不正常”在作祟。
开学这两三个月，李然收获了不止一个朋友，这是迟蓦刚与李然重逢时就教给他的——人是群体性动物，他不能惧怕和陌生人交流。李然学得非常好，迟蓦却难以抑制地嫉妒。
他讨厌别人能吸引李然的注意力，最普通的关系也讨厌。
普通朋友可以见光，可以随意公开，男性恋人可没这待遇。
小众爱好就是小众爱好，没事儿好好地在犄角旮旯里待着就是。别人不打扰，他们也不能舞到别人脸上，尊重是相互的。
但是不能公开，有谁能知道李然是一个有家室的人呢？
谁知道暗地里有多少人在觊觎李然？又有谁能不爱李然？
如果迟蓦受了刺激，一时上头，还真能干出公开的事儿，向所有人宣示主权。可这种行为看着刺激，也足够直白有用，实则是不考虑后果、由幼稚引起冲动的产物。冷静下来之后呢？李然要怎么在学校生活？他会不会遭到异样的眼光？
李然生性谨慎，不爱拿自己的私事到处说，这辈子谁公开自己是同性恋李然都不可能。
所以迟蓦早就做好了被他的小爱人藏一辈子的准备。
理智上知道是一回事，实施起来又是另一回事，生活一平静下来，迟蓦便又想找茬儿了。
迟蓦：“乖宝。”
“暧。”李然应了声，没摸白无常最后一下就赶紧转身过来走到他哥身边，“哥，一会儿我们去小叔家蹭饭吧，晚叔刚才还问我去不去呢。”
迟蓦握住他拿手机的手，不想看晚叔给他发的消息：“你会一直爱我吗？”
“啊？你这是什么话？你最近怎么总是一直问，”李然用手指戳他，不高兴地撇嘴说，“干嘛要怀疑我啊。”
“没有怀疑你。”迟蓦捏住他的手指说，“所以你会不会一直爱我？好孩子。”
“我当……唔嗯……”
迟蓦并没有等他回答，倾身吮住他的嘴巴，把那些他听过好多次的“当然会一直爱你”的回应深深地堵了回去，手上不老实地扒他衣服，仅用两三下就脫干净了。李然挣脱无果，被牢牢按在沙发上起不来，就知道他哥又想在吃晚饭前先吃他。没事找事儿的狗东西。
坏狗。
迟蓦最近总是这样，先抛出一个问题，大多是关于李然爱不爱迟蓦的爱情问题。李然坚定地回答是，迟蓦因为感动要大幹李然；李然第一次听见时，不理解迟蓦为什么这么问，稍微反应了两秒，迟蓦以为他在犹豫，因为不满而大幹李然；如果李然敢回答不是，那他就等着“死”吧。
李然没试过这个答案……幹死他都不敢啊。
“你就是故意的——啊！”
自身难保的李然不再揪他哥没事找事的小辫子，随他去了。
在大学里，李然不是话特别多的人，但他也比较善谈，课堂上也敢勇于回答问题。
待在室友和同学中间，他们都喜欢跟他唠嗑，因为李然不仅会说，更会听，仿佛是一个天生的倾听者，每个人他都能理解到位，不觉间他已经是许多人单方面的知心好友了。
如果大家想继续说话，又突然没了话题，李然会自然地挑选一个，让大家接着聊。
高中里他喜欢坐地铁观察每个陌生人，大学里他喜欢和朋友们聊天听他们的故事，不嫌烦。
聊八卦是能迅速拉进两个人关系的捷径，李然围绕八卦聊的话题是“后悔”二字。
“你有没有后悔的事啊？”
“有啊，那你后悔什么？”
“想不想重新来一次啊？”
其实一开始聊这个，李然纯粹是为了推销“平行世界”这款游戏，没想到只开了个头便卡在夸奖这一步。让他夸别人行，夸自己总觉得万分羞恥，夸自己家游戏也不好意思。
所以他没能推销出口，但因为“你有没有后悔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地推开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心理学院系的系草是一位每天都在自省的后悔帅哥】的名头长了翅膀在论坛飞，短短一学期没过完，李然又出名了一次。
“哈哈哈哈哈……李然，看见没有看见没有，你都有一波迷妹了，还有一波迷弟，但每天都在自我反省的后悔帅哥是什么鬼啊哈哈哈……笑死我了。要不是有‘心理学院系’几个字在前面做标志，他们都以为你是学哲学的哈哈哈哈哈……学哲学的都爱装逼。不过哲学系真不要脸，还真要来抢人。”陈嘉举着自己手机，把学校论坛花里胡哨的页面给李然看，笑得脸都红了。
上面有李然照片，李然瞄一眼都羞恥心爆棚，扭脸道：“你快滚开吧，我才不看。”
下午第一节 课还没开始，后悔帅哥就后悔说过那么多后悔的话题了。大学生真够无聊的，什么都能传一传。
“哈哈哈哈哈……”陈嘉犯贱地跟其他两个室友分享，“咱们小李然真是名人啊，后悔帅哥哈哈哈……不赖。真不赖。”
“嘿嘿嘿桀桀桀”地笑得真猥瑣，李然找了个位置坐下，真想踹陈嘉一脚。那两个人也跟他一起闹，也得一人一脚。
等教授走进教室，才终止了陈嘉的笑穴，把脸绷紧了听课。
快放寒假了，这学期的课程几乎学完了，教授一边讲课一边讲话，两不耽误。教授姓路，今年五十岁，除了教课外，还是某医院里的心理医生，临床经验有二十年了，治疗过各种各样的病人。他不讲课的时候，就当堂把手里病人的真实信息隐一隐，给学生们讲他曾治疗过的“疑难杂症”案例。不会说病人私事，只分析他们的各种症状。
今天他谈闲话似的说：“当一个病人一次又一次去确认某件事的时候，证明他那时候处于完全‘不安全感’的状态，站在对立面的安全感对他来说是可望不可即的东西，所以他只能靠机械的、重复的举动来加深确认。”
“而这时候，也是他们最焦虑的状态……”
李然蓦地怔住了。
迟蓦总是找茬儿问的“你会不会一直爱我”伴随着路教授的讲解，从另一种角度分析，清晰地展现在李然眼前。
他总是把他哥想得太强大。
当初和吴愧聊过几次，那时李然知晓他哥的内核、并没有他表面看起来的那般坚不可摧，其实可以说是脆弱的。但迟蓦爱装模作样，他不说没人看得出来。
时间一久，被养得没心没肺的李然又被“骗”了，又把他哥当成天塌下来都砸不扁的人了。
那些重复性的问题，明明是迟蓦在对李然说他有些不太好。
李然心里充满了懊恼，真想立马飞回家。
懊恼归懊恼急归急，他却没在手机上跟迟蓦说这些事情，当面说更好。
今天周五，明后天没课。六点多一点，放学铃声响，李然把书丢给陈嘉就跑了。陈嘉在身后喊他说：“我们要去玩儿，晚上先去KTV你来不来？”
李然头也不回，远远地回了一句：“不来！我走了！”
库里南车型大，太显眼，李然是普通学生，防止无聊的人闲得蛋疼编排一些风言风语，迟蓦来接李然的时候开得是更显低调的车。一辆轿车雷克萨斯，被他开了几个月了。
“哥——！”李然喊道。
他一路跑出来的，冬日的冷风往喉咙里灌，刮得嗓子疼，可那股凛冽又令人舒爽。李然都跑热了，脸颊两边泛着好看的红。
“怎么跑这么快。”迟蓦下车，松了松他脖子里的围巾。
路两边霓虹灯闪烁，照亮冬日傍晚，李然抓住迟蓦的手，眼睛里漾着绚烂的灯光，嘴里呵出一阵阵白汽。
他突然不急了，咧嘴笑着说道：“哥，最近我在学校里有了一个特别好玩儿的称呼。”
迟蓦感兴趣：“是什么？”
李然豁出去了：“心理学院系的系草是每天都在自我反省的后悔帅哥——都这么说我。大概可以简称为后悔帅哥。”
一个称呼那么多字，记得清吗，迟蓦笑了：“后悔什么？”
李然的笑容收敛些许，认真地看着他：“后悔给你的安全感不够。”
“……”
迟蓦有些愣：“什么？”
“李然——你哥又来接你了啊。”这时陈嘉他们出来了，看见李然抬手打招呼道。
书肯定让其他回宿舍的同学带回去了，他们急着两手空空地去浪，女朋友在等。
“不是，”李然回头，一点笑意还在脸上晕染着，跟室友们介绍他哥，“是我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迟狗：这辈子谁公开自己是同性恋，然宝都不可能。
还是迟狗：
出柜了！我老婆出的！
然宝：我每天都在成长，早可以顶天立地了

第95章 细链
简单一句话,掀翻了在场所有人的神智，全傻眼了。
其中以迟蓦傻得最厉害。
外人面前，他喜怒不形于色惯了,傻也傻得面无表情，呆也呆得气质斐然，除了他的小男友李然，没人看得出迟蓦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他甚至在李然话音落地的瞬间,下意识颔首认领了由李然主导的踹柜门行为，多么淡定啊。
而李然不顾人死活地放下这么大一个惊雷，“闯”了这么一个大祸,毫无反省的自觉,腼腆地嘻嘻笑着,把他哥推到副驾驶坐好，自己则进了驾驶座，打一棒子给一甜枣似的冲他的好室友们快乐地挥挥手，说：“周一见啊。拜拜。”
雷克萨斯慢悠悠地“扬尘而去”，李然开车慢,过了会儿才滑出众人视野,不疾不徐的。
陈嘉僵硬地扭过头颅,和其他两个好兄弟对视，脖颈僵得时间长,霍然一动疑似发出了“喀啦喀啦”的声响：“他是不是藏得太严实了。”
“……是啊。”
“怪不得总说自己没有女朋友。”
“是啊。”
“怪不得不让给他介绍。”
“是啊。”
“原来是有男朋友……”
“……是、是啊。”
“他哥是他男朋友。”
“是啊。”
“李然是小基佬……”
“昂……是啊。”
一问一答语气虚无缥缈，明显还没回魂儿呢。
这时,从低处兜头扇过来一巴掌，劲儿道特别足,陈嘉嗷地捂住后脑勺，瘪嘴垂眸看他女朋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打。他俩一个学校，陈嘉出去玩儿带着女朋友，一会儿室友也去找女朋友，他们都带着对象。
陈嘉一句不服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他女朋友不知为什么眼冒狼光，莫名兴奋地说：“瞧瞧你们这一个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很正常好吧！人家告诉你们这种事，完全是把你们当真朋友了，你们要珍惜这种感情，不要转头给别人抖搂出去，都听见没有？把嘴嘬住！”
三个大男人眼下正没主心骨呢，闻言赶紧齐齐点头。
“哥，你干嘛一直点头不说话啊。”李然把车开进车库，没急着下车，因为他发现一路上无论跟迟蓦说什么，他都是点一下头嗯一声，可把李然好奇坏了。
他戳了戳迟蓦：“你也被我吓傻了嘛？没那么可怕吧……”
拿到驾照以后，迟蓦给李然买了一辆车，车型比正常车型小一些，李然非要这样的，说开起来的时候，老司机可能看他的车小就不敢撞他了——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种逻辑结论的，大概是“我小我有理”别人得让着。
原本两人说好，李然要是下午放学早，就开车去上学，放学直接开去公司，跟迟蓦一起待到下班，算是接迟蓦回家；而李然要是放学晚，迟蓦不会在公司加班，六点一到就来接他。这样两个人都可以开车，李然也有更多的练车机会。多摸方向盘，开车技术慢慢就熟了，以后不用再担心害怕开车上大马路。
不巧的是，李然这学期几乎满课，摸车的次数寥寥无几。别看他刚才坐进驾驶座里的样子游刃有余，实则心里虚，双手紧握着方向盘不敢有半点分神，车速如龟爬。后面的车离他多近不知道，反正李然始终和前面的车屁股保持着一段相当长的距离，都够塞一辆车了。
跟他哥说话，也是等遇到红灯的时候，李然能松开方向盘缓口气。没想到他哥还不理他，就知道点头跟“嗯”了。
“哥，你怎么不说话？”等李然第三次戳迟蓦，把手指都戳疼了时，他的手突然被一只大手用力地攥住。
迟蓦想把李然拽到身边，一抬眼发现这车不是库里南的高车顶，容易撞头。他微微阖眸，深深地往回压下一口气，将想要暴起的冲动抑毙了，他低头克制地亲了一下李然的手背，开口时声音竟是哑的：“我们先回家。”
李然心里微微“咯噔”，下了车借着院子里的地灯，小心地觑迟蓦的脸色。
等到了屋里他发现迟蓦脸色真的接近凝重，心里隐隐心惊不安，扣紧他的手指说：“哥，你不高兴吗？”
然后他就被一把抱住了。
特别紧。
这是一个珍重的拥抱，不是怀疑，也不是不高兴。李然的心倏而放松，站在玄关门后回抱过去，两只手搂紧迟蓦的脊背，脸埋在他宽阔的臂膀里，轻快地嘲笑迟蓦说：“哥，你是不是也被我大无畏的勇气震惊啦？”
“吓坏我了。”迟蓦的呼吸渗透李然厚厚的围巾，往他敏感的颈侧钻，他嘴里是事态的种种后果，条分缕析句句在理，语气却是抑制不住被李然亲口承认的欣喜若狂，细听之下每个字的声线还因为兴奋而紊乱，接近疯癫了，“你有想过开学以后吗？你在学校里本来就出名，好多人都喜欢你，要是你的同学嘴碎，你是同性恋的事情马上就能传得人尽皆知。喜欢你的会心碎，不喜欢你的会诋毁。你不怕别人在背后指点你，不怕他们每天用异样的眼光看你吗？李然，你……”
“都什么年代了呀，是我在跟你谈恋爱，跟外人有什么关系嘛，”李然作为一个生活在“远古时代”十八年的保守党，竟然能跟他哥说出都什么年代了这句话，迟蓦一时迷茫忘词儿，不知什么时候追上“时代大部队”的李然说道，“觉得我好的人不会因为我爱你就说我不好，觉得我不好的人也不会因为我爱你就说我好。跟朋友介绍我男朋友，是理所当然的事吧。他们也都跟我介绍他们各自的女朋友了啊。”
“哥，一开始我没有跟朋友说，是心里觉得没有必要，因为生活是我们自己的嘛。不是因为我害怕、不敢。”李然闷在他肩头，声音捂在衣服里显得有一种异样的温情，“我不害怕的。有你在，我怕什么嘛。”
“哥，你心里难受了、不安了干嘛不说呀，你应该直接告诉我的……不要跟我拐弯抹角嘛。你给了我很多安全感，我当然也要给你啊。”
衷情都表到这儿了，氛围也烘到这儿了，迟蓦心痒难耐、蠢蠢欲动。他以为自己会直接起立将李然就地正法，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不要动不动地撩自己，二十出头的男人不经勾。身体却和心里罕见地没能达成一致意见，半晌没动。
他只是黏着李然从玄关门后抱到客厅，又黏着从客厅抱到沙发，只想这么一生一世地抱着李然腻歪，其他什么都不干。
几个月来，迟蓦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小孩儿从他“繁花似锦”的大学生活里脱离出来待在他身边，只属于他一个人，身心前所未有地安宁。
原来情到深处无关欲念，只想有这么个人陪着。
李然也以为自己会被就地正法，都准备好了——全是迟蓦这头野兽带给他的刻板印象。没想到半天没动静，迟蓦就这样安静地抱着他，没有动手动脚也没有动嘴，虽说很是温馨，但李然莫名觉得惊悚，宁愿迟蓦干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吧。
太离谱了。
迟蓦说：“我去做饭。”
李然：“……”
“啊？你会吗？”李然更惊悚了，“不会把我毒死吧。要不我们还是去小叔家……”
“我就要做。”迟蓦说。而后径自往厨房里去了。
“噢……好吧。”对突然上头想做什么事的男人应该是拦不住的，李然只好把准备好的、近淫者黃的被幹心思收收，从沙发上跳起来去追他哥，“你到底会不会呀？哥我给你打下手吧，我会。你别把碗摔了啊……”
迟蓦生在豪门，但并未娇生惯养，他的爹妈对他严苛得宛如对待仇人之子，变着法儿地折腾他。可这些法子里并不包括让他做饭洗衣服，迟巍齐杉把他当公司的接班人狠心地培养，不会让他接触“市井”的人间烟火。家里厨房是给阿姨造的，他们一家子全是“高贵”的上流人士，没一个人能驾驭得了厨房。
“啪！”
李然话音未落，一只碗便出师未捷身先死，被迟蓦碎尸万段了，死不瞑目地躺了一片，跟姓迟的大眼瞪小眼，死得忒冤了。
李然：“……”
迟蓦：“……”
李然叉腰：“你出去！”
迟蓦：“……”
“对不起，我这就走。”没能大显身手，先闯了一祸的迟总抬手蹭了蹭鼻尖，心虚地被李然赶出去了，觉得很丢人，出去前叮嘱，“别碰碎片，我收拾。”
猫窝里的黑无常被这“岁岁平安”的动静惊醒，以为人类发生了什么事，过来巡查领地，围着碗的尸体嗅了嗅。李然怕它踩到碎瓷片，也要把它赶出去。
谁知看着黑无常，他的记忆倏地被带离远方，莫名其妙地想起自己刮到迟蓦车的那一天。
他去上学的路上，因为家里没鸡蛋了，被黑无常打劫的时候掏不出过路费，被它不耐烦地哈着气揍了几圈裤腿。李然越想越觉得窝囊，车都蹬出去好几米远了，又鼓起勇气返回来想跟黑无常吵一架，不巧撞见它压着男老婆……李然闹了个大红脸，当时他说：“对不起，我这就走。”
这样相似的心虚话竟然也能从迟蓦嘴里说出来，李然觉得好笑，就真笑了。
这么一回顾，他惊讶地发现勇气对他来说像是一只口袋，以前瘪瘪的，往里面装点儿空气都觉得负重累累，连跟猫吵架都要再三思量、酝酿好一会儿，现在他却能张口跟人出柜，勇气摇身一变成了空气本身，口袋里每天鼓鼓囊囊，心不慌气不短。
这时迟蓦去而复返，家里有吸尘器，他拿着许久没用过的扫把过来把碎瓷片扫干净了，扫完后功成身退地离开，没有进厨房的金刚钻，不敢再揽做饭的瓷器活儿，不再大显神通。
但他也闲不住，到客厅里把吸尘器拆开，又组装好，让它在地板上撒欢儿跑。接着把睡成咸鱼干的白无常从猫窝里拎出来丢沙发上，也不问猫乐不乐意，自作主张地开始清理猫窝。这些事他偶尔也干，但懒，大多都交给钟点工，今天勤快得不正常。不过由于干过，熟悉，不像厨房重地从小到大未曾踏足过，没再在李然面前丢脸。
不多时，家里的角角落落都是迟蓦“上蹿下跳”的身影，整个家里都是他。
由此，李然确定了，他哥确确实实罕见地没有幹他的心思，就是想跟他孔雀开屏，显摆一下自己的能耐。
居家好男人。
李然笑而不语，觉得这样的迟蓦怪可爱的，没有揭穿他，只在吃饭的时候又说：“哥，以后如果你不高兴，或者你不舒服感到不安了，要直接跟我说啊。”
迟蓦矜持道：“嗯。好。”
忙活了一晚上也没得到小孩儿半句夸奖的迟蓦，得出一个诡异的结论，“贤夫良父”不适合他，他只适合大操大干的人生。
洗漱完，沾着枕头十分钟之内就能睡着的李然，今天睡得格外香。他把自己塞迟蓦怀里，完全解除了对枕边人的一级危机警报，阖上眼就去找周公了。
他是被迟蓦舔醒的。
咽喉是脆弱地带，轻易不能碰，但凡有牙齿对着李然的喉结细细碾磨的，非迟蓦无疑。他睡觉沉，只要迟蓦不是太过分，把他奸了都醒不过来，顶多拧起眉哼唧几声。
像今天咬李然喉结，就是比较过分的，动静太大李然肯定醒啊，谁被叼住喉咙都得醒。他一半神智还在梦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看清迟蓦在干嘛，就发觉自己双手举过头顶，被一条细链绑在了床头。
“……哥？”李然一惊彻底醒了，想爬起来未果，晃了晃自己腕上的细链，颤声说道，“这是什么？！”
迟蓦说：“链子。”
“我知道是……卧室里为什么会有这个？什么时候有的？我怎么一直不知道啊。啊……你干嘛绑我呀？”
“好孩子，你不是说我怎么样都要主动告诉你吗？”迟蓦低声说道，这狗男人就温情了一下午，在半夜翻脸不做人，他浸泡在李然带给他的安全感里不想醒来，幸福得想死，嘴上却开始装模作样、冠冕堂皇地说道，“我感到不安了。”
李然：“……”
迟蓦：“我没有安全感。”
李然想踹死他：“你……”
“哄哄我。”迟蓦舔了下李然的耳垂，他故意压低声线，李然控制不住地哆嗦。
迟蓦在他耳边轻笑，不知想起了什么，认真中带着一丝丝玩味，黏腻地低声喊：“老公。”
作者有话说:
然宝：这……也不是不行叭O.o
迟蓦：真的好幸福，幸福得想死

