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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姑娘她一身反骨人还狂
作者：燕小陌
内容简介
 神魂不全，忘了前尘的阆九川在乱葬岗附于一具残缺破烂的身子醒来后，仅余一口凉气，所幸修为大损，但本事犹在，匆匆挖了一双狗眼给空洞洞的眼眶安上，淡定下山回京奔丧。 然，本该是侯府金尊玉贵的九姑娘，在众人眼中却是个平平无奇的绿茶短命鬼，无人相护，谁都能踩上一脚，将其归入宅斗对手。 却不曾想，这短命鬼长了一张开过光的乌鸦嘴，是能断生死问吉凶的铁口神算，人看着柔弱可欺，但你动她试试？ 眼看短命鬼一日比一日强健，活气越来越盛，本事越来越大，众人瑟瑟发抖，向哪个方向磕头才能谢其不杀之恩？ 对此，阆九川只有一句：宅斗只会影响我斩鬼邪赚功德买活和报仇的速度。 地狱开局亦无惧，她终会杀出重围！ 无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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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归家，母不认
乌京，初雪扬扬洒下。
阆九川看着屋檐下那被北风吹得猛烈摇晃的两只写着奠字的大白灯笼，眸子半眯。
卦不欺我。
真死人了呢。
死的是她这具身体的祖父，开平侯阆埔。
“九姑娘，快披上吧。”
阆九川垂眸，刺目的白映入眼帘，那是一身孝服，作为孙女儿，自然得为祖父披麻戴孝。
呵呵，不需要时放逐，需要时召回作孝孙送终。
看她久久不动，仆妇有些不耐烦，刚要催促，手上的孝服便被扯了过去，她撇过去，那双骨骼分明又细长的手，和那孝服一个颜色，寡白无光。
像死人的手一样。
阆九川把孝服往身上一披，麻绳往腰间一扎，孝帽套在了头上，看向仆妇，扯了个狰狞的笑:“你看我孝不？”
仆妇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寒意从后脊攀爬而上。
这九姑娘一路都沉默不语，阴森森的没啥活气劲，如今一身白，再加上那张青白的脸，越发显得鬼里鬼气的。
果然是不受待见的姑娘，就这阴沉沉的死鬼样，谁会喜欢呀？
阆九川一眼就看出仆妇的想法，哼笑出声，自己如今可不就是个死鬼。
如果有厉害的术师，定会一眼看出这障眼法下破败的身体，被缝缝补补得何等惨淡。
这肉身凄惨地倒在那乱葬岗时，手脚筋是断的，眼眶是空的，胸腔里面还有根骨头消失了，破烂如碎布娃娃。
而她，就被强行按在了这残躯里，借尸还魂，成为了开平侯府家的姑娘阆九川。
如今想想，还得找判官那家伙拼命啊，这地狱式开局，说不是公报私仇，她都不信，不然世间这么多的死人，为啥偏偏就给她一具残破至极的身体。
阆九川微微低头，一颗圆滚滚的眼珠子掉了下来，被她手快接着，又往眼眶内按了回去。
啧，狗眼还是不太适合人体，动不动就掉，还得是人眼才行啊。
彼时乱葬岗里被抠了眼珠子的狼狗奄奄一息地趴在尸堆上嗷呜嗷呜地嚎:终日啃尸，却被尸抠走了眼，何等的惨！
仆妇看她穿戴好，引着她向侧门走去，一个管事已经迎面走来，看到她们，黑着脸皱眉道：“怎地这么慢？”
仆妇刚想回话，阆九川已经擦过管事身边，走进了门内。
管事愣住，脸色越发的黑了。
乡下长大的，就是没点规矩。
他追了上去。
阆九川径直往灵堂那边走去，对于耳边传来的管事那喋喋不休的声音置若罔闻，神识透过两只狗眼把侯府的景致收在眼内。
越靠近灵堂，靡靡佛音就传进了耳膜，那是做法事的僧人在诵往生经。
“九姑娘，这边。”管事拦住她往灵堂的脚步，指向灵堂的另一边。
阆九川瞥了他一眼，往那条道走过去。
管事冷汗津津。
那一记眼神竟让他心底发毛。
进了管事所指的小院，有一个嬷嬷立在廊下，看到她似有些意动，上前两步，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番，激动地开口：“是九姑娘么？”
阆九川没回话，只是看向她身后，有人从那屋子内走了出来，和她四目相对。
一身重孝，身材瘦削，面无表情，看着她的眼神很是冷淡。
阆九川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动了动，眼睛眨了一下，这妇人，是她娘？
她感到了一点微妙的牵绊。
那嬷嬷转身，看向妇人，声音哽咽，道：“二夫人，咱们九姑娘归家了。”
开平侯府二夫人，阆九川的生身之母崔氏，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站在院中的身形削薄的姑娘，缓缓地走过来，在她身前站定。
嬷嬷上前一步，对阆九川道：“九姑娘，快跟夫人见礼吧，这是您母亲……”
“你不是我女儿！”
冰冷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嬷嬷的话。
嬷嬷神色一变，满脸惊愕，很快又无奈地开口：“夫人……”
崔氏不顾她的欲言又止，只是定定地看着阆九川，眼神带着几分冷漠，重复开口：“你不是我女儿！”

第2章 身世蹊跷
你不是我女儿！
冰冷的嗓音和着冰凉的初雪，显得越发的冷酷。
阆九川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进崔氏的眼，所谓母女连心，这么厉害的，一眼就看出我是借尸还魂？
不，不对。
崔氏眼里没有恐惧和质疑，只有决然和执念，还隐有几分厌恶，烦躁甚至委屈？
作为母亲，这眼神未免过于复杂。
阆九川有些不解，但不是就不是吧，她本来就不是，便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崔氏微怔。
嬷嬷感觉头疼不已，对一个丫鬟道：“建兰，先带九姑娘去灵堂吧。”
建兰立即上前，向阆九川微微屈膝：“姑娘，请随奴婢来。”
阆九川毫不留恋地转身，跟着她从小院的月亮门穿出去，那嬷嬷的声音顺风飘来：“夫人，都十多年过去了，姑娘马上就要及笄了，您这又是何必？”
崔氏没有说话，她盯着阆九川消失的方向，眉心蹙起，按住了胸口，想把心头那一点怪异的不适感给压下去。
感觉像是丢了什么。
前往灵堂的小道，阆九川仍心存怪异，看崔氏这厌恶的样子，是真的不喜欢她，还是当真看出什么来，觉得自己不是她女儿？
可她分明感到了两人之间的一丝牵绊。
可惜了，她入这具身体时，本体非但死得凄惨，就连灵魂都荡然无存，以至于她都无法汲取这身体的记忆。
但这身体确实是阆家养在庄子上的九姑娘，这是判官确认的。
“姑娘，您别放在心上，夫人她这些年，也不容易。”建兰看阆九川一脸沉郁，冷气嗖嗖的，在几次眼神飘向她以后，忍不住干巴巴地开口：“您刚归家，等日子久了，就好了。”
阆九川看向她，十八九岁的丫鬟，气度沉稳又沉静，想来是崔氏身边得力的大丫鬟。
她心头一动，道：“她为何那样说？”
建兰有些尴尬，她在夕照院有十年了，从一个小丫鬟混成了一等大丫鬟，管的是崔氏的衣物首饰，从第一天进这个院子当差，学规矩时就被嬷嬷和姐姐们耳提面命的说过不少次，不许提九姑娘这个人，尤其是在夫人面前。
她觉得奇怪，九姑娘不是二房唯一的小姐么，更是二老爷唯一的骨血了，别说不能提，她甚至都没见过那个小主子，后来当差久了，才渐渐知道，夫人恶这个女儿，是因为她出生时二老爷就战死沙场，被视为不祥人。
但建兰却听曾经给夫人当过大丫鬟的表姐说过，并非如此，是夫人因为二老爷的死魔怔了，非要认为姑娘不是她亲生，有几次更险些要捂死姑娘，正因为她的厌恶，这才由老夫人做主，送去了庄子养着，免了母女相冲，更免母杀女的人伦惨剧。
没想到这过去都十几年了，夫人还是这般认为，明明九姑娘眉目都有几分像她了，怎么可能不是？
夫人这是孀居太久，始终不愿从魔怔中走出来呢。
建兰强笑两声，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您离府多年未归，有些生疏罢了，再说夫人这些日子难以安眠，又要守灵堂，累着了。”
这模棱两可的回话，阆九川不以为然。
不过建兰不肯说，她也无所谓，真相如何，总归会知道的，她只是有一点点好奇罢了。
真的有做母亲的因为厌恶女儿，就能狠心自小把她送走？

第3章 你教我做人？
带着种种疑虑，阆九川到了灵堂，只是一入院落，她的身体就晃了一下，神魂发虚，险些要从这身体掉出来。
她脑海里顿时冒出一段口诀，手指微动，把神魂死死地按在肉身内。
判官你个遭瘟的，说什么我和这肉身最是契合不过，我呸！
阆九川看向院落一角，明晃晃的十来个大光头在阳光下，险些刺瞎她的两只狗眼，而那连绵不绝的梵音更像是魔音一样钻入耳膜，鞭打着她的神魂。
到底是借尸还魂，且还是具残破不存的尸，神魂和身体都不健全，如今直面这些带着金光的经文，实在是遭老罪。
阆九川默默地给自己加固定魂咒，摇摇欲坠的身体被建兰扶着了。
建兰吓得不轻，扶着她的手道：“您没事吧？”
她惊骇地看着阆九川的脸色，下意识地吞咽一口唾沫，刚才她晃的这一下，使得她的脸越发青白，没有半点血色，跟死人一样。
还有手，她的手也冰凉一片。
建兰的心在发抖。
这个闻名不如见面的九姑娘，该不会是个身娇体弱的病秧子？
阆九川咬着牙根摇了摇头，道：“进去吧。”
建兰闻言扶着她的手更用力了些，就怕她真的栽倒下去。
此时早已过午，前来吊唁的人并不比上午多，阆九川也只遇到了几个人罢了。
待她入了灵堂，院子里诵经的一众僧人里，有个身材瘦削的老僧抬起了头，看向灵堂门口，眉头微微隆起。
好奇怪的气息。
而阆九川一入灵堂，那东南角跪坐在草席上穿着重孝的人都望了过来，眼神有些惊愕和陌生，但不知谁说了一声，又神色了然。
是二房那个不祥人啊。
此时灵堂内没有什么外人，不少人都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
她看起来也太弱了吧，还有她的脸，看起来就跟躺在棺材里的老太爷一样颜色了。
阆九川并没有理会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只是看了一眼靠墙停放的雕着寿字的金丝楠木棺材，阆家的老太爷已经大殓，就准备盖棺了。
“九姑娘，给老太爷上香磕头吧。”有管事显然已知她的身份，燃了三支香递过来。
阆九川一时没动，这让众人看得眼皮直抽。
也太不懂事了吧？
果然是养在庄子里长大的，一点规矩都没有，真木讷。
建兰也有几分着急，轻声催促：“姑娘？”
阆九川回过神来，在众人看来一脸不情愿地接过了香，对着棺材的方向拜了三拜，插在了棺木前扎满了香骨的香炉里。
等她敬了香，就有另一仆妇示意她靠近棺前瞻仰遗容，并一脸冷硬地道：“九姑娘，作为孙女，久未归家膝前奉孝，当哭灵磕响头以示孝道。”
这屋里的，大大小小的都是孝子贤孙，哪一个不是红着眼睛的，可这位呢，别说红眼睛了，脸上那是一点伤感都不带有的。
不养在府里长大的，这心就是要冷硬些。
阆九川听出这语气里的不满和鄙夷，眼睛一眯，看了过去。
真好笑，她久未归家，难道是她不想归吗？
是阆家没想起要接她回来，等想起了，却是接回来奔丧，且已经迟了。
真正的阆九川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灵魂都不知道哪去了。
思及此，她眼底的戾气就泄了出来。
阴冷且寒。
阆九川看着她，阴森森地说了一句：“阆家的家规，就是让一个奴才教主子做人？”

第4章 九姑娘一身反骨
一声比外头飘着的雪还要冷的讥讽，让堂中细碎的私语为之一静，所有目光嗖嗖地落在了那浑身透着寒气的人身上。
仆妇被那眼睛一扫，想要去掀覆在老太爷脸上殓布的手蓦地一僵，脸色发白，双腿也有些软了，再定睛去看阆九川的眼睛，却是什么都没看到。
那眼里，全是冷漠。
怎么会，她刚才分明看到她眼里有一丝金黄色闪过，瞳孔像是竖起来，像蛇一样，森冷凛然。
眼花了吗？
仆妇一张嘴，连尊卑都忘了，直接道：“我……”
阆九川呵的笑出来了，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扫过了阆家人。
阆家人脸都青了，她刚才那一句，骂的只有奴才吗，不是，是把整个阆家一起骂了。
年长一点的脸色发黑还能绷得住，年纪小的已经气得跳起来了。
什么啊，这不就是说他们阆家无能，被一个奴才压着？
阆九川把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冷哼一声，骂你们怎么了，她这个九姑娘进门至今，有一个血缘上的亲人上前领导她如何尽孝吗？
一个都没有。
让奴才领她行事，可以，那就换个懂规矩的来，不懂规矩，就别怪她不跟他们讲规矩。
觉得丢大脸了？
那也是他们自找的。
关她屁事。
“祖父灵前，不得放肆。”一个穿着孝服容色有几分疲惫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厉声呵斥那仆妇：“不敬主子，下去领二十个大板。来人，带下去。”
仆妇听了是真软倒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求饶：“大爷，饶命啊……”
她的话都没完，就有管事拿了帕子往她嘴里一塞，快速拖了下去。
阆家大房的嫡长孙阆采勐这才看向阆九川，眉头皱起，不是说二叔家养在庄子的这个女儿脾性很是乖顺，他怎瞧着一身反骨？
他看着阆九川，张了张嘴：“九……妹，我是你大哥！”话音才落，又看向灵堂内某个年轻女子，道：“婉芳，你带九妹认认家里人，该如何行事，也指导一二。”
待吴氏走了过来，阆采勐又对阆九川说道：“这是你大嫂，你这些年一直在庄子住着不曾归家，让她带着你认认人，也熟悉一下家里。”
他虽然是堂哥，但也是男子，所谓男女有别，有些事还是妻子来嘱咐才好，更不说，女主内，由她和这堂妹交涉，比他方便。
因为守灵，吴氏也是花容憔悴，对这个堂小姑子扯了一下嘴角，道：“九妹，那你先瞻仰一下祖父的遗容？”
阆九川无可无不可，在阆采勐掀开殓布后，她还没完全看清阆家老太爷的样子，身子就一个趔趄，手臂已经被吴氏拽着跪了下去。
咔的一声。
阆九川听见膝盖发出脆响，疼得小脸狰狞，眼泪涌上了眼眶。
这身体真的太脆弱了。
偏生吴氏仿若不知，轻声道：“磕头，哭就对了。”
阆九川：“……”
哭是不可能哭的，磕头也是被她压着头，小磕了三个。
紧接着，她就被红着眼睛的吴氏拉了起来，到阆家人跪灵的方向走过去，为她一一引见众人。
阆家人丁尚算兴旺，在这跪坐着的人有男有女，上一辈的有些带着小辈在招待来吊唁的客人，男女各自分工，也有在老夫人身边侍疾的小辈。
正在守灵中，也没寒暄，都淡淡地颔首招呼一声认个脸便过了，偏有一个长相明艳满脸傲气的姑娘眼神不善地瞪着阆九川，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回来就在祖父的灵堂搅得不安生，实在大不孝，九妹你好生自省。”
阆九川看向她，看吴氏那蹙眉头疼的样子，刚才怎么介绍来着，这是长房很受她那大伯宠爱的庶出姑娘，阆采苓？
看着对方那盛气凌人的样子，阆九川气笑了，庶出也这么威风啊，比她这个二房唯一的骨血都霸气。
阆九川微微垂眸，看向刚想要坐下的阆采勐，面上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叛逆表情，道：“老大，这里又有一个在祖父灵前放肆的，你看要拉下去打板子吗？”
众人：“？”
老大，喊谁？
阆采勐头痛：“……”
他没估错，这妹子果然一身反骨！

第5章 不受待见
阆家人觉得，这人‘流放’在外十几年再回家，不是该小心翼翼夹着尾巴低调做人的么，可他们家的这个九姑娘，怎就长了浑身刺，跟刺猬似的，管你是谁，逮谁咬谁。
先是发作了仆妇，内涵了全家，然后发作堂姐妹，她怎么敢的，谁给她勇气？
是仗着自己是二房的独苗苗么？
不管是仗着啥，总而言之，他们阆家是要出一根搅屎棍了。
阆九川：嗯，我是棍，尔等皆屎。
她淡淡地暼向被阆采勐血脉压制而不敢吭声，却用眼神把所有怒意化为利刃射向她的阆采苓，嘴巴动了动。
你咬我啊！
阆采苓偏就看懂了这嘴型，气得捏紧了拳头，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其余年纪更小的看出这眉眼官司，都悄咪咪地对视一眼，又看向阆九川。
她好拽啊，也好土。
瞧她一身孝服，脚上一双不太合脚的黑布鞋，身上啥配饰都没有，因为大孝嘛，这也对，但他们绾发，都有精致的银饰等物，而她呢？
满头乌发只是编成了一条麻花辫子垂在左胸，绑发辫的还是一条黑不溜秋的布条？
阆家小辈露出些许鄙夷之色。
真村。
他们却不知道，阆九川从那乱葬岗爬起来时，脚上早就没了鞋子，那黑布鞋是随手在一具尸首上面扒下来的，头发么，自然也是随意绑着的。
而等她刚出了林子，还没回到阆家庄子，就被庄子的人找来了，连庄子没进，二话不说就把她塞进马车回京师奔丧。
阆九川跪坐在草席上，半点没打算和阆家人交谈的意思，她脑海里甚至都没消化刚才得来的信息，而是忍受着五脏六腑传来的疼痛和饥饿。
她这身体，千疮百孔，非但需要修补，还得要功德养着，才能肉白骨，定神魂，也才能去寻找她另外的一魂二魄，找她的过往。
现在，她光靠术数去维持众人眼中‘正常’的阆九川，其实很费精气神，一个不察破功了，估计能吓死这一大家子。
真真是靠功德续命。
她再一次对判官骂了个十八代，要是具健全妥当的身体，她何至于此？
倏地，阆九川抬起头，看向那具金丝楠木，双眼微亮。
丝丝缕缕的功德气运从棺木那边缓缓向她这里聚拢而来，很稀薄，但聊胜于无。
这是属于祖宗庇佑。
是阆家老太爷以及祖辈当年在北境打匈奴守护百姓而积攒下来的万千功德，如今这气运，也有她这阆家女的一份。
阆九川感受着那功德气运的滋养，喟叹出声。
可惜了，太过稀薄，不然她肯定能得到更好的滋养。
都怪阆家子没几个出息类肖祖的，使得家族日薄西山，连这气运都快散了。
阆九川不满地扫了一眼身侧的人，废物。
那两个在嘀咕的小辈皮一紧：“？”
她那眼神是啥意思？
看不起咱们吗？
嘿，这村姑，要不是场合不合适，大哥又在场压着，不然他们非得给她掰头一二。
两人对视一眼，不掰头，那使点坏？
刚起了心思，但看门口处一暗，他们立即把使坏的念头给按下来。
二伯娘来了，不管她再厌恶这个堂姐，那可都是她唯一的孩子，谁知道会不会护犊子？
崔氏走进来，脚步就微微顿了一下，视线在阆九川身上扫过，若无其事地越过她，走到另一片位置跪坐，隔着好一段距离。
所有人都看在眼内，眉梢轻挑，十多年了，崔氏这当娘的还是那想法，那以后可有戏看了。
刚和阆九川闹了个不痛快的阆采苓轻蔑一笑，二房唯一的骨血又如何，还不是个不受待见的？
她看向阆九川，想要看看她失落的神色，却见对方站了起来，往棺木那边走去了，不由瞪大了眼。
这村姑又要发什么癫？

第6章 这个异端，她怎么敢？
阆九川靠在棺木前跪坐下来，扭头看向棺内，感受那微薄的功德涌向自己，滋养着这肉身和神魂，不由吁出一口气。
在看到有些气运还是分散到阆家人身上，她眉尖蹙起，直勾勾地看着盖着白布的尸首，要是她也躺在里面，这些功德气运会不会都只涌向她？
想想就欢喜，想薅。
阆九川临时镶嵌的一双狗眼珠子险些把棺材里的老太爷盯出洞来。
呼啦啦。
灵堂内忽地刮起一阵风，吹得地上的黄纸乱飘，烛火也晃动不已。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这风哪里来的？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阆九川，她跪在那里，是不是扰得老爷子不能安息了？
崔氏面色沉沉，眉头紧皱。
阆九川察觉到落在身上炽热的目光，瞥了过去，又若无其事地把化宝盆拖到自己跟前，捡起地上的黄纸扔了进去，道：“我给老爷子烧点纸，保他在地下路路畅通。”
众人听了，脸色稍霁，倒还算有点孝心，不过路路畅通又是什么鬼？
崔氏阖上了眼，嘴里默默念着经文。
倏地，一声老哥在门口嚎了起来，振聋发聩。
有人杵着个拐杖冲了进来。
“你个老匹夫，你就是比老子命短，说好的在七十时比谁尿得更远，你他娘的说话不算数啊。”
灵堂静默。
阆九川烧纸的手微微一抖，抬起头看向来人，嘴角微抽。
来人是个鹤发童颜的老者，一身素袍，握着手杖，走到了棺木边，看到里面的人时就哽咽了：“老匹夫，躺在那作甚，起来喝酒啊。”
“祖父。”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青年无奈地扶着老者，轻声劝道：“先给老侯爷上个香吧。”
“是啊，赵世伯，家父去得很安详，您别太伤怀，要是因此伤了身子，家父在天也不能安息了。”陪着他进来的阆家世子爷阆正平也上前劝慰，其余阆家人也早已起立，男子如阆采勐等人也跟着劝慰。
“你们不必劝了，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哭他一场也是他该得的。”赵老看着已经被掀起殓布的死对头兼老友，神色哀伤，两人斗了一辈子，此后可就没对手了。
“有何好哭，你们很快就会见面了。”冰冷如霜雪的声音打破这哀伤。
嗡嗡的劝慰声一静，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阆九川。
她发什么癫？
她这说的什么疯话，这是能对一个来吊唁的老人说的吗？
阆正平瞬间反应过来，厉声呵斥：“放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是……不对，你是谁家的？”
他看向面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少女，一时有些怔楞，这打哪来的，他们家有这样的姑娘？
阆采勐连忙道：“爹，这是二叔家的九妹妹。”
阆正平听了，立时就想起来了，那个被送去庄子养的孩子，二弟唯一的骨血，他下意识地看向崔氏，张了张口，不好说什么，只挥了挥手道：“看她弱不禁风的，就别在这跪着了，带她下去歇着。”
崔氏的脸阴沉如水，指尖在发抖，胸口更气得起伏不已，盯着阆九川，这个异端，她怎么敢？

第7章 闯嘴祸，火上烧油
有了现任大家长的命令，阆采勐连忙去拉阆九川，一边叫妻子：“婉芳，你带九妹妹下去安置。”
走，那可不行。
离开了，她还怎么汲这功德气运？
“放手，我不走，谁都不能阻止我留在这尽孝。”
阆九川略一挣扎，咔嚓一声。
吴氏惊呼出声，白着脸看着她的手。
阆采勐也感觉到自己握着的手传来的异样，下意识地一松，我的老天奶，我什么时候有神力了？
但见阆九川那只右手完全折了似的，像是失去了筋骨支撑，软乎乎地垂着，一看就是断了。
堂内惊愕的目光唰唰地落在阆采勐面上，得对这村姑意见有多大，才下这么狠的手？
阆采勐涨红了脸，又慌又急地解释：“不是，我没用力啊，我不是故意的。”
天地可鉴，他真的只是拉了一下，绝没有粗暴，更没用力，但九妹妹这手明显折了，谁能信他？
“你真是……还不快叫府医过来？”阆正平也吓了一跳，这个久未谋面的侄女这么脆皮的吗？
现在他也不敢说些严苛的话去责备孩子口没遮拦了，她可是早逝的二弟唯一的骨肉，是独苗，而且，二弟妹也在这看着呢。
阆正平看了一眼崔氏，有些心虚，对阆采勐叱道：“你就没个轻重的，下手这么重，这可是你九妹妹。”
阆采勐：“！”
我冤呐，我真的只是拉了那么一下下！
吴氏战战兢兢地去扶阆九川，颤声道：“九妹妹，府医很快就过来，我们先下去厢房候着吧。”
不是她对阆九川多有好感，而是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姑子刚回府，又是二房唯一的独苗，现在却被自己的夫婿‘打’断了手，要是传出去他们长房长子嫡孙在祖父的丧礼上欺负二房孤儿寡母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
阆九川甩了甩断手：“不用。”
吴氏被那断手晃得眼前发黑，心怦怦的跳得飞快。
阆九川若无其事地抓着手一接，又是咔的一声，又往手上掐了个术，再举起来：“我自己就能接。”
还得尽快找到合适的手筋接上，不然时不时断一下也是麻烦。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阆九川跟看怪物似的，看她分明平平无奇的样子，可搁这断了手，还能面不改色的接上，当真是个小姑娘能干的事？
“现在没事了，我可以继续烧纸了。”
不是，现在重要的是烧纸吗？
崔氏感觉自己短短几个呼吸经历了人生跌宕似的，黑着脸上前看向阆九川，沉声呵斥：“孽障，还不跟我走？”
阆九川的脚步一顿，扭头看向她：“你叫我什么，孽障？”
崔氏看进她的眼，心剧烈一跳，慌得不行，用力眨了一下眼，再看，那孩子的眼很圆很亮，她看错了？
刚才，她仿佛看到两只空洞洞的眼眶，里面什么都没有，十分慑人。
她眼花了。
众人看母女二人似是干上了，暗叫不好，阆正平立即对儿媳妇使了个眼色。
丢脸也不能在外人面前丢啊！
吴氏立即上前，去搀扶阆九川的手：“九妹妹，还是下去让府医看看吧，该上药就上药，可不能耽搁了。”
阆九川挣脱她的手，看着崔氏冷笑：“十几年不见的女儿归家，你称之为孽障，敢问夫人，我何德何能担得了这称呼？就因为我说这位老爷子时日无多了？”
众人眼前又是一黑，你娘其实骂得也没错，你这个孽障，哪壶不开提哪壶，刚刚不是已经把你闯的嘴祸岔过去了吗，干嘛旧话重提还火上烧油？

第8章 口出狂言，犯众怒
崔氏也没料到阆九川会质问她，一时愣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在场的哪个小辈有她这么大胆，敢在外人面前质问长辈。
阆正平的脸更是黑成了锅底，一边对儿子媳妇催促：“赶紧带她下去。”又快步走到赵老跟前，赔着笑脸道：“让您老见笑了，这孩子自小身体不好，养在庄子上，如今刚回来，还不太懂规矩。”
赵老没说话，倒是他的孙子赵元承冷着一张脸，斜睨着阆九川，道：“阆世伯，这可不是懂不懂规矩的事了，而是她出言不逊诅咒我祖父。”
“赵兄息怒，是我们阆家的不是，等家祖父的丧事了了，我们定押着这丫头登门谢罪。”阆家的子侄纷纷上前抱拳致歉。
阆采苓带着姐妹更是呵斥阆九川：“你便是再不懂规矩，也该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还不跪下请罪？”
“就是，简直胡说八道。”
“这里可不是乡下，像那些无知妇人一样，上下嘴皮一磕就啥都能说的。”
“真是搅家精，一回来就没个安生。”
指责叱骂的话像是一张张浸了水的丝缦向阆九川笼罩下来。
阆九川眸子逐渐发红，刚想开口，赵老就抬手重重地咳了一声：“好了，都是小孩子不懂事，不必如此计较。”
堂中一静。
赵老看向阆九川，道：“如你所说的，我比你祖父还要年长两岁，说半条腿入了棺材也不为过……”
“祖父！”赵元承皱眉，祖父也太好说话了些。
赵老拍了拍他的手，道：“只是个小姑娘，何苦要对她这么苛刻？”
赵元承张了张嘴，心道她嘴巴这么贱，想对她不苛刻都难，瞧瞧她这一张嘴，都犯众怒了。
阆九川笑了，道：“您老当真是在替我解围么？事实上，您明明也生气的，毕竟我嘴巴真的毒。您故作大度，不过认为我小小年纪便口没遮拦，终有一日会祸从口出，会自食恶果，所以也不必他人训我，且看来日罢了。”
赵老愕然。
他心里确是这么想的，小姑娘出言不逊，若继续这么下去，终将会为她的口出狂言而付出代价。
眼看阆九川越来越放肆，崔氏沉声一叱：“休得放肆。”
阆九川不理她，只上前在赵老跟前站定：“敬老爱幼我是懂的，但我既那般说，自然不是无的放矢。人有三把火，您已熄双肩两把，头顶的那一把，不出三日就会全熄灭。老爷子，头顶最重要的一把火，乃是精神之火，所谓君子坦荡荡，只有保持高尚道德且积极的精神，才能使这把火旺盛。但很明显，您近日走错了一步，您也察觉到自己错了，否则不会因此而焦躁难安。”
这老头儿，三把火都快熄得差不多了，不就离死不远了么？
赵老脸色微变，看进她那双眼睛，只觉得里面像是一个旋涡，想要将他卷进去搅碎似的。
“你……”
“救不该救的人，您若赖着不走，那只能您的子子孙孙代您走。”阆九川眼睛一瞥，唇角勾出一丝残忍的笑：“这叫，一命换一命。”
赵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视线落在自己的孙子身上，瞳孔一缩，握着手拐的手攥出了青筋。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惊醒了所有人。
“混账！！”

第9章 阆九的话不是人人都能听见
阆九川被扇在了地上，看向那甩自己巴掌的人，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沫。
气笑了。
区区一巴掌就把她扇倒了，这身体，真的是够残弱的。
她从地上爬起来，舔了一下唇角，冷冷地看了一眼崔氏，走了出去。
崔氏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向地上的那口血沫，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似的，难以呼吸。
这不是我的孩子，她不是。
崔氏的指甲用力地掐着手心，避开嬷嬷上前搀扶的手，脚步飘浮地走出灵堂。
众人面面相觑，神情复杂，有震惊愕然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露出兴味的，表情各异。
阆正平感觉脸上滚烫热辣，当着外人的面，闹成这样，又能是什么好看的？
他尴尬地开口：“赵世伯，您看这整的，真是……我们移步到花厅喝口茶吧？”
赵老摇头，道：“来这一遭，算是送了你爹一程，就全了咱们两家的情分喽。治丧本就事多，茶我就不喝了，你忙你的，回头你爹出殡，我们家也会设个路祭。”
阆正平连忙拜谢。
陪着祖孙俩出了灵堂，再出府，上了马车，赵老又问阆正平：“刚才那个女娃娃……”
阆正平连忙道：“那是我二弟的遗腹子，因是早产儿，身体不好，故而才送到庄子上养着，今儿才接回来。这孩子自小没在跟前教养，到底是差了些规矩，她满嘴狂言，我这做大伯的，代她向您赔个不是。”
说着，他退后一步，行了一个大拜礼。
赵元承想要开口，被自家祖父扫了一眼，便闭上了嘴。
赵老问道：“那孩子，一直都养在庄子上？”
阆正平有些不解他的问话，但仍是点头。
“正汎年纪轻轻就战死沙场，这孩子，是他唯一的骨血了吧，将她送到庄子上养育，你们隔房的叔伯舍得倒还说得过去，做母亲的也舍得？”
阆正平听出这话里的探究和嘲弄，脸上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道：“护国寺的玄静大师曾说，她们母女八字冲煞，所以……”
赵老有些不以为然，再冲煞，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更不说那是唯一的骨肉，做娘的却是半点不心疼，说打就打了，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这其中，怕是不止八字冲煞那么简单。
不过这是阆家的家事，他也不好过问太多，只是想起阆九川那一双黑沉如海底旋涡的眸子，再想到她的话，他的心就突突地乱跳。
他甚至有种冲动，想要下马车，再去寻那孩子问个明白。
“你回吧。”赵老攥着五指，看向宅院深处的方向，终是垂了眸子，遮住眼底的暗涌，放下了车帘子。
阆正平看着马车驶远，眉头皱起，转身快步入府。
马车内，赵元承沉声问：“祖父，那阆九说话未免太放肆，您怎就这么饶了她？”
“不饶了她，我这能当她祖父的年纪和她计较？传出去了，别人也只会骂小姑娘口没遮拦不懂事，更多的还不是说我赵林小气失风范？”赵老看着嫡孙，叹道：“你啊，就是沉不住气。”
赵元承道：“孙儿只是气不过，她这已经称不上是口没遮拦，而是出言诅咒祖父您了，恕孙儿不能做到无动于衷。”
“那你就没想想，她一个小姑娘，怎么会说那么一番话？”
“什么话？”
“救不该救的人。”
赵元承面露茫然：“她有说吗，什么是救不该救的人？”
赵老的手一颤，满脸惊骇，他没听见？

第10章 九姑娘身娇体弱还短命
侯府。
阆正平问了下人，疾步来到阆九川被带下去的厢房，见崔氏阴沉着脸站在门口不进去，脚步微微一顿。
崔氏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向他屈膝一礼：“大哥。”
阆正平看到她，就想起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在阆家势微时，出了他一个有勇有谋的安北将军，可定国安邦，卫民保家，那是阆家的骄傲，偏偏这样的骄傲，就早早死在了沙场上。
二弟死之前一晚，崔氏忽然就早产发动了，七个多月的胎儿，硬是难产生了一天一夜，等孩子落地的时候，二弟的死讯也传到了家里。
二弟死了，崔氏也昏了头，整个人魔怔了，非说那孩子不是她的孩子，是灾星，折腾得自己丢了半条命不说，还险些把孩子也折腾没了。
为此，阆九川出生后就养在了母亲的院里，原以为这样可以相安无事，可等孩子养到三岁，在二弟的三年祭时，她又险些把孩子给滃死在水里，听说她当时的眼神，就跟看什么仇人一样。
当时护国寺的玄静大师就说了，要想把孩子养住，母女必不能同处，母亲就带着孩子去庄子上住了两年，后来便一直养在庄子上。
而崔氏，也一直不曾改嫁，只是孀居一院，却不想这么多年了，她依旧不能释怀。
作为大伯爷，对方又为弟弟守寡这么多年，他也不好指责弟媳什么，想了想道：“二弟妹，孩子刚回来，咱们慢慢教就是。”
做母亲的扇姑娘耳光，还是在外人面前，到底是伤了孩子的脸，那也是二弟唯一的骨肉。
崔氏垂眸不语。
“世子爷，二夫人。”
一个老嬷嬷疾步上前，向二人福了一礼，道：“九姑娘回来了，老夫人听说了很高兴，想要见一见。”
阆正平面露喜色，道：“母亲又清醒了？”
王嬷嬷苦笑，摇头道：“您也知道老夫人的记性，一年不如一年，便是九姑娘……”她觑了崔氏一眼，道：“也是偶尔才会记起。姑娘就在里边吧？老奴进去请个安。”
阆九川早就听到了外头传来的动静，正若有所思，忽地听到吸气声，看过去，是开平侯府的府医，也是吴氏叫过来非要给她看手伤，如今正惊愕地看着她，脸色发白。
“陈大夫，怎么了？”吴氏见大夫那神色，心都提了起来，别是这小姑子的手真被夫君拽出啥问题了吧？
“这脉搏……”
阆九川顺着他的视线落在手上，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光顾着生气，都忘了支棱这副残躯，脉搏没了。
“我自小身子孱弱，你再仔细看看？”她伸出左手时，顺便把一道气导了过去。
陈大夫定了定神，心想定是这两天府中办丧，自己也常给府中人请脉开药而累着了，不然怎么会摸不到脉象呢？
他深吸一口气，双指搭在了她的左手上，凝着眉切脉，半晌，收回手的同时微松了一口气，果然看错了。
但很快的，他又皱起了眉，因为这姑娘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亏损得厉害，简直就是活不长的短命种。
“九姑娘的脉象十分细弱沉缓，本是娘胎带来的不足和弱症，再加上气血双亏得厉害，必须要仔细调理才好，否则……”陈大夫犹豫了一下，道：“若不好好调理，不说难以成亲生子，只怕于寿元有误。”
他还有些话没敢说，就是这身体比那风烛残年的老人也没差了。
身娇体弱还短命。
听出府医话里的意思，吴氏呆住，下意识地看向出现在门口的崔氏，再看顶着个巴掌印，一脸淡然的阆九川，不禁有些堵心。

第11章 这身体，凭你们救不了
阆九川这身体活不长久。
府医的话都让进来的几人浑身一震。
阆正平越过崔氏上前，皱眉问：“她的身体怎会这么弱？陈大夫，该如何调理，你尽管开个方子，要用什么药材，让丁总管调来。”
这可是二房唯一的独苗苗，可不能有失了，不然怎么对得起二弟？
陈大夫得了准话，起身向他行了一礼，道：“世子爷，那老夫就先下去琢磨琢磨。”
“去吧。”
“不用费心了。”阆九川似笑非笑地道：“这身体，凭你们，救不了。”
众人一愣。
“胡闹。”阆正平沉着脸，道：“你刚刚在灵堂胡言乱语，诅咒客人不说还惊了你祖父的灵，我念你年纪小，刚归家，不罚你。但身体可不是儿戏，由着你任性放任自如。”
阆九川笑了，反问道：“放任自如，不都是阆家传统吗？”
“你！”阆正平气极。
“九姑娘，您可还记得老奴，老夫人一直念着您呢，知您回来了，也吵着要见您。”王嬷嬷上前仔细看了阆九川一眼，道：“您长个了，怎反而更清瘦了呢？不过回来了就好，仔细养着总会好的。”
阆九川看着眼前温和的老仆妇，有些画面忽地闪过脑海，眼前这人笑眯眯地拿了一只小糖人递给她。
是本体残存的记忆么？
有了这记忆，面对老仆妇，阆九川宽容许多，敛起浑身的尖刺，站了起来，道：“那我随嬷嬷你去见见老夫人。”
“哎哎，好的。”王嬷嬷看向阆正平。
阆正平便道：“你身体既然不好，那就在母亲院子里待着也陪着她老人家说话吧，灵堂就不用去了。”
那不行，在搞到大功德之前，这祖宗的功德气运她还得汲取，不然这身体得散。
“该我尽的孝还是得尽。”阆九川走到王嬷嬷身边，道：“走吧。”
崔氏在她经过身边时开口：“站住。我会拨一个嬷嬷到你身边去教你规矩，希望你此后谨言慎行，莫要再失分寸，以免引祸上身，连累家人。”
阆正平和吴氏都下意识地蹙眉。
阆九川看着她，问：“夫人想教我规矩，不觉得太迟了点？”
崔氏抿着唇，看着她脸上多的五个指印，眼里有着隐忍。
阆九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早干嘛去了，原身都死了。
崔氏一口气被堵得不上不下的，难受地靠在门板上。
吴氏上前，扶着她，劝道：“二婶，九妹妹刚归家，还不熟悉呢，慢慢就好了。”
“确实如此。她这模样像你几分，性子倒随了二弟，一身反骨更是一模一样……”阆正平的话在崔氏抬头看过来时一窒，干巴巴地道：“母女哪有隔夜仇的，二弟也走了这么多年，二弟妹你也该放下了。吴氏，你多费心，安排好你九妹妹的院落，拨两个伶俐的丫鬟过去伺候着。”
“是，爹。”
阆正平快步走了。
吴氏有些头疼，这院子，安排在哪，有心想问崔氏，但见她跟失魂了似的，又闭上了嘴。
做儿媳妇好难！

第12章 阆九有些癫
前往康寿院时，阆九川在王嬷嬷的碎碎念中倒是探听了自己这身体的不少信息。
比如她明明是二房的孩子，可按着平辈中的论资排辈，却是排行第九，皆因长房三房的叔伯早已成亲，而她爹阆正汎，晚婚不说还晚育，所以她出生时，长房三房的娃儿早早跟雨后春笋似的，个接个的出，等她落地，排序行九。
“我这一辈，大家都是采字辈取名？我大名却叫九川？”阆九川有些好奇地问。
王嬷嬷闻言有些伤感，叹道：“九姑娘您的名字是二爷起的，您还在娘胎时，他出征前就先给您择了名，听说是有句诗词，老奴没读过几本书，倒不记得，问二夫人最是清楚了。但老奴听过一耳朵，是二爷希望您有海纳百川的胸怀呢。”
阆九川道：“那他该要失望了，我记仇小气还反骨，有仇当场报，海纳百川那是不可能的。”
当大海有什么好的，啥都管不嫌累得慌？
王嬷嬷道：“您是怨二夫人么？”
“父母子女缘浅，也不止你看到的这一对，我该也是没多大的资格怨的。”毕竟她不是原身，做不到感同身受，只会有一点因果所然。
王嬷嬷叹了一口气，道：“二夫人也不易，初嫁时本就和二爷聚少离多，成亲几年才有了孕，可生产时却遇了难产，二爷又战死，一时才入了魔障。这人呐，性子一左，就容易想歪了。二夫人，是个可怜人。”
阆九川淡声道：“最可怜的，难道不是自小被送走的九川么，她又做错了什么？”
说话间，已入了安寿院。
有丫鬟撩起帘子向里面传话，眼神不经意地飘向阆九川，眼含打量。
阆九川走进燃着几个炭笼的正厅，一眼就看到了歪在南窗五福捧寿的靛青色大迎枕上打瞌睡的老夫人。
在她身边，还有一个梳着发髻的年轻少妇，面若银盘，身材丰腴，腹部微微隆起，那是长房庶出子阆采铖的妻子，四少奶奶潘氏，听说今年春才成的亲。
潘氏正在轻声叫醒老夫人：“祖母，九妹妹来了。”
阆老夫人眼皮微动，睁开眼来，视线慢慢聚焦，直到看清已经来到身边的小姑娘，她才在王嬷嬷的搀扶下坐直了，笑眯眯地向阆九川伸出手：“乖乖，是祖母的乖乖回来了。”
阆九川一个激灵。
乖乖，跟祖母躺一个被窝，暖烘烘的。
乖乖，糖葫芦可不能吃多了，粘牙，会长牙虫的哟，行行行，那咱就再吃一颗。
乖乖啊，祖母想你爹爹了。
一幅幅画面从脑海闪现而过，阆九川看到了孩童愉悦的笑声，看到了更年轻的老夫人，也看到了日渐神伤躺在了床榻上的老夫人。
原来她也拥有过为数不多的温暖。
阆九川顺势坐了下来，看向老夫人，眼中有浅金一闪而过，把对方的气数看在了眼内。
这一看，她的脸又白了几分。
这身体，不尽快恢复真不好观气望运，尤其是亲近之人，对她有损无益。
“哎哟，祖母的乖乖，你的手怎地这么凉，快快快，再点两个炭盆，把汤婆子拿过来。”阆老夫人拉着阆九川的手满脸心疼，又叫王嬷嬷：“桂枝，你把我的匣子拿来。”
阆九川看着握着自己手的那只手，皱巴巴的，筋骨在手背十分明显。
王嬷嬷把一个匣子拿了过来，阆老夫人接过，打开了献宝似的塞到她手里：“给你，都给祖母的乖乖留着。”
阆九川打开，匣子里装着些十分精致的珠花和小镯子，那都是属于孩子才能戴的首饰。
可她已经长大了。
紧接着，匣子里又多出了一把用紫色彩纸包着的糖果。
阆九川抬头，阆老夫人得意地道：“我谁都不给，只给乖乖你留着。”
她伸出手，摸了摸阆九川的脸蛋，喃喃地道：“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她的眼睛早已生出了皱纹，也不再像以前光亮，而是浑浊，但眼里全是慈爱，不带一点掺假。
阆九川吁出了一口长气，轻声开口：“祖母。”
一声祖母，阆老夫人笑出了泪花，又在小几上拿了一块芙蓉糕递到她嘴边：“你吃，甜嘴呢。”
阆九川叼住了那块芙蓉糕。
阆老夫人又自说自话起来，没一会，竟眯了眼打起了盹，几个呼吸后，再睁开眼看向阆九川，眼里有些疑窦：“你是我家汎儿吗？这眼睛真像。”
阆九川：“……”
她看着阆老夫人忽然像个小孩似的闹腾起来，被丫鬟嬷嬷哄着又渐渐地睡过去。
坐在床榻边，阆九川把老夫人的手放到被子里，看着对方的一张老脸，微微垂眸。
阆老夫人老了，而且寿数也不长了。
“自从你六岁那年老夫人病倒，就开始糊涂，记不清人和事了，太医院的太医都说了，是因为郁结于心，忧思忧虑，她想着二爷，把自己想出病了，真正入了魔怔的其实是她。”王嬷嬷在一旁说道：“她老人家并不是打算要一直把你留在庄子上，是害怕你和二夫人针尖对麦芒，而她护不住您……”
阆九川安静地听着。
……
灵堂。
越是接近黄昏，来吊唁的人就越少，可以说几乎没有，灵堂里，除了部分如潘氏这样怀着身孕以及身体不适的，就都在灵堂守着。
大大小小的阆家人在一处跪坐着，小辈小声议论着阆九川。
他们算是头一回和这个姐妹见面，但她和想象中大不同，村是村，土也是土，可那性子，却并非他们想的软弱胆怯，而是癫。
阆九有些癫，这是他们对她的第一印象。
她不癫，又怎么会在灵堂上对一个老人说那么冒犯的话，不对，那已经超过冒犯的范畴，而是得罪了。
别说老态龙钟的老人了，就是他们这样的年纪，对方要是咒我快死了，我不得和她干一架？
但阆九偏偏就这么把人给得罪了，而家主却没有惩罚她。
“也就是现在还在办丧，等丧事办妥了，爹爹定要她好看。”阆采苓冷笑。
三房的阆采瑶不置与否，却没说什么。
“我看未必，她可是二伯唯一的孩子呢。”阆采光哼的一声：“大伯才不会罚她。”
阆采苓眼里划过一丝嫉妒，讥诮地道：“那又如何，还不是个不得宠的……”
她被阆采瑶扯了一下袖子，往门口努了努嘴。
阆采苓看过去，脸色微变，崔氏不知何时去而复返了，在她身边站着的，还有轻声说着什么的嫡母范氏。
范氏冷漠的目光扫了过来，含着威严和警告。
而崔氏也看了她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眼里并无暖意。
是了，二婶出身名门清河崔氏，最是注重女子德行品性，素来不屑在后面说人闲话，如今她在背后说阆九川被抓包了，指不定也认为自己是在打她和二房的脸呢。
阆采苓想起生母曾经说过的，想要过继同胞弟弟到二房做嗣子的话，顿时冷汗津津，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跪好了。
崔氏走进来，站定在她面前，道：“道家强调：君子七慎，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慎言，以养其德，慎行，以坚其志，望你我共勉。”
阆采苓浑身一僵，垂下头颤声道：“谨遵二婶母教诲。”

第13章 雷打冬，遍地坟
阆九川归府，虽然着实让阆家人‘刮目相看’了，但也并没有引起多少人在意，尤其是大人们，像阆正平这样的新家主就更不得空了，他也忙着为亡父的丧事奔走，更在意自己以后和家里的前程。
开平侯这个爵位本是大郸国太祖开国时封的世袭罔替，可到了阆老太爷这一代，只因在先帝争大位时站错了队，就被找由头发作了，爵位虽然没有被褫夺，但却从世袭罔替变成了降等承袭，所以从阆正平开始，就要一代接一代的降了，除非有出息的子侄立大功，把世袭给捞回来。
阆家在先帝手握大宝时就开始边缘化没落，好在他在位不长，很快就崩逝，今上荣登大宝，适逢北境有匈奴犯边，阆家二子阆正汎早早就投了军，攒到了军功，升了四品的安北将军，阆家隐有光复的气运，然而好景不长，阆正汎死在了正当年，而阆家儿郎却没一个能接上他的棒子。
如今十数年过去，阆家能上朝的只有已逝的开平侯，阆正平这个做世子的也只是谋得个从五品的闲缺，甚至都没资格上朝，而在地方上的，则是庶出的老三阆正文，一个七品知县，还只是举人出身，眼下也要丁忧了。
所以，阆家接下来的三年，会是至暗时刻，他的爵位要是顺利承下，将来尚且有起复的机会，若不能，阆家就真完了。
开平侯未必就没想到这一点，不然不会在生前不顾老迈的身体，也要为儿孙去争取人脉。
这也是阆正平没空当顾及一个侄女回归的原因，他有更重要的事，也是关乎家族气数的大事。
赵老，就是他要交好和巴结的重点人脉之一，却一个照面就被阆九川给贴面开了个大的，心里虽然恼火，但也不得不替她收拾这烂摊子，亲自拿了一本珍藏的孤本让心腹管事高成送过去赔罪。
他还指望赵老帮他打点一下，先把父亲的丧事办妥帖了，再谋以后，如果今上有追封那就不愁了。
这不，赵老前脚回，后脚就收到了阆家送来的赔礼。
阆家有丧，高成是阆家仆从，也没入府，只在门前磕了几个头，把孤本送到了就走了。
赵老拿着孤本翻了翻，叹了一口气。
阆正平这个世侄的意思他懂，也知道阆家如今处境尴尬，本来有阆家老二提上来了，军功一直攒下来往上升，阆家未必不能重入中枢，再好的话，捞个一门二侯都是有的。
偏偏阆老二是个命短的，早早就走了，更惨的是，在他走的那会儿，阆家的后辈儿郎，有是有，却都是幼崽，青黄不接，阆家那会家中子弟人才真正出现了断层。
而老友阆侯是能上朝，但没个实权，也就是偶然上朝听政了，如今十几年过去了，阆家就等个翻身的机会。
老友不是没给他去信求过，如今老友也走了，阆家就更难了，他也想着，到时候能提一把就提一把，总得要让阆正平顺顺利利把爵位给承下来，有爵在身，将来也好谋算其它。
可莫名的，他脑海里就浮现起了一双黑不见底的眼睛，还有她说的那番话。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
赵老身子打了个激灵，心突突地乱跳，抬眼看出窗外。
雷打冬，遍地坟。
黑沉沉的天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像是有股不祥预兆。
咚咚咚，似有脚步声从远传来，沉重又带了几分急切。
赵老捏紧了手上的孤本，定定地看着门口，有人蹿了进来，是他的长子赵崑，顶着一头风雪蹿到跟前，压低了声音。
“爹，西郊那边的莫家村，莫老农家着火了。”赵崑嗓子暗哑，道：“村里人扑了火，抬了五具尸体出来，是莫老农一家子，儿查过了，孩子确实是莫家的孩子……”
是莫家的，也就是说那个孩子跑了，连他们也不知道他跑去哪，顶的是谁的身份，而这放火的人……
啪。
赵老手上的孤本掉落在地。
救不该救的人，一命抵一命，这个命，得他来抵。
赵老的身躯瞬间弯了下去。

第14章 该去尽孝了
冬日惊雷。
阆九川抬眸看了一眼窗外面，雪针子密集落下，凉意从窗缝钻进来，令人忍不住瑟缩一下。
是个冷冬。
阆九川咬下热腾腾的素包，又捧起热汤喝了一口咽下去，热流涌入胃部，让她舒服的喟叹出声。
这是她活过来后吃的第一顿。
饭食的味道和热量让她终于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活着，真好啊。
活着才能感受人间烟火，才能在烟火中找到希望。
就好比眼下——
饭汤是热的，是有咸味的，而不是寡淡无味的蜡烛香。
要是带肉的就最好不过了，可惜在丧孝中，不对，茹素的日子还很长。
阆九川把一整只包子吞咽下去，惹得一旁伺候的丫鬟侧目，看着身娇体弱，但好能吃，不过，九姑娘身上是不是有股子味儿？
眼角余光扫到丫鬟掩鼻的动作，阆九川眨了一下眼，低头看了看自己。
要完。
她刚从乱葬岗的尸堆里爬出来，到了庄子上还没来得及洗漱，就被侯府来人给接走，只得施了一个净尘诀，说起来，她还没真正沐浴清洗过呢。
死人的味儿，最难除！
阆九川放下碗筷，道：“让人抬水来，我要沐浴。”
丫鬟愣了一下，正是办丧的时候呢，别人都在守灵，姑娘却要沐浴，只怕会落人口舌。
看她迟疑，阆九川的眼睛扫了过去，那眼神清冷冷的，丫鬟不禁打了个激灵，双手叠在胸前屈膝一礼，飞快退下。
半个时辰后，阆九川站在了净房的全身铜镜前，就着橘黄的烛光打量着镜中的尸体……哦，身体。
阆九川明年才及笄，抽条倒是抽得快，比起同龄人高了半个头不止，身材纤瘦，皮肤冷白，细皮嫩肉的倒不像吃过什么苦，可真没有么？
虎口和指腹的薄茧都是什么？
按着王嬷嬷说的，虽然在庄子上，但有老夫人保驾护航，在她身边是一直有人伺候的，其中一个老嬷嬷，还是老夫人的陪房，只是前两年得了病死了，身边才没了人。
而老夫人自己也得了老年痴症，顾及不上她，再者侯府也一直没有要接她回去的意思，才使得她这两年跟个被遗弃的小可怜似的。
人嘛，捧高踩低，跟红顶白，看她成个弃子，也就不会上心了。
所以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了乱葬岗，若不是侯府忽然来人接，她是不是得在那尸堆烂透了才会被发现？
阆九川手一挥，意念一撤，所有在这身体的术数全然消失，镜面的人瞬间换了样儿，空荡荡血红一片的两个眼窟窿，双手双脚的手筋被挑断，结着血痂，左胸下被剖开了，一根肋骨消失，心脏处像被什么戳了几个细微的小洞，像是被取了血一样。
“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眼前残缺破的身体，阆九川双眼赤红，戾气在眸中流转，净房内的温度瞬间降低。
什么仇什么怨，对一个小姑娘下这样的狠手？
似是身体残留着怨气，那眼窟窿淌下两行血泪。
戾气顿时溢出。
砰。
铜镜炸裂，碎片溅出，划破了她身上的皮肤。
“九姑娘？”
听到这里间的动静，外面伺候的丫鬟犹疑着喊了一声。
阆九川一挥手，术数覆盖周身，那残缺的人完好如初，她看着碎裂镜子呈现出来的各个人像，喃喃道：“既用了你的身体，总归会还你一个公道。”
她转过身，昏黄的烛光被风带着晃了一下，却没发现镜子的画面，有一点金光在她脖间一闪而过，顷刻消失，快得仿佛只是烛光带来的错觉。
穿妥衣物，阆九川气喘吁吁的，只是一来一回的切换了术数，这身体就撑不住了，好弱。
嗯？
她忽地抬眸看向灵堂的方向，眸子半眯。
该去尽孝了！