第96章 触手
有哪个男人不喜欢听爱人喊自己老公的啊,李然想步入社会得等几年后从大学里毕业，要是考研时间会更久，见识得更多才能做到真正的独当一面与顶天立地,但他哥的“老公”一出，李然觉得他在十八岁这年就能撑起一个家，当时就精神了，无下限道：“你来。”
迟蓦当场便扑了上去,一口吮住李然的纤颈。他宛若一个瘾君子，略显粗重的呼吸没命地嗅闻李然的味道：“好香啊。”
伴侣之间要坦诚，心里有什么话要主动说,不要时常让另一半猜测,他们互相爱慕,互相信任，他们紧密相连。曾经连和陌生人如何交流都需要迟蓦一点一点教导的小孩儿，今天给迟蓦上了一课。迟蓦受益匪浅，对李然的爱没有变得更浓，因为他的爱一直都很浓郁,可现在这份粘稠里加了一剂使他心安的偏爱。
说水到渠成也好,说得意忘形也行,总之泡在甜蜜罐里的迟蓦在今晚来了一场坦白局。
什么都告诉了李然。
“这条细链以前当然是没有的。你高三暑假我们来这儿，不是待了一个月吗。你经常去医院照顾你妈妈,我去公司上班——我并不是只去了公司，还回了家里呢,”迟蓦很喜欢用一只手攥紧李然两只手腕，牢牢地按在头顶,看小孩儿掙扎不开，只能任他肆意妄为,那种由自己主导的掌控感令他着迷，今天他没有攥李然的腕，而是一拽细链，那两只漂亮的手便高高举过头顶被制伏，“我怕你看见你妈大病缠身的模样，心疼她，不心疼我。”
“我怕你一心软，就不要我了，想回到‘正常’的世界，所以我就在家里搞了这个。只要你稍微有这种念头，我就把你捆起来绑回家里，把你日日夜夜地拴在床上。”迟蓦在李然耳边低低地笑了一声，“好孩子，这张床上，可不止床头这一条链子，床脚也有的。到时候我只拴你一只脚，你可以自由去洗手间，每日三餐我给你做，但是你的活动范围就只有这间卧室，好不好？”
这么惊世骇俗的真相，把李然惊得狠狠顫栗，可他一张嘴只能用来哭了，半句成型的话说不出口，断断续续地说：“你、你神经病啊……”
“嗯？难道我不是吗？”迟蓦微微一挑眉梢，好整以暇地看着李然。李然一顿之后，惊觉真好像有点儿道理，哪个正常人会这样啊，不正常才这样吧。吴愧的警告刚过去几个月还历历在目呢，他自己不信怪谁。
李然腳趾蜷缩，凶他：“你就不是。我能治——啊！”
“家里还有一个地下室，里面什么都有，待会儿我带你去看看吧。”迟蓦把李然搞得乱七八糟风中凌乱，自己还是绅士，除了说话因为太用力而掺杂些一些重音，还略显疯癫以外，他整个人可谓是彬彬有礼，“地下室不是那一个月打造出来的，它比较耗费时间。”
“我之前虽然在子公司，但每个月不都是要回总公司一趟例行视察吗——啪！躲什么？！不准躲。除了回总公司，我还找人建了个地下室。那时候你没跟我在一起，还是小直男呢，呵，直男——啪！李然，你现在还想不想做直男啊？再想的话，特妈幹烂你。好了好了，乖宝不哭，不揍你了……”迟蓦俯身，掰过李然的下巴吮掉他脸上的眼泪，语气温柔得想令人从此溺死在里面也心生甘愿，“你做不了一辈子的直男，你只能跟我在一起——你必须是我的。”
“你喜欢我，皆大欢喜，就像我们现在。好孩子，我真的好爱你，李然我真的好爱你啊——你不喜欢我，我就把你关在地下室里，”迟蓦的眼睛在晦暗中有一抹令人触目惊心的亮，“到时候谁也找不到你，好不好啊？”
“吓到你了？抖什么？你害怕我？你害怕我什么？”迟蓦直直地瞪着李然，缓着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好孩子，你不准害怕我，听懂了吗？回答我啊。”
某些话越说越不对，疑似有夸大其词的成分。迟蓦应该表衷心，表着表着却又癫起来了，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而且不知什么时候，他打开了锁李然的细链，眼睛里宛若燃着两簇火，期待地想看他逃跑，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实施以上内容了。
“……”李然被搞得想灵魂出窍见佛祖，头脑却还清醒，昏不过去，真是在千锤百炼中成长了，他气喘吁吁地说，“哥，你要是真想……真想让我谁也见不到，那重新见到我的第一天，你就应该直接把我带回家……带回家锁起来就行了啊。干嘛还手把手地教我……教我变成更好的李然呢？那多浪费时间啊。”
“像你这种……总是无意识中自我贬低，觉得自己不好的行为……老师讲了，叫低自尊，叫完美主义，还有就是——谁害怕你了，我抖是因为太爽了啊。我也不要跟你去地下室。”
“总之，哥，你只有在我面前这样，表明你在我面前没有自信，你只想对我展露……展露你最好的一面，但又控制不住想暴露缺点。因为你知道，很少有人能伪装完美一辈子，大家都会暴露的。你一边担心我只爱你的完美，一边又想试探我、接受你的不完美，你就是想让我爱你的所有，所以你时不时地恶劣……”
李然不知道哪儿抽筋了猛地一挣，没挣开，像脫水的鱼那样濒死地张开嘴巴呼吸，把话音续全了：“狗迟蓦，你真矛盾。”
狗迟蓦：“……”
小孩儿才上了半年大学，都学了些什么玩意儿、迟蓦也没学过，不得而知，但他当着李然的面已经时常有一种一缕不挂的透亮感觉。
简直被看得透透的。
“你玩儿都玩儿了，现在松开链子是想干嘛？你是想看我跑还是不跑？要是我跑了你想干什么？”李然把两只手腕举到迟蓦眼前晃了晃，随即搂住他的脖子眼眸弯弯地瞄着他，说道，“我就不跑。你要怎样呀？”
迟蓦额角青筋直跳，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所有筋脉一齐鼓动狂欢。他一下子掐住了李然的腰，李然低呼出声，心道他只是随便说说，故弄玄虚地卖弄一下学到的知识而已，根本不确定自己说没说准，更不是真的想知道他哥接下来想干嘛。
“不是……不，哥……”李然眼前眩晕模糊，他体会到身体力竭的前兆，虚得不行，这瞬间不知是忍无可忍，还是打算恕不奉陪，他一抬手就要打狗，本意是打迟蓦肩膀，没想到姓迟的一匍匐偏头，那巴掌有一小半啪地扇在了迟蓦脸上，而李然“眼瞎耳聋”地没有注意到，还赶紧将凶巴巴演了下去，“迟蓦你疯什么呢！睡觉！不准闹了！”
迟蓦：“……”
这破孩子猫胆包了天吧。
他竟然还真奇异地听了话。
邪了门了。
等李然迷迷糊糊、警惕地感受片刻，确定危机解除了，才敢闭上眼睛睡觉，睡前咕咕哝哝地说：“哥，带我去洗澡……”
迟蓦看着李然那只刚才胆敢抽自己脸的手，神情堪称严肃。
……随后他非常變态地舔了李然的手心。
两天周末，没出去玩儿，也没去公司，完全在家里荒谬了两天。周一李然去学校时，明显一副睡眠不足的衰样，哈欠连连。
天气越来越冷了，李然把下巴往围巾里埋埋，汲取温度。一进班，看到陈嘉他们，当时直接出柜的勇士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儿呢。尴尬倒不至于，可这时毕竟是冷静的时候，没上头，莫名有点不知道如何开口。
李然蹭了蹭鼻尖，瓮声瓮气地说：“……吓到你们了吧。”
“好兄弟，你放心吧，”陈嘉特别认真的话音几乎与他的话同时而出，压低声音，“你的幸福就是咱们全宿舍的幸福，谁也不能说你什么。我们都会严格保密的，嘴巴已经锯了！”
话音刚落另外两个室友便全都跟着点头。
小鸡啄米似的。
李然笑起来，那点儿不知如何开口的纠结随风飘走了，他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的朋友都很好：“过两天请你们吃饭啊。”
不过这种事儿，就像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里包不住火一样，时间一长总会传出一些细碎的风声的。
李然不在意，因为他不怕。
新年倒计时进入尾声时，寒假来了，李然做了一学期学校奴隶，一朝解放非常兴奋，把书一丢心安理得地到“蓦然科技”打寒假工，赚他哥的钱。
李然刚来总公司没一周的时候，就跟这儿的哥哥姐姐们玩儿到了一块儿。他就爱听他们夸自己帅，更爱听他们明里暗里地说他跟他哥般配，哪儿还有认生的半点影子，真是今非昔比了。
以前在子公司，李然经常被迟蓦赶下楼去找人锻炼说话，完成任务有钱拿，现在不用迟蓦赶着，他自己就天天跑得没影。
来公司是为了当迟总的贴身助理，可李然哪有半点儿身为助理的自觉啊，咖啡不泡，人也不陪，就知道下楼野。他经常兴奋地追着大哥大姐看他们是怎么搞全息游戏的，好奇它怎么玩儿。
有好几次迟蓦忍无可忍，打开楼下的监控，被惹毛了似的冷声：“李然，你给我回来！”
今天他又怒了：“李然，你又野哪儿去了！”
只野到楼下的李然正在看姐姐细化一个模型，她硕大的电脑屏上突出着一张立体照片，是八爪鱼……那八只粗手，和八只粗手上的吸盘，栩栩如生的，每一个细节都让正常人李然感到后背发毛：“姐姐，你们游戏里还有这种东西啊？有人玩儿吗？真的假的呀？不会吧？”
“有啊。”姐姐愉悦道，回头冲李然一扬红唇，“你不是小迟总带大的吗？这么单纯啊？”
小迟总“怒不可遏”寻找李然的声音这时从监控里面“家丑外扬”地传了出来，毫不在意形象。李然一听就知道自己下来太长时间了，忙跟姐姐道了拜拜。
对迟危来说，李然是迟蓦的童养媳，这是一种谣言。而来到总公司以后，也不知道从谁的嘴开始的，李然莫名其妙成了是被小迟总带大的小孩儿，这也是谣言。但大概是李然私心里有点儿喜欢这个过程，便没解释。
“小迟总现在真有活人气儿啊。”姐姐看帅弟弟跑了，笑着跟同事说。
“蓦然科技”总公司运行六年，刚开始的发行人是迟危，当时只有“平行世界”这一款偏现实向的游戏。
两年后公司“空降”一位听说是平行世界开发者的老板，大家表面应和，实则心里没一个服气的。因为迟蓦那年才17岁。
这戏码怎么看怎么像迟危为了提拔他的侄子，往他头上粗暴地安了一个“游戏开发者”的牛哔名头，才不管别人服不服气。
没想到，迟蓦一来，就完全没有一个身为十七岁少年的“软弱”无骨，他手段真狠。先直接将矛头对准迟巍，短短半年利用他的资金将“平行世界”抬上市了，他把他亲爹亲妈搞得元气大伤还毫无悔过之心。
众人认识到了他的手段。
“平行世界”上市后，迟蓦紧随其后又亲手开发了一款全息游戏，针对“上流人士”小众又隐秘的爱好而制，特别赚钱。这款游戏框架在他手里明显早有雏形，进度开展得犹如火箭。
当全息游戏在更短的时间内运行上市后，众人认识到了他的能力，心里无一不感到敬佩。再也没有人不服气了。
小迟总哪儿都好，就是“死人感”太强，所经之处跟冰箱似的，冷得人不敢说话。
那时候上顶楼总裁办送份文件都是一种折磨，大家互相推诿你去你去。面如死灰。
没想到他“发配”自己去子公司一年，再回来领了个小孩儿不说，还令人震撼地“活”了。
瞅瞅这天天被李然气得“暴跳如雷”的模样。
“哥，哥，哥哥——”李然脑子里是长得駭人粗得離谱、挥之不去的八爪鱼立体像，受了莫大惊吓，一路跑进了办公室，寻求他哥保护，“哥，楼下大哥大姐都在做些什么游戏啊？好吓人啊，刚才我看到……”
“嗯，关门。”迟蓦打断他说道，等总裁办的门关好，这位吓人的游戏开发者，友好地冲李然笑，而后招了招手说道，“宝贝儿过来，我告诉你怎么玩儿全息。很好玩儿的。”

第97章 礼物
原本李然朝迟蓦那里走的脚步丝滑流畅,毫无设防，此言一出他脚下立刻顿住，然后行云流水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跟凌波微步似的。
“你休想，我才不要跟你玩儿什么全息游戏呢。”李然用背影抗议道，一头飞出门去，没有丝毫的留恋之情。
一个“平行世界”就够让他不敢睁眼看了,遑论全息啊。
迟蓦：“……”
他及时道：“好，不玩就不玩。回来，陪陪我。乖宝。”
李然一手拉着门把,从门外探进来半颗脑袋：“你发誓。”
“……”
无奈,迟蓦并指举天：“我发誓不带你玩儿全息。”
“不止不玩儿全息,还不能玩儿小玩具，你抽屉里那些东西我给你扔了你又买……你也不能只用你自己在办公室里幹我，更不准把我幹尿。总之不能对我动手动脚，只能干正事，我不是正事,我是李然。”顶楼总裁办只有李然跟他哥两个人,嘴上说话没顾忌,简直到了放肆的地步。
李然知道自己是他哥的宝贝疙瘩，坐地起价般地讲条件,等把迟蓦谈得微笑不语，仿佛在憋着大招,他便见好就收道：“床下你得听我的——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对吧哥哥。”
迟蓦：“……”
他咬牙切齿地说：“对。”
李然便乐颠乐颠地重新进来了，关好门,做好自己作为贴身助理的本职工作，熟练地去小吧台那里,给他哥弄手磨黑咖啡。
往里面扔两块方糖，觉得不够又悄悄丢一块，不给迟蓦喝全苦的，再用牛奶拉花，三下两下就勾好了，是个最简单的爱心。
迟蓦正火大着呢，无心工作了，一双不知想酝酿什么风暴的眼睛时刻注意、黏随着李然，身体吃不到，也得用眼睛把他奸脲了，火气不减反增，烧得更旺。
“小迟总，请喝咖啡。”李然讨好地冲人笑了笑。
相处了那么久，迟蓦不爱吃甜的，巧克力跟咖啡独爱百分百纯苦的味道，李然清楚得很。但不知什么时候起，只要是他弄的咖啡，他都会往里加方糖。“顾名思义”人得吃甜，不能吃苦。
一开始是悄悄地放一块，迟蓦喝了没说什么，然后李然就开始加两块了，迟蓦也不管他，给了就喝。
好养活。
现在小迟总要找茬了：“加糖干什么，我不喜欢。”
“我喜欢呀。”李然眼睛微微弯着，“哥我想跟你接吻。你喝一嘴苦咖啡，那么苦，我怎么跟你亲嘛。太苦了我不喜欢。”
迟蓦二话不说端起加了糖的黑咖啡一口闷了，哪里还有半点儿品咖啡、品酒般的端庄优雅。
浑身的火气也降了下去。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对“咖啡加糖”的事儿找过茬。
李然的整个寒假，迟蓦没开过自己的车。什么低调奢华的雷克萨斯，什么最受宠的大气库里南，统统封在车库里吃灰了。李然开着自己的小黄车，给迟蓦当了一寒假的司机。
他最喜欢开小黄车了。
车型比正常车小一点点，李然心理上的压力也小了“亿”点点。人就是这样奇怪，同样的代步工具，哪怕大小只是略微不一样，心里也觉得小车更好驾驭。
就像库里南，那车型磅礴大气的外观，厚重的霸气感扑面而来，李然只会欣赏、惊叹、用星星眼羡慕，大不了再暗暗发一下以后一定要开库里南的誓言。
可让他现在开？那是万万不敢的。库里南开他倒还差不多。
“实习新手”李然只敢快乐地开小黄车。之所以是黄车，他说这颜色在马路上扎眼，别人不敢撞。他还在小黄的车身上贴了几十张“实习”贴纸。
除了后视镜跟前挡风玻璃没贴，小黄浑身上下都不干净，全是被“实习”狠狠侮辱的痕迹。
直到现在，李然开着小黄上马路，毫无心理压力，压力全给到了其他老司机。看见这又是黄得扎眼又是满身贴纸的车，他们避如蛇蝎，不敢靠近。李然所经之处，所有车都离他好几米远，唯恐刮了这脆弱的实习生。
李然开车开得不亦乐乎，就是委屈了迟蓦长手长脚的优质身量，得蜷在副驾驶。
别管他在公司里雷厉风行的气场多么两米八，一坐进李然的小黄车，必须得把自己的气焰一再压缩至一米五。不服憋着。
这天下了点儿小雪。松散的雪粒像花一样，慢慢悠悠地从天空这个巨大的花篮里洒出来，往大地上飘。
不经过一晚上的冷冻，路面不至于打滑。但生性不大胆的李然被这点儿小雪一吓，将车开得更慢。他一边欣赏外面雪景，一边驾驶着小黄车磨磨蹭蹭地开到小叔家里吃饭。
迟危正在廊下招猫，黑白无常在外面淋雪，还见脏打滚，他怒气冲冲地说一会儿谁也别想进屋，抬眼就见眼前院里停下了一辆丑得没眼看的小黄车。
那么久了他都没说服自己接受李然的“黄”色审美，心中对年轻人的审美感到望而生畏，表面是尊重祝福的冷漠。
下一秒看到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他那热爱大车的大侄子，憋屈地从小车里出来，脚刚一接触地面，迟蓦就跟变身似的，舒畅地把自己伸展开了。迟危百思不得其解，真有人能窝在小不拉几的车里一个寒假毫无怨言啊？
不怕自己缩水吗？
他啧了一声，看看李然的爱车小黄，又看了看李然的爱人迟蓦，问迟蓦：“你不憋屈啊？”
迟蓦甘之如饴：“别管。”
迟危：“……”
李然把车停好了，食指上转着车钥匙，学着他哥的样子对小叔说：“别管噢。”
迟危：“……”
“黑无常！你怎么能在草里打滚！你都带坏白无常了！”李然一看院里的两只猫，大惊失色眼前发黑，不跟他哥一块儿气小叔了，把车钥匙往迟蓦兜里一塞就冲向了黑白无常，“一会儿怎么在屋里待呀？又要把沙发弄得一团糟，你们又不洗。坏猫。”
迟蓦说：“带去绝育。明天就去。今晚也行。”
李然是一只没有杀伤力的两脚兽，黑无常想撒娇时就拉下猫脸撒撒娇，那是猫给面子，但它可不是怕李然，否则他们的初遇不会以“流浪猫打劫流浪人”开始。可迟蓦一说绝育，黑无常就要浑身奓毛，瞪着眼睛夹紧尾巴做喵了。它马上从一只不想听李然话的混账玩意儿，变成一只捏着嗓子喵呜喵呜叫的男娘，任李然过来将它逮住，拎到廊下前后左右地拍打身上的雪花。
迟危道：“这猫成精了。真不愧是我家的猫。”
“才不是你的小猫呢。”李然立马说道。
迟危：“你再说一遍？”
李然嘟囔：“就不是……”
他们没一会儿就“老的不爱幼的”、“幼的也不尊老的”而争执了起来，互不相让。
以前李然哪儿会吵架，更别提让他跟迟危这样的“大佬”吵架了，迟危气得想掐人中，而后将高涨的怒火矛头对准在一旁看戏的迟蓦，说：“瞧瞧你干的好事儿。都是你教出来的！”
迟蓦爽得一挑眉，谦虚地颔首：“嗯哼。”
最后还是叶程晚无可奈何地从屋里出来制止：“行啦，吃饭吧各位。都不要闹了。”
离过年还剩三天时，李然回去看爸爸妈妈，顺便将爷爷奶奶接到市中心来过年。车程有几个小时呢，迟蓦没让李然开他的爱车，自己充当了老司机。
白清清的半年化疗结束了。
头发可以重新留了，目前还是光头。冬天冷，一出去遛弯吹得脑瓜子疼，她没再扮尼姑，老老实实地戴起了帽子。
自己全部现学织成的。她平常闲得没事儿干，给两个女儿织毛衣，还给李然和迟蓦各自织了两条围巾，手艺愈发得熟练。
李然每个月都会回来，见面次数勤，便很难注意到一个人有太多的变化。但这次回来，依然发现了白清清的不同。
她脸色红润，除了整个人还有些瘦削外，几乎看不出她大病初愈。最大的变化大抵是她性格真的变平和了许多，一只手推着她触摸了一回“临近死亡”的深渊，让她对很多东西都看淡了。
而李昂每个月也都有变化。
春天养花都能养死的人，这大半年来心境天翻地覆，在冬天都能把花养活。
小花园里的月季早把最后一片叶子还给土地做化肥了，光秃秃的，李昂便买了好多大小适中的空花盆，自己往里面填土，又是松土又是施肥的，在房子里养了几盆蝴蝶兰，开得犹如真蝴蝶翩然闻香。
大过年的裴和玉依然不在。
李昂说他晚上回来，无意多谈，跟李然说了许多其他趣事。
和李昂吃完饭，李然抱着他爸给的一盆蝴蝶兰坐进车里，担心自己不能承此重任，发愁地对他哥说道：“我没养过花呀，养死了怎么办啊？我爸说小花的命也是命，不能养死……哥，这盆花交给你养了，要是养死了唯你是问，到时候都怪你。”
迟蓦：“……”
“小朋友，我是教过你许多事情，但没教过你栽赃吧。”迟蓦眼眸微眯地说道，“你想自学成才啊？嗯？”
李然讪讪地笑了两声，毫无悔改的诚意：“反正你养。”
今年过年他们没再去迟瑾轩建在半山腰上的庄园，迟家的家宴直接取消了。迟危取消的。
因为迟瑾轩还在医院里和他的脂肪肝展开殊死搏斗呢——现在发展成肝炎了。迟危为表对父亲的心痛，庆祝新一年辞旧迎新的快乐不能建立在迟瑾轩病痛交加的折磨之上，今年迟家那群沾亲带故的亲戚一个都不准来，过年时他将彻夜守在亲爱的父亲病床边，聊表孝心。
面子功夫做得特别足，外人无一不绝口称赞，只有家里人才知道他有多么的虚伪。
迟蓦：“小叔，你怎么还不去医院跟你爸一起守岁？”
迟危正在搞烧烤架子，生火生得他脾气暴躁，被熏得两眼汪汪，闻言他一脚飞出去，要把迟蓦这大逆不道的不孝侄子踹到李然身边：“滚！”
“晚叔，小叔打我哥。”李然扭头就告状了。他手上正在串一会儿要烧烤的牛肉串，喊完怕小叔过来踹他，一手抓起几块肉往另一手的签子上穿，一边跑到爷爷奶奶背后，孝顺地让“骨质疏松”的老人为他保驾护航。
要是迟危敢动，爷爷奶奶就往地上一躺，说自己一把老骨头都散了。
叶程晚先保驾护航了：“迟危，你幼不幼稚啊。”
迟危怒了，说：“不是迟蓦那小畜生先故意编排我的吗？我根本没有踢到他。李然那小畜生还火上浇油，你怎么不管啊？”
“哈哈哈哈哈哈……听听这怨气大的，越活越回去了。”程艾美开怀大笑地说，手上在串几片青菜。老年人觉少了，今天可以熬夜迎新，她高兴得不得了。
叶泽附和：“就是就是。”
迟危没空理他们，和那堆难生火的炭杠上了：“两年不用就受潮了吗？这么垃圾吗？”
黑白无常闻到生肉味儿，悄悄地猫过来，一点一点地试探到支起来的桌子旁边，猫猫祟祟地探头。白无常兴趣不大，黑无常已经亮出了爪子，想把最外面的牛肉勾下来，尝尝鲜，然后就被一根树枝棍子无情地敲在了毛绒绒的爪子上面。
什么活儿都不想干的迟蓦给自己找了个盯梢的工作，对着黑无常故意阴森森地露出一个属于狗王的冷笑：“我盯着你呢。”
黑无常喵呜一声，收起爪子勾起猫猫拳，邦邦给了他两下。
而后迅速闪身跑了。
近些年禁烟花令比较严，特别是繁华的市区，逢年过年也不准燃放烟花。可空气依旧没有清新多少，污浊得不见几颗星星。
今夜可能是新年的原因，天公不好意思不作美，宛若黑丝绒一样的夜幕上点着许多颗星星小灯，出奇得好看。明月也高悬。
院子里灯火通明，真正属于一家人的烧烤家宴顺利开始了。
洗干净手的李然手上没活儿了，端着一个空水果盘出来，开始围着几个大人转圈道：“小叔新年好，祝你发财，给点压岁钱吧。晚叔新年好，祝你平安，给点压岁钱呀。”
“奶奶新年好，祝你长命百岁，给压岁钱。爷爷新年好，祝你寿比南山，给点压岁钱——奶奶，你跟爷爷今年不会又没有给我准备现金吧？”
去年收到迟蓦的红包，这孩子还急的要还给他，说无功不受禄，不肯收，今年却都开始端盆要钱了。这两年他跟迟蓦到底学会了多少东西不可知，反正“厚脸皮”大概是学了个十成十吧。
逗得程艾美一愣之后，笑得见牙不见眼，说：“诶呦我的爱孙儿啊，看看小蓦那冷脸狗王都把你带成什么样儿了啊——不过奶奶喜欢，真乐观。我怎么可能没有准备现金，今年给你包了一个大的。给小蓦的也给你吧，不给他了哈哈哈哈哈……”
对这副场面，迟危感到非常无语。就像不理解李然非要买小黄车的审美一样，他也很不理解这“要饭”是在干什么，赶紧如临大敌地丢了一个包着两万块钱的红包进去，像在扔一块微不足道的鹅卵石似的，拒绝对话。
红色的水果盆里有了四个红包，李然喜笑颜开，美滋滋的。
而后他又端着盆找他哥，说道：“哥新年快乐啊，快点儿给我压岁钱。”
每个人都有新年祝福，到他这儿没有就算了，还让快点交出压岁钱，迟蓦不满地说道：“给我的新年祝福呢？”
由于迟蓦不干活，擎等着吃呢，跟干活的群众坐得稍远，唯恐被指派任务。李然眼睛迅速地瞄了瞄各自都在忙的大人们，正好能跟他说悄悄话，道：“祝我们俩好一辈子。”
迟蓦心跳蓦地鼓噪起来，一双眼牢牢锁着李然：“再过一个小时，我就要过生日了。”
他紧紧握住李然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身边：“你有没有礼物给我？”
“你想要什么啊？”李然的语调轻快，傲娇地轻哼一声，真的近墨者黑太久了，他不吝自夸地说，“我就是最好的礼物。”