第15章 抢她凭后台搞来的身体
入了夜，灵堂那边的僧道已经停了念经，守在灵堂的也只有寥寥几人。
外面惊雷响过，雨雪落下，寒风呼啸，吹得灵堂内的冥纸也噗噗作响，还有纸扎的车轿人马，也有些被掀起了彩纸，露出竹骨。
阆采勐见状便道：“风有点大了，冥钱先不用烧了，以免吹散，倒起了火。”
灵堂内除了棺椁，最多的还是纸扎的祭品，一旦烧起来了，可就麻烦了。
“是，大哥。”阆采铖点头，过去弄熄了化宝盆，只是忽地后背一寒，他下意识地回头：“谁？”
阆采勐看过来：“怎么了？”
阆采铖心里发毛，看向那一排排的纸扎童男童女，吞了吞口水，道：“没什么，许是我眼花了。”
刚才他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似的，那视线十分阴冷。
三房的阆采泽笑道：“四哥该不会是在祖父的灵堂都怕吧？”
阆采勐皱眉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认同。
阆采铖尴尬地道：“自是不怕的。”
阆采泽撇撇嘴，眼睛扫去那些纸扎品上，道：“邓记白事铺的手艺倒是精湛，这些童男童女扎得极好，栩栩如生，尤其这眼睛，画得很真实，跟活了似的，祖父有福了。”
阆采勐看他说话越发不着调，呵斥道：“六弟，灵堂之上，不可胡言乱语。”
“切，大哥说我，不如说那村姑阆九，比起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老六我算是小巫见大巫了。再说了，我也没说错啊，你看这些童女，不漂亮？老四你说。”阆采泽看向还有些惊魂未定的阆采铖。
阆采勐沉着脸道：“九妹虽自小住在庄子上，不比京中贵女知时兴打扮，但她也是堂妹，是二叔家的孩子，你如此嘲讽她，就是不尊二叔和二婶。”
阆采泽见他如此，也觉得没意思，讪讪道：“那我不说了呗。”
他欣赏了一下最漂亮的那纸扎童女，还伸手点了一下那红唇，然后转身，他却没发现那纸扎童女的眼睛滴溜溜的似是活了，盯着他的后脑勺，殷红的唇甚至咧了下，诡异得很。
砰。
一阵大风吹来，把大门吹得砰砰作响，冥钱四处乱飞，阴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使得熄了火盆的灵堂越发的阴冷。
这下，不说阆采铖，就是阆采勐他们也都皱起了眉，怎地忽然好冷。
砰砰砰。
大门被风拍打了几下，忽地重重地关上，堂内烛火蓦地熄灭。
“搞什么？”阆采泽的声音有些发颤。
该不会是祖父回来了吧？
阆采勐不愧是嫡长孙，惊愕过后，就让阆采铖去拿了火折子重新把烛火点燃，他则去拉大门。
然而，紧闭的大门却是纹丝不动。
“是谁在外面？”阆采勐以为是谁在恶作剧，厉声喝问。
回应他的只有外面呼啸的风声。
阆采勐刚要再问，忽听身后一阵凄厉的嚎叫，吓得之前憋着的那泡尿险些当场尿了，扭头一看，却见阆采铖举着一支刚点燃的蜡烛惊恐地看着一个方向。
他再看过去，是阆采泽不知何时站在了那一排童男童女前，双手在空中乱抓，像是在扒拉什么东西，而他的双颊凹下去，嘴嘟起，口水顺着嘴角流下，那模样就像是被人用手掐住了双颊似的。
这样子，是撞邪了？
还是装的？
“六弟，不许胡闹！”
阆采泽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艰难地开口：“救……”
不像是装的！
兄弟俩心头冒出这几个字，瞬间冲了过去，一靠近，阴气就缠上二人，眼前竟是出现了一排活生生的童男童女围着他们，笑嘻嘻地转起了圈。
几人：“！”
灵前闹鬼不常见，但也不是没听说过，也曾有人因为子孙不孝而不肯瞑目入轮回而导致棺材盖盖不上，因为有冤而棺材沉重抬不起来，可却没听说过供在灵堂的童男童女变成鬼的。
眼下，他们阆家开了先河。
纸扎的童男童女活了。
闹鬼了。
阆采勐几人无声嘶吼，看着那些双颊和嘴唇红艳艳，唯有整张脸惨白的诡异鬼童，恨不得死过去，而他们的脸色，比起那些纸扎鬼童，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不约而同地，兄弟三人齐齐冲向了大门，疯了似的拽门。
他们要出去。
阆九川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原本白天还有僧道唱经的院落此时只有白幡在飘扬，有两三个仆从在屋廊下重新挂起被风吹掉的白灯笼，而灵堂内，已有阴气溢出来了。
她眯起了眼。
哟，有几个倒霉鬼在呢。
听着里面传来的呼救声，阆九川走过去，抬脚。
砰。
门被粗暴踢开。
在门口的阆采勐几人被撞了个正着，仰头倒在了地上。
阴气向阆九川扑面而来。
鬼唳声钻入耳膜，阴冷又尖利。
难听。
阆九川一挥手：“都闭嘴，吵死了！”
乱糟糟的鬼唳声一静。
但随之，又响了起来，真好笑，凭什么要听这病秧子的，看她那样儿，都快离死不远了，不如这副身子让他们用一下，也好再尝尝人间味。
不过，它们鬼多不够分，那……
谁抢到是谁的！
一时间，重重鬼影向阆九川扑来。
阆九川刚才用过术，再加上这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一个冷不丁的，就有一只鬼上了身，并跟她抢起这身体的主导权来。
虎落平阳被犬欺不过如此了。
阆九川气笑了，她是正弱着，但还没弱到这些死鬼都可以随意来欺她，她凭后台搞来的身体，都没捂暖，就想抢去，这是做鬼做腻了？
地府鬼见愁，也不打听打听一下？
阆九川直接把那只小鬼扯了出来，当着那些仍在努力附身的小鬼们，意念落在双手上，一撕。
眼看着那先附身的倒霉鬼被撕成了条后魂飞魄散的众小鬼：“！”
恐怖如斯。
这是遇着狠角了。
咻咻咻。
作鸟兽散。
灵堂上片鬼不留。
唯恐跑慢了被这恶人给撕成条条，惹不起，躲得起。
阆九川也没追，手一挥，把灵堂内的阴气散去，毕竟她体弱，冷不了一点。
转过头，对上地板上三双呆滞的眼睛，她踢了踢阆采泽的腿：“回魂了。”

第16章 这个癫人，她嘴巴怎么这么毒
有鬼啊。
凄厉的叫声使原本安静的灵堂又重新挤满了人。
阆正平听到灵堂闹鬼的消息，那张脸都黑成锅底了，待来到灵堂，见老三家的六郎神情癫狂的喊着有鬼，额角青筋都凸起来了。
还有自己的长子和庶子，两人除了额头一片红肿，均是脸色雪白，双目无神，像是被什么惊着了。
而闻讯而来的家人，都在吱吱喳喳地问发生何事，他们怎如此狼狈。
本该肃穆的灵堂硬是整成了一个喧闹嘈杂的闹市一样，这还是故人之棺椁在当前的情况下。
简直荒唐。
“胡闹！”气极的阆正平大喝一声：“灵堂之上，岂容你们喧哗。”
他这一喝用了十足的中气以及怒火，倒使得喧闹肃然一静。
阆九川跪坐在棺椁前，拉过化宝盆，捡起地上的黄纸，往里一扔。
黄纸无火自燃。
阆家长房那出了名的小霸王十二郎不经意地望过来，惊得双眼突出，使劲揉了揉眼睛，灯火太暗，他这是眼花了吧。
不然这没有火，那黄纸怎么就燃起了呢。
不对，刚刚六哥说什么来着，有鬼？
难道这是鬼火不成？
阆十二嗷的一声扭头跑出了灵堂，倒像是一颗石头扔进了刚平静没几个呼吸的湖面，使得阆采泽回过神，惊恐地道：“大伯父，真的有鬼，他掐住我的脸，还亲我。呜呜，不信的话你问大哥，我们刚才还出不去。”
阆采勐被点了名，又被妻子狠狠掐了一下手臂内侧的软肉，疼得嘶的一声，人却是完全清醒了。
“荒谬，你要是觉着累了就下去歇着。老三，带他下去。”阆正平又是一喝，瞪了老三阆正文一眼，也不看看你儿子说的什么混账话？
阆正文也是脸绿，子不语怪力乱神，这死孩子还说什么鬼亲他，咋的，想当新郎想疯了？
想也得憋着，等出孝后再说亲！
阆正文叫了小厮把儿子拖走，偏偏阆采泽跟中了邪似的挣扎，道：“我没瞎说，大哥四哥他们都知道的，对了，还有阆九那死丫头！”
阆九？
众人一怔。
这谁，啊对了，是那个刚归家就整了个大的那九姑娘。
嗅到烧纸的味儿，众人看过去，只见那没啥存在感的女娃一身白孝跪坐在棺椁旁边，一张张地烧着黄纸，那闭着眼的神情，甚是陶醉，呃，虔诚？
阆九川正吸着薄弱的功德，察觉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唰地睁开眼。
火光映着她冷白的脸，忽明忽暗的，再映着那一双大得有点空洞的眼睛，众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发出嗬的一声。
我瞧她就像鬼！
崔氏扶着嬷嬷的手看向阆九川，眉头皱起。
阆正平也有点头疼，怎么哪哪都有这个侄女，她才回来一天不到的时间，这灵堂就乱了两次，他想要斥责，但瞥到崔氏，又忍了回去。
阆采铖吞了吞口水，道：“刚才的门确实开不了，像是被人锁上了似的。”
“那怎么又能开了？”
阆采铖看向阆九川，没答话。
“九妹踢的？”阆采勐也看向阆九川。
阆采泽脑子忽然灵光一闪，瞪着阆九川道：“该不会是你在捣鬼吧？是不是你装神弄鬼故意吓我们？”
恶人先告状？
阆九川眯起眼睛，这可是逼着她发癫了，刚要开口，阆采勐就说道：“六弟慎言，出事的时候，只有我们三兄弟在，九妹是后来才来的。”
“可她来了，门就能开了。”阆采泽仍觉得她的嫌疑最大。
一旁的阆采苓逮着机会，在阆采泽后面道：“这个时辰她来做什么？”
“来守灵尽孝，不行么？”阆九川抓起一把纸钱扔进火盆，砸得盆中纸灰乱飞，烟气散开，呛得人忍不住咳了两声。
她站了起来，盯着阆采泽道：“早知道你这么不识好歹，就让那女鬼缠着你好了，不是我踢一脚，你现在都被鬼拉去做新郎了。也不对，做鬼新郎还得名正言顺，你和人家一无聘书二无婚约，名不正言不顺，你连新郎都做不成，顶多是个外室男。”
众人瞪大眼：“？”
这都是什么另类的虎狼之词，他们怎么听不懂？
阆采泽气得跳脚，抖着手指着她：“你，你你你……”
连新郎都不是，而是外室男，这也太侮辱人了！
她嘴巴怎么这么毒。
阆九川道：“恶人先告状前也要想想自己做了什么不道德的破事，被鬼缠，难道不是你自己招的吗？”
阆采泽：“！”
他做什么了他。
阆九川来到那一排纸扎童女前，道：“你就说，你招没招她吧？”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只栩栩如生的纸扎童女，不知为何，颇有些毛骨悚然，尤其那眼睛，仿佛在盯着他们似的，十分诡异。
“大晚上的，你吓唬谁啊！”阆采苓白着脸呛了一句。
阆采泽却已经僵住了，故作镇定地说：“一个纸扎祭品，我怎么就招了她？”
“不是你夸人漂亮，她岂会亲你？”阆九川冷笑：“你先调戏的鬼，先下的钩子，人家如你所愿罢了。”
阆采勐和阆采铖都愣住了，她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那只缠着阆采泽的女鬼逃跑前生怕被她找晦气而自己爆出来的，巧了，人家生前是个风流的，死后，自然也是风流鬼。
阆采泽浑身发寒，想说点什么，喉咙跟被什么东西哽着了似的。
“一派胡言。”阆正平看家里人都安静如鸡，像是被唬住了，也顾不得崔氏了，瞪向阆九川那：“不是让你在你祖母那边侍疾，你过来做什么？来人了，把九姑娘和六少爷都带下去。”
阆九川说道：“是你们接我回来作孝子贤孙的，那就谁都不能阻止我给老爷子尽孝。”
还是靠近棺椁比较养身，趁着下葬之前，多吸点功德。
她又点了点那纸扎童女：“还有，今晚这事也非偶然，我要是你，就去查一下，这童女哪来的，纸人点灵，凡阴魂可入。”
她扫了那童女的脚部一眼，挑眉，怪不得不止一个小鬼来此，竟还有阴物引鬼。
在场的人听得脑子嗡嗡的，她说的啥，为啥他们都听不懂！
听不懂，但不妨碍他们看清她的动作，崔氏脸色大变，叱道：“孽障，你要干什么，还不给我住手！”
这个癫人，竟是要捣烂祭品！

第17章 这天彻底死了，聊死的
世人皆知，纸扎祭品不过用些竹篾纸张便可扎成，手艺好的白事铺会把纸扎品扎得栩栩如生，就像眼前的一堆待烧的祭品，无不精致漂亮。
所以，寻常的纸扎品除了竹篾和纸张，定不会出现旁的东西，但谁告诉他们，被阆九川发癫捣烂的童女脚部，为何会有一节黑乎乎透着不祥的东西？
那是，指骨？
外面北风呼啸，忽而砰的一声巨响，有风把外面竖着的白幡给吹倒在了地上，吓得小的姑娘尖叫出声，躲在大人身后瑟瑟发抖。
女眷们同样怕。
尤其老太爷的棺椁还在灵堂，还没定棺，离得近了，还能看到被风吹起的孝布之下那张惨白无色的脸，干瘪，阴森森的。
虽然那是他们的老太爷，总不会跳出来害他们，但此情此景此氛围，谁心里不怵？
阆九川把那浸过血的指骨抛向了阆正平，后者下意识地一捞一接。
入手阴冷，他打了个哆嗦，意识到这是什么，凭着本能就想扔出去，但却生生地忍着了，道：“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准备烧给先人的纸扎品，出现这样来历不明还看起来特别邪恶的东西，谁都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孩童指骨，骨上被刻过符，浸过人血的，乃阴邪之物。”阆九川又坐回化宝盆前：“既然没事了，尔等都回去歇着吧，这灵，我来守便可。”
只有她一个人在，这功德就不必被阆家人分薄了，嘻嘻，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众人看她真个就把纸钱扔到化宝盆去，一副守灵的模样，不由嘴角抽搐。
现在是守灵的事吗，那什么指骨，你只说一点而不细说清楚，说书人都没你会放钩子的，你是想挨雷劈吗？
便是作为新家主的阆正平都有些绷不住，想要把这指骨给扔回给她，吼上一句，你懂你就多说点，而非这没头没脑的。
“九娘，你怎么知道此物会藏在纸扎品内？”阆正平眯着眼睛问。
阆九川头也不抬：“我说是鬼告诉我的，你信吗？”
“……”
这是什么回答？
“此事非同小可，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崔氏忍着气开口。
阆九川的手一顿，抬头，道：“既是非同小可，你们不会去查，问我有什么用？怎么，堂堂偌大侯府，养不起我一个小娘子就算了，查一查这东西是怎么被放到先人的纸扎品内，难道也无人了？”
众人怒。
听听这都是什么话，气死人不偿命，什么叫养不起她？
侯府纵然没有祖辈那时的富贵荣光，这些年在走下坡，但烂船尚且有三斤钉呢。
可无一人在这个时候反驳，尤其是看到崔氏寒着的那张脸时，更不敢哼一声。
人家这是暗戳戳地对老娘发泄不满呢。
阆正平很是头痛，这个侄女不仅长了反骨，还长了浑身刺，一言不合就戳人。
他看向崔氏，又看向妻子，最后看向长媳吴氏，使了个眼色。
就你了，你和她能说上两句！
吴氏心中惊颤，接到公爹的眼神，便走了过去，顺手也捡起一张纸钱扔进火盆里，颤声问道：“九妹妹，这邪物要是一直在那纸扎童女上，会怎样？”
众人竖起耳朵。
阆九川道：“会怎样，他们三个不是已经领教了？何为邪物，阴邪之物，招来的自然邪祟晦气，沾上了这些玩意，会有什么后果，想必不用我这村姑说，你们都懂吧？”
哪个大户人家不求神拜佛，再不子不语怪力乱神，都会拜神，而内宅妇道尤为之，有的人沾了脏东西后是个什么样儿，没见过都听过。
就算没见过，刚才阆采泽一副中邪的样子，不就很全面的诠释被邪祟沾缠是怎样的么？
察觉到众人目光的阆采泽：“……”
他并不想做这惨痛的例子。
吴氏吞了吞口水又问：“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可能是鬼上身吧！”阆九川叹了一口气，道：“不然我区区小村姑有何等的本事？你们该不会以为我是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能的大师吧？”
好的，这天彻底死了，聊死的。
众人气成河豚。
就没见过这么光听她说话就恨不得捶爆她的人。
阆正平看她这副散漫的模样，自知是问不出多少更有用的东西了，想想也是，她不过一个未及笄的小娘子，能有多大的本事，看出那纸扎童女不对，大概是待在庄子上看多了这些东西，才发现了一点端倪吧。
他眼角余光扫到老爹的棺椁，愧疚顿时涌上来，不管如何，要烧给老爹在地府用的东西出了差池，是他这个做长子的不孝，是他失察。
“九妹妹，纸人点灵，这是何意？”阆采铖在这时颤声问了一句。
阆九川看向那纸扎童女，道：“字面上的意思，何为点灵，便是为一件死物赐予生命，纸人的眼睛又岂是随意点的，这不是叫它成活？”
众人又看向那排纸人，画得十分逼真的眼睛，像是要透过纸盯着他们。
“不是，你们这些长在城里的体面人，难道不知纸人不画眼，不点睛？”阆九川故作惊愕地道：“在庄子上，几岁的孩童都知道呢。”
众人：“……”
知不知是一回事，但这暗讽的语气，真的很欠扁。
“行了，都散去吧，老三，你带人在这守灵……”阆正平看众人一脸气不平的样子就头大，再扰老爹安宁，真的是他们大不孝了。
阆九川急了，道：“不用，我在就行，此处阴气尚未散尽，你们在此逗留，阴气入体，不是倒霉就是病！”
此话一出，直接把人给气出白眼仁了。
阆采苓仗着人多，指着她大骂：“你怎么这般恶毒，外人如此，家人亦如此，竟然也口出恶言诅咒。”
阆九川冷笑：“好心当做狼狗肺呢，行行行，爱待就待，别怪我没提醒就行。”
她把火盆拉到盘着的腿边，再不发一言。
这态度，反叫人心里惴惴不安。
阆正平还是叫老三带两个男儿留下，灵堂总不能一个男丁都没有，至于阆九川的话，当耳边风。
众人走出灵堂，被风一吹，打了个激灵。
“不对啊，她怎么会懂这些邪门歪道？”
“谁知道呢，大概是在庄子上吃席吃得多，看惯了呗，胆子这么大，说不定还给人烧过纸钱呢。”
崔氏听见这议论声，眼睛冷冷地扫了过去，那两个小辈脖子一缩，不敢再言。
阆正平则是叫来心腹管事，让人去查探这纸扎品的事，看见院子的白幡，想起阆九川在灵堂指点的一番，忽而又想起她对赵老所言，心中蓦地一寒。

第18章 九姑娘过于可怜
不听九川言，吃亏是必然。
留在灵堂的几个不约而同地被阴气入体，大半夜就发起了热哼哼唧唧的，被阆九川喊人挪出去了。
其实这一点点阴气也不会多害人，但治丧嘛，本就辛苦，他们守灵几天，吃食也只能是素食，疲累加身体缺乏能量，再加上寒冬天冷，这被阴气一入体，自然会病下。
可在阆家人看来，这事就透着古怪和诡异，你说都在一个灵堂里，那更健壮更抗打的的男儿倒下了，那个看起来风吹即倒弱鸡一样的姑娘反而好好的。
最重要一点，她之前就提醒过，灵堂阴气未散，留在那等阴气入体就会倒霉或者病，而在所有人都不当一回事的时候，她一语成谶。
“你怎么会没事？”阆采苓就没忍住，那病了的人，其中一个就是同母的胞弟阆采毅，被抬回去的时候，姨娘吓得险些晕过去。
眼看她没事，再想起她之前所言，总感觉是不是这人做了什么邪门歪道的破事儿。
阆九川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头看着这些重新来到灵堂守灵的阆家人，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我像是没事吗？”
尽管有些微薄的祖传功德养身，但这身体残破的地方没有得到替换和好转，所以她这小命依然岌岌可危。
就拿她的脸色，青白青白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健康的人，就连大夫都隐晦地说了，她这身子骨，不仔细养着，活不长。
那时听到这话的，除了吴氏，家主也听到了，她生母亦听到了。
可昨晚她说要留在灵堂守灵的时候，可有一人记得此事，把她给强行拘走？
答案自是没有。
阆九川虽不在意，但难免要为正主鸣不平，怨一下。
真是个小可怜呀。
阆采苓看着她那张青白的脸，是白到可以看见细微的血管，额头的青筋更是清晰可现，一时抿了抿嘴，冷笑道：“怪谁呢，还不是你自己瞎逞强。”
她说完一扭身就回到草席那边跪坐，小声嘀咕道：“真的守上一夜，是不是脑子有坑？”
吴氏带着一脸疲色走了进来，看到阆九川，立即想起昨天大夫说的话，快步走上来，道：“九妹妹，你该不会真的守了一夜？”
糟了，她完全把这事儿给撇一边去了，昨儿大夫说了这妹妹的身体得仔细养着，后来阆九川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里，她只安排人去收拾院子，傍晚，女儿的乳母就说女儿有些发热，她立即去看顾，而到了晚上，出了那一档子事，又要照料夫君，她完全忘了阆九川的身体不好。
治丧本就事多，她作为嫡长孙媳妇，那是一刻都不得空，短短几天下来，腰都瘦了一圈，哪里还记着这个刚接回来存在感不高的堂妹，也就是现在看到她那脸色，才想起自己到底忘了啥。
要完，她善良温贤大方可亲的大嫂人设该不会一天就崩了？
吴氏的心理活动阆九川尚且不知，只道：“该尽的孝尽了，我的院子在哪？”
“啊，我就这就让人带你过去。”吴氏立即道。
“有劳。”
阆九川走出灵堂，又看到那些僧道，已经陆续开始坐在院落一角的蒲团上，准备念经了。
真敬业啊。
她不想白日也呆在灵堂，也是因为如此，不耐烦听那些经文。
崔氏迎面走来，看到她的脸色，眉头蹙起，有些苍白的唇抿了起来。
阆九川淡淡颔首就算招呼过了，倒是跟在崔氏身边的程嬷嬷向她行了一礼，得知她要回院子歇息，又让建兰去跟着伺候。
阆九川拒了，崔氏的脸色越发难看，一言不发地往灵堂走去。
程嬷嬷十分头疼，轻声道：“夫人，那是咱们二房唯一的孩子，身子骨这般弱，您对她这么苛刻……”
崔氏看过来，程嬷嬷的话悉数吞了回去，她才走进灵堂。
程嬷嬷叹了一口气，扭头对建兰吩咐道：“你跟过去看看，有什么能搭手的就看着点办，别因着姑娘冷脸就不管了。咱们二房的人，总不好事事靠着别人。”
建兰追了上去。
“都是一个模出的犟筋，哪就不是姑娘呢？”程嬷嬷摇头叹息：“本该相依为命的母女却跟仇人似的，这造的什么孽？”
被念叨的阆九川打了个喷嚏，摸着鼻子看着眼前的院落，舌头顶了顶左边脸颊，给她安排的院子方向有点偏，距离崔氏的栖迟阁不远，坐北朝南，方位还行，就是院子风水过于死沉，气不活，不适宜养她这具随时会散的尸体，不对，身体。
要想身体好转，还得把这气给盘活了才行。
阆九川看向身后的人，除了建兰，还有一对叫大小满的孪生丫鬟，道：“既是给我准备的院子，可说了有要求就能提？”
大小满相视一眼，还没说话，建兰就道：“缺了什么，姑娘只管提就行，不过眼下府中正在治丧，处处忙乱，不好劳烦大少奶奶跟大夫人她们。姑娘想要什么，不妨和奴婢说，奴婢自会和程嬷嬷请示再送来。嬷嬷说了，姑娘是咱们二房的人。”
也就是说，归二房管。
阆九川饶有兴致地问：“要什么都可以？”
建兰道：“自是。但丧孝中，也不能出格，以免落人话柄。”
“那我要些玉石什么的无碍吧？”
建兰愣了下，道：“姑娘是想要首饰么？”
“那些我自然是想要的，但我喜欢闪亮亮的东西，玉饰就算了，再说了，不是不能戴么？”阆九川道：“且去找几块玉石来就行。”
建兰应了下来。
这时，康寿院的丫鬟又送来了阆九川的粗布包袱，她接过了，又指点大小满把院子的一些东西给处理掉，然后径直进了属于她的闺房，她得睡一觉。
建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回过神，问康寿院的丫鬟：“九姑娘的行李，就只有那个包袱么？”
“是呢。”
建兰沉默下来。
九姑娘是二房唯一的孩子，本该千娇万宠的侯府千金，可说出去谁信，她随身的行李，只有一个包袱，那还是连她都看不上眼的粗布包起来的，寒酸又小气。
她家姑娘，过于可怜。

第19章 帝钟傍身，崔珏误我
不知道自己是个可怜人的阆九川打开自己带来的小包袱，里面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个红色的匣子。
当日她从尸堆爬起来再出林子时，阆家的下仆已经在到处找她，见到她二话不说就把她塞进马车要立即回京做孝子贤孙，是她身体有残念，非要回屋去收拾点东西，否则就跳车，那下仆也只能依了她。
时间紧迫，她啥也没拿，就凭着欲念拿上这个红匣子，随手抽了一块粗布包起来。
匣子平平无奇，甚至连朵雕花都没有，就上了一层红漆，阆九川也没打开，因为这是原主的，她拿起的是包袱里的一只精致小巧的古朴铜铃，这才是她的东西。
它不过婴儿手掌大小，柄断呈山字形，铜色澄亮，铜身刻着数不清的符文，晃动间，仿佛无形的金光煞气在流转。
她意念一动，捏着铃柄轻轻的一撞，叮铃一声，音清气灵，金色的气浪荡漾开去，在院子里的大小满浑身一个激灵，彼此对望。
“你听到了吗？”
“好像是铃声？”
姐妹二人看了闺房一眼，又埋头做自己手上的活，只是不约而同地吁出一口浊气，身体轻快了些，彷佛连日来的疲惫瞬间消失。
阆九川也感受着撞铃带来的微妙，浑身舒畅。
此乃帝钟，是道家大法器，素有振动法铃，神鬼咸钦之称，除了震慑神鬼，运用得当，能安魂凝神。
她这具身体过于残破，在没修复好时，还得好好保护，免得被那些不长眼的妖鬼占了去。
残身也是身嘛，是她的宿体，所以得仔细呵护。
帝钟顶端的三叉戟，自有一个小孔，有一缕白色的细如发丝的拂尘尾穿过，这丝尾据说是从太上老君的拂尘上扯下来的，连地狱之火都不能断，本就具有无上道意，极为珍贵。
阆九川把那帝钟系在了自己腰间的麻绳上，帝钟垂下，不过大人手掌长，倒像是压襟用的挂件，令她笑眯了眼。
帝钟傍身，万鬼莫敢近，大善！
紧接着，她又拿起包袱里的另一物，是一支玉骨符笔，通体紫色，笔身刻着铭文，而笔尾却是一只小小像扫帚一样的扫子。
判官的先天符笔，点生死簿，判因果，逆不平，定公允。
通俗点说，比如有人以邪术逆天改命，一笔落，本已逆转的天平都会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真是省事又好搞事的好宝贝啊！
阆九川毫不客气地用笔一戳手心，血溢出，意念一动，她握着的符笔金光一闪，没入了手心消失不见，而意念再动，它又出现在手心。
“算是给我找的这副残躯的补偿了。”阆九川心满意足地点了一下符笔，又按了按挂在腰间的帝钟，这才躺在了床上，安然阖上眼。
她却不知，阴曹地府翻了天。
判官正逮着几个鬼吏追查自己符笔的下落，一无所获，好不容易得到了感应，刚要召回，瞬间就失去了感应，紧接着灵台剧烈一痛。
他的符笔，被人认主了！
谁，谁干的？
判官连忙翻出备用的符笔，这是玉骨符笔的小号，一笔落，水镜现，他就窥见了符笔丢失的真相。
却是他把那晦气的阆九川留在坟堆时逃跑时，对方假模假样地扒着他的衣摆说着不舍，实则那手已经摸走了他腰间插着的笔，她甚至还随地捡了一根指骨幻化了一支西贝货给他别回去。
可怒也！
世上竟有这般不要脸又手快的妙手空空。
“这贼婆！”判官气得想冲出鬼门去找她算账，被一众鬼吏拦住了，七嘴八舌地劝着，就连收到消息的老谢老范都来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忍一时之气，得地府风平浪静，这好不容易送回阳世的混世魔王，就别去招惹了。
判官气：“敢情被顺走法宝的不是你们，所以才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
“老崔，旁的咱不说，就她三天两头来翻你生死簿指手画脚的，甚至还乱涂乱改，到头了那烂摊子是谁在后头呕心沥血收拾的？还不是老崔你？”老谢看向同僚那往后移又稀疏不少的发线，目露同情地道：“你的头发也是头发，且怜惜怜惜它们吧。”
“牺牲小我，成全大我，阎王老爷说了，记你一功。”老范也说道：“别说你符笔丢了，那位连帝钟都没了，愣是一声都没吭。”
判官一惊：“她胆生毛了？”
生毛不生毛的不知，反正老大都不敢动她，那就知点好歹，区区先天符笔，有个小号用着就算了。
判官皱眉，这魔王到底什么来头啊？
阆九川从睡梦中醒来，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她看着头顶的幔帐，脑子有些混沌，她到底是忘了什么？
外头有点声响，是大小满的声音，一个头颅从房中的屏风探头张望。
阆九川扭过头来，小满惊叫出声，随即又跑了过来，道：“姑娘，您醒了。”
大满听到动静，也跟着走了进来，表情微松，这位一睡就是一天一夜不醒，甚至连睡姿都没变过，安静得跟没气了似的，要不是她的胸口有点微微起伏，真以为她没了。
“什么时辰了？”阆九川坐了起来。
大满回道：“已是卯时三刻了，姑娘再不醒，奴婢们也得叫起了。”
“姑娘得快些起来了，今儿老太爷的棺椁要封棺了，府中所有主子都得在场呢。”小满也跟着说了一句：“大少奶奶那边来人，说是辰时二刻封棺。”
郸国办丧一般是停灵七日，丧仪开始第三日封棺，这也是避免有人以假死状态被封棺，如今老太爷离世三日已到，该封棺了。
等七日后出殡，就会由府中男儿护灵回乡安葬，等丧事办妥，就进守丧时期了。
阆九川想到这流程，顿觉处境不妙，要守丧，那就不能出门，不出门，又哪来的机会为她这残躯搞所需要的功德和修复，这岂不是比在庄子还更无自由？
完犊子，敢情她这不是入富贵金丝雀窝，而是入华而无实的麻雀笼啊！
阆九川恨恨地捶床：“崔珏这厮误我！”

第20章 祸阆家风水就是断她生路
所谓封棺就是把棺材盖盖上，这一盖，就不能再开棺了，也就是说，这盖棺之前，见故人就是真正的最后一面。
但盖棺也有讲究，是日和逝者生辰八字相冲的属相就要避开，有孕的也不参与以免被冲撞了，所以阆家也有人不在现场，至少阆九川就没看到大房的那四少奶奶，还有三房的婶母和一个堂弟也不在。
灵堂里，穿着道袍的道长已经在按着流程走，阆九川出现时，阆家大部分人都已经在场了，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该尽孝的时候不尽，躲清净一天一夜不见人，现在还全家人就等她一个。”阆采苓嘀咕一句。
阆采瑶低声说道：“长辈们都在，七妹就少说两句吧。”
阆采苓哼了一声，撇撇嘴，瞪了阆九川一眼，视线又落在了她腰间上，那挂的啥玩意，暗沉沉的，是从哪个土坑刨出来的铃吗？
真土。
“九妹妹，快过来。”吴氏向阆九川招手。
阆九川自动自觉地站在了孙辈那一席，饶有兴致地看着灵堂里的道长拿着道铃走流程。
诵经声不绝于耳。
但比起初来乍到听到经文时那灵魂状似被反复锤打想出窍的凄惨，如今有宝物压身，那些不适是一点都没有了。
此物果然旺我。
阆九川垂手把玩着腰间的帝钟，心下满意。
她的手按着帝钟忽然一顿，双目如刀，看向那八字胡道长的手，眼睛眯了起来。
有趣，一个专事处理丧仪的道长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手持阴煞之物，这是欺人外行还是艺高人胆大？
不管是哪一种，都只有一个目的，这八字胡是要搞事啊。
不过阆家这是得罪了哪路耗子，连丧事都不放过，要阴上一把？
这戏得看啊！
阆九川盯着那道长的动作，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就在看到阆家浅薄的功德气运避开阴煞之气时，她脑子炸开了。
不对啊，她已经是阆家女了，用这阴煞之物搞棺中的老太爷，一旦扶灵到祖坟葬下，假以时日，这阆家风水被嚯嚯了，还提什么荫佑家族后人？迟早得完呀！到期时，重的话死伤，轻的话倒霉，虽说她真死了都还能再去地府做个祸害，但何必死了一次又一次？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对方这是要断我白嫖功德的生路啊。
思及此，阆九川的脸就冷了下来，浑身也散发着冰如霜雪的气息，冻得她身边的吴氏激灵灵地打了个哆嗦。
这天越来越冷了。
“尘秽消除，九孔受灵，先人超度，皆得飞仙，凡人避。”那道长一摇铃，手拿了一道黄符贴在了老太爷的额头上，又让阆家人转过身避让，意为不惦念，让故人无忧往生而非因为亲人不舍挂念而逗留人间。
没有人有异议，全部转过身来，只有阆九川，一动不动。
“九妹妹。”吴氏连忙扯了扯她的袖子。
在前方的阆正平见着了，眼皮便是一跳，到封棺的紧要关头，这丫头该不会又要作甚幺蛾子？
崔氏眉头隆起，警告地冲她动了动嘴唇。
别作。
阆九川却是像没看见一样，还在众人愕然的瞪视下走出了队伍。
阆采苓吓了一跳，低声道：“你搞什么呀，还不回来，这可不是你该玩儿的时候。”
她甚至伸出手去拽阆九川，这个癫人，发癫也要分场合啊，眼下的情况，她还要作妖，哪怕她是二房唯一的孩子，爹都要把她赶去祠堂跪上七天七夜。
不对，也不用爹出手，二婶自会狠狠罚她。
阆九川避过阆采苓的手，径直走向那道长，只是来到长辈身边时，她就被崔氏握住了手。
崔氏捏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道：“你作什么去，给我安分点。”
阆九川低头看了那手一眼，稍微一转，就挣脱开了，她看向正瞪着她的阆正平，说道：“那个道长，有问题。”
她的声音很冷，却像是一把利刃似的，刺穿了阆正平的耳膜。
啥意思，那道长有异样？
阆正平瞬间就转了身，那道长，正弯腰在棺内贴着黄符，像是察觉到什么，扭过头来时有一瞬的慌乱，但很快就恢复如常，皱起眉站直了身体。
“不是说了莫要惊扰了故人，善男不该回头，以免让逝者不舍往生。”那道长沉着脸说。
看他如此，阆正平下意识地就要拱手致歉，阆九川却是走了过去。
八字胡的眼皮跳了几下。
崔氏快步追上，拦住了她：“不管你在庄子上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此处都不是你卖弄的地儿，不想待在这里，就回你屋去。”
她一个孩子，懂什么丧仪之事。
听着这冷冰冰的话，阆九川的气莫名就起来了，同样语气冰冷：“我信了，你确实不是我娘。”
崔氏的手一僵，瞳孔骤缩，情绪在眸中翻滚。
阆九川又道：“我就算不是你看得上的女儿，也没对你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吧，哪怕十多年不见，你对一个小姑娘如此没来由的厌恶和冷漠，是不是过了，崔夫人？”
不管原身是不是她女儿，崔氏的反应都太冷漠了，也太严苛了，原身做错了什么，是杀了她全家还是强行夺去了她心目中亲生女儿的地位，便是后者，一个‘弃子’是得到了啥尊贵娇宠，再说了，这十数年不曾得到她一丝关爱的放逐还不够？
崔氏的脸色雪白，本就瘦弱的身体有些摇摇欲坠。
阆九川没再理她，要不是她这副残躯还得靠着些阆家这点功德缝缝补补的，她才懒得管这闲事。
另外，明明她都能分润这功德，崔氏凭什么说她不是阆家人？
真是一叶障目！
不行，这气不能憋着，她体弱，气多伤身。
也不知是不是那道长在看到阆九川走来而心惊，手上微动，猛一甩拂尘，高声道：“孝子贤孙跪，三磕首，盖棺。”
两个头发用布条包成小髻的小道长立即抬起一旁的棺材盖要封上。
“这么急，还不是不打自招？”阆九川随手拿起一条孝棒，一个旋身，就向距离最近也就是棺尾的小道长用力击打过去。

第21章 你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啊
砰的一声。
被孝棒击打中小臂的小道长痛得嗷的惨叫出声，棺材盖也从他手中滑落在地，发出巨响。
而当那沉重的棺盖掉落，有一小角木料被撞击得飞出去，正好打中了阆正平的眼角。
阆正平看清那木料，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脸色惨白。
老爹的这具金丝楠木棺早就准备已久，是采取整块金丝楠木来打造的，现在棺材盖崩了一角，也就不完美了，他这做儿子的，是大不孝。
而他的不孝，是阆九川这冤孽造成的。
所有人也都被一幕给震得目瞪口呆，瞳孔地震。
已知阆九是个癫人，但不知道她竟这么癫，太能作了！
范氏看向二弟媳，狠狠地一咬唇，道：“二弟妹，得罪了。”又转头对儿子吩咐：“大郎你们兄弟几个，快把你们九妹妹带下去。吴氏，你领人守着。”
一生要脸面的崔氏恨不能找条地缝给钻进去。
这样的孽障，不是她生的，一定不是，她怎么敢的啊！
灵堂的突发变故，不但让阆家人震惊，便是在院子的亲友和前来吊唁的，也都探头张望，好奇里面出了什么事。
阆采勐几个男丁听到范氏的吩咐，已经冲了上去，但他们快，阆九川更快，一个箭步就蹿到棺木前，抓住了那八字胡道长的手。
“干什么，你干什么？阆家主，尔等是几个意思？”八字胡十分慌乱，被掐住的手更是痛得冷汗直冒。
真是活见鬼了，眼前这个小姑娘一副短命鬼的相，却不想她竟有这么大的力度，钳住他的手竟是动弹不得。
“九妹妹，不可对大师无礼。”阆采勐觉得头都变成两个大了，这个堂妹咋这么轴啊，简直跟死去的二叔一摸一样叫人头痛的性子。
阆九川却道：“你们几个来得正好，给我把这神棍抓住。你，就是你，小鬼头，去外面喊两个僧道进来。”
这身体真的不中用啊，抓个神棍都倍感吃力，修复残躯的事必须提到第一位。
小鬼头阆采昭指着自己：“你个村姑瞎喊什么？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阆采昭是也。”
“晓得了，别废话，马上去。”阆九川瞪他一眼。
“哦。”
阆采昭转身走了两步，忽觉不对，她谁啊，他干嘛这么听话？
他想回头去跟她理论几句，但一看灵堂乱糟糟的，他爹更是一副气得眼睛都鼓起来随时奋起打人的样子，顿时脖子一缩，此地不宜久留，苟着吧。
阆采勐等人虽没依着阆九川的吩咐去把人抓住，可架不住他们兄弟人多，而各人站位恰好把那她和那八字胡道长给围住了。
道长心中微慌，眼里飞快划过一丝恶意，本来把手上的事干好就完了，偏这短命相缠上来坏事，左右最重要的已经办妥，那就别怪他心黑了。
他另一只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动，伸向阆九川钳住他左手的手腕，故作愤然地说：“阆家主，这便是阆家处事的规矩……啊！”
他的话未完，就发出一声惨叫，身子往后仰倒在地，捂着胸口，惊恐地看着阆九川，抖个不停。
阆采勐等人：“？”
这，他们可没碰到他一点啊。
“看他的手。”三房排行第十的阆采光眼尖，看到道长那露出来的右手，满面惊惧。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见那人的右手整个都发黑了，嘴角更是泌出一丝血来，脸色惨白，两鬓的头发也是肉眼可见的变银白。
眨眼之间，这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阆九川，退了两步，她做了什么？
刚刚分明是她钳住这道长，转眼间，人倒下了不说，还变成这副鬼样子，她怕不是下了什么触摸即变老的剧毒吧？
阆正平拨开几个小的，看清那道长的模样后瞬间脸色大变，又见另外两个小道长躲闪着想跑，当即下令：“老三，抓住他们。”
阆正文立即唤了管事来。
阆九川抬起自己的手腕，在所有人眼中，那苍白得可见条条青色血管的手背竟是被什么利器刺刮出一条小小的血痕，但在她眼里，那不过指甲长的血痕正泛着青黑，阴毒的气从血痕入体，顺着手腕蹿向周身肆虐，顿时打了个哆嗦。
这神棍是明着要害她啊！
阆九川瞧着一副体弱短命的模样，这人用阴物划破她的皮肤，阴气便会侵蚀她的身体，如果她只是个普通姑娘，都不用等阆家风水彻底坏掉，就得病倒，死于阴怨之毒。
“你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啊！”她看着那八字胡道长，露了个笑容。
她笑得人畜无害，可在那道长看来，却是瘆人得很，尤其是胸口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更让他胆颤心惊。
他是想害她，也已经得了手，那棺材钉扎破了她的手，阴气自会入体，她迟早得完，可他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是反噬。
还是又快又急的反噬。
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的道行在倒退消失，这就算了，他还感觉到身体在衰败，反观对方？
“你，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阆九川用指腹抹过手背的血痕，怎么会没事，残躯本就残，现在还添新伤和阴气，这是给她找事儿找麻烦，她很生气。
“这是怎么回事儿？”阆正平看到阆九川手上新添的血痕，道：“大郎，你带人去搜一搜黄大师的身。”
他再没见识，如今也觉察出不对了，平白无事的，人在眼皮底下迅速变老，这里面说没鬼都难。
再加上之前纸人点睛一事，越发觉得有人针对阆家。
范氏一听，连忙道：“还是让下人前来吧。”
这大师一转眼就变成这副模样，谁知道是遭了什么罪，万一有毒，岂不是害了自己的儿子？
吴氏也紧张地点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还是谨慎点好。
众人深以为然，暼向阆九川，眼神带了几分忌惮和审视。
这道长好好的做事儿，被阆九川这么一搅和，别说封棺事宜了，看他那诡异衰老的样子，就让人无法不多想，是被阆九川怎么着了？
“不用，我来就行。”阆九川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勾着唇走了过去。

第22章 破术，她亏大了！
阆九川那邪里邪气的反派样子，莫名让人头皮一紧，尤其是深受其害的黄道长，更是心中直犯怵。
虽不知为何眼前这短命相半点不受棺材钉的阴气影响，但他却顾不上了，如今他遭了强烈反噬，不宜再和对方硬碰硬，活命要紧，先跑为上。
看阆九川走到跟前，那道长眼仁一缩，手猛地向着她甩出一道黄符，那符无火自燃，瞬间一片黑雾弥漫，他则是快速往门边蹿去。
然而，尚未摸到门边的黄道长忽觉寒毛竖起，下意识地扭头，满脸惊骇地瞧见阆九川站在他身后。
“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连阴雾对她都造不成半点影响。
“是你搞不死的老天奶！”阆九川手持一个小巧的三戟叉，向他的灵台扎了下去。
黄道长再次发出一声更凄厉的惨叫，浑身的力气像被人强行抽取出去，瘫软在地，生机在飞快流失，喉咙咕噜咕噜作响。
彼时，黑雾弥漫在整个灵堂，仿佛有重重鬼影在其中，凄厉呜咽，惊得在堂的人失声尖叫，慌乱无比。
可不等他们的尖叫传出灵堂之外，忽听一阵铃声宛如从远古中来，带着无限道意，劈开那浓稠的黑雾，令人耳目为之一清。
铃起，雾散。
众人脸色青白，满脸惊魂未定，目露茫然。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啊啊啊。”
就在一片静谧时，吴氏蓦地掐着阆采勐的手臂软肉放声尖叫，躲在了他身后。
阆采勐被掐得痛得眼泪从眼角泌了出来，下意识地低头，距离他们两步不远，躺了个干瘪苍老眼珠鼓胀像是要爆裂的老道，而那人身上，有一只穿着草鞋的脚踩在上面。
是阆九川。
她一手把玩着腰间的一只小钟，一手捂着胸口喘气，面无血色。
阆采勐拽着妻子后退两步，一脸镇定，若不是吴氏费力抽出自己的手，还真以为他真就这么淡定呢。
阆九川没好气地瞥了二人一眼，摸着帝钟微微颤抖的手摩挲着钟上的符文，心里直骂崔判官不做人事，给她找这么副废劲的尸体，用术维持‘活样’就很废神，再破这该死的神棍的符术，废上加废。
这点子功德根本补不回来，她亏大了！
阆九川恨恨地碾了一下脚下那在苟延残喘老道的脸，都怪你这狗道。
老道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喉咙咕的一声，越发惨淡。
“他怎么成这样了？”阆采苓惊恐地看向那老道，又看阆九川，她竟然还敢踩在上头，也不嫌埋汰。
阆正平脸沉如水，手捏成了拳头。
老父封棺之日，竟闹出这么个大状况，若传出去，坏的就是阆家声名有损，再坏的，被御史一个弹劾捅到御前，都不知会怎么被天家看待，会不会认为他们大不孝，还是会想阆家在怪力乱神？
“来了来了。”
被阆九川吩咐出去喊人的阆采光就在满堂静谧中，带着两个僧道拨开张望的人群走了进来。
阆正平神色复杂地看了阆九川一眼，道：“封棺不能耽搁，旁的一会再说。来人，把这老道带下去。”
下仆战战兢兢地上前。
“且慢。”阆九川的脚收了回来，蹲下来，在那黄道长的袖子摸索了一番。
众人：“……”
几个姑娘脸色都变了，她一个姑娘家搜男子身，丝毫没有半点男女大防的避讳，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她们下意识地看向崔氏，果不其然，那最重规矩的二婶娘的脸已经呈铁青色，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叮叮。
有什么东西被阆九川摸索着扔了出来，是几条黑不溜秋的长钉，不是新钉，就通体漆黑，让人看着分外的不舒服。
“这是？”阆正平皱眉，数了一下那钉子，七根，应该是封棺木的子孙钉，只是这钉不是新钉，还特别尖利，有些古怪。
他看向阆九川垂着的手，那新添的血痕，倒像是这些钉子给刺刮出来的。
“九妹妹，这不是钉子么？”阆采勐伸手去捡。
就在他的手快碰到钉子时，阆九川喝道：“别动。”
她的声音过于冷沉，阆采勐指尖一颤，碰到一根钉子，被那阴冷的煞气给冻得如触电一般瞬间缩了回去。
好冷。
“这棺材钉好重的阴气。”那被阆采光带进来的穿着青衣道袍的道长皱眉看着地上的棺材钉。
而在他身边的僧人则是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阴气？”阆正平脸色大变，连忙上前，双手叉着行了个礼，道：“敢问钟道长，你所说的棺材钉带阴气，可有什么说辞？”
那钟道长摸出一道符握在手中，再弯腰拿起那棺材钉，触及那阴冷的怨气，道：“贫道果然没猜错，这棺材钉是在阴煞之地淬炼过的，至少是在尸堆浸润过，乃是阴邪之物，不可沾之。”
众人一听，惊呼出声。
“啊，那道长你还敢拿着？”
钟道长淡淡一笑：“贫道乃生于至阳的时辰，也有家师所赠的护身符在手，倒不足为虑。”
原来如此，敢问护身符有多的吗，我们也想要！
阆正平还想问点什么，眼角余光却见阆九川走到了棺木那边，弯腰在棺内摸着什么，顿时一喝：“你又在干什么？”
他三步并两步就走了过去，见她的手已经伸向父亲的头，虎目一瞪：“你放肆！”
竟敢叨扰亡者尸身，这丫头好大的胆子。
众人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过去，顿觉无语，她好敢。
崔氏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阆九川的眸子往上移，冷沉的目光和阆正平对视，手却是不停，摸到头顶百会穴，手微微一顿，把那扎在穴位的东西给拔了出来。
一支同样漆黑泛着寒气的长针。
阆正平身子一个趔趄，眼前发黑，胸口一阵闷痛。
从纸人点睛到阴煞棺材钉，如今父亲头上还拔出一根同样泛着不祥气息的长针，那背后之人，到底想对阆家做什么，手段层出不穷，竟连死人都不放过，要如此糟践他爹，如此狠毒。
愤怒的火焰砰的一下蹿至头顶天灵盖。
噗。
阆正平忍不住喷出了一口乌血。