第98章 暴露
“你俩在那儿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呢？还不来帮忙,迟蓦你不打算吃是不是？怎么一天天的腻歪不完呢。”迟危实在看不下去了，听不见他们说话，余光却能瞄见家里唯二的小畜生都快对着星星月亮亲上了,冷着一张也想这么做、却因为长辈身份而不能这么做的严肃面孔，挑刺。
“来了来了。”李然只能装那么一会儿，被大人揭穿后脸皮要薄，赶紧把水果盆里的几个红包往兜里塞,而后又空手伸向迟蓦的口袋，财迷地不等他哥主动给，掏到红包就跑。
这个红包也进了兜里,他拇指在上食指在下,迫不及待地隔着红包的表面搓了搓。真厚。
按照他哥的尿性,李然不用偷偷拿出来数，一猜就知道里面肯定装了520张钞票。
新的一年，李然收钱收到手软，大概是财迷了心窍吧。
想到在“蓦然科技”的子公司总公司，遍地是他的人脉,抬眼就是人情世故。李然给各位哥哥姐姐编辑拜年消息。
一条条发的话手指太累,他搞的还是群发。
毫无诚意可言。
群发对象包括裴和玉。
一视同仁。
【新年好呀～祝你发财祝你顺利～祝你生活美满～请给我一点压岁钱吧～[烟花][烟花]】
裴和玉和李然的见面次数寥寥无几,一只手能数过来，虽说有联系方式但彼此从未聊过天,逢年过节也不会特殊。
今年他颇感意外，鸳鸯锅的浓汤咕嘟沸腾着,在年夜饭的袅袅白汽中，他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着李昂说道：“小然给我发了拜年信息。”
“……啊？”李昂夹着一根青菜，往裴和玉碗里放,闻言也略感意外，而后脑袋自然地凑过去，看裴和玉的手机，“小然下午就已经提前给我拜过年了，给我发的跟你不一样。”
看着像群发“骗红包”守岁呢，现在李然真能干出这种比较好玩的事儿，但裴和玉不了解李然，李昂了解啊，可他不说，还略一沉吟，时刻谨记迟蓦说的要给他一点甜头，骗他，李昂面不改色道：“他可能承认你了。也承认我和你的关系了。你快给小然发个红包啊。”
裴和玉微怔：“是吗……”
“是个屁！”这边迟危爆喝一声，气得想掀翻烧烤摊子，烧烤堆里的炭火感受到他的怒气跟着“哔啵”作响。
他累死累活地烧烤，自己没吃上几口肉，全喂了旁边“嗷嗷待哺”的几张嘴，各个都像无底洞，吃起来没完没了。
叶程晚没眼力劲儿喂他，他想在小辈面前装稳重，这也就算了，李然那熊孩子吃都堵不上他可恶的嘴，一边嗷呜嗷呜地大快朵颐，一边说好香好香，还能再分出一边的精力招惹卑微劳动力迟危说：“小叔你吃肉了吗？吃了吧吃了吧，是不是好香，你闻闻是不是特别香？”
迟危真想丢下烧烤架，把李然当成一盘菜撒点儿作料给烤了算了：“小兔崽子，你现在真是无法无天，敢在我头上撒野。你哥没教你要尊老爱幼吗？”
李然被小叔的“是个屁”喷了一脸，缩了缩脖子，躲他哥身后，小声逼逼：“我哥自己都不尊老爱幼。”
迟蓦优哉游哉地笑了。
迟危：“……”
一晚上，程艾美跟叶泽一直在看戏，狂笑不止。
乐得简直找不着北。
凌晨时迟家只有六人两猫的宴会散了，他们将旧的一年揭下来，掀开了新篇章。
回到自己家，李然拒绝和迟蓦一起洗澡，说不想在水里跟他哥玩儿，太烫了，而后率先进浴室，把明显想意图不轨的迟总关在了门外。绝不开门。
无奈，迟蓦看着那道差点儿拍到自己鼻子上的房门，心里想道：你给我等着。
随即转身去了隔壁浴室。
大约半小时后，两人在床上相遇——李然真的把自己包装成了礼物送给迟蓦。
他穿着及膝的浴袍，两只手按着迟蓦肩膀，往他怀里坐，腿上坐，这次送祝福的语气比大众化的新年祝福真诚多了。
“哥，22岁生日快乐。”
“嗯哼。收到了。”迟蓦不想跟他玩儿温柔，记着刚才被关在门外的仇，当场就要报，非得把李然幹得求饒不可，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不跟自己一起洗澡。正待大手一挥要行刑时，他发现李然在柔和灯光下的臉頰泛着奇异的粉。他只有在不好意思或者害羞的时候才这样，而这两种特质在迟蓦的“教导有方”之下，已经许久不见踪影。
“好孩子，你是不是在藏什么呢？”迟蓦低声问道，被暂时勾起好奇心，耐住性子没动作。
下一秒，李然引着迟蓦的大手往浴袍的腰帶上去，他们俩一起扯開了系得松松垮垮的结，浴袍微微朝两边敞開，迟蓦眼珠奇异地定格了，其中的神采即刻从要“报仇的玩味”变成想立马扑上去的饿狼，满目的晦涩變态。
“怎么啦……都说了我是礼物嘛……我又不会骗你。”只见李然腰间象征性地用紅丝帶“打包”成礼物的蝴蝶結，他浴袍裡面干干净净，沒有一丝布料，腿上肉最多的地方，也綁着与他白得发光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的紅丝帶，真展示了李然反而没那么羞恥了，大方地将蝴蝶結往迟蓦手里送了送，“礼物。拆吧。”
这话音一点都不色，但迟蓦以己度人，就是从中听出了“草吧”的火熱邀请。
当即险些“炸”了。
姓迟的不是个“良民”，花样儿百出，李然在他手里被綁成过许多不同的姿勢，到现在他弟弟还干净着呢。他知道什么颜色的尼龙繩在小孩儿身上最惹眼最好看，但他没想到，就这两根破布一样的紅丝帶往李然身上一缠一绕，也能制造出……的效果。
他“拆”礼物的时候，每一步都珍之又珍，动作不敢大了也不敢重了，软软的紅丝帶落到他指间，像两个人至此以后缠繞在一起的宿命。温热的吻缓缓糾缠在一起，迟蓦把李然的嘴都吮肿了，恨不得一口吞了他。
别说李然把他拍在浴室门外这样的小事，就是李然在大冬天把他关在房子外面，让他睡雪地里，都是小孩儿对他的赏赐。
迟蓦教了李然三步曲。第一步扶住，第二步对准，第三步坐下。要坐得很正，不准留一厘米的空隙，否则迟蓦就帮忙。
迟蓦爽得要疯了。
李然哭得要“死”了。
以后他再也不想给迟蓦过生日了，大年初一深夜至熹微，这就是李然最后的念头。
农历正月十六开学，还有半个月寒假呢。年后刚过初六，已经有许多人都带着“钱难挣屎难吃”的悲愤心情，走两步骂三句地投入了资本家的怀抱。
“蓦然科技”没有这么丧心病狂，小迟总本身也不严格要求大家的上班时间，爱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只要按规定日期交工就行。但是迟蓦在员工之间该挨的骂一句没少。
他公司里的这群人，表面装得人五人六的，放出去全部是精英，男的帅女的靓，实则一回到公司，他们就像从必须得穿戴整齐、每个人还都是“演员”的社会里回到了可以露“腚”的原始社会，想干嘛就干嘛，满脑子的离经叛道，注定正经不了。
别指望正常人能理解他们。
但再离经叛道，也逃不过七姑八姨嚼舌根式的催婚攻击。这时迟蓦就发挥了大作用，员工们一边骂资本家可恶，一边躲亲戚回公司上班。相不了亲，全是老板的错。
公司氛围其乐融融。
只有李然，这两天听迟蓦时不时地打一声喷嚏，借鉴以往得知的经验，跟他哥说道：“楼下那些来上班的大哥大姐肯定都把你推出来挡枪了，全骂你呢。”
“嗯，一会儿你去打探一下敌情，谁骂得多扣谁工资。”迟蓦说着别过脸，用手挡住靠得愈发近的李然，嗓音是感冒后的些微沙哑，“我没事儿。别离那么近，再传染给你。乖一点。”
小迟总今年过生日，一时野蛮发疯，变着法儿地弄李然，把他弄得哭都哭不出来了。既为保命也为可持续发展，大年初三还没怎么離開过床的李然说什么都不要了，一翻身翻到床下，啜泣哽咽地对他哥说：“现在是在床下了……你得听我的……你自己去浴室洗澡吧，降降火。”
迟蓦：“……”
小孩儿都这样了，得听吧。
他又不是真畜生。
迟蓦火力跟精力一样旺，怕热水不好使，在零下的大冬天里作死地洗了个冷水澡。
别墅有地暖，温暖如春。因此洗完冷水澡一出来，冷热交替冰火两重天，身体一向倍棒儿的迟蓦没能经住考验，感冒了。
他从小没生过病，感冒发烧都没有过，比野生动物的身体还好呢。没想到一朝感冒，仿佛把之前二十年没生过的感冒全激发出来了，来势汹汹，几天没好。
李然倒了杯热水给他，由于迟蓦的拒不配合，他没办法靠近他哥，他哥非说会传染，又无奈又想嘲笑他：“你说你活不活该呀……谁冬天用冷水洗澡啊，你又不是铁做的。”
说完非想凑上去，正直的李然有和爱人共患难的精神：“我不怕传染。哥，让我摸摸你发烧没有，我用手试不用额头试。”
“哦，不怕传染？”迟蓦先截住他的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李然，脸皮都不要了，吓唬小孩子，“既然这样，宝贝儿，要不你亲自用身体试试我烫不烫？”
他按住面前的电脑，手指一用力转向李然。上面有件衣服非常暴露，以珠白色为主，大抵是穿在腰上的，有链状的流苏，金光闪闪，尤为华丽。
“乖宝，等我好了，你就穿这个，”这次迟蓦的神色不仅正经了不少，还有向往呢，“撞一下，响一下。”

第99章 干啊
李然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件衣不蔽体的“破烂”衣服,大脑宕机，第一反应竟是：这怎么穿？
第二反应才是被迟蓦“撞一下，响一下”的悠然自得的语气而震撼,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哥。
李然佩服他在病中都压不下去的黃淫之气：“哥，你……”
“当当当——”
总裁办的大门蓦地响了，楼下姐姐上来送文件。门打开的一瞬间，迟蓦这个白日宣“淫”的罪魁祸首毫无羞恥之心,倒是李然这个被調戏的，双手挥舞忙成一团，“啪”地关了迟蓦电脑。
顺带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警告他上班时间老实点儿。
随后背着双手,若无其事地去一边玩了。这里看看,那里瞅瞅，仿佛第一天来总裁办似的。
装得很像那么回事儿。
迟蓦执掌总公司好几年，员工们都知道他的脾性，动不动冷着一张脸要吃人。好像全世界不欠他八千亿，也得欠他八百亿。
虽然这半年来有李然“小盾牌”保驾护航,诸位见证了迟蓦的变化,知道他好相处了不少,但之前几年连上楼送文件都要互相推诿的恐惧不是盖的，在员工之间还源远流长着。
他们暗地里都叫迟蓦男鬼。
因为此人经常神出鬼没,吓人，如今这可笑的外号不仅没在迟蓦的“平易近人”下消弭,反而在个别员工见到迟蓦总以一种什么样的黏腻眼神、盯着李然而愈发得坐实了，颇有一股要成为本公司企业文化的趋势。
因此无论是谁来送文件,到了总裁办，他们全都眼观鼻鼻观心,不窥看迟总只跟他家小孩儿在一起时的亲密模式。
省得被他找茬儿。
李然看见送文件的是那个设计“章鱼”立体模型的姐姐，一瞬间回忆起全息游戏，还差点儿被他哥玩了呢，尽管心里风中凌乱，不理解變态的全息游戏，表面也能不动声色了，还甜甜地喊了声：“姐姐好。”
迟蓦凉凉地扫他一眼。
李然改口：“……大姐。”
先当姐姐后当大姐的女人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冒着被迟总用眼神杀死的危险回道：“弟弟你好啊。”
要是华雪帆在这里，她们大概很能聊到一块儿，光编排迟蓦就能有足够多的共同话题。
文件需要现在签，她在旁边等着。余光看见李然在观察窗边摆着的一盆蝴蝶兰，蓝紫色的小花开得特别好，仿佛数十只蝴蝶在冬季里翩翩起舞寻找春天。
李然把蝴蝶兰挪了位置，没让它感受太阳直照。而后他又拿起桌子上的一个白色保温杯，用马克笔在上面画画。
那是“蓦然科技”的内部产品，员工人手一个，特别好用。
也好玩儿。
杯身中间有一块长方形的位置可以显示水温，冬天可以主动烧水，夏天可以给热茶降温。内胆材料以金属为主，外面以特殊的玻璃为主，像一个简易画板。
不同的马克笔在上面写字画画都可以，能反复擦掉。如果对自己的画作满意，或者很喜欢某句话，写上去后想让它多保留几天，按杯子底部的按钮，就能通过一系列原理令其在杯身定格。
例如用平板画画，没保存之前可以擦掉，满意了点保存，最后不喜欢了再删除。
对喜欢在各种东西上乱写乱画的“灵感艺术家”很有用，所以它深受“蓦然科技”的员工喜欢。当然现在更深受李然喜欢。
他最喜欢用这个骂他哥。
只见李然偷偷瞄了一眼正在看文件的迟蓦，用马克笔在保温杯上写“暴打迟蓦”，写完不满意，把“蓦”擦了改成狗。
当文件签完，设计“變态八爪鱼”的姐姐带着一种妈妈看儿子的老母亲微笑离开办公室，在迟蓦的眼神射过来之前，李然就已经又把“狗”擦了改成蓦。
动作之迅捷，唯恐被发现。
“嘿嘿，”李然欲盖弥彰地拿起杯子给他哥看，“就写了一个暴打迟蓦呢，没有骂你。”
言罢怕他哥露出狗的獠牙咬住他不放，他又连忙聪明地转移话题：“哥，我在子公司的时候怎么没见过这个杯子啊？”
“别光写啊，你过来打我两巴掌。来，我不会动的。”迟蓦朝李然勾了勾手，神色简直称得上真挚，“多打几巴掌也行。”
李然：“……”
他才不过去呢，鸡皮疙瘩莫名起了一身，立马抱着杯子跑远了一些，浑身上下、包括一脑袋的小卷毛都写满了警惕。
哪儿有人渴望挨打的啊，肯定有诈。
迟蓦颇为可惜，再开口正经了：“子公司主推平行世界，平行世界有现实世界这个巨大的素材库，遍地是灵感。他们不需要杯子记灵感。”
两天后迟蓦感冒终于好利索了，迫不及待地要买那件小孩儿怎么都欣赏不来的破衣服，李然不许，李然不要，李然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撒娇制止他哥毫无理智的购物行为，还呜呜假哭着说：“你自己把我‘插’得死去活來还不够吗？我就喜欢你自己的东西……不需要其他东西辅助啊。那个东西肯定不能穿吧哥，都遮不住肉啊，那么騷。哥你不要浪费这个钱了吧。”
一番话把迟蓦讲得“热火朝天”，什么衣服不衣服的，先用自己的东西把李然“插”得死去活来才是重中之重的正经事。
大学开学时，春姑娘还没光顾这片大地，空气干冷干冷的。
别的学生在不情不愿地拉着行李箱回到校园的怀抱时，李然已经提前两天带着归心似箭的心情准备好了，渴望大学生活。
再不开学，他就要彻底在他哥的“特别照顾”里开花了，坐都坐不稳。
李然没想到，他从公司里随手带的一个保温杯得到了朋友们的喜欢。
先是室友问，后是同学问。
他看大家喜欢，先跟他哥说了一声，又从公司顺了几个杯子出来送给室友了。
这一送不得了，“神奇的保温杯”在短短几天里风靡，引发了一波新奇的潮流。
陈嘉在杯子上写“暴打母老虎”，被他女朋友手脚并用地暴打了一顿，然后他女朋友在杯子上写“陈嘉是本女王的狗”，陈嘉被揍得不敢说话，为向亲爱的女王表示衷心，还弱弱地汪了三声，遭到全寝室的大肆嘲笑。
未来几年的大学生涯，乃至于步入社会工作了，此事都一直是他的黑历史。
另类的“传说”。
而这样有趣的事儿不止在陈嘉一个人身上体现了。
李然并没有一双做生意的头脑和眼睛，但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他眼见着“神奇保温杯”要在网上出现各种盗版款，当机立断地抓住了这条属于他的生意。
回去后他让他哥加急给他量产100个保温杯。
最好第二天就有。
仓库里还有几百个，迟蓦给他了，问：“要这个干什么？”
“哥，你在杯盖上印一个注册‘平行世界’的二维码，还要在这个二维码下面印‘不要扫码哦’的小字。”李然笑着说，明明是想卖关子的，却卖得明明白白，根本藏不住一点事儿，“老师说了，人是一种很容易产生逆反心理的动物，越不让干什么越要干什么。我试试。”
就这样，李然不卖杯子，不收钱，直接将想以低成本获利的盗版款式扼杀在还在孕育的摇篮之中，高高兴兴地给全班同学送了保温杯，又给隔壁班送了保温杯，最后几乎给心理学院系的所有同学都送了保温杯。
半个月不到，迟蓦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只见平时针对三十岁以上年龄人群的“平行世界”游戏，多了一批十八十九、以及二十岁年轻人的注册。
不过他没太当回事儿，因为时间短，数据不明显，还不够当成真正的游戏波峰值进行分析。
最重要的是，明天就是农历二月初一，他在准备小孩儿的生日。就算现在有个价值上亿的合同亟待当面签订，他也会推给小叔帮忙，自己当甩手掌柜不管。
李然忙得风风火火，都快把自己生日忘了。
翌日晚上放学回到家，看到客厅里张灯结彩，小叔晚叔爷爷奶奶都在，一进门生日快乐歌便犹如国歌般的高亢响起，中气十足，又是和去年如出一辙的“没眼看”的夸张风格。
眨眼间，李然的十八岁就在平静幸福的时间河流里淌完了。
迎来了新的一岁。
从十八岁长到十九岁的李然心里暖烘烘的。他去年的愿望实现了，今年身边还有这些家人。
“谢谢小叔晚叔，谢谢爷爷奶奶。谢谢我哥。”他美美地吹灭了蜡烛，美美地许了愿，美美地又拿起蛋糕和小叔打了一架。
去年被搞一身奶油，可以说是迟蓦教唆，今年李然不用迟蓦教，就自己端起一盘蛋糕糊上了迟危的脸又是为什么？迟危气得咬牙切齿，撸起袖子就上了。
场面混乱得拉都拉不住。
幸好明天周六，可以睡个懒觉。闹到半夜，李然洗完澡出来还觉得心里的高兴甜蜜要满得溢出来，嘴里哼着小曲儿。
等看到坐在床头的迟蓦在摆弄一条腰链时，李然才把笑容一敛，如临大敌地警惕了。
“没买衣服，就买了一条腰链而已。”迟蓦捻起那条镶满钻石和红绿宝石的腰链，像晃项链似的晃了晃，声音非常动听。
宝石光彩熠熠，耀眼夺目。
李然拒绝：“我不戴。”
迟蓦也拒绝：“必须戴。”
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在学校里推销平行世界，明明是劳苦功高的差事，得好好休息，怎么回家还要受苦受累，虽然李然躺着处于弱势，但这并不妨碍他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迟蓦：“我在干生意，你在干嘛？”
“我在干嘛？”迟蓦眼眸幽深，痴迷地摸着缠在李然窄腰上的腰链，低声笑道，“你啊。”

第100章 阴暗
“你生日的时候,我对你那么好，我生日……”李然小腿险些抽筋儿，话音都变调了,“啊你就这样对待我吗？”
“我怎么对待你了？”迟蓦言笑晏晏地说，一手扯着那条腰链不松，一手捏住李然脚踝，用一副不太正常的神色侧首吻在那道微凸的踝骨上,“乖宝，我现在不是在给你当礼物吗？我这么爱你。我爱你。”
……
李然想不通，为什么他哥生日,他自己当礼物的时候,他哥在幹他,他自己生日了他哥当礼物，还是在幹他。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到底便宜了谁啊？李然有种“自作孽不可活”的感受。
混沌成一团浆糊的脑袋，怎么都算不准这笔账。
李然在学校里的“事业”刚起步，没多少时间想这些情情爱爱，他哥爱怎样就怎样吧。
一个生日过得荒唐无度,简直毫无节制,周六日迟蓦还想抱着李然、实施自己身为生日礼物的高尚权利时,被小孩儿一脚蹬在了脸上。向来没把李然反抗的那点儿力气放在眼里的迟蓦，一时不察,竟被蹬下了床。
他处于一种李然现在胆大包天到不仅敢踹他、还把他踹下了床的震撼中，一抬眸就见小孩儿哆嗦着手指穿戴整齐了,身残志坚地站着床边。
李然微微昂着下巴睥睨向迟蓦，堪称颐指气使地说道：“该去公司上班了,哥。”
迟蓦：“……”
莫名其妙地，他想再被小孩儿踹一脚。踹两脚也行。
特妈真跟變态没两样了。
一整天都带着这种不能与外人道的诡异念头的迟总,有没有拿出百分之百的聚精会神对待工作尚不可知，反正一直在琢磨自己想被李然打是为什么了。最后他在心里断定道：肯定是自己病得更严重了，快成神经病了吧。
过两天得找吴愧聊聊。
李然没好到哪儿去，腰酸背痛地到了公司，耳边仿佛还是响了一晚上的腰链声音呢，不用看见床，看见一张沙发就想不管不顾地趴上去睡觉。
但他还要搞事业呢……他又跟他哥要了一千个保温杯。
迟蓦命人去量产了。
等再开学，李然继续给同学们送杯子，慷慨大方。
之前李然之所以能做一回好笑的“心理学院系的系草是每天都在自我反省的后悔帅哥”，源于他想推销平行世界，最后又因为他实在羞于夸赞自家游戏、而未能推销成功，还白白顶了两三个月“后悔帅哥”的名头。
如今这称呼好不容易在时间的推移下被大家逐渐遗忘了，他却卷土重来，好像又有“重蹈覆辙”的巨大嫌疑，不做那个经常问别人“你有没有后悔事”的帅哥了，开始进化成逢人就送“神奇保温杯”的帅哥了。
能在杯身上写写画画的保温杯深得大学生喜爱，重点是免费送，不要钱。
这事儿要是换个人做，别人立马得警惕这是不是当下的新型诈骗，做不到真正的相信。
但送杯子的是李然啊，他人缘好得众所周知，几乎没有人不喜欢心理学院系的系草。而且正是因为他出名，正是因为他的好名声，众人才信他不会乱来，不会拿自己的声誉开玩笑。
李然还要在大学里上学呢。
经常在迟蓦身边打转，不知不觉间耳濡目染了一些金融经济知识的李然，心里知道“物以稀为贵”的大道理，总共送出去一千多个杯子，而后再也不送了。
问就是没有了哦。
如果还想要的话，可以玩一下平行世界，不收钱的游戏——如果实在想花钱，还是可以花点儿的。反正这游戏投入的资金上限是一万块钱，多了不让投。认真玩儿，珍惜平行世界仅有的一次试玩机会，和仅有的一次正式机会，有几率掉落保温杯。
这大概算是一种另类意义上的“饥饿营销”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蓦然科技”这款原先只在公司内部流传的神奇保温杯，在李然所在的大学里火得无与伦比。
杯盖上关于“平行世界”的二维码，清晰印在透明的玻璃下面，无时无刻不在勾着人蠢蠢欲动的手打开扫码软件。二维码下面印着的一句“如果你的人生十全十美，那就真的太好啦，因为你没有后悔的事，不需要打开它哦”的提示，遵循着基本的人道主义散发着一缕温馨的清香，可它变得更“勾”引人了。
跃跃欲试、蠢蠢欲动的手不再“欲试”也不再“欲动”，而直接变成了“动”。
有谁的人生是十全十美呢？
又有谁没有过后悔的事呢？
所以……凭什么不扫码打开这个、仿佛会跳脫衣舞的二维码小妖精呢？它大喇喇地印在杯盖上面，不就是为了要被扫吗？！
必须扫！
昼夜几个轮换交替，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风靡大学生的东西从保温杯换成了平行世界。
李然的大一下学期即将圆满结束时，迟蓦再次收到员工发给他的有关平行世界的“奇迹”。
注册人数每个月都在激增。
员工打字说：“老大，真是神了。你以前不是说平行世界的游戏受众都是那些结婚离婚、娶妻生子……有一定人生阅历的人吗？反正一二十岁的年轻人不在我们的考虑之内。”
“这些人肯定都有自己的生活，把日子过得一地鸡毛，每天忙都忙死了，不可能从广告上了解到平行世界的，而是他们自己内部推荐，这样的人最想看看自己的平行世界是什么样子了。所以咱们连广告都没做过，反正自带玩家……可这几个月的流量都是从哪儿来的啊？老大，我分析过玩家数据，这些人全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啊，最大的还没二十四岁呢，最小的十七。全是大学生，好像还是你家小朋友学校里的大学生呢。”
“而且他们玩得很认真，没有浪费次数，不是乱玩，一点儿都不像你曾经断言的那样，说没阅历的年轻人容易幼稚！”
这员工大概是迟蓦这个游戏大神的“粉丝”，公司里一步步见证迟总能力的人都敬佩他，迟蓦说什么就是什么，底下的人只需执行即可。谁能想到平行世界营运几年，迟总曾经笃定的话被这几个月的数据推翻了啊。员工终于学会了质疑老板，想到他也是人，也会犯错。
六月份的天气刚刚好，温度适中，傍晚六点多，遥远的西方天边烧着一团夺目的火烧云。迟蓦在学校门口的马路对面接李然放学，抽空看平行世界的数据。
他身为一个“理工男”，早习惯了用直观的数据分析各种问题，被员工质疑了一番，迟蓦竟一时无话可说，可他也不会对员工承认自己曾经的“断言”是错误的，拉不下脸，因此按住语音发了一句：“滚你的吧。”
他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平行世界这款游戏的设计理念是有趣的，许多人都想不在脑内设想，而是用眼睛真真切切地看见自己的另一种人生是什么样子，平行世界能够满足他们。但它玩儿的人并不太多，因此有固定受众，全是三十岁以上的人。
迟蓦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就看不起十几岁的小屁孩。别看他才二十出头，可他从不觉得自己和二十几岁的人是同龄人，只当他们是傻哔。
高智商、过于聪明的人都有一种不将“众凡人”放在眼里的傲慢，迟蓦显然中毒已深。
“哥！我放学了，你等很久了吧。”李然一出大学校门，看见马路对面的车，便一路小跑过来，拉开车门跳了进来，关好车门一扭头，看见迟蓦手里的平板画面，脸上笑容渐大，“是不是又有很多人玩儿平行世界啊？我跟你说过的呀哥，我们这些十几岁、二十岁的年轻人不是只会被人照顾，我们不是只有幼稚，我们知道自己在干嘛，我们也有很多后悔的事，想重新来过……只要告诉大家认真对待一件事，他们会认真对待平行世界。”
他拿手指戳了戳迟蓦宽阔的肩膀，笑音轻快地说：“是你对我们这些‘小孩儿’有偏见。迟蓦你太傲慢了，得改。”他说一下点一下，“你承不承认？承不承认？承不承认？嗯？”
“承认。”迟蓦笑了声，攥住李然在他肩膀胡乱戳来戳去的手指，放在手心里捏着玩儿，笑容里有些许无奈，更多的却是又在李然这里上了一课的新奇，非常特别的感受。
他虚心地接受了小孩儿对他的评价：“是我太傲慢了。”垂首亲了亲李然的手指，语调莫名地虔诚起来，“我会改的。”
轻轻的吻落在手上，呼吸像羽毛一样，李然缩了缩手指，等他亲完才闹着扑上去，扯住迟蓦的脸往两边扯，笑话他说：“傲娇鬼。”
闹完支使他哥，说：“哥我想吃小蛋糕了，你去给我买。”
迟蓦：“好。”
说话间，附近正好有个蛋糕店，灯已经打开了，暖色调的光线映在那个叫“成长甜点”的蛋糕店，平添一份温馨。迟蓦心里正温馨着呢，看见这种合时宜的颜色，当即将车停在路边，下去给李然买蛋糕去了。
李然说是让他哥买，但又不想在车上等，立马跑下车跟了上去，嘴里“嘚啵得”地提要求，说想吃什么奶油什么口味。
“欢迎光……哦豁？是李然弟弟吗？”店员是个姑娘，一句欢迎光临没说完整，便换成了确认地询问。
一进店，李然就冲到放满各种甜品的玻璃柜前面，寻找自己的“甜”选之糕，找不到再看蛋糕菜单让店员帮他现做一个。
闻言他抬眸，和柜台后的姐姐认真对视，好一会儿大眼瞪小眼，两年前的记忆逐渐回笼，李然睁圆了眼睛：“李小姐……姐姐是你啊。”
没有认错人，李小姐当即绽开笑容说：“弟弟真是你啊！”
李然想起李小姐有个谈了十年的男朋友，想起她和男朋友分手前敢爱敢恨的模样，几乎要把他前男友扇飞了，力大无穷，也想起她从当时的破旧小区搬家离开时，说不会再回来的模样。
当时以为永远不会再见了。
……两人也确实有两年多没见过了。
再一见面他们都有了非常大的变化，特别是李然。
在李小姐的印象里，这个弟弟是特别帅的弟弟，就是性子太软太内向，甚至能说是木讷，一看就很好欺负。可现在的李然笑容灿烂，一言一行皆是大方，哪儿还有那时的半点畏缩。
李小姐感慨地说道：“帅弟弟，你变化真大啊。”
“姐姐你也……”
“小宝，这位是谁啊？怎么不跟我介绍一下呢？”迟蓦突然开口说话，在两个人几乎“千里认亲”的激动氛围里，他的神色堪称皮笑肉不笑，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搭在李然肩膀上捏了捏，警告意味浓重。
“哦哥我跟你说……”李然以为他哥真不认识李小姐呢，扭脸正要介绍，看清他的脸色即刻把话音噎了回去，不敢说话了。
此时此刻迟蓦好像一个头顶带绿的阴暗丈夫，终于抓住了自己的小妻子和人幽会，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任他秋后算账的时机。
“如果没记错的话，”迟蓦垂眸看李然，手指亲昵地整理了一下他的恤衫衣领，在李小姐听不见他们说话的距离之中，低声对李然道，“我记得你当时跟她说——跟我不熟。对吧？”
作者有话说:
“不熟”梗，指路第10章 。