第23章 此计欲绝阆家
随着阆正平怒急攻心呕血，本就乱糟糟的灵堂越发的一团乱象。
接连吞下两颗保心丸，阆正平如滚油一般的心情倒是平复下来了，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阆九川，眼神带了几分审视和莫名，半晌才问：“你怎么会知道你祖父的遗体被动了手脚？”
阆九川道：“谁知道呢，可能是老太爷托梦给我喊头疼了吧。”
这欠揍的语气，让阆正平气得胸口闷痛，老血又涌上了喉咙，被他强行压了下去，道：“还有没有别的？他们这么做到底是想做什么？”
最后那问话，已是强压着怒火了。
阆九川撕下贴在棺内的两张聚阴符，递给那钟道长，道：“你能看出那棺材钉的门道，想来也是有几分道行的，你来说与他听。”
钟道长：“？”
不是，这小信女这么理所当然的吗？
他抬头看向阆九川，看到她的面相，有几分疑惑，手接过那黄符一看，眉头皱起：“这是聚阴符？净尺大师，您看看可是？”
净尺大师接过来仔细辨别，念了一句佛号：“确是聚阴符无疑。”
阆正平看二人脸色沉重，心也跟着沉到谷底，他让家中人退至门外，只带了长子和三弟在旁小声问：“敢问两位大师，这符又有何意？”
钟道长和净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无奈之色，他们这算是卷到大户人家的阴司中了，这对出家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但他们偏也在凡尘俗世中，遇着了总不好无视。
“小道学艺不精，对此也是略知一二，善人姑且听听。传闻中，以阴煞针定尸骨，棺内又贴聚阴符，再以被阴煞之气浸染过的棺材钉封棺，假以时日，故人尸身必养成凶煞，一旦凶煞大成，所在埋骨之地便也成了阴煞之地，风水上一说是为大凶，祸及一方水土甚至是子孙后代……”
钟道长点到即止。
人讲究落叶归根，开平侯死后的埋骨之地，自然也是阆家的祖坟，所以若不是阆九川搅和，就这么把老爷子下葬祖坟，等着凶煞之地成了事，阆家的风水迟早要完，子孙不存。
背后之人好生恶毒。
阆正平几人脸色大变。
好歹毒的心思，这是要绝他们阆家！
阆采勐从未接触过这样的诡异的阴司，白着脸问他：“若成事，我阆家当真会祸不单行么，世间真有这样的方士？”
钟道长浅浅一笑：“诡道之术一直存在，这样的邪术亦然，而炼邪术的术师，我们亦称为邪道，只是有一定本事的，倒也不容易，所以成事与否，也得看用术之人的本领和所用之邪物是否得用。”
“那依大师看，设计我阆家的这术师，可难对付？”阆正平沉着脸问。
钟道长下意识地看向阆九川，语焉含糊，道：“善人不必惊慌，阆家自有功德贵人庇佑，定会安然渡过此劫，眼下这凶煞局，不就破了么？”
而破局之人，好像是眼前这姑娘，真奇怪，她的面相，竟让人堪不透一点。
净尺也看向阆九川，对方看过来，那双眼……
净尺顿觉双目刺痛，连忙阖上，念了一句佛，心惊不已。
顺着钟道长的眼神瞥过去，阆正平若有所思，双指在摩挲着。
阆九川弯腰给阆老太爷整理了一下拢乱的头发，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指尖泌出一滴血，飞快在他额头上画了一道符，等符光没入额头，她才直起腰身，对阆正平道：“吉时快过了，先封棺吧，误了吉时不美。”
封棺也是慰故人在天之灵，不宜拖沓，旁的事只能先放置一旁。
阆正平也知晓事有缓急轻重，转头向两个僧道作了一揖，道：“我等对诡道一术毫无所知，不知这些东西要如何处置，家父又是否需要重新殓身，故此封棺仪式还请二位费心，务必让家父早日入土为安，以告他老人家在天之灵。等丧仪毕，我必在慈恩寺和清华观为父点最盛的长明灯。”
“无量天尊。”
“阿弥陀佛。”
有了二人主持，很快又叫来了几位僧道，重新收拾了灵堂，在一片吹吹打打中，封棺开始，所有孝子退到门外侯听。
范氏满面不安，双手绞着，微微倾身问丈夫：“刚才是怎么回事？”
阆正平摇摇头：“回头再说。”
跪在二人身后的崔氏眼皮微微一抬，又垂下了，强忍着没扭头去看阆九川的方向。
待封棺开始，众人又开始哭了起来，因为棺木彻底一盖，就再也看不到那个人了。
阆正平作为嫡长子，亲自去钉下了最后一根棺材钉，又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地面痛哭出声。
不远处，一众人或站或跪坐，神色哀伤的看着。
“治丧治成我们家这样的，满京师也就仅此一家了吧。这要被传出去了，咱们开平侯府就是大家嘴上的大笑柄了。”阆采苓呐呐地说了一句，这以后，他们还怎么见人？
阆采光扯着手臂绑着的黑色孝带，吊儿郎当地道：“笑就笑呗，反正咱们都要守孝又不用出去见人，这笑柄还能笑上三年不成？”
京师最不缺新鲜事儿了，再是为人津津乐道的话题，都会很快被新的给掩盖过去。
话虽这么说，但闹成这样，外人肯定也会说他们治家不严，连带着将来他们议亲都会受些影响吧？
都怪那阆九川，真是个搅屎棍，才回来就捅了这么多篓子。
再一看始作俑者，神游天外不说还打了个呵欠。
阆采苓盯了阆九川一眼，后者看过来，她下意识地往阆采光身后一躲，在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时，有些恼怒地跺了跺脚。
她怕她什么？
可一想到这人一连串的动作，还有之前像是做梦一样的黑雾，她心里就有些犯怵。
阆采苓闭了闭眼，心想我才不是怕她，我是做姐姐的，让她一下而已。
忽而，身后传来一阵喧闹声，阆采苓转身，但见有人一身白孝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在他身后，一拨人正满头大汗地劝拦。
那人推开拦路的人，嘴里发疯吼叫：“都给我滚开，阆九，你给我滚出来！”

第24章 阆九那张乌鸦嘴咒死人了
喧闹嘈杂的声音让刚刚才松下一根弦的阆家人又重新绷紧了，纷纷看向那疯了似的冲过来的人。
而在看清那人的模样和身上的穿戴时，众人浑身一僵，好家伙，死去的回忆被迫复生了。
你活不过三日！
阆九川那癫人前两日还这么咒赵家老爷子呢，如今三日未到，人家孙子一身白孝找上门了。
这人好好的没事穿什么白孝，穿上了，可不就是家里有人被阎王老爷给收去了？
赵家走的是谁，他们觉得百分之二百就是赵老爷子，不然赵元承不会一副想要生吞了阆九川的样子。
阆家人觉得这治丧很是心累，一出出的，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每一出，都有阆九川参与的影儿。
不知谁嘀咕了一声：“真是名副其实的搅屎棍。”
赵元承已经看见了阆九川，那个自己站在一角，和满堂阆家人显得格格不入的瘦弱女子，看着似不起眼，可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双眼赤红，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
阆九。
她正看着自己，神色淡然，哪怕他穿着重孝，她也没有像其余阆家人那样惊愕，甚至没有露出半分意外的神色。
她早已了然。
这副冷漠又了然的表情，刺痛了赵元承的眼，冲了过去。
崔氏的心提了起来，脚下意识地走了两步，就见一道人影拦在了阆九川的面前。
“赵兄，有话好好说，今日是我祖父封棺的日子。”阆采勐拦在二人中间，看着赵元承拱了拱手，在看到他身上的白孝，欲言又止。
赵元承磨牙：“你让开。”
阆采勐哪里敢啊，对方一副奋起的姿态，怕是给他一把刀，就会直接把阆九川砍上个九段。
阆正平已经走了过来，看着赵元承身上的白孝，那惊愕的表情不亚于在之前看到老父头上拔出阴毒长针。
“元承，你这孝……”
赵元承喉头滚动了下，眼睛越过阆采勐的肩头盯着他身后的阆九川，哽咽着开口：“祖父，我祖父今晨走了。”
众人：“！”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果然不出她所咒。
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阆九川拨开阆采勐，直面赵元承，道：“你找我，想如何？”
“是你咒死了我祖父！”赵元承双目血红，双拳紧紧攥着，指骨咯咯作响。
“赵元承！”
一声暴喝惊醒众人。
阆正平连忙迎上去，那是赵元承他爹赵崑，也是当朝的刑部侍郎，同样的一身重孝，他双手一揖，嘴里喊着对方的表字：“启宁兄。”
赵崑还了一礼，道：“犬子失礼了，还望贤弟莫要见怪。”
阆正平摇头，急声问：“刚听元承说世伯他？”
“今晨仆人去叫起的时候，发现他老人家已仙游了。”赵崑扯了一下嘴角，道：“是在睡梦中走的，很安详，他没有半点遗憾。”
“爹！”赵元承仍有些愤懑，分明是阆九那恶毒的丫头诅咒祖父。
赵崑瞪他：“你闭嘴，都要当爹的人，怎半点不知轻重，你怎么对得起你祖父对你的悉心教导？还有你刚才的话未免伤人，什么诅咒，简直不知所谓，还不向你阆家妹妹赔罪？”
赵元承：“？”
妹妹？去他的妹妹，他赵元承可没有这样恶毒的乌鸦嘴妹妹！
赵崑见他犟着，又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扭头看向阆九川，眼神有些莫名，走上前，道：“这就是正汎的女儿吧，都长这么大了？抱歉啊，你赵哥哥自小就在他祖父身边长大，如今突然走了，他一时无法接受，才对你口出恶言，赵伯伯在这代他向你赔罪，你莫要和他见怪。”
眼看他真的弯腰，众人都有些懵逼，不是吧？
阆九川挑眉，道：“你竟不怪我？他说我把你家老爷子咒死了。”
赵崑苦笑：“生老病死，在所难免，老父也有一定年纪了，至于诅咒什么的，不过是无稽之谈，是你赵哥哥失心疯了。”
赵元承的眼气得更红了，又上前一步，被阆采勐和阆采泽双双拽住了手臂。
“贤弟，今儿真是叨扰了，若不是这不肖子闯来险误事，我也不敢抽身过来，家中刚把灵棚搭起，正处处忙乱着，我们便不作多留，改日再聚？”赵崑对阆正平说完，又向灵堂的方向一拜，犹疑了一下，转头看着阆九川道：“九丫头，可能借一步说话？”
“他老人家去了，也就无事。”阆九川彷佛知道他想问什么，回了这么一句。
赵崑却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这表情让阆正平不免侧目。
阆九川暼了身旁一眼，又看向赵崑，冲他招了一下手，走到一边，等赵崑走近了，才道：“南书房的书架第二列有一本博物誌，你回去看看。”
赵崑瞳孔一缩，定定地看着她。
阆九川有些无奈，又道：“还有，他老人家要穿那件粉蓝绣着海棠花的绸衣走。”
赵崑的手指微颤，深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却见阆九川已经转身往灵堂里走，她还微微侧头嘴唇翕动，彷佛在和谁说什么似的，不由得顿住了，眼眶有些发红。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有些面面相觑，直到赵崑父子被阆正平送走了，才回过神来。
“不是，所以她真的就把赵老爷子给咒死了，这不是妥妥的乌鸦嘴？”阆采苓声音有些尖锐。
站在她身边的吴氏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努了努嘴。
阆采苓一看，但见嫡母和崔氏并排站着，两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表情意味不明，脸色不禁白了几分。
阆家其他人尽管心里好奇得要死，也不敢胡乱开口，万一被阆九听见了，也咒他们，然后来一个好的不灵丑的灵呢？
而赵崑此时也在教训满脸愤懑赵元承，道：“你是嫡长孙，你祖父刚走，家里正忙乱，你作为他寄予厚望的长孙，不在家帮忙治丧，却跑来别人家闹事，这像什么样？还有你说什么咒死，你这还是广读圣贤书的学子？这样的话说出来，传出去，不但坏了那小丫头的名声，更会让人耻笑你不明是非。”
赵元承有些羞愧，却道：“您没听见她是怎么咒祖父的，说他没几日好活，祖父果真就……”
赵崑看着他，又道：“没错，你祖父果真就走了，可你不想想，这事若不是个巧合，她是有何依据一语成谶？”
赵元承身子一僵，手指微微蜷缩。
赵崑眼里有些沉痛，道：“等你祖父的丧事毕，我再与你细说。”
他撩起车帘，看向阆家的府邸，想起阆九川的话，还有自己在爹交代下这两日的劳禄奔波，不由抿了抿唇。
阆家，还真有几分命数。

第25章 她浑身都是迷
夜幕在大雪中降临，忙乱一日身心疲惫的阆家人围着火盆坐在一室，小声议论着白日灵堂发生的事，回想身处那诡异的黑雾中时，均有些后怕和犹疑。
“所以那黑雾到底是幻觉还是那个黄道长搞出来的鬼？他到底想做什么呀？”阆采苓蹙着眉问身边的兄弟姐妹。
阆采瑶垂着眸子把玩着指尖，说道：“那不是我们能管的。”
她这话一落，众人环顾一周，是啊，在场的除了他们，能说得上话的都不在场，阆家三个房头的人，但凡能管事的都不在。
“爹和母亲二婶三叔他们便算了，阆九她凭啥也能被叫过去书房议事，大哥都没能去呢。”阆采苓不满地嘀咕一声，还暼向吴氏。
吴氏一眼就看出她想要挑拨离间的心思，心下有些不快，什么时候了，还净想着掐尖要强。
这庶出的小姑子因着生母受宠，连带着她自己也受宠，尤其是头上的两个姐姐都出嫁了，剩下她一个在膝下撒娇讨喜，就更得公公的意，如今怕也是心里想着自己以后是侯爷的千金，地位更胜一筹，故而那姿态越摆越高。
真是蠢，阆家本就因为先帝争位时站错队从而开始式微，不在权力中枢，今上讲究一个孝仁，也不敢担个不孝的名头去逆先帝的心意用阆家，故而阆家如今还是个边缘人，如今老爷子去了，公公这个世子爷能不能顺利袭爵还不好说呢，她咋就敢当自己是什么矜贵千金了？
京中比阆家更衰败没落的勋贵，诸如那顺国公，爵位是世袭罔替不假，但空有一个爵位，里面却是个空架子，偏那郑家还能生，人丁旺盛得很，两三个小姐住一个院子，衣裳首饰都是过时的了，那嫡出千金的日子，还不比一个手捏实权的五品官员家的庶出小姐富贵滋润呢。
阆家尚未沦落到像顺国公府那般要典当祖宗留下的东西过活的地步，但若一直没有出息的子弟出头，不出三代，必败成庶民。
就这样，阆采苓还敢作千秋大梦，当真是被宠坏了，不过她年纪都到了，一出孝寻个好亲出嫁，说不准凭着嫁妆还能滋润几年，但女人么，娘家若不给力，在夫家，焉能抬得起头？
吴氏脸上几乎没有什么笑意，道：“长辈们都去议事，灵堂也不能没有人，你大哥是嫡长孙，肩上的担子比谁都重，长辈既不在，自然得看顾着，哪能像个孩子似的事事争强好胜？”
她是长嫂，将来也是宗妇，娘家也有父兄在朝中任要职，故而在阆家的地位也很受尊崇，阆采苓被她暗戳戳的敲打一番，也不敢怎么反驳，勉强地笑了笑，道：“大哥自然是谁都越不过去。”
心里却是在暗恨，大嫂还是不是她亲大嫂了，都不向着她这个嫡亲小姑子，而是帮隔房的小姑子说话？
亲疏不分。
“话说回来，你们就不觉得阆九那丫头很古怪吗？”阆采泽道：“别说前天晚上那纸人闹鬼，就说今日，那道长怎么会忽然变成那个鬼样，难道不都跟阆九扯着关系么，她怎么会知道那些东西？”
“还有把赵家老爷子也给咒死了。”阆采苓补了一句。
吴氏脸一沉：“七妹，诅咒一说压根没有任何根据，都是自家姐妹，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传出去，对你也没有半点好处。”
阆采苓有些委屈，为啥就逮着她骂。
阆采瑶冷笑，真是蠢货。
不过她们那个九妹妹，当真浑身都是迷，叫人好奇得很呐。
……
阆九川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暼向对面那整一副三堂会审，想要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透的几人。
看呗，看得穿算她输。
眼见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阆正平说道：“白天的事你怎么说？那黄道长的诡异之处，你怎么会识破？”
这孩子在庄子上都学了什么，一个小姑娘，怎么会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她才多大。
崔氏一直看着阆九川，越看越觉得看不透，总有一种对方就在眼前，却离她十分遥远的感觉，这令她有些不安，甚至害怕。
“比起这个，难道不是更该去查此人是谁在指使？毕竟背后之人可是要绝阆家！”阆九川反问一句。
阆正平沉着脸道：“人已经派出去了，只是不知，这一计不成，那躲在背后的人会否有另一计，这种阴司比明枪暗箭更难防，依你看呢？”
这话就有些试探的意思了。
阆九川脸上表现出一副自嘲的表情：“我只是个在乡下放养长大的小村姑，没受过什么正经教养，自然也没什么本事。所以您这话，是问着我了。”
阆正平：“……”
他暼向崔氏，见她看着阆九川的眼神一眨不眨，想了想，端起了身旁的茶杯，轻轻地用茶盖刮着茶沫子。
谁作的孽，谁受着！
崔氏定定地看着阆九川，看她的眉眼，看她的表情，有些恍惚，这种离经叛道又嚣张带着挑衅的表情，她在另一人脸上见过的，是她孩子他爹。
二人初见的时候，他故意逗自己，露的就是这么一副欠揍的表情。
回忆袭上心头，崔氏的后背却是冷汗津津，指甲紧紧掐着手心，刺痛让她清醒过来。
不可能。
崔氏恢复一张薄凉的寡妇脸，看向阆正平道：“她说得也对，只是一个小丫头，见识有限，大哥您别浪费时间了。”
咳。
阆正平被茶水呛得咳了起来。
范氏嗔他一眼，递了一条帕子过去。
阆正平接过来擦了擦嘴角，表情有些无奈地看着崔氏，对方一脸肃容，并不是在开玩笑，更不是在维护谁，她是在说事实。
不是，一对母女，真的有必要生份到这个地步？
崔氏仿佛看不懂阆正平眼神里的含义，道：“先查是谁在背后指使这个道人对付阆家，我亦会给宫家的大夫人去信，请她相帮。”
阆正平一惊，坐直了身子，问：“宫家？弟妹说的是那个生有道根的宫家？”
崔氏点点头：“我和宫大夫人儿时是手帕交。”
“那太好了。”阆正平双手重重一击，满脸喜色，道：“若能请动宫家出面，那阆家便不惧那些腌臜阴司了。”
崔氏没说话，只是往阆九川那里看了一眼，缩在袖子里的手指蜷缩起来。
阆九川眸子半眯，宫家，道根？

第26章 阆九是个嘴毒又不管对方死活的
听崔氏那么一说，许是得到了强而有力的保证，阆正平一直板着的脸，总算松散了些，只是想到赵老爷子身故，他的眉头又重新皱起了，看向在发呆的阆九川，咳了一声。
阆九川还想着宫家和道根是啥玩意，她好像对此并不陌生，但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还是得找丢了的魂啊。
乍听到阆正平喊她，才回过神看过去。
阆正平看着她说道：“有老话说祸从口出，就算诅咒这样的说辞没有根据也很荒谬，但你说过恶言那是必然，也是多数人的大忌讳，更不说如今赵老去得突然，可谓一语成谶。赵家未必真不会半点想法都没有，你若是知道什么，不妨说一说，我们才能想法子应对，不至于两家结仇。”
阆九川笑了：“您直接说我乌鸦嘴呗！”
阆正平的手一颤，嘴边的胡子都气得抖了抖，眼睛瞪成了铜铃，手里的茶盖被他捏住就要和往常训子一样给扔出去了，可他的手才动，就被按住了。
他低头看去，顺着那人的手一看，是范氏，后者对他摇头兼使了个眼色。
收着点，你只是当大伯的，还轮不到你来发作，人家亲生的娘还在这坐着呢。
阆正平深吸了一口气，忍，他忍得心发梗。
但崔氏没让他失望，果然沉了脸呵斥：“你这是什么态度，怎么和长辈说话的，你的教养呢？”
“夫人问得好，我的教养呢？”
崔氏脸色一变：“你！”
范氏一看二人掐起来了，连忙起身，道：“好了好了，弟妹你消消气，孩子还小呢。”
崔氏胸口上下起伏，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阆九川觉得无趣，看着阆正平道：“赵家你不用担心，他们今日来，也没拿我怎样，此后也不会再拿这事说事，他们反倒要多谢我呢，你等着就是了。”
她说完，就站起身，微微颔了一下首走了。
瞧瞧这旁若无人的态度，这接回来的不但长了一身反骨，还是个刺头啊！
一直没说话的阆正文摇摇头，这个侄女，可真是个难管教的，以后有得头疼咯。
不过现在也不是注意阆九川的时候，还是家里的事重要。
“大哥，今儿这一出，是不是得让家中人都闭紧嘴巴，若不然，传到外面，于侯府怕是不利，若传到天家耳里，只怕更觉我们侯府治家不严，失了孝义……”
阆正平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想了一会儿，道：“不，这事我们不捂，传出去也无妨，不但如此，我还得进宫去哭一场。”
众人一愣，有些不解。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阆家已是势弱式微，随着爹仙逝，离朝堂中枢越发的远了，就这样，还有人用这样阴毒的手段对付我阆家，赶尽杀绝也不为过。”阆正平冷着脸道：“朝中势力家族政敌中你争我斗乃是常事，可用如此阴损的邪门歪道，是天家所不容的，亦是大忌。”
阆正文点点头。
“该示弱就示弱，左右我们都要丁忧几年，用这几年韬光养晦也好，下一代里，也得悉心教导。”阆正平有些落寞，叹道：“我们家，人才断层太厉害了，没有大出息的后代出头，将会败得更快。”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谁说不是呢，十几年前，好歹出了一个离经叛道的阆正汎，少年英雄，偏偏没活过三十，年纪轻轻就去了。
现在阆采勐这一代，看着姑娘男丁加起来有十多个，但真正拿得出手的，都没一个。便是作为嫡长孙的阆采勐，也不过是个举人出身，也都二十一了，孙儿守孝一年可除孝，可没有考上进士的话，凭着举人功名为官，政绩再好，还能进四品？
阆正平心情沉重，道：“收拾一下，我递牌子进宫，这事宜早不宜迟。”
“是。”
阆九川从书房出来，就没再往灵堂去，她体弱嘛。
一路往老夫人的康寿院去，她都想着宫家和道根这几个词，总觉得自己在哪听过，偏想不起来。
啊，这死脑子！
阆九川扯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猛地顿住脚步，因为有人蹿到她跟前来了。
跟着阆九川身后的建兰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拦在了她身前，警惕地看着对面的人：“你是谁？”
对面是一个穿着粗布的年轻人，头发用布带扎着，眉目俊秀，许是险些撞着人而显得有些局促，往后退了两步，弯腰拱手：“小生柳明，失礼了。”
建兰打量了他一番，皱眉道：“你是南院那边的门生，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京中权贵，多养有门生，开平侯府也不例外，在专门供给门生幕僚居住的，就是府中南院，单开一门，却不想这人都走到主院了。
“小生本想着去给老侯爷上香，怎料走岔路了。”柳明有些惭愧地道：“还险些冲撞了小姐，实在惭愧。”
他后面这话，是对着阆九川说的，又长揖一个君子礼。
阆九川眉梢一挑，走前一步，仔细看了下，对建兰道：“让人把他轰出去，莫要让他到灵堂脏了老爷子的眼。”
建兰：“？”
柳明直愣愣地看着阆九川，怎和他想的不一样。
阆九川满脸嫌弃，冷笑道：“心术不正就算了，浑身狐媚子骚浪味儿都没散去，还敢去给老侯爷上香，你想死？”
柳明心中狂跳不已，涨红着脸，想要辩驳几句。
阆九川却是没有半点要听他废话的意思，对建兰道：“还不快去。”
建兰啊了一声，还没动，柳明便一脸屈辱地道：“在下不过是走迷了路，小姐怎辱我如斯，在下是侯府的门生不假，却也不是任人侮辱的。”
阆九川笑了：“你冲上来，不就是想攀高枝么？这点轻辱都受不住，你怎么攀得高枝，难道乌京的高枝就好你这口故作威武不能屈的套路？”
“你！”
阆九川说完就走了，建兰叫住一个仆人，把他带走。
柳明气得跳脚，自南院出发前，隔壁的何超就暗戳戳嘲笑他异想天开，果不其然。
可这九姑娘不是从乡下接回来的么，怎么比那养在深闺的还难缠，嘴巴又毒，果然乡下长大就没受过正经教养。
等此处安静下来，却从暗处走出几人来。
阆正平对身边的管事说：“去查一下那个柳明，有问题的就轰走。”
“是。”
阆正文双眉皱起：“大哥，你是听了九娘的话，也觉得那门生想攀高枝？”
阆正平哼了一声：“这个掌灯的时段走迷了路，小姑娘都不信，你信？换着个脸皮薄的深闺小姑娘，指不定都被糊弄了去。”
可惜了，偏遇着了个嘴毒还不会管对方死活的，踢了个钢板！

第27章 谁的转机是个娇弱娘们
在京师，权贵治丧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治丧治成阆家那般别样轰动的，却是闻所未闻，敢问谁家治丧，会有人这么大胆在死人头上动土，不对，下黑手啊。
但开平侯就遭了这个大冤，险些死后都不安宁。
是的，在阆正平入宫哭了一场后，有人欲在开平侯的丧事上做阴损手段祸害阆家的事就传开了，使得京师中对此议论纷纷，阆家这是得罪了哪路狠人，要被这么恶毒的下黑，连死人都不放过啊？
不管如何，在这纷纷扰扰中，停灵七日后，开平侯就平平顺顺的出殡，也因为前有那阴损之事传出来，乃至于出殡当日，还引来不少人设了路祭送行。
阆九川混在孝子贤孙的队伍中，慢慢的挪动，一边想着等这丧事结束了，她干脆就回庄子上守孝，再溜回来，总能寻到修复残躯的机会，不然困在深宅，她岂不跟折翼的雀儿一样？
她死皮赖脸的从地府爬回来，可不是为了做乖乖千金大小姐的，而是要找回她的一魂二魄，如此才算是全须全尾的一个人。
若不然，靠这么副看着孱弱又脆皮的身体，能干出什么来？
听听，旁人都觉得她娇弱。
阆九川被仆妇从冰冷的长街上扶起来，眼角余光暼向那围观的人，兴许有人认识阆家人，竟还注意到她这副陌生的面孔，在相互打听着她是什么人。
只是，那话能再难听些么，弱柳扶风不胜怯弱没啥的，就……
短命相？
阆九川看着自己青白的手，嘴角一抽，扭头看过去，那张同样青白的脸配着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偏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被她看过来，说着话都自觉闭了嘴。
“九妹妹，你没事吧？”吴氏眼角余光看到她迟滞的动作，颤着话音问了一句。
阆九川看她自己都是惨白着脸，冻得浑身直哆嗦，脸比初见时瘦了一大圈，气息也不太好，却不忘关心自己，便摇了摇头。
治丧繁琐，对于长年生活于后宅没有吃过什么苦的妇人来说，必然是遭罪吃苦的，尤其是在冬日，像今年，本就天寒，还单薄的穿麻戴孝，得去半条命。
想来这回去之后，倒下的人会不在少数。
委实累人。
阆九川暗中给自己掐了一术，暖意从脚底升腾上来，吁出一口气，跟上那蜿蜒的队伍。
……
乌京西城的城隍庙，有一棵活了有八百年的银杏树，冬日萧瑟，银杏叶子早已掉光，树冠上压着积雪，宛如换了一团云朵新装。
本该沉寂的老年银杏此时却是无风颤起来，积雪扑簌簌地落下。
有缩在城隍庙的乞儿见了，揉了揉双眼，盯着老银杏，歪了歪头，今日风也不大啊，那老树怎么会颤动呢？
定是他冻得眼花了。
却不知，树干中，有一团白如荧光的细雾在里面上下涌动，十分活跃。
“老银老银，我的转机动了，我感受到了。”白雾激动地开口：“等了快一年，可算让老子等到了。”
老银杏微微颤动，似是在回应他。
白雾看它不说话，贴在树干内，如云雾一样的荧光抚着杆支，道：“这一年，多谢老银你借地给老白我容身，等我转机得手，修养好了，必来还你容身之恩。”
树干内嗡地一声震动，似有叹息传来，仍是什么话都没有。
白雾也不在意，道：“俺老白去也。”
它咻的一闪，很快就消失在树干内，向感应到的方向冲去。
老银杏等它跑远了才松了一口气，当初心软怜它渡劫失败，灵识都快散尽在天地间，才借了躯干让它栖身，结果这玩意好能吃，把它这几百年吸来的愿力快吸尽了，倒是日渐一日的好起来，而自己，虚得不行。
树一虚，叶子都不及从前黄了，怨不得有些来庙里上香的香客都在怀疑它这棵老树是不是气数已尽了，不然忽然的叶子怎不密不黄了呢？
如今这大食的玩意终于走了。
老银杏真想来一串爆竹欢送，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漏了什么没跟那家伙说，是啥呢，算了。
瘟神走了就好。
冬日里，哀乐尤为显得凄绝。
阆九川目送着阆正文带着阆采勐阆采泽扶着棺椁远去，总算松了一口气。
“九妹妹，我们也上马车吧。”吴氏招呼她上马车。
致此，丧事就算结束了，剩下的就是守孝了。
阆九川没有拒绝，上了马车，车内，早就坐着阆采苓阆采瑶。
阆家说是孙辈十数人，但除去夭折的，还有已出嫁的长房嫡长女庶长女，尚待字闺中的，就只有阆采苓，阆九川，还有三房的阆采瑶，男丁则是长房的阆采勐和两庶弟，一个同胞嫡出弟弟，三房则只有一嫡两庶子，十只手指刚刚数得完。
所以这个马车里，就是同辈中的女眷在。
阆九川一上车，就合上眼闭目养神。
马车晃动中，她蓦地睁开了双眸，一双眼睛直楞登地透过车厢看出外面，眸子深处有金黄色的光一闪而过。
外头，一团白雾跟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
“明明感应就在这啊，到底是哪个？”白雾急得有些恼火，想了想，忽地浑身细雾形成一股小旋风，刮向那在雪地中行走的马车，车子的车轱辘顿时一拐一塌。
啪嗒。
尖叫声分别从车厢内传出。
阆九川眼神一利，挑起车帘。
等马车完全停下，阆家人纷纷从车内走出，但见几辆马车，不约而同地歪了一个车轱辘，使得车身歪斜，不禁都有些古怪。
阆正平吩咐管事和马夫查探。
阆九川下了车，走到一旁，冷眼看着那团白雾，只见它兴匆匆地卷向阆家的男丁，很快的又离开。
“不对，都不是，怎么会不是？”白雾气得嗷嗷大叫：“分明就是在这里，哪去了。”
阆九川指尖一动，轻轻地敲着腰间的帝钟。
白雾一顿，腾地飘了过来，十分愕然地立在了她面前，像是有些不敢置信，甚至围着她转了一圈。
不是，这脆皮的小娘们是它转机？
城隍庙外，老银杏树呀的一声喃喃自语：“忘记告诉它了，它的转机是个小娘们呢。”

第28章 总有不长眼的馋我……
娘们，怎么是个娘们，还是个风吹就倒的弱娘们？
这样的话阆九川听了一路，反反复复的，又看那团白雾百般变形，一会扭成条，一会又胖成球，不断地念叨着这句话，像是在犹豫些什么？
它不动，阆九川也只当不知它存在，只是手一直抚摸着腰间悬挂着的帝钟。
这团灵识不知什么来头，阆九川却从它身上嗅到了点同类的味道，如此，就不能轻视了。
是的，眼前的这团白雾也不是什么云雾，而是一团不知哪来的灵识，阆九川认为，看不出来路的，最好不要忽视，尤其是她如今这么副身体。
它跟了她一路，一直念叨着回到阆家，她的院落，才像是下定了决心。
“娘们就娘们，好歹是老子的转机，总不能不要了。”灵识盯着阆九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大老虎能刚能软，自然能雄能雌，只要我不说，谁能辨我是雌雄？”
什么？
阆九川眼皮一跳，腾地抬头，那团灵识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向她冲了过来。
嗡。
阆九川的神魂猛地一疼，险些被完全撞出去，而那团灵识，则以蛮横之势去抢占她的灵台，欲将她的神魂给完全挤出去。
霸道又强横。
阆九川气笑了，原来如此，她当它是想要如何，原来是在饮恨她是个女子，才犹豫要不要抢她这副残躯。
之前在灵堂的小鬼是这样，如今这不知来路的灵识也是这样。
真的是，总有不长眼的馋我身子！
“姑娘……”小满拿了一壶茶进来。
阆九川声音冷厉：“出去！”
小满吓了一跳，不知她怎么就发这么大的火，把茶水放下，连忙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抚了抚呯呯直跳心，走远了些。
房内，阆九川捏着帝钟，声音阴冷：“是你自己滚出去，还是要我打你出去！”
乍听得这话，正在奋力抢地盘的灵识打了个冷颤，如浑身炸了毛的大猫，道：“你竟然看得见老子？那你这是看着老子叨了一路？”
“别让我说第三遍，从我身体滚出去！”
灵识嘿的一声，道：“你这身体是老子的转机，只要老子抓住了，自能卷土重来。”它顿了下，又冷笑：“还有，你不也是外来的，本就不是你的，那就各凭本事。”
好个各凭本事！
阆九川目光冰冷，手中帝钟一摇，嗡的一声长鸣，那带着无限道意的铃音如波浪一般席卷开去，直抵人心，直驱神魂。
灵识被那铃音一震，本将要在灵台内扎根的识体顿时一僵，散开了些，疼痛如百万地狱火针向它狠狠扎来，千疮百孔。
“啊，你这个疯女人。”灵识痛苦嚎叫，反倒激起了它那从不服输的天性，更奋力扎根，道：“老子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细如白雾的灵识不但向灵台扎根，还蹿向周身。
阆九川脸色惨白，暗暗咒骂一声，意念倾注在手上帝钟，使得铃音层层震动，如魔音一般钻入灵台，击打着那团灵识。
二者博弈，谁怂了谁输，谁先露弱点谁输。
阆九川的帝钟没停过震铃，而那灵识仿佛也不甘服输，半点不肯退让，可面对跟前这个狠人，它还是被震撼到了。
它扎根在这身体的灵台，可进了这身体内才发现，这本就是一副千疮百孔的身体，好几处都是破败的，但她看起来是个全须全尾好的，不过是因为阆九川用术维持。
如今她与自己斗法，术数一撤，那双黑黜黜的眼珠子就这么水灵灵地掉在了地上，她的手脚软趴趴地诡异垂着，没了支撑，还有那敞开的胸口大洞。
灵识：“！”
不忍直视。
“死女人，你倒是住手啊。”灵识大喊。
这个癫人，她的铃钟玩得好没错，可也不看看击向哪里，是打他不假，可他此时就在她身体，他不好，这副身体又能好到哪，她自己也在这身体，遭罪的还不是她？
这明摆着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段数，偏这个疯子还不管不顾。
阆九川恍若未闻，她此时的脸色已经和死人一样了，却仍在摧动帝钟，试图把灵识那和她对抗的那庞大的愿力给打散。
可那是愿力，这家伙竟然有愿力。
她馋这东西，试着去剽上一丝，可那金光将她一灼，她登时痛得险些从身体飘出来。
阆九川的神魂并不全，眼下和对方强横对抗，那魂就越发的疼。
她不能输。
死了一次就算了，这么快又再死一次，她不要脸的吗？
又不是玩什么无限死亡游戏。
阆九川松开帝钟，在灵识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她拿出了那支玉骨符笔，也是判官笔。
她拿着笔，飞快地在手心画了一道符，金光一现，随即恶狠狠地往自己的额头一拍。
一符定乾坤。
灵识啊的一声惨叫，终是惧了，从她灵台内退了出来。
啪嗒。
阆九川也撑不住了，倒在了地上，魂虚得不行，快要压不住了，便用符笔往额头一戳。
定魂。
“你，你这个疯婆娘！”灵识比她更虚，只用那些浅金光的愿力将自己包拢起来，指着同样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阆九川：“你这么狠，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啊？”
阆九川冲他一张嘴，噗的喷出一口乌血来，她擦了擦，脏污的嘴呸的一声笑了，道：“我的身体，想抢就抢，你问过我了吗？顶多一起死。”
灵识气得快散。
娘的，这就是传说中狠起来自己都怕的那种癫人吗？
灵识再气，也不想跑，他需要这个转机，也是他的生机，便道：“你要是早说能看到我，咱也不至于弄成这样两败俱伤啊，有话还是能商量的不是？”
“和你不熟！”
灵识忍了忍，虚虚地强笑，道：“那我们现在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嘛。”
阆九川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手下败将。”
啊，想和她拼了。
可在瞥到她的符笔和那帝钟时，他又忍住了，察觉到这癫人之前暗晦的动作，想了想，分出一丝愿力给她渡了过去。
阆九川毫不客气地接受了，久旱逢甘露不过如此，果然愿力和功德，都是大补！
只是，那小气的狗东西，停了气。
灵识看她气红了眼，恶劣一笑：“想要？那咱能好好商量了吧？”

第29章 你我共体需立契
阆九川和那团灵识围着圆桌相对而坐。
“说吧，你是什么东西的灵识？抢我这副残躯所作为何？”阆九川一脸冷酷，假如那两只狗眼没跟狗看见肉那样眼馋地看着对方周身的愿力，当真能称高冷。
灵识叹道：“我要是记得，就不会如此纠结你这个转机了？”
不老实啊。
阆九川冷笑一声，指尖微动，那根玉骨符笔彷佛在她手里活过来一样，飞快地转着，让人眼花缭乱，漫不经心地道：“哦，啥转机让你纠结我这女子之躯？”
灵识也看得眼花，乃至于对方问话时，它想也不想就开口回话：“那当然纠结啊，我明明是威风凛凛的白虎王，入女子之身，岂不成了母……”
它忽觉不对，跳上了桌，嗷呜一声：“可恶的人类，你诈我！”
阆九川眸子半眯：“原来只是猫啊。”
白虎一听，越发的愤怒，张牙舞爪地嘶吼：“什么猫，吾乃太白山的百兽之王白虎，是众兽朝拜的王者，岂是你口中说的小猫儿？”
猫，这简直是对它绝大的侮辱！
“哦，你不是不记得了么？”阆九川似笑非笑地道：“所以你打一开始就没想和我好商量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话果然不假。”
白虎被她将了一军，一时有些词穷，憋了半晌，才道：“我那是间歇性的失忆。”
娘的，这话说出来，自己都感觉假得很。
果然，那该死的就开始赶虎了。
“没有诚意，不谈也罢，好走不送。”
白虎一急，道：“凭什么要我走？”
“凭这是我的地盘，这是我的身体，别说什么我也是外来的，如今是我在，那就是我的，而且，我是正儿八经地还魂，可不是恶劣的夺舍。”阆九川冰冷地道：“你想夺舍，却不想想你这虚散的灵识能挨上多少道雷劈。”
夺舍者，天雷劈，挨过了才能活，挨不过，死！
白虎想到当初自己渡劫时遭的雷劫，那紫雷粗如水桶，它已是得道历劫，名正言顺的，却依然没挨过去，只余一缕灵识游走于天地间。
“可我也是受了指点的啊，既然有大师指点，就算是为我觅到了生机，常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这一线生机，我抓住了，天道也不能奈我何吧？”白虎辩道：“你可知我等转机动等了多久，三百五十九天，才等来了啊。”
“与我何干！”
“你这身体就是我的转机啊，只要我寄生在其中，我就能真正的存活，不会消失于天地间，假以时日，我再择日飞升，必成神兽……”
“你本事不大，吹的牛倒挺大，还择日飞升，你修仙呢，这可是凡界。”阆九川讥笑。
白虎道：“我可是修炼了五百年的白虎，是天生战神。”
“嗯，死了的战神！”
白虎气成了河豚，灵识一下子涨了数倍，凶狠地盯着渺小的阆九川。
阆九川手中的符笔一竖：“要战便战，别玩虚的。”
白虎冷哼一声，道：“你也不用在我面前逞强，你神魂不全，这副残躯你都是用术来维持表面正常的，弄不好，你也会有力竭而暴露的时候。要是遇着更难缠的，打不过的话，你说不定就魂飞魄散了，比我好不了哪去。”
阆九川脸色沉沉。
白虎恢复正常的样子，道：“所以不如我们合作，来个共赢？”
“哦？”
“你我共体，相辅相成如何？”白虎循循善诱：“现在我是懒得浪费愿力和法力和你斗，我真要死磕，你也讨不了好……”
“哦，那就再打一场呗，想来堂堂白虎一族也不会是个怂货。”
白虎气绝：“堂堂女子，战意怎如此强？两败俱伤的打法，哪有真正的赢家？”
阆九川哼笑：“谁知道呢，或许最后我吞了你这灵识而大胜呢？”
白虎蓦地一寒，娘的，这死女人好嚣张。
“别嘴硬了，你也就是这几日才进的这身体吧？让我猜猜，这人身体破败成这样，必然是惨死。按理说，惨死者，冤魂不散，你用了这身体，因果所然，你定要给人家报仇，如此超渡了怨魂，你才能真正与这身体契合，成为真正的主人。”
阆九川有些意外，想不到这傻猫还有几分头脑。
“你刚才，就很馋我的愿力吧，只要你让我共体，我所拥有的愿力，也能滋养你一二，我们二魂共体，法力无边，肯定比你苦苦支撑要强。等解决了这身体的破败，我寻到新的寄体，自然就从这身体离开了，如此，你神魂也能收到滋养不是？”
阆九川把玩着符笔，道：“你先说，你一生出灵识的白虎，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还能如何，天待吾不公，意欲渡劫成仙时，挨不过雷劈。”白虎王哀哀地道：“渡劫失败后，我这灵识游荡天地间，得了一老僧点化，才谋得一线生机，也就是你，是我的转机。”
“如此说来，你比我更迫切啊！”
白虎一僵，它这是又被套话了，真是狡诈的人类。
“可我怎么相信你的话呢？”阆九川不等它反驳，又用气死人的语气道：“刚才你还说谎，说自己啥也记不得了，现在不是记得挺清楚的？”
白虎捏拳捶桌：“你我不过萍水相逢，我谨慎点有何不可？”
阆九川幽幽地看着它：“刚刚说我是你的转机，如今又说不过萍水相逢。呵，大猫你果然不老实！”
啊，好气，我想和她决战到天亮！
白虎强忍怒火：“那你说，要怎么相信我？你可要仔细想想自己如今的境况。”
阆九川垂眸，符笔轻点桌面，状似在思索着它话中的可行性。
愿力啊，她是需要的，她也需要一个好用的帮手。
白虎按捺着焦灼，眼睛暼向她，同样在存疑，她之前那不经意间展露的强大气运来源何处？
要是它身负如此大的气运，岂不是跟远古的祖辈一样，成为千万人膜拜，真正的神兽？
一人一虎都在暗地算计着，可谁都没表现出来。
半晌，阆九川道：“共体也不是不行，但只有一点要求，你我立天地契，受天地约束的那种，如何？”

第30章 契成，它是白虎王将掣
天地契，以魂立，契成，受天地制约，违契者，天地不容，诛之。
阆九川的提议让白虎意外不已，打量着她久久不语，动辄就是立天地契这样伤魂动魄的契约，这女人心思得多深沉。
也不对，她是受过什么滔天背叛，才会这么警惕防备？
阆九川看过来，道：“只有立这契，你我才有共体的可能，若不然，不死不休吧。”
白虎犹疑片刻：“可以，那就立契，不过，这契得我来念。”
她不信他，它亦然。
“行，你念。”阆九川表情看不出什么算计。
过于顺当。
白虎有种自己好像落了对方的圈套的感觉，但又不知哪里不对。
天地契，它也是知道的，它的灵识即是魂，和对方的神魂一样的，要立，自然是把灵识绑上契约。
一如阆九川说的，白虎念契，她书写，用的是她手中的先天符笔，本来白虎还有意见，但得知那是判官笔时闭了嘴。
判官笔，最是公平不过。
“诸天在上，普告万灵，吾将掣今愿……违契者，当诛之，故立天地契，迳达九天。”白虎一边念，一边看着阆九川手下的符笔在空中书写，一笔一划下，二人的神魂落在字符上，化为金光消失在空中，这代表着，契约将成。
等它念完，它和阆九川的名字并排而立，一人一虎相视一眼，各自打了一道魂识过去。
紫金光现，天雷轰响。
京师不少人听得这一声响雷，都吓了一跳，大冬天的，第二次出现雷响了，这怕不是有灾祸临？
天雷过后，两个名字消失于天地间，一人一虎瞬间就感觉到了彼此的关联，那是契约生成的羁绊。
竟然真的这么顺利。
将掣十分意外，阆九川之前要死要活的情愿和它两败俱伤，都不肯让它共体，如今只是一个天地契，她说立就立了。
不管如何，转机在前，它可以进了？
“女人，我来了。”将掣兴匆匆地重新冲向阆九川的灵台。
阆九川垂眸，嘴角泛出不明的意味，神魂不全的阆九川立的契啊，呵呵。
她做好了准备，可当将掣入灵台扎根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地防备。
一体双魂，谁占主导谁才是大佬！
她要做主导的那个，偏偏将掣也是这么想的，以至于两人在灵台开始争夺和割裂。
阆九川防备性很高，将掣要想在灵台扎根一席之地，不得不使出愿力强悍占据，谁也不让谁，后果就是新一轮的你死我活。
“契约都立了，你倒是放开啊。”将掣咬牙切齿地道：“是不是想挨雷劈。”
阆九川道：“老老实实的待一角去，别整花样，不然神魂排斥是必然。”
将掣：“！”
这真是史上最憋屈的共体了。
罢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先扎根了，此后再和她论输赢。
这一忍，它就退到边角去，缩成小团，瞬间就扎驻其中，欢喜得快活转圈，自然没看到阆九川那意味深长的笑。
真是只蠢大猫，一步退，则步步退，第一课就先教你何为人心险恶。
将掣不知道人心险恶，却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自己入了这具身体的好处，它和阆九川建立了联系，感受到了对方的气运，它的灵识如同得到了大补之物，瓷实了。
这一放松，就收不住，它所持的愿力散开，使得整个灵台泛着浅金光，阆九川的神魂贪婪地汲取着。
相辅相成。
将掣在这一点上没说假话，这契立下，两人有了羁绊，如同一个循环，你的愿力润我，我的气运旺你，相辅相成。
只是，饱暖思淫欲，人有这个劣根，虎亦然。
虎一好了，就想去窥探别人的秘密。
阆九川猛一睁眼，眼中划过一丝狠厉，念力化为冰刃向将掣刺了过去。
将掣嗷了一声，跳了出来，气呼呼地道：“你干什么？是不是想毁约。”
“知道有句话怎么说的吗？好奇害死猫，你这只猫想刺探我的神魂，是想死吗？”阆九川冷冰冰地说。
将掣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强辩：“没有的事，都是误会罢了。”
“共体就共体，我没搞你，你也休想踩我底线，否则的话，毁约也不是什么难事。”
啧啧，真的好嚣张。
将掣看她那嚣张的模样，挠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讪讪地道：“知道了，看你说的什么虎狼之词，什么搞不搞的？”
阆九川哼了一声，两只指尖搓了搓，问：“这就是你原本的模样？”
嗯？
将掣低头一看自己，原本和白雾一般虚散的灵识已是能全然化为虎形，和它从前一样。
它体型硕大，全白的毛发，唯有额前有一撮金黄色的毛呈着王字型，一双金黄色的虎眸盯着人时，充满了攻击性和威慑。
不说话时，它是真的瞧着挺威风凛凛，极具威严的王者风范。
“怎样，很威风吧？本王可是整个太白山最威猛最雄伟最厉害的白虎，是虎中之霸，不知道多少雌虎迷失在我的威仪之下，想给我生小虎崽。”将掣得意洋洋地摆了个特别威武不凡的虎形。
阆九川看着那毛绒绒十分厚重的毛发，问：“你为何叫将掣？”
将掣说道：“我们白虎一族，在远古可是神兽，亦是天生战神，我祖辈就有战神将崭，他可是有着赫赫神威的神兽……”
“可惜你没有乃祖之风仪，只是个连肉身都没保住的要靠共体而存的灵识。”
将掣被她无情打断，气得白毛全部炸起，一双虎目瞪得恶浑圆，那煞气直冲而来。
阆九川眼睛一亮，指尖跃跃欲试，只是看到对方那硕大的身形，便蹙眉道：“这屋子不大，你碍着我视野了，缩小点，和猫一样大小就好。”
“老子是白虎王，迟早会是神兽一只，不是猫!”
阆九川走过去，飞快地薅了一下它用灵识呈现出现的柔顺白毛，道：“好的，小白。”
将掣：“？”
小白，谁？
不是，她固执地喊自己是猫，还叫这么个弱得一批的名字，该不会真把自己当成无害只会向主人摇尾巴的小白猫吧？
可怒也！
将掣刚想要发出一声虎啸，阆九川就飞快把它一勾，令它消失在灵台里。
“别引人注意。”
她的话才落，门被叩响，建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姑娘，二夫人有请。”

第31章 被不孝女忤逆
阆九川是头一回踏足崔氏的栖迟阁，随着阆家老侯爷出殡下葬，府中治丧的白就撤了下来，换上了素色的装饰，她的院落也不例外。
因为孀居，栖迟阁远离主院，在侯府西边，虽然位置偏远，可院落却是占地颇大且清幽雅静，听说它还有一个小型的练武场，那是从前二房男主人阆正汎的地盘。
栖迟阁没有多余的花花草草，却种了两棵高大的乌桕，听建兰说，这两棵乌桕，秋日特别漂亮，不比枫叶银杏差，而且还是二老爷年少时就亲自种下的，崔氏在秋日时，最喜在树下品茗赏秋。
虽然栖迟阁内没有旁的花木，可崔氏爱兰，端看她的婢女都是以兰命名便知道了，故此这院落专门辟了一个暖房，用以伺弄她钟爱的各种兰花，这也是崔氏多年孀居除了礼佛，唯一的喜好和消遣。
如今已是入冬，再过几日就进腊月，栖迟阁的那两棵乌桕早已被积雪压了枝叶，越发显得院内色彩寡淡。
庭院深深。
许是因为主人沉寂，这个栖迟阁和阆九川的那个院落一样，没有太旺盛的生气。
一股药味钻进了阆九川的鼻子，从西北角的小厨房飘出来，而正厅那边隐隐有咳嗽声传来。
阆九川垂眸，跟着建兰往正厅的方向去，门口处，有一个十二三岁的丫鬟见了她们，忙往内传了一声，撩起了帘子。
入了正厅，暖意扑面而来，阆九川抬头，靠南窗位置，放了一张罗汉床，崔氏已经把白色重孝换成了一身靛蓝色的素色褙子，下身配一条不断头回纹的马面裙，低矮的发髻只用一根白玉簪子别住，再无余饰。
她许是刚刚咳嗽过，脸颊上有一丝不太健康的薄红，唇色却是苍白得很。
有个和建兰穿一样的墨绿比甲袄裙的丫鬟捧着一个痰罐走过阆九川身边时，停下屈膝行礼，唤了一声九姑娘。
这是墨兰，崔氏身边的四大丫鬟之一。
崔氏把擦过嘴的帕子递给身边的程嬷嬷，又拿起一张新的丝帕攥着，看阆九川杵在那，蹙着眉说道：“现在是连行礼都不会了吗？”
阆九川微微颔首：“问夫人安。”
夫人。
崔氏看着她，攥着丝帕的手紧了紧。
程嬷嬷叹了一口气，道：“九姑娘，便是不喊娘，称一声母亲也好。”
阆九川呵了一声：“我记得，当日我归府时，夫人说我并不是令千金，我怎能尊称母亲？”
对面的人均是变了脸色。
将掣从她的灵台飘了出来，化为小奶猫大小蹲在她肩膀，看了看崔氏，又打量着阆九川的脸，道：“不对啊，面相上瞧着还是挺有母女相的，为啥她不认你，莫非她一眼就看出你是个冒牌货？”
“闭嘴！”阆九川没好气地呵斥它，又对崔氏道：“夫人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崔氏本有几分薄怒，随着程嬷嬷的手在她的后背轻抚着，便生生忍了气，道：“从前你在庄子如何我不作多言，如今你已归侯府，明年也要及笄了，该懂的规矩教养也得学起来，免得将来出阁成为他人妇贻笑大方，笑我阆家没有家教。”
阆九川一愣，这是啥意思？
“啊，你要嫁人的话，哪个勇夫这么大胆敢娶你这个母夜叉叉……”将掣作死的声音在阆九川微微侧过头来的死亡蔑视下自动消音。
阆九川没拿他怎样，却回了一句：“我要是嫁人，你不也得跟着嫁人？”
将掣倏然一惊。
是了，如今他们可是雌雄同体，偏偏肉身又是女的，真的嫁人了，那得进洞房吧，如此它不得也是被压的那个？
不行，它可是堂堂白虎王，威武霸气，它才该是在上的那个。
阆九川并不知将掣满脑子的禽兽想法，对崔氏道：“不必费心了，我这样的身体，担不得抬不得，一副短命相，说不定孩子都生不出来，就不要去别人家遭嫌弃了。”
嫁人，嫁人是什么玩意？
没兴趣。
“你！”崔氏被这话气得剧烈咳嗽起来。
程嬷嬷连忙帮她顺顺背，对阆九川道：“九姑娘可不要说这种晦气的话，身体养着总会好的，夫人也已经遣了人去请神医房丛为您诊治。”
崔氏抿着唇不说话。
阆九川有些意外，看向崔氏，道：“我说过这副身体，凭你们救不……”
“你就一定要和我这么对着干？”崔氏忍无可忍，重重地一拍身旁的小炕几，怒道：“在你心里，就这么恨我，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管不顾了？”
阆九川定定地看着她，一直到崔氏面露狼狈，才道：“您想多了，我不恨您。”
毕竟她不是原主，也就没有那么多的感同身受。
“你说谎。”将掣哼了一声：“你分明是有怨怼的。”
阆九川面不改色地回怼他：“不是我，是原主残留的意志。”
将掣轻嗤，死鸭子嘴硬。
阆九川又看着崔氏说道：“我不恨您，毕竟这么多年，我早都习惯了有等于无的孤女日子，也不曾见过您或得到您的关爱，没有得到过也就不会念想，也就谈不上恨。另外，这些年我在庄子上住得挺好的，你们接我回来做孝子贤孙，如今丧事都办好了，明儿我就会回庄子住，在这府邸，反而格格不入了。”
崔氏眼皮一跳。
程嬷嬷上前，急道：“姑娘，从前便也罢了，如今您回来了，哪有还回庄子上住的道理？您可是我们二房唯一的小主子。”
小主子啊，阆九川听到这几个字，心里莫名复杂。
好像迟了呢。
“两看相厌，也没什么意思。”阆九川淡淡地道。
崔氏冷着脸说：“你果然生了一身反骨，和你爹……”
她指尖一颤，忽然闭了嘴，面露痛苦之色，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程嬷嬷见了，大惊失色：“夫人，您可是心绞痛犯了？建兰，快去拿一丸救心丹，外面有谁在，快请府医。”
阆九川眉头皱起。
将掣则是一脸看戏的样子：“她要是死了，也是被你这不孝女忤逆气死的吧？”

第32章 装聋作哑十数年
崔氏突发心绞，阆九川本来还没多紧张，却架不住将掣那张嘴叭叭个不停。
“气死老母亲，得遭天谴吧。而且你只是个借住肉身的，还这么干，得扣功德吧？”将掣凉凉地道。
扣功德，那可万万不行！
阆九川看崔氏的脸色泛青，一副喘不上气的样子，连忙走了过去，二话不说就拿起崔氏的右手腕，拇指按着她的内关穴，力度从轻到重的按摩，然后随手扯出将掣的一根‘毛’，化为针，向穴位扎去，毛针化成无形的力量，从手腕攀腾而上，直抚疼痛的脏器。
将掣惊得不行，它的灵识，她怎么就能说扯就能扯了？
崔氏的心本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使劲绞着疼，可阆九川一连串的动作却惊得她连揉心口的动作都停住了，愕然地看着她。
“药来了。”建兰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玉瓶，拔开瓶塞，很快倒出一丸救心丹，用手帕托着送到了崔氏嘴边，跟着她过来的墨兰递上温水送服。
崔氏忽然就觉得自己不疼了，只是凭意识咽下了药丸。
阆九川已经退到了一旁，眉尖蹙起，细看崔氏的面相，但却是看不清，心里不禁犯疑。
相术一学，唯自己和血脉至亲不可窥，若强行窥探命数，则反噬。
她看不出崔氏的寿数，证明什么，乃至亲血脉。
所以崔氏是犯的什么癔症，连是不是亲女儿都认不出来？
阆九川的脸色不太好看，沉默地站着，让程嬷嬷看了，误以为她仍在倔强，忙把她拉到一旁，低声劝道：“九姑娘，您先回院子吧，那些气话就别再说了，夫人有心绞痛症，气大伤身。唉，都是一家人，何苦来？”
阆九川没说什么，向她们微一颔首，转身就走了。
程嬷嬷见状越发的头痛，扭头看向崔氏，有心想说两句描补一二，崔氏却先开口了。
“建兰你跟着去伺候。”崔氏捏着自己的手腕，又看着程嬷嬷吩咐道：“刚才之事，不可外传，让她们嘴皮子紧一点。”
程嬷嬷连忙应下。
这自然是不可外传了，否则一个忤逆不孝还险些气死母亲的恶名扣在阆九川头上，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您感觉如何了？还得让府医前来诊个脉才好。”程嬷嬷满脸担忧，道：“实在不行，回崔家……”
崔氏的眼神瞟了过来，神色不虞。
程嬷嬷话音一顿，叹了一口气，道：“老奴先扶您进去歇着，等府医过来再请脉，也放心些。”
崔氏点头，却吩咐墨兰：“不用传府医了，刚刚才传过，想必府医也在各院忙乎着，我这儿也没事。”
丧事过后，多有人身子不适，她不也犯了风寒邪气而倒下了，总不能一个人霸着府医不放，遭人诟病。
“可是您……”
崔氏站了起来，手摸上手腕，道：“真的没事，一点都不疼了。”
也不知是药起了作用，还是心理作用，在阆九川抓起自己的手腕揉着内关穴时，这心绞就好像消失了。
她如今脑子清明，才想到刚才阆九川揉腕时，仿佛有热流传至心脏，极是舒适。
靠在床上，程嬷嬷把一个软垫垫在了她的腰后，一边让墨兰去传人来伺候，忙忙碌碌的，把一个汤婆子放在她的被窝里，掖了掖被角，又取来刚煎好的汤药奉上。
崔氏闻到那苦涩的药味，眉头就皱了起来，有些抗拒。
程嬷嬷拿了一碟子蜜饯站在跟前，劝道：“治丧本就疲累，着了风寒就更是伤身，您不喝药，怎么能好起来，眼见离过年也就一个月的光景，您就愿意大过年的都要喝这苦药？”
崔氏接过碗，一口气喝了，那满嘴苦涩，连带着心都跟着苦了，眼看程嬷嬷用银叉子叉了一块蜜饯送到嘴边，想也不想就张嘴含住了。
程嬷嬷觑着她的脸色，开口说道：“夫人，九姑娘已经归家了，可没有再要让她一个人回庄子上住着的理，尤其她都快及笄了。您这些年装聋作哑，也装了十几年，总不能装一辈子，她可是您和姑爷唯一的骨血啊。”
崔氏沉着脸，道：“是我不让她留下么，你也看到她怎么说的，是她要走。”
程嬷嬷叹了一口气，道：“我的好姐儿，她只是个孩子，还是个姑娘，从小就因您不喜而被放逐到庄子，一晃十四年。若换作是您，您心里怨否？”
她称呼用上了姐儿，就跟崔氏在闺阁时一样，是实打实的在劝。
崔氏浑身一僵，抿着唇。
“老奴是您乳母，您是我奶大的，您还信不过我吗？您生产的时候，老奴一直在，也不曾错眼，还有当年的红菊她们，都是最值得信任，断没有别的人敢作怪做什么狸猫换太子的事，您怎非要说姑娘不是您所生呢？老奴斗胆问一句，您当真不是思念姑爷太过，才犯了癔症？”
崔氏脸色雪白，唇瓣微微颤抖：“如果是您也看错了呢？”
“老奴一人看错，所有人都看错了吗？”程嬷嬷看着她问道：“您非要说她不是您所生的那个，又有什么依据？小时候还不显，现在她长得也像您年轻时几分，性子，只怕是随了姑爷。不，有一点也随您，一样的倔。”
崔氏沉默，手指抚上手腕，那里仿佛残余着阆九川触碰的余温。
所以真的是她错了吗？
崔氏闭上眼，脑海里有模糊的画面现过，紫红之气在屋内弥漫，有婴儿的啼哭响彻云霄，她奋力睁眼，有人把孩子捧着让她看，她看见了……
到底是她过于疲惫，眼睛花了看错，还是别的，若是前者，那这些年她弃女的债，又该如何偿还？
眼泪顺着眼角一滴滴地落下来，滴在手腕上，崔氏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程嬷嬷，让她倾耳过来，道：“乳娘你去和建兰说一声，让她……”
程嬷嬷听着，瞳孔微微一缩，这就是她多年坚持的依据？
“若是没有呢？”
崔氏默了半晌，掩下眼底的疲惫，道：“若没有，那便是天意，过继一事，便随了他们的意吧。”

第33章 欲制回阳药符
花表两枝。
阆九川从崔氏院里离开，就回到了自己的院落，却差点和将掣干了一架，原因无它，皆因它话太多。
“…当务之急，你要注重的，不是离开侯府，而是想法子修复你这快散的尸体。”将掣气呼呼地指着放在床上没什么起伏的身体，瞪了阆九川一眼。
阆九川说道：“修复残躯，总得要有机会，我要是困在这后宅，天天望着这一方天，能有什么作为？你可知，我入此身七日，除了出殡走出了侯府，出了城，就不曾外出过，便是有人正处于生死边缘，我也不得门入啊。如此，不走待何时？”
这倒是个问题。
而且它也看到了，女子行事，始终不如男子，多有不便。
但很快的，将掣就嗤之以鼻：“女子又如何，凭你我，还能真困于这小小一片天？不能光明正大的出去，还不能披张皮马甲？”
阆九川睨向它，这倒是说了句中听的人话，颇得她意。
“离开与否暂且不提，倒是这身体确实是个麻烦，我想过了，光是用障眼术在外人面前维持正常，太费精气神，我有一符，是为回阳，用了看起来可使正常活人无二，你去寻些材料来制符。”
将掣指着自己：“你这是吩咐老子跑腿做事儿？凭什么？”
阆九川沉着脸冷笑：“凭你我共体，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自然是要分工合作。怎么，就我一人干活，而你坐享其成？你是用猫爪子想的这么美？”
将掣：“！”
不对啊，它不来，她不也得为了盘活这尸体而奋力么？
敢情她是为逮到一个能跑腿的挖了个坑，而自己更是自主跳坑。
想明白这一点，将掣的毛又炸了，有一种被自己蠢哭的自卑感。
它憋了口气，呛道：“做人格局要大点，别整那小家子气的。”
“你格局大，你逢人就认爹！”
一招击杀。
将掣被怼得冲她露出尖利锋锐的虎牙。
阆九川玩起了玉骨符笔。
来，谁怕谁？
将掣：“……”
一人一虎大眼瞪小眼，最终将掣败下阵来。
“说吧，要什么东西？”
它的声音颇有些垂头丧气的，像是被拔了虎牙一样，失了往日的威风。
阆九川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将它卷了过来，手在它的后脖子薅着，道：“不必觉得是迫于我的淫威而臣服我了，虽然这是事实。但你只要想着，这身体好了，你也会养得好，这是为你自己而用心，就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将掣有些受用，但感觉有些不对，这是好的坏的她都说全了，却是不知打一巴掌给一甜枣的道理。
不过阆九川说对了一点，这是为自己而忙活，不是为了谁，干了！
将掣摩拳擦掌，丝毫没注意自己此时像只猫，被撸得眯起了虎眼。
阆九川道：“要想维持更久，普通符箓只怕三天就得失效，需制个好些儿的。要极品黄纸，还有佛前香灰，上品朱砂，以及山巅雪泉的水，没有雪泉，取落新妇花瓣的雪水。”
将掣不明：“画符还得要这些？落新妇是什么？”
“那是一种耐寒的花，亦是一味药材，可治风寒，咳嗽和头身疼痛之症。至于为何要这些，普通符箓，用朱砂即可，然而佛前香灰，日夜供在佛祖前，又有万人愿力，是极好的辟邪之物……”
“辟邪之物，你这是打算自残？”将掣想也不想就打断她。
她可算是借尸还魂的，在那些自认为正道至上的佛道来说，她这样的说是邪祟也不为过，还敢把辟邪之物用在自己身上？
“既是辟邪之物亦是补物，要的其实是它的愿力，我这是要用这些香灰和雪泉水，在辅以其它药物，画一道回阳药符。”
将掣细细品了一下这符，心道这女人好像不是玩虚的，她是真会。
“那药材呢？就不要了？”
“偌大的侯府还能没有药材？”阆九川想了想又道：“你是百兽之王，如果能在深山找来年份颇高的人参什么的，那最好不过。”
“行，交给我。”将掣没多余的话，又问了几个问题，灵识便出了侯府。
如今它和阆九川结契，最重要的东西在她灵台里养着，其余便是离体也无碍，假如在外遇到了事，还能有个退路，让她来搭救，再不济就是苟且偷生了。
将掣离了府，阆九川这才唤了建兰要来笔墨，稍微斟酌了一下，便写下数味要用到的药材。
建兰在一旁小心伺候，见阆九川停了笔墨，眼睛偷偷地瞟向纸上，这一看，却是一愣，赞叹不已。
“姑娘的字真好看。”
雪白的宣纸上，笔墨力透纸张，笔迹苍劲有力，气势磅礴，十分豪气。
建兰是识字的，再看那些字，均是些药材名字，便又问：“姑娘这是写了个方子，治什么的？”
阆九川瞥过去，建兰触及她那双眼，激灵灵地打了个颤，退后一步，躬身垂首，怯声说道：“奴婢多嘴。”
“不算是方子。”阆九川看着纸上的字微微出神。
她只是有些好奇，她懂的这些东西，到底是原身残存的意念而下意识会的，还是她本来就会，再有这字迹，是她的本体意念么？
如果是，哪又是谁教她这些本事，谁手执手的教她横撇竖捺，才写下这样苍劲如松的字体？
阆九川摇摇头，等纸张笔墨干了，递给建兰，道：“我想要这些药材，府中是可以给的吧？”
建兰接过来，回道：“姑娘您可是我们二房的小主子，自然是可以的。”
阆九川英眉一挑，看着她问：“你真觉得我是这二房的小主子？便是你家夫人也不认我，连她这作为母亲的都不认，谁又会打从心里把我视为小主子尊敬？”
“奴婢会！”建兰想也不想就回了一句。
“你是在可怜我么？”
建兰脸色一变，想要辩驳两句，哪知阆九川又说了一句：“也对，我这样的，谁瞧着不可怜？”
先不管真相如何，作为二房嫡女，本该锦衣玉食，受尽娇宠，却是爹丧娘弃，自小被放逐在庄子上，谁不叹一声可怜？
阆九川没对着建兰自怜自艾，想到之前给崔氏揉内关穴时摸到的脉象，岔开了话题，问：“夫人这心疾，是什么时候就有的？”

第34章 用力过猛，尸体散了
崔氏的脉象，并不强健，脉息细弱无力，心气和血气均虚，且又有体寒之症，那心疾若不是娘胎带来，就是后天生成。
建兰沉默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说，直到阆九川皱起了眉，才道：“听前面伺候的姐姐说，夫人当年难产，产后血虚，因为郁结于心，故而没有调理好，后来便有了心疾。不过听程嬷嬷说，夫人的母亲，也就是您的外祖母，也是因为自小有心疾，在夫人十三岁时亡逝的。”
那就是遗传因素也有点。
建兰生怕阆九川对崔氏更为怨恨，又道：“其实这些年夫人也不是多好过，她孀居，并不和长房三房的主子多来往，也就是逢年过节才会坐一处用饭，平日就在院子里，很是孤寂，如今您回来了，咱们二房也会热闹起来的。”
阆九川又笑了：“你确定这热闹不是我惹事生非而闹起来的？”
这……
建兰想到关于这位回府后弄出的动静，一时也不敢说话，仔细想想，热是确实热了，但也是真闹腾个没完。
看建兰有些无措，阆九川也不逗她，道：“不提这茬，你且去问问我要的这些药材。”
“哎，奴婢知道。”
彼时，大满又端了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是府医给阆九川开的药。
“姑娘，该喝药了。”
阆九川想说端下去倒了，这药对她起不了作用，但想起这药是她和小满亲自煎的，便拿了过来，一口喝尽了，把碗放回托盘，道：“剩余的药不用煎了，我会换个方子。”
大满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建兰，后者想了想，点点头：“按姑娘吩咐的办，大满，你如今是姑娘的丫鬟。”
这是告诫。
谁的人，听谁的话。
大满立即应了下来。
阆九川闻言看了建兰一眼，这丫头也挺有意思。
建兰拿着方子离开院子，就遇着了寒兰，听说程嬷嬷寻她，便往崔氏的院子走去，入了崔氏的寝室，行过礼后，乍听到程嬷嬷的吩咐，就愣住了。
程嬷嬷看她神色，故意带了一丝薄怒道：“怎么，你这丫头，不过伺候姑娘两日，这心就向着她了？”
建兰脸色一白，连忙跪了下来：“奴婢不敢。”
“你这小蹄子，嘴上说着不敢，心里却满是不忿……”
“程嬷嬷，算了。”崔氏打断她，看着建兰，道：“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建兰犹疑了一下，双手呈上了那个药材方子，说道：“姑娘想要这几味药材。”
程嬷嬷接过打开一看，那矫若游龙的字迹映入眼帘，让她浑然一惊，姑娘的字写得这么好？
崔氏看她怔愣，拿过来看了一眼，也有些愕然，道：“我记得，小时候老夫人给她请的西席，写得一手好看的楷体？”
眼前的字，可不是什么楷体，如那人一样，狷狂霸气。
程嬷嬷道：“是的，兴许是姑娘学了两种字体。”
崔氏看着那些药材名，再想到阆九川那副弱不禁风的身体，唇抿了起来，这是久病成医？
“去让大少奶奶安排吧，如果公中没有的，回来开了私库找一找，都没有就差人去良医坊买。”
崔氏把方子递给建兰，又道：“你既是心里向着她，就去她那边伺候吧。”
建兰噗通地跪了下来：“夫人，奴婢……”
“起来，没有说你背主。”崔氏淡声说道：“她身边总要挑人过去伺候，既然你和她投缘，就你了。记住了，你以后的主子，是九姑娘。”
建兰有些无措不安，看向程嬷嬷，后者道：“还不快谢恩，下去收拾自己的包袱过去姑娘院里，以后要好好服侍姑娘才好，不然仔细你这身皮。”
建兰只能跪下磕了三个头谢恩，又表了一番忠心，才退了出去，站在廊下怔怔地出了一下神，便去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放到了阆九川院子的耳房。
阆九川透过窗户看到她带着包袱回来，眉梢一挑，不多久建兰又过来回话，说自己以后是伺候她的丫鬟，请她赐名。
“她们叫你过去是想问什么？”阆九川忽然问。
建兰一惊，腾地抬头，和她四目对视，片刻，就伏身在地，回道：“夫人想知道姑娘脖子后可有月牙形胎记。”
阆九川有些意外，下意识地摸向后脖，若有所思。
建兰很是不安，连头都不敢抬，有一种不知何去何从的不踏实感。
“你起来帮我看看。”
建兰啊了一声，见阆九川转过身，拉下了衣领，撩起了头发，便起身看过去。
细腻冷白的肌肤，不见一点瑕疵疤痕，更不说什么月牙胎记了。
建兰的脸色瞬时惨白，双手不安地绞着，她猜到了一个可能，夫人让她寻机看看阆九川这后脖子可有胎记，怕是认定有胎记的才是她真正的女儿？
但姑娘身上没有，那……
她真是个冒牌货？
阆九川见身后没有动静，一转身，见建兰面无人色，心中了然：“没有？”
建兰的嘴唇上下翕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阆九川懂了，道：“去回话吧。”
建兰身子僵硬，结结巴巴地开口：“姑，姑娘……”
“老实回话即可。”
建兰面露震惊，看阆九川面上没有半点在意或伤感的神色，心里莫名有点酸楚，怎么会不是呢？
是啊，怎么可能呢？
阆九川把玩着符笔，她很清楚那点血缘牵绊不是假的，那崔氏想看到的胎记，到底是她的臆想，还是真有其事？
这事有点意思。
她想了想，意念一动，摧动手中符笔在半空写名，一个阆字写下，她就感觉到了念力停滞，再去写九，不过两笔，却力如千钧重，神魂剧痛。
川字才落下一笔，她的神魂宛如被手用力撕扯，念力一滞一绷。
噗。
阆九川喷出了一口心头血，往下一倒，符笔掉落，神魂直接撞了出来。
而地上属于她的那具尸体，因用力过猛，散了。
正在寺庙偷香灰的将掣感觉灵识巨痛，砰的一下，香炉被它撞落，香灰撒了满地。
将掣惊恐地看着自己快散的灵识，连忙摧动愿力拢住，同时气急败坏地在灵台狂呼阆九川那个浑人：“你个虎娘们，是在搞什么自残？还不快些给我支棱起来？”

第35章 孤魂野鬼必须打死
将掣气得要死，自己哼哧哼哧地出来干些偷鸡摸狗的事，那娘们在家不干好的，倒是嚯嚯自己，想死也别拖它陪葬啊。
她到底是对自己干了什么，不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
阆九川抓起符笔，往灵台一压：“体有金光，覆映吾身，金光速现，引魂归府，敕令。”
一道浅金光自符笔闪现，阆九川那虚弱的神魂轻飘飘地重新入了肉身，顷刻，她睁开空洞的双眼，胸口微微起伏，耳目眩晕，手脚轻颤。
好弱！
得进补。
躺在地上不动弹的阆九川想也不想就去抢将掣的愿力。
刚感到灵识重新安定的将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将掣：“！”
这强盗。
“我劝你适可而止！”将掣阴恻恻地在灵台内威胁。
阆九川弱弱地道：“先借一点，下次还你。”
气笑了，这他娘的还能有还？
阆九川说道：“我需要入定修复，你快些赶回。”
她说着，再不搭理将掣，爬上床躺下，双眼一闭，神魂入了定。
将掣：“……”
这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怎地这么气人？
阆九川这边小屋的动静无人知晓，崔氏那边听了建兰的回禀就险些心疾再发。
程嬷嬷不停地安抚她：“您生产那会足够忙乱的了，您自己也是拼了大半条命去，看错了也是有的。”
崔氏摆摆手，闭上眼，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程嬷嬷见状，也不再多言，长吁短叹。
这钻了牛角尖的人，便是有人拉，也得她肯走出来才行，如今所有事实都摆在了眼前，端看崔氏如何想的了。
她要是当真不愿走，这母女情分，也就缘尽了。
毕竟阆九川那边已经给出了选择，否则不会让建兰如此实诚地来回话。
崔氏背过身，拳头抵在唇边，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二房这对母女的纷纷扰扰，阆家人并没多关注，可暗中关注阆家这个丧事的外人，却是大有人在。
距离乌京五百里外的一处见山望水的庄园，雅名寻仙坞，占地百亩，形为太极阴阳八卦，生气环绕庄坞流转，清幽雅静。
雕龙画凤的主宅内，一个气质雍容穿着缠枝花锦裙的贵妇接到乌京传来的消息，眉尖蹙起，神色凝重，匆匆忙忙离开主宅，来到一栋古朴的独栋禅院前。
院内，一个穿着玄袍的小童见了她，往内通禀后，才领着她进内。
“何事如此惊慌？”
屋内，一个用紫玉簪挽着发髻穿着绣八卦紫袍的中年男人手里拿了一卷经书在看，手边则是放着些占卜所用的龟钱之物，漫不经心地瞥了妇人一眼。
妇人神色恭谨，先向他行了一个拜礼，才递上手中消息，道：“家主，乌京传来消息，那阆家的九姑娘，回府奔丧了。”
阆九，分明死得不能再死，怎么可能回去奔丧呢？
中年男人一愣，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顷刻就扔进了桌上的佛手洗笔玉碗里，满不在乎地道：“不知哪冒出来的小鬼，得了巧儿借尸还魂罢了，何必惊慌。”
妇人却蹙着眉心道：“可我心里却有些不踏实，万一……”
“哪有什么万一？是不是孤魂野鬼附身，你难道不知？”
妇人沉默垂首，眼里划过一丝冷意，再抬头时，还是那副眉目温和的善容，淡笑道：“是我多虑了。”
那自然是个孤魂野鬼的，毕竟正主，她可是让人连魂都掬回来了，断无逃脱的可能。
“家主，阆家那边，是不是要处理好了？”妇人故作悲愤，道：“区区孤魂野鬼夺舍强留阳世，天地不容，为免为祸人间，当诛邪，还清明。”
中年男人看着她半晌，直到妇人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才收回了视线，浑不在意地说道：“你看着办吧，该死之人，乱了轮回，魂飞魄散也是她自己的作的孽。”
妇人眼神微闪：“是。”
“此事不必告知萱儿，她正是紧要的时刻。”中年男人又说了一句。
妇人连忙应道：“您请放心，这样的琐碎事自然传不到她那里去。”
中年男人不再说话，摆了摆手，妇人便退了下去，等她走了，他瞄了一下桌上的龟钱，手指摸了上去，但也不知想到什么，又摇了摇头。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天之骄子，他们家，血脉二百余，也不过只得一条纯正道根，才得以真正问道斩妖邪，通达九天。
只是巧合罢了。
中年男人重新拿起了经卷，细细悟着其中的道意。
而那贵妇人走出禅院，脚步微微一顿，看向左侧远处那一处葱郁的山体，眼神柔和又充满骄傲。
她的儿，谁人能及？
贵妇人收了视线，再看向西边，神色冷沉，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手心。
不管是什么孤魂野鬼，顶着那张脸在尘世行走就是碍了她的眼，留不得。
谁都不能挡了她家萱儿的路，那贱皮子更不能。
贵妇人在所有仆从恭敬的眼神下回到主宅，刚坐下，就见心腹嬷嬷进来，手里捧了一只名贵的长绒盒，那贵妇瞥了一眼，却是见惯不怪，淡淡地问：“谁送来的？”
“是三房的小夫人，说是偶然得了这上好的人参，特意送来给少主补身的。”心腹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绒盒，里面用红线绑着一根全须全尾的上品人参。
贵妇人挺满意，道：“她倒是比从前的三弟妹会做人。”
心腹嬷嬷抿嘴一笑，道：“阖族上下，谁不敬着咱们少主呢，只有那不识好歹的夜郎自大，结果咋的？心不正，孩子都生不下来……老奴多嘴。”
贵妇人道：“去拿了萱儿之前画下的护身符给她送去吧。”
“小夫人该高兴坏了。”心腹嬷嬷眼中带着羡慕，嘴甜地恭维了几句。
贵妇人被哄得越发眉开眼笑，道：“行了，你这老货，也就这张嘴会说话，去传了方全来，我有事要吩咐他。”
心腹嬷嬷心头一紧，不敢多问，点头应下就退了出去，站在廊下停了一会，心想也不知哪个不长眼的又要倒霉了？

第36章 宅斗无处不在
阆九川从入定中缓过来，已是过去了一宿，日上三竿，她从床上坐起，伸手摸了摸额头，冰冷冷的。
是昨日想要强行看这个名字的命簿遭的反噬还没过，故而这印堂都凉得跟冰似的，连后背都拔凉拔凉。
是不祥的预感，有人想搞她。
建兰从屏风那边探头张望，见她醒来，连忙上前伺候，又说昨晚老夫人身边的王嬷嬷来了，说老夫人闹着要见她。
“给我取了衣物来换洗吧。”阆九川立即道。
建兰应了，又叫来大小满姐妹，三人或是取衣物，或是端洗漱水，或准备朝食，忙个不停。
重孝可以脱下，阆九川换上的是一身兰青色的棉裙，至于一头乌发，则是拒绝了建兰想要帮着梳髻的想法，依旧编成了一条大辫子垂在一侧。
“这棉裙是奴婢和大满她们连夜裁的，回头绣娘会前来给姑娘您量身裁衣，姑娘要守孝一年，衣物也不能着艳色，姑娘可有喜欢的颜色？”
阆九川脱口而出：“青色，银白。”
她说完有一瞬的恍惚，是她从前的喜好吗？
建兰取起那帝钟给她系上，忍不住问：“这是什么配饰，这丝绦倒是太白了，奴婢给您打一条青色的络子换上？”
阆九川呵的笑了：“这可是太白的死对头太上的宝贝。”
“啊？”
阆九川看她一脸懵逼，勾了勾唇，没多作解释，道：“不用费心编络子了，这丝绦可不能换。”
这可是法器。
用过朝食，阆九川就带着建兰往寿康堂去，里面却是热闹得很，一打听，却是在劝闹脾气的老夫人用朝食。
“九姑娘到了。”有丫鬟往内通禀。
阆九川一进去，视线都看了过来，范氏带着两个儿媳吴氏和潘氏，还有庶女阆采苓，三房的婶母冯氏和阆采瑶，还有几个辈分都在阆九川之后的男丁。
建兰看阆九川没有行礼的意思，小声提醒：“姑娘得向长辈行礼的。”
她不敢作阆九川的主，但礼节上该要提醒的，便是明知主子不喜，也要提点，以免落了话柄给人。
阆九川倒没有不喜，向范氏冯氏她们都行礼，至于两个嫂子，也见了礼。
阆采苓昂着下巴等着，可瞪圆了眼，都不见阆九川向自己问好，不禁气急，她可是排她前面的姐姐。
这是无视她吗？
刚想要发作，阆九川就已经走向老夫人，拿过王嬷嬷手上的粥，道：“祖母不吃朝食不乖。”
老夫人眯着眼睛凑近了看她，还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笑着道：“呀，我认得你，你是我乖乖呢。”
“嗯，那您吃不吃？”阆九川拿着勺子把粥送到了她嘴边。
“吃，吃的。”老夫人乖乖地张开了嘴。
众人见状松了一口气，有些欣慰，但也有些泛酸。
阆采苓阴阳怪气地道：“也不知使了什么妖术……”
话未完，嫡母范氏警告的眼神瞥了过来。
吴氏笑着上前，拿了银筷夹了一个小巧的包子用手帕虚托着，也给老夫人喂了过去，道：“小时候祖母定是这般喂九妹妹用膳的，如今轮着九妹妹服侍祖母，真可谓乌鸦反哺了。”
阆采苓噗嗤一笑：“大嫂说对了，可不就是乌鸦反哺么？”
冯氏拉着女儿退了一步，微微摇头，大房剩下的这个未出阁的侄女，当真是被宠坏了，说话也不分场面，一句话得罪两人。
明明这是好话，她那嘲讽的语气一出，这乌鸦反哺，就变味了。
谁是乌鸦？
之前一语成谶的说赵家老爷子早登极乐的又是谁，大家心中有数，不就是暗示阆九川就是个真乌鸦，长了乌鸦嘴么？
偏偏阆采苓浑然不知，这一说，得罪阆九川还好，姐妹顶多不来往，可得罪大嫂吴氏，以后出嫁了，有事求娘家出头，这娘家大嫂又会多看顾你几分？
真是蠢不自知。
这不，她这么一说，吴氏的笑都僵住了，心中腾地生出恼火，想和阆九川解释一二，却看阆九川像是双耳失聪，啥都没听到一样，径直喂完了一碗粥，还用帕子替老太太擦了擦嘴，完全不放在心上。
她心头微松，趁机把那银筷子塞到阆九川手里，她自己则拿起装包子的碟子，捧着让她来夹，在心里却是记了阆采苓一仇。
无人接阆采苓的话，她自己站着便有些尴尬，只得撇撇嘴，拉过同胞小弟，道：“你也过去服侍祖母。”
可十岁的阆采毅嘴一撇，道：“我不去，那都是娘们干的事……呜呜。”
阆采苓惊恐地捂着他的嘴，看向嫡母。
范氏脸色发沉，看向身边的嬷嬷，道：“屋里人多，倒闹腾，带七娘和十一郎下去。”
“是。”
阆采苓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想要赖着不走，却在嫡母的眼神下一声不敢吭，灰溜溜地走了。
屋里清净了几分。
冯氏推了推女儿，阆采瑶便瞅着点儿，等老夫人用完朝食，接过丫鬟准备好的热帕子，给她净面净手。
阆九川却是退到了一边，看着眼前的彩衣娱亲还有之前那大宅里无处不在的争斗，感觉有些无趣。
而在老夫人上了一躺净房换了一身衣物回来，人都被她轰走了，只剩了阆九川，神秘兮兮地拉着她进了内室，拿出一个锦囊，塞到了她手里。
“这是祖母给我乖乖攒着的，谁都不给，就给你。”
阆九川愣了愣，拆开锦囊，里面是一小叠银票，足有贰仟两，夹着银票的，还有一张契纸，那是一个带铺的小宅子。
她看向王嬷嬷：“这是？”
“是老夫人清醒时就着人去买下的，没有登记入册，公中也不知，说是要留着给您作嫁妆的。”王嬷嬷解释道：“这小宅子也不大，小两进，但在临街，前面有个铺面，可以打通往后宅。如今铺子租出去了，不过今年就约满，要不要续租，就看姑娘你了。”
阆九川抿了抿唇：“真是给我的？”
“不止，还有些首饰都拣出来，她也早交代好了。”王嬷嬷看了老夫人一眼，道：“老夫人说了，她最亏欠的是您，哪怕是失智了，心里也是念着您的。”
将掣的灵识忽然冒了出来：“啧啧，感动坏了吧，还不痛哭流涕？”

第37章 宁得罪世家，莫惹玄族
阆九川的心情确实有点触动，可被将掣这么忽然一打岔，反倒是平静了。
或许老人家是有爱屋及乌的怜爱在，但这点关爱，也是唯一能安抚正主的吧？
倒也不算白活了一场。
“祖母还在，您收着吧。”阆九川把契纸和银票都装了回去，反手就递回给王嬷嬷。
王嬷嬷摇头：“既是老夫人给九姑娘的，您自己收着便是，也不必担忧被谁知道了，不说这事知晓的人不多，便是知道了，老夫人给自己心疼的儿子孙辈一点体己，谁敢说什么？那是老夫人自己的体己，道偏心？人心本就是偏的，十只手指也有长短呢。”
她扭过头，看老太太已经昏昏欲睡，便道：“老夫人呐，最挂念的，就是你们父女。”
阆九川攥住了锦囊，道：“我好像不曾见过二……父亲的画像。”
“老夫人这病就是因为思念过甚而得的，故此寿康堂也不敢留二老爷的画像，怕睹画思人，二夫人那边应该有。”王嬷嬷微微一顿，想到她和崔氏不合，又道：“除了她那，就是祠堂那边有一幅。”
阆九川点点头，把锦囊放进了腰间，再看老夫人时，她已经歪头睡着了，定定地看着对方脸上的皱纹半晌，才对王嬷嬷道：“您费心了。”
王嬷嬷笑道：“以后您在府中，老夫人定然会很高兴的。”
阆九川一顿，半晌才嗯了一声。
走出寿康堂时，将掣道：“你这下，便是想走都走不了吧？”
阆九川答非所问：“让你找的东西，都拿回来了？”
“自然，我堂堂白虎王出马，还能跑空？都放屋里了。”将掣飘在她前面，凶巴巴地说：“倒是你，昨儿在作什么妖，身体怎地破败成那样了？我跟你讲，你就是要死都得提前告诉我一声，老子好跑路，别连累我。”
“但凡你多给我唆点愿力，我也不至于反噬成那样。”阆九川冷哼。
将掣气笑了：“我看你别的本事不大，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无人能敌。你作死，还怪上我了？”
阆九川面不改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做虎格局大点，给我多蹭点怎么了？”
这话听着好熟，当初她怼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
将掣正想着把那原话怼回去，阆九川却不给它反攻机会，问：“你咋回事，怎么回来还带点晦气？”
啊？
将掣下意识地看自己的身侧，有晦气吗？
不过她这一打岔，它倒是想起一事了。
“我在慈恩寺偷灰……不是，捡香灰的时候，听了一茬事，我觉得你可以帮忙解决，搞点功德修复身体。”
“哦？”
将掣蹲在她的肩膀，道：“乌京四井坊那大理寺卿沈清河，听说他家小公子沈鹏近日似是中了邪，如今在慈恩寺避秽休养。”
阆九川听了便道：“慈恩寺既是佛门大开，广迎善客，区区中邪，自然不会解决不了。”
“还真解决不了。便是在慈恩寺住着，他仍旧在精气渐失，我瞧着，人都瘦成了竹竿，精气都快被吸干了。我听闻，沈家正托关系找三大玄族的人出马驱邪。”
阆九川心中一动：“三大玄族？”
“你不知道？就是有道根传承的三大家族啊，宫，荣，丰，这几个姓氏家族。”将掣把自己这一年来在老银杏那边听来的说了：“你以为佛道二门在这凡尘存在，就人人皆能斩邪除魔降妖么？若此间灵气果真这般盛，老子也不至于渡劫失败，神兽化不成反险些灵识消散了。”
大郸国确实有灵气，但也并非灵气如仙界，尤其是俗世里，灵气更是稀薄些，入佛门或入道门的出家人，真要修出境界来，其实极难，一来是灵气匮乏所致，二来则是因为悟性。
三大玄族为何称为玄族，就是因为他们祖上血脉曾出了道门真人，生有道根，而一旦传承到祖辈的道根，悟性极强，在悟道或悟佛理时，会比一般方士进展更快更能贯通。
也正因为代代传承，这些家族拥有更深厚的佛道资源，如那些绝不经传的佛经道家孤本，或是心法，还有丹药方子法器等等，是外人万金难求的至宝。
若说大郸国三公九卿那些世家矜贵，不，真论贵，不如这三大玄族，因为人家若是敢为，呼风唤雨乱天下也是能的，更不说人家会的东西玄乎得很，惹了他们，给你暗中下个全家玩完的术咒，谁遭得住？
所以宁得罪世家，莫惹玄族，便是这个道理，因为玩不过，更赌不起。
玄族天生带着至高无上的光环，是因为他们有傲的资本。
阆九川听了，眉头皱起，莫名有些烦躁，道：“如果这样的话，这世道他们岂不是横着走？”
“那也不是，玄族虽矜傲，但你以为那道根是大白菜一样，人人都能拥有的？他们还不如我呢。”将掣哼了一声，道：“就拿那荣家来说吧，听说他们族里几百人，也就只有一条道根尚存，已是处于末流了，要是这条道根也折了，这荣家怕也守不住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喽。”
“也就是说，虽然他们攒着那些道家资源，也不是人人皆能入道修行？”
将掣点头：“是这样说，但人家有一两个的，也足够立世了。且拥有这样的血脉，即便悟性不如有道根的那般厉害，但也多多少少会，毕竟修道亦是修心养性嘛。而那些有道根的，是他们族中瑰宝，故而三大族彼此通婚以保证下代能生出道根。尤其拥有道根的人，绝对不能与玄族之外的人通婚，以免血脉混淆。”
阆九川嗤的一声，颇有些不以为然。
“此外，三大玄族不敢明目张胆的任意妄为，除了他们并非人人皆生道根，是因为还有一族压在他们头上。”
阆九川愣住，还有一族？
“其实说是三大族也不对，该是四大族才是，澹台皇族，同样有道根传承。”将掣说道：“郸国那神秘的国师，还有护国圣女，都是出身皇族。”
嗡。
阆九川的脑袋忽地一阵刺痛，她疼得闷哼出声，抱着头蹲在地上。

第38章 她不是会仰人鼻息的主
话说得好好的，阆九川却忽然倒地，委实吓了将掣一跳。
“你又怎么了？”
阆九川抬起头，双眼赤红，伴着金黄色的暗芒一闪而过，吓得将掣后退两步，神色戒备又警惕地看着她。
刺痛感来得快，消失得也快，阆九川站了起来，眉心蹙起，不明白刚才那悸动所为何？
“没，没事吧？”将掣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这身体不太行了。”
阆九川按着手腕，那里摸不到一点脉搏，道：“没事，到底只是用术维持的这身体看着如常人一样，还得彻底修复才行。”
若不然，术一破，说散就散。
“所以我才说要搞功德。”将掣一击掌道：“那个叫沈鹏的，你要是把他救回来了，也是功德一件。”
阆九川道：“你确定？有些人身负万千罪孽，救了，那是给自己找事。”
“那你放心，我都打听过了，这沈家，可是有着极为罡正的清正之气。那沈青河，可是有沈青天的美称，破了不少奇案，是极刚正的为民解忧的好官。”
阆九川却是一笑：“只是功德，不足以修复这具身体，只怕他们无法付出代价。”
将掣一愣，还要什么？
阆九川却是没深说，又问：“刚才你说的四大族，皇族既然有道根，怎地会成了皇？”
将掣想也不想地道：“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人间主宰，自然能者居之，为何是澹台成了皇族，而非另外三家，自然是澹台压住了他们三了。成为皇族有什么不好，血脉矜贵不说，还能得天下供奉，不说金银富贵，就是这愿力信仰，也不少吧？是你，你要不要？”
那自然是要的，愿力，可是最强大的信仰力量。
阆九川摸着下巴沉思，问道：“除了这有道根传承的四大族，佛道二门就没有能人异士？如果都不如四大族，但凡遇上厉害的邪祟歪门，不得总要求到这几族去，皇族应该不会纡尊降贵的为普通百姓排忧解难吧?”
“要不怎么说能得罪世家莫惹玄族呢，就是被捧着在那神台上受人仰望的。”将掣轻嗤，道：“要求这几家出手，可不是说求就能求得到，还要看人家的心情。所以不到最后一步，不会请动他们，因为要付出的代价，不可想象。”
“佛道二门也有能人异士，但真正得道的，整个大郸国，十只手指能数了吧？剩余的，小小的驱个鬼作法，该是可以的，但真论破天门入鬼门，想都别想。所以遇着厉害的邪祟，只怕有心无力。至于那些不经传的方士，是不敢传名，还是根本没有，就不得而知了。”
阆九川心头一动，道：“你是说玄族会打压？”
“要么招揽为护族长老，要么打压，放任发展，你觉得可能么？”将掣似笑非笑地道：“神台高位也就那么几个，自己人都不够分的，分给外人，你愿意？”
戾气，忽然从阆九川身上溢出。
砰。
在它们身旁的一个盆景被炸开了。
将掣：“！”
悠，悠着点啊。
阆九川把那棵修建得极漂亮的青松掂了起来，声音寒凉：“所以说，此间若有能人，也只能仰那四大族鼻息了？”
将掣觑了她一眼，道：“我们兽族，都是讲究弱肉强食，这是很典型的食物链……”
眼神好冷！
将掣很识相地闭了嘴。
阆九川低头，抓着青松荡了两下：“弱肉强食么？”
“你想干什么，你可别乱来啊，便是我都知道这世间是讲规则的，你也不能说破就破，再说了，你这身娇体弱的，一阵风就刮跑了。”将掣感觉她像是觉醒了似的，莫名其妙的就要去刚人家了，连忙劝阻：“就算你有啥看不惯的，都得等你强大起来。就这样，玩不过还不是又要死一回？不值当不是。”
娘的，这是个疯批啊，她要作死，自己可不能跟着，是不是要解约啊？
阆九川把青松扔到了一边，道：“放心吧，我自有我做人的规矩。”
“哦，此话怎讲？”
“专心修复身体，发自己的光就好，绝不会闲着没事去吹别人的灯。”阆九川露出个瘆人的笑：“但如果有人想灭我的灯，那我不但要把他的灯吹灭了，灯芯都会给他拔全乎了。”
她可不会是仰人鼻息的主！
将掣：“……”
懂了，你的规矩就是人不犯你，你不犯人，人若犯你，灭他全族是吧？
这女人好癫。
“作孽哎，这是谁干的，谁把世子爷的松景给撞烂了？”有仆从尖声诘问。
将掣回过神，见那仆从惊慌失措地跑过来，再一看，罪魁祸首早已跑了。
幸好他不是实体，不然岂不是变成那死女人的替罪羊了？
将掣连忙追上阆九川，问：“怎么样，那个沈家你去不去？”
“贸然上门自荐么？”阆九川没好气地道：“你别忘了，我如今只是个该养在深闺的小姑娘，出个门都不易，还瞧着弱不禁风的，人家能信我有本事解决？”
“我听说那沈青河要给赵家老爷子抬棺，对了，沈青河是赵老爷子的学生。”
阆九川眉梢轻挑。
竟还有这缘法？
她捏着手指算了算，赵老爷子比阆侯迟两天走的，这出殡的时日，也就是明天了。
做小辈的是该给赵老爷子上一炷香，送他一程，毕竟她乌鸦嘴咒过人家，确实该赔个不是。
阆九川便对将掣说道：“我琢磨一下这回阳药符怎么制，你去打听打听，那沈鹏是遇着了什么，总不会无缘无故地就中了邪。”
“又是我？”将掣跳了起来，道：“我刚刚才干了一票，为什么又是我？”
“这是为了节省时间，不然我见到那沈青河再问吗？打听好了，我才好更快想出办法应对。咋的，不想要功德了？还是你能制回阳药符？来来来，你行你上。”阆九川斜睨着它：“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我立天地契，可不是谁给谁做白工的，要想相辅相成，自然要分工合作。”
好有道理，但不爽，更不敢反驳。
将掣气呼呼地去了，阆九川则是去了阆正平的书房，直言开口。
阆正平一口茶就喷了出来：“啥，你要去给赵老上香送殡？”
祖宗哎，你是真不怕赵家打你啊，竟然敢去送殡！

第39章 各有成算
阆正平觉得二弟这唯一的血脉多少是有些继承了他那副硬骨头的，天不怕地不怕，得罪了人家还敢去人面前找存在。
她是真不怕挨打！
可她不怕，他怕啊。
“办丧也有相冲的，我们家刚办完，就不必去赵家送殡，以免彼此冲煞，反而不美。”阆正平淡淡地道。
阆九川却道：“不用拖家带口，您可以带我去，要是您当真怕冲煞，我自己去也行，你让管事给我安排个车马。”
不是，这孩子是听不懂婉转人话不成？
阆正平脸色微绿，道：“不只是冲煞的问题，你忘了你之前都干了什么事，赵家没和你计较，但你贸然前去……”
“赵家不是没和我计较，是不会计较，您心里明白的。而且我有点事，必去不可。”
阆正平的脸沉了下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阆正平败下阵来，道：“那明儿一早，我与你同去。但有一点，不许胡乱说话，更不可生事。”
阆九川点点头。
阆正平看她答应得这么爽快，反倒是有些忧心，感觉很不妙啊。
带着这样的忧心，阆正平回到主院，范氏正和身边的仆妇核对着办丧后归置的器皿等物，见他来了，便让仆妇下去了，咳了两声。
“年纪也不小了，也不要太劳累，有些事放手让老大媳妇帮忙料理也好。”阆正平关心地道。
范氏点点头：“接下来几年我们守孝，府中事务我会多交到她手里。您这脸色是怎么回事？”
阆正平摘下腕上的紫檀木手串，捏在手上捻动，道：“父亲的灵枢已经回祖坟，这丧事算是办妥了，可官家那边，便是连个口谕都没有，别说什么悼念封赏了。”
公侯殁世，若是得脸的，官家会遣人上门悼念或安抚，更有因为政绩贡献大的而追封谥号什么的，可轮到开平侯，却是啥也没有。
那就证明官家并不把开平侯放在心上。
官家的态度，关乎到阆家以后的前程，所以阆正平很是心焦。
范氏作为一个侯府的世子夫人，出身亦是大族，听夫君这么一提，自然想到其中弊端，蹙眉问：“承爵的请旨，已递上去了？”
“我这边本已托了赵世伯那边，如今赵家又……还有郑家，以及几个姻亲，岳丈那边，你也再去一信，总要趁着年末封官印之前把这事敲定下来才好。”阆正平把念珠拨动得飞快，道：“礼部那佟郎中年初新纳的如夫人刚得了一个麒麟儿，下月满月时，送个体面一点的贺礼过去。”
范氏的脸色有些发绿，心里有几分悲凉，区区庶子满月，他们侯府竟要送体面礼，这为的是什么，还不是那佟郎中在礼部是个三把手。
阆正平像是看出她的不情愿，道：“我知你不乐意。佟郎中已是年过四十有五，家里妻妾一堆，女儿个接个的生，只得了这么一个带把的，不知要多金贵，普通的贺礼，怕是入不了眼。”
“老爷，妾身明白的。”范氏的语气带着点苦意。
都是为了承爵能顺利落下来，所以哪怕对方地位不如自家，也得舔着脸去巴结。
阆正平又和她说了几件正事，才把话题转到了阆九川身上。
“二弟家这个姑娘，别的不像，那性子和硬骨头就和二弟不说一模一样，也是像了八九成的，倒和她那娇弱的身子骨全然不同。”阆正平有些头疼，道：“姑娘大了，总不能还像以前回庄子上住，我看二弟妹心里那刺儿还没掉，怕是不会对这孩子有多上心。”
范氏也叹：“这几日看着，她们还真是天生犯冲了似的。”
她看阆正平皱起眉，忙道：“不过都是母女，哪有什么隔夜仇的，以后相处久了，总能化解的。”
阆正平便道：“化解不化解的，且看她们的缘分。只有一点，这孩子是二弟的唯一骨血，也是我们阆家女，不看崔氏，只看二弟份上，你这做大伯母的，多上心些。”
范氏爽快地应了下来，顺势说起阆采苓的口没遮拦，道：“她也是已经及笄了的，要不是您宠着，亲事早就议下，如今又要守孝一年，这还一副小姐脾气，将来去了夫家，只怕……”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眼角余光觑着他的脸色，见他眉头皱成川字，又道：“我们长房统共也就三个姑娘，剩了她未出嫁，您要多留两年宠着也没啥。就是吧，姑娘家留来留去留成仇，再纵着可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阆正平立即道：“趁着这一年守孝，让嬷嬷好好教她规矩，亲事上，我再看看。”
“嗯。”范氏点头应下，又道：“如今九娘回来了，那过继一事？”
阆正平面容一肃，念珠拨动得更快了。
阆正汎早逝，又只得一女，按理说，应该过继一子在他膝下承二房的嗣，这事打算了也有十年了，只不过崔氏一直未正面表态，才耽搁着。
现在阆九川归家，这事当如何办，还得看崔氏。
“这事不急，等承爵一事落下再看，主要还得看崔氏，她不愿，九娘也可招赘……”阆正平的话一顿，想起府医的话，九姑娘体弱又短命，子嗣恐难。
这么看，招赘生子承嗣怕也是不成了。
阆正平顿感头大，道：“以后再议吧，我去书房睡。对了，明儿我要带九娘去赵家吊唁，安排一下马车。”
这一茬茬的事，咋就这么多。
范氏送了他出去，又坐回南窗，眉尖轻拢着。
她的陪房何嬷嬷重新换了一盏桂圆茶上来，道：“夫人，世子爷怎么说？”
“七娘那边，让桂嬷嬷去教她规矩。”范氏冷道：“当初嫌我找的亲事不显，硬是一再搅和，却不知侯府小姐还能好听些，以后可未必，说不定就是伯府小姐了。十五了亲事都还没定，我倒要看看，老爷会给她找个什么人中龙凤。”
何嬷嬷道：“人心不足蛇吞象，自有她们好受的。七姑娘倒还好说，就是十一少爷，如果真过继到二房，那位怕是要抖起来了。”
那位，说的自然是阆采苓和阆采毅的生母陈姨娘，一旦儿子过继到二房成了唯一承嗣嫡子，她岂不上天？
范氏眼中划过一丝冷意，低头啜了一口桂圆茶，淡淡地道：“她想，也得看看二弟妹愿意不，堂堂崔氏出身，看得上那狐媚子出身的骨肉才怪，也不怕被那骚味给呛着了？你明儿去九姑娘院里，看她那有什么缺的，都妥当的安排上。记住了，那是二房唯一的嫡女……”

第40章 阆九又开始诅咒人了
每年腊冬，因为受不住寒冷而去世的老弱大有人在，先有勋贵如开平侯，他走了没两天，前吏部尚书赵信隆赵大人也跟着离世，大家虽觉得有点奇怪，此前也没听说赵老大人身子骨不好啊，咋说走就走了？
但赵家给出的死因是老爷子在睡梦中离世，而瞻仰到的遗容确是安详，便也不觉得突兀。
是以，赵家的丧事办得很隆重，处处挂着白，而这前来吊唁的人，比起前两天的公侯世家阆家，人数更多，毕竟赵老曾官拜一品，且赵老爷子不说桃李满天下，却也因为慧眼识人，教出不少在朝为官且手握实权的学生，不看僧面看佛面，都得前来送一程。
看着过来送殡的密密麻麻的人头，阆正平心里是有几分酸的，这就是鼎盛之家和落魄公侯的鲜明对比，一场丧事就能彰显出来。
而这还没够，他听到了马蹄和车轱辘声，抬眸看去，那车架的标识，令他一震。
这是宫里的马车，车内的会是什么人？
想到赵老的身份，他的手指就微微蜷起来，心也跟着提起，而没过多久，一番忙乱后，他提着的心终于碎了。
碎成了数瓣，糊都糊不起来的那种。
那是宫里追封的旨意，赵老被追封谥号为文衡公，这是至高无上的尊荣。
感受到周围若有若无投过来的目光，阆正平脸上笑着，心里却跟掉进了醋桶似的，酸得不行。
他就不该来的。
阆正平暼向身侧穿着素淡青衣，头发梳成一个丸子头，浑身上下只有腰间挂着一个破旧小钟作为配饰的单薄少女，眼神有些怨怼和委屈。
要不是她，今天他就不会出现在这里，遭受那带着内涵的目光了。
阆九川看回去，道：“你这委屈可不是我造成的，怨不得我，看我没用。”
阆正平：“……”
虽然你说得对，但为什么你这孩子说话能这么直白？
“贤弟。”
一身重孝的赵崑脚步匆忙走过来，向阆正平拱了拱手，道：“没想到贤弟会来，为兄有失远迎了。”
“启宁兄说这话是埋汰小弟了，我是来给世伯上炷香，这孩子亦然。”阆正平一脸欣慰，道：“世伯能得文衡公的谥号，当真无愧他老人家数十年为国殚精竭虑的付出，恭喜。”
赵崑脸上也有一点喜色，却没表露出来，只客套了两句，看向阆九川，神色正了几分，道：“我带你们去灵堂，就快起棺了。”
他领着二人，穿过人群，引来不少侧目，更多的还是落在阆九川身上。
开平侯世子带来的这个小辈倒是眼生得很，这身子骨还这么薄弱，是个姑娘？
赵元承听说阆九川来了，如临大敌，从灵堂内冲出来，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那个人。
为什么呢？
明明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刮倒了，脸也不是那种曾见过的绝色，但在人群中，偏能一眼就认出来。
不是因为她长得多好，是因为她身上的气质，让人道不清也说不明。
疏离，冷漠，又遥远。
彷佛不是此间人。
“元承兄，那小娘子是谁啊？”有人好奇阆九川的身份，被开平侯世子爷亲自带着，也不知是什么人？
赵元承声音凉薄，回道：“是阆家排行第九的姑娘。”
那人恍然，又多看了阆九川两眼，阆家还有这样的小娘子？
单薄娇弱，瞧着一副短命相。
不是适合做妻室的女子。
那人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兴致缺缺。
阆九川来到灵前，接过赵元承递过来的香，双手执着在额前拜了三拜，插在了香炉里。
灵堂刮起了一阵微风。
赵崑头皮一麻，下意识地看向棺木，爹，是您吗？
阆正平看她果然只是上个香，一点都没作，心里松了一口气，也接过香拜祭。
却不想，阆九川走出灵堂，扫视一圈，来到那几个手臂系着黑稠的男人跟前，并精准地站在了沈青河身前，抬头定定地看着他。
沈青河身材很高且壮硕，气质上不太像文官，倒更偏武官一些，他下巴蓄着胡子，一双眼如鹰般锐利，目光如炬，浑身的罡正之气浓郁。
将掣倒也没说错，此人确实一身刚正之气。
但这刚正之气，却在全力对抗着一股阴邪的晦气，那是污秽且混杂的黑红之血气，极其浓稠，令人作呕。
阆九川皱起双眉，退了一步。
她不喜那气息，张牙舞爪，阴晦恶毒，邪气非常，偏偏它还带着一点愿力。
真是奇怪，谁会供奉这样的邪祟？
沈青河见阆九川走来，本没在意，只当对方是走错了，但看她停在跟前，又有几分探究。
这小娘子意欲为何？
“你过来。”阆九川向沈青河招手，走到一旁。
沈青河：“？”
这还是个脑子不清楚的？
阆九川看他不动，就说了一句：“沈鹏。”
沈青河眼神一利，想了想走了过去，道：“你是谁？”
“阆家九娘。”阆九川说道：“令郎身上的事，是你给他带来的麻烦，你近来去了什么地方，招惹了什么东西？”
沈青河瞳孔一缩，手握成了拳头，声音冷冽：“你在说什么？”
这小姑娘，怎么会知道鹏儿的事，她又凭什么说是自己给他带来的麻烦。
“有因才有果。你若想解决令郎身上的事，须得解决你近日招惹的事，否则，治标不治本，甚至还会令你自己身陷囹圄，不得好死。”阆九川冷冷地道。
罡正之气可护体，可若是他持续倒霉，这罡正之气渐弱，那么那股子阴邪的晦气就会一举将他压制，直至身死。
阆正平上完香，和赵元承双双看到她招惹上了沈青河，脚步飞快地走过来，恰好就听到那最后几个字眼。
身陷囹圄，不得好死！
这个孽障。
阆正平脑壳一炸，像是开出了一朵耀目噬人的白花，晕乎乎的，脸色煞白。
他就知道昨晚的不祥预感是对的，这个事儿精，果真不带停的，她这张嘴，真的抹了穿肠毒才出来的吗？
一开口就这么毒，她知不知道对方是谁，是沈青河，是破案极厉害且刚正不阿的沈青天？
赵元承则是赤红了眼，这个乌鸦嘴，又开始诅咒人了！