第101章 “然”
“这位是迟先生吧？我倒是记得你。”李小姐听不见二人对话,脸上意味深长地笑了，她看向李然促狭揶揄地说，“我记得你们俩那时候不熟,现在熟了是吧，还一块儿进来买蛋糕呢。”
李然：“……”
一个两个的，是不是都跟他过不去？他哥记仇就算了，李小姐怎么还看热闹呢。
这些大人,净会火上浇油。
“现在熟了现在熟了！”李然顶着兜头浇下来的油过了一圈儿，虽慌但不乱，他一把捏住他哥的手,在李小姐眼前晃了晃说道,“介绍一下,我男朋友！”
“哦～”李小姐吃到了满意的瓜，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
李然担心这个要命的话题继续下去，给迟蓦制造更多抓他小辫子的机会，连忙说：“姐姐你都把蛋糕店开到这儿了啊。”
“帅弟弟，看一下你想吃什么,姐姐给你拿哦。今天大家下班有点早,店里就我一个,不过现做的话也不会太久。”李小姐指着玻璃柜里的各种蛋糕问李然的口味，又把甜品菜单给他,听到李然的话说，“是啊,我现在都开三家连锁店了，厉害吧。这个店刚开,我先坐坐镇。”
“好厉害。”李然说道。
李小姐轻轻叹息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好不容易在这里遇到一个曾经熟悉的人,话匣子预热成功，致使她多说了一句：“其实也是快到我男朋友的忌日了，所以我在这边逗留几天。”
“啊……”李然偏秀气的双眉神伤地向下弯了一下，由衷觉得李小姐情路坎坷，谈了个十年的男朋友，已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那男人却背叛她，好不容易走出这段感情，开启新恋情，男友又死了。再看向李小姐时李然眼里聚着显而易见的难过。
他嘴唇欲动，想说男人死了都比男人脚踏两条船好，宽慰一下李小姐的心。
没想到李小姐比他多吃了十年的饭，一眼就看出来他想说什么，脸上并无伤感，还哈哈哈地乐了出来，往李然脆弱的小心灵里扔下一颗惊天大雷：“我这个死了的男朋友，就是那个曾经被我用巴掌扇飞的前男友。我当街揍他的时候还被你看见了呢，当时你都吓成小鹌鹑了。”
“啊？”李然睁圆了眼睛。
这样的臭男人还要他？！
姐姐糊涂啊！
“他没有出轨，更没有出轨男的……他是得了胰腺癌——这个癌真特妈王八蛋，很难检查出来，一检查出来就是晚期了，人死得很快……我不知道。”最后一句李小姐说得非常非常轻，几乎没有声音，也无从让人分辨她对这件事实抱持着什么样的怨恨又或释怀，“他从检查出胰腺癌到死，只用了一个月。一个人活了快三十年，三十天就没了。”
“我们分手的时候房子给了我，车子给了我，店也给我，他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我还纳闷儿，一个差点让我当同妻、完全没有道德的男人怎么可能不跟我打官司分财产呢，但凡他真的还有半点良心，就不会脚踏两只船伤害我……我以为，这是因为我虽然遇到了一个‘他会犯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的男人，其实他还有良知，所以把所有东西都留给我。”
这些话大概憋在李小姐心里很久了，她行云流水般地低言倾吐，大概已经把李然忘记了，只是想回忆过往，声音也恍惚去向了远方，想在这个人人都急着往前奔走的拥挤世界里，有个可以暂时存放她过去的喘息时刻，说道：“我见了他姐姐，他从小和他姐姐相依为命。我说……我说他明明知道我脾气炸，一点就着了，怎么能想出这种损招儿逼我分手呢，如果知道不了真相，我会恨他一辈子的……就算知道真相，我特妈也是要恨他的啊。我都要恨死他了。真的。”
“人怎么能这样可恶……胰腺癌怎么能这样卑鄙。留给我们的时间太短了。”
“我说……我说怎么不告诉我呢，干嘛瞒着我。姐姐说，医院已经明确地告诉过他，他情况很不好，最多只剩下三个月。他偷偷去化疗过一次……他说太疼了，太贵了，也太丑了……”
“十年啊，我和他一起打拼十年……他说他知道我脾气，我一定会给他看病的，倾家荡产也看。他不想用我们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积蓄，换他只有几个月的烂命。我把他扇飞的时候他刚从医院回来不久，正疼着呢，正丑着呢……一巴掌就被我扇飞了，半点儿力气都没有。”
“……”
大概纵有千言万语，也没办法说清那时真实心境的一二吧。
李然捧着一个小蛋糕回到车里的时候，心里淌着苦味儿。
世上街道千千万，每一条都有其相似之处，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李然似乎回到了高二下学期的某天。他蹬着山地车刚出小区，一个男人便滑稽地转着圈，跌跌撞撞地直冲李然而来。李然以为他碰瓷儿，吓得刹住车动都不敢动。
一只可笑的拖鞋擦着男人的脸砸到地上，他管也不管，急赤白咧地飞回去大声斥骂李小姐是泼妇，边骂边哭。
然后他又被打了。
等那场闹剧告一段落，李然碎碎念地逃跑，路上越想越不忿地回来，想硬气地骂回去，就见李小姐已不知去向，而男人蹲在路边嚎啕大哭，毫无形象可言。
那时李然在心里吐槽他，出轨的男人还哭这么伤心，真会演戏，坏。由衷地希望李小姐这辈子都不要原谅他。
时隔两年，已经跟迟蓦回到家里的李然坐在沙发上，食不知味地吃着小蛋糕，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似乎再一次听见了男人心有不甘与悲恸的哭声……
李昂真的出轨了吗？
他为什么不对白清清解释？
白清清刚开始不听，他就不能多解释几次吗？
……爸爸明知道妈妈的脾气像个炸药桶，一点就爆炸。
跟她没有感情了，真想离婚了，直接说就是，白清清绝对不是纠缠的人，不合适就散，可对方没说不合适的时候，白清清会一直坚持下去，因为她心里存有希望……李昂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和她闹得那么难看？
到底是李昂的懦弱作祟，还是他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出轨，所以解释的没有底气，又或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呢。
“难受了，是不是。”迟蓦屈起两根指节碰了碰李然闷闷不乐的脸颊，“来，我哄哄你。”
李然眼睛蓦地一酸，把小蛋糕扔在一边不管了，身子一歪趴在迟蓦张开的怀抱里面，半边脸枕着他的胸膛，迟蓦的心跳沉稳又有力，他闷闷地说：“哥，人真的好脆弱啊……”
“嗯。”迟蓦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李然后脑勺的小卷毛，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说，“人也很强大。因为他们能在各种各样的天灾人祸中坚强起来。”
李然侧了侧脸，把脸全部埋在迟蓦胸膛：“可他们之间，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误会呀。他们就不能好好说嘛……”
迟蓦顿了一会儿，不知道向来粗俗的脑子有没有想通这个问题，再开口时竟满嘴文艺，简直不是他的作风：“我想是因为爱吧。爱生盔甲，爱也生忧怖。”
李然抬起脸来，下巴点在迟蓦心口，一双深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当然了，像‘误会’这种坏东西，我希望它在我们两个之间是完全没有的，你要是敢自以为是地瞒着我某些事情，”迟蓦恢复了正常，慵懒地倚着沙发靠背，一手揽李然的腰，一手揉他的后颈肉，面上是令李然一看就要腿软的似是而非的微笑，“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到时候绝对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
李然：“……”
“坏狗。”李然锤了下他哥的腹肌，低下头去，而后继续拿他胸肌埋脸，客厅里沉默了一会儿，迟蓦以为小孩儿睡着，就听他低低地开口说，“哥，我有什么事情都会告诉你，你也要告诉我。特别是你，不高兴了，不安了都要主动跟我说。我们之间不要有误会啊。”
迟蓦说道：“李然，我永远忠诚于你，坦诚于你。”
一整个晚上，李然听他哥说难过完了，该干正事儿了，不允许他再想东想西，然后被他哥按着秋后算账大幹了一场，累得抬手指都费劲，哭得嗓音沙哑，一直说哥不要了真滿了，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后却满脑子的乱梦，上一秒是白清清的脸，下一秒是李昂的脸。小时候十二岁之前的生活，许多细节李然都想不起来。
他记性差嘛。
但那些日子像一团乱麻，把李然困在里面，胸口仿佛堵了一块石头，喘气都是艰难的。
他在梦里不停地问自己，问别人，一直问啊问，白清清真的冥顽不灵、不听任何解释吗？李昂又真的出轨了吗？
“……我出轨了吗。”市中心医院里，李昂坐在已经诊了他七年的心理医生的科室里，面色犹疑地说，“没有吧。”
灿烂的正午阳光从窗口里投进来，把地板切割成方形。太阳底下无鲜事，暴露了肉眼能看到的、浮动的细小灰尘，也暴露了人内心看不到的藏污纳垢之地。
“自己到底有没有出轨”的这件事困扰了李昂七年。一开始它作为一个表面事实把李昂打了个措手不及，他面色苍白，不得不信了。可更深的潜意识里又让他觉得自己并不是这样的人，他不是……他不确定。
一觉醒来，他就在裴和玉的床上了，软得站都站不起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自己认为自己是个出轨的王八蛋比谁的指责都更重，他陷在泥淖里无法自拔，直到了不得不咨询心理医生的地步。
可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心理医生也只是一个“辅助人”而已，他没有灵丹妙药。
今年却有哪里不一样了。
心理医生看着坐在椅子里的李昂，揶揄说：“李先生，咱们两个也认识七年了吧。前六年你断断续续地来医院找我咨询，与其说是一种咨询，不如说你就是想在我这儿加深你是个罪人的形象。我告诉你这样是不对的，你却固执己见……这一年你情况好得多，都能自己开解自己了。”
没有哪个医生会喜欢不听医嘱的患者，闻言李昂不好意思地笑了，眼神与笑容都腼腆：“这几年给您添麻烦了。”
以后他大概不会再来咨询心理医生了，李昂慢腾腾地走出医院，眯细了眼睛抬头看太阳。光太刺眼，眼泪都要从眼尾流出来了，但他依然在看，一个笃定的念头像信仰一样重新照亮了李昂的心，他想：“我没有出轨。”
这天，他给李然发了几条消息，说知道了“然”的新含义。
李昂：【小然，我以前看书少，而且我最讨厌看书了，不知道从哪儿看见一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就把我难住了。】
李昂：【其实它还有一句话呢，“知其然，知其所以然”才更准确，它才是我想让你的名字拥有的真正含义。】
李昂：【必要的时候，还可以“破其然”呢。】
李昂：【希望你以后能看清所有事情的表象，也能看清所有事的本质。什么都难不住你。】
李昂已知其然，也已知其所以然，现在就等“破其然”的合适时机了。

第102章 啊啊
睡到日上三竿的李然从薄薄的被子里探出一只手,先摸到了迟蓦的胸肌。他无意识地捏了一把，随后迷迷糊糊地想起来这具身体把他搞成了什么“烂泥糊不上墙”的惨样儿，瘪嘴忿忿不平地锤了一下。
早就醒了的迟蓦,消极怠工没去公司，在周末这样的安静日子里搂着李然睡大觉，胸肌先被一捏，又被一锤,他笑了。
随即大手一张，将李然还想砸他的拳头完全包裹在掌心，一天里代表“早上好”的第一句竟是：“好孩子,捏我干嘛？是不是勾引我？”
“……”李然当场睁眼抬起一颗脑袋,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小卷毛哑声骂他,“你不要脸！”
“嗯哼。”迟蓦虚心受教。
李然好困，刚斗志昂扬了三秒又黏答答地贴着他哥问：“几点了呀……哥。”
“十一点了。”迟蓦打开手机看了时间，看有新消息，又顺手打开，他看完才说,“你爸给你发信息了。”
“嗯？”李然没接手机,往迟蓦肩膀那儿靠了靠,仔细看李昂给他发的有关“李然”名字的解释，蓦地想起晚上的乱梦,梦见了什么也记不起来了，反正有白清清,有李昂，也有自己。
李然从十四岁就在学着自己照顾自己、独自生活,为了不和陌生人产生交流，为了不好好学习,更为了得过且过，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被这些小事占据了，没太多时间想爸爸妈妈。
他也刻意地不让自己想。
这一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渗入空气里，阳光里，李然说道：“我想我妈了。”
他又说：“我想我爸了。”
“嗯，”迟蓦说道，“回去一趟。明天再回来，不会耽误你周一上课。爷爷奶奶这两天正好在家，也回去看看他们。”
“好！啊……”李然立马要跳起来去洗漱收拾一下，起势太凶猛，中道崩殂，只听他的老腰疑似嘎啦嘎啦地唱了两声歌，腿也不听使唤，他棉花似的倒回他哥身上，丢人地在被子里面埋着装了一会儿鸵鸟，随后越想越郁闷，怒不可遏，“迟蓦！”
“嗯，在呢。”并不无辜的迟蓦心满意足地应了一声。
他们回到爷爷奶奶家时，还没到下午三点，二老看见俩爱孙儿回来，手舞足蹈、声情并茂地表达了他们的思念之情。
深情地表演完，程艾美率先来了一场变脸，精彩绝伦。她一边对着李然又捏又摸，看他瘦没瘦，叮嘱他现在还长身体呢，要好好吃饭，一边吊起一只眼角睨迟蓦，狐疑地说道：“你就在这儿待一晚上吧？明天就走吧？”
迟蓦懂了，说：“我跟小叔不在这儿，也没见你们成天提着旅游包到处旅行，经常在家。奶奶，没人管，你和爷爷都快玩儿疯了吧。”
“哪儿有，不可能，根本没有，哈哈，哈哈哈。”程艾美尴尬一笑，腼腆地一摆手，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不承认，望天望地。
她这个掌握家里大权——这个家只包括她和叶泽——的女强人都不承认，做了程艾美几十年狗腿子的叶泽更不承认。他对老伴儿的话连连点头，又对冷脸狗王连连摇头，简直要把他仅有的一颗脑袋给忙坏了。
然后他趁迟蓦不注意，偷偷把藏好的手机平板、换了个更隐蔽的位置藏。
长不大的老顽童。
李然在一旁看得直乐。
程艾美直摇头，拉人一起下水地说：“你都被他管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了，还知道笑呢。”
一想还真是这个理儿……李然不乐了。
傍晚六点多，李然和他哥到了白清清家。他们直接去蹭饭。
此时离白清清胃癌手术，已经过去了一年整，离她全部的化疗结束也过去了半年。
这段时间，她锃光瓦亮的光头长出了一茬儿又一茬儿健康的头发，长度刚过耳。对白清清来说是丑陋的发型尴尬期，光头时她敢不戴帽子乱跑，装尼姑玩儿嘛，现在不敢丢人现眼了，只要出去就戴鸭舌帽。
“妈……你头发……”眼前的门一打开，和门里的白清清的对上眼，李然就震惊了。
只见白清清顶着两只不对称的羊角辫——不只是羊角辫，头顶中间还竖着一根辫儿。三绺头发直冲天际，跟接收信号的天线似的。小时候看的少儿频道，天线宝宝就是这幅样子。不知道她是不是外星人派过来的间谍，就用头发天线“BiuBiuBiu”地发送接收各种消息。
“好看吧哈哈哈……你们俩妹妹闲得没事干，成天折腾我头发，今天绑出了三把挂面，”白清清揪了揪头发，这个动作堪称童趣，她故意摇了摇头顶上的挂面让开身体，把李然和迟蓦迎进来，说，“我以前头发是海胆刺猬的时候更可笑哈哈哈哈，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之前李然来这儿，白清清在家也不摘帽子，因为头发刚像韭菜一样从头皮里扎出来，每一根都直愣愣地竖着，维持了几个月的茂密海胆，在儿子面前要脸。
她在女儿面前也要脸，做海胆刺猬的时候，只有晚上睡觉才会将帽子放在床头柜，让头皮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奈何两个妹妹不如她的意，去幼儿园上学的时候还好，一不上学，一个家完全是土匪进窝，白清清藏在帽子底下的头发就是那个需要被攻打的山头，那俩熊孩子都想着一举占领做山大王。
此时看哥哥提到了妈妈的头发，赵听雪和赵沐霖倒腾着小碎步噔噔噔地跑过来，几乎把头仰成了九十度，整齐划一地看着对她们来说过于伟岸的哥哥。
只听左边的妹妹说：“哥哥哥哥，妈妈左边的小辫儿是我扎的，比姐姐扎的好看多了吧。”
又听右边的妹妹说：“哥哥哥哥，妈妈右边的、和中间的小辫儿是我扎的，比姐姐扎的好看多了吧。”
李然：“……”
“你们俩之间这次没有‘妹妹’了吗？”他嘟囔道。然后微微弯腰瞪着眼睛认真地瞅着她们两个，瞅了大半天，还是认不出来谁是谁。
已经快五岁的双胞胎妹妹嘴皮子利索了太多，奶声奶气是她们的特征，说话特别可爱，但吐字大多已是清晰的。上次过来她们都说对方是自己的姐姐，谁也不愿意做妹妹，这次谁也不愿意做姐姐了。双胞胎真神奇啊。
双胞胎这种小玩意儿，看别人家的才有趣，在自己家的时候就没那么好玩儿了。看到这一幕白清清上一秒还在乐不可支，下一秒想起这俩混世小魔王是自己生的，烦得翻了一个大白眼儿。
赵泽洋知道李然他们踩着饭点儿来，就是要蹭饭呢，系着围裙在厨房大显身手，听到客厅的动静高兴地多炒了两个菜。
晚饭后，赵泽洋一手牵一个混世小魔王出去撒欢儿了，去攻打外面的山头。这片小区的其他小朋友大多都遭受过双胞胎的毒手，而且他们还分不清到底是谁揍的他们，跑回家找家长告状的时候都没办法做到正确指认，一只小手在赵听雪和赵沐霖之间来回摇摆，认不出来，更委屈了。
如果没有人跟迟蓦说话，他自己能装聋作哑一整天，只当一个英俊的摆件。
因此两个妹妹一走，家里瞬间安静下来，有几秒的时间落针可闻，李然还很不适应了一下。
大抵是今夜的氛围太好，也大抵是灯光太柔和，光线流到李然身上时，让他显出了一种能包容世间一切的温和力量。白清清安静地看着他，这一年不愿细想也不敢细想的事实，蓦地变成一根漂亮的、柔中带刺的钢针，往她心口戳了一下，让她认清了这件事实——她对小然的关心太少了，少得可怜。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太想让李然出人头地了。
但是为什么？心里隐隐约地知道，嘴上却说不出来。
“妈妈是个孤儿，没有爸爸妈妈……”白清清突然说，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等发觉李然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圆的眼睛——他第一次知道这个，之前从来都不知道。白清清才一眨眼回了回神，人想说什么的时候，就那么几秒的时间能忘我，一旦清醒只觉得尴尬，心里还懊恼自己话多，而且要说什么也全忘了。
“嗐，看我这嘴，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啊……老赵晚上炒的菜咸了，你们喝点儿水吧。”白清清动手给李然和迟蓦各倒了一杯水，在小然很轻很轻地喊了她一声妈妈后，她才一咬牙，狠下心来不怕丢脸地说，“小然，妈妈没人教，不会当妈妈……但妈妈真的是爱你的。”
“你是妈妈第一个孩子，我非常期待你的到来。那时候我的生活里全是你。”
李然曾经每天都在寻找爸爸妈妈到底爱不爱自己的证据，通过短信，通过电话，通过一起吃饭时的习惯。
如果没有迟蓦，他可能穷极一生都会忍不住寻找这种“虚无缥缈”的爱，深陷其中。
人就是这样吧，不到最后一刻真正死心，都会想证明自己重要。
跟许多家庭相比，李然在心里想道，他已经幸运太多了。因为他的父母会承认错误，一旦走出某些怪圈，不再纠结执着，他的父母也会自我反省。
可是亲耳听到笃定的爱，李然的第一反应并非狂喜，而是被那些曾经受过的委屈一股脑儿地淹没了。差点儿被淹死之前，波涛海浪上飘来一叶扁舟，载着他往岸边荡漾。
他不是在四十九岁、五十九岁，更不是在父母寿终正寝之前才听他们打着后悔的名义，躺在病床上起都起不来的时候吝啬地施舍一点爱，气若游丝地告诉孩子，自己其实是爱他的……这样的话就太迟了。
李然在十九岁就品尝到了满腔委屈可以烟消云散的感受，他的眼睛被一阵酸涩占据。
视线模糊了。
因为妈妈没有爸爸妈妈，所以妈妈也不会当妈妈，是妈妈的妈妈辜负了她，抛弃了她，所以妈妈磕磕绊绊才做了不够好的妈妈……
眼泪即将夺眶而出时，李然嫌自己太丢脸，下意识地拽过迟蓦的手掌，把脸埋进去挡眼泪。
白清清看他哭，也要哭，见到此情此景顿时不哭了，整个人一激灵。
“小然，你……”
“阿姨，”虽然迟蓦对于小孩儿这种下意识的举动感到非常爽，但此时他不得不及时出来打个圆场，音色不冷不淡，“小然之前因为你和李叔叔伤心过很多次，他长大了，怕被笑话，不想让我看见就会这样哭。等过一会儿他就好了。”
一听李然因为自己和李昂伤心了太多次，好不容易细心了一回、并且差点儿把真相看出来的白清清，立马不敢激灵了，自责地静坐在一边。
这次换捧着迟蓦手掌当手帕的李然激灵了。他在他哥掌心里睁开眼，睫毛扫啊扫，什么难过啊什么委屈啊，全被吓得无影无踪，没一个留下来陪李然的。
幸好李然近墨者黑，被迟蓦影响得会装了，他默默地继续低头“哭”了一会儿，等这个一会儿的时机成熟才抬起头来，顶着两只红眼睛淡定地说：“我哥说得不太对……妈，我也没有因为你和爸难过太多次的，你不要觉得难受。对了妈，我跟你说，昨天我跟我哥去买小蛋糕，遇到了一个姐姐……”
他着重讲了李小姐和男友之间的误会，大概只是因为想转移话题。可白清清听完，沉默了半晌，最后喃喃说了一句是吗？
她想起李然的专业，有些怀疑地问道：“小然，你学的这个心理学……真的有用啊？人的心理也会生病吗？”
“有！有有有！”提起自己的专业李然当场来劲儿了，他学这个是为了迟蓦，但越学越觉得有意思，想跟白清清卖弄卖弄。
他不知道，正是他这通卖弄般地讲解，令向来总是“自以为是”的白清清怀疑自己有病。
第二天她就一边质疑一边去医院约了一个心理医生，开始了接下来大半年的咨询与治疗。
而这时李然和迟蓦，一碗水端平地去看了李昂。
“爸。”李然在身后小花园的满园花色里弯着眼眸，喊道。
“我昨天去市中心了，想着去看看你，还没去呢你就给我发消息说这周要回来。”李昂刚一见到李然，就显得特别高兴，仔仔细细地打量他现在和上个月相比有没有长一些肉。
而后他一拽李然的胳膊，伪装能力奇差地背过身去避开了迟蓦，两颗脑袋挨得特别近，像要和人密谋什么事儿，更像和人分赃似的说：“小然你要钱吗？我有100万，分你一半啊。”