第41章 阆家好像出了个嘴开过光的乌鸦嘴
这人呐，平白无故地被人诅咒，换了谁心里都不高兴，沈青河亦不例外。
近日他正在查一个棘手的案子，手下的人不是死就是重伤，轻一点的就是病下了，十分邪乎，乃至于如今手下人一听去查此案，都在打退堂鼓。
可沈青河呢，越是难，他就越是迎头而上，哪怕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结果才查到一点蛛丝马迹，儿子沈鹏不知怎地中了邪，精元精气在不断流失，本以为他是在外胡混，便把人拘在了家里，但事实却是他依然在流失精气，太医请过了，还偷偷摸摸地请了神婆，最后还拗不过妻子的哭闹把人送上了慈恩寺静养。
但静养却没让孩子好转，他依旧在枯萎，只是空门之地，自有神佛庇佑，并没有像之前那般枯萎得快罢了。
可就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便托了关系去找玄族的人，看能否解决。
一事未了，一事起，恩师突然仙逝，狠狠地打击了沈青河。
他十数年寒窗苦读，拜得良师，一朝中进士，又娶贤妇，仕途顺风顺水，不过四十出头就官拜三品，人生可谓坦途。
但这阵子发生的事，却是各处不顺，就像是坦途布满了荆棘陷阱，一不留意就会粉身碎骨。
所以沈青河这心情不可谓低沉，而在他心里阴云密布时，不知哪来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娘子对他口出恶言。
若换了平日，沈青河不至于要和一个孱弱的小姑娘计较，但偏偏在此时，在他将要送恩师最后一程时，她说出那样难听的话。
沈青河的脸黑成了锅底，还没等他发作，就见阆正平飞跑过来，一脸着急地向他拱手致歉：“沈大人，实在是抱歉。我这侄女自小养在庄子，不懂规矩不知深浅，言语上多有得失，在下在这向你赔个不是，请你饶了她一回。”
他不等沈青河说话，腰就弯了下去。
阆九川有些意外，这便宜大伯父竟为她这么能屈能伸？
就在她感慨时，阆正平又压着她的头，呵斥：“九娘，还不向沈大人赔罪道歉。回去后，你必须跟嬷嬷学规矩，别一秃噜嘴就口出狂言。”
阆九川的脖子被压得低了下去，咔的一声，吓得她冷汗津津，连忙施术维稳。
那清脆的一声骨折，让阆正平也吓了一跳，手唰地缩了回来，急声问：“没，没事吧？”
他不会把孩子的脖子给压折了吧？
阆正平看向自己那大手，有些心虚，气上来，一时忘了这孩子可是娇弱得很。
阆九川直起身子，浅浅地摇了摇头，有事，但不能展现出来。
沈青河眉头皱紧，看着阆正平道：“这是世子爷你的侄女？”
阆正平连忙点头，回道：“是我二弟的女儿，因身子骨弱自小就离府静养，她刚接回府，没受过正经的贵女教养规矩，还请沈大人海涵。”
二弟，便是那令人惋惜的安北将军阆正汎，那位是难得的天生将才，有勇有谋，可惜命不够硬，早早就战死沙场，否则开平侯府何至于如此破落？
他在叹息时，一旁的赵元承以为他不快，连忙帮着描补：“世叔，马上就要起棺了，您进去灵堂多和祖父说两句话吧？九姑娘我让内子带下去训斥两句可行？”
赵元承淡淡地暼向阆九川，眼里有几分责备，哪哪都招事儿，还得让人给她擦屁股，这可真是幺蛾子精托世。
沈青河打量了阆九川一番，深吸了一口气，看在她是英雄之女份上，想说算了。
阆九川却道：“沈大人是当我小孩子口没遮拦，无的放矢吗？您近日遇着什么事，您心里有数才对。”
沈青河心里一咯噔，蓦地想起近日查的那个案子。
他和阆九川定定地对视着，眉心越皱越紧，她到底有什么依据，敢来他面前说这么一番话？
“要起棺了。”
沈青河听了这话看向灵堂，果然那边已经有动静了。
阆九川后退两步，道：“大人如果想解决令郎的麻烦，可来阆家寻我，只要您付得出代价，此事我能解。”
她转过身，脚步微微一顿：“不过大人可要快些，等您身上的罡正之气护不住您了，您就要开始倒霉喽，先倒霉，后丢命。”
赵元承眼前发黑，能不能来个人让她闭嘴？
阆正平的脸色比他好不了哪去，只是他不太明白阆九川和沈青河说的什么事，她提到的令郎，是沈青河的儿子？
不是，她不是一直在庄子上，又怎么会认识沈家儿郎？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是先帮她收拾烂摊子。
阆正平赔着笑脸对沈青河道：“沈大人，她还是个孩子，不太懂事，您瞧……”
赵元承心想，还是个孩子，嗯，会被人打死的那种熊孩子吧？
他向沈青河拱手，道：“沈世叔，劳驾您移步。”
事有轻重，沈青河也不再耽搁，大步往灵堂走去，来到灵堂门口，他回头，但见那个单薄柔弱的身影已经没入人群中。
他皱起眉，强行按捺下心中的焦灼。
阆正平顾不上别的，赶紧去追上自家那熊货，心里已是在想着家里还有什么宝贝比较对沈青河口味的，赶紧弄出来送去赔罪。
他又想着，按着阆九川这么闯嘴祸得罪人的速度，他的私库怕都不够赔的吧？
这事是不是要和二弟妹提一声，谁家熊孩子谁管，总不能他做大伯的一直贴补啊，他们长房孩子多着呢。
“我昨日和你是怎么说的，你答应我不会生事的，转眼你就给我整这死出。”阆正平追上阆九川，黑着脸骂她：“你逮着谁就是诅咒，知不知道这乌京权贵满地走，多的是你我都招惹不上的人物，我们能护你一回，未必能护你两回，下次再想咒人，先过过脑子，别得罪人还连累家族。”
阆九川抬眸看他，道：“你怎知我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诅咒？”
阆正平一窒，抿着唇。
阆九川别开视线，往某个方向努了努嘴：“那人是谁，穿着黑绸戴着虎皮帽的那个。”
阆正平看过去，冷哼一声道：“是兴宁侯彭家的世子爷。”
“不对付？”
“两家有点过节。”
阆九川点点头：“那你可以放鞭炮了，他要死了。”
鬼差都向他卷起了勾魂锁链，死定了。
阆正平：“？”
砰。
站在门口好好的彭世子忽然栽倒在地，口吐白沫，身体不停地抽搐，不过一会就没了声息，周遭一片惊呼。
阆正平脸色惨白：“！”
完了，他们阆家好像真出了个嘴巴开过光的乌鸦嘴，专说丑话的那种！

第42章 又说死一个
马车轱辘在长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阆正平盘着腿，看着坐在小几对面的单薄少女，见她往小几上的云片糕伸手，连忙把碟子往她面前推了过去。
“如意楼的云片糕做得又甜又软，是他们家的招牌小点，你要是喜欢吃，以后让家中仆人给你买。”阆正平的声音十分温和。
阆九川打了个抖。
这语气太软了，不习惯。
她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云片糕，看着阆正平道:“您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我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张嘴就咬人。”
也对，你只是平平无奇的小乌鸦，张嘴不咬人，但死人！
阆正平咳了一声，试探的问:“你可是学过道术？”
阆九川眉头一挑:“此话怎讲？”
“之前在你祖父的灵堂上，你就露了一手，寻常人可不会看出纸扎品的不对，更不说什么纸人点灵这类术语，但你偏就看出来了，还有那老道，你是和他斗了法？若不是，那人怎地好好的就变成那样？再有赵老爷子，你说他活不了几天，果然也……”
阆正平盯着她，道:“一次是巧合，两次三番的就不是了。”
阆九川和他四目对视，对方眼里有几分戒备，也有试探，还有疑窦，分明是在怀疑她。
巧了，阆九川本来也没想着按着原主的活法来活，她要盘活这具尸体，此后势必会遇上很多无法解释的事，她不可能一直遮掩，也不可能一次次的解释，她只会做她自己，所以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全然遮掩，而是让大家习惯她的行事。
毕竟她以后会成为真正的全新的阆九川。
阆九川说道:“不是巧合，您打算怎么办呢？我确实是懂一点常人不会的东西。”
阆正平一惊:“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会这些？就算在庄子上不如在侯府受教养，但我知你祖母是钦点了她的心腹嬷嬷去伺候你，也请过西席，她们断然不会教你些乱七八糟的事。”
阆九川眸光一闪，这是没怀疑她并非本人？
她微微低头，沉吟着道：“我这两年，遇到一个游道，他观我骨骼清奇，与他有师徒缘，就教我……”
她的话在阆正平那多少带了嘲弄的眼神下止住了。
阆正平冷呵，编啊，咋不继续编了？
“骨骼清奇，是觉得你短命……觉得你柔弱可欺好骗吧？”阆正平道:“什么游道，我看就是一神棍，专骗你这样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你啊，也是随了你爹，当年他才十岁，也是遇了个江湖骗子，说他骨骼清奇，天生的练武奇才，决定传他唯快不破的武功，给了一本破拳法的典籍，生生骗走了几百两……”
他说着说着，情绪忽地低落下来，眼尾也有些发红。
阆九川看他情绪外露，没说话。
看来他是和自己这身体的便宜爹感情极好。
阆九川很乖巧地没打扰对方思念故人，重新拿起了那白如雪的云片糕小口小口地咬着。
真甜，真软，真香。
这是活人才能感受到的味道。
活着真好。
阆正平感伤了一下，装作不在意的抬头看向车壁，才看向阆九川，见她两个腮帮子在动，像只小鼠一样，和印象中那个爱跟在他屁股后面含着麻糖的小少年重叠，眼神软了下来，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慢点吃，别噎着了。”
阆九川接过来喝了一口，重复了一句：“我多少会一点道法自然。”
信不信随意。
阆正平只当她学了点鸡毛蒜皮，顶多是嘴巴开了光，有点毒，毕竟有些人总有些奇异，有人天生过目不忘被誉为文曲星，有人天生力气大，也有些人容易见到些脏东西。
他家这个，嗯，有张开光嘴。
但真把她想成玄族世家那样玄乎的奇人异士，他是一点都不敢想的。
阆正平想了想，苦口婆心地说道：“姑娘家还是贞静娴熟为好，你是我阆家女，是我侄女儿，哪怕你爹不在了，你的亲事我也会费心，给你寻个好夫郎。所以这神神怪怪的东西就别碰了。”
阆九川愣了下，笑了起来：“我这样的身子骨，就别去祸害人家了吧，给阆家女落个克夫的名声就不美了。”
阆正平脸色微变，皱眉叱道：“不要妄自菲薄，身体总可以调理好的。”
阆九川不予置否。
阆正平看她如此，想说点安慰鼓励的话，话到嘴边又有些说不出口，沉默下来。
他愧对二弟。
“沈大人那边又是怎么回事？你还认得他家公子？”阆正平扯开了话题。
阆九川回道：“不认得，我只是会看，我说了，我会一点道法自然。”
阆正平看她不似说假，眯着眼问：“那你说他不得好死，是真会如此？”
“不解决他遇到的事，就是那个下场。”阆九川看他毫无架子地给自己续茶，想了想便提点了一句：“此人刚正不阿，极其正直，你可与之深交。”
阆正平哈的一声：“手握实权的三品大员，谁不想与之深交，也要人家看得上阆家才行。”
他话里的自嘲毫不掩饰。
咦，不是，她不是说沈青河会有不得好死的下场吗，怎地还会叫他深交？
莫非她真能帮着沈家解决什么棘手的事？
不可能，她才多大，就那小身板脆的，都扛不住风吹雨淋的，咋可能有那能耐？
阆正平转瞬又想起彭世子说死就死的那画面，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想问，又不敢问。
怕她那张开口中的嘴说出来的是不好听的话。
马车停了下来，已是回到侯府了。
阆正平先下了马车，便见心腹管事高平满脸哀容地快步向他走来。
阆九川瞥了高平一眼，在阆正平身后道：“他丧子了。”
子女宫晦暗无光且发黑见凶，纹呈剑斩线，乃是新丧。
阆正平的心猛地一跳：“你说什么？”
高平只得一子一女，丧子的话，是才良没了？
“世子爷。”高平走过来，跪了下来，嗓音带了点哽咽，道：“奴才们办事不力，良子他没了。”
得，又说死一个。
阆正平眼前发黑，近日他遇见或听见的死亡，是不是过于密集了？

第43章 欲害阆家的幕后人
高平是开平侯府的家生子，从做小厮起就跟在阆正平身边伺候，混成了如今的心腹管事，他的儿子高才良自然比其他府中的仆人更得重视，处理的事也更是主子认为重要的。
所以之前老侯爷盖棺时被那个黄道险些施以邪术时，阆正平让心腹高平去查探，高平自然而然就指使起了亲儿子，却不想，奔波几日，总算查到点蛛丝马迹，人就没了。
“……黄道长是太清观的观主，有点本事，所以太清观的香火也挺旺，京中不少人家都会请他们去打蘸或去那边做道场，口碑也不错。”高平站在阆正平面前回禀：“若非如此，奴才也不敢找他办侯爷的大丧。”
“这些自不必说，太清观口碑如何我心中有数，有心算无心，我们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事，自然不会防备。你就说，是谁指使的他，要对付我阆家，良子都查到了什么？”阆正平沉着脸道。
“是。”高平吸了吸鼻子，擦了一下眼角，道：“一开始我们是打算拷问那老道，可还没等我们问出什么，他就……”
他语气一顿，看了坐在一旁安静地端着茶在品的阆九川一眼，虽不明白世子爷为何也要九姑娘跟着听，但他也知道那黄道长会变成那样，和这位小主儿脱不了干系。
想到那黄道长的死样，跟一具失了血肉的干尸似的，他就打了个寒颤。
“他就死了。”高平收回视线，继续道：“良子就查那两个弟子，但挖不出什么来，便去查太清观的香客，发现老太爷封棺前两日，有人往太清观捐了一座祖师爷金身。”
“谁？”
“一个江南的富商，做陶瓷的生意，叫宋承福，京中胜陶坊就是他们家的产业。”
阆正平皱眉，什么宋承福，听都没听过。
阆九川有点不耐烦了，道：“直接说结果吧，过程不必细说，不要拐弯抹角，谁干的？”
阆正平嘴角一抽，咋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这宋承福和阆家毫无过节，但良子查到一点，他和工部郎中陆家三爷的一个小妾容姨娘是表兄妹，陆家这些年办宴席的瓷器，都是宋家送过去的，有陆家保驾护航，宋家在京中的瓷器生意也颇有名号，做得挺顺当。”高平的声音低落下去，道：“良子查到这里，正要再查一查那容姨娘，昨夜在晚晴楼组了个小局，却不想一夜未归，今日晚晴楼那边便来了人，说他死了……”
他眼泪啪嗒地落下来，飞快地擦掉，解释道：“世子爷，良子绝不是贪图享乐的人，他不敢的。”
“死在了晚晴楼？怎么死的。”阆正平沉声问。
高平有些踌躇，看向阆九川，有些不耻出口，也不敢说那些污秽的词脏了小女郎的耳。
阆正平见状有些了然，转而问道：“他组的局，请的什么人？”
“是通天阁的一个叫陈驰的小掮客。”高平看阆九川一脸懵，主动解释道：“通天阁是一间酒楼，但它不仅做酒楼，还会买卖田产房屋甚至人口。最重要的是，它还是个情报所，只要给得起银子，什么消息都能从里面买。”
阆九川挑眉：“乌京还有这样厉害的地方，既然这样，何必苦心查，花银子从里面买就行了。”
阆正平摇摇头：“人分三六九等，情报消息亦然，通天阁是贩卖情报不假，但也不是什么情报都买得起，那些顶尖且是加密的情报，只掌握在阁主的手里，代价可不只是银子那么简单。”
“一条低等的情报，得五百两银子起步。”高平也说了一句。
阆九川瞪眼：“这么贵？那还有王法？”
一条情报五百两起，这京里的权贵不眼红？她听着都想去抢了。
就算他们不眼红，那皇族天家呢，这都好比苛捐杂税了吧？
“传说通天阁有三大玄族保驾护航。”阆正平脸上带着几分忌惮之色，叹道：“世间权贵，谁敢和玄族对着干？通天阁那样的存在，自然也不敢轻视，那传说中的通天阁主，就无人知其真容。”
阆九川双眸微眯，再一次听到三大玄族，连阆正平这样的世家子都只会退避三舍，可见他们地位之高。
阆正平又说：“那姓陈的小掮客可查过了？”
高平点头，道：“奴才已亲自去问过，他说因妻子突然生产，就赶不上这局，也遣人去通知良子，想不到……”
“可有报官？”
“报了，仵作也都去了，就是死于马上风，死因无可疑，陪着良子的花娘也都佐证，两人喝了不少酒，兴致上来就……”高平的声音又低又丧气。
阆正平的脸都绿了，重重地咳了一声，看向阆九川，见她状似没注意这边，神色微松，便道：“所以良子最后得到的线索就是这宋承福和那陆三爷身边的容姨娘了？”
高平点点头，道：“奴才已是查过，不管是姓宋的，还是那容姨娘，都和阆家毫无交集，而陆家，也和咱们侯府并无嫌隙。如今黄道已死，便是觉得那两人有问题，却是死无对证了。”
这就等于陷入死胡同，这事又涉及道家玄术，他们这样的普通凡人，更无从下手，说宋承福指使，证据呢？
一个富商为保财源广进什么的捐个金身拜一拜，那是最平常不过了。
“继续查。良子他行事分轻重，我是知道的，忽然死在花楼，其中必定有鬼。”阆正平敲了敲桌子，道：“那两人再挖一下，挖祖宗三代也在所不惜。”
“是，奴才早已让谷全盯住那姓宋的。”
阆正平看他脸容憔悴，有些不忍，道：“那就让谷全去继续查这事，你去账房支二百两银子，先把良子的事妥善办了，歇几日，以后让你家浚哥跟在十二郎身边做个书童吧。”
二百两是丧葬费，浚哥是高才良的儿子，也是高平的孙子，跟在长房嫡少爷身边，也是一个恩典。而这也是主家的补偿，是极重视才会给出这么大的补偿，不然做下人的，死了就死了，给个二三十两，就该感恩戴德了。
高平跪下去磕了三个头，喉头哽咽着道：“奴才谢世子爷恩典。”
他才刚站起来，门外有脚步声匆匆传来，正是阆正平嘴里提到的心腹小厮谷全，他进来行了礼就沉声道：“世子爷，平叔，那宋承福和陆家那容姨娘在仙女湖幽会赏景时被人发现，两人惊慌之下失足掉湖，救上来时人没气了。”

第44章 她有她的规矩
接连的坏消息传来，阆正平的心情就和屋外的冰天雪地一样，别提多心寒了。
原本只是查到那宋承福和陆家那位容姨娘头上，还没实质证据觉着他们和阆家这事有关系，如今两人双双一死，没问题也变得有问题了，不然哪有这么巧？
高才良查到他们头上后，就死了三人，全是和阆家这事有牵扯的，不用说，有一只大手在后头拨弄风云，那陆家，只怕也并不无辜。
阆正平没问阆九川此事当如何，或许私心里觉得，她不过是一个身体娇弱的小姑娘，顶不了什么大事，无谓拖累了那脆皮的身子骨，便让她回屋去歇着了。
阆九川却是跟高平要宋承福和容姨娘的名字及生辰八字。
相较于阆正平，她得知那宋承福找上太清观的日子后，心头有些微妙，那是和原主身死的日子一样，也不知两者有没关联，如果有，那就妙了。
到底是因为原身的死而导致幕后人要斩草除根，还是阆家引来的仇恨而导致原主身死？
不管是哪一点，目前好像都不能离开阆家了呢。
阆九川低头看着桌面，上面的水迹在被风干，是她无意识中沾水写下的字。
“谁这么大的恨仇？杀你不说，还要杀你全家！”
阆九川呵的一笑，眸中冷意肆虐，舔了舔唇瓣。
将掣从外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坐在灯下的人垂眸舔唇的一幕，竟是为之一颤。
怎么说呢，灯下那人，感觉不像正常人，而是一个被黑雾包裹的女魔头。
这是个不好惹的硬茬子！
将掣紧了紧一身皮，重重地咳了一声，故作不在意地问：“露那么个瘆人的笑，这府里谁不要命惹你不快了？”
“有人想我死，死得不能再死的那种，你说我该怎么做？”阆九川抬头，看着它，笑容瘆毒。
将掣激灵灵地打了个抖，道：“你不是说了，你有你的规矩，想你死就是吹你的灯，你不得反吹甚至拔对方的灯芯？”
“是啊。”阆九川又笑了下，话音一转道：“说说，都查到什么了？”
将掣冲进她的灵台中，道：“累了，先让我吸两口再说。”
它的灵识全部归入灵台，阆九川的灵魂天然带着的气运就流转起来，喜得它四肢摊开，拼命汲取。
阆九川同样感受对方的愿力在流动，毫不客气地开薅。
只是两人你来我往的，将掣忽然觉得有点不对，这感觉，像极了它从前听过的一个词。
双修。
将掣微微一僵，耳尖有些发红，偷偷暼向某人，见她面不红心不跳的，压根没有别的什么龌龊想法。
啊呸！
将掣唾弃出声，只是不知这唾弃的是自己还是谁了？
“沈鹏那厮身上的邪气，我瞧着，倒像是他爹招惹回来的。沈青河近日在查一宗案子，是失踪案，京里有两个权贵的纨绔失踪了，乃是昌乐伯家的杨鸣和康乐郡王的儿子李鑫，闹得挺大的，说是失踪，其实该是山神娶亲案。”
“山神娶亲？”阆九川讶然，来了兴致：“怎么的，难道那两个纨绔子被山神娶了？不对，你确定失踪的是男儿，而非女子？”
这山神娶亲，娶的是男子？
“这就是奇异之处，其实这几年失踪的不止这两人，还有别的人，只不过都是些平民百姓，引不起重视。”将掣语气带着嘲讽，道：“但权贵纨绔一出事，就不同了，那两家闹开了，这案子就递到了大理寺。”
昌乐伯府本就是后族，皇亲国戚的行事霸道，自不必细说，丢了儿子找不着就闹，闹到了大理寺，而沈青河一查，费了不少人力，甚至死了不少人，才查到些蛛丝马迹，和所谓山神娶亲有关。
“……距离乌京百里的桐城有个村寨名为女儿寨，身处万枫林，一到深秋，可谓漫山一片火红，故而也吸引了不少学子游人前去赏景。有趣的是，那寨子名为女儿寨，是名副其实的阴盛阳衰。”
“那寨子和山神娶亲有什么关联？”
“女儿寨不但景美，还有个特别灵验的山神庙，传说每年的十一月，女儿寨就会举行山神祭，到时候山神会显灵，娶亲赐福，保寨子一年四季平安富足。”
阆九川听到这里，就觉得不对，道：“既是山神祭，那么这所谓娶亲，其实是献祭吧？”
闭塞的村落山寨，向所谓鬼神献祭，不是什么新奇的事，越是注重办祭祀的，这祭品就越是贵重，或物，或人。
若这女儿寨的献祭祭品是后者，那所谓娶亲，不过是为遮丑说得好听些罢了。
将掣向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道：“确是如此，但女儿寨的献祭比较古怪，别的鬼神若用生人献祭，尤其涉及娶亲这样的，多半是用女子，可女儿寨的献祭，是男子。”
“所以那两个纨绔子是被献祭出去了？”
将掣摇摇头：“不好说。听说历年来山神娶亲的对象多是女儿寨的男儿，这也是女儿寨为何阴盛阳衰的原因，他们的失踪，据说是在山神娶亲时冲撞了吉时，山神震怒，才会强留，当然，这是女儿寨自己的说法，真相如何，就不知道了。”
阆九川曲起手指敲着桌面，道：“这女儿寨挺虎啊，敢强留权贵子弟，也不怕人家把整个寨子都给团灭了。”
一如阆正平说的，人是有三六九等的，在权贵眼中，区区一个寨子，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及他们家一个公子小姐矜贵的，寨子若真敢作死，被团灭也不带眨眼的。
“你说得对，但先抵开一个法不责众，就那寨子确实有点邪门，听说去那山神庙一带找人的，非死即重伤，或多或少撞邪，就像是真有山神显灵保护着那寨子似的。”将掣两手捻着虎须，道：“若非如此，那沈青河也不会接连折损手底下的人，连带着自己的儿子也遭了罪。”
阆九川垂眸：“到底是人捣鬼还是所谓山神发难，就看沈青河的选择了。”
“你说他会找来吗？”
阆九川推开窗子，看向逐渐变暗的天空，道：“不强求，且看命。”
这也是她的规矩之一。

第45章 生机已至
被阆九川和将掣挂在嘴边的沈青河此时正在赵家的书房和赵崑相对而坐。
赵崑呷了一口茶，看着沈青河道：“这几日忙乱得很，把爹送走，这丧事也算是办妥了，也才闲得下心和你说话。”
沈青河捧着茶盏，道：“老师走得突然，叫我始料未及，万幸的是他老人家去得安详，并无遗憾。”
赵崑捻着茶杯盖，轻轻地刮了刮茶杯盖，说道：“我实话与你说，爹虽是去得安详，但却也不算突然。”
沈青河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崑放下茶盏，道：“我请你过来说话，其实是为了今日阆家那九姑娘和你说的两句不好听的话。”
沈青河愈发意外，眸色微凝，问：“启宁兄也觉得那姑娘过于嚣狂嘴毒了？”
赵崑摇头一笑：“那孩子的嘴巴，的确不太管他人死活。”
沈青河：“？”
这到底是褒还是贬。
“贤弟，那孩子的确嘴毒，但她却有几分邪门……呃，有点儿神。”
沈青河一脸懵，是我这阵子被各种事给刺激到了脑子，故而素来清醒又灵活的脑壳突然变形，乃至于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吗？
赵崑看他面露不解，神色一正，道：“为兄的意思是，那孩子的话，你别不放在心上。”
嗯，本来就不打算放在心上，不过不要不？
沈青河皱眉：“启宁兄，您不妨把话说明白一点。”
“事实上，爹的大限，她也是看在眼里，并出言指明了的。”赵崑并没有详细说前因后果，毕竟每个家族都有不外人知的秘密，关系再亲密，也不可能全然告知。
尤其他爹当初可是冒着全家倒霉的风险，把一个家族本该死绝的根苗给保下了一条，沈青河是可信是刚正，但有句话叫，死人才会保守秘密，这样的事，又何苦让多一个人知晓呢？
所以赵崑只是说了阆九川看出了赵老爷子大限将至，而事实果然如此，并说了她会看到些不寻常的东西。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今日她前来我本有些意外，她竟是冲着你去的，只怕是真知晓什么。”赵崑道：“鹏儿也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他来赵家时，爹亦是极为喜爱他，我们自是不愿看他出事。如今他的身体已经到了这地步仍无起色，便是此路不通，一路不通，我们便该换一条路，撞个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虽冒险，但万一就是条生路呢？”
沈青河放在膝盖上的手捏成拳，唇也紧抿着，道：“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我便觉得奇怪，我与此女素未谋面，她却径直来我面前大放厥词，还直言鹏儿的境况，如果她想帮鹏儿，她想要什么？”
赵崑轻点桌面，道：“这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如果是在底线之内的，为了鹏儿，应了又何况？”
沈青河的孩子有俩，长女已出嫁，儿子却只得一个，夫妻又是恩爱没有别的侍妾通房，若真出事，这打击只怕难以承受。
“贤弟，世上奇人，其实也不仅仅只有玄族里才有，也不过是不敢冒头罢了。”赵崑意味深长地道。
沈青河一凛，若有所思。
出了赵府，沈青河看了看天色，直接去了慈恩寺，在一众仆从的注视下入了儿子所住的禅院。
沈夫人就在禅房中，见他进来便迎了上来，看他面容疲惫，便递了汤婆子过去，道：“你今日给赵老送殡，本就疲累，就不用过来了，何必赶这一趟？”
“我来看看鹏儿，他可好些了？”
沈夫人本来还没什么，一听这话，眼泪就涌了出来，微微摇头，用手帕拭去眼泪，道：“刚刚才睡下，你过去看看吧。”
沈青河神色一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向寝房。
房内点着安神香，香气寥寥，在橘色的灯火下投射出淡淡的烟气，墙壁上悬挂着六字真言和一幅药王菩萨像，而床头和床尾又系着一枚平安符。
狭窄的床上，躺着一个形容消瘦的青年，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双颊凹下去，脸色惨白，眼皮底下一片乌青，一副病弱无神的模样，盖着厚厚的棉被，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
比起前两日所见，他好像又更弱了一些。
沈青河心头一紧，莫名想起阆九川的话，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远离儿子。
沈夫人见了愕然不已：“老爷？”
他这是咋的了，认不出儿子不成，一副见了什么鬼怪的惊惧表情是几个意思？
沈青河双手捏了捏，喉咙咕噜一下，哑声道：“我去找主持说说话，你看着他。”
沈夫人看他脚步匆匆的，不免有了几分怨怼，但什么都没说，扭头看到儿子那瘦弱的模样，心头巨痛，眼泪噗簌簌地落下来。
她疾步来到药王菩萨像前，取了三支清香，抵在额前，虔诚地拜了三下，插在香炉，又跪在地上，喃喃念道：“菩萨在上，若保得我儿平安无事，信女愿折寿十年，阿弥陀佛。”
清香寥寥而上，映在菩萨像的脸上，朦胧一片。
沈青河顶着风雪来到慈恩寺的大雄宝殿，静慈主持已经在内候着了，他向对方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也不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主持大师，犬子被邪气侵蚀导致命数有损，可是因我而起？”
“阿弥陀佛。”静慈主持微微弯腰，念了一句佛号，道：“沈施主不必如此介怀，凡事有因果，因果有轮回，施主心怀正道苍生，自有苍生回报。”
沈青河心下一沉，这是真的了？
“主持大师，犬子可能有救？”
静慈主持取过三支香点燃，递给他，含笑道：“沈小施主生机已至。”
沈青河浑身一震，定定地看着他，静慈主持一笑之后，双手合着，朝他微微颔首，便离开了。
咚。
寺庙深处传来一声深沉而冗长的撞钟。
沈青河回过神来，抬起头，高大的佛祖在檀香烟雾的覆盖下，面容越发的慈悲，半睁半阖的眸子注视着世间万物，眼神悲悯，栩栩如生。
他心头一荡，双手合十弯下腰去，已然有了决定。

第46章 没有把握，我不干事！
翌日，开平侯府就迎来了意外的客人，阆正平简直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青河竟然真的来找人了。
找的不是他这个新任家主，而是阆九川那邪门丫头。
在等阆九川过来时，阆正平浅笑着和沈青河寒暄，两人彼此言语里无不带着刺探，诸如你前来有何贵干，找那孩子作甚？
而沈青河则是探究阆九川的过往，虽然他连夜让人去查，但时间过于紧张，得到的信息也并不全面，只知道对方自小就因为身子不好而被送去了庄子养育。
一番机锋过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端起茶杯，借着茶杯盖遮掩着内心的嗤笑。
老狐狸！
阆九川来到阆正平的书房，向二人行了个礼，再看沈青河，眉头微微一皱，手摸上了腰间的帝钟，指尖刻画着钟内的符纹，眸色冷冽。
将掣飘了过去，绕着他绕了一圈，满脸嫌弃：“邪，这邪气也太浓了吧。”
阆九川也看出来了，比昨日还浓，他那周身的罡正之气已经快压不住了。
被她盯着看，沈青河不知怎地，浑身蹿起了一阵寒意，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神色凝滞。
阆正平打破沉默，道：“九娘，沈大人要问你些话，你可不能再像昨日那般放肆，好生说话。”
阆九川点点头，对沈青河道：“大人既然来了，那便走吧。”
嗄？
沈青河有些愕然，走，去哪？
阆九川道：“您来，就足以表明您作出了什么选择，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您能等，令郎可等不得。”
沈青河眼神一利，如箭一般射向她，久居上位的官威迸出，令人胆寒。
阆九川却是丝毫不惧。
沈青河和她对视半晌，收敛了浑身气势，抿了一下嘴，道：“那就有劳九姑娘走这一趟。”
阆正平惊得眼睛都突出来了，看他们一前一后往门外走去，连和他打一声招呼都没有，丝毫不把他放在眼内，连忙放下茶杯，道：“哎，等等我。”
阆九川脚步一顿，回头道：“您就在府中吧。对了，若是今日我未能回府，也不必遣人去寻，事儿办妥了，我自会回府。”
这事，恐怕不是一天就能解决的，她得先跟他说一声，以免有什么误会。
“不是，你这孩子，你这就去啊？”阆正平道：“你才多大的姑娘，你……”
“在下必然会把九姑娘平安送回侯府，请世子爷放心。”沈青河此时道。
阆正平说道：“沈大人，不是在下怕你护不住这丫头，你堂堂的大理寺卿，把我家姑娘带走，不管是为私还是公，外边的人知晓，因此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我很难向她母亲交代，更无法向我早逝的二弟交代啊。”
沈青河拱手道：“放心，若有人知晓，只道内子对九姑娘一见如故，邀她前去礼佛。”
至于是不是真的见过，全靠编，谁知道真相？
“可是……”
“好啦。”阆九川打断他的话：“我去去就回，就这样。”
她向沈青河使了个眼色，快步出了书房。
沈青河眼皮一抽，只得向阆正平再度拱手：“世子爷，回头我再向你请罪。”
阆正平看着他们脚步飞快，活像身后有鬼追似的，不免绿了脸，后知后觉地追出去，却是人影都见不着了。
不对啊，他怎么就被拿捏了？
还有，二弟妹那边要如何交代？
阆正平感觉脑壳有点麻。
等阆九川出了侯府，上了沈青河的马车，崔氏那边才接到了消息，听到阆九川跟着沈青河走了，又惊又怒。
“她怎如此大胆？”崔氏脸色铁青，捂着胸口，急喘着气。
程嬷嬷也觉得奇怪，先不说阆九川胆子大小，她是怎么和大理寺卿的沈大人搭上头的？
崔氏也想到了，问墨兰：“世子爷那边来的人怎么说的？去陪沈夫人礼佛？”
墨兰点头，表面听着是这样，但她一个丫鬟都觉得这是个幌子。
崔氏眼前一黑，晕乎乎地靠在软枕上，呻吟出声：“她这是来讨债的。”
她一生循规蹈矩，恪守礼仪，怎会生出这么一个离经叛道的女儿？
被念叨的阆九川摸了摸滚烫的耳垂，睁开双眸，看向坐在她对面的沈青河，说道：“您的不顺，可是从查桐城万枫林那边的女儿寨开始的？您都查到了什么，可具体展开说说。”
沈青河心头巨震，眸子半眯：“你竟还知道女儿寨？你到底是什么人？”
“阆家九姑娘，阆九川。”阆九川淡淡地道：“我无意刺探什么案情，我想知道里面的隐情，无非是想针对下药，早日解决令郎身上的邪气。”
“报酬报酬，不能白干！”将掣在灵台里大喊。
阆九川又道：“当然，解决的前提是，你们付得出代价。”
“你要什么？”沈青河淡淡地道：“犬子这病，便是观庙的僧道都束手无策，你这小丫头倒是口气大得很。”
阆九川并没有因为对方这看轻而发怒，道：“可是您既然来寻我，难道不是打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
沈青河吃了一呛，气笑了。
他刚想开口，阆九川又道：“我也不是大口气，若事儿比我想象的更要棘手和麻烦些，那我就不会贪图你们能给的代价。也就是说，没有把握，我不干事！”
再大的功德啥的，能比苟命要紧么？
利弊她是分得清楚的，弊大于利，得不偿失的，她只能道一声生死有命了。
沈青河：“……”
这坦荡荡的跟他说趋吉避凶，他还真没法反驳她。
将掣也被阆九川的无耻给惊到了，啧啧地鄙夷，道：“你这人，可真狗啊！”
阆九川冷笑：“你圣父心怀天下，你倾尽全力救呗，我活着可不容易！”
说她冷漠也好，无情也罢，在实力不够强大的时候，她紧着自己，有何不对？
这就和穷则独善其身差不离的一个道理罢了。
将掣被怼了一句，灰溜溜地缩回灵台，得，惹不起，它闭嘴！
沈青河垂眸，道：“我虽不知你是如何知晓女儿寨的事，但你也没说错，自查到这个寨子的诡异之处后，我就开始处处不顺，连带着我儿也……听你这意思，是那女儿寨有古怪？”

第47章 敢挑软柿子捏？
女儿寨有没有古怪，阆九川没有实地勘察过，自不会百分百的说那地方就是有鬼，但根据将掣查探得来的信息，那地方只怕不无辜。
就是不知他们祭出来的山神，是个什么玩意了。
“……整个寨子，除了年老半只脚已入黄土的老者以及十一岁之下的少年郎，无一青壮，只有女子，甚至年少的男儿郎都很少。”沈青河面露肃容和冷意，道：“据那寨子的人说，那些青壮，都被选去侍奉山神了，依我看，只怕是那寨子闭塞，村民愚昧，为保所谓平安富足，故而把那些青壮给杀了去祭神。”
什么山神娶亲，儿郎们都被选去侍奉山神，简直荒谬，这绝对是杀人案。
“那您是不曾见过那万枫林的山神了？”阆九川道。
沈青河冷哼：“世间本没有神，这只是世人愚昧，杜撰臆想出来的虚幻罢了。”
阆九川低头一笑，那笑容颇有几分嘲意，道：“世间本没有神，但有邪物，有阴魂，有万物生灵，有魑魅魍魉。不然，您如何解释令郎身上发生的事呢？听说贵府不也在托关系去找玄族的人相帮？”
沈青河被她直白的话给刺得脸微烫，抿了抿嘴，道：“我若能解释，你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
阆九川抬头看他一眼，道：“有没有山神暂且不论，但邪物，是必有的，否则，您身上不会有如此浓厚的邪气。”
她厌恶地看向在他周身外萦绕的邪气，它们在张牙舞爪，露着邪恶的獠牙，像是不岔沈青河身上的罡正之气，转而袭向阆九川。
这小娘们弱得一批，搞她。
阆九川眼神一冷，捏住了帝钟，挑软柿子捏？
“啊啊啊，我脏了，混账玩意，竟还敢来沾咱们身，找死！”将掣气得嗷嗷大叫。
阆九川松开帝钟，道：“出手吧，这玩意晦气得很！”
脏死了。
将掣蓦地发出一声虎啸，如雷般贯耳，那身为白虎一族独有的王者霸气，仿佛夹着万兽那凶狠的战意，化为无数的杀意卷席那邪气，无情地将之搅碎。
污秽黑红的邪气为之一散，车厢之内，空气都变得清了几分。
沈青河却是浑身发僵，挖了挖耳朵，道：“你有没听见一声虎啸？”
京郊难道有猛虎下山觅食了？
“您听岔了。”阆九川头也不抬。
沈青河看她一脸淡定，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这阵子太疲累，耳朵也不好使了？
不过这一声虎啸之后，他感觉脑瓜子清明了不少，就像被什么洗涤过了，少了些浑浑噩噩的疲乏。
真的是错觉么？
沈青河看阆九川的眼神越发多了几分审视。
马车来到慈恩寺。
沈青河早已遣了下仆通知沈夫人，故而她早就带着仆妇丫鬟在禅院候着，虽有心理准备，但一见到阆九川，沈夫人的心就跟绑着颗大石头一样直往下沉，眼神意味不明地瞥了丈夫一眼。
眼前的小姑娘，脸色青白，唇色也浅白，那身子骨瞧着娇弱不已，和他们家鹏儿相比，也差不了多少去。
就这样，能救鹏儿？
“她瞧不起你，不信你。”将掣蹲在阆九川的肩膀上，把沈夫人的眼神看在眼内，哼了一声。
阆九川的情绪没有半点波动，只是微微向沈夫人颔了颔首。
素未谋面，又从不曾打交道，指望对方只一眼就把自己当成救命稻草，那是绝不可能的，尤其她还是声名未显，说句不好听的，她在乌京就是个查无此人的境遇，哪来的名号？
再有这副身体，也确实看着孱弱，让人信不过。
不过，谁在乎？
阆九川就不在乎对方的态度，能给出代价，她办事，一场交易罢了。
当然了，信任足够，办起事来也会顺利些而已。
但她相信，现在没有，以后这样的信任，会有的。
沈夫人对沈青河使了个眼色，拉着他走到一边，道：“你是怎么说的，带人来救鹏儿，就她？”
沈青河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阆九川，对方正站在门边，看着院内的菩提树出神。
那身形确实单薄。
沈青河难得生出几分心虚，道：“我昨日才遇了她前来自荐，而昨日傍晚，静慈主持说了，鹏儿的生机已至，夫人，鹏儿不能等了。”
沈夫人喉咙一哽，似有什么堵在其中，道：“万一……”
“万一真的事与愿违，那就是命数。”沈青河握着她的手道。
沈夫人听了，心头绞痛，眼泪唰地落下来。
她嘴一张，还没等说什么，却见阆九川腾地转身，往内寝的方向去，而她一动，里面便传来尖叫。
“少爷，少爷？天呐，来人，快来人呐！”
沈青河和沈夫人脸色大变，立即往里面奔去。
寝房内，原本躺在床上睡得好好的沈鹏忽然睁开了眼，被子一掀，竟是疯了一样猛捶自己的下身，那咬牙切齿的狠劲，就跟鬼上身似的，吓得守在房内的丫鬟魂飞魄散。
沈夫人一看儿子那双眼赤红爆锤自己的样子，眼前一黑，软软地往前栽去，沈青河眼疾手快地把人抓着，又推到身后的仆妇扶着，自己则快步往床前走去，厉声一喝：“鹏儿，快住手！”
有人比他更快，是阆九川。
她走上前，两手就钳住了自残的沈鹏，使他动弹不得。
沈青河有些意外，她那副娇弱的身板，竟然能按住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子。
“放开我。”沈鹏瞪向阆九川，那眼底赤红，邪气在其中流转，嘴角冷冷勾起，使得他早已瘦弱削薄苍白的脸越发显得邪恶阴郁。
面目可憎不过如此。
沈青河见了都有点心惊。
阆九川背对着沈青河，瞪向沈鹏，空洞的双眼，全是金光，霸道的无上道法从眸中溢出，化为无形罡煞之气，镇压！
沈鹏尖叫出声，软软地倒在床上，却是无力再自残了。
阆九川松开手，身子一个趔趄，微微喘气，刚刚站定，身后就是一阵风卷来。
“鹏儿。”沈夫人踉跄着脚步跑过来，一把推开阆九川，扑到了床上。
咚的一声闷响。
阆九川被摔在地，手也本能压在地面撑着，额头撞在一旁的架子腿上，痛的她眼泪飙了出来。
娘的，骨又折了！

第48章 此鬼无利不往
什么叫脆若琉璃，阆九川算是体会到了，她此时此刻便是了。
将掣看到她那跟没骨头支撑一样，软垂着的手，眼都红了，凶狠地剜向那个不识好歹的沈夫人。
“她真该死！”
阆九川看向扑在沈鹏身上的沈夫人，对方除了儿子，再无心关注别的，是很典型的爱子心切。
这才是母亲对自己骨肉该有的态度吧，而非冷漠和仇视。
沈夫人没注意她，沈青河却不然，见阆九川被妻子推在地上，脸色一变，手一伸就想扶，可看到对方的样子，嘶的倒抽了一口凉气，大声叫人：“快去请大夫过来。”
阆九川的手折了，撞到架子腿的额头也红肿一片，起了一个鸡蛋大的鼓包，还有点擦破皮了。
好脆皮。
沈夫人见儿子不疯了，听到夫君惊叫，还以为他是担心儿子，可看他注意力根本不在床上，扭头一看。
这……
沈夫人脸色煞白，刚才自己好像是推倒了阆九川，那她这惨状就是出于自己的‘毒手’了？
想及此，她有些手足无措，也顾不得儿子了，捏着衣角，声音带颤：“我，我不是……”
她上前两步，想去扶，又不敢动，她看出阆九川娇弱，但没想到会脆成这样，她沉思自己也没用多大的力气？
“还愣着作甚，还不把九姑娘扶起来？”沈青河吩咐站在一旁同样傻眼的仆妇。
众人回过神，连忙上前，阆九川却摆摆手，在众目睽睽之下，面不改色地把脱臼的手腕给掰了回去。
咯的一声。
众人眼皮一跳，寒意攀爬上来，冷汗津津。
好，好狠。
沈青河的眸色都深了。
阆九川站了起来，揉了揉手腕，感觉到额头的痛楚，伸手去摸。
“别摸，廖嬷嬷，快去煮个鸡蛋来，再去拿生肌续骨膏，遣人回府去拿玉颜霜，快。”沈夫人迭声吩咐，又走到阆九川面前，满脸歉意，道：“对不住啊，我一时情急，并非故意冲撞你。你放心，玉颜霜能祛疤去痕，你可劲用，我管够。”
姑娘家的面容何其重要，要是阆九川因此毁容，她一辈子都良心不安。
阆九川看她神色焦急，脸上的歉疚也并非作假，道：“我接受了。”
沈夫人：“？”
“你的道歉。”
沈夫人哑然，和沈青河对视一眼，用眼神询问，她咋回事？
清醒过来的沈鹏痛得哼哧出声，是不是有人瞧我一眼，我好像被人阉割了。
听到呻吟声，夫妻二人回过神，又转向床前，迭声追问：“鹏儿，你怎样了？”
“痛，我好痛。”沈鹏沙哑的声音带着颤音，手颤抖着放到子孙根之处。
沈夫人哭了起来。
所幸随行大夫被拽着急匆匆地进了房，沈青河还顾着阆九川，示意大夫给她看诊，沈夫人心中虽然焦急儿子的伤处，但阆九川的伤是她造成，多少有些理亏，也不吭声。
“先给令郎看诊吧。”阆九川很懂事的走出此间。
将掣十分惊奇：“不是吧，你竟然就这么放过她了，你这宁可弄死别人也不亏待自己的性子是假的？”
阆九川揉了揉手腕，道：“无心之失罢了，无谓计较。”
顶多一会多要些好处补偿。
她走到窗前，那棵高大的菩提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着旧袈裟的老僧人，他眉目慈和，透过窗子看到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双手合十，微微弯腰颔首，又转身离去。
“我就说天地灵气不足，佛道难登顶吧，这慈恩寺，也就刚才那主持功德浑厚些，也没看出你是个借尸还魂的恶……”
将掣把鬼字含在了嘴里，用爪子捂住了毛绒绒的嘴，她听不到。
阆九川冷笑：“你如何知晓人家没看出来？”
“啊，看出来了？”那不该啊，既然看出来，怎么没把阆九川给驱了？
阆九川没回话，难道她会和他说刚才有几分紧张么，毕竟对方的功德法力很浓厚，她多多少少有些心虚，怕对方会超渡她。
佛门啊，最是喜欢渡鬼了。
可她是人。
阆九川抚摸着那微弱的脉搏，声音低不可闻：“哪怕半死不活，也是个人。”
如果真要渡她走，她肯定要和对方拼了。
“九姑娘。”
沈夫人走上前，显然也是因为男女大忌而出来的，就算是做母亲的，大夫要给儿子诊隐秘之处，她也得回避。
她来到阆九川跟前，看到她额头上擦破皮带着血痕的鼓包，愈发内疚，再度施了一礼：“你的伤，我很抱歉。”
阆九川说道：“小伤罢了，无碍。”
“你放心，一应汤药，我都会作赔的。”沈夫人斟酌了下，又问：“外子说你能救我儿，敢问姑娘，对于我儿身上的怪事，你有什么把握？”
“我的把握，取决于你们能付出何等代价？”阆九川反问：“为了令郎，你们做父母的，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做母亲的，为了儿女，自然能豁出命去。”沈夫人眼角发红，道：“我曾在佛祖面前祈愿，若能换得我儿平安，我愿折寿十年。刚才所见，却是不够了，若能使我儿安然无恙，便是把我这条命拿去也是可以的。”
阆九川双眼微亮，道：“你当真愿意减寿十年？”
“整条命拿去亦可。”沈夫人看着寝卧的方向哽咽道。
那是她十月怀胎拼了半条命才诞下的麟儿，是她的心肝肉，一点点的把他养大，怎忍心看他年纪轻轻就死于邪祟之事？
“倒也不必，十年也够用了。”十年寿数，是好东西，尤其是大善人带着功德的寿数。
阆九川有些兴奋。
将掣左看右看，道：“她什么来路？”
“大善人转世，功德无量。这寿数，能瓷实我的命盘。”阆九川喜滋滋地说。
将掣呵了一声。
就算是无心之失，也被撞得头破手折，按理说她这睚眦必报的性子该愤怒的，可她偏偏低放不予计较，亏他以为她转性了才这么大度，结果是因为人家的身份。
此鬼当真是无利不往。

第49章 阆九姑娘的能耐
给沈鹏看诊的大夫出来后，又给阆九川看了一下额头上的伤，开了个活血化瘀的汤药，欲言又止。
沈青河夫妇有些紧张，问：“是不是这手折了有什么问题？可要开个续骨强筋的药包扎一二？”
他们脸上的关切并非作假，尤其是沈青河，在侯府里他可是信誓旦旦的跟阆正平保证，会安然地把阆九川送回去，可这才出来，就害得她额头伤手也折，还不是可以遮掩的小伤，一眼就看得出来的，这哪能让他不心虚？
尤其伤她的人还是自己的妻子，就更理亏了，而阆九川更是已逝的安北将军的独女，若有失，他们沈家岂不是和阆家结成世仇？
随行大夫说道：“这脱臼接回去无妨，若想用些药也可以。”
“那就用。”
“不必。”
沈青河和阆九川不约而同地开口。
听到阆九川说不用，沈夫人皱眉，道：“九姑娘，还是用药吧，这骨头折过，便是再接回来，也是伤了根本，若弄不好，等你老了，这天寒下雨就得要犯风湿疼了。”
阆九川淡淡一笑：“二位不必费心，我心中有数的，以后如何，也赖不到你们这里去。”
看她这样说，沈青河和沈夫人都皱起了眉。
这孩子好倔啊。
随行大夫看向阆九川，说道：“姑娘这身体，实在孱弱，脉息细弱无力，气血双亏，呈衰败之象，一定得仔细将养的，不然于寿数有大碍。”
沈青河他们听着心头一跳，看她确实孱弱，但被大夫判断她是真弱，这心情就很微妙。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阆九川，她倒是淡定，跟没事人一样，脸上不带半点伤感和悲凉的。
“多谢大夫，我会放在心上。”阆九川含笑谢过随行大夫。
等大夫离开，阆九川道：“我这身子骨没什么，令郎才是正事，过去看看吧。”
沈夫人猛地一激灵，她还真忘了儿子，连忙往寝卧去。
寝卧重新点了一支安神香，沈鹏靠在软垫上，盯着床幔，人浑浑噩噩的样子，听见动静，扭过头来，看到跟在父母身后的人时，他眼神有些闪缩。
将掣蹲在了他的面前，两只爪子想去掀他身上的被子，被阆九川喝止了：“你干什么？”
“我看看他监了没？刚才那下死手爆锤的样子，我瞧着都觉得疼。”
阆九川黑了脸：“做只虎吧，回来。”
将掣讪讪地回来，蹲在了她头上，被阆九川意念一拉一扯，压在了灵台深处。
忍无可忍。
“鹏儿，你吓死娘了。”沈夫人来到床边，抓起沈鹏的手，泪眼婆娑。
沈鹏露出一个虚弱的笑：“父亲，娘，是儿不孝。”
他这阵子本就被折腾得失了精气神，脸颊瘦弱苍白，和阆九川相比，两人属实是半斤八两了。
“不怪你，哪能怪你。”沈夫人擦了一下眼泪，低头看到她的手，余光又扫了一下他的腹下之处。
刚才大夫已经说了，幸亏阻止得及时，未伤着根本，不然真废了那处，这孩子也就废了，便是好起来，指不定也会一蹶不振。
还得感谢阆九川，真不知她这孱弱的身体哪来的力量，能把他按住。
经此一事，沈夫人看阆九川的眼神就和软了不少，不管她是不是真有能耐解决儿子身上的怪事，她已经先出手救了他一次。
“多亏了九姑娘。”她满脸感激地看向阆九川。
沈鹏也看过来，耳尖有些发烫。
阆九川站在一旁，道：“你刚才作出自残的举止，是你身上的邪气趋使所然，令你失了心智，才会如此，不必自责。”
沈青河双眉紧皱：“但鹏儿之前从未如此，他只是一天天的失精元精气，忽然怎会如此？”
阆九川道：“这也是我和你说的，令郎等不得的缘由。”
沈青河倏然一惊。
“这是何意？”沈夫人尖声问。
阆九川把床头的符箓取下来，打开看了一眼，道：“何为邪，自然是阴晦恶毒的，它会乱人心性，若是邪晦成大气候，它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她抬头，看向沈鹏，道：“你该庆幸，夫人心善有功德护身，而大人为官清正，有万民敬仰，积成一身罡正之气，才能使他们二人的后代得以庇佑。否则，你已经在黄泉路走着了。”
虽然知道自己招上了大麻烦，但听到阆九川这等同判了死刑的话，不止沈鹏自己，就是沈青河两口子听了都齐齐变了脸，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沈青河沉声道:“可你说了，是我先招来的，理应我受这苦才对，怎么会是鹏儿受过？他分明没有去过那女儿寨。”
“大人，你是个好官。”
沈青河:“……”
这说着严肃的话题，怎么忽然夸起他来了？
叫人怪不自在的。
沈青河微微挺直了腰背和胸膛，斜睨着她，好听，多说点。
“你这些年为民请愿，为官清正，自有一身正气，如今的官职，又常在邢狱审犯，那样的地方，带煞，既有罡煞，亦有血煞，你长年累月在其中，自然也会沾染一些煞气。这就和战场上杀敌无数的将军一样，满身血煞之气，这样的气息，不但人惧怕，一般邪祟亦会惧怕。要不怎么有个词叫不怒而威？想来大人不假言辞的时候，令人胆寒。”
“没错，他不笑的时候可吓人了，从前外放时，还有人用他的名号吓唬小孩。”沈夫人立即说道。
阆九川又道:“你有罡煞之气护体，那邪物不敢近你身，但把你作为媒介，害你身边的人，也不是不行。”
她说着，在他身上看了一眼，轻点腰间的帝钟，问:“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你在女儿寨那边丢了又侥幸捡回的？”
沈青河蓦地一僵，脸色微变:“有。”
他看向沈夫人，道:“鹏儿亲自雕给我的那个十八子木雕挂件呢？”
沈夫人起身，来到衣柜，拿出一个包袱，从里面翻出一串压襟挂饰。
“啊！”
沈夫人一看到那东西，吓得尖叫出声，手一甩，那串挂饰就扔在了阆九川的脚边。

第50章 斩媒介，以折寿续命
一串圆润的十八子挂饰落在阆九川的脚边，她弯腰捡了起来，原本应该是温润的物品，此时却通体泛黑，而在常人肉眼看不到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黑红的邪气。
“怎么会变成这样？”沈青河震惊不已。
沈鹏也是白了脸，这一串十八子是他用上好的小叶紫檀木，亲自打磨雕琢，送给父亲的生辰礼，每一子都刻画着不断头回字纹，或是福禄寿字，是他对父亲的祝福。
它本是温润的，但现在，全然变了样，变得黑沉，让人见之厌恶。
邪晦之气浓厚，如粘稠的恶心的血糊，阆九川看到其中一颗泛着血气的珠子，那淡淡的血气分开几缕，分别连向沈青河和沈鹏。
是血脉因果羁绊。
“是它了。”阆九川看着那邪气要往自己的手里钻，眸色冷冽，右手一翻，判官笔呈现在手中，轻轻地往那串十八子上一敲。
一声深远的嗡鸣传开。
神威震慑。
那邪气彷如遇上了克星，飞快退去，自半空消散。
啪嗒。
十八子褪去黑红，恢复从前的样子，却是黯淡无光，忽然颗颗绷开，掉落在地，碎成两瓣。
沈青河搂着沈夫人后退两步，呼吸都放轻了。
沈夫人面无血色，吞了吞口水，颤颤巍巍地看向阆九川，张了张口，喉咙却像被掐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阆九川拍了拍手，低头看着地上的木碎，嫌弃地用脚尖踢开，抬头，见那一家三口见鬼似的看着她，唇一抿：“我不赔的。”
沈青河几人：“？”
阆九川踢开那碎木料，道：“这串十八子本已沾了邪气，我不灭煞，它迟早会成阴煞法器，会祸害更多的人，如今碎了，岁岁平安。”她看向沈鹏：“你，以后再重新磨一串送你爹吧。”
沈鹏下意识地点头。
沈夫人却是听出里面的意思，喜道：“姑娘，你这话是不是代表着我儿没事了？”
“哪这么简单，你可是付出了宝贵的十年寿数的。”阆九川说道：“废除这十八子，只是斩断媒介，使他不会加快衰败，不然它的存在，影响着他的心性，下一步可就不是捶自己，而是自己一剑封喉。”
沈家人：“……”
“媒介除了，但他身上沾染的邪晦，却是未除，那可已经入骨了，不彻底驱邪除祟，一旦父母的功德庇佑不再起一点作用，那他必死。”
沈夫人推开沈青河，噗通就跪在了阆九川面前：“九姑娘，我求你救救我儿，不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都愿意付出。”
“娘。”沈鹏红了眼，心疼不已。
沈青河不敢置信，去拉沈夫人，追问：“什么十年寿数？这是何意？”
“我曾在佛祖菩萨跟前许愿，只要鹏儿好起来，我愿折寿十年。”沈夫人哽咽着道。
“你……”沈青河一个平日威严刚正的大男人也氲红了眼，道：“犯不着你，用我的。”
“这哪还有相让的，我早已在佛祖跟前起了宏愿。”沈夫人一嗔：“于佛前，可不兴赖皮，说话不作数的。”
“陆氏，我才是一家之主！”
“我是他娘，母子连心。”
阆九川看他们要争，道：“行了，我只要沈夫人的，你的不要。”
沈青河皱眉。
沈鹏咳了一声，道：“九姑娘，可能用其余的换，我可以用我自己的命数来换，十年不行，三十也可，却不要我母亲折寿。”
“你爹不行，你更不行，你一个只能靠父母庇佑的，啥都没有，命数？可不如你母亲的贵重！”
沈鹏涨红了脸，眼神哀怨。
沈夫人明知道这话是夸她，可听着，怎么就有些刺呢？
可她不敢吭声。
阆九川的一再出手，让她开了眼，眼前这位虽瞧着孱弱，但却是有真本事在的。
憋久了的将掣冒了出来，道：“我就说这值得来救吧，瞧这一家子，多感人心扉。”
阆九川把它按回去。
啰嗦。
沈夫人说道：“九姑娘，需要我怎么做，可是要我去佛前跪下起愿？”
“你想清楚了，十年寿数一减，你就是本有一甲子的命，都没有了。”阆九川看着她，道：“这法事一做，你可能会病弱上三月，如你所说的，不能反悔。嗯，反悔了也没用，因果是从你做出决定那一刻起，就有了定数的。”
“我愿意。”
“芸娘，我们还能想想其它的法子……”沈青河满脸不认同。
“你起开，外面等着。”沈夫人推开他，忽地举起三根手指起誓：“九姑娘，我陆芸，事后若反悔，必叫我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娘！”
“芸娘！”
父子二人脸色惨白。
阆九川点点头，一一吩咐：“那就去取些朱砂前来，再取一撮佛前灰，嗯，就是香灰，还有灯油灯芯……”
“你亲自去。”沈夫人指使起沈青河。
沈青河定定地看了她半晌，转身，后背仿佛都佝偻了，不如之前挺拔，他的身影才消失，几人就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沈夫人担忧地看着沈青河消失的方向，双眼蓄着泪，却咬着唇没有跟出去。
沈鹏紧紧地捏着双拳，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无用，他看着沈夫人憔悴和苍老不少的面容，仿佛一下子就长大了似的。
将掣蹲在阆九川的肩膀，呜呜地抹着鳄鱼眼泪，感人，太感人了。
它扭头看向阆九川，她的表情却是没有半点波动，别说感动了，眼尾都不带红一点的。
“你这没心的，好生冷硬。”
阆九川在灵台和它沟通，道：“过多的感情，只会绊住我的脚步，他们感情甚笃，是他们的运道和福气，我可不会因此而白干。我首要的任务，是盘活这肉身。”
这话听着有道理，但就冷硬了些，将掣哼了一声：“我且看着将来。”
阆九川没说话，只是来到桌边，摊开她之前从床头取下的符箓，抚平了，指尖在上面刻画着。
符是好符，但不够灵力，她得赋予它更多的灵，成为真正可驱邪除祟的灵符，这都需要她耗精神力和修为的。
十年寿数换一条命，他们赚了好么？

第51章 驱邪，将掣撤回一个致敬
沈青河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齐了阆九川要的东西，他脸上有几个手指印痕，但所有人都当没看见似的。
朱砂是寺庙里画符的，称不上顶尖，但也没有什么杂质，而佛前灰用一个小瓷碟子装着，取的是大雄宝殿正中如来佛祖前面的香炉，此处最多人跪叩祈愿，香火旺，愿力足。
阆九川又让人取了寺中的山泉来，用碗装着把香灰放进去搅拌，一片浑浊，看向沈青河：“除你们夫妇，旁的人出去吧，不用在此待着了。”
其余人听了，看向沈青河，见他点头，连忙退了出去。
用山泉兑好了佛前灰，阆九川又亲自调朱砂汁，随后净手焚香，双手掐了一个繁复的法诀，打在那碟朱砂汁上。
沈青河他们自一旁绷紧呼吸看着，彼此相视一眼，心道还挺像模像样的。
将掣却是不同，它是头一回看阆九川施法，本来是抱着我看你怎么花哨唬人的心态看戏，但随着阆九川手指挽法诀，它的眼睛就花了。
她掐诀的手指很灵活很快，指尖带着常人看不见的浅淡金光，快得化为金色残影，最后打在朱砂汁上，原本只是殷红的朱砂汁，却是变成了金红的汁液，纯粹又罡正的道意在其中涌现。
沈青河看在眼内，眸中的深意意味不清。
沈夫人攥紧了手帕，面露惊色。
这也太玄乎了。
坐在床上的沈鹏却有些坐立不安，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手捏成了拳。
特调的朱砂液准备好了，阆九川右手一翻，玉骨符笔出现在手中。
此笔一现，将掣也收敛起气势，不敢造次。
阆九川意念一动，无上道意落在笔上，沾了朱砂液，在那张符纸原来的符纹上刻画。
金光没入符纹，瞬间消失。
将掣：“……”
她是懂再利用的，竟是把人家的符重新添减，啧，符纸都省了。
阆九川全副心神都在这画符上，自然不知将掣的腹诽，便是知道，也只会说一声，再利用怎么了，不浪费每一道有点用的符，她错了吗？
她这是节俭，品德好！
完美地改动了符纸，金光一闪，那张符瞬间变了样，充满了灵气和震慑之力。
阆九川唇角微勾，不错，很完美。
她收了势，灵台有些力竭，脸色变得越发的苍白了，精神力险些维持不住障眼术。
身体不行，魂魄不全，还运用这样的术数画符，到底是费劲了些。
将掣担忧不已：“没事吧？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人还没救回来，你就先玩完了。”
感受到她精神力的波动，将掣就觉得这买卖有些亏了。
哦，现在它是一点都不像之前的满腔感动了，这简直是用命拼啊！
它忽然就明白阆九川说的，盘活身体是她首要的任务是什么缘由了。
她活不成，啥都是白瞎！
而她索取，不过也是在情理之中，白干?商人也没有白送商品的，何况这是关乎性命的重要大事！
“这是好了？”沈夫人走过来，看到桌面上那张灵符，呼吸都放轻了。
怎么说呢，这符纸是旧的，原本上面的符纹早已被新的完全覆盖，按理说，符纸发旧了，整张符也显旧，可眼前的符却不一样。
它明明是旧的符纸，但那些仿佛带着金光的符文却令人生出一种敬畏和安心，像是所有的恐惧茫然都被压制了一般，只有安宁舒心。
沈夫人都不敢伸手去碰。
阆九川说道：“把驱邪法事一做就成了。”
她站了起来，脑袋有些眩晕，身子一晃，手扶着桌子，微微喘了一口气。
将掣见了，顿时良心发现，大方得很，主动把愿力贡献出来，让阆九川吸上几口，毕竟都是一条船上的可怜人，不能让船沉了。
“没事吧？”沈夫人紧张地搀扶着她。
阆九川的脸色众人都看在眼内，她画完一道符，可比之前更孱弱了，分明是力竭了啊。
她可不能出事了，不然沈鹏该怎么办？
沈青河走到门外，让人去取参片前来，儿子在此静养，这些名贵的药材是常备着的。
“无碍。”
阆九川赞许地对将掣这个队友举了大拇指，很快地，她用剩余的朱砂在药王菩萨像前画了一个阵，让沈鹏坐在阵中，又用灯油点了三盏灯放在其中，代表着沈鹏的三把火。
“不过是中邪，这么麻烦？”将掣感觉有些不对。
阆九川回道：“邪入神府已成小气候，而且那邪气夹杂着些许愿力，并非一般邪祟。要对付它，自然也不能轻率。”
将掣一惊：“难道真的是山神作祟？”
那女儿寨都说要供奉山神，不惜献祭，又有愿力，也只能是山神了。
“天地灵气生出的山神，鲜有成为邪物的，除非有什么变了，未前去看过，不好定论，只能说，它比普通邪祟要难搞些。”
通过一个挂饰媒介就让沈鹏的气数快到尽头，证明它也有些气候了。
将掣听了，犹豫半晌，道：“这买卖，咱是不是亏了？”
区区十年寿数，就算是有大功德的善人之寿，好像也抵不上她所做的。
“过犹不及，我能复生本就是逆天而行，逆天改命，若贪心不足，强抢他人寿数，能否承受得住还不好说，地府一众人，也得受过。”
将掣睨着她：“想不到你还是个懂感恩的。”
致敬。
“主要是我不想死了又死，有点累人。”
将掣：“！”
紧急撤回一个致敬，是它高看她了。
阆九川没再说话，点了三支香，抵在额前，向药王菩萨像拜了三下，其实若是她神魂齐全，身体康健，她倒不必向神借势，这不是她身残体弱吗？
请神香一敬，她就取下腰间的帝钟，术诀一掐，铃钟响起，宛如雷鸣，震慑四方。
沈青河和沈夫人眼都突了，那平平无奇的小钟，他们还以为只是个破烂装饰品呢，连个撞铃都没有，却能发出振聋发聩的钟响。
而沈鹏，本是好好的，自钟声一响，他就发出一声嘶吼，脸颊狰狞，想要奋起扑向阆九川，可那朱砂阵却是金光闪过，令他忌惮，瞪着阆九川，恶狠狠地叫骂，声音粗噶，不男不女的：“贱人，你也敢坏我好事！”

第52章 双剑合璧，队友有事它真上
“贱人，你也敢坏我好事！”
粗噶恶毒又凶戾的咒骂从沈鹏嘴里说出，在狭小的寝卧内响起回音。
沈夫人的惊呼到了嘴边，被沈青河一把捂住，往后拖开两步，脸色凝重。
眼前说话的东西，绝不是他的儿子！
沈鹏盯着阆九川，一双眼倏地变得血红，如恶鬼一样可怖狰狞，里面的凶光，恨不得冲过来把阆九川撕碎了。
将掣从灵台出来，虎王的威慑一放：“尔敢放肆！”
阆九川只能它欺负，这玩意是啥玩意，敢骂她？
霸道凶戾的煞气一出，屋内瞬间卷起了一阵风，直扑沈鹏身上溢出的邪气。
阆九川难得勾了唇，白虎在必要时倒没躲在一旁看热闹吃白食，有事它真上。
很好，这才是她要的队友！
将掣乃是神兽白虎的后族，修炼了五百年，早成气候，若非气运差了点儿，渡劫失败，此间定会出一神兽，成为一方大主宰。
它渡劫时没扛过雷劫，只余一道灵识，可它的王者霸气，却不会因此消失，尤其它也不知得了谁点拨和机遇，得了愿力修复，实力便是不如当初渡劫时，但比起不少妖兽邪祟，亦足够震慑。
如今它气势一出，跟那道黑红色的阴邪晦气直接绞上了。
无形的气浪在屋内肆虐。
沈青河紧紧搂着沈夫人，二人皆是脸色惨白，呼吸困难。
阆九川见状，也不耽搁，更不和那邪气呈嘴舌之快，意念一动，帝钟在她手中像是活了一般，开始有节奏的发出钟鸣。
一声又一声。
像是从远古传来，深沉而冗长。
沈鹏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嘶吼：“二打一，无耻之徒！”
它想反抗，可那钟鸣如同魔音，将它吞噬，而那白虎的凶煞，直接碾压它气息。
阆九川一手摇着帝钟，另一手的指尖夹着灵符，手腕翻动，符箓在她手中翻飞，落在了一旁的佛前灰水中。
符落水，火自燃。
金光一闪之后，那原本浑浊的佛前灰水变得清澈无比。
“把水给令郎灌下。”
沈青河听到阆九川的吩咐，连忙松开沈夫人，拿起碗，犹豫着上前，儿子那看自己如仇人似的目光，会不会把水打翻？
像是看出他的犹豫，将掣的凶煞之气将沈鹏的双手往后一扯一卷，动弹不得。
“灌！”
沈青河见了，心一狠，把儿子的嘴巴一捏，将手中的碗水给他灌了下去。
咕噜咕噜。
沈鹏面露狰狞，仰天长啸，黑色混着血气的邪气从他嘴里蹿出，如蛇一般想要逃窜，将掣一跃，大嘴一张，将之悉数吞下。
虽然是阴晦之气，但带着愿力啊，它可以自主消化啊。
将掣舔了舔嘴唇，没看到阆九川那嫌弃的眼神。
邪气从沈鹏体内一散，他便喷出了一口黑血，软软地往后倒去，双目紧闭，面若金纸。
“鹏儿。”
沈夫人惊恐地扑了过来。
沈青河直接把他给抱着，靠在了自己怀里，看向阆九川，眼神带了几分询问。
“死不了，好事。”阆九川的脸色和沈青河没差，毕竟她可是动了大动作的，精神力不费人的吗？
沈青河他们听了，虽觉得此话刺耳，但心头大石却是落了下来。
沈夫人又见屋内已然风平浪静，不像刚才那样阴森森的恐怖得很，就问：“那东西是不是已经从我儿身上离开了。”
“嗯。”阆九川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令郎没事了，所以夫人您该给代价了。”
啥？
沈夫人一愣，沈青河直接变了脸：“能不能……”
“不能。”阆九川直勾勾地盯着他道：“反悔必遭反噬。”
沈夫人连忙摆手：“我不会反悔。”
阆九川这才满意，拿出判官笔，道：“那我要收取我的报酬了。”
沈夫人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地看了那判官笔一眼，心生敬畏和寒意，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袖。
“夫人，请闭眼。”
沈夫人的双眼闭上，紧张得浑身颤抖，减寿这东西，听着很玄乎，她也不知道会如何，自然会紧张。
沈青河更是想反悔，但他不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阆九川的动作。
他以为会像之前那般玄乎，却见她拿着那支古怪的符笔在夫人的额头身上画了个符文。
阆九川看着金光在沈夫人的灵台没入，在她头顶上方，仿佛有一本天书，唰唰地打开，露出属于她的命簿，于寿数那一栏，数字在变。
那减少的寿数消失，没入另一页。
阆九川看不到，但她却感受到神魂的瓷实，她的脸色也从青白渐渐恢复正常，还带了浅浅的粉。
有功德金光的寿数，果然大补。
阆九川欢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将掣也在她的灵台快乐打滚，好浓的气运。
她的脸色显而易见，沈青河看在眼里，心都裂了，反观夫人，脸无血色，而两鬓，竟是生了一缕白发。
沈青河搂紧了沈鹏，眼睛赤红。
这就是阆九川说的代价！
比黄白之物，比地位古董等等，都要更珍贵。
沈夫人睁开眼，有些茫然，看到沈青河眼中带泪，道：“完事了？好像没啥呀。”
沈青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夫人觉得奇怪，忽地眼前一黑，直接往地上栽去。
“夫人！”
沈青河刚想抛开儿子去接她，沈夫人就被阆九川给抱住了，只是她体弱又刚动了法术，力有些竭，两人齐齐倒地，她甚至当了肉垫！
阆九川后背痛得不行，又亏了。
沈青河连忙往外喊人，眼下不是他一人和阆九川就能把两个昏迷的人给张罗好的。
仆妇们七手八脚地忙活。
沈青河看向阆九川：“我夫人她怎么会晕过去了？”
“我说过，寿数一减，夫人就会病弱三月，这期间，养着就行。”阆九川看向床上的沈鹏，道：“令郎身上的邪气已除，不会再衰败下去，此后同样慢慢将养，寺庙里有神佛庇佑，不急着走，大可以在庙里供一下香火，安抚神魂。”
听了这话，沈青河总算展开了双眉，没事就好，只是看到嫡妻的脸色，他的心又愧疚不已。
阆九川自顾自地从桌上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看着沈青河，道：“令郎的事解决了，大人你呢，你不考虑买命么？”

第53章 大人，你买命吗？
砰！
沈青河听到阆九川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你不考虑买命么，直接惊得茶杯都没接稳，手一抖就掉在了地上，碎成片。
他看着阆九川，后者没有半点刚才我只是开个玩笑的样子，而是认真，心头蓦地发紧，像是被人用狠劲捏住了，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买命，这意思是说，他这命，在旦夕！
“什么买命？”沈夫人模模糊糊地醒来，就听到了这么一句惊悚的话。
沈青河一僵，立即向阆九川使了个眼色，就此打住不说，便急忙去沈夫人身边嘘寒问暖。
将掣从灵台飘出，蹲在她肩膀，道：“你是还想去把那女儿寨的根源给灭了？”
“你所说的功德，其实是让沈青河活着才是功德一件。”阆九川看着那对妻子温声说话的男人，道：“他是个好官，这世间多些这样的好官，世情都会清明些。”
“哟，看不出你还有兼济天下的大爱之心呢。”
阆九川白了它一眼：“正因为我没有，所以多一些这样的人，世间少一些污秽阴暗，就是大好事。还有，离我远点。”
她手一拨，直接把将掣甩了老远：“什么都吃，你真是饿得慌了！”
将掣打了个跟斗，听到这话，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后，毛炸了：“你还是不是个人，过桥抽板啊，刚才我也有份出力，把那玩意搞没了，你倒嫌弃我来了？”
“出力是对的，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坐享其成的事？你我双剑合璧，共赢，大善！”
将掣：“！”
明明是挺好听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咋就这么气人呢？
将掣气得虎脸都鼓圆了，瞧着就跟只可爱的白猫，让人想薅一把。
阆九川在和将掣斗嘴，那边沈青河已经安抚好了沈夫人，让下仆伺候着，他则是领着阆九川出去，另寻了个偏殿说话。
沈鹏的事了，夫人却也遭了大罪，他可不想她听到自己命在旦夕而更忧心，这样于休养不利。
偏殿亦供着佛像，阆九川本来还有些忌惮的，毕竟她是借尸还魂的主，就怕佛陀会视她如妖孽，直接驱邪了。
但仔细一想，她入寺庙后，只有最初的一点不自然，待了这许久，也不曾有别的不适，得了沈夫人的寿数后神魂就更安定了些，便也不怕了。
怕个屁，她又不是夺舍，是地府的神官安排她还魂的，等于持证行走，是天地认可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阆九川走进了偏殿。
将掣险些笑出来，这么雄赳赳的，你倒是放开你腰间的帝钟啊，捏这么紧，还不是心虚？
阆九川一脚走进偏殿，抬起头，就看到几个怒目金刚呲牙瞪眼的看着她，让她脚步一顿，细细感受。
嘿，没事。
她坦然地走进去，平静地回视那些菩萨像，心头微松。
在大殿站定，有小沙弥取了香来点燃了递给沈青河，然后退到一边。
沈青河恭恭敬敬地上了香，见阆九川直勾勾地盯着那些怒目金刚，仿佛跟他们比谁的眼大似的，那小姑娘的稚气让人见之想笑，倒和刚才作法时的肃穆全然不同。
他是看不懂眼前的小姑娘了。
沈青河道：“你刚才所言，莫不是女儿寨的怪事？”
阆九川回过神，道：“我说过，令郎会被邪祟盯上，乃是借由媒介，那媒介，是大人带回来的。那个十八子，想来有沾过大人的血，父子血脉相连，由此作为因果侵蚀，简单得很。”
沈青河皱眉，仔细一想，他弄丢那串十八子，便是因为在山寨那边摔了一跤，手都刮了一条血痕，想来就是那会儿不经意蹭到挂饰，然后又弄丢了。
“大人一身正气，罡煞能镇邪护体，它尚不能直接对付你，但时日长了，却是难说。”阆九川看向怒目金刚，道：“常说邪不能胜正，但也未必所有邪都胜不了，就如有些好官，也斗不过奸佞一样。”
沈青河眸子一眯，想到朝中一些令人不耻的官员，神色冷然。
“大人再有正气护体，也不过是肉体凡胎，若是一直被邪气影响，便是不死也被伤病缠身，那时候，大人再大的抱负，没有健康的身体，又如何能大展拳脚，为民请命？”
沈青河道：“那到底是什么邪物，当真是女儿寨滋养出来的？”
“所有的不幸，必定是起源于那女儿寨，大人若是不查到那边去，想来也不会让人觉得你碍事。至于邪物是人为驱使还是别的，看过才知道。”
“人为？”沈青河像是想到什么，道：“你是说，可能有人装神弄鬼？”
阆九川笑了：“不是有人装神弄鬼，是有人驱使邪祟。大人，朝中官员有好有坏，道一术，亦有正有邪，会此道之人，自也分正邪。能驱使邪祟或用阴损道术害人的，是为邪道。”
沈青河一凛。
“大人查的失踪案，我不曾到女儿寨，只是道听途说，不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但邪气是真的存在，只不过这邪是人为驱使还是邪祟自成，得去看过才知道。但不管是人为驱使还是别的，大人你挡路碍事是真的，所以它们才会盯上你。”
“大人只要想一想，你被你的政敌盯上，会是什么处境便知你如今的处境了。”
还用想么，那定然是斗个你死我活的，他是清正，但正因为这样的脾性也挡了不少人的路，也有和政敌作对手戏的时刻，文斗，虽不见刀光剑影，但亦危机重重。
文斗尚且如此，那自己区区肉体凡胎和那见不着影的邪祟斗，怎么斗？他是会作法还是会念咒？
想到儿子中邪后的模样以及刚才驱邪时所见，口口声声说世间本没有神的沈青河摸着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有种它快要保不住的感觉了。
阆九川既然问他，又帮了儿子，那就是说，她有把握救自己的命。
不，买命！
沈青河想到夫人为儿子付出的代价，看向阆九川，问：“我该付出什么代价买我的命，你要什么？”
阆九川在怒目金刚的瞪视下，贼欠打的伸手取了供桌碟子上的一颗麻糖，拆了咬了一口含在嘴里，扭过头看着他，露了个看起来特瘆人的笑，成了。

第54章 能发癫那就不哔哔
女儿寨在百里开外的桐城，阆九川随着沈青河从乌京出发，到达也要第二天了，毕竟她体弱，车程不好赶快了，就怕把她颠坏了。
阆九川一夜未归，阆家跟炸开了油锅似的。
崔氏感觉病都要加重了。
而另外两房人知晓后，或多或少腹诽，阆九这是在庄子养野了，真真是跟野马一样，野性难驯。
“祖父的丧事刚刚才办妥，大家都乖乖地在府中守孝，她说不回府就不回府，也太放肆了。”阆采苓无人可说话，只能去阆采瑶的院子里叨叨。
阆采瑶描着花样子，眉间有一丝烦躁，道：“那沈夫人身边的嬷嬷不是说了，她要在寺里一起礼佛，并且为祖父祈愿为祖母祈福么？”
“说你就信啊？”阆采苓一撇嘴，又道：“她怎么可能会认识沈夫人啊，她一直都养在庄子上呢，这一回来，人家就说和她一起礼佛，傻子才信。”
阆采瑶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在一旁的大瓷碗洗了洗手，看着她道：“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她干什么，都有沈夫人替她背书。”
阆采苓一噎，有些不爽，道：“不是，你站哪边的啊，替她说话。”
“七妹妹，都是一家姐妹，哪有站边的说法？她是在礼佛，总比她在干别的强吧。”阆采瑶淡淡地道：“她可是已经归府的阆家九娘了，你我她都是姐妹，是阆家女，她要是名声不好，你我能好过？她身体不好，还能养些年，你我却已经及笄，一出孝，说亲，出嫁，必然在她前面。所以，不管她是否离经叛道，别说她的不是，这对你我无益。”
还有一个她没说，要是三房人分家了，二房只得阆九川一个独女，她还可以招赘，选择可比她们强多了。
阆采苓变了脸色，张了张嘴，嘀咕道：“我这不是在这和你说说，又不是在外面说，我就是好奇嘛。”
阆采瑶拿起刚画好的花样子，举起来吹了吹，声音浅淡：“好奇害死猫。出嫁了，姐妹各有夫家，又岂会像在闺中时，姐妹一处？”
姐妹再好，再亲密，成了亲，就是两家人了，此后来往就是亲戚，要是家风严谨些的，说不定见面都难，像大姐姐，远嫁几年，除了书信来往，何曾见过面？
二姐姐嫁在乌京，也就是逢年过节，要么在一些花宴茶会能见，哪可能在家天天想见就见？
所以根本没啥必要对阆九川多防备，或多热络，姐妹总是会分开的，感情好，或许常联系，不好的，呵呵，也就是面子情。
阆采苓瞪大眼，看着她，有些不自在地道：“你怎么把成亲说得那么坦荡。”
阆采瑶撇她一眼，嗤笑出声：“我们这年纪，你不会以为还能留个几年吧？”
都十五十六的大姑娘了，按理说早该定亲备嫁了，也就是婚事颇有点一波三折，她是相看三个了，都发现了不对，要么早就藏了外室，要么就是有啥隐疾，或是道貌岸然，而阆采苓，纯粹觉得自己是侯府小姐，眼高于顶。
大郸国女子成亲的年纪普遍晚些，十四五岁才定亲十七八才成亲的也大有人在，在庄户里，为了保证家中劳动主力，更有十九二十才出嫁的。
就连阆家已出嫁的姑娘，也都是十七才出嫁。
但也不会超过二十了，不然就会成为人们口中的老姑娘，掉价了。
阆采苓双手托着腮，看着她的新花样，双眼放空，道：“也不知会说到什么人家。”
阆采瑶看她不再执着于说阆九川，微微松了一口气。
……
在姐妹口中离经叛道的阆九川在健壮仆妇的搀扶下了马车，过大的大氅拖在地上，一圈毛绒绒的狐狸毛包裹着脖子，衬得她的脸更小，而那不太合适的大氅，更使她看起来更为的单薄孱弱。
这是沈夫人的大氅，看她出门只披了薄披风，身边还没带着丫鬟，不但送出大氅，还点了一个健壮仆妇跟着她。
同样披着大氅的沈青河看过来，拧着眉道：“女儿寨还得往上爬，这山路不平，让仆妇背着你上去？”
这身体，看着实在弱，山路难行，就怕她摔了跌了，对阆家更没法交代。
阆家也不知咋办事的，虽说是他带出来，可堂堂侯府小姐，却是连个贴身丫鬟都没跟着伺候，也太不上心了。
阆九川摇摇头，道：“不必了，大人保护好自己就好，咱们早点解决这事。”
解决后好收钱。
沈青河身子微微一僵，顺着她的目光，视线微微往下，手微抬，想要按在胸口，又放了下来。
傲骨。
她说，她要的是自己的傲骨。
听起来非常玄乎，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给出这傲骨，开膛破肚砍下来双手呈上？
她却说不必如此血腥，只要他应了，她就能拿走。
一根傲骨缺失，不会令他失去性命，但会令他此后胸口感到闷痛，还会，极容易共情？
他不是很懂极容易共情的表现是什么，但此后不久，他一个流血不流泪的大男人哭得叽里呱啦的，他懂了！
沈青河看向眼前的大山，来了两次，头一次觉得这山，像张开巨口的恶兽，等着猎物走进。
而山上的山神庙，有些躁动，浓稠的血气围绕着庙而转，形成一股子小旋风。
有一声细微的惨叫从内传出，很快又恢复平静，只有那股暗红近黑的血气更浓稠了。
阆九川似有所觉，抬起头，看向白雪皑皑的山体，眼中有厌恶闪过，好恶心的气息，青山都被恶心哭了。
“大猫，起来干活，前方探路去。”
缩在灵台装死猫的将掣动也不动，当它真是猫吗，主人让做啥就做啥，它不要面子的吗？
阆九川冷笑，装死啊？
她一句话不说，精神力蓦地一动，让整个神魂挤压灵台，一副要把将掣逼出去的狠劲，哪怕这一动，碍于契约，她的神魂在打颤。
能发癫那就不哔哔，一拍两散吧，都别玩了！
将掣被压得虎身变形，气得拽着虎须大叫：“住手，你个癫人，老子去还不行吗？”

第55章 变故起，九川危
将掣骂骂咧咧地往女儿寨飘去，阆九川那死女人，为了逼它，是真的不管自己死活啊，还一声招呼不打，说发疯就发疯，主打一个任性。
一边骂着，忽然又觉得有点不对。
阆九川为啥能在灵台那挤压它啊，整一副只要她想，就能把它完全挤出灵台似的，还不会被雷劈？
将掣呼吸都有些轻了，当初立契时是不是它漏了什么啊，该不会它踩了深坑吧？
不行，得问她去，这死女人，就是个有八百个心眼子的。
将掣刚想回头，灵识又是一顿，扭头看向深山中，虎目一瞪，浑身的毛全部竖了起来，眼神凶狠。
好脏的气息。
竟还敢跟只老虎一样张牙舞爪？
将掣纵身一跃，飞快地向那处掠去，完全忘了打算跟阆九川掰头一二的想法。
山下，沈青河一行人正在上山，此行跟着前来的，除了沈青河自己的心腹部下和护卫，还有那两家失踪公子的护卫，都是强壮的好手。
鉴于此地邪门，挑的还是特别气息刚硬又自带着煞气的好手，避免再跟之前那样，来一次非死即伤。
那两府的护卫受主家嘱咐前来查探小公子的下落，跟着沈青河行事无话可说，只是他们就觉得奇怪，这咋还带了个娇滴滴一碰就脆的小姑娘呢？
看她那弱不禁风的小鸡仔样，风吹都能倒，还跟着去那地方，跟送人头有什么差别？
不过沈青天都说了，她是破案的关键，那就且看着好了，一个小娘们，真有啥事，往肩上一扛就能跑路。
而这一行，就阆九川一个小姑娘外加一个仆妇，唯二的娘们，不少人时不时把视线暼向阆九川，想着这小姐儿要是走不动了，他们是不是该逞个英雄？
阆九川行走在用石头铺出来的通山路，感受到脚下石头的一点微弱的愿力，听着沈青河请来的向导所说的话，眸色森然。
这条通山路是附近村寨的人听说女儿寨上面的山神庙很是灵验，所以前来参拜的人为了方便行走，自发地带上一两块石头铺路，一来表示虔诚，二来也是为了以后上山方便。
如此多年下来，就铺成了一条通山路，也是这一片山中，难得有纯净愿力的路。
世人虔诚，就是不知道自己供奉的是个啥玩意？
阆九川一路沉默，冷冰冰的，跟在她身侧的仆妇冷得哆嗦，大气都不敢喘，她有些惧怕身边的姑娘，她的气势比自家大人还要强盛。
沈青河看她神色冷漠，心里不免有些打鼓，这脸色，比帮儿子驱邪时还要冷，难道甚是棘手？
“女儿寨挺排外的，到寨子后，你们最好不要那么多人进去，不然触怒了山神，可是要倒霉的。”那向导对沈青河道：“大人想来也是知道的，毕竟您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沈青河身边的小厮长贵冷哼，道：“到底是山神发怒，还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女儿寨的人心中有数。”
向导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好言劝道：“小哥慎言，山神会听见的。”
长贵还想说什么，阆九川忽然问：“女儿寨的男儿都去侍奉山神，那剩下的女人，如何繁衍，和外族通婚吗？”
她可听说这女儿寨从前不叫这名字，叫红枫寨，后来山神显灵让男儿去侍神，一年年的，几十年下来，使得女儿寨阴盛阳衰，才改名叫女儿寨。
但女儿寨没有败落，尚有人在，有人便有繁衍，又该如何？
阆九川一个小姑娘问得这么直白，使得身边的人都微微愣神，沈青河更是重重地咳了一声。
她也太不把自己当姑娘了。
向导回过神，笑道：“女儿寨的女儿都是走婚的。女儿寨这边的红枫林到了深秋极是漂亮，如此美景，自有不少人慕名而来，男人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女儿寨的女儿们都很漂亮，只是走婚，和美人春宵一度，他们何乐而不为？”
走婚，就是找路过的男人当一夜或几夜夫妻。
他还想深入说两句，沈青河又咳了一声以作警告，眼神瞥了过去，才讪讪地住口。
阆九川挑眉：“她们对寨子倒是忠心一片，也不曾想过离开。”
沈青河听了，手指微微敲在腿上，是啊，她们情愿独自抚养孩子，也不想离开村寨，为何？
向导神秘兮兮地道：“听说是山神不让离开，在寨子出生的人，若是离开，会生怪病的，便是离开村寨，也不能超一年，否则就会死。”
阆九川和沈青河对视一眼。
她又看向那一片邪恶又肮脏的血红之气，眼神森冷。
不让离开，是怕着这寨子绝了人，再无人供奉它了吧？
这样的浓稠血气，就是这么来的吗，靠养蛊一样的汲取人的精血。
半个时辰后，他们就站在了女儿寨的入口，寨子建于山谷之中，山谷风景秀美，又有一条瀑布飞流直下，如今冬日，那瀑布凝结成冰，呈着别样的雅趣。
而这一片山谷中，围绕着女儿寨，有大片大片的枫树，即便到了严冬，竟还有些枫树的叶子未落，在白雪压枝当中颤颤巍巍，叶红似火。
被白雪覆顶的木屋错落有致，有炊烟升起，在冬日一派宁静安然。
“好美。”不知谁轻叹出声，眼神痴迷，道：“避世桃源，不过如此。”
阆九川冷笑，他人看到的美，在她眼中却是罪孽和污秽，带着迷惑性的假象。
有风吹来一片枫叶，她伸手接过，漂亮的枫叶红得像火，但却是浸染着邪恶的血气，令人恶心。
她手一握，再摊开，手上竟是起了火，将那片枫叶给烧成了灰。
不同别的人被冬日美景迷惑的样子，沈青河一直注意着她，见了这一幕，瞳孔紧缩。
这一手，比之前看到的又更震撼了些。
似有异香传来，沈青河感觉呼吸有些急促，忽然感觉胸口躁动，有些烦躁，眼睛逐渐发红，看眼前的人都有些不顺眼起来。
想毁了她！
沈青河眼中生出一丝戾气，手抚在腰间的匕首上，蠢蠢欲动。
杀了她。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他猛地拔出匕首，狠狠地向站在身侧的阆九川的脖子扎去。

第56章 化危，沈大人不做人事
变故发生就在那一瞬间，沈青河动作很快，被所谓美景迷惑的众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但他快，阆九川更快，身子一矮，手已扯下了腰间的帝钟，意念一起，摧动帝钟。
咚。
沉重如雷鸣的撞钟响如泰山压顶向沈青河压了过去，力若千钧，那无形的道意化为罡煞，将他身上的邪气一一绞除。
匕首停在了阆九川的额前，被钟声震醒的沈青河意识清醒，因为罡气反噬而喷出了一口血，胸口闷痛。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想自己干了什么，在看到自己拿着匕首竟要扎刺阆九川，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一松，匕首掉在了地上。
有动作快的护卫也已经扑了过来想要抢下匕首，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刺激到了，下意识地扶着撞到怀里的沈青河。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所有人都因为那一声沉重撞神思清醒，却是一声不敢吭。
这突然内讧是咋回事？
还不是一般内讧，而是沈大人想杀阆姑娘。
“大人！”仆妇一把拉过阆九川护到自己身后，不可置信地看着沈青河，浑身颤抖。
沈青河煞白着脸，看了看自己的手，声音有些嘶哑：“不是我，我刚才不知道为何……”
他着急地看向阆九川，想要解释。
比起其他人的愕然，对刚才发生的事，他更为惊惧和慌张还有后怕。
他竟然拿着匕首去刺杀一个孱弱的小姑娘，她还是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
啪！
沈青河用力地甩了自己一巴掌，他都干了些什么？
阆九川从仆妇身后走出，那张裹在狐狸毛的小脸青白青白的，看起来像是被狠狠惊吓到了随时要厥过去的脸色，叫人生怜。
尤其跟着来的都是大老爷们，很多人都是能当阆九川老爹的年纪了，看到她这娇弱可怜的样子，都不免在心里暗骂一声，沈大人也太不做人事了。
倒是阆九川自己，除了脸色难看，眼神倒没有怪罪沈青河的意思。
她上前一步，道：“大人不必自责，你刚才所为，不过是受了这一方邪物控制影响罢了，我不会怪罪。”
沈青河看她如此大度，也没有怨他的神色，心里松了一口气，回道：“可你不是说了我有罡正之气护体，怎么会被控制，反而他们，也并没有做出失礼冲动的行为。”
“怕是知道坏它好事的我来了，又在己方地盘，在你身上孤注一掷也不无可能。”阆九川看向远方那邪恶的气息，道：“至于他们，也受影响的，你们目光所及，都觉得此处世外桃源，与世无争，若能在此安然度日，死也无憾了？”
众人一听，脸色均是变了。
这，他们刚才看到这山谷安宁绝美的样子，还真生出这样的想法，甚至想着，在此娶一美娇娘，生一佳儿，人生幸事。
“阆姑娘，这山谷难道不妥？”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阆九川道：“幻象而已。我看到的，全是怨气罪孽，这些枫树，都沾了不少血气，想来不少树下，都藏有尸骨。”
什么？
有人惊得后退两步，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了跌倒在地，手忽然一疼，哎哟出声。
他扭头一看，有白花花的尖锐的东西从地上斜插出来，而他身后，就是一棵年份不短的枫树。
他心一抖，取下腰间挂着的刀，一扒，嗷的一声弹跳起来。
一个骷髅头骨的眼洞直勾勾地瞪着他。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被挖出来一点的骷髅头，脸色阴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咔咔一顿挖。
好家伙，就这一棵树，就有三个骷髅头，也就是三具尸骨，怪不得这棵枫树入了冬还挂着红叶子，是肥料太给力了。
沈青河的脸色已经沉得滴水。
如果阆九川说的是真的，这个女儿寨，这么些年，到底失踪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死在这里而不得散？
“说，你是向导，是不是一直跟这女儿寨同流合污，把游人坑骗到此地，然后杀人埋尸？”有个护卫猛地拔出剑横在向导脖子前。
那向导吓得一哆嗦，腿软下，跪在地上道：“大人们饶命啊，我不知道啊，我从前在乌京谋生的，得罪了人才回到桐城，当向导也才当了一年罢了。这棵树我还尿过几次呢，压根不知道这里埋了尸骨，不然我哪里敢尿？”
他实在是吓到了，尤其那泛着寒光的剑又往脖子近了一分，膀胱发紧又一松，一股子臊臭味儿很快传出。
那护卫满脸嫌弃，哼了一声，收了剑。
“有人来了。”阆九川看向前方，手上把玩着帝钟。
来的人是女儿寨的住民，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带着数个女人，走到跟前，看到沈青河，眉头便是一皱。
此人，当真是阴魂不散！
老者垂眸，遮住眼中的厌烦和狠厉。
再抬头时，老者已经端起了笑容，道：“不知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沈青河走在阆九川身边，轻声道：“这位是女儿寨的祭司长老，人称柯长老，对了，女儿寨所有人都姓柯，听说每年的山神娶亲，都是他主持的，他可是你要找的人？”
那柯长老见沈青河在悄声对他身侧的姑娘说话，不免看过来，正好和阆九川的眼睛对上，他瞳孔微缩，往后退了一步，再定睛看，那姑娘一双眼宛如黑洞，深不见底，像是要把人吸附进去无情绞杀一样。
柯长老垂在袖子里的手攥起来，死死地盯着阆九川，布满皱纹的嘴唇抿着，越发显得冷硬深沉。
此女不善，她是个大威胁，她会让女儿寨不复存在。
在看到守寨枫树下被挖出来的几具尸骨后，他更肯定了，从前这些人来，一无所得，可现在带了此女来，竟就发现了守寨枫埋着的东西。
柯长老的面容有一瞬的狰狞，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脸上的疤痕所致，竟有些阴森可怖。
阆九川缓缓走上前，沈青河连忙和她同步，还先她一步，有半边身子挡在阆九川的身前，以防不测。
柯长老看着她走来，竟莫名生出一丝惧意。
“你本该死了，是什么东西在帮你续命？”阆九川看着柯长老开口，眼神厌恶。

第57章 莫要敬酒不喝喝罚酒
你本该死了，却有东西帮你在续命。
众人听到这话，满脸骇然地看向阆九川，见她盯着那柯长老，不由也看过去。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人一个，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青河却想多了些，听说有些人，因为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故而这身体也会特别差，她这么孱弱，难道也是这个原因？
柯长老原本对阆九川只是忌惮，现在听了她的话，杀意是再不加掩饰了。
她必须死！
柯长老缩在袖子里的手，捏住了袖内藏着的一支指骨长短的竹笛，盯着阆九川道：“我不知姑娘在说什么，但此处不是姑娘该来的地方。”
“看来我说对了呢！”阆九川却是一笑，视线在他袖子别了一眼。
这人的面相分明是横死之相，且青壮年就该死了，却是活到了算是长寿的甲子命，是有人在替他续命，不，是瞒天过海。
他的命相被遮掩了，瞒过了地府的阎王判官，故而一直未有鬼差来勾魂。
这遮掩……
倒是大手笔，竟用生人愿力化灾续命，等同用普通人的寿数给他加命借此躲死日，也难怪他头顶有着浅浅的白光晕，那是纯粹的慈悲愿力，定是纯净无垢的人虔诚许出的。
可再纯粹的慈悲愿力，也抵不过他身上的罪孽。
愿力救命，他也配？
柯长老脸色阴沉，道：“看来诸位来我女儿寨并非作客，而是找事了？”
他看向沈青河，道：“这位大人，上次你带着人前来寻人，我们已是全力配合。我也说了，是他们触怒了山神才会在山中迷路，包括尔等，皆是惊扰了山神清净，才会造成意外和伤亡，这样的教训，难道不足以令大人警醒？”
他微微侧身，看向山谷深处的山体，拱手一拜，道：“神山有灵，一再惊扰，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劝你们速速离去，莫要敬酒不喝喝罚酒，自讨苦吃。”
“对，赶紧走，我们不欢迎你们！”在他身后的女人们尖声叫，语气带着不善和愤怒，还有戒备。
阆九川淡笑：“神山有灵，难道不该是慈悲的吗，怎还会让凡人在山林失踪呢？这山神，莫不是区别待人，只保佑你们女儿寨，外界的一律视为猎物，啊不对，视为恶人？”
柯长老嘴上的胡子都跟着一跳，额角青筋都凸起来了，似是在隐忍着什么。
他刚想说话，阆九川又道：“长老也别生气，我年纪小，没教养，嘴巴说话不过脑，没什么恶意的。”
没恶意，纯嘴毒！
护卫们有人小声笑地笑了。
沈青河也是嘴角一抽。
阆九川紧接着说：“听说女儿寨的山神庙很灵验，长老，你看我可以去拜神吗？”
柯长老眸子半眯：“你想拜神？”
阆九川上前一步，道：“你看看我，身娇体弱，孱弱得很，大夫都说我活不长，正好沈大人来查案，我就厚颜跟着来拜神了，说不定山神会叫我长命百岁呢！”
“你们惊扰山神，就不怕像之前的人般，被山神责罚？”柯长老盯着她。
“我这人，天生反骨，越是不让做的就越想做，长老不会拦着吧？再说了，山神要是这么小气，还叫什么神？”
众人：“……”
阆姑娘说话是句句都踩在被揍的点上啊。
柯长老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道：“既然你们不怕，那就去吧。”
良言不劝该死的鬼，既然想找死，他何必阻，这么多青壮，正好侍奉山神。
柯长老转身，往内走去，那几个女人瞪了他们一眼，连忙跟上。
沈青河看他们走远，对阆九川说：“那个庙平平无奇，不过就是一个山洞修成，真要前去？要不你现在这里等着，我带人过去看看？”
“不去看，又怎知山神真容？而我不去，此行就是白走一趟。你放心，我既敢揽这事，便是心有成算，是人是鬼，我总会保重自己的。”阆九川看着跟前这一大队人马，道：“不必那么多人去，挑五六个人跟着就成。”
她又看向那个跟着她的仆妇，道：“婶子也别跟去了。”
那仆妇啊了一声，道：“可是夫人要奴婢跟着伺候姑娘，这……”
“不用的，你就和他们一道，在外头等着，要是上头有什么，反而顾不上你。”
仆妇闻言，看向沈青河，见他点头，也只得听令。
沈青河开始点人，点的都是身手顶好且沉稳又不乏机灵的，以免在上面遭遇不测，无人及时应对。
阆九川则在那颗埋了死人骨头的枫树下走了一圈，站在一条树根下，心中意念微动，又用判官笔微点了一下，勾出三条阴魂，见他们皆是青年男子，满脸茫然，魂体已经快和枫树融为一体了，便道：“在这待着，等我回来送你们入鬼门投胎，在这之前，敬香一炷，尔等先替我护一下这伙人，莫让此间晦气迷了他们去。”
她说完站起来，从一个护卫那边拿过自己的小包袱，翻出一个匣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取了几支檀香点燃，插在了树下。
香烟寥寥而上，燃得飞快。
众人看着阆九川这一连串的动作，只觉得毛骨悚然，浑身发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钻出来了。
忽然觉得有点阴森怎么办？
她是在和谁说话，是这几具尸骨人吗，不然咋还上起香来了？
众人吞了吞唾沫，面面相觑。
“阆姑娘，您这是？”长贵壮着胆子问。
阆九川站了起来，道：“你们就在这树下待着，我已经托了人照看一二，不要往别的地方去，免得真惊了‘山神’，叫你们生出意外了。”
众人；“！”
托人？托的是鬼吧！
姑娘，您这相护大可不必，他们心里更怕了！
“阆姑娘，其实我可以一打十！”没被点到跟着入寨的一个叫罗添的护卫大声说：“我也不是想要混功劳或是怕啥的，主要是看姑娘体弱，我从旁护卫，保管您绝不会受一点伤。”
众人：“？”
罗添你个平日嘴巴闷不出三个屁的，啥时候开窍精明起来了？
狗东西，嘴真快。
已经走远了的柯长老回头看着这一幕，眼神阴鸷。