第103章 吵架
“啊？”李然震惊,音量不可控制地拔高了，意识到李昂把他拽到一边就是为了不想让他哥听见，连忙拿一只手掩住嘴,将嗓音压低八个度，非常配合地问道，“你哪儿来那么多钱呀？”
“你裴叔叔给的。”李昂并没有性情大变，说这句话时不疾不徐,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可大抵是李然高度遗传他，父子俩本质上是一种人,李然听出了他话音里轻快、细碎的雀跃。
李昂小声：“小然你银行卡号发我,手机不能大额转账,我下午去银行转给你……”
“他有钱。”这时，被刻意忽视的迟蓦幽幽地从他们身后探出一颗头，幽幽地说道。
此人不由分说地插在父子俩中间，表面在笑，实则眼神极其阴暗地端出一点友好的意思,冲李昂沉声说：“李叔叔,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吧。”
李昂吓了一跳,肩膀猛地耸起来，差点一蹦三尺高。
正常人见到别人避开他说话都会讲礼貌不会靠近,毕竟是悄悄话嘛，而迟蓦显然不正常,他像个背后灵似的冒出头，李昂哪儿经历过这样被阴风吹后背的惊悚时刻,那颗跳了几十年的活泼心脏仿佛都跟着停跳了几秒钟。
“是吗……有钱就好，有就行,哈哈。”李昂音量从低转回正常，看完天花板又看地板，略显尴尬地说道。
随后忧心地看向李然，想叹气，他儿子招惹的變态更變态。
谁知李然根本不怕他哥。
看到迟蓦既不高兴又阴鸷地盯着自己，李然嘿嘿地笑了，熟练地把黑锅推走：“这是我爸说的，不是我。”
李昂：“……”
像话吗？大孝子！
“我有钱啊爸。”大孝子李然哄完他哥，立马掏出手机跟他爸演示，“我有两百万了。”
李昂瞳孔微震：“啊？！”
“爸你看，银行余额。我刚认识我哥的时候手上只有两万块钱呢，他说要帮我投资——我哥他真的特别厉害！”不信手机不信银行，只相信现金，做了十几年山顶洞人的李然又往前迈了一步，他开始慢慢地相信世界。他哥说过人生在世，有时候连自己都会骗自己，偶尔相信一下世界没事儿。
所以李然以前只用来接打电话和发消息的手机，终于绑定了银行卡，刚开始因为太好奇，还在网上买了好多东西呢，每天都要领两三个快递，体会了一把花钱如流水的肉疼感受，真是太方便了。现在给李昂看的页面，就是银行卡显示的余额。
李然没忍住嘚瑟，道：“诶呀，我真富有啊。”
要是人有尾巴，想必他此时已经因为嘚瑟而左摇右摆了，李昂看得心里软乎乎的，脸上漾起一个笑容。
直到今时今日，再到此时此刻，他那点儿容易风声鹤唳、甚至总会夭折的信任，才真正地生出一层坚定，完全相信了迟蓦。
原来情至深处，變态的爱也会以尊重与健康为基石。
李昂放心地心想：未来几年他不在，小然会照顾好自己，小蓦也会照顾好他。
他要的无非就是这些，没有其他了。
这个周末过得繁忙充实，和李昂一块儿吃完饭，李然高高兴兴地领着他哥打道回府了。
周一还要上课呢。
走前迟蓦故意冷下脸来，难得贱心兴起，化身为狗王对着爷爷奶奶乱“咬”了一通，说要把他们抓回去带给小叔严加看管。
反正他们现在也不怎么旅游了，在哪儿住都是住。
程艾美气得鼻子冒烟，拿起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扒拉出来的拖把棍子，高高举起，指使着一身的老胳膊老腿儿追着迟蓦夯了三条街——当然是夸张说法。
不论过程如何滑稽，结果是她赢了，成功地把狗扫地出门。
“把你打出来就算了，怎么还打我呢。你是狗王，我又不是小狗。”莫名其妙被连累的李然坐在回市中心的车里，不满道。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是什么你就得是什么。”迟蓦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不客气地点了点小狗李然，“坏孩子，再骂我，到家有你好受的。”
立刻接受“嫁狗随狗”的李然做了一回大丈夫，非常地能屈能伸。他讨好地弯眸笑了笑，双手捧奇珍异宝似的攥住迟蓦想戳他的手指，体贴地亲了亲。
他们这般亲密无间，一看就会腻歪地好一辈子。李然压根儿没想过，他会跟他哥吵架，还吵得差点儿把房顶掀了。
回到学校大概又上了一个月的课，七月中旬，为期两天的考试结束了，李然的大一生涯也圆满地画上了一个小句号。
由于他各科的作业完成情况总是优秀，考试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每科都达到了高分要求，学校组织的活动积极参加，他成功推销了“平行世界”的经历也算作了他的“创业能力”，因此能拿到国家奖学金，辅导员已经提前跟他讲过。不过这笔钱大二上学期才能划下来。
往自己的小金库里又增添一笔资金，美滋滋的。
这段时间“平行世界”也迎来了真正的春天，扎着一双翅膀自由飞翔，不止在李然的大学里开辟出一片新天地，附近大学城也全被它搅得“天翻地覆”。
功劳都得算在保温杯头上。
大型游戏广告的投入，动辄几十万上百万，偶尔甚至能高达上千万，成本高昂。而李然这个对现代科技游戏毫无建树的幸运儿，仅用一款保温杯就打开了新一代年轻人的市场。
真诚终究打败了傲慢。
他在自己学校无偿赠送了一千多个保温杯，就算一个杯子一百块，成本也就十几万而已。迟蓦之后命人抄答案，用同样的方式来回奔走在其他大学之间，每所大学送三千个保温杯，发完就回来。效果奇佳。
未来几年，“平行世界”的玩家受众数据时常更新，完成了从三十岁以上到十八岁以上的蜕变，成为了一款名副其实的现代科技游戏，并且非常大众。
其中以大学生为主的小年轻最为热爱，他们还流行起了一段特别中二的说辞——当我在年纪尚轻时就懂平行世界的分量，珍视它、爱护它，那我在面对满目疮痍的现实世界时，也许能更从容。我不逃避，我将勇往直前。
“哈哈，我真厉害呀。”李然刚给迟蓦沏了咖啡，看到平行世界的数据，骄傲地挺胸感叹。
迟蓦点头：“太厉害了。”
将近两个月的暑假很长，李然不想荒度人生，和他哥整天待在床上探讨生命大和谐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又不是生物老师，也不是解剖学老师，用不着一遍又一遍地熟悉臭男人的身体构造。
他在手机便签上写了一串计划，第一项就是为他哥打工，使劲儿赚他的钱。
暑假能赚万把块呢。
“哥，我们学院每年都有去国外做交换生的名额，等开学我想试着申请一下，”李然看着手机里最后一项不着急的计划，随口说道，“我学习不赖，说不定就能申请上呢。”
“中国学不下你了啊？还要跑去国外？”迟蓦一听眉头皱得老高，冷酷地泼他冷水，打断他的痴心妄想说，“不许申请。好好在你的学校老实待着。”
“不申请就不申请嘛……干嘛那么凶……”李然咕哝道。
他本来就是随口一提，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呢，没想到他哥反应这么大。心里的奇怪压倒了学习，他把出国抛在脑后，趁总裁办里只有他们两个，扑上去把迟蓦按在椅子里，两手扯住他的脸，表情也非常凶狠地说：“不准凶我！干嘛生气！我又没怎么你！跟我道歉！快点儿啊！”
“……”
迟蓦压下方才一听小孩儿要离开自己而翻涌的戾气，双手掐住李然的腰，省得他跟自己算账时幅度太大翻到地上去，认错态度良好道：“乖宝，对不起。”
李然是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这辈子就跟迟蓦去英国答过一次辩，回来后还倒了两天时差。他说听不懂鸟语，以后再也不会出国了。
这时他说要出国留学，肯定只是说说而已，他才不会去呢。
迟蓦没把这个当回事儿。
然后等李然开学，跟他提了第二次：“哥，申请交换生名额有点麻烦，现在就要准备了。”
迟蓦脸色阴沉，装聋作哑。
他没搭理李然，还在李然想继续说的时候，恶狠狠地把他扒了，一味地对他嘭嘭嘭。李然一张嘴只会哭叫了，抽抽搭搭地倒气呼吸，再也说不出其他废话。
周末在床上平瘫了两天，可怜地在被子里抹眼泪。
被幹服的李然老实巴交了一个月左右，国庆放假的时候，在家既不死心也不怕死地跟他哥提了第三次，说：“哥……我想试试嘛……”
“试什么？你想去哪儿？李然，你到底是想出国留学还是想离开我啊？”迟蓦冷声说道，一双碳黑的眼睛目光如炬地钉在李然脸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那道冰冷的眼神直勾勾地锁着李然，似乎在说，但凡李然敢再多说一句，别说国外，连现在的大学也不用去了。
李然没有被他哥阴郁的脸色吓到，被他哥说的话气到了。他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低头瞪着迟蓦质问：“你说什么呢？”
“你说我说什么呢？我们才在一起多久？嗯？你为什么非想着出国，这跟你说要跟我分手甩了我有什么区别？你做梦吧。我说了不许。不许你出国，我不同意，你听我话了吗？”迟蓦像一头突然被侵略了领地的野兽，太阳穴的青筋鼓跳着，他一把攥住李然手腕，把他甩到沙发上，潜意识里的恐惧成为现实。
他不允许戒同所里的那些人当着他的面划烂李然的照片，不允许迟巍齐杉在他能力薄弱时拿李然威胁他，更不允许李然翅膀硬了想要飞往更远的地方，无牵无挂地离开他：“我必须要每天都看到你，你哪儿都不准去。李然，我什么都会满足你，但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以后不准再跟我提出国留学的事情，听懂了吗？”
“没听懂！也不想听懂！迟蓦，你凭什么怀疑我啊？”李然委屈得想哭，伤心了。
生平第一次说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跟谁不会生气一样。
他又不是没有脾气。
“我没有怀疑你。”迟蓦绷着一张冷脸，说。
“你刚才那话说的不就是在怀疑……如果我出国，就会因为见到更好的人，不要你吗？不然我为什么要跟你分手？你还不承认。”李然一把推开迟蓦，从沙发上站起来，力道太猛一下子撞到茶几，他却没觉出疼，走到另一边和他哥隔着另一张沙发，开启了非常气愤的辩论，“迟蓦你是混蛋！”
“我没有怀疑你，我怀疑的是我自己。我特妈又不是什么好人！”迟蓦也站起来跟他吵，脚下想立马追上去，想问他磕疼了没有，想跪下看看他的腿，话到嘴边仍是万分焦躁，“你说得对我就是个混蛋。”
“李然，我是个什么样的畜生我知道得比你更清楚，世上比我好的人多得是，可能随便抓一个都比我好，我怎么能不怀疑自己？！到时候你一出国，离我有十万八千里远，我们不能每天在一起，我看不到你，你让我在这儿怎么办？！每天想着你在那边干什么身边又都有谁、而嫉妒得发疯吗？！”
李然很是迷茫了一下，他觉得更伤心了。这次不是为自己受到的莫须有的怀疑伤心，因为迟蓦根本没有怀疑他，他是为他哥伤心，为迟蓦的自我怀疑伤心。
他不想让他哥这样……不想让迟蓦难过。
但吵架的时候容易被情绪支配，除非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否则理智很难回归。
李然本来就年纪小，先前又时常压着性子，不知道愤怒为何物，今天乍一尝到刹不住车，心里的火还在蹭蹭往上涨。迟蓦自我贬低，说自己是畜生的不自爱令他怒火升级，更气了。
什么叫世上比他好的人多得是？什么叫随便一抓就比他好？
真是气死李然了。
这种对李然来说过分奇异的感受，竟让他觉得自己整个人膨胀了几分，好像前面有十万大山他也能挥拳砸碎，让迟蓦认清他到底有多好。
“哥！你要是再这样说话我明天就不理你了！”李然先放了一句狠话，“我想出国留学，是因为我知道国内的心理学体系还算不上太完整，很多理论现在依然是从国外引进来的，我想去外面学更多，取之精华去之糟粕还是你教我的呢。”
“你想说什么？你闭嘴！不许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任何关于自己不好的话！就算你是我哥也不能说我哥的坏话，我哥是最好的！”李然当场来了一个绕口令，舌头竟没有打结，绕完他立马用一个抱枕拍在迟蓦脸上，阻止他的话音，“你说你不会束缚我，你确实没有束缚我，可是你把自己束缚住了啊。”
“心理学家弗洛姆提出过几个关于爱的观点，其中一个叫幼稚的爱，这种爱是‘我爱你，因为我需要你’。”李然声音很大地说道，好像仍在吵架，颇有些振聋发聩的感觉，“另一个观点是成熟的爱，这种爱是‘我需要你，因为我爱你’。”
“迟蓦，我有一个成熟的人格，我对你的爱是成熟的爱，我需要你，是因为我爱你。听懂了吗？回答我！”
作者有话说:
狗总：老婆好辣，想舔
然宝：

第104章 下流
李然和迟蓦的相处,迟蓦处于上位者、掌控者，他们很多次谈话，都是迟蓦在教导遇到难题的小孩儿时,用沉着有力的腔调对他说“回答我”，直到李然把那件使他纠结的事情弄懂为止。
迟蓦从来没有遭到过这样凶悍的质问与命令，更何况它来自于李然。
李然就像一只……像一只什么呢？
“喵呜……？”这时，本来在猫窝里睡大觉的黑白无常被两脚兽的大吵声惊醒,白无常不明所以，在猫窝里优雅地俯瞰客厅里刚才吵破天、此时却突如其来的寂静。它开口喵了一声，尾音人性化地扬了扬,似乎卷起了问号的形状。
而黑无常蹲在地板上面,明明是猫却仿佛顶着满脸的不可思议,碧绿色的兽眼亮晶晶的。它刚睡醒，被人类的死动静一吓才翻出了猫窝，白无常见机捞了一下，没捞回来遂放弃。黑哥不知道用的哪种睡姿，半边脸的毛都压扁了,好像把脸睡歪了。
它就这样用一副不忍直视的尊容霸气地瞪着两只两脚兽,还以为自己很帅,一双猫眼直接收容了迟蓦和李然的站位，在灯光下竖起的瞳孔来回扫视他们,最后他果断放弃看李然，而是凶巴巴地瞪向迟蓦,冲他哈了气。
按照以往经验，大两脚兽总欺负小两脚兽。哈他准没错。
迟蓦面无表情地扫了它们一眼,明白了。
李然就像一只小猫，以前没有爪子也没有獠牙,见了人类只会躺下来，露出柔软的肚皮。在某人还算细心的呵护中，他长出了能自保的爪牙，却从不曾对迟蓦暴露，依然用肚皮贴贴他。今天都这么生气这么凶了，他也只是像小猫那样收起极其锋利的爪尖，用毛绒绒的猫拳发动攻击。
半点儿杀伤力没有……但却收割了迟蓦的心脏。
迟蓦奇异地冷静下来，这一刻，不想骂自己混蛋，不想骂自己畜生，而且……他突然真的不这么觉得了。他真的不觉得自己混蛋，也真的不觉得自己畜生。
面前的李然在他眼里形成一个影像，一个神圣的、永远使他魂牵梦萦的影像。何其幸运，李然还真实地站在他眼前。
小孩儿明明还在生气，单薄的胸口一起一伏的，可迟蓦却觉得可爱死了，疯狂地为他着迷。
他不自觉地上前几步。
“不准过来！”李然还生气呢，当然要大声制止他。
迟蓦充耳不闻，快步绕过地上砸他的抱枕、中间的茶几、前面的单人沙发等等障碍，跨过千山万水似的，坚定地来到李然身边，一把抱住了他。
“你……诶！”李然下意识抬手搂住迟蓦扑过来的身体，肩膀上刚压下一个脑袋，他就感受到了他哥的高大，没接住，腿晃两晃，稳不住身形了，最后不受控地往身后的长沙发上倒去，被迟蓦盖在了下面。
“啊……迟蓦，你起来！”
“干嘛那么凶……”迟蓦八爪鱼似的，紧紧地纏着李然，不准他挣开这个怀抱，低哑的声音像是闷在嗓子里发出来的，勾得人耳朵发麻，他将脸深深埋进李然颈侧，一呼一吸间全是爱人的味道，熟悉的沐浴露香味令他感到无比安心，“吓到我了……”
李然立马不再半推半就地挣扎，呆若木鸡。
被他哥这个娇撒的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心有点儿痒痒。
默了一会儿，李然感到颈侧有一小片皮肤变熱变湿了，转瞬即逝，因为敏感他身体先轻轻哆嗦了一下，接着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迟蓦竟然在舔他。
狗一样。
李然想恶寒：“你……”
“宝贝，我爱你。”迟蓦用刚才那种溺死人不偿命的磁沉语气，繾綣地说道。
“我一样爱你。”李然又被拿捏了，脱口而出地续上了话。
他们就这样一上一下地互相拥抱着，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说，只有彼此的呼吸均匀，间或还同频呢，彰示着此刻的宁静。
“哥。”不知过去多久，李然轻而又轻地喊了一声，他的手在玩儿迟蓦的头发。
迟蓦更紧地拥他：“嗯。”
“每个学院的交换生名额有限，申请流程比较麻烦。就像我现在真的申请了，走的是秋季的入学流程，等到明年的秋天我才会去国外留学呢。还有一年的时间呢，”李然心平气和，有主见地拍拍迟蓦的头，对他好好解释这件事，同时也为刚才的脾气发作感到好笑，说，“不是说现在申请，就要马上坐飞机出国。哪儿有这么快啊。”
迟蓦：“嗯。”
“虽然我们今天吵架了——这是吵架吧？是吵架。但我有点高兴，因为两个人在一起，遇到事情就是要沟通嘛，”李然玩迟蓦头发玩腻了，亲了他一下，笑着说，“别难受了哥，我不申请了。我想陪着你，好不好……”
“不。你要去。”迟蓦没动弹，只出声打断了李然的话。他仿佛长在了李然身上，成了最大号的狗皮膏药，谁也别想试着把他撕下来。
他要从生到死地纠缠李然。
迟蓦的声音在李然的颈侧和衣服的掩映下显得沉闷，也显得珍重：“你有主见，你知道你现在想要什么，我很高兴。我说过——我会拥有你、占有你，但我不会束缚你。”
“李然，你是自由的。”他像在对自己强调，也像在对李然着重言明，又再次说道，“好孩子，我不会束缚你。我不会。”
接下来仿佛水到渠成，他们自然而然地纏在一起。
“等等，回楼上呀……要关门，不要让黑无常看见啊。它就不小心见过一次，就会学你的狗动作了……”李然被亲得扭过脸去，用最后一絲理智说道，“好的不学坏的学……”
迟蓦抗起李然就走，同时用脚驱赶了黑无常，不准它跟來。
一场争执，没有把他们吵得分房睡，谁也不理谁，反而更黏了。迟蓦变得格外的溫柔，开胃菜溫柔，正菜溫柔，简直和性情大变差不多。他最喜歡看李然的表情，今晚尤为地喜欢。李然是哭是笑还是舒服，每一种都要落进他眼里，供他翻來覆去地描摹回味，怎么看都不够。
快两年了，不夸张地说，被幹两年了，这还是李然第一次听见他哥製造出的“啪”声，莫名淪陷的同时，又只觉阵阵的惊悚上涌。他一边想这是他哥吗？这也太吓人了吧，一边觉得这是不同的舒服，想多要一些。两重感受交疊在一起，把他害得不轻。
没想到还有这种做法……李然浑身顫栗，平日里的大喊大叫也无师自通地换了腔調，是哼出来的，软得發酥。乍一从自己嘴里听到这种骇人的鬼动静，李然都不敢睁眼了，羞恥得想找个地缝儿钻，奈何迟蓦不放人啊，他用手背盖住眼睛，只想他哥能给个痛快的。杀人不过头点地，至于这么玩儿吗……
最后李然实在受不了，他还是習惯野蛮风格，这种小家碧玉的溫柔，李然不仅習惯不了，心里还时时刻刻惦念着一种奇怪的东西——就像害怕他哥憋着什么大招似的。特别担心他装不了一时半刻就要原形毕露了，变本加厉地粗魯野蛮。
那样会把自己撞死的吧。
为了心安，李然遮着眩晕模糊的眼睛，哼哼唧唧地说：“哥你…快点儿行不行啊。”
迟蓦：“……”
话音刚落李然就後悔了，蓦地尖叫一声。果然，迟蓦这狗东西还没装够一时半刻呢，就撕裂人皮变禽獸了，一言不发悶头幹活，把李然捣了个死去活來。
过完一周的假期，李然仿佛被鬼吸干了“阳”气的书生，半睡半醒、半死不活地拖着一具暧痕累累的身体去学校上课，在心里反复问候迟蓦的祖宗十八代。
但没有骂他哥。
秋老虎还没走呢，天气特别热，屋里屋外是两个温度，一进入有空调的教室就再也不想出去感受秋老虎的火热拥抱。别人穿短袖，李然却穿着长袖长裤，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唯恐被别人多看了一寸皮肤占他便宜。
陈嘉由衷地问道：“你去外面的时候不热啊？”
一节课刚上完，李然难受地趴在座位上，哪有心思注意热不热，坐十分钟就觉得腰废了。但他面上装得云淡风轻，什么事儿没有，只当自己没睡好犯困，高深莫测地对陈嘉说道：“大人的事情你少管。”
陈嘉：“你比我小俩月。”
李然不听：“反正我大。”
“……行吧行吧，你就是宿舍老大。”陈嘉惯着这位宿舍里最小的团宠，而后看他并不是想睡觉，就凑过去说道，“你不是打算出国留学？现在得开始申请了吧。你不是说你哥不同意？那你怎么说服他啊？”
“哼哼，”李然唇边翘起一点弧度，哼歌似的笑了，骄傲地说，“他同意啊。”
陈嘉莫名被一股十里飘臭的恋爱酸臭味儿、熏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就多余问，这张嘴闲得没事真是贱呐。
当天下午李然便开始跟着学院和学校的要求走申请流程，一步一步来，有条不紊。
李然刚上大学那会儿，迟蓦跟着一起回到总公司，把沈淑留在了子公司。
任命他掌管大局——沈淑当初自己酒后狂言，说把子公司交给他，能让“平行世界”大火。
一年多过去，财务部呈上来的财务数据，迟蓦仔细看过，也没见子公司赚多少钱，心里认定沈淑这蠢货吹牛，过段时间就开了他。他就只配当个保镖。
两个既是上下属又是损友的人不在一起互相揭短，生活少了许多乐趣。有关好兄弟李然的消息沈淑也没办法第一时间知道。
但当他知道李然明年秋天大概要出国，迟蓦不仅没阻拦，还在其中做了个完美的帮助角色的时候，沈淑要笑死了。
他喜闻乐见地给迟蓦打电话说：“哈哈哈，哈哈哈……迟蓦啊迟蓦，我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要是李然去英国，在那边会有人照顾他，跟我说一声就行喽。你是怎么跟我说的来着？哦～我想起来了～你说他不会出国留学，你还说他这辈子都只能待在你的身边，哪儿都不准去呢。”
“诶呦你现在怎么了？怎么食言了啊恋爱脑。我就说你会食言吧，啧。爱情使人盲目啊。”
迟蓦以为他有工作上的事汇报，没想到是嘲讽，不过他了解沈淑的为人，知道这货不见棺材不落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正好他要重新安排沈淑，和颜悦色地回道：“嗯。他明年要去的正好是英国，你去给他当保镖。”
沈淑立马把电话挂了。
几分钟后，他憋屈地发来两条消息：【So so so sorry.】
沈淑：【我真该死啊，竟然敢质疑迟总的计划。就当我刚才没打过电话吧，不要把我发配到英国，谢谢。[五体投地.jpg]】
在办公室里听了一耳朵他们的通话，又看了一眼睛沈淑发过来的五体投地，李然笑得前仰后合，说：“哥你别吓唬他了。”
迟蓦哼道：“让他欠。”
李然笑得更大声了。
这一年他着重练习口语，刚开始每天跟迟蓦对话半小时的时候，李然就苦不堪言，想把这该死的鸟语打包揍一顿再用力地扔出人类文明，让它见鬼去吧。
后来慢慢地说慢慢地练，过了几天，他终于把在高中里每天背一百个单词、被迟蓦按着听他讲英文的熟悉感觉找回来了，每天用英文对话的时间从半小时加至一小时、两小时，愈来愈熟。
有段时间俩人还在那事儿上玩儿鸟语大战，李然跟他哥比谁更下流……每次都是他哥赢。迟蓦真是下流透了。
因为李然一边听“脏话”一边被说“脏话”的人幹。他脸皮薄，实在遭不住这么大考验，渾身上下紅了个通透，许久沒消褪干淨。
时间飞逝，秋隐冬临，李然迎来了和迟蓦在一起过的第三个年头。还是六人两猫过，各种温暖不言而喻。
这个冬天李昂辞了工作，专心待在家里了，仿佛甘愿做裴和玉一个人的菟丝花，只有偶尔会去公司转转，再去外面看一看。
冬融春盛，最后送走了夏又迎来了秋，李然出国的日子愈发临近，只剩下几天了。
又一年的暑假即将结束，李然跟迟蓦到公司上班，在办公室里当着老板的面，光明正大地摸鱼玩儿手机。
他趴在长沙发上来回倒腾着两条小腿晃啊晃，刷各种留学生的视频，刷累了就刷会儿新闻。
这时，一条点击率上千万的新闻视频映入眼帘，光点赞就有五百万了，热度非常高。
李然扫了一眼。
【员工跳楼，裴氏闹出惊天丑闻……裴氏总裁裴某玉……】
李然一下子从沙发上翻身坐了起来，脸都白了。那个标题很长，中间和后面还缀着许多官方或非官方的用词，李然却分辨不出具体含义，只认识了“员工跳楼”和“裴某玉”几个汉字。
“怎么了？”办公桌后的迟蓦一抬眼看见李然的脸色，连忙凝重地走过来问道。
“哥……”李然在抖，话不成调，竟没站起来。
“嗡嗡。嗡嗡。嗡嗡——”
手机收到了几条消息。
是李昂发来的！
看到“爸爸”的备注，李然那口吊起来的气重新受到地心引力的召唤，蓦地落了回去，只有身上的冷汗还在频出。
他赶紧点开李昂的聊天框。
李昂：【小然，我跑了！】
李昂：【跳楼的是一个仿真娃娃，你不要担心。】
李昂：【现在我手机里没有监控，但给你发完消息，我还是要随便找一个垃圾桶扔掉它。】
李昂：【等一切都安定下来的时候我会联系你的，等我消息啊。我要藏起来，可能时间会有一点久，但我一切都好。】