第58章 大人放心，我会保你
入了女儿寨，阆九川就感觉到了一点不同，就好像刚才那棵枫树是一个临界点，将这片桃园和外界隔开，连心神都放松了不少。
就连沈青河等人也觉得能喘上一口气了。
越往寨子中部走，他们就听到了女儿家独有的娇俏笑声，循着声音看过去，一间木屋前，有三个姑娘在踢着一个五彩斑斓的毽子，瞧见人来，都停下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盯着他们看。
护卫里，亦有未成亲的男子，见那些姑娘没有半点女儿家的羞涩，还大胆地瞪着他们打量，莫名地红了耳尖。
沈青河重重地咳了一声，眼神瞥了过来，几人连忙收回视线，看向阆九川，殊不知她比他们看得更起劲，还指点起来了。
“果然是女儿寨，这姑娘就是生得水灵，既清纯有灵气，又带了点野性，真勾人。”
众人：“……”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你是个姑娘啊！
阆九川又来了一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说的大抵如此吧。”
众人一下子就品过来了，双股一紧，不敢再看那些姑娘一眼，就像那几个是风流艳鬼，等着勾他们的魂儿似的可怖。
阆九川又看到了一个破旧的木屋，有个穿着暗红色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眼神麻木。
在门口暗角，还有个垂着头的老者，死气沉沉。
阆九川听到了锁链的声音，往西边一看，一片黑雾中，从内走出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引魂鬼差，往那老者飘去，手中勾魂锁链一扔一套。
咚。
老者倒在了地上，而那鬼差的锁链上，已经套住了他的魂魄，转身就想走，像是察觉到了视线似的，眼神阴冷地看了过来，和阆九川的眼神对上。
鬼差：“！”
看清阆九川，鬼差瞬间就变了脸色，咻地就拖着老头蹿进了黑雾中。
阆九川眨了眨眼，叹道：“真是人走茶凉，鬼走鬼无情，见了面，一声招呼都不打。”
沈青河走在她身侧，听到这嘀咕，问：“你说什么？”
“没啥。”阆九川再看那个麻木的女人，听到老人动静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定定地看了许久，像是解脱了一样，在门口大声喊人。
说的是他们寨子里的土话，阆九川听不明白，但看到其余的屋子打开了门，有人走出往这边来，她就猜着了。
阆九川没多管闲事，跟着沈青河往上走。
前方，那柯长老显然也听到了动静，面无表情地往下走，来到他们跟前，眼神冷冷地看着阆九川。
阆九川露出个笑容：“死人了。”
柯长老捏住了袖子里的骨笛，看向沈青河，道：“山神庙大人去过，老夫就不带路了，切记勿在山神庙造次，否则……”
他同样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没把话说全，就走过他们身边。
“情况未明，你何苦激怒他？”沈青河有些无奈。
阆九川说道：“不激怒他，他又怎会出手？”
沈青河心头一紧：“他是你口中说的邪道？是他在驭邪？”
“他还没这本事。”驭邪说不上，但和邪脱不了干系，至少他不无辜。
一行人继续往山神庙走去，忽地有人冲到了他们面前，是个有六七十岁的老妇，牙都快掉没了，一头白发乱糟糟的，穿着破烂单薄。
“造孽，都是造孽，是红枫寨的人作孽，才叫男人都死光了。”老妇笑嘻嘻地含着手指，摇了摇身子，看着他们道：“山神会发怒，你们都会死的，会死……”
她说着说着，眼神惊恐地抱头尖叫：“不是我的错，是他们，红莲，红莲……”
阆九川和沈青河对视一眼，她上前，温和地问：“红莲是谁啊。”
“红莲，美。”老妇啊的一声，在地上打起滚来：“不关我的事，不是我。”
沈青河点着腰带，脑子在飞快地转动。
“大娘，你怎么跑出来了。”一个小姑娘飞快地跑过来，警惕地看了眼前的人一眼，又拉起在地上打滚的老妇，道：“大娘，回屋，冷。”
“吃，吃。”
“好好，阿朵给你煮红薯吃。”小姑娘哄着她，回头看了沈青河他们一眼，抿了抿嘴，声音很低，道：“你们快走吧，天快黑了。”
天黑？
现在才刚刚过午不久，申时也才刚到吧，咋就要天黑了？
他们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愣了一下，怎么回事，刚才还挺亮堂的，这天咋就有一点暗了，而且，忽然好冷，眉毛上竟然挂了霜。
阆九川眼神冰冷。
黑的不是天，是邪气，它蔓延在寨子上方，欲遮天蔽日。
阆九川手腕一翻，判官笔在手心出现，让几人上前，飞快地在他们额前画了一道符纹。
众人浑身一激灵，但觉神思一清，再看她的手，什么都没有，是错觉？
“怎么了？”沈青河是最淡定的一个，只是搓了搓手臂。
刚刚动了道行的阆九川白着脸，说道：“入了它的地盘，就等于入了虎口，一个不察，就会被吞噬，你们别太浪。不过大人放心，我定会保着你的。”
沈青河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肋骨，感觉听着她要保的，是她嘴里的那根傲骨。
就在此时，一声磅礴的虎啸传来，震耳欲聋，让所有人为之一凛。
“这里还有大虫？”罗添站在了阆九川的身边，警惕地在四周张望，手一直压在腰间的弯刀上。
正在处理族人去世事宜的柯长老也听到了这一声虎啸，走出门，眉头一皱，心头有些不安，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阆九川在灵台召唤着将掣，去了那么久，啥都探完了吧？
将掣此时正在谷中断崖吞噬那凶煞之气，打了个饱嗝，听到阆九川的召唤，它舔了一下爪子，轻蔑地看着崖底的深深白骨，纵身一跃一跳，灵识一如实体那样攀着山体往上，来到一个洞口。
一股子庞大的邪魔之气向自己袭来。
不好，有暗算！
“死女人，速来救吾，山神庙。”将掣又是一声虎啸，一股强大的肃杀之气自灵识破开，直击那邪气。

第59章 山神庙，红莲殇
阆九川听到将掣略急的呼救，脸色冷沉，在灵台道：“能打就打，不要硬碰硬，保全自己最重要，不行就回来。”
将掣：“……”
听明白了，就是让他先熬着呗，不过，啥叫不行，它很行好吗？
“谁轻功好些，马上带我上去山神庙。”阆九川又看向护卫们。
罗添立即上前：“姑娘，我，以一挡十。”
阆九川的手往下一压，罗添顿时蹲下，感觉背上微微一沉，他背着她站了起来，心想，娘的乖乖哎，这和背他家小宝有啥不一样，轻飘飘的没几斤重。
“往前走。”阆九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青河看她没有半点拘泥于男女大忌的样子，心道回头还得敲打两句身边的这些护卫，免得嘴巴大，啥都往外说，坏了小姑娘的名声。
见阆九川他们走远，沈青河也不耽搁，也点了贴身护卫，带着他飞快跟上去。
日渐西斜，申时一到，原本还如人间仙境一般的女儿寨就变得阴冷起来，太阳仿佛舍弃了这处山谷，光已经落不到其中，取而代之的，是黑稠的污秽邪气，似要把这一片山谷给笼罩起来一样。
风声呜咽，似有无数怨魂在啼哭，哀怨刺耳。
女儿寨的山神庙在半山腰，那是一处风景独美的大草坪，草坪中央有一个小孩高的石槽香炉，上面插着许多香骨。
而山神庙则在草坪后的一个山体，是一个足有两人高的山洞，洞口前的石壁还用红漆刻画着山神庙三个字，而洞口两侧，还挂着挺新鲜的红绸，还有两个喜字红灯笼，瞧着乱七八糟，鬼里鬼气的。
阆九川看着那只有一点昏黄烛火传出的洞口，神色冷然。
凛冽的风声从洞内传出来，夹着嘶吼和震慑，让人望而却步。
“这就是山神庙？”罗添浑身打了个哆嗦，道：“瞧着倒不怎么神圣，反而阴森得很。”
他也不是没见过庙宇，在山上再破败的观庙，都不会像这样整得奇奇怪怪，不伦不类的，不像庙不说，像鬼洞才对。
这女儿寨的审美，这么另类的吗？
阆九川冷笑，可不就是阴森吗，盘旋在洞内的，全是阴煞之气，能不叫人心颤？
一阵狂风卷了过来，罗添举起袖子挡着脸，还不忘站在了阆九川面前，替她挡一挡风。
阆九川站着没动，任那狂风入了灵台。
是将掣。
“可累死虎了，赶紧的，让我吸一下气运，我灵识都要散了。”
阆九川感受到它那复杂的气息，眉头皱起，道：“你又吞了什么东西？”
将掣汲取着她的气运，从头到尾把自己润了一遍，道：“后头有个断崖，底下全是白骨，已成了怨煞之地，要是把一些刀剑等物扔下去，必能炼成大煞器。”
阆九川听了，看向眼前的山体，道：“你是说这山神庙后是个断崖。”
“嗯。想来这山神娶的儿郎，最终归宿都在那崖底了。”
“那生人呢？可有见着失踪的活人？”
“那样的地方，就是有活人都只剩一口气喘着了，活不了了。”将掣说道：“这大冬天别说活人，连只鸟都没见着。还有，这个山神庙里面邪得很，那力量，既邪又有点神圣，反正就是亦正亦邪的感觉，你进去要小心点。”
“没打过？”
将掣一僵，道：“我是保全实力，留着力量双剑合璧懂吗？”
“你都打不过，那确实是有点能耐了。”阆九川双眼燃起一丝兴奋，她倒想知道，是什么东西亦正亦邪。
将掣瞧着她的表情，翻了个白眼，忘了这是个癫人，就没带怕的，白担心了。
沈青河已经赶到了，稳了一下微乱的气息，道：“这就是山神庙了，你进去要注意着点，因是在山洞，极是冷。”
他想了想，欲解身上的大氅，道：“你还是多披一件大氅……”
“不用，里面冷，不只是因为山洞的缘故，大氅解决不了。”阆九川阻止他的好意。
她率先往庙内走去，身后几人连忙跟上，等他们全部入了山洞，那柯长老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嘴角斜斜地勾起，拿出手中的骨笛，吹了起来。
一条细如丝线的黑色小蛇从那骨笛钻了出来，落在地上，往庙中蜿蜒着爬去。
而阆九川他们入了庙，场景却是一变，幽暗的庙宇换成了一个风景优美的山谷，漫山的红枫树，以及漫山遍野的五颜六色的野花，山谷里的木屋，炊烟寥寥，有孩童在寨子内奔跑，好一幅安宁美好的画卷。
但这样宁静的画卷，却忽然因为一个女人改变了，那是寨子里最美的女人，也是让所有女人都嫉恨的，因她是个寡妇，还是个貌美寡妇。
寡妇门前是非多，用在哪都适合，何况那是个美丽的女人，怎不吸引山中的汉子？
终是在一个枫叶最红的季节，那个名字和她一样美丽的寡妇被人按倒在这山谷的深处，一片开着烂漫野花的草地，她洁白如玉的身体，铺满了纷纷落下的红枫叶，却遮掩不住她浑身的青紫。
有一必有二，寡妇成了祸水，成了男人爱女人恨的存在，她日渐憔悴，却不敢死，因为她儿羽翼未丰。
可她必须死。
她的存在，让原本安宁的寨子变得乌烟瘴气，原本和睦的夫妻变得日夜争吵，让活得好好的家禽无辜死亡，丰盛的庄稼颗粒无收，所有人都恨她，恨她扰乱了寨子的平静，祸害了寨子的风水。
有巫司说，是她生性浪荡，触怒了山神，所以才会降下神罚，使村子不得安宁，必须祭神，求神饶恕。
寡妇的儿子百般跪求，但惹了众怒，难以平息，甚至在他们母子意图出逃时，将他们抓回，当日就把寡妇绑上了祭坛，献了神。
她的儿子目睹了这一切，一言不发，寨中人都说是亲娘的错，现在她去当了神的新娘，算是为己赎罪，是好事。
他没有反驳。
从此，红枫寨没了那个最美丽的寡妇，仿佛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而她的名字叫……
红莲。
红莲殇，血孽生。
所有人都该为她泣血，为她赎罪，求她饶恕。
嘶嘶。
阆九川唰地睁开眼，眸光冷冽，手中的判官笔咻地飞出，打在已经攀上了她脚面的黑色线蛇上。

第60章 你们供出了一个邪神
嘶。
被判官笔击中的黑色小蛇发出尖利的嘶叫声，一点火星从笔尖冒出，落在它身上，火起。
黑蛇的嘶叫声瞬间淹没在火光中，黑色阴煞从它身上蹿出，又很快湮灭。
庙外，感受到黑蛇的失控，柯长老喷出了一口老血，赤红的眼瞪得浑圆，两鬓的白发在飞快地延长变白，容颜也变得苍老不少。
他神色大变，快步上前。
阆九川召回判官笔，低头看了一眼烧得灰都不存的黑蛇，眼神轻蔑。
将掣说道：“可别发呆了，你再不动，这几人可就要在幻境中以死谢罪了。”
阆九川扭头一看，果然沈青河等人都面露愤怒和怜悯，泪流满脸，跪在了地上，直直地往下磕头，那种虔诚和狠劲，压根不管自己死活。
而彼时的山神庙，浓稠的血气和怨气混杂在一起，汇成邪恶的阴煞，如同一张用邪煞积成的巨网，将几人包裹在一起，强横要他们忏悔，更有甚者，已经往子孙根下毒手了。
阆九川：“！”
原来如此。
这就是为何女儿寨献祭的是男儿，山神娶的也是男儿郎，是因为那个绝美的寡妇红莲，她死在了偏见，死在了男人的爱慕贪欲中。
一切的开始，是因为寨子的男人起了色心，所以他们也终将灭亡在自己的色心中，一代又一代，男儿不配存之。
像是应了阆九川的想法似的，那邪煞越发的汹涌，似在呐喊叫嚣，要让所有男人为他们的贪色陪葬赎罪。
阆九川不再迟疑，摘下帝钟，手一摇，道心与帝钟融为一体，咚的一声。
如同天际传来的钟声，带着强劲磅礴的道意，冲破这浓稠绞人的邪煞，还以清明，露出山神庙的原本真容。
沈青河第一个清醒过来，他脸色泛青，手微颤，看向阆九川：“刚才那是？”
“女儿寨祭神娶亲的起源。”阆九川淡淡地说。
几个护卫也从幻境中挣脱过来，彼此对望，都脸色惨白个，刚才他们是不是险些要嘎了子孙根去谢罪？
明明不是他们的错啊，可他们却想锤死自己，就为了那个可怜的女人。
几人立即冲到阆九川身后，并排站着，还是在阆姑娘身边最安心。
“啧，出息！”将掣十分嫌弃。
沈青河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听了阆九川的话，便已定了心神，道：“也就是说，那叫红莲的女人死后怨气不散，借由祭神而报复红枫寨的男人，使他们成了女儿寨？”
“这得多庞大的怨气，才会在几十年间把一个人口充沛的寨子变成女儿寨？这等于所有男子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一个叫钱程的护卫呐呐地说道。
“她本没有怨。”阆九川摇摇头，道：“看透了人间污秽，既然美丽给她带来了极致的痛苦，那么死亡，只会令她感觉解脱。她本不怨，是有人让她生出了怨，成为了邪。”
众人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阆九川抬头，环顾着这山神庙，墙壁上用红漆画着莲花，还有神女像，而正中位置一个石台，上面立着一个脚踏莲花的女菩萨像，她面容温婉美丽，眼神慈悲，伸出莲花指，宛如在点化众生。
石台前的供桌摆放着新鲜的瓜果糖点，还有足有婴儿手臂大小的檀香燃着，而在菩萨像两旁，亦有两座莲花台，上面放着许多小小的灯盏，灯影投射出来，就像一朵美丽的红莲花。
在山神前面，摆着几张蒲团垫，那蒲团同样用丝线绣着巨大的莲花，栩栩如生，十分漂亮。
莲花，这个山神庙无一处没有莲花的影子。
“她和那个红莲好像。”不知谁惊呼出声。
众人仔细一看菩萨像的面容，后背发寒，冷汗津津，可不就是他们之前在幻境中看到的红莲吗？
这，两者是有什么关联吗？
“是她。”阆九川眸色沉沉，看着菩萨像，目露冷意。
这便是女儿寨的所谓山神，红莲。
众人又仔细看这山神像，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先入为主的想法，在幻境中看到红莲的惨状之后，再看这山神像，总觉得那眼神不再慈悲，而是带了一丝邪魅的风情，像是在勾人似的。
可幻境中，红莲未出事前，她的眼始终带着光带着笑意，眼神是纯粹温柔的，她对日子是怀有希望的。
而出事后，那双眼的光不再，取代的是麻木和绝望。
但是这山神像的眼，却又是带了一丝不怀好意的魅惑和邪恶，令人感觉不适。
“从前看此神女像尚没感觉有什么不对，现在看着，很是奇怪，一半如神慈悲，一半却像魔，亦正亦邪不过如此。”沈青河皱眉，右手拇指和食指摩挲着，道：“这山神，和红莲一模一样，必定不是偶然。红莲遭了那样的毒手，本该叫红枫寨的寨子却逐渐演变成女儿寨，哪怕不是她在作祟报复，也是和她最亲近的人脱不了干系。”
“她儿子！”钱程的脑子转得很快。
“是不是你们说的这样，那就要问问当事人了。”阆九川微微扭头，看向右后方的黑暗之处，道：“柯长老，你说呢？”
什么，众人一惊，腾地转身，果然见那个柯长老从暗处走出来，而他们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那的。
护卫们的手压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柯长老走出来，瞪着阆九川，道：“老夫早知你是个麻烦，没想到你还真是个大麻烦，你竟然躲过了我的小黑，还杀了它。”
阆九川用脚尖踢了脚边那不存在的灰，道：“你说的那条阴蛇，原来叫小黑啊，倒是蛇如其名，黑不溜秋，丑得很。我这人，天生就喜欢玩阴的，你搞这种东西来害我，是自己撞上来找死，怨不得我的。”
众人嘴角一抽，论会说话还是你会，玩阴的，褒贬都让你说全了。
“油嘴舌滑，你也不怕神降罚！”柯长老厉声呵斥。
阆九川笑了出来，笑意不达眼底，指着红莲像讥讽地道：“神？你是说你们供出来的这个邪神吗？”

第61章 对神不敬者，神罚？
邪神？
众人浑身一震。
重新看向那红莲像，也不知是不是庙中愈发昏暗的缘故，那原本还挺温婉的红莲像就像是蒙上了一层黑雾，显得有些妖邪，面容都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柯长老神色一冷：“放肆，你竟敢在山神面前大放厥词？”
“被说破心事，你这是恼羞成怒了？”阆九川冷笑出声，道：“泥像藏骨，受人参拜供奉祈愿，长年累月，日夜香火不断，信仰日积月累，令死人不得往生，再以活人生祭，嗜血断魂，终成邪祟。”
“你闭嘴，她乃是我女儿寨受人尊敬的红莲山神，不是什么邪祟之物。”柯长老十分激动，手中骨笛放在嘴边，还不等他吹响，将掣一爪子隔空拍掉了。
柯长老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变了脸。
“山神，乃是山之灵气，经过无数个风吹雨打雷鸣，以山之灵气润万物，从而受反哺生出灵识，有了世人信奉，愿力供给，才算是山之神，她算什么呢？”阆九川指着红莲像，冷笑：“你把她的尸骨封进泥像，等同葬骨，人死如灯灭，肉身归于尘土，入土为安，灵魂往生，才是轮回之道。而你，将她尸骨封泥，受人日夜参拜，哄骗无知百姓供奉，将之饲养出无穷无尽的贪欲，害人不浅。”
沈青河看向那红莲像，这栩栩如生的泥像竟然还封着人骨，而每一日都有人在此上香供奉，有人来跪拜，求山神娘娘庇佑，每一年，美其名山神娶亲的实则是活人献祭于她，愿力加活人，她的力量日渐强大，自然更能使出让人惧怕，也更信任山神有灵而持续献祭。
好可怕！
所以这也是阆九川口中所说的人为，此间本没有邪，只有活人的恶，但恶念起了后，也就生出了邪。
如果这仅仅是为了报复那些糟蹋红莲的寨民，一命还一命是他们该死，可后面无辜的人呢，谁替他们喊一声冤？
沈青河神色冷然。
“不，不是这样的……”
“香火的供奉不会令她增添佛性，只会让她日渐邪性，因为有违悖理，违反天道规则。若人人像你如此，把死人封在泥土用菩萨神女像等加以掩饰日夜供奉，供出来的会是什么，不是妖鬼就是邪神，再不然就是鬼王？一旦百邪出，岂不天下大乱？”阆九川冷道：“女儿寨之所以会变成女儿寨，难道不是因为你报复心所然，供出了这么一尊邪神，令她一发不可收拾？你别告诉我，从一开始她的胃口就这么大。”
柯长老目眦欲裂，忽然狂笑出声：“你懂什么，女儿寨有今日，都是咎由自取，是他们自己先作恶，才会遭遇这一切，是他们先开创了献祭的先河，才会有后来的新郎献祭，要怪，只怪他们作孽，才会招来神罚，与人无尤。山神有什么错？不过以牙还牙罢了。”
沈青河冷声道：“那其余无辜的人呢？没有参与到红莲事件的人呢，包括后来的子孙后代，尤其是外面的游人，他们又有什么错？”
柯长老的目光阴冷，看着他道：“错，他们当然没有，他们被选中去侍奉山神，理应感到荣幸，是有福报才会如此。”
“这福报，咋就没落到你身上呢？”阆九川好笑，故作反应过来似的啊一声：“倒是忘了，你自以为自己是她的儿子，自然不会做那等乱了伦理的事。但其实，你可以的。”
“小贱人，你找死！”柯长老甩出了一把毒粉。
将掣一吼，咆哮的虎啸声浪直接成风，把那毒粉给泼了回去，不忘呸了一声：“阴险小人，早就防着你这一套阴招了。”
他回头斜睨着阆九川：“我威猛吧？快夸我。”
阆九川：“你要不要看一下人周围的人被你这一声震得口鼻耳皆飙血，此处空间小，是想所有人双耳失聪？”
将掣看向众人，只见他们捂着双耳，痛苦地呻吟，血丝从嘴角鼻子甚至捂着耳朵的手指缝渗出。
糟了，心虚怎么办？
癫的不敢惹，找罪魁祸首泄愤总可以的。
将掣冲到被毒粉反噬，而满脸都在融化烂脸的柯长老跟前，一爪子下去：“都怪你。”
柯长老惨叫出声。
众人看了，对方那张脸，被什么东西一抓，皮肉翻滚，十分恐怖。
这是大虫的抓痕，所以他们听到的虎啸，并不是幻听。
但是，老虎呢？
“难道是只虎鬼？”罗添喃喃地说，人活久了果然什么都能见到。
将掣：“……”
闭嘴，什么虎鬼，老子是神兽之后，有灵识的灵虎，不识货！
柯长老满脸是血，瞪着阆九川道：“你们会有报应的，不敬神者，会有神罚，你们会有报应，红莲山神会降罪你们的。”
阆九川看着柯长老，捏着判官笔，道：“你错了，她不是红莲，她只是你私心供出来的邪神。红莲，不该如此的！”
柯长老血红的眼仿佛要蹦出来，瞪着她道：“你闭嘴，不许你诋毁山神，她不是邪物，是正神。”
她就是自己的母亲，是正神一样的存在，否则，她怎么会从悬崖峭壁上救下本该死绝的自己，一直替他续命，若非是生母，岂会这么待他？
她就是自己的神！
他是神的儿子！
柯长老已是有些癫狂，猛地冲到红莲像前，咚的一声跪下去，道：“山神娘娘，您睁开眼，看看这些罪人吧！”
他的话音一落，庙中忽然狂风大作，大片大片的邪煞之气卷入，阴寒入骨，众人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但听得一声异响。
众人抬头，眼神露出惊骇。
红莲像活了，她全然睁开了眼睛，那眼底，有两朵如血一样的红莲，她眨了眨眼，从莲花台走下来了。
柯长老惊喜大叫：“山神娘娘显灵了。”
阆九川站着不动，把某只失了威风的猫儿拽了下来，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它的后脖子，冷冰冰地看着那红莲像，道：“废话了这么久，你可算龟缩完肯冒头了！”

第62章 来，一起挨雷劈
红莲像从莲台上走下来，震惊了所有人。
活这么大，他们头一回感觉到何为真正的刺激，何为见过世面。
眼前的一幕，便是他们见过的最大的场面了。
只是，他们真的不想体会这样的场面啊！
罗添看向身侧的姑娘，她看起来十分单薄又孱弱，娇滴滴的，好像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戳死似的。
但是……
是错觉吗？
这阆姑娘见了那活了红莲像，没有半点惧怕，反而目露兴奋。
为什么？
她站在昏暗处，看起来比那红莲像还要可怕几分，那感觉就怎么说呢，就很凶残。
而且，听听她说的什么，龟缩？她真的不是在挑衅那玩意嘛？
罗添心生敬畏，果然跟着阆姑娘才是好出路，他好像没那么怕了。
区区泥像而已，几刀就劈断了，他以一打十。
红莲像缓缓走来，看向阆九川，幽幽地发出一声叹息：“你我本同路，何苦成陌路？”
将掣：“她骂你是个妖邪！”
啥是同路人，不就是说她也是一路货色吗？
这不是骂人是啥，不带脏字的骂也叫骂！
阆九川眉头皱起，她嗅到了一股血腥气，很新鲜，很浓郁，让人恶心。
“她刚刚杀了人，你真没在那崖底找到失踪的人？”这么浓稠的血腥气，只怕她下手的对象已经凶多吉少了。
将掣道：“没有啊，那底下全是白骨。”
“那就是另有藏人的地方，血腥味这么浓烈，她这是弄死了几个？”阆九川眉头紧皱。
“管她几个，咱们替天行道就是了，什么山神，区区邪神也敢自称神。”将掣哼的一声，它修炼几百年，都不敢自称神兽呢。
阆九川道：“你护一下沈大人几个。”顿了顿，又道：“还有，分一缕灵识过去寨子前，那里我虽然也留了鬼，但保不齐这邪神突然发疯，席卷全寨，殃及无辜。”
将掣拨弄了一下胡子，道：“倒没看出你是个心善的。”
“滚！”阆九川啐了它一口，随即手中的帝钟向红莲像抛了过去：“别废话，来战吧，速战速决！”
红莲像没想到她果决如斯，笑了起来，一双眼的两朵红莲飘出，莲中竟流下血泪，却不是一滴两滴，而是像山洪倾泻。
庙中的场面再次一变，瞬间变成了浓稠的尸山血海，海中有数不清的人头在张口啃咬，见了人就直接飞扑过来，令人胆寒窒息。
沈青河目光犀利，手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官印，用力握着。
官印，掌人间生杀大权，自是一把锋锐且令邪祟胆怯的法器。
一股威严罡正的文清之气自他身上传开，那些人头也不敢近身，纷纷避开。
沈青河有些意外，竟真的有用。
前来女儿寨的时候，阆九川还让他把官印随身携带，说那本就是一个辟邪利器，可当护身符用。
她倒是不会说一句废话的人。
彼时，阆九川的意念灌在帝钟，狠狠地向红莲像撞了过去，道意磅礴，使得那不过巴掌能掌握的帝钟如同泰山一般，砰的把泥像给撞碎了。
浓稠的血气汇成血浆，铺天盖地的向阆九川涌了过来，似要将她淹没。
阿鼻地狱的血海也不过如此。
“殊途同归者，杀！”红莲的声音从血海中传来，血浆在涌动，一团一团，缓缓地化为人形，嘴巴一张一合，真正的血人一个。
煞气冲天，如巨龙咆哮。
血浆中的煞气阴邪，像是数不清的尖利骨刺，无孔不入。
血色红莲在笑，就在血煞钻入阆九川那本就孱弱的身体时，她蓦地一震，露出渴望之色。
“你这身体，好生奇妙。”红莲的贪欲一下子拔升到最高。
光是在泥像里当神有什么意思，也只是在泥土里罢了，但若在生人的身体夺舍寄生，她岂不成了真正的神女，可享人间七情，到其时，有力量亦有身体，堪称完美。
欲念一起，红莲瞬间调动所有力量，意欲把阆九川挤出这具身体好占为己有。
阆九川感受到那股邪恶又带着些愿力的力量强势地化为血煞将她整个人包裹，哈的笑了。
又是这样。
“总有贱人馋我身子。”
感觉到焦躁的将掣：“！”
不要以为它听不懂，这是把它也骂进去了。
阆九川神色一冷，敞开了灵台，任那股邪恶力量侵入。
将掣刚要骂人，一看到这里，它就莫名一颤。
这场面好熟悉，像极了当初的它，而她，再次当起姜太公。
来了。
但见阆九川召出判官笔，这次连符都没画，而是直接摧动意念把判官笔竖在了头上，双手飞快地结印，嘴里吟念咒词：“九霄之上，五方雷神，吾知其名，呼之将至，迅电鞭霆……吾请请万神咸听，诛邪斩魔，急急如律令，敕！”
将掣听得虎躯一震。
不是，她怕不是要？
轰隆。
九重天雷说降就降，没有一点点防备，没有一点点顾虑，就这样出现在它悲惨的世界里。
死去的回忆复生。
将掣麻了。
九重天雷劈在了阆九川的身上，直击她的灵台，至罡至阳的雷电，可斩灭妖邪魔道。
同样没想到的红莲凄厉地惨叫出声，急速欲逃，可阆九川那个癫人，不顾自己灵魂麻木裂开，愣是将她紧紧缠住，任由天雷一道道地劈下。
红莲快疯了，不得不把所有的力量都调动过来，邪恶血煞贯穿了她的整副身体，欲撑开她的筋脉爆裂，试图挣脱她，然而……
不对，她越是挣脱，对方就越缠得紧，而自己的力量就越是薄弱。
红莲分神一看，目眦欲裂。
“贱人，你竟敢！”
怪不得阆九川不怕死的缠着她，哪怕挨雷劈都不惧，原来她在用判官笔剥离自己力量里的那股纯粹的愿力。
那是世人供给她的信仰，也是她的护身符，更是她的立身之本。
一旦这信仰不复存在，她就只会成为纯粹的邪，到时候莫说这九重天雷，就是普通的雷，她都挨不过。
邪，会被诛！
红莲终于露出了恐惧和慌色。

第63章 知道她癫，不知道她这么癫
人在死前的一刻，会有很多记忆一闪而过，红莲呢，她亦不例外，她想到了自己存在的最初，是怎样的呢？
是一个叫柯万的小小少年把她的骨头捡起来，封在泥土里，重新拼成一个人样，日夜朝她跪拜祈愿，她看到了灵魂有一丝浅浅的白色气，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信仰，是愿力，这样的东西，让她留在了世间。
没多久，她就换了个位置，放在了山洞，那孩子尊她为山神，而跪拜她的人也渐渐多了，那白色愿力越来越多，使她越来越强，她有些不满足了，她还想要更多。
于是，柯万带来了一个同样的少年郎，说是献祭给山神娘娘，侍奉她，男子的精血精元，是为大补。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愿力和邪恶的力量，两者交集，令她十分享受，因为她的力量更强大了。
有人发现了那少年的失踪和柯万有关，他们欲抓他治罪，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可那孩子慌啊，慌不择路地掉落了断崖，落在了一棵树上等死。
她救了他，毕竟是自己第一个信众，也是最虔诚的，她愿意分一丝愿力给他续命。
果然，她没有救错人，那孩子更虔诚了，每年都会都从寨子抽人给她献祭，据说，那些都是害了她的人，所以他们应该赎罪，她自然无异议。
柯万成了她的祭司，而她则回以相护，给他续命，庇佑这个寨子，但一年又一年，寨子的男儿越来越少，而她的胃口却越来越大。
为此，山神庙和红枫寨对外打开了名声，有更多的人前来，尤其每年的山神祭，她也得到更多的祭品。
欲壑难填。
她沉迷于获得力量的快感，也不知害了多少男儿，甚至女子，弄得不男不女，直到来了两个贵公子，引来了掌管人间的官。
最终，还引来了这么一个癫人！
大欲而失命。
当最后一丝愿力被剥离后，红莲知道自己要消失了。
轰隆。
最后一道天雷毫不留情轰下，红莲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那霸道罡正的雷电之力将她的力量全然吞噬。
山神庙又恢复了它本来的模样，归于平静，什么尸山血海，只是一场幻觉。
众人惊魂未定，都有种不真实感。
沈青河捏着官印，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阆九川的方向，却见她跪在地上，双手攥成拳抵在地上，浑身是血。
“小九姑娘。”沈青河大惊，想要上前去扶她，耳边却响起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
“莫要过去，她没事。”
沈青河脚步一顿，面露担忧地看着她，其余人也都看见了，吓得心跳都停了。
这，这血是？
将掣有气无力地缩在灵台，一脸无语地看着阆九川。
知道她癫，但不知道她真的这么癫。
她是真的不管自己死活。
那样的九重天雷劈下来，如何不皮开肉绽，还有那筋脉，那强悍霸道的雷电之力虽然会吞噬体内的那股邪恶力量，可同时，也会在她四肢百骸游走一遍。
这等同于历劫升级，筋脉扩充，受不住，也会是个废人。
瞧瞧，她现在不就成了个血人，气息都微弱，这还是肉体之痛。
而灵魂，承受天雷被劈开，现在得了从红莲邪神那边剥离出来的愿力，重新修补灵魂。
将掣心情复杂，也不知该如何评价阆九川。
说她疯吧，她又知道一边打怪一边把怪的好东西剥离出来自己收着，这心眼子，八百个都不止了吧。
说她怕死，她又敢以身做饵，抱着敌人同归于尽的疯癫。
将掣忽然想到当初自己和她打的那一架，有些后怕，这女人该不会是收着打的吧？
它盯着阆九川，心底生出一丝庆幸，还有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敬畏。
她是真惹不得。
阆九川不知将掣的心理活动，此时正在咬紧牙关去修复灵魂，还有引着四处乱窜的雷电之力游走周身经脉。
她是诛邪不假，但也不是真的往死里去诛，既然引来了雷电之力，那也不能白费了，她这具身体弱，经脉也不强，尤其手脚筋被抽掉，全靠术支撑，现在有雷电之力，肯定要利用它扩充筋脉，以后这身体也能打磨得更健康些。
一个大周天过后，阆九川感受到所有的雷电之力都化为道意归于灵台，这才一泄气，歪在了地上，颤巍巍地睁开眼。
“孩子……”沈青河看她歪倒睁开眼，心疼得不行，扑了过来，跪在她身边，想去扶又不敢扶。
实在是这孩子如今的模样堪称一个惨无人道。
无从下手，亦不敢碰，怕她碎了！
阆九川咧了嘴：“大人，我的傲骨还好吧？”
沈青河：“！”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记着什么骨。
阆九川移开视线，看向他身后的红莲像，眼神带着矜傲和嘚瑟，是我赢了！
哗啦。
那好好立在莲台上的红莲像像是受了什么大力攻击似的，碎了，有一具尸骨从里面滚出来，骷髅头滚到了阆九川面前。
阆九川的大眼和那骷髅头空洞洞的眼眶对视着。
她嫌弃地挪开视线，摸了摸自己的眼，膈应得不行。
无它，想起了自己的这身体，也就是它这样空洞的。
必须尽快找一对眼。
沈青河看到那些白骨，唇抿了起来。
所以阆九川一点都没有说错，什么红莲山神，分明是人为供奉出来的邪神，不，它算什么神，它只是个邪物！
“山神娘娘！”沙哑尖利又惊恐的声音在庙中响起，有人艰难的爬过来，张开双手将地上的人骨欲归拢起来。
那是失了愿力支撑而逐渐失去生机的柯长老。
“拿下他！”沈青河看向钱程等人。
钱程他们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上前欲把那苍老的柯长老抓起。
“不用了，他要死了。”
柯长老对此充耳不闻，他只是执着地把尸骨一件件摆成人样，嘴里喃喃地道：“没事的，小万会重新给您塑造金身，没事的。”
他四处张望，看到阆九川脚边的骷髅，欲伸手去捡，却是生机尽失，倒在地上，那只手，颤抖着向骷髅头摸去，只差一点，只差一点……
阆九川蹲在他面前，道：“你造的从来不是神，而是由你的私欲生出的邪物。你的功过，自有地府去判，死去吧！”
柯长老喉咙咕噜一声，眼睛瞪大，里面全是不甘，彻底断了气。

第64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柯长老一死，灵魂就从体内飘出，怨气冲天地向阆九川扑了过去。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神。”柯长老浑身黑气，那是极凶又怨的怨鬼煞气。
他便是死了，也不认为自己错了。
阆九川拿出帝钟，轻轻一摇，震慑的钟声如九重天佛殿传来，将他的初死的灵魂一番震荡，立即虚了几分。
“就当你说的是神，我都能斩神，还能奈何不了你？”阆九川轻蔑地冷笑，道：“还有，我再说一次，那也不是神，是邪物，是你饲养出来的，亲手喂成的邪物，就用你亲娘的尸骨。”
“不，她是神……”
“红莲，自始至终没想当神，她不曾害过人，她死了，若去地府报道，还能重新投胎。如今，却是烟消云散了，还是背着一身污点而散。”
“你根本不懂，这是他们欠她的，她那么美好，那么善良，是这寨子毁了她。所以，我们以牙还牙有什么错？一命换一命罢了，他们浑身罪孽，赎罪有什么错？”
阆九川看着白骨，道：“以牙还牙，倒也没错，但你确定，这是她要的吗，你问过她了吗？”
柯长老一怔。
“她遭遇了那些事，万念俱灰也不为过，她会恨不得时光倒流，不曾遭遇这些。”阆九川淡淡地道：“可你怎么干的呢，你的献祭，说是献，但和害她的人有什么两样，你亲手把更多的污秽加到她的灵魂上，最终令她成为邪物。”
柯长老瞪大眼，低头和那骷髅头对视：“我错了？”
“你真想报复，一把火烧了这罪恶的寨子，我倒敬你是个孝顺的，再不济，真正押着他们到坟前磕到死，而不是把那些人供给她享用。”阆九川冷漠地看着他开口：“你这不是造神，你是在亵渎你亲娘！”
柯长老被震得连连后退，眼神淬毒。
阆九川不再多言，拿出判官笔，三笔就画出了一道鬼门，冲着里面吼了一声：“有鬼在没有，接魂引路了。”
一个鬼差匆匆飘出，锁链一抛，勾着柯长老就跑了。
鬼门一关，阆九川精气神都散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累死她了。
山神庙安静得只余风声。
阆九川扭头，见沈青河等人一脸见鬼的样子的看着她，便扯了一个笑容：“没事了。”
众人：“！”
这笑其实不笑也罢，忒瘆人。
所以刚才她对着空气说话，以及她所说的内容，其实是跟地上的柯长老说的？
不能思，细思极恐。
“他果真就是红莲的那个儿子？”沈青河问阆九川。
阆九川点点头：“大人要取证结案，只能问寨子的老人，他们才知道柯长老的身世，毕竟年代久远。”
沈青河走到那堆白骨前仔细看，纤细的骨骼，一看就知道是具女子尸骨，也不知道当年柯长老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把他亲娘的尸骨殓起，再封进泥土里，供人日夜参拜。
或许一开始他只是带着仇恨，恨寨子的人凌虐他的母亲不说，最后还要被拿去祭神，明明是寨子的男人先起的坏心，为何成为公敌的反倒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呢？
仅仅因为她美丽，还是个柔弱的寡妇吗？
所以他恨，恨寨子的人无中生神，既如此，那他就造神，把红莲封进泥像里，再装神弄鬼让神显灵，让寨子的人心甘情愿地去跪拜山神，虔诚供奉。
而他，当真就供出了一个邪神，不，是邪物！
沈青河也不知该说什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阆九川又听到将掣提醒，道：“对了，这山神庙后，有个断崖，底下全是尸骨，这个山洞，可能是相通的，有风流动。”她顿了顿，道：“那两个贵公子，可能凶多吉少，因为红莲出现的时候，血腥味极重。”
众人脸色均是一变，尤其跟着前来的护卫就有那两府的人。
沈青河对钱程道：“你们分头行事，一拨去探一探这山洞……”他话说了一半，看向阆九川问：“现在柯长老和这邪物都被诛了，这神庙可还会有危险？”
阆九川说道：“没事了，只是注意些，尤其靠近断崖处，别失足了。”
沈青河这才放心，让他们各自分人，或去查探这神庙，或去叫在寨子外等着的人，还要让人去寻桐城的县官，毕竟女儿寨归他管，如今出了这么大摊子事，他不管也得管。
还有这一堆白骨，人死为大，也得殓起。
沈青河拿出一副手套戴上，双手托起那个骷髅头，想要把她归到一堆，可那本是好好的骷髅头，到了他手上，忽然有风吹来，那头颅就跟风沙一样，在他手中缓缓吹散，包括地上那一堆。
沈青河整个人都木了，双手在微微发抖，不太淡定地看向阆九川：“？”
不是他干的。
“尘归尘，土归土，这是最好的归宿了。”阆九川看着被吹得到处都是的骨灰，神色淡然。
沈青河抿了一下唇，轻声叹息。
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从莲台的后头传来，是去而复返的钱程，他脸色惨白，道：“大人，姑娘，后面，后面……”
两人相视一眼，起身跟了过去。
这个山神庙果然如阆九川所说的那般，内有乾坤，洞中还有一条路，就藏在石壁中的暗门，直通断崖处，这里面，墙壁挂了油灯，还有喜庆的红绸，小灯笼等。
只是越往内，血腥味就越重，直到他们来到一个凹进去的洞口前，有两个护卫扶着门口在狂吐。
沈青河见状心头一沉。
走到门口，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不得捂着鼻子，进内一看，双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
阆九川也探头一看，满目的红，女人用品一应俱全，一张供桌上，还摆着龙凤烛，各色瓜果等物，大红鸳鸯杯，红酒杯，无不彰显着这是个什么地方。
洞房。
而在这地上，有三具新鲜的干尸，血流干，精魂全失，只有一层皮包着骨头，血肉像是被隔皮抽干啃噬了似的，死状可怖。
沈青河已经认出其中两人，就是昌乐伯府和康乐郡王家的公子了。
麻烦大了，这两家都是勋贵，看到这样的尸首，怕是要发疯，请旨夷平女儿寨了。

第65章 此行收获颇丰
阆九川没有参与破案取证的事，那不是她能干的，鉴于天色早已黑，沈青河也担心她身子骨不好，毕竟她那一身血，吓人得很，干脆就在寨子上过一夜，隔日再回乌京。
阆九川没拒绝这好意，在寨子借了个房子住下，收拾干净了，她便和看护她的仆妇说要歇下，让她退下后，自己先是把寨子那几个枫树鬼送入鬼门，然后和将掣去了断崖的崖底。
“这地方阴气重得很，你来做什么？”将掣十分不解。
入了夜的崖底更添了几分恐怖，这一处白骨累累，鬼火忽高忽低地飘着，换了别人，得吓尿。
将掣也不喜欢这样的阴森。
阆九川说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过来耍耍。”
将掣轻嗤。
它就静静地看她装。
阆九川没再说话，看一眼这崖底的白骨，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稀碎的残魂在游荡。
她取了香，点燃了，插在了地上，再摘下腰间的帝钟。
一摇钟，哀声起。
二吟词，引魂归。
三念经，渡鬼往。
钟声安宁，平和抚心，化煞解孽。
鬼门大开。
仿佛有钟声在里面响着，有微光传出，引着此间游魂入往生路。
一道道稀碎浅灰的影子循光而往。
将掣沉默了。
看着站在白骨中央面无表情地摇着帝钟念着往生经的瘦弱女子，越发有些看不透她了。
口不对心，她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是来超度的，直说不就得了，非要说什么前来耍耍。
鬼门关闭之际，有几颗零碎的功德金光向着阆九川飞了过来，径直入了灵台。
阆九川大喜，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将掣也觉得欢喜，它和阆九川一体，她好，它也好。
阆九川轻抚着灵台：“原来这就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意义么？”
依稀是在哪听过这样的话。
将掣：“？”
阆九川一笑，道：“走，回去。”
……
翌日，赶在黄昏时，阆九川被沈青河护送着回到乌京。
这一路，沈青河问了阆九川不少问题，到侯府之前，阆九川反问他一句：“沈大人经此一事，可还会说世间本没有神？”
沈青河微怔，摩挲着手边的官印，半晌摇头道：“我始终觉得，世间没有真神，但它存在。”
“哦？”
“它在人心里存在着。”沈青河淡笑道：“诸多神佛，皆在世人心里存在，他们信了，它便存在了，因为有了信仰，就像红莲邪像，只是有人用错了手段，玷污了她，使她成了邪祟。”
邪神，好听一点的用词而已。
阆九川道：“大人这话倒有点像佛理，相信你和寺庙里的大师父们，挺能聊得来。”
沈青河嘴角微微一抽。
“你说得也对，神的存在，在人心，有人信，它就在，一如佛在心中一样。”阆九川道：“人间正道是沧桑，大人谨记这一点就好了。”
人间正道是沧桑。
沈青河细细品了这句话，道：“你一个小姑娘，怎如此老成？”
这孩子从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阆九川笑了下，道：“我帮大人的事已了，大人该兑换酬劳了。”
沈青河一僵，随即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你动手吧。”
阆九川莞尔，手一翻，出现了判官笔，在他额前刻画着，但见金光落入他的体内，很快的，一根同样泛着浅金骨影顺着判官笔的笔尖回落，在她胸腔那空出的一根骨头处安居落户，与其余的经络连接起来。
傲骨坚韧，无坚不摧，有了它，她就不惧胸口那空荡无着落的心慌。
察觉到那充盈的胸腔，阆九川满足地喟叹出声。
此行收获颇丰，赚大发了！
“好了。”
沈青河睁开双眼，下意识地按着胸口，没有被开膛破肚，骨头都是好好的，就好了？
她该不会是唬他吧？
“大人以后要少动气，放宽心，多吃点益血补气和护眼之物。手绢，日常多备几条吧。”阆九川好言提醒。
沈青河：“？”
阆九川没多往深里说，反正他很快就会明白的。
马车已经到了开平侯府，沈青河率先下车，让仆妇扶着她下来，道：“我就送到这里，回头等犬子好全了，我再带着他和拙荆来向你拜谢。”
阆九川说道：“不来也行，左右我的报酬已经到手了，那就此别过。”
她点了点头，往府中走去。
沈青河目送着她进了府，才上车，道：“我们去慈恩寺。”
他摸了一下胸腔，总感觉有些别扭，但细细地数着骨头，一根没少，所以傲骨是什么东西？
马车出了城，猛地一停。
“何事？”沈青河的头撞到了车壁。
“大人，前面有个老妇人被殴打。”车夫的话传了过来。
沈青河开了车门看出去，果然见衣衫破旧的老妇人脸青鼻肿地被一个年轻男人踹开，一边哭一边捶地控诉。
说什么不孝子，她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他却娶了媳妇忘了娘，不顾老娘死活，两口子甚至把她的棺材本都骗去，没天理，没王道。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沈青河气得不轻，道：“把他抓起来，交给京兆司。”
“是。”
“大人您！”仆妇满脸惊愕地看着沈青河，指了一下他的脸。
沈青河一愣，摸了摸脸，全是水，有些落到嘴角，咸的。
而他的眼睛酸涩不已，不停地流泪，尤其是听到老妇人凄厉的嚎哭声，心酸感更重，而脑子一想到这次邪神案子要怎么写结案陈词，他的眼泪就流得更凶，不止地往下掉。
多备几条帕子。
阆九川是这么说的，以后也莫要动气。
说的就是这个原因吗，他看到不平心酸事就会哭？
沈青河的心都慌了，试想下他堂堂铁面判官一样的沈青天在审案判刑遇到不平之事，哭哭啼啼的，那成什么样子？
要是在朝堂上……
不能想，一想他会疯。
沈青河紧紧捂着疼痛的胸口，这就是失了傲骨的惨情，变得娘们唧唧？
被沈青河暗戳戳地想要找她拼命的阆九川此时刚站在了崔氏的院子里，一见面，就被她迎面丢来一本孝经。
“到祠堂跪着去读，何为孝义？”崔氏冷冰冰地开口。

第66章 母慈才子孝
孝经？
阆九川低头看着脚边的书，脚尖踢了一下，笑了。
她抬起头，看着崔氏问：“在此前，不如夫人告诉我，何为慈？”
崔氏的瞳孔微微一震，脚往后退了一步，铁青着脸：“你！”
“我没教养，我不懂，但我却知道一个词叫母慈子孝。”阆九川讥诮地道：“夫人，母慈，子才孝！”
“放肆，你竟敢！”崔氏气得嘴唇哆嗦。
程嬷嬷担忧不已，在一旁劝道：“夫人，气大伤身。如今天寒，姑娘刚刚回来，先让她去洗漱吧？去祠堂也……”
“乳娘，老太爷的丧期还没满月呢，她就敢离家不归在外流连，她这不孝的把柄，在侯府里是有家人给她相护，若在外，岂不叫人口诛笔伐？”
程嬷嬷干巴巴地说道：“这不是说姑娘去给老侯爷祈愿故人安么？”
阆九川道：“不必说了，祠堂在哪，我去就是了。”
崔氏一愣。
阆九川却不再说话，直接点了一个丫鬟让她带路，径直出了院子，至于地上那本孝经，她看都没看一眼，更遑论拿起它读一读了。
没把它当着崔氏面前撕碎就算是她此行收获丰而心情好，大度。
至于祠堂。
那是个好去处，有阆家祖辈庇佑之地，有功德滋养，正好她要消化一下这次得来的东西，极好。
她那野性难驯的样子反让崔氏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捂着胸口急喘气。
“你瞧瞧她，她这还是当姑娘的样子？”如此桀骜不驯，哪个小姑娘像她这样的？
程嬷嬷虽然头痛这对母女针尖对麦芒，但看崔氏因为动了气，脸色反而红了几分，不像从前那般死气沉沉，而是多了些生气。
她扶着崔氏的手，劝道：“姑娘年纪小，从前您也不曾教养过一日，只能慢慢教。其实您也不必对她如此苛刻，她那样的身子，真跪祠堂，天又这么冷，如何了得？”
崔氏道：“乳娘你也怪我？”
“老奴是怕您和姑娘越发离心。”程嬷嬷叹道：“我的姐儿，这满府里，也就是姑娘和您最亲了，你们本该是一条心彼此扶持的，哪怕将来过继了嗣子，其实也抵不过她和您的关系。”
崔氏沉默。
程嬷嬷看她没反驳，又道：“便是您不高兴，老奴也要为姑娘说一句话，她一个人在庄子过了十几年，若是一点不怨老奴才觉得可怕呢。”
圣人都做不到的事，何况只是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
真的半点不怨怼，那这人心思得多深，跟她相处，心中不打个咯噔？
崔氏张了张口，终是没有说话。
阆九川被崔氏赶去祠堂罚跪，阆家众人各异，小辈有幸灾乐祸的，大人则是叹气，二房本就人丁凋零，本该相依为命的母女还不对付，这可如何是好？
阆正平都有些看不过眼，去寻了范氏，让她多劝慰崔氏，无谓这么严苛。
范氏轻笑：“你倒是对九娘这个侄女挺宽容。”
家里姑娘不算多，除了出嫁的，还待字闺中的还有三人，三个房头各占一个，但阆正平对阆九川这个不在跟前长大的侄女倒很纵容。
“到底是二弟唯一的骨血，她的身子骨又这样弱，如果她……那二弟真的身后无人了。”阆正平对阆九川的身体是担忧的。
范氏就道：“不如请了管太医来给她仔细开个调理药方吧。”
阆正平点点头，又让范氏差人去祠堂张罗下，罚跪，意思一下就算了，真跪出个好歹，崔氏怕是要悔死。
阆九川尚不知家中人对她罚跪祠堂的态度，此时站在侯府中内的祠堂院子，打量着眼前的结构恢弘精巧的宗祠，听着六角飞檐上挂着的铃铛传来的清脆响铃，唇角勾了一下。
已是傍晚时分，祠堂位于侯府西北面，位置偏僻，整座祠堂都挂着灯笼，称不上灯火光明，但祠堂的牌匾用金漆写着祖德宗功四个大字，牌匾上方有一盏小灯正好照耀，把几个字照出一层金光。
听说这是阆家先祖跟着太祖马背上打天下后得了功勋，立族建祠，特意跟太祖求来的字。
守阆家祠堂的是一个跟着老侯爷的老兵，腿受过箭伤，有些瘸，眼睛底下也有一条长疤，因为行动不便及容颜毁了就一直在阆家当差，后来还调来守宗祠，看到阆九川时，微微有些愣神。
莫名就在她身上看到了从前的一个少年郎，可惜那孩子也早早跟祖辈一样，马革裹尸还。
听说二爷的独女回来了，就是跟前这位吗，瞧着过于孱弱了点。
老仆向她微微弯腰行礼。
阆九川回了一礼，道：“劳烦老人家您，我来祠堂面壁思过。”
老仆说道：“九姑娘称老奴为老常就好。”
他率先上前，用钥匙打开了祠堂大门，来到供桌前面的漆红香盒，取了几支香，递给阆九川。
祠堂正中就摆着巨大的架子，上面摆了不少牌位，全是阆家人的名号，有很多都是阆家儿郎英魂，光从这些牌位看，就知道过去阆家是立了不少功勋，不曾想会没落如斯，成为朝中边缘人。
一声叹息。
阆九川接过香，恭恭敬敬地点燃，拜了三拜，插到香炉上。
她又打量着四周，来到左侧的墙壁上，上面挂着不少画像，都是阆家建过功的男儿。
阆九川站在一幅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画像面前，浓眉极具英气，狭长的凤眼，下巴微扬，穿着一身盔甲，一手拿了一根长缨枪，一手抱着冠军帽抵在腰侧，看上去神采飞扬，英明神武，一副很欠揍的拽样。
阆九川和画像的眼睛对视着，心头有一丝悸动。
这是她这具肉身的生父，阆正汎，那个若非英年早逝，定会战功卓著的少年将军。
“这是你父亲二十一岁的时候。”老常上前，在她身后落后一步，说道：“那时候他刚封了五品将军，可威风了，正好府中有人给老太爷画像，便也画了一幅，却不想……”
阆九川的手指拂过画像，道：“我能看看族谱么？”