第105章 庆祝
李昂的手指大概冒火了,才接二连三没什么停顿地发来这几条消息。除了第一条，每一条的字数都不少。
和他温吞的性子极其不符。
看来是真的很急。
最后一条消息发来，李昂大概想到只发冷冰冰的文字并不能证明是他本人。现在科技那么发达,打视频电话的时候都有被伪造的危险，何况只有文字呢。
李然心思细，为了不让他多想，更不愿令他担惊受怕,李昂立马又发来一条语音。
语气倒是不疾不徐，还能开玩笑呢。
李昂音色里有种克制着不敢半路开香槟的紧绷，但那种几乎已经触摸到自由的喜悦与兴奋不容忽视。他说：“我真的是你爸爸。我要出家当和尚去了！”
听到这句玩笑一样的话,李然那颗被吓得发麻的心脏终于恢复了知觉。他这时才察觉到自己后背沁出的冷汗,空调是正常温度,此时拂在他前胸后背却让他狠狠地抖了一个激灵。长出一口气的同时，他身体也骤然放松下来，软软地靠在他哥身上，把他的腹肌当抱枕。
“吓死我了……”李然劫后余生般地说，一句话没真正落到地上呢,他面色又倏地一变,鲤鱼打挺地坐直了,抬起脸来神神叨叨地看着他哥问道，“哥,我爸他不会再被抓回去吧？”
关于李昂跟裴和玉之间的爱恨情仇之二三事，李然知道得不够多,可恶的大人不告诉他。
现在李然也是大人，但跟他身边的真大人相比,他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的傻孩子，没人愿意跟他讲人间险恶。
他没有必要知道这些。
一开始李昂经过几年的斟酌草稿,拼着丧失作为一个父亲的所有尊严，打算在李然成年时告诉他这些难以启齿的经历，警醒他小心。之后和迟蓦有了一些接触，李昂既胆战心惊，又深知他就是小然最大的“险恶”了，聪明地把话咽进了肚子，大概也保住了、他身为父亲的最后一点薄弱到不能再薄弱的自尊。
李然能这么说，纯粹是他的感官不够喜欢裴和玉而已。八年了都不喜欢他，可想而知此人有多么失败。
他不想他爸再被抓回去，希望李昂能真正地摆脱他。
“怎么可能，我不是在这儿呢吗？”迟蓦大手按在李然头顶胡乱揉了一把，把他的小卷毛弄乱了，让他少操心，话却说得非常狂妄自大，“当我是死的？”
今天一清早，有个名不经传的新闻账号撰写了一篇稿子，以视频形式发到网上。刚开始热度不高，着重分析了裴氏近几年来的财务状况。
李然没做过公司总裁，没做过财务部经理，大学也没学会计专业，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看得头晕眼花，一个从三岁就开始上学、直到寒窗苦读十几年成为了“高知分子”的人，到头来却只认识上面那些阿拉伯数字——看到超过百万的大数字，他还得稍微停下来从“个、十、百、千万”这样的顺序数数有几位数，其中具体代表什么含义，他的脑袋瓜根本搞不明白。
最后只在那个分析视频里看懂了裴和玉在罗曼群岛开了家公司，用来合理避税。后来大概不满意吧，业务逐步发展，到了偷税漏税的地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波还没解决，那波已经接踵而至。
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非常巧合的是，这时不知道谁往裴氏总裁办里放了一个等人高的仿真娃娃，带电，是精美的机器人。性别男。这机器人的各项“智能”功能大概全被靓丽的外形给剥夺了，智障得可以。
平常大概只能做个端茶倒水的电子管家，目前这种高科技多得是，但技术还不够特别成熟罢了。只要要求不高，倒也能勉为其难成为一个赏心悦目的摆件。
这智障的机器人用两只脚走路，腿都抬不全乎，就会用脚心拍着地面“啪嗒啪嗒啪嗒”地快速倒腾着勇往前进。然后因为太智障，一头从十八层楼高的总裁办的窗户里栽了下去，跳楼了。
新的一天“死”了个人。这下，视频热度立即高涨。
而这两件大事，都并非裴氏的惊天丑闻。
裴和玉私下里不知道有什么特殊的爱好，热爱拍照片、录视频，家里两台相机，全是上不了台面的私房照，见光就死。
偷税漏税的事儿一出，他忙而不乱，急着做公关；仿真娃娃跳楼的事儿一出，他有点懵，大概没想明白这玩意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跳楼的不是真人，更好做公关处理。
由于太忙了，他没注意到另一条炸裂的视频势如破竹地往外面钻，攻塌了如今互联网的不铜墙不铁壁，被无数上班摸鱼的人看见了个正着——裴和玉光着身體在做各种不雅壮举的静态照。
照片里只有他一个人。里面的所有动作显然不能靠他一个人完成，得有伙伴。可是暴照片的勇士明显只恨裴和玉这一个杀千刀的混账，另一个人连根头发丝儿是什么颜色、又是直是弯都不知道，别说人长什么样子了。
被P得干干净净。
找不到半点儿关于那个主人公的蛛丝马迹。
人类社会，大家白天装绅士装公主，装神弄鬼习惯了，其实内心里都有野兽。当着人面时各个光伟正，没人看见的时候，尤爱那些下三滥的八卦，多提神醒脑啊，最喜欢看点儿容易被抓起来的小说小电影。
裴氏偷不偷税漏不漏税，偷了多少又漏了多少，他们随口讨论一下得了，感触并不是很大。
现在在网上看见一个亿两个亿，都觉得那只是数字而已，最多同仇敌忾地大骂几句有钱人真是该死啊，他们都这么有钱了竟然还不好好缴税呢，就该被抓起来。看完、同仇敌忾地骂完，刷到下一个视频也就忘了，毕竟这事儿与他们无关。
但对待裴氏的惊天丑闻，就绝对不是这个态度了。首先怕视频下架卡死，他们要先下载，再保险点儿赶紧转发，最后必须截屏、录屏珍藏，以后时不时地拿出来观摩，跟狐朋狗友们讨论。
别管第一步是什么，反正这些步骤都得有。绝对缺一不可。
……可想而知，裴和玉出了一次多大的丑。前半生在人前人后、以及在社会大众面前，维持的完美形象一次性崩塌彻底了。
跳楼的虽然是个智障的仿真娃娃，但他性别是男的。那些令裴和玉见光死、恨不得立马从地球上原地蒸发的无数张“喜大普奔”的照片，虽说另一个主人公不愿意出镜毫无踪迹，大众却依然从这两点上稍微一串联，推断出了裴和玉是Gay。
死基佬。
离经叛道，令人大跌眼镜。
社会的大基调是不允许的。
这事儿不太“正常”，好像比男女之间的更好看。
裴氏员工的每个人都无心上班，全在悄悄地埋头讨论、这些东西是谁发出去的，他们说每个了解裴和玉、又跟他有深仇大恨的人都有巨大嫌疑。
比如公司里和他常年不对付的管理层们。
而李昂这时已经辞职了大半年，这个老实到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男人，刚一走就被遗忘了，此时根本没人想起他。
更别说怀疑了。
李然兴冲冲地低头刷视频了解来龙去脉，刷到一堆恼人的马赛克，评论区许多人在说“我有高清评论无偿发”，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沸沸扬扬。
他不是热爱上网的人，不懂这些“加密”文件，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就是很想知道具体经过，抓心挠肝地要回复一个“什么什么快发我发我”，一句话没打全呢，手机就被横空出现的一只手无情地夺走了。
迟蓦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李然脑门儿上磕了一下：“疯了吧你。坏孩子，谁的肉體都想看，也不怕辣到眼睛。”
“啊？什么肉……”李然不服地捂住额头，要夺回手机干正事儿，让他哥不要妨碍自己，话音未落意识到什么，当即目瞪口呆，他嘴唇可怜地嗫嚅两下，整张脸都涨红了，“我爸他……这么狠啊？”
迟蓦嗤笑一声，同时垂眸看着李然的眼神阴鸷偏执了不少。
原来李昂这么聪明呢，得把李然看得更严一点儿。
“谁让他乱拍视频啊，他不拍我爸也发不了啊！”李然突然这么说道，觉得他爸没错，而且潜意识里也意识到了李昂这么腼腆害羞、这东西肯定不是他自愿的，两个人感情深厚的时候，你情我愿怎样都好，床上那点事儿都是趣味嘛，但双方不平等就是不行，哪怕一方是用甜言蜜语坑蒙拐骗也不行，他更坚定了，说道，“是裴和玉不好。”
闻言，迟蓦眼里刚才还异常浓郁的阴鸷倏地散了，竟显出一分迷茫来。而后他意识到是自己又钻了牛角尖——是啊，他又不会逼小孩儿拍这种傻哔玩意儿。
他想把李然锁在家里永远给自己看的念头至今还有呢，还愈发得深厚了。
李然才不会离开自己呢。
“嗯哼，”迟蓦心情眨眼间好了，翻书都没他变脸快，“就是裴和玉的错。”
李然站起来，眼睛亮晶晶地说：“哥，我们今天回去吧，正好看看爷爷奶奶和我妈。”
主要是想回去看热闹……
迟蓦当然乐意于满足他。
经过一天发酵，网上关于裴氏的三条视频热度不增反减。钱能摆平很多事情，裴和玉首先要撤的就是他的基佬丑闻。
钱也能促就很多事情，暗地里有一股不知名力量，一直在跟满头官司想直接去死的裴和玉对着干，视频怎么都撤不干净。甚至没打马赛克的视频都一茬儿一茬儿地重新冒出来。
这股你来我往的较量持续到了下午。李然看着迟蓦用大把大把的钱碾压裴氏，又爽又肉疼。
那么多的钱呀……
直到警方来到裴氏，对裴和玉进行合法传唤。
此事才告一段落。
等晚上带着一身的狼狈与疲惫回到家，裴和玉一推门，才发现家里安静得不对劲。
空空荡荡的。
仿佛这里从未住过人。
由于许多事情都要调查，当事人必须随叫随到，警方已经明确限制了裴和玉的出行，给他手机里下载了官方的定位软件，目前他出不了远门，真有急事要报备申请。裴和玉却目眦欲裂，什么都管不了了，想不起来报备流程，更想不起来申请流程，不管不顾地要挑衅警方。
李然跟他哥回到爷爷奶奶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正好又刷到一条视频。
白天的事传得那么热闹，无数人都在关注裴和玉，他的一举一动全会被放大，被围观。
“嗯？哥你看，他怎么被抓了啊？不是说这些事儿调查起来也需要时间吗？”李然举着手机给迟蓦看，不解地说，“没真正调查清楚之前不能抓人的吧。”
迟蓦扫了一眼，说道：“大概被当成畏罪潜逃了。”
那不知道是哪条街道，夜晚的霓虹灯交替闪烁，给人一种糜烂的奢华感，不真实，无数车辆与行人来来往往，裴和玉被两名警察别住胳膊按住半边脸，重重地怼在了车身上，动作非常飒。
“我没有不配合！我会配合的！先让我找人！我要找人！我特妈要去找人放开我！！他敢骗我，他敢跑——特妈的我一定要抓住你！”裴和玉挣脱不开，愤怒席卷了他的理智，眼睛血红地歇斯底里，可是无济于事。
他再也找不到李昂了。

第106章 祝福
李然这次来带着一个大行李箱，里面装着生活用品。过两天他要去学校报道，打算直接从这边的机场走，省得来回奔波了。
程艾美看到迟蓦推着一个箱子进门，李然在他旁边跟着，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眉开眼笑明知故问地说：“要在这儿住到出国，怎么没把小黑小白带来？我和爷爷替你们照顾啊。”
“呵，奶奶，说得跟真的一样。你和它们能和平相处已经是爱心泛滥了，还照顾呢。”李然边换鞋边笑着说道，“它们在小叔家呢，晚叔会帮忙照顾的。”
不觉间，连黑白无常都一个四岁多一个五岁多了，依然是活力四射的壮年，因为没绝育，仍喜欢半夜跑酷飞来飞去，等再长大个一两岁也许能老实很多。它们刚来时，由于太闹腾，跟程艾美叶泽老两口只想静一静的老胳膊老腿儿严重不对付，人和猫互相“敌视”大眼瞪小眼儿。
黑哥天天把家里的抱枕蹬到地上滚得到处都是，程艾美他们敬谢不敏，跑得远远的，全是李然放学回来后任劳任怨地收拾。
“去你的。”程艾美哈哈大笑地说。合理怀疑，她的李然爱孙儿真的被冷脸狗王带坏了，特别是那个“呵”，颇得迟蓦独家真传，连语气都很像，矛头立刻对准坏人，程艾美谴责说，“迟蓦你看看你吧，都把小然带成什么样儿了。一身的狗味儿。”
“嗯，”迟蓦虚心受教，非常受用，“真好。”
程艾美：“……”
老两口身体不错，自从李然跟迟蓦去了市区，一个上学，一个上班，他们俩也不爱出门旅游了。果不其然，没人再把眼睛当探照灯似的管着他们，二老没有那么作了，只有在李然迟蓦每个月回来的时候，又故意没节制地玩儿手机，就是喜欢被管——迟家人上到老下到小，好像都有点儿贱，大概已经是家族文化了。
他们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儿地吃，营养跟得上，早睡早起不熬夜折腾身体。每天吃完晚饭去外面先走两千步消消食，然后和一群老头儿老太太跳广场舞，扭得特别起劲。
操心的李然对爷爷奶奶很放心，欣慰地对二老竖起了大大的大拇指。
翌日他们陪了二老一天，又吃又喝又玩儿。李然这个二十岁的小年轻，明明支配着一身年轻力壮的四肢，却差点儿追不上程艾美叶泽七十多岁的老零件。
丢人丢大发了。
裴和玉被拘留了24小时。
由于事件还在调查，所有东西尚不明确，不能正式下达逮捕令，也不能一直扣着人不放，他还是先被放了出来。
这次有人时刻盯着他，别管他想找人还是找妖怪，找爹还是找妈，妄想。他哪儿都去不了。
李昂逃跑给李然发消息报平安时，李然只匆匆给他回了个你照顾好自己，没问他爸去哪儿。
既然是要藏一段时间，那他他的行踪当然要保密。连李然都不能告诉，李然也不会主动问。
坐飞机去国外学校报道的前一天，李然去看了白清清。
和迟蓦一起。
这两年白清清没工作，第一年养身体，第二年照顾双胞胎大魔王，工作家庭顾不好两头。她选择了家庭。
长时间的休养生息，又和心理医生打了将近一年的交道，许多事情仿佛都想通了，白清清拥有了一头秀发。别看她今年已经四十岁，却没有一根白头发，而且非常有光泽感。脸上只有眼角有些许细纹，发自内心的笑容多多了，容光焕发。
这种相当罕见的场景，放在两年前都不太可信。可它如今真切地在白清清身上完美地体现了出来。
“你们来啦！快进快进，小然，你好好看看妈妈，我是不是又胖了？”一见到李然过来，白清清就拉着他看自己。
最近的小半年，她约是愈来愈心宽体胖，因病苗条了许久的身体遭到了可恶的“反弹”，仿佛又像回到以前能吃能喝吃饭快的时候，从腰开始粗了起来。白清清一边发愁，一边认识到自己的身体是真的恢复了健康，心里甚是宽慰。
痛并快乐着。
李然现在早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特异功能，见妈妈当然要说妈妈话，他才不会那么傻实话实说，睁着眼睛脸不红气不喘道：“哪儿有？你多瘦呀，就这样刚刚好。大美女。”
“啧，啧啧啧，”白清清摇头，一边装模作样地嗔李然真是油嘴滑舌，一边非常受用地喜笑颜开，别提多高兴了，说，“儿子你嘴真甜呐。”
这时一个妹妹跑过来张开手要妈妈抱抱，一个要哥哥抱抱。
“赵听雪你都多大了还要妈妈抱，不准让抱了。”每次他们来，都要亲自下厨的赵泽洋赶紧从厨房里探出头，制止快六岁的女儿胡闹，而后又无奈一哂，对着白清清说道，“你先坐下来说话吧，光站着不嫌累啊。”
白清清一脸莫名其妙：“站着累什么？你最近怎么这么婆婆妈妈？太闲啦？”
李然的神思微微一动，敏感地觉得哪里不太对。不过他来时记挂李昂的事，怕妈妈问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没能及时抓住这抹异样。
任它溜走了。
其实他的担心实属多余。
俩妹妹越大越讨人嫌，烦的不得了，几乎已经到了猫嫌狗不待见的地步，每天跟她们斗智斗勇都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儿。现在是暑假，没学校可送，魔王只能待在家作威作福，白清清根本没时间刷手机，关注网上那点儿破事。有那时间她选择紧闭双眼面壁打坐，告诫自己不要生气。
再睁眼时又是面目“核”善的好妈妈。
李然抱起一个妹妹，妹妹嘻嘻地问他：“哥哥，你猜猜我是听雪大笨蛋还是沐霖小美女？”
李然：“……”
本来他真的猜不出来这个妹妹到底是谁，但这话一出口，就算他再怎么蠢笨如猪，也能猜得出来吧。
迟蓦在一旁都听笑了。
这场亲人间的饭局跟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但不知是不是李然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赵泽洋悄悄地打量了他好几次，同时还打量了他哥好几次。
李然心里蓦地升起一抹隐隐的不安。可大抵是他刻意地说服自己不可能、而逃避的结果，又大抵是明天要出国而无法抑制的激动与不舍的结果，他再一次忽略了这道、仿佛在确认“李然跟迟蓦到底是什么关系”的眼神。
而且午饭没吃完呢，迟蓦就接到的一通电话，也不容许他再细想了。哪儿有时间啊。
“回来一趟，”迟危在电话里简短地说，“你爷爷死了。三天以后举办葬礼。”
迟瑾轩那个老不死的，当时嘎嘣一下没死成，在病床上嘎嘣了两年多，终于去见阎王了。
“这是大事儿，你们俩赶紧回去吧。”白清清听罢没多留他们，立马下了逐客令，说道。
等送走他们，白清清把门关上，赵泽洋收拾碗筷的时候，开玩笑地说了一句：“那是迟蓦的爷爷吧，又不是小然的爷爷。你让他们俩一起走的时候，好像他俩是一对儿，那个叫迟瑾轩的也是小然的爷爷了。”
白清清听完，当时就把眉头一皱，说：“你有……”
刚起了个话头，她的话音便戛然而止。因为她的肚子突然诡异地动了一下，咕噜咕噜的。
正常人的肠子在蠕动消化时都会产生这样的动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白清清生过三个孩子，怀孕过两次。怀双胞胎时因为肚子大，还吃了苦。
每个孩子都是她的期待，尽管她不是一个太合格的母亲。
她能立马将这种动静分辨出是不是胎儿的微弱胎动……白清清面色倏地凝重，直直地看向眼前的赵泽洋。这时她没敢怀疑任何，只敢怀疑自己的判断，用一只悬而未决的手极轻、极缓慢地放在了肚子上面。
她在心里轻轻说：“再动一下……如果你是个孩子的话。”
那个孩子……就真的又动了一下。
方才出现在白清清脸上的凝重终于一寸一寸地皲裂，变成不可置信与空白失语。
她小时候长在孤儿院，吃不饱饭，经常营养不良，所以养成了一种吃饭特别快的恶习，要和许多小孩儿抢着吃。
长大后也改不掉。
细嚼慢咽是留给讲文明的人的。她没有文明，她只想活着。
由于对这个美丽的世界有满腔的恶意，白清清就像一个每天以炸弹为食的炮仗，浑身是火是刺。她表面“光鲜亮丽”，实则从小身体就不太好，月经都不会按时看望她。最长的一次半年没来，她也没钱买昂贵的药调理。
这次她四个月没来月经，快五个月了，只以为是自己又不好了，早成为了习惯。
白清清还以为是自己又吃胖了呢，谁让她总是先胖腰……
几次深呼吸间，白清清看见两个孩子正在客厅玩积木，玩到一半互相耍赖皮，开始往对方头上丢，还吵着找妈妈告状……她硬是没发作，却隐忍得胃部隐隐作痛。而后她强颜欢笑地把两个混世小魔王领出家门，哄着她们别吵，敲响了对面邻居的房门。
请她帮忙照看半小时。
“清清你听我说，你不要生气，注意孩子……我知道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混账。”孩子月份大了瞒不住的，赵泽洋哑声解释说，满脸的愧疚与痛苦，“我家里就我一个儿子……”
“哈，全地球可不止你一个男人。”白清清立马阴阳怪气地打断他说道。
“这件事你怎么骂我都没事儿，我应得的！我知道。但目前我觉得你应该先想想小然吧，你还没看出来他和迟蓦之间的猫腻吗？！我刚刚才确定的。”赵泽洋慌不择路地说。
“别转移话题——”白清清不懂，两只眼睛的眼尾都凶神恶煞地吊了起来，下意识道，“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我能有什么意思？！这两天你没看新闻吗？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和你前夫到底是因为什么离婚的，只说是感情不和。你只有一次说漏嘴提起了一个叫裴和玉的，后面就又不说了，我还以为是个女的——这个男人这两天在新闻上快火到大江南北了，你没有看见吗？他是你前夫的男人吧？你前夫和男人！”赵泽洋越说越起劲，仿佛及时投下一个重磅炸弹就可以消弭他犯过的错。
说到这儿他仿佛把自己都骗到了，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无情地抨击社会不容的事，而且自认为可以用继父的名义谴责李然不懂事：“你前夫喜欢男人，你儿子也喜欢男人！小然怎么能这样伤害你呢？他真是太过……”
白清清一巴掌扇了上去。
“啪！”
行李箱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从凌晨五点，到现在快傍晚七点了，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李然终于到了异国他乡。
他的留学生涯正式开启。
一个月前李然跟迟蓦来过一趟，熟悉了这儿的学校，也安排好了报道这天来机场接他的人。
李然坐在行李箱上等，低头打开手机，先熟练地给他哥报了平安，而后发现妈妈发了消息。
一个小时前，国内是深夜。
白清清知道李然今年要出国留学，当时高兴了许久，嘴里连连夸赞儿子有出息，但记错了时间，不知道他是今天的飞机。
她只以为李然跟迟蓦回去准备参加迟瑾轩的葬礼了。想起葬礼，白清清大抵是悲从中来，兔死狐悲吧，在国内凌晨两点的时候，没忍住给李然发了消息。
如果她知道李然出国了，大概就不会发了。
那是几条长语音。
第一条语音有二十秒，却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白清清似乎在斟词酌句，最后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便随手松开了语音键。
宛若一道空白的哭泣。
李然什么都没听到，但他像是感受到什么一样，身体立马紧绷了，怯懦地不敢点其他语音。
他的手指比他勇敢。在第二条语音里，白清清开口说话了。
“……小然，我有，许多话想对你说。”她的话音磕磕绊绊的，呼吸时而轻些时而重些，没有影响咬字的清晰，“但是对着手机，我，总是说不出来。所以我给你写了一封，信。交给你在这边住的……爷爷奶奶了。有些话我怕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我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
“你以前，租小蓦房子住的时候，经常跟我说，爷爷奶奶爱出去旅游……他们现在没去，在家，我把信给他们了。”
“小然，我肚子里，有一个孩子，这不是重点，我不会，不会要他的。因为我不爱他，没有爱何必来到世上呢。可我肚子里还有一个肿瘤……是在医院检查出来的，我，唉……我真是太累了。”白清清说到这儿，可能是觉得上天太可笑，竟真的笑了一笑，过了好几秒才又在神伤里正色下来，声音变得正常了。
“小然，你高考的时候，问我，如果你考上了大学，而且是一个好大学，我能不能答应你一件事。后来你考上了好大学，我问你想要什么……你总是说还没想好，以后再说。”白清清用一种莫名笃定的语气轻声说，“现在你能不能告诉妈妈，这件事是什么呢。”
“我想，你想让我答应你和小蓦在一起这件事，对不对。”
“小然，我不会反对你和小蓦的——这不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的时候才这样说，你知道我的性格，根本不会说违心话，谁让我不爽我就骂……我是真的答应才这样说。如果他是你的良人，我只希望你幸福，这比什么都重要。”白清清在最后说道，“其他的话……我就给你放在信里面了。先跟你说这个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肯定是要跟你说的，我不想让你担惊受怕，我也想让你安定下来。你并没有错，我没有怪你。”

第107章 巴掌
【小然，见字如面。
我不会矫情，许多话我嘴上说不出来，在心里可以说，写在纸上的时候也可以说。
我想，人就是这样吧，心里的想法才是最真实的。
能说出口的人却寥寥无几。
可我现在不想做这个寥寥无几里的人，想跟你说说心里话。
完完全全的心里话。
但等你回来的时候，可千万不要提信的事啊。妈妈要脸，不敢回头看自己这么矫情。
那多不好意思，多丢脸啊。
小然，这不是遗书，这是我的祝福。
还记得你高考之前，跟我说想学心理学。那时候我泼了你冷水，我说学这个有什么用呢，不如学一个更实用的专业。
这件事妈妈要向你道歉，对不起小然，因为我孤陋寡闻见识浅薄，伤了你的心。因为我从来不觉得人的心理是会生病的，所以我认为它没有用。
人的心理真的会生病。
妈妈一年前约了一位心理医生，她开解了我很多很多。我刚去的时候满心怀疑，不信我心理上有病，咨询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更怀疑了，因为她给我灌输的好像都是心灵鸡汤。
鸡汤嘛，我一熬一锅。谁想喝都有，免费送。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直接站起来走人。
每次咨询50分钟，一次600块呢。
我却没有站起来直接走人。
我想，大概是在我曾经失败的那段婚姻中，我以为我和你爸之间总有一个人是错的，甚至两个人都有错。医生听后却既没有怪我，也没有怪你爸。她非常认真负责地在治愈我的心结，当时妈妈非常难受，可又觉得有些轻松，如负释重的感觉。我想，我一开始想要得到的东西大概就是倾听和包容，以及谅解。
医生告诉我，我爱你，就要告诉你。
之前有好几个问题，我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详细地问医生。
现在我大概明白了。
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我明明在婚前就知道你爸像蜗牛一样的脾气，婚后却依然忍受不了。
我们俩是大学认识的，他平常在班上就是透明人，不声不响的。然后在一次班级组织的活动里他喝了点酒，就一口。
真是太好笑了。
他脸上看着什么事没有，其实喝多了，特别黏人。我俩在此之前几乎没说过话，那天他却跟着我说：清清，我喜欢你。
那是他的表白。
我对他满怀希望。
因为我从小到大脾气差，打走了好多猥琐的男人，整个面相就是凶的，越大越没有人敢跟我表白。李昂是个神人。
然而我的暴脾气，还是使我忘记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李昂不是我的附属品，我不该要求他这样或那样，这样两个人的感情是绝对走不到最后的。
我应该允许他是他，允许我是我。
第二个问题是：为什么我在经历过那么失败的婚姻之后，还敢选择再婚。
我想，是因为妈妈很想要一个家。我小时候没有家，长大后就很想有自己的家。在我跟不上时代的认知里，家庭就是要有爸爸、妈妈，和我们两个的孩子。
所以我一直在追求它。
大概已经到了执念的地步。
现在我意识到，只要心里有千山万水，一个人也能有家的。
第三个问题是：为什么我再婚的时候，敢放心地把你一个人留在出租屋里。
那年你14岁，还是一个小孩子，为什么你说你想留下，我就真的把你留下了，并且往后好几年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
小然，妈妈真的对不起你。
那时候我以为你爸出轨，还出轨了一个男人，我感到……
我受不了。从小没有人教我感情怎样是对的怎样是错的，在我还没有真正学会善恶是非的时候，就学会了歧视。我想，我本人就是一个大写的歧视。
当时我宁愿他出轨女的，也不能接受他出轨男的。
我那时候恨他。
……我连你也一起恨了。
我害怕见到你。我一见到你就想到那些事，对不起。
是我把自己困在过去了，还连累了你。
我明明应该给你更多爱的。
这些问题我全想明白了，所以迫不及待地告诉你，想让你知道妈妈的心。
我想让你知道，我支持你做的一切决定。因为这几年你不止一次向我证明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你很独立。
你长大了。
你是我的孩子，但不是妈妈的附属品，你就是你啊。
小然啊，你是妈妈的第一个宝宝，妈妈祝福你永远都好。】
当李然连夜赶飞机，鞋底刚在英国的土地上踩了一会儿，就立马兜头重回国土，亲自拆开白清清这封字迹娟秀的信时，白清清已经面色苍白、紧闭双眼躺在医院的手术室里做手术了。
生死未卜。
而在此之前，他还需要在飞机上度过漫长的十几个小时。
其中给他带去的冲击与折磨不言而喻。
而再在此之前，尚未进入手术室的白清清果断和赵泽洋去了民政局离婚。
这个决定仅用了2个小时。
无论这个男人辩白的有多么光伟正，诉求又有多么合理，白清清一概不退让。
她感恩赵泽洋两年前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感恩他这些年对她的包容。但一码归一码。
谁让白清清就是这样一个人呢。爱的时候就是爱，恨的时候就是恨。伤害了就是伤害了。
放在别人眼里，她自私、冷血，只爱自己。可她就是靠着这样的本性，一个人在这个吃人的世界上活了下来，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否则身为一个女人，还长着这样一张明艳的脸，她要怎么办才好呢？
她看谁都不顺眼，经常活在由“不安”与“埋怨”浇筑的水泥池子里面。时间一长，水泥凝固了，她也就变成了心肠硬得只有恨的冷石头。
白清清身上关于人的劣性多得像马蜂窝，且从未经过雕琢打磨，自有一套生存法则。
天生地养的果然糙。
赵泽洋没想到白清清这么坚决，顶着脸上的五指印懵了，他不离婚，声泪俱下，这时候没有身为他家唯一“男丁”该有的高贵了，膝下没有黄金可言，当场就跪了下来，求白清清不离婚。
“唉……”看着那个突然比自己矮了两大截的男人，白清清叹了好长一口气。和李昂离婚时他们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几乎撕破脸皮。八年过去，白清清经历过生体会过死，又有心理医生的功劳，她冷静下来以后，竟然一点儿都不生气，理解每个人都各有执念，只是觉得悲哀。
大抵这次不需要咨询医生就能自己想明白，爱是真的，伤害也是真的。
真心尚能瞬息万变，这点儿又算得了什么呢？
因此她只是对赵泽洋心累地说：“你起来吧。这个婚……是非离不可的。你私自塞给我的这个孩子，我不会给你生。因为这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
“老赵，你是好人，这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如果你对我但凡还有一丁点的感情和愧疚，希望你尊重我。好聚好散。”
就这样，她领着涕泪横流的赵泽洋去了民政局，接下来就是等三十天的冷静期过去，两人再来一趟，达成共识领离婚证。
然后她去医院检查肚子里的孽障几个月了，好不好拿掉。谁知道又检查出来了……
还真的是个孽障，竟然让她这么倒霉。
老天真是好笑。
有的人从投胎起就幸运，运气好到托马斯旋转爆炸，到死那天都有一辆直达天堂的电梯。
有的人一出生就在地狱，运气又奇差无比，活得越来越倒霉越来越烂。
白清清无疑是后者了。
良人是谁？不知道。
贱人是谁？命运。造化。上帝。老天爷。他们都贱。
白清清觉得嘴里发苦，回到家里以后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许久，坐在窗口，心里有好多声音在说话，快把她撑爆了。之后迎着夕阳的余晖，她突然想写点东西，便给小然写了一封信。
解决完这一切，白清清平静的心里忽地又魔怔一般升起了另一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念头。
心理医生来了都没用。
她彻夜未眠，翻来覆去地在思考：当年的事另有隐情是吗？
这个注定承载着过多悲伤与难过、以及真心破碎的夜晚，压得白清清喘不过气。所以她爬起来坐在沙发上，神情呆滞地思索良久，才笨嘴拙舌地给李然发了几条语音。
翌日八点一到，所有人都苏醒了，要阴死阳活地上班了。白清清戴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和黑色口罩，挎着一个看起来质地很厚实的包包，出发去了裴氏。
她在网上看到了，裴和玉从警察局出来后，一直待在公司交接工作呢。
可能他也知道那个家回不回都一样，所以才待在公司吧，家里又没人等他。
白清清本来打算坐二十几站的地铁去。路上的这些时间，正好让自己仔细斟酌一下，好好想想等见到裴和玉，该如何开口。
最起码不能上来就骂吧，做人得讲文明是不是。
然后她手机突然“滴”了一声，是一条短信——有个人不知道在哪个城市的银行里给她转账了50万。
两年前白清清用了李昂补偿给她的20万，发现绑定的手机号不对，就换成了自己的。再有转账银行会直接给她发短信。
李昂的转账停了两年，白清清已默认他们两清。
不知道这个男人怎么又开始了……
此时白清清站在马路边，盯着那条短信久久没动作。八年物是人非，李昂不知道白清清的新号，没办法给她发信息告知。但白清清几乎能猜到李昂那个懦弱木讷的男人，会对她说些什么。
他会说：“清清，这是我欠你的，你一定要收下这些钱，是我在赎罪。你不要有心理上的负担，这是最后一笔钱，从此以后我们就两清了吧。”
白清清一个转身，没有走入地铁口，而是叫了辆车上去了。
大约半小时后，她趾高气扬地踏进裴氏，好像自己是一个坦克，能直接踏平脚下这片地方。
“裴和玉！你还记不记得我李清清啊？你抢了我的老公！今天我们好好算一算账！你这个出门该被车撞死的畜生禽兽！老天爷怎么能让你这样的下三滥出生呢！他果然不公平！”白清清是奔着报仇来的，是奔着爽来的。
她要让裴和玉更加的身败名裂臭名昭著，而且要让他人人喊打。她没想过暴露真实信息，连脸都没露，只将一双深藏着太多太多怨恨与仇视、亮得吓人的眼睛暴露出来，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让他们看清自己眼睛里积压的暴风雪。
风雪不扫，她如何原谅？
那些话里的每个字都被她喊得铿锵又有力，这瞬间竟没有人敢拦她。
裴氏这几天也确实乱成一锅粥了，安保不到位，预约见老总的流程是摆设，况且大家目前对裴和玉的最大感受是看戏，嚼不完的八卦，别说拦，放人还来不及呢。
白清清就这样风雨无阻地杀上了总裁办公室，身后还不远不近地缀着许多看热闹的脑袋。
因为李昂，裴和玉几天没睡觉了，肝火旺盛得嘴角燎泡，一双眼睛血丝遍布，整张脸憔悴不堪。他刚支撑不住在办公椅里眯上了干涩的眼睛，总裁办的门就突然被踹开，裴和玉蓦地惊醒抬头，几天没得到真正休息的头脑一时混沌，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就兜头接住了一记朝他猛砸过来的、犹如砖块似的包包。
“咣！”地一声。
裴和玉当场就从椅子上翻下去了。
然后第二记“砖头”重重地拍下来。白清清淌着被人毁掉了那么多年的愤恨眼泪，狂轰滥炸地嘶声骂道：“你毁了我！你毁了他！你这个畜生！为什么你过得这么潇洒！你怎么不去死！你特妈怎么不去死啊？你爹妈是怎么教你的？老娘没爸没妈你也没有吗？你有爸妈能干出这种该被天打雷劈的事吗？你想打我？打吧！动手吧！老娘肚子里正好有一个呢，你最好给我打掉他，我特妈谢谢你全家！”
“当年你怎么不敢直接跟我说是你犯贱，怕我杀了你吗？你别说，我还真敢呢！”
“裴和玉！你怎么不敢动手啊？我恨不得杀了你！我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你这个抢别人老公的变态！你这个该死的、非要上赶着凑上来、连脸都不要了的男小三儿！你恶不恶心啊？恶不恶心？你恶心死了！”
“世界上有你这样的人，我真是感到恶心！”
“要不是因为你，你这个该死的变态设计我，设计他，就算我们离婚我们也走不到互生恨意的这一步。你这个畜生！要不是因为阴阳差错……”
世间万般因果，皆毁在一句阴差阳错。
爱能冷却、转移，恨也能平息、消弭，只有眼泪是滚烫的。
“……”李然刚下飞机，就摸到了满手的眼泪。
滚烫的。
他像个机器人一样、迷茫地拖着行李箱随着大众往前走，走出机场，来到马路边，身边人来人往地走过去那么多的面孔，他却一张脸也记不住，觉得眼前很模糊，还觉得有点儿眩晕。一开始他不知道自己哭了，是有个女生走过来，面色担忧地问他没事吧，并给他递了纸巾，李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流了满脸的眼泪。
他接过纸巾，连“谢谢”都没想起来说。
下午的阳光太刺眼了，李然睁不开眼睛，而且他猛地一下不知道自己应该干嘛，心里只疯狂叫嚣着“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一股他从未体会过的、可怕的近乡情怯折磨着那双想立马奔跑起来、又实在不敢往前迈的双腿。
他连提前给白清清打个电话都不敢，就怕听到……只要听不到、看不到，就肯定没事儿。
最后李然蹲下来，捂着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细细密密如针扎般泛疼的胃部，心里想：应该给哥打电话。
……可他哥要参加迟瑾轩的葬礼啊。迟瑾轩刚死的时候，迟蓦并没有立马回去，而是等到第二天将李然送上飞机才回去的。
这个“不孝”的点，肯定会让那些想做文章的人大做文章。
不能打……
“……小宝？说话。你在哪儿？”迟蓦被电流改变了些许音色的冷沉声音焦躁地传过来，唤回了李然仿佛飘在水上，晃晃荡荡漫无边际的思绪，嗡嗡作响宛如一直泡在水里的耳朵稍稍清明了些许，他轻轻一眨眼睛，一滴眼泪摔在脚边的路面。原来他已经把电话打出去了。
迟蓦说道：“没用国外的号码，你在国内是不是。”
李然：“哥……呜……”
只说了这一个字，李然就把脸埋在胳膊里控制不住泣不成声的颤抖。他说：“我想见你。”
“哥，我想你。我不知道怎么办……哥，我想你……”
“你在机场对不对？”迟蓦都快急疯了，他才不管什么葬不葬礼，一点面子不给，铁青着面色扭头就走，“在那儿等我，我去找你。我很快就到。”
“我、我要……”李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去医院。”
他联系了赵泽洋问好了医院地址，这就赶过去。迟蓦说他会直接去医院，让他别害怕。
而刚才还在和迟蓦通话说自己不知道怎么办的李然，转眼收拾好眼泪，站起来坚定地走了。
这个从小到大没有跟人吵过架、红过脸的青年，到了医院后见到赵泽洋一句话没说，赵泽洋一句“你妈妈没事，手术几乎没有风险”也没能说出口，李然就先砸过去一个拳头当作见面礼。
而后他不尊老不敬长辈，又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第108章 暴怒
两年前李然就对赵泽洋说过他妈妈已经38岁了。
再过两年就是40岁。
现在到了。
高龄产妇，不适合生育。希望他好好地对待妈妈。
那次他还跟赵泽洋发生了一点口角上的不愉快。没想到赵泽洋死心不改。
最重要的是，白清清大病初愈，现在还要半年复查一次，确保身体各项指标正常。
这样一副需要时刻精心照顾的身体，他还敢让她怀孕？！
“混！蛋！你是掉进儿子眼里了吗？你家有什么好的？”李然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煞白煞白的，连嘴唇都没有什么血色，这两天他没怎么吃东西，最近十几个小时更是一滴水都没喝，就睁着眼睛折磨自己了，他面上不止带着疲惫倦容，还有已经在暴发的愤怒，几乎要掀飞头发，“你家很富有吗？！你家是能给他从一出生就在罗马的教育吗？！你对妹妹们是不错，已经是个不错的父亲了，但大多数时间不还是我妈妈来照顾吗？！”
“金钱你给不了太多，陪伴你也给不了太多，你要他来这世上干什么？来到这世上让他体会我妈妈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然后埋怨她吗？到时候你要么在中间当好人要么隐身是吗？我妈妈她小时候没有人教，你也没有人教？你他妈到底怎么想的？！”
赵泽洋先是被李然的一拳砸懵了，又被他的一巴掌扇懵了。
大半个身体颓丧无力地借着墙壁的力道站直，没成功，脊背仍像虾米似的弯下去，手掌按在过道里的塑料板凳的椅背上，才没有往下滑。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李然。
这一刻不知道是他竟然挨了一个小辈的打而震惊，还是他几年来第一次见识到原来李然也会暴怒而震惊。
无论哪一个，都差不多颠覆了赵泽洋刻板的认知。他嘴唇嗫嚅半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吵什么呢？医院里禁止大声喧哗！”这时有个护士从一道门里走出来匆匆地说道，上班本来就烦，还吵吵吵，她本来还想再生气地说一句要打出去打，还可以替他们报警呢，一抬眼瞧见李然的脸，嘴毒技能立马缩了回去，再一看清他的脸色，心又软了三分，秉持着专业的职业操守用安慰的语气说，“……医院里需要安静，不要太吵了啊。”
说完就脚步匆匆地去忙了。
“抱歉。”李然机械道，也不管人家听没听见。
在不合适的场合发了一通合适的火，李然心里像瘀血般堵住的郁结好受多了。可他仍然不敢问白清清眼下的情况怎么样，成了锯嘴葫芦。
他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这时爷爷奶奶救了他。
程艾美打来电话，不等李然定神组织语言，她就迅捷无比地说：“小然你在医院对不对？在那儿等我跟爷爷哈。刚才小蓦给我打电话了，你这孩子，到家应该先联系我们呀。小蓦在高铁上呢，现在还剩半小时到，你不要着急啊，没事儿。不要担心，我和爷爷已经去找你了。”
李然才关闸没多久的眼泪又扑簌簌地往下掉。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桃子。
不到十分钟，程艾美跟叶泽互相监督着对方的老胳膊老腿儿加大马力，赶到了医院。
也是在这时，李然看到了爷爷奶奶给他带过来的信。妈妈写给他的信。
白清清的字不像她本人那么暴躁、急性子，每一个字都规规矩矩地躺在横线上，光看字的话会让人觉得她是温婉的性格。
可见古人说“字如其人”也偶尔不准。
医院里面有一股难闻的消毒水味儿，李然待得有点反胃，难受，出来透口气。
他找到了一个外面的铁长凳坐下，手里攥着那封信，在夕阳的余晖里，已经时而认字时而不认字的来来回回看两遍了。
信里面是母子连心的私房话内容，程艾美跟叶泽没跟过来。
他们站在过道口，一眼就能瞅见李然。
刚出国那天，李然因为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出国，好像又长大了一些，可以让他哥放心，情绪上有些兴奋。他坐在靠窗口的飞机上，总是用手机拍照，湛蓝的天与大朵的云，打算等落地后手机能联网了全发给迟蓦——现在飞机上免费无线网的服务越来越普及，但谁让李然是个小古董呢，跟不上时代发展，他还固执地停留在一上飞机就得给手机开飞行模式、或者关机的时候。
那十几个小时，他就在这种持续不断的小兴奋中度过，没怎么睡觉和吃东西，反正等到了英国可以放心地倒时差嘛。
时差还没倒，倒霉的霉先来了。白清清大概是太倒霉了，隔着一个太平洋，仍旧将那股堪称不可抗力的霉气直接掀到了李然脸上，令他避之不及。
细水长流的兴奋一下子变成排山倒海的悲恸，几乎把李然排傻了。一个大病刚好没多久的患者再一次生病，需要动手术，这次会遇到什么样的风险？比上次要高得多吧？
李然不敢细想，眼珠滞涩地转动，看旁边的男男女女，看指示牌上的文字，看各种各样的东西，自欺欺人地转移注意力。
他全程跟随脑子里那根倏然绷紧到极致“得赶紧回国”的弦转悠，几经反应辗转，才在手机上购买成功了最早一班的回国机票，然后等待安检，登上飞机。
回国的那十几个小时，李然更是连眼睛都不敢闭，自我折磨地瞪着双眼，经常对不准焦距。
他睁着眼睛的时候眼前都是白清清躺在手术台上、医生给她盖上白布的景象，哪儿敢闭眼。
漾着褶皱的白布淹没了他妈头顶的最后一缕头发，消失在一片白茫茫里。
他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长时间不曾停歇的焦虑、恐惧、自我惊吓、惊怒交加，以及后悔没有早点儿跟白清清说他和迟蓦的事情，他总想着等时机再成熟点，以后说不晚……这些都成为了李然深深地自责和自我评判的魔鬼，令他体会了一场只有悲与恐的十几个小时的地狱。
因此仔细算下来，李然有三十个小时不曾合眼不曾吃饭，他觉得眼前有些恍惚。
对于习惯了不健康的生活节奏的人来说，三十个小时不吃不喝而已，死不了一点儿，远远达不到猝死的界限。特别是年轻人新陈代谢快，恢复能力强，大家都时不时地想作一下，不是太注重身体健康，往往等他们过了三十岁才会感慨地发表一下“当年太作”的追忆言论，后悔没对自己好点儿。
可李然不同，他小时候自己生活的时候尚且自律，懂得早睡早起，一日三餐从未落下，被迟蓦捡回家以后，更是处处被管教着，生活简直健康到了极点。哪怕被不做人、獸性大发的迟蓦按着幹，李然也不会超过24小时不睡觉不吃东西。
一次最长玩儿几个小时。休息一段时间再来几个小时。
生活总是异常规律的李然脑袋晕晕的，好像缺氧了一样。
纸上那些秀气的文字，一个一个的好像都长出了无形的小翅膀，调皮地往李然眼睛里晃，往他脑子里钻，他看不清，却知道白清清是什么意思。
信里没有提一句他和迟蓦之间的感情，但信里的字里行间全是白清清的支持与祝福。
李然心想：“为什么要用信纸说，为什么不跟我当面说？你凭什么不跟我当面说？你都欠我那么多了还要这么吓唬我吗？你应该当面跟我说啊。你要当面跟我说。你必须当面跟我说！”
他站起来，要亲自去等白清清从手术室里出来。他要质问她是不是真心的，脚下却蓦地踉跄了一下，差点儿原路倒回去。
这时，赵泽洋喊了一声，对着李然的方向挥手，脸上又哭又笑。这种矛盾的表情绝对是“手术已顺利结束”的标志。
但李然此时看不得眼泪，害怕这是不详的预言，受苦受难的心脏骤然一缩。
而后他又见赵泽洋面色一变大叫一声“小然”，吓得也不哭了，急急地朝这边冲过来，接着是程艾美和叶泽同时发出变调的惊呼，也冲过来。
李然都害怕爷爷奶奶摔了。
想说“你们年纪大了，跑慢点儿”，然而是他自己先摔了。
原来恍惚间，前面的路灯杆子被李然看成了两根一模一样的双胞胎，而后他一头撞了上去。
巨大的冲击力令他脑袋猛地向后一仰节节后退，他脚下不听使唤，右脚又“见机行事”地背刺左脚绊了他一下，李然左摇右晃了好几下试图寻找平衡，还是没站稳，重重地往他刚才坐过的长凳上倒去，紧接着脑袋一下子磕在了尖锐的角上。
他当场血流如注，几乎不省人事。
赵泽洋没能赶上，爷爷奶奶跑得更慢，他们急得吱哇乱叫。
可这还没完，用脑袋砸过凳子角后，李然还在摔。眼见着他脸朝下要跟大地来一次最后的亲密接触，看样子脑袋也得再来一次重度脑震荡，一只手几乎是砸过来一般及时接住了他的头。那瞬间，手背皮肉和粗糙地砖发生了紧密摩擦，仿佛小石子“滚刀肉”似的嵌进肉里面，那点声响听得人面部扭曲。
开车太慢，私人飞机要提前申请航线，来不及，只能选择坐一小时高铁的迟蓦一赶来就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简直目眦欲裂。
对于自己要摔好几次的悲惨命运李然大抵已经无力抵抗，闭上眼睛认命了，反正不可能真这么倒霉，能一下子摔死吧。最后一摔迟迟没来，李然还在纳闷儿呢，心想怎么还没摔，都不疼。
“医生！医生——！”有人在喊，声音熟悉，好像是他哥。
李然最后一丝模糊的意识让他觉得自己倒在了某个坚实的怀抱里，然后那两只马上要因为昏迷不醒而关闭的耳朵，也隐隐约约听见了迟蓦的颤声怒吼。
迟蓦：“李然！我才离开你多久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你干脆杀了我算了！以后你哪儿都别想去！”

第109章 深爱
旁边很吵，有各种忙乱的声音，医生被赵泽洋拽着跑，喊着救人救人。程艾美跟叶泽互相搀扶，才不至于因为太焦急而添乱摔上一个大马趴……李然却只觉得静，静到世界变成了虚无。仿佛混沌的伊始。
他的意识从可以感受七情六欲、五官六感的面状，一点一点地缩小面积，被搓成软绵绵的绳状，最后愈碾愈细，只剩下一根针的细长渺小，岌岌可危地接收到了迟蓦肝胆俱裂的信号。
凭着这最后一根银针般的意识，李然最初摔倒的时候毫无抵抗的心理顿时微弱地“咯噔”了一下，心想应该挣扎一下、负隅顽抗一下的。
肯定都吓到他哥了……
随即他便彻底陷入了真正黑暗的沉睡，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白清清是从动了一下手指开始转醒的。
她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头顶是一片刺目的白，眯起眼睛适应了好大会儿。侯在床边的赵泽洋看她醒了立马扑过来，问她感觉怎么样。
然后叫了医生。
说来可笑，这次手术拿掉的其实是一个子宫肌瘤，许多女性都有，并且许多时候并不用做手术，只要照顾好身体就没事。首先要从情绪开始照顾，不能总是让自己处于生气、焦虑，抑郁等负面情绪中。白清清身体里的子宫肌瘤大概受到了长年坏脾气的滋养，是从小时候就积攒的，得到了多年来的“营养套餐”大礼包，阴影面积长大了，所以得做个小手术。
和拿掉孩子的手术一起做。
当时白清清受了赵泽洋给她的重头一击，脑子混沌不清，又满腔的哀莫大于心死，得知肚子里的小畜生已经快五个月了，成型了，都有微弱胎动了，升不起来的愤怒化为悲意，那瞬间她心想：活着真烦，死了算了。
白清清不止一次心想死了算了，被李昂“背叛”的时候她也这样想，很难学会和解，经常处在极端的天平上。
之后医生说子宫肌瘤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良性，让别担心，她没有听清，只绝望地听到了一个肿瘤，没细究是什么瘤。
当时以为真的要死了呢……
“没事了啊，接下来就好好休养吧。身体太虚弱了。”医生来看过白清清后说。
光做子宫肌瘤的手术大概不至于太虚弱，除掉一个五个月大的婴儿当然会让母体虚弱。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落霞的红映在窗上，美得触目惊心，巨大的落日被城市的高大建筑挡住了大半，只露出半张安静肃穆的脸俯瞰大地。
白清清不想看赵泽洋，不想跟他说话，想把头扭向窗外看风景。但她方才在赵泽洋脸上一眼扫过去后，莫名觉得他脸色不太对。赵泽洋知道子宫肌瘤，按理说也知道风险不大，不至于像她的胃癌一样，怎么这样一副脸色苍白、憔悴不堪的神情。
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你怎么了？”白清清沙哑着声音皱眉，虚弱地问道。
麻药已经失效，白清清感到肚子上被剌开的口子开始疼，缝针的地方一缩一缩的。
李然的额头缝了八针。
还没醒。
这一觉他睡了两夜一天。
他猛地撞上路灯杆子的“坚决”得到了报应，正好在额头中间青到眉心。淤血散开后一片红紫，像竖起一块盾牌似的，也像把天眼一不小心开大的二郎神。
别说保护他了，反而差点让他撞柱而死。而接近“盾牌”的右额角，有一道长六公分左右的伤口几乎划到了眉尾。
头上的皮肉薄，当时以卵击石般地用头触铁凳尖角的骇人行为，不夸张地说，都把李然的额头撕开了，血肉狰狞着往外翻。
迟蓦一直守在他身旁，两夜一天没合过眼。
病房里有洗漱间，这两天他只简单洗漱，吃不下东西，连身衣服都没回家换，穿的还是从迟瑾轩葬礼上回来时的正装，一身肃穆庄严的黑。
他早把外套脱了扔床脚，黑色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饶是如此依旧觉得窒息，胸口仿佛坠着一块巨石，狂躁得想杀人。
迟蓦逮住医生就问：“不是说没事吗？不是说已经过了危险期吗？他怎么还不醒？！”
“嗯，是这样的，我真的很理解您的心情。这位家属，你先冷静点……”从医多年的医生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病人家属，迟蓦这种的也没少见，但很少有谁能真的给他一种“如果这个人想杀人，他大概真的敢杀”的毛骨悚然之感，对视一眼就觉得心里拔凉。私下里他早就跟医院里的安保队通过话，让他们盯着点儿迟蓦这位疑似危险分子的男人。
此时来到李然病房，做完基本检查，医生也相当有水平地往门口的方向走了走，离迟蓦有一段挺远的距离：“按理说不应该还不醒，他没到中度脑震荡的程度。当时流了那么多血，但也只是看着吓人而已，他年轻嘛，身体又好，没有伤得太重。”
“这么说吧，这种情况，我倾向于是他自己不想醒。受伤前是不是受刺激了？比如不想面对什么事……这也是有可能的。”
迟蓦立马就明白了。
这破孩子，害怕他妈死了。
宁愿昏迷逃避。
等医生走后，病房里还剩下他们两个。程艾美跟叶泽不是小年轻，都快七十五岁了，平常熬夜玩儿手机，总欠兮兮地让小辈们管着，更像一种家庭氛围，实则他们哪儿熬得住两夜一天不眠不休啊，迟蓦把他们赶回家了。
迟蓦坐在病床边，近乎魔怔地盯着李然的脸。片刻后，他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如白清清重要而妒火中烧——否则李然会因为他妈逃避而不愿因为自己醒来吗？
他有些咬牙切齿地说：“李然，你妈活着呢。你他妈赶紧给我醒过来。”
这时，“活着的妈”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地进入了病房。
迟蓦攥着李然的手，听到动静，连看都没看白清清一眼。
昨天醒来后，通过赵泽洋的脸色得知了李然撞破了脑袋，一直还没醒呢，白清清骇得翻身而起……没起来，伤口还崩了，医生立马赶来又缝了一次，期间教训她不要那么激动。
迟蓦知道这事儿后不想作任何评价，最后不知想起什么，他实在摆不出好脸色，堪称嫌恶地对白清清说道：“你能不能不要添乱了？先养好自己的伤吧。”
太阳移到了天空的正中，灼烈的光线铺满病房，迟蓦背对窗户逆光而坐，白清清进来后自觉地待在病床另一边，暂时谁也没说话。他们中间隔着一个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正在输液的李然。
白清清看了会儿李然的输液管有没有下空，又看了会儿迟蓦错眼不眨盯着她儿子的神情。
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脸上可以有这种……仿佛能殉情般的偏执，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爱人。
她认识了迟蓦三年，也已经因为小然的缘故和迟蓦在一块儿吃过了数不清的饭，却仍对他了解甚少。
最起码这次，她是第一次感受到迟蓦的“恶意”。好像他之前也全是因为小然，才对她这个长辈装出些许属于晚辈的尊重。
否则他连装都不会装。
白清清叫了声：“小蓦。”
迟蓦没理她。
“……我知道你和小然的关系。想跟你聊一聊。”白清清声气儿微弱地说。
这下，迟蓦先是一顿，下意识攥紧了李然的手。他眸子里一片冰冷，抬起眼看向白清清时里面充满了危险与敌意。
“我没想反对你们。”
“……”
迟蓦克制地垂下眼睛，没再对白清清发射敌意警告的无形激光，但也依然没应声，不像个被对象家长抓住他们地下恋情的慌张流氓，更像个大佬似的不为所动，静等白清清的下文。
“我听小然说，你跟父母关系不太好。”白清清说道，“你们以后会一起生活吗？”
迟巍齐杉哪儿来的脸，敢要求和迟蓦李然生活？当现在是以前的旧社会，新婚夫妻还得先跟父母生活磨合一段时间呢？
可不可笑。
况且，迟瑾轩一死，迟蓦这个大不孝的人，早就已经将报复的利剑，对准了那对曾经欺人太甚、不配为人父母的父母。这两天他回去根本不是为了做足表面的礼节，参加迟瑾轩的葬礼，而是不留情面、雷厉风行地把迟巍齐杉他们的业务一锅端了，半秒都不愿意多等。
他要把迟巍齐杉一起打包送进国外的“养老院”，让他们体会一下求生无门求死不能的滋味儿。他们不是为所欲为吗？不是意志坚定吗？那就好好地试验一下他们会不会疯吧。
“呵，”迟蓦冷笑一声，语气生硬地说道，“不会。”
白清清：“他们是不是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啊？”
然后她第一次听到、接触到了戒同所这个名词。
白清清心惊胆战地微微阖了阖眸，惊骇地心想，她的天地只有那么大，没体会过有钱人的世界，认知不够，时至今日，对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连听都没听过，但如果她是齐杉的话，知道了许多特别坏的惩罚，因为不满儿子的行径，她会不会在对李昂的恨中也这样对待小然……只是这样想一想，白清清就怕得牙齿打战，手脚的温度全流失了。
“小蓦，阿姨不是要劝你什么……你吃了很多苦。”最后白清清隔着病号服，轻轻捂着肚子上的伤口，疼得额角冒汗，她在方才那股挥之不去的、臆想的恐惧里，以及幸好自己不是迟巍齐杉只是白清清的庆幸中说，“别让仇恨支配你吧。”
“也许……你现在不觉得有什么，等时间长了，它会让爱也跟着变质的。”
……当初因为恨李昂，她就连小然也一起恨了。
在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
白清清很轻地笑了笑：“我希望你和小然好好的。希望你一直对他好。”
迟蓦给了她一个不置可否的正眼，正要对“别被恨支配”进行反唇相讥的答话，随后立马被手里微乎其微的动静占据了全部心神，再也无暇顾及白清清。
被迟蓦长时间攥在手心里的手，先是小猫挠人似的动了动两根手指，但凡不够细心就发现不了，接着等待反应片刻，李然五根手指都能动了。
在缓慢睁开眼的瞬间，他也已经有应必回地用尽当时所有的力气，攥紧了迟蓦的手。
躺在床上还没办法动弹的伤患看见他哥弯下腰看他，满脸的关切与恼怒。不等迟蓦说话，李然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哥肯定会说：“没有下次了。我告诉你李然没有下次！你要是再敢这么对我，回到家我就先掐死黑无常，然后再掐死白无常，我们全都陪你一起死。”
这些话李然在梦里已经迷迷糊糊地听了两天，都要会背了。
李然知错就改，讨好地冲他笑了笑，目前声带功能没加载好呢，他还不太能说话，用嘴型无声地说道：“哥……我想你。”

第110章 灌满
住了几天院，李然额角上贴着医用纱布跟他哥回家了。
迟蓦已经臭了好几天的脸。
他臭脸并不是不理人，看不上冷战那一套。
而且不让他跟李然说话，一时间不知道是惩罚谁呢。合格的资本家只会让自己的利益得到最大化，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迟总才不会用。
幼稚。
他只会阴阳怪气地说话，以及没完没了地找事儿。
“走那么慢，不愿意跟我并肩前进了，嫌我烦了想甩我了是吗？说得也是，你这次要是不嫌我烦也不会这样对自己，”迟蓦一手拎着这几天在医院里住时的简单用品，一边频频侧首凝重地看向离他近到、差儿要踩他脚后跟的李然，用他们之间相差一个天堑般的宏远距离说道，“我算老几啊，呵。”
“没有呀，不是的……”李然忙跟上，一个没注意真踩到了迟蓦的脚后跟，给他哥使绊子。
迟蓦岿然不动：“哼。”
“哥，别生气了嘛，我知道错了，”李然哄人的嗓音像一块年糕似的糯着，他亦步亦趋地缀在迟蓦身后回到家里，几根手指小心坚定地去拉他的衣摆，又不敢拽实了，怕迟蓦一怒之下甩开他，那场景多令人伤心啊，“我哄哄你，哄哄你嘛哥。都怪我这次没照顾好自己，不该让你那么担心，更不该让你害怕……”
“哥，我真的不是因为觉得我妈比你重要才不醒的。你重要啊，你重要嘛……我是好久没睡觉了呀，太困了，你跟我说话我都能听得见，非常努力地在睁眼了，真的……你相信我嘛。”
迟蓦呵道：“谁知道呢。”
“哥……”
“你有证据证明自己吗？”
“……”
证明不了。
李然一个在床上躺了两天无知无觉的“植物人”用什么证明自己，不可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哪儿有这种好事儿。
现在能摄取人类脑意识的技术还没开发出来呢。要是真有这种技术，首先解放的大概就是各位小说作家的双手，躺在床上只用脑子想，电脑便会自己打字。
见小孩儿不吭声，迟蓦凉凉地扫他一眼：“男人的嘴啊，真会骗人。”
李然：“……”
李然真是冤死了。
把自己撞晕前听到迟蓦的声音，他还心想是迟蓦来了，不能吓到他哥呢。
“哼。”迟蓦从鼻腔里重重地噴出一口气，低头拽出自己的衣摆，不让李然扯他衣服，把自己气成了一个七窍生烟的茶壶。
大跨步地上楼去了。
自从确定小然没事，程艾美跟叶泽就趁着大白天的光景收拾收拾东西跑了，开启了为期一周的旅游——他们嫌冷脸狗王摆脸色，懒得卷入年轻人的纷争，聪明地装起了糊涂蛋。
家里没人。
已经哄了迟蓦好几天的李然无比挫败，觉得自己在他哥这里失去了所有信任。
信任是一种一旦失去、就非常难建立的宝贵感情。
这可怎么办呐？
并不觉得自己被哄了好几天的迟蓦愈想愈生气，要是运气寸点儿，他就要永远失去李然了。
那他也真可以直接去死了。
以后迟蓦在“平行世界”里的死亡年龄是17岁，在“现实世界”中的死亡年龄便是23岁。
迟蓦上楼上到一半，突然想到了那个中华上下五千年都没能消灭的问题，恶劣地一回头，出招问道：“李然，要是我跟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李然默默地跟着他哥，眼睛看着他上楼的步伐，他甫一停下自己也立马停下来严阵以待，闻言不知道踩了多少坑才练出了一身本领，完全不接招：“咱们两个会游泳啊，一起去救我妈。而且再说，世上哪儿有这样巧合的事？哥你不要危言耸听。不要假设根本不会同时发生的事情，这是悖论。庸人自扰。”
迟蓦：“……”
李然赶紧小声补充道：“哥你不是庸人，我是。”
迟蓦：“……”
他们两个一起去了书房。
迟蓦办公，李然看书。
李然没去学校，迟蓦已经替他请了假，等养好伤再去。
国外留学的事儿泡汤了。李然还在昏迷的时候，迟蓦就跟学校说，为了不浪费名额，建议他们可以尽快安排一名非常想去但没申请到名额的学生。
一觉醒来，察言观色地觑清了迟蓦冷冰冰的神色，李然便知道，出国这事儿眼下绝对连提都不能提，聪明地三缄其口。
要是再想留学，得申请冬季的入学时间了，要等半年。再长点儿的话，只能等明年的秋季。
约莫两个小时后，迟蓦在线上处理完了这几天积压的大部分工作，李然见缝插针地给他哥端茶倒水喂小零食。此时见他靠着椅背休息，立马站起来坐到他哥旁边，捧起他的右手亲了亲。
那天为了自己的脑袋，迟蓦的右手做了缓冲，和地面重重摩擦，手背一片血肉模糊，跟李然的脑袋一样包扎了好几天呢。
“这时候知道心疼我了，那时候也没见你心疼。”迟蓦举着手任他亲自己，呼吸喷洒在手背上那片已经结痂的伤口上，仿佛新肉正在痂的下面丝丝缕缕地生长，几乎痒得难以忍受，“应该说你心里就没我……”
李然跨坐到迟蓦腿上，吻了他的嘴巴。
迟蓦不得不闭上了得理不饶人的嘴——真闭。不闭上，他怕自己忍不住反客为主，用舌头在李然的口腔里疯狂地搅弄风云。
“和我亲一下嘛。”李然舔了舔迟蓦的唇缝，低声说道。
“你不头晕了？”迟蓦哑声说道，眼睛垂落在李然唇上，面无表情的神色很有傲气，绝对不会上这种一眼就能被识破的“美男计”的当，滚动的喉结却出卖了他的假绅士假正经、和即将告罄的耐心，“不怕我幹死你？”
“……”李然轻轻地哆嗦了一下，选择迎难而上。他哥都气成这样了，仍旧好吃好喝地侍候他，也没对他怎么样啊，就会故意说大话。
问他为什么，他说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也就控制不住力道再把没脑震荡的李然撞出“脑震荡”来。莫名有底气的李然嘴唇微微开合地嘟囔道：“那你幹死我吧……还能把我灌满……只要你高兴。哥，别生气了嘛。”
迟蓦的眼神蓦地暗下来。
他的眼睛本来就黑，盯得时间久了，别人会觉得自己被一股不友好的凝望往黑暗里引领，心里不由自主地犯怵。这时虹膜颜色再一暗，眼神野兽似的，几乎起了吓人的效果。
李然坐在他哥身上，好好体验了一把劇烈颠簸、犹如坐直上直下的大摆锤的极致效果，后面語无伦次地说自己头晕了放过他吧都没用，迟蓦知道他的身體情况，骗不到他。哭得特别惨。
过了一段时间，李然的伤口终于能拆线了，迟蓦要带他回市中心，该回学校上学了。
不巧，警方突然来到“蓦然科技”子公司，说裴和玉注册了这个游戏，要求调取他的数据。
他们又多留了几天。
听到这个消息，李然显得有些震惊：“哥，你之前说有些犯罪分子会玩儿平行世界，警察抓人来调数据，我以为这只是一个假设，原来是真的啊……裴和玉他图什么啊？”
“大多變态都有表演欲，他们犯了罪，第一反应并不是躲躲藏藏，而是想昭告天下，让人们欣赏他的成果，”某种程度上来说，迟蓦和裴和玉确实是非常相像的一类人，只不过迟蓦得到了爱，也就抑制了變态，他相当有同感地分析道，“这时候现实世界里的条条框框会唤醒他们的理智，让他不得不藏起来罢了。”
果不其然，裴和玉在“平行世界”里几乎一比一复刻了他在现实世界里的过往，好像在现实经历过的事情他只经历一次不满意，还要再用一种上帝般的视角欣赏他曾经完成的完美作品。
里面竟详细展示了他是如何利用自己上司的身份，对李昂实施猥亵囚禁的。他不止涉嫌一项罪名，三年起步的牢狱生涯大概是免不了了。
又过大半个月，白清清顺利地和赵泽洋在民政局离了婚。经过几年的教训与成长，她没有对自己的女儿说任何关于她们父亲的坏话，甚至没有说离婚的事。
并非刻意隐瞒，是双胞胎现在年龄还小，不太懂离婚的具体含义，对分开到底是什么意思都懵懵懂懂。等她们长大些主动问了，再告诉她们不迟。
白清清不会再婚了。
这对前任夫妻对孩子的抚养权怎么商量的，李然没有问，反正他当面听到了妈妈珍之又珍的亲口祝福，心满意足，放心了。
他知道白清清没要赵泽洋打算留给她的房子，只要了钱，然后带着两个女儿搬回了她最初住过的破旧小区。
曾以每个月房租500块租给李然房子的王阿姨，儿子阿飞两个月前已经全款买了房子，不在这儿住了，正好空出来重新租给已与这里分离八年的白清清。
兜兜转转，还是这儿。
“小然真是个好孩子，你现在回来住，以后也能经常和小然见面。对面的老两口是好人，我看他们对小然老好啦。”太长时间不见，王阿姨快认不出白清清了，看她回来觉得挺高兴，嘴里絮絮叨叨地说话。白清清认真地听，还像以前一样叫她王姐。
而此时的李然，早已经回到了学校。上完一周的课，周六傍晚迎着晚霞，跟他哥坐在露天阳台上，一人怀里长了一只猫。
白无常团成一个球窝在李然怀里晒太阳，偶尔抖抖毛发，特别老实，黑无常则四仰八叉地待在迟蓦的腿上，坐没坐姿睡没睡相。鉴于黑猫跟迟狗感情并没有那么好，它这样躺不舒服，那样卧也不舒服，认为绝对是两脚兽的问题，不耐烦地揍迟蓦，两只爪子一直在他裤子上抓来抓去。
这条裤子已经不能穿了。
迟蓦一把捏住黑无常命运的后颈肉，冷声道：“小畜生，给你脸了是吧。蛋不要了？想送给宠物医院是不是？”
黑无常一听立马愤怒地喵呜一声，顿时想给他一巴掌，临了想起自己的蛋，只好选择忍气吞声地装死，终于老实不动了。
李然看得直乐，心道，不知道这时候跟他哥提要出国的事儿行不行……不会在这里被幹吧。
“笑什么？”迟蓦问，伸手摸了一下他的下巴，把他当猫。
“就是觉得很幸福啊，幸福就要笑嘛。”李然两只手轮番上阵不停地撸白无常的头，把它摸得呼噜声震天响，他看着天边温和的夕阳，眼睛里笑意渐浓，有了莫名其妙的感触，像个诗人那样抒情，“哥，对我来说，幸福就是——让时光搁浅一会儿，和你听风声，看日落。”

第111章 幸福
晚上一到，李然就在溺水一般的大汗淋漓中问：“哥……看在我那么嘴甜的份儿上，我能不能、留学啊……”
“好啊，坏孩子，”迟蓦冷笑一声，几乎要把李然的脚踝捏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李然堪称“谄媚”地朝他笑了笑，而后面色蓦地一变……
这事儿不仅没成功，还成功地掀了迟蓦逆鳞，李然得到了一顿胖揍，差点儿被揍死，在门外黑无常意意思思地过来挠门的噪音中，老实了，收心了。
然后就听迟蓦咬牙说：“等过完年吧。李然，要是你再不让我省心，我就……”
“你就怎样？”李然一听眼睛一亮，高兴地一跃而起，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坐到他哥腿上打断他说道，“你就会更爱我。你才不舍得不爱我呢。嘿。”
说着啄木鸟似的对着他哥的嘴唇亲，一下又一下。
迟蓦：“。”
是啊，又不舍得不爱他。迟蓦不可能不爱李然。
真够气人的。
迟蓦恨得磨了磨牙，一口咬住李然喉结，拿他当磨牙棒。
直至东方晨光熹微，小孩儿呼吸均匀地睡着了，半边脸颊都贴在他胸口，迟蓦依然精神亢奋抖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捻他的小卷毛玩儿。
李然额角的伤口只剩下浅浅的一条印记，几乎看不见了。迟蓦很小心地摸了摸。
迟瑾轩那老不死的已经死了两个月，他死的第二天，迟蓦就对迟巍齐杉下了手。
这俩人年轻时一个渣男一个渣女，花天酒地，经常出入高级的风月场所。结婚是联姻，没想到还联出了一份真心，为对方洁身自好了。可笑。
如若不是臭味相投，本就是一路人，他们也不会在怎么对待迟蓦这件事上达成高度一致。
现在迟巍跟齐杉就是普通人中的普通人，从小锦衣玉食的上等人一朝跌进一无所有的深渊，对他们来说已是生不如死。迟蓦犹不满意，非常想把他丢去国外的“养老院”尝尝甜头。
但不知为什么，两个月前白清清坐在轮椅上轻声说“时间久了，恨会让爱变质”的话挥之不去地纠缠迟蓦，日日又夜夜，使他迟迟下不了决心。
主观上来说，迟蓦不喜欢白清清，偏见还令他讨厌她……客观上来说，白清清比他多活了二十年，又经历过那么多事情，所说的话肯定有道理。
迟蓦想起他刚从英国逃回来时，谁都不能在他面前提起迟巍齐杉的名字；哪怕有了李然，如若这俩贱人找过来，迟蓦也会摆脸色，控制不住戾气的暴涨。这时小孩儿都会过来哄他。
他必须承认——经年累月的刻骨恨意，会污染细水长流的深爱。
迟蓦看着李然的睡颜，手痒痒了，两根手指犯贱地摸他纤长浓密的眼睫毛，把李然摸得无意识偏头，扒拉掉他的手，又拉到自己嘴边亲了好几下才罢休。
“从此以后，我的爱里没有恨，”迟蓦在心里这么想道，紧紧地把李然抱进怀里，“我只有一颗心，只想好好地爱你。”
就像太阳东升西落，是众所周知的真理。而他的爱会永远追逐真理，不可撼动。
今年的年过得比往年热闹了些，不止爷爷奶奶来了，白清清和两个妹妹也来了，李然特别高兴。
白清清知道自己是外人，根本没提这回事儿，是老两口见她搬到对面的小区以后，经常喊她和双胞胎吃饭，当然他们也经常为老不尊地过去蹭饭。程艾美的独生子喜欢男的，女婿的侄子也喜欢男的，这辈子注定没有重孙儿了，看到双胞胎妹妹就像看到了亲重孙儿，稀罕得不得了。
天天“大宝贝儿”长“小宝贝儿”短的。神奇的是，她分得清那两个混世魔王。两个妹妹每次想骗她，都捞不到好处，气得原地跳脚咿咿呀呀。
见状，程艾美有次开玩笑地对白清清说道：“要不你给我当女儿得了。”
白清清也和她玩笑，当场叫了一声：“干妈。”
因此，就是在这时，白清清才知道迟蓦的小叔也有一个男性恋人，顿时一阵牙疼的表情。
半年的蹭饭关系，让她敢和程艾美说真心话。白清清悄悄凑近程老太，用手捂住嘴巴，小声问：“干妈，你家捅了同性恋的窝了？去烧过香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程艾美笑得前仰后合，抓住白清清的手拍了拍，“反正现在烧香是晚了。我们家断子绝孙了。”
“……”白清清纳罕，“您和干爸这么开明啊？”
程艾美笑得更爽朗，明明年轻时候也做过棒打鸳鸯的缺德事儿，现在完全不认，说得非常高端大气上档次：“我生孩子又不是为了让他们必须娶老婆必须生孩子的，我是为了让他体验做人的。孩子开心最重要嘛。”
叶程晚在一旁听得又笑又摇头，看着他妈吹牛。迟危直接不给面子，从后面探出一颗头，背着手冲他丈母娘说：“悠着点儿啊妈，小心说大话闪了舌头。”
“去你们的！”
“诶呀诶呀……别抱，裤子要掉了，别流氓啊，而且你是谁呀我认不清，你是妹妹你也是妹妹！”李然努力扒拉开分别抱住他两条腿的妹妹，见缝插针地冲出包围圈抱了下白清清，“爷爷奶奶见证小叔和晚叔的幸福，妈妈见证我和我哥的幸福。都是好妈妈。我们真幸福。”
气氛都烘到这儿了，迟蓦随口附和：“嗯。”
白清清差点儿哭出来。
过完年，李然冬季的出国留学手续一切办妥，再一次去了大洋彼岸。走前四指举天对迟蓦发誓：“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时间一年一年地流淌，人在一点一点地成长。
大约又过了两年，那个不知道逃到哪儿去的李昂终于联系了李然。这个男人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样的心理路程，竟然真的出家了，当年不是在跟李然玩笑，法号释怀。
他简直性情大变，皮肤晒黑了，人也开怀了。用褒义词来说是乐观开朗，用贬义词来讲大概就是“油嘴滑舌”——到了第三年，释怀师父还俗了，可见出家的心并不诚。
俗世名字依然姓李，但不再叫昂了，正式更名为李释怀。他开始天南海北地游历，一年半载的见不到人。一回来就只有牙是白的，笑容有种另类的感染力。
因一句玩笑，给自己认了个干爸干妈的白清清不知道哪天把那个“干”字去掉了，叫爸妈。
无痛生育就多了一个大好闺女的程艾美高兴得合不拢嘴，当然并没有高兴太久。人熟了有一点不好，没脫裤子就知道对方打算放什么屁。
大概是人性本贱吧，和白清清互相友好了一年，程艾美便忍不住在家里当大号的老鼠，乱吃东西乱玩手机，熬夜，没主见的叶泽当然跟她一起当大老鼠，特烦人。自从离婚后就坚持修身养性练瑜伽，还为了自我监督而直播的白清清，莫名其妙成了中年博主，已经能带货赚钱了。一见到程艾美叶泽，修身养性的女博主就在无波无澜的好脾气里阴阳怪气、哦哦呵呵，偶尔会小发雷霆地没收老两口的平板手机。
更偶尔的时候，白清清还会给李然打电话，说自己管不了爷爷奶奶，威胁让迟蓦来接他们。
每天过得鸡飞狗跳。
送走迟危和迟蓦，又来了一个管事儿的，程艾美扼腕，当面叫她：“女魔头！”
白清清反唇相讥：“呸！”
李然刚出国一年的时候，迟蓦和他不能经常见面，每天都内分泌失调，暴躁得看什么都不顺眼。家里的黑猫不懂看眼色，精力该死的旺盛，没完没了地抱着它老婆美滋滋地进进出出。
冷脸狗王嫉妒心强，自虐似的看着黑无常干事，愈看愈憋得眼红，最后终于得出结论——他对小孩儿看得见摸不着的时候看不得别人有老婆。这不公平。
为了维护公平，迟蓦一语不发地把黑无常逮到航空箱里，带去宠物医院，噶了它无比宝贵的黑蛋。黑无常躺在手术台上，舌头从嘴角耷拉出来，眼睛里流下了悲愤的泪水。
宠物医生说：“它快六岁了是吧，经常發情对身体不好，早点儿绝育更健康。”
猫是种记仇的生物，特别是迟蓦亲手将它送上了手术台，黑无常全记在心里。从此以后就恨上了他，见到这个欠揍的两脚兽就用猫猫拳狂打——如今它无欲无求，已经不怕被绝育威胁了。
早就只剩一个蛋、跟被绝育差不多的白无常一个月没遭到黑哥的亲热，觉得不对劲，后来意识到老公变太监了，矜持地上蹿下跳，跑了好长时间的酷。原来咸鱼也能这么活泼，虽然活泼完又咸鱼了。
两只猫比着无欲无求，开始发腮长胖。更可爱了。
李然在国外做了将近两年的交换生，“蓦然科技”也顺利打通了国外市场，迈向国际。迟蓦从总公司转移阵地，去新公司坐镇了。没怎么和李然分开过。
大学快毕业时，李然上一秒被论文折磨得抱着他哥假哭，说以后再也不要上学了，傻瓜才喜欢学习呢，下一秒选择了继续深造，又读了三年研究生。
研究生论文更难，这次李然是真哭了。
迟蓦觉得好玩，逗他：“再读个博士。”
“啊哥你好烦——真的好难啊，你还拿我寻开心。”李然又哭又笑地给了他两个拳头，把他胸膛捶得邦邦响，还一脚把他蹬下了床。
研究生顺利毕业后，发了好几篇有真才实学的论文和取得了一些卓著成就后，李然回国了。
和吴愧成为了同事。
到医院入职的第一天，李然先敲响了吴愧的门，等人看过来后，他双手抱臂站没站相，倚着门框笑道：“吴医生，要不要做我回国后的第一个病人啊？保证对你尽心尽力。”
吴愧：“……”
吴愧怒道：“老子没病！”
李然摇了摇头，啧道：“病得不轻。”
吴愧更怒了：“你出国几年就学会了怎么气人是不是？！”
“哪儿有，我可是有真材实料的。”李然挺欠儿地笑起来。
做了心理医生后的李然，觉得生活没有变得更快，也没有变得更慢，跟他的高中时代、大学时代，以及研究生时代没有太过显著的区别。上班他哥送，下班他哥接。
他心满意足地想，最大的幸运，莫过于身边一直有这个人陪着罢了。
风雪无阻，白头偕老。
从十七岁开始，在时光的见证下——
李然长成了一棵树，盛开了一树花。此生不枯败、不凋谢。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明天休息一天～
亲亲天使们[亲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