第67章 九姑娘认错了吗？
族谱，没什么不能看的。
阆九川接过阆家那本厚厚的族谱，也不看前面的，只看阆正汎的这一辈，在他那一页写着他的生辰八字，以及卒年，还有嫡妻崔氏惠君，嫡女阆九川。
几人的生辰八字被阆九川记在了脑海里，至于阆正汎的，她略一掐算，看命盘有些阻滞。
至亲不可算，亦不好算，易遭反噬。
阆九川犹豫了一瞬，还是动用了道术，阆正汎的命盘如一个棋盘在眼前展开，将星入命，主杀伐，岁运为财官，这是大权在握，利禄亨通的富贵命。
虽此星也是凶星，但只要能力和自身素质足够过硬，亦能逢凶化吉。
但是。
他这颗将星却蒙了尘，该发光的时候发不了，是有小人进谗言且挡路，使得将星漂移，不计其果，无法自拔。
“他是怎么死的？”阆九川胸口闷痛，惨白着一张脸，不再掐算，哑着嗓子问老常。
老常说道：“在十四年前北狄犯边那一场战役，北狄遣了一支五千人的军队，屠了黑河那边的一个村寨，后被二爷打得节节败退，而二爷不顾身边谋士劝阻，带了三千士兵深入追赶，却不幸中了埋伏，身中毒箭，三千士兵，只余三十人带着二爷出来。”
阆九川皱眉：“他一贯这么刚愎自用？不知穷寇莫追的道理？”
老常沉默了一下，道：“那个村寨，有八百人口，不管男女老少，无一生还。听说有一个快要临盆的孕妇，还是被开膛破肚，只余一口气，婴胎都露在肚子外面。当年，二夫人正怀着您。”
阆九川懂了，他这是想到崔氏了，怪不得不听劝阻。
“将军都有自己的亲兵，当时跟着他的人，都死了还是？”
老常看她问得仔细，有些不解，道：“那逃出来的三十人，有两个二爷的亲兵，其中一个还是副将，如今每年都会做道场祭奠二爷，逢年过节会给二夫人送节礼。”
“谁？”
“镇北侯谢振鸣。”
阆九川轻点着族谱，把这个人记在心里。
“可是有什么不对？”老常感觉有点古怪，实在是她问的太过详细，正常的姑娘，从不曾见过自己的父亲，虽也好奇，但也不会问他死亡时的战役情况吧？
但九姑娘就不对劲。
阆九川道：“只是觉得奇怪，他号称少年将军，理应有勇有谋，更应该清楚穷寇莫追的道理，怎会忽然如此冒进？”
老常也是从军营里退下来的人，听她这么一说，脑中有什么划过，但也想不出什么，只道：“兴许是因为那个村寨，您不曾见过屠村的惨状，如果那村寨足有八百人被屠，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何况还有孕妇惨死。”
阆九川嗯了一声，把族谱递还给他：“你下去歇着吧，我自己在这待着就行。”
老常看她身材单薄，道：“老奴去给您点个火盆来。”
他躬了躬身，退了下去。
将掣迫不及待地飘出来，道：“咋的，不惜费刚到手没捂暖的功德也要掐算你这个便宜爹的生辰八字，是有啥不对吗？”
阆九川说道：“他的死可能没那么简单，我怀疑是中了他人暗算。”
“这不会吧？偌大一个侯府，不会连自家儿郎死得不明不白的都不知道吧？这好歹也是功勋世家呢。”
阆九川嗤笑：“战场上，刀剑无眼，谁知道暗鬼藏在哪？尤其他当时被火遮眼，失了判断和冷静，就更容易入套。”
将掣默了一会，不怕死地说了一句：“快要当爹的人，面对一个被开膛破肚一尸两命的孕妇惨死在跟前，是你这个没心的才会冷静吧……啊啊啊，混蛋，你打脸。”
阆九川捶了几下它的虎脸，还揪了两把虎须，道：“谁叫你嘴贱。”
将掣气得嗷嗷叫，作势要和她干一架，却见某个无耻之人往地上蒲团一坐。
“别闹，我要打坐了，你也要跟着修炼。”
将掣一拳打在棉花上，好气！
老常点了一个火盆进来，身后还跟着范氏派来的嬷嬷，带来了食盒和保暖用的大氅披风，更嘱咐她在这里稍微坐一会就回去跟二夫人认个错这事就揭过了，免得着了凉。
建兰也被程嬷嬷派过来了，同样带了一盅热乎乎的炖汤。
阆九川受了这些好意，但一本正经地坐在蒲团上，开始运行大周天。
她既得了沈夫人的十年寿，还有沈大人的傲骨，以及超度的功德，这些都要好好的运用到她这身体，充盈自己。
翌日。
沈家派了沈夫人身边的心腹陆嬷嬷前来送礼，人先禀到了世子夫人范氏这边，范氏把人请进来，一看那长长的礼单，她就抽了一口气，忙让人去请崔氏。
崔氏过来后，陆嬷嬷笑着行了礼，又道了一声好，夸了阆九川几句，道：“我们夫人对九姑娘是真心喜欢，又怜她身子纤弱，这不也要进腊月，快过年了，就送来这些不值几个钱的小礼，期望九姑娘多养好身子，来日再一起去礼佛。”
范氏和儿媳吴氏对视一眼，心想沈家那公子还没婚配，该不会是看上九娘做儿媳妇了吧？
她们想到的，崔氏也想到了，愣了一会神，才接过礼单一瞧，饶是她出身世家，也要心惊。
绫罗绸缎不说了，鉴于她还在孝中，也没送大花大绿的，但送了一件毫无杂色的狐白裘，极为罕见又珍贵，一套蓝宝头面，上等的朱砂笔墨，更多的是滋补药材，什么百年人参，几十年的灵芝，冬虫夏草和鹿茸等，还有太医院出的固本培元的养荣丸，甚至还送了两头生鹿。
这礼单的价值，何止千两？
崔氏皱眉道：“这礼单太名贵了，她一个小姑娘，受之有愧……”
“夫人谦虚，如果九姑娘受不得，那就无人受得了。”陆嬷嬷笑眯眯地看着崔氏道：“夫人好福气，得女如斯，三生有幸。”
众人一愣。
这听着不像是谦虚啊，是真夸啊！
阆九川她到底做了什么？
陆嬷嬷又说道：“对了，夫人非要老奴代她问九姑娘一句好，不知九姑娘何在？”
何在，在祠堂罚跪呢。
范氏看向自家妯娌，又看看仆妇，话说，九姑娘认错了吗？

第68章 别管到我头上
认错是不可能认错的，阆九川甚至连低头都不会。
这不，范氏她们的人来找的时候，阆九川仍坐在祠堂内，盘着个腿儿，双手掐了个道术放在膝盖上。
这一幕看得众人心里直打突突，彼此推搡着去请人。
阆九川倒是睁开了眼，得知来意，想了想去了范氏的主院，陆嬷嬷见了她就堆满了笑，传达了沈夫人的话。
范氏和崔氏她们听着，却是听出了别样的意味，啥意思啊，这是说阆家人要是对她不好，她陆芸就把她当亲闺女疼，这不是打脸是啥？
沈夫人这是在替阆九川撑腰呢。
只是出去了两三天，就得了这么个靠山，还挺能耐，须知道，沈青河这个沈青天，冷硬得很，就跟是天家的直臣一样，不好拉拢，要是惹着他了，逮着谁就开干！
他家夫人，看着挺温婉大气的一个人，谁知道她闺阁时敢拿了菜刀追着个纨绔子九条街呢？
沈夫人她爹是去年刚升了江南总督的陆广权，有权还有钱，要不这礼单能这么贵重？
对于沈夫人的撑腰，阆九川倒是淡定得很，端的是一派荣辱不惊的样子，陆嬷嬷看在眼里，心想虽然是养在庄子的，但这气度，倒也不输京中的小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听说阆九川和阆家不睦，到底真相如何？
陆嬷嬷把礼送到，话带到，就告辞离去了，等回到府中，和沈青河夫妇一说，两人都有些皱眉，阆九川在阆家，好像真不算好过的样子啊。
“以后这孩子出了孝，夫人多照料一二。”沈青河说道。
沈夫人点头：“我晓得。你说阆家怎么想的，他们真不知九姑娘有那样通天的本事？”
她听说丈夫也险些丢命，着实吓了一大跳，幸亏阆九川都解决了，虽然她要的代价真的挺高，但只要命在，其余的都不重要。
丈夫和儿子，还是她最重要的人，不容有失的，如今双双受了阆九川的恩，以后肯定是要记这个情的，不然岂不是忘恩负义之徒？
沈青河想到阆九川那孑然一身的单薄样子，道：“兴许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的，但她和母亲不和睦，定是真的。”
沈夫人哼了一声：“崔夫人出身崔氏，作派清高，真不知她是怎么狠得下心对自己唯一的女儿苛刻。”
要是她，只有一个遗腹子，捧在心里疼都来不及，哪里会送去庄子养着。
不过不管如何，阆九川就是他们沈家的贵客恩人，肯定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阆九川此时正被崔氏和范氏追问，沈夫人为何送这么厚的礼，还隐晦地提了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云云。
阆九川面色古怪，道：“你们想的可真多，我这病秧子短命相，哪家主母瞧得上眼？就好比你们，会给自家儿子挑一个未必能繁衍子嗣的短命鬼当媳妇？”
崔氏听到她的话脸都绿了。
范氏同样僵了手。
这，这孩子说话也太不讲究！
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她还没有半点悲伤的样子。
阆九川带着一堆礼物回了自己的院子，她不过离开两三天，原本空荡荡的屋院就来了个大变样，不但添上了各色女儿家用的物事，就连丫鬟，除了建兰大小满三人，又填了一个粗使丫鬟和婆子，还有一个管事嬷嬷。
看到这满院子的人，阆九川的头突突跳痛，让这几人心里都不由打个突。
这个表情，是不满她们的意思吗？
“我这院子，不需要那么多人，你们也知道，我本也是个不受宠的姑娘，在我这儿伺候，没啥出路，你们有好去处，就赶紧的拿行李跑路。”
众人嘴角一抽，面面相觑，这话，说的可真糙。
建兰率先跪了下来，道：“奴婢没有去处，姑娘不留，就只能往外发卖了。”
大小满也跟着跪下表忠心：“奴婢们只想伺候姑娘。”
虽然相处的时日短，阆九川的性情冷，但她也不像其她千金小姐那般难以伺候和挑剔，这就是做下人能遇到的好主子了。
另外两个粗使的婆子和丫鬟道：“奴婢们在哪当差都一样，来了九姑娘的院子，也是缘分，请姑娘不要赶奴婢走。”
而那个年纪不过四十出头的嬷嬷则向阆九川福了一礼，道：“老奴一家是夫人的陪房，姑娘可称老奴李胜家的，亦可唤嬷嬷。老奴娘家本姓古，膝下有一儿一女，皆已成亲，有一个孙女两岁，老奴夫婿李胜替夫人管着一个米粮铺子，儿子则帮着管庄子，如今他们一家子都在庄子上。”
阆九川看着她：“你既是夫人的人，就知道我和她不睦，还跟着我，所以你是夫人派过来盯我的眼钉子吗？”
古嬷嬷：“！”
她表情有一瞬的龟裂，夫人和姑娘的情分，已经分裂到这种地步了吗？
母女如仇人，她甚至都不肯尊称一声母亲。
古嬷嬷有些沉痛，皱眉道：“姑娘怎可如此揣测夫人？姑娘刚刚归府，以后也要在京中出入行走，且姑娘年岁大了，总要有老人儿在身边提点着。夫人让老奴前来伺候，也是想让老奴教导一下姑娘规矩，以及提醒各家各户都有什么人，平日遇见需要注意什么，以免得罪了人。”
她说着，把一直捧在怀里的册子双手呈上：“为此，老奴还准备了一本名册，上面还有各家夫人和小姐的名号喜好等。”
阆九川看着那本册子并没觉得开心，反而头皮发麻，对将掣说：“这个家是一点都待不下去了，我们还是卷物跑路吧。”
什么名册，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她难道还要记着这些玩意？
将掣已经看尽了好戏，道：“看来是真的要成笼中金丝鸟了，谁无自由，你失自由……”
阆九川把它揉巴成团，对古嬷嬷哼笑一声：“所以你真的是个钉子啊，这名册我要是不记呢？”
古嬷嬷蹙眉道：“那老奴会从旁提点姑娘。”
“行了，我行事不讲究，你们要在哪当差随你们，但别管到我头上，你们也管不着。”阆九川失了耐性，摆摆手道：“我会在南厢房布置一个书房，除了那个地方不能进，其余地方你们随意。”
还跑不了，那她得圈个地盘才行。

第69章 姑娘花钱如瀑布
阆九川早就打算好了要给自己布置一个适合养身的屋子，南厢房那边正好合适，而这几日，府中也不知抽了什么疯，给她送来不少器皿物事，而沈夫人也送来了一份好礼，挑挑选选的正好拿来布置书房。
是她长时间要待的地方，那用料也得上乘，才能发挥最大的妙用。
沈夫人送了一匣子珠宝玉石，还有码得整整齐齐的百两白银，让阆九川也有些咋舌。
“听说江南豪富，这么富的吗？”
将掣看中了一个黄金小冠，道：“那自然是豪富，这些东西，冰山一角啦，比这些更贵重的更多。”
阆九川挑了几块成色不错的玉石出来，感受着那温润，道：“之前听你说他们要托关系找玄族的人解决，如果都要这么名贵的东西相请，这些玄族，得藏有多少好东西？”
“那自然了，听说他们的宝库里面，多半是蒙尘的。”将掣说道：“但到了那地位，人家反而不会在意什么阿堵物，请出山的代价，和你的相比，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阆九川默然，她救人，要了沈夫人十年寿，沈青河的傲骨，那些玄族又会要什么，他们的底线在哪？
“是个庞然大物没错了。”她摩挲着手中的玉石，眸色意味不明。
“姑娘。”建兰在门口轻叫一声，看她点头，就走进来，道：“沈夫人送来的礼单，古嬷嬷说要造册登记。另外，那些药材等物，您想如何处置？”
“处置？”
“要不要给各房赠送一点？”建兰小心提议，道：“您刚归府，其实也没正式和大家拜礼认人呢。”
阆九川皱了皱眉，道：“不熟也要送的吗？”
“也不是非送不可，就是人情来往，也可彰显姑娘大度大方……”
阆九川笑了：“我这人，不在意那些虚名，也不在意他人怎么看我，他们私底下如何诋毁我，也不重要，所以不用送了。”
她顿了顿，道：“把养荣丸送去老夫人那边，另外剪一段人参，挑几样滋补药材一并送去，那活鹿也送过去吧。”
建兰一愣，试探地道：“那夫人那边……奴婢多嘴！”
她跪了下来。
阆九川收回视线，说道：“夫人清高，看不上我这些破玩意的。不对，那养荣丸有两瓶，也给她一瓶吧。”
建兰一喜，还没等她说些讨喜的话，又听阆九川说：“免得说她之前的心疾是被我气出来的，赖我头上，给她吃着，不要说是我气出来的。”
建兰的笑僵在了脸上。
阆九川又想到自己此行出去顺利，也有阆正平在中间帮忙，便道：“我看礼单好像有个什么砚台，你挑着送去给阆大伯。”
算是答谢他带自己出去赵家的谢礼。
阆九川把那一盒子白银递给她，道：“这些你也拿去记账上，去帮我买些东西回来。噢，听说院子当差的人要赏的，你拿去，每人赏一个吧，不用来磕头谢恩了，平时别管我就行。”
建兰呆呆的，看一眼盒子的白银，全是元宝，惊呼出声：“姑娘，这一个是五两银子，奴婢当大丫鬟的月钱一个月才一两呢。您这开口就赏五两，花钱如流水，不对，如瀑布了呀！”
阆九川歪着头：“很多吗？”
“有些百姓一年都攒不下五两银的，姑娘在庄子，应该更清楚才对。”建兰有些不解，九姑娘这对金银的认知，好像完全不懂行情啊，她在庄子这么些年，不是更清楚庄户百姓过的日子？
阆九川面不红气不喘的，道：“那就剪开赏一两，你和那古嬷嬷二两吧，你一定要提点着她，别太管事，管我头上，不行。”
“那奴婢看着办，可是姑娘，养荣丸不过两瓶，您都送出去了，您自己都没得吃，您这身体，更需要的。”建兰满脸担忧。
阆九川说道：“我自有办法，你去把我之前要的东西，再加上新的，都备全了。”
她重新递给她一张墨迹才干的清单。
建兰接过，抱着匣子出去了，见到古嬷嬷，后者向她招手，问：“如何？”
建兰把阆九川的话说了一遍，见她听说养荣丸给老夫人和夫人面露欣慰，又听到她那大逆不道的话直接黑脸，便道：“嬷嬷，姑娘虽然在庄子长大，但是个心有成算且主意正的，日常您提点，也要悠着点儿，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古嬷嬷斜睨着她。
建兰面不改色，举了举匣子道：“姑娘有赏，奴婢下去处理一下。”
古嬷嬷看着她走开，心想，九姑娘别的且先不说，收服人心，倒挺快。
阆九川等建兰离开了，就直接用沈夫人送来的上等朱砂铺开了黄纸开始画符。
将掣道：“不是说要制回阳药符，你别告诉我这就是了。”
“哪有这么简单，药符的纸张，必须用药材浸泡过，我先把书房布置成风水灵阵，使得书房聚灵，在这里也好修身养体不是？”阆九川翻出判官笔，开始凝神画符。
之前帮沈家解决了大事，得了功德寿命，昨夜又在阆家宗祠汲收不少能量，如今画几道聚灵符，可谓顺手拈来，吃力是称不上的。
判官笔沾了朱砂，落在黄纸上，符纹在笔下涌现，一气呵成，等笔尖提起，一道浅金光闪过，那张黄符便发出淡淡的灵气。
将掣在一旁觑着她，心里不断猜测这人到底什么来头，看她画符胸有成竹，一气呵成，画出来的还不是废符，而是灵符，这在世间是很罕有的。
玄族的人画的符不错，但真要比，只怕阆九川也不会比不过。
如果玄族的人知道她这么个厉害人物存在，会选择拉拢，还是抹杀？
一如她之前所说的，玄族已成庞然大物，这样的族群，或多或少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拉拢不成，肯定会搞掉。
而眼前这个癫人，可不是愿意仰人鼻息的主，以后该不会和那些大族对上吧？
一人引起公愤，它莫名就相信，她可以！
将掣把脑中危险的想法甩出去，不能想，一想就越发觉得大有可能。
“成了！”阆九川收起判官笔，喜滋滋地看着几道金光闪闪的灵符。
还没等她拿起符，门外建兰奔跑过来的脚步声伴随着急呼响了起来：“姑娘，姑娘出事了，老夫人厥过去了！”

第70章 你的乌鸦嘴能歇一会吗？
寿康堂，因为老夫人突然晕厥而乱成了一团。
阆九川赶到的时候，阆府大大小小的主子都已经挤在了主屋，还有细微的哭声响起，她心里咯噔一声。
阆老夫人不像是要驾鹤仙游的样子啊。
她一走进去，不少打量的目光就看了过来，沈夫人送重礼给她的消息可是都传遍了各房各院，自然会好奇她是怎么搭上那么一号人物的。
听说她刚才还遣建兰送养荣丸和药材给老夫人呢，不知道会送他们什么？
阆九川入了屋，热气夹杂着各种香粉向她扑面而来，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屋中并无死气，那她哭什么？
“在这嚎什么丧？晦气！”阆九川冲着那穿着月白罗裙梳着飞仙髻有一双狐狸眼的女人冷冷地骂了一句。
那是阆正平的宠妾陈姨娘，也就是阆采苓和阆采毅的生母，冷不丁被阆九川骂了，哭声都哽在了喉咙，脸色涨红，急着想说什么，鼻涕却是喷了出来。
丁姨娘看了眉头一跳，险些要笑。
阆采苓也没想到阆九川见面就骂人，骂的还是她生母，气得双目喷火：“你算什么东西……”
“七妹妹，休要在这时添乱！”吴氏站在珠帘后警告她。
“明明是她先骂人！”
吴氏翻了个白眼，人家也没骂错，老夫人还活着呢，就在这嘤嘤哭，是哭给谁看呢，尤其打扮成这副俏样，是想干什么？
这可是孝期，她难道还想勾引父亲去她屋里不成？
狐媚子！
阆九川理都没理阆采苓，径直入了老夫人的寝卧，吴氏想拦都拦不住。
寝卧之内，侯府的陈府医已经在给老夫人诊脉，阆正平以及阆家的三个儿媳妇都在一旁候着，崔氏见阆九川闯进来，眉头皱了皱，走过来，轻声道：“在外等着，进来添什么乱？”
阆九川上前两步，看向老夫人，见她面容如常，眉心平整，一副只是睡着了的样子，不见丝毫痛苦，安详得跟西游了似的。
有些古怪。
这里也没有阴差来过的样子，但这副样子，倒不像厥过去，而是魂丢了。
她来到王嬷嬷身边，轻声问：“老夫人怎么厥过去了？”
王嬷嬷双眼通红，说道：“老奴也不知，之前还好好的，还闹着要见老太爷，又要吃酒酿丸子，老奴转个身吩咐的功夫，她就歪在了大迎枕上，小半个身子都快倒下罗汉床了。老奴以为她短觉，唤了几声没动静这才慌了。”
阆九川皱眉。
此时，陈府医已经收了手，对一脸焦急的阆正平说道：“老夫人年纪摆在这里，又有痴症，从前也犯过卒中，如今老夫给她把过脉，脉息有些急，肝气郁滞，气虚血淤，恐是卒中再犯。”
阆正平脸色都变了，卒中再犯，对于一个上了年纪又有痴症的老人家来说，是极为危险的，一不小心，就这么走了。
“那母亲她……”
陈府医斟酌道：“老夫人尚在昏迷，老夫的意思是用针，等老夫人清醒过来再探脉，也才好更详细的辨症。”
吴氏这时说：“太医来了。”
阆正平立即来到门边，看四郎拖着太医院的梁太医过来，连忙拱手致歉：“家母突然晕厥，犬子失礼，还请梁太医见谅。”
梁太医喘着粗气，道：“无妨，先给老夫人看诊要紧。”
阆正平把他引到床边，一番望闻问切，得出的诊断和陈府医大同小异，都是先用针。
两位医者退到一边商量着如何用针用药，阆九川见缝插针地来到床边，拿起她的手一探。
脉象也确如太医他们所言，气虚血淤，很容易就堵了脑子的脉络而卒中，但用针疏导，再用药调理，倒能防范。
但光是用针，她怕是醒不来。
阆九川摘去她额上的抹额，双指一探，悬在手中如针一样细小的判官笔拂过她的额头。
没反应，没动静。
果然，魂丢了。
范氏看她古里古怪的，就道：“九娘，你有心了，在外候着吧，太医他们施过针后，你祖母就会醒来了。”
这还是她头一次见阆九川如此关心府中的人，到底是有老太太小时候养过她的情分在，没白养。
阆九川退开来，站到了阆正平身边，嘴一张，阆正平瞥见了，想到什么，汗毛就竖了起来，急声道：“你别说，先别说。”
侄女哎，你的乌鸦嘴能歇一会吗？
阆九川：“？”
阆正平拉着她退到角落边，声音沙哑：“别说，等太医施了针先。”
“醒不来的。”
阆正平瞪大了眼，气得脸都红了，让你别说你还说，你听不懂人话？
阆九川看他气得胡子发抖，半点没惧，道：“祖母的魂丢了，不在体内，施针也醒不过来。”
哦，嗄？
“什么叫魂丢了？”阆正平急了，这又是何意？
阆九川道：“就是她的三魂七魄不在肉身了，俗称离魂，得把魂召回才行。”
阆正平：“……”
听听他都听到了什么，说老母亲得了离魂症？
“你说的是真的？”阆正平想到她这张开口中的乌鸦嘴，心慌得很，这是得去找神婆来家吗？
“你且看着就是了。”
阆正平看过去，在他们说话间，梁太医已经把银针扎到了母亲头手甚至脚板底的穴位上了。
范氏她们扭过头看了几眼，眼神都有些异样，这对伯侄啥时候关系这么亲，都能勾头说悄悄话了？
冯氏瞥了崔氏一眼，又垂下眼帘，心想，九姑娘是个会找靠山的，知道找阆家最有说话权的那个抱大腿！
崔氏神色怔怔，看着阆九川那收起了浑身刺和大伯说话的乖顺样子，竟觉得有些陌生和眼热。
若是她爹尚在世，她是不是也会这样毫无隔阂地和他说话？
崔氏心中泛酸，挪开了视线，红着双眼看向床上的老夫人。
而梁太医他们一边捻着银针，见老夫人没有半点转醒的样子，心开始发沉，这样的年纪醒不来，那麻烦就大了。
阆正平的心头也拔凉拔凉的，完了，又被她说中了。
阆九川已经去衣柜前打开，翻出老太太常穿的小衣，往外走出去。
“你去哪？”阆正平连忙拽着她。
“召魂。”

第71章 这是哪，黄泉路啊！
召魂？
阆正平有些懵，看阆九川已经出去了，脚刚一动，又看梁太医那边，两人都紧皱双眉，脸色深沉的样子，又不敢动。
大郎和老三扶棺回老家，他是嫡长子，此时母亲昏迷不醒的，可不能离了身，不然有什么事赶不及，他可就追悔莫及了。
九娘那丫头能这么肯定的说出母亲是离魂了，那她说的所谓召魂，也是能做到的吧？
果然，一刻钟过后，梁太医他们起了针，来到他面前，有几分踌躇，道：“世子爷，下官已给老夫人用过针，通了血管经络。可这老人家上了年纪，什么时候醒来，下官却也不敢担保。”
范氏等人脸色都变了，红了眼眶，这是让他们作好准备的意思啊。
阆正平深吸了一口气，道：“尽人事，听天命。我知道梁太医你们用了心，家母会逢凶化吉的。”
梁太医松了一口气，道：“下官开个药方，若是老夫人醒来，就可服药，此方可疏肝益气，健脾化瘀，到时候再让人来叫下官上门复诊便可。”
“有劳了。”阆正平让四郎把梁太医送出府，他则来到床前，定定地看着母亲安详的容颜。
范氏走到跟前，道：“老爷，这可怎么办？可要另请大夫。”
“无事，母亲会醒来的。”阆正平说道：“你们守着她，我去去就来。”
他不等范氏她们回话就走了，去追阆九川。
而阆九川，并没在这屋子里发现老夫人的魂魄，那是去哪了，离魂一般都只会待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她这是跑哪去了？
她匆匆离开，气不过她骂人的阆采苓带着胞弟一起追着出去，想要为生母讨个公道。
二人就在寿康堂的小后院拦住了阆九川。
“阆九你站住，你凭什么骂我姨娘？”阆采苓叉着腰道：“我姨娘再怎么不是，也是你长辈，你懂不懂规矩，有没有教养？”
阆九川冷了脸：“好狗不挡路，滚开！”
“你竟然还骂我是狗？我是你堂姐！”阆采苓气道。
“我认你，你才是我堂姐，我不认，你什么都不是。让开，我没空和你废话。”阆九川四周环顾，啧，这老太太跑哪去了？
“七姐，和她废什么话，等我成了二房嗣子，我就把她嫁得老远去，不让她归家来。”阆采毅瞪着阆九川，满脸傲气，道：“以后你夫家欺负你，你也休想我给你撑腰，除非你现在跪下给我们认错。”
阆九川一愣，扭头看着他：“你刚说什么，我刚耳背听不懂，你再说一遍？”
“我说等我成了二房嗣子，就把你嫁得老远去，不给你撑腰。”
阆九川眸子一眯，眼神变得冷冽可怖，如恶鬼一样瞪着他，道：“所以你是要作践我？”
阆采毅被她那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支支吾吾地道：“除非你认错……”
“混账玩意！”
阆正平暴怒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伴随着一脚狠踢，把他踹了个狗啃屎。
阆采毅啃了一嘴泥，呜哇一声大哭起来，他扭头一看，老爹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满脸怒火地看着他，那哭声立即收住了，恐惧地打起哽来。
“说，是谁教你说的混账话？谁给你的胆子！”阆正平勃然大怒。
这龟儿子才多大，竟敢说那样恶毒的话，谁教的，谁又在他面前肯定地说他会是二房的嗣子？
简直无法无天。
阆采苓吓傻了，跪在了阆采毅身边，哆哆嗦嗦地道：“爹，爹，十一弟就是和九妹妹开个玩笑，并不当得真。十一弟，还不快跟你九姐姐磕头赔罪。”
阆采毅被他压着头向阆九川咚的一声，痛得眼泪鼻涕都落下来，混着泥土，脏兮兮的，别提多惨了。
偏偏阆九川火上烧油，道：“大伯父，十一郎会是二房嗣子的事，敢问我家崔夫人知道吗？您看是不是要请她过来商量一下将来把我嫁去哪个山旮旯？”
阆正平头痛不已，这个时候你倒是肯尊称一声大伯父了，你这张毒嘴是在齿缝藏着毒随时发作的呀，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先毒死几个。
“别听他胡说八道，什么嗣子，没影的事。”阆正平狠狠地瞪了地上的姐弟一眼。
阆采苓眼前一黑，完了，这下是真的偷鸡不成蚀把米了，父亲这话一出，便是从前有意也不得不打消念头了，否则真过继了，怕是要被二房三房的人说他们长房故意谋夺二房家产了。
父亲最重视面子的人，肯定不会让这样的话柄黑料落在别人嘴里。
阆正平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两人一眼，叫来远处的仆从，将他们姐弟送到宗祠里跪着反省思过，没他的命令，不准离开。
阆采苓身子发软，真的要完。
阆九川看着二人被带走，哼了一声，道：“这两人大伯父可要好生教导，否则也是祸家之源。”
阆正平一凛，道：“我知道了，你倒是说，你祖母的魂丢哪去了，是不是要请神婆来跳大神召魂？”
“哪用这么麻烦？”阆九川白了他一眼，在这院子朝西的方向，寻了个背光的地方，让他去拿香，自己则是取出黄纸，撕了个小人，等阆正平取了香回来，再问了他老夫人的生辰八字，写在小人的背面。
紧接着，她把小人放在老夫人的那件小衣里，让阆正平捧着，自己则是点燃了香，双手掐诀，嘴里喃喃有词。
“荡荡游魂，何处生存，三魂早降，七窍未临，吾请朱氏素芬之真魂，听我号铃，速来归兮……”
阆九川摘下腰间的帝钟，手腕一转，有节奏地一摇一震。
帝钟鸣，铃音响，婉转悠长，通传阴阳。
一阵阴风传来。
此间天地毫无征兆地升起一层浓雾。
阆正平下意识地遮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阴森森的，身边有无数条影子在向前游荡。
阆九川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看到这一幕，眉头都皱起来了：“不对呀，老太太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阆正平声音发抖：“这是哪？”
“黄泉路啊！”

第72章 外号鬼见愁，大侄女护体
此乃黄泉路！
阆九川轻飘飘的几个字，令阆正平浑身发麻，神色呆滞，双眼直直地看着两边游魂往前飘。
他在哪，他在干什么？
他怕不是在做梦？
可这梦境也太真实了吧！
瞧瞧他看到了什么，一个无头鬼横冲直撞的向他撞过来，嚷嚷着要让他还他的头。
阆正平喉咙咕噜一声，双眼往上翻白，就要往后倒去，阆九川拽着他的手臂，手往前一挥，那无头鬼嗷的一声惊恐逃离。
在它身边的鬼魂注意到这边，也纷纷远离，像是感知到了不好惹的存在。
“还好吧？”阆九川看一眼他手上散开的小衣，道：“把小衣拿好了，里面的小纸人别让它飘走了，不然让别的鬼入了纸人，那可就当你的娘了。”
阆正平：“！”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他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掐住了似的，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只是紧紧地拢住了小衣。
“走吧，跟着我。”她说着就要往前走。
阆正平快哭了，伸出两只手指拽住她的袖子，垮着脸，带着哭音说道：“我，我腿麻了，走不动。”
阆九川低头一看，见他双腿抖如筛糠，不由再看他，隐晦地开口：“好歹是武将簪缨传家。”
怎地如此不中用。
阆正平想骂又不敢骂，是他想的吗，他也想学祖辈那样在马背上攒功绩，但他文武皆中庸，像老爹说的，只能守成，不败家就好了，指望下一代。
“武将传家不假，但谁家武将活着就上了黄泉路啊！”阆正平气不足地低吼一句。
话一出，他又不禁想，不会是他已经死了吧？
“增长一下见识，以后可跟其他废物世子吹牛。”
阆正平：“……”
可谢谢你了，这见识我一点都不想要，还有，你不要暗戳戳骂我废物，你大伯听得懂！
阆九川嫌弃地在他身上点了几下，道：“行了，跟着我，一边唤老太太的名字……不行，人有重名。”
她又抓起阆正平的手，判官笔翻出来，笔尖明明不锋，但往手指一戳，竟是冒出一点血珠，被她按到了纸人身上。
母子连心，有血脉牵引，更容易顺着血缘因果线找回来。
她的动作又快又麻利，阆正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完成了这一串动作。
这细微的血腥味一出，立即吸引到了游魂的注意，直勾勾地往这边看。
“是血味，生人的血。”
虎视眈眈的死亡视线如影随形。
阆正平人麻了！
尤其有些游魂不怕死地扑过来，他更是头皮发麻，双腿跟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似的，一点都挪不了。
娘哎，我想回家！
阆九川拿着帝钟，一摇，带着震慑的铃音荡漾开去，使得那些游魂鬼哭狼嚎，飞速远离。
阆正平瞥见了，双腿忽然就有力气了，扑到了阆九川身后贴着。
大侄女护体！
再无游魂敢觊觎近身，阆九川的帝钟再度响起，却是换了一种铃音，带着丝丝暖意，余音流长，让人听了不禁为之停留侧耳倾听。
这铃音，传到了地府各殿。
崔判官正在跟阎官禀报公务，一听到这铃音，浑身一僵，和阎官对视一眼。
不对，这铃音，是帝钟传出的，帝钟不是被某个癫人小无赖给卷到手了吗？
怎么会在地府传音？
崔判官微微阖眼，倾耳一听，道：“是黄泉路那边传来的。”
“她又死了？”阎官感觉好日子又到头了。
崔判官摇摇头：“不可能，这身体是她唯一生机，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
顶多磨难多些。
“那她怎么又来了？来人，你，快去看看怎么回事？”阎官点了一个鬼差去查探。
鬼差很快就去了，顷刻又转回来，道：“回大人，是鬼见愁在召魂，朱氏素芬，好像误入了黄泉路。”
“什么鬼见愁，叫她阆九川！”崔判官呵斥一句，说什么大实话呢，这是能乱喊的吗，万一把人喊过来算谁的？
他没好气地瞪了那小鬼一眼，又拿出自己的笔，看着如同赝品一样的副笔，再想到真品在那家伙手上，魂就一阵绞痛。
他召出生死簿，再点开朱氏素芬的命簿，一看这人阳寿未尽，便道：“带些鬼差去帮忙拦截一下，赶紧把她送回去。”
别等人找不着，让人逮着机会闹一场，到时候真的鬼见愁了！
小鬼立即应下摇鬼。
崔判官看向阎官，想要说什么，却见头顶上峰把手头的公文放在一旁，道：“本官忽然想起一紧要事，须得入炼狱处理一二，崔判你且忙着。”
他也不等崔判官说话，咻的就不见了鬼影。
崔判官：“！”
鬼精鬼精这个词，原来是用在这里的。
他翻开生死簿，一目十行的扫过看哪个快死了，他要去阳间出差！
阆九川不知故人防她如防火，此时正一门心思摇出召魂令，那带着急切又清脆的铃音响彻了整条黄泉路，而跟在她身后的阆正平，哆哆嗦嗦地叫着老母亲的魂。
一如阆九川所然，同名同姓的人许多，有人听见了，纷纷往这边来，有阆九川开路，不敢强上纸人身。
直到真正的朱氏素芬听见了召唤，迟疑了一瞬，往前看，又往后看，一条红色的带着光的线连着她的指尖，似要她回转。
阆九川看到那条血缘因果线在颤动，判官笔在其中轻点一下，道：“回来，别再往前了。”
阆老夫人听见了阆九川的声音，以及那急切的铃音，下意识地往回走，是她家乖乖的声音。
阆九川看因果线动了，不过顷刻，就看到了老夫人的灵魂，三魂七魄俱全，心头微松，要是缺了，还得更费心些，麻烦。
“娘，您去哪了？”阆正平看到老娘的魂，又生气又委屈，更多的还是心疼，顾不得生气，上前抓住了她的手。
阆老夫人有些茫然，她也不知怎么就到了这里，好像从家里一出来，就到了这。
阆九川查看着她的灵魂，鼻子嗅了下，怎么她身上另有一股生魂气息？

第73章 她比鬼还可怕，死有对证
阆九川拉着老夫人仔细查看，确实是另有一股生魂气息，便问她：“您怎么会来了这里？”
阆老夫人很茫然，道：“我听到了奏乐，然后看到一片红彤彤的，很欢乐，就跟着来了。”
阆九川若有所思，听这意思，莫不是碰上了鬼娶亲，误闯了阴门？
阆正平在一旁说道：“管她呢，现在找到魂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大侄女哎，这里不是问话聚首的好时机啊，走为上着吧。
阆九川也没再追问，离魂太久也不是好事，尤其还是来到了黄泉路，阴气最重的地方，还是先回去。
她用判官笔勾着老夫人的灵魂入了纸人，再用小衣包裹起来，拉着阆正平刚想走，忽然一顿，扭头看去。
几道鬼影在那鬼鬼祟祟的瞅着她，冷不丁被她看过来，吓得想要跑，却是迟了。
“你们，过来。”
几个鬼差暗道倒霉，推搡着上前，带着讨好的鬼笑一拜：“姑娘。”
“你们帮我打听一下，今日可是有哪个鬼娶亲，那动静还闹得阴门开了，把我家老祖宗都吸引过来了，查到了回头告诉我一下。”阆九川想了想，又道：“对了，近日有两个新鬼，宋承福和一个女的，叫容啥？”
她看向阆正平，后者看着那几个穿着官服的鬼差还在发呆，看阆九川盯着自己，意识到她是在问那个陆家那个容姨娘，便道：“容丽丽，美丽的丽。”
“对，这两个是水鬼，现在走到哪了？让他们过来一下，我有话要问。”阆九川道。
鬼差面露苦色，道：“姑娘，这不合规矩……”
阆九川眸子一眯：“不合规矩？那我去找崔判，我也想问问他，当初他给我办的这事合规矩不。”
鬼差一惊，连忙道：“大可不必劳动崔判。宋承福容丽丽是吧，我们这就去找来，新鬼肯定没那么快投胎。”
几鬼瞬间散开。
阆正平看得咋舌不已，看阆九川的眼神比看鬼还惊悚，不得了啊，他大侄女竟然能指使鬼差办事啊。
她比鬼还可怕！
阆正平的眼神过于惊悚和害怕，又见阆九川眼神暼过来，连忙摆手：“我没别的意思，不过你找那两人作甚？”
“有人想搞阆家的事，不是死无对证么，反正来都来了，省得我上去再召魂来问话，浪费我功德。”当初她找高平要这两人的生辰八字就是想召魂，只是高平尚未回禀，而她又去沈家跑了一趟，这事拖着，现在就在地府的地盘，这时不问，等回去还费功德和道行？
她只是身残，又不是傻。
阆正平却很感动，看她在阆家格格不入融不进来的样子，以为她心中怨恨，但原来，这孩子内心记着阆家呢。
阆九川要是知道他的想法，只怕会说一句，想多了，为了我自己罢了，毕竟阆家败，我也没好过。
几个鬼差很快回转，其中两人还用锁链拖着两条游魂，一男一女，许是那宋承福和容丽丽没错了。
“姑娘，人找过来了，都走到三生石那边了。”
阆正平肃容，还真的把人给找到了，死无对证，以后谁说这个词他可就有词反驳了，那个词叫未必！
宋承福和容丽丽冷不丁地被鬼差带走，二人还有些惊魂不定和茫然，直到看到阆正平和阆九川时，愣了一瞬。
“阆世子你也死了？”
阆正平：“！”
刚做鬼，不会说鬼话是不？
“你既认得我，那在我爹封棺大殓之前，你往太清观捐一座祖师爷金身，是不是就是你在后头指使那太清观的观主算计我阆家？”阆正平厉声诘问。
宋承福有些茫然：“什么算计，草民不明白世子说什么啊，捐金身，只是我替陆家老夫人求个福祉，她不是快要过寿了吗？表妹，你说是吧？”
阆九川道：“我祖父封棺时，那狗道要在棺内施展邪术，我们刚查到了你们头上，你们就因为偷情苟且而掉进湖里死了。即便你们不是主使，也是有人要你们当替死鬼，所以想好了才说，怎么会去太清观捐金身？”
二人鬼脸青白，像是被提醒了一样，尖声道：“什么偷情苟且，我们是清清白白的，而且我们是亲兄妹，怎么可能偷情？”
“啊？”几个鬼差在一旁吃起了瓜。
“丽丽是我亲妹妹，只因姑姑无所出，就过继了她过去养着。”宋承福激动地道：“我们宋家做的瓷器生意，依附着陆家，陆家的老夫人就快要过寿了，我才会去捐金身求个福寿康宁，这还是丽丽提的。”
容丽丽说道：“我也是偶然听到府中丫鬟说少夫人有意这么做，好讨老夫人欢心，我这才让我哥去，想要抢先她一步，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阴司啊。”
阆九川和阆正平相视一眼，所以源头还是在陆家。
这陆家还是不是真的主谋，还不好说，毕竟那丫鬟是谁的人，不好说。
宋承福满脸愤然：“所以我们这是冤死，真成了那替死鬼了，是谁，是陆家人害了我们兄妹，还用那么不堪的理由？”
怨气一下子从他的灵魂迸发，黑稠黑稠的，原本还算平和的面容也有些扭曲了。
这是要变成怨鬼的节奏啊。
几个鬼差顿时一扯勾魂锁链，道：“老实点，在这还敢当怨鬼，是想去恶犬岭滚一圈吗？你们的冤，自有判官司去审判，是非功过都会一清二楚，谁作恶，生前便是躲得好好的，来了阴间，谁都跑不掉！”
宋承福十分不甘。
阆九川又问容丽丽，是什么丫鬟说的可记得，容丽丽自然不知，她甚至是偷听，现在看来，是故意泄露到她这里，好让她去争这个风头了。
她好蠢。
容丽丽嘤嘤地鬼哭。
阆九川让鬼差把人带走，看阆正平的脸黑成锅底，便道：“虽然无所得，但也不全是无所得，陆府肯定有鬼，至于是谁，一计不成，肯定还有另一计的。”
阆正平一僵：“也就是说，这背后的人，还会卯足了劲搞我们全族？”
不是，他们阆家都是远离权贵中心的边缘人了，这是碍谁的路了？

第74章 她有点人气也好
阆九川带着阆正平从鬼门出来，还是在寿康堂的小后花园，冬日暖阳正当头，她晃了一下，一张脸青白得和鬼没两样。
阆正平还有些浑浑噩噩的，感觉到阳光洒下，他还伸手挡了一下，呐呐地道：“有阳光，咱不会魂飞魄散吧？”
听说鬼都怕阳光。
阆九川嘴角一抽，把他怀里的小衣拿过来，道：“你好好感受一下魂飞魄散的感觉吧，我先把老太太送回肉身。”
她甚至都不等他回应，往堂屋那边去。
阆正平怔怔的，掐了腰间软肉一把，很疼，嘿，他还活着。
眼看阆九川都看不到影了，他连忙追上去。
入了黄泉路看似耽搁了不长时间，但在阳世其实也不过两刻钟左右，阆九川再次在众人视线中出现时，都不免在她脸上看了一眼。
这是做啥了，一身寒气不说，这脸青得像鬼似的。
吴氏还关切地问了一句：“九妹妹，可是天太寒了，你出入要穿着保暖的大氅才好。”
穿的这么单薄，能不冷么？
阆九川没拂这好意，点了点头，入了寝卧。
范氏和崔氏几个妯娌为表孝道，还在房中守着，毕竟婆母还没醒来呢。
“都下去吧，她马上就会醒。”阆九川走上前道。
几人一愣。
阆正平也跟着进来，听了这话就吩咐道：“下去让人煎药上来吧。”
范氏递了个眼神过去，不是，你们伯侄俩走出去一会儿，哪来的自信说老太太能醒就醒。
“去吧。”
范氏只好出去，崔氏皱眉，看了阆九川怀中的小衣一眼，又定定地在她脸上看了看，蹙着眉离开。
“要咋弄啊？”阆正平很紧张。
阆九川把小纸人从衣物取出，再召出判官笔，把老夫人的魂勾出来，道：“进去吧。”
她手中的判官笔领着魂往老夫人的灵台点去，嘴里默念着咒词：“天灵节应，愿保长生，太玄之一，守其真形，三魂归本体，七魄护本身，生魂速归位，敕令！”
一点金光自笔尖闪过，老夫人的三魂七魄入了灵台。
阆九川手中起了一诀，顺着头顶百会穴一路往下轻点，每个穴位，均有一道无形的气入体，是为通百络，行活气。
将掣不知何时飘了出来，看着阆九川越发苍白的脸色，再看那反而逐渐红润的老夫人，叹了一口气。
有些人，总归是有福运的。
行了活穴，阆九川又用判官笔在她的灵台画了一道定魂符，可安神定魂，不再轻易离体。
做完这一切，她的脸可谓面无人色，气微喘，一屁股坐在床沿，拉过老夫人的手，双指搭上腕脉，松了一口气。
脉象沉稳有力，成了。
阆老夫人的眼皮微微抖动了下，睁开了双眼，入目就是一张苍白的小脸，手一动，下意识就握住了她，声音沙哑，道：“孩子，苦了你了。”
“醒了醒了。”阆正平挤了过来，急切地道：“娘，您可吓死儿子了，您感觉怎么样了？”
阆老夫人看了看他，眨了一下眼，道：“老大，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阆正平摸了摸脸，有些哭笑不得。
阆老夫人醒来的消息一下子就传开去，众人松了一口气，纷纷上前嘘寒问暖，阆九川趁机跑了。
接下来，没她什么事了。
一回到自己的小院，阆九川就摊在了床上，连建兰进来问话，她都懒得抬一下眼皮。
“去让人做一碗红糖莲子羹我垫垫肚子，多放些糖。”阆九川气若游丝地吩咐一句。
建兰关切地问：“姑娘可是有哪里不适，可要请了府医前来。”
“不必，我歇一歇。”
建兰看她有气无力的样子，被子也不盖，便上前拉了被子把她盖了个严严实实，道：“那姑娘先歇一会，莲子羹好了我再喊您。”
“嗯。”
屋内清静下来。
将掣哼了一声：“刚才大方的用道行，费功德，雄赳赳的，现在就跟死蛇烂鳝一般，你倒是支棱起来啊。”
“那是这具身体唯一对她好的人。”阆九川闭着眼说道：“既是阳寿未尽，总不能明知她去了那地方也不带回来。”
“别是你贪图这点温暖。”将掣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的小心思。
阆九川眼皮半阖，呵了一声，没说话，不过一会，就沉沉地睡去。
她这身体不行，虽然在沈家事上得了不少好处，但在老夫人这里费了一些，超出负荷了。
将掣蹲在她旁边看了看，也缩着打起盹来。
有点人气也好，冷冰冰的倒让人心慌。
寿康堂那边归于平静，范氏就再忍不住心里好奇，逮着阆正平追问。
阆正平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被她这么一问，立即想起黄泉路的事，脸色唰地就白了。
范氏一惊：“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阆正平张了张口，哑着嗓子道：“要是我说，我入了黄泉路，夫人可信？”
“啊呸呸呸！”范氏听了，就呸了几口，嗔道：“您这是不是被母亲给吓到了，在这胡说什么呢。”
什么入了黄泉路，大白天的说什么恐怖志怪故事？
阆正平扯了扯嘴角，也没再多言，他就知道她不会信，别说她了，自己再想起，也觉着梦幻得很，不过他却知道那不是梦。
尤其是想起那宋承福和他妹妹所言，他脸上神色一凛。
背后之人藏得深，如阆九川说的，这次弄不成，想必还会卷土重来，陆家的人是要里里外外的查一遍才行了。
范氏看他的脸色又变得严肃凛然，不由有些古怪，这人咋还这么善变呢？
“对了，听说九娘给你送了一方砚，那沈家送来的礼单，那孩子就光送老夫人和弟妹以及你了。”范氏揶揄道：“可把孩子们眼红坏了。”
“是孩子有孝心。”阆正平得意地说了一句，想起阆采苓姐弟的话，又冷着脸道：“七娘和十一郎，让他们在宗祠跪上三日，再让嬷嬷教着规矩，没大没小的不知分寸，还说什么嗣子，你和二弟妹说一声，那是没影的事，别叫她想多，冷了心，以为我们长房算计着二房。”
范氏笑着说好，这家里的大小事，也没几样是能瞒着她的，自然知道那对姐弟干了什么，养了这么一对蠢的，陈姨娘打的主意，是注定要落空了。

第75章 一点灵光即成符
北风萧瑟，入了腊月，乌京大雪纷飞。
阆九川待在自己的小院难得清静自在，如今这院落可不比当初她来的时候萧瑟破败了。
有了沈家送来的好东西，又有阆正平在保驾护航，送到她院子里的好物多了不少，她先用最好的五行之物给自己布置出一个小书房，可聚灵藏气，是极好的养体安魂之地。
除此外，她又动了一下院子的格局摆设，小小的布个聚气风水局，能让这院子更好的吸收阳光和生气，盘活整个院落的灵气。
这一动，非但她感觉到明显的不同，就连在这院落当差的几人都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好像心气儿顺了，人也平和了不少，但她们只认为是阆九川这个主子带来的气象，毕竟人以群分嘛，有了这想法，当差也格外认真和上心。
府中在守孝，冬日也不好出门，阆九川身体不好，每日除了去给阆老夫人请个安，听一下府中某些人说她小气巴拉的酸话，就只安分待在书房养着。
是的，沈家送来厚礼，无人不知，眼看阆九川分别送了老夫人阆正平和崔氏，就再没送出一根线，多多少少说她格局小，不够大气了。
也就是没在阆九川面前说，要是在的话，只怕她当场就会发飙开毒嘴炮。
说得最多的是阆采苓那娘们几个，毕竟他们在阆九川这里吃了巨亏，从前因为陈姨娘受宠，他们姐弟也颇得脸，却不想欺到了阆九川头上，还被阆正平撞正了，不但在祠堂罚跪反省，事后还要禁足学规矩，就连陈姨娘哭得快断气都没用，最后是一家子齐齐整整地病了。
神魂养得差不多了，阆九川才开始制回阳药符，把已经用顶尖药材汤药炮制出来的符纸铺在了案纸上，药香扑鼻。
将掣蹲在桌子一角，嗅了嗅，道：“这副药汤喝了也够补身的了。”
人参是两百年的，首乌亦有百年，还有各种固本培元的顶级药材，就是勋贵圈里，也未必能这么大手笔，她却拿来炮制药符。
阆九川说道：“所以不能浪费，多泡几张。”
将掣看一眼那些已经晾干的符纸，足有十来张，放在能保存药味的玉盒里，知道不止是做回阳药符，还能画出其它的符。
它又看向一旁用骨瓷放着的上品朱砂，那同样特调过，而非直接用一般的水化开了，而是用山巅的金边雪莲和露水锤烂熬煮出来的汁液泡佛前灰，等佛前灰浸泡过后静止滤出来的至清之水才用于调朱砂。
所以这朱砂液有着一股子清冽的雪莲味。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阆九川十分郑重地净手焚香敬神，双手掐了个法诀，这才召出判官笔，沾了朱砂液，平心静气地在符纸上落笔。
画符点灵，画重要，点灵更重要，画的符纹要一气呵成，这对画工好的人来说，很容易做到，但最难的是把道意用笔落在符纸上，这不但需要强大的精神力，更要有足够的道行，才能笔随心动。
而一旦道意灌注，便是力达千钧重，一笔错，符便废。
将掣把自己当成了鹌鹑，一声都不敢吭，唯恐打扰了她，弄废了一张符纸，实在是做这玩意的材料贵又麻烦，而材料还是小事，画符倾注所有心力才是大事，要是打扰了弄不好糟了反噬，那才是大麻烦。
它是盼着这癫人好的。
阆九川倒也没令它失望，符笔一落，繁复的符纹就落在了其中，笔在她手中，如龙蛇一般灵动。
一点灵光即成符。
大抵说的就是这样吧，忽略她那苍白的脸色的话。
阆九川心无旁骛。
她所有的精神力都在笔和符纸上，繁复的符文在她脑海里涌现，手中符笔已经将之刻在了符纸上，带着强悍的道意。
回阳药符，拼的是和天争命，也有些逆天而行的意思，自不是一般符箓简单。
她画符是为救自己，可不是要让这副身体更破败。
当最后一笔符纹落下，符笔放在一旁，她又重新掐法诀，打在符纸上面。
一道浅淡的金光自符纸闪过，充沛的灵气和生气在符上涌现。
阆九川大喜，成了。
将掣也欢喜不已，道：“是不是现在就用？”
阆九川摇头道：“用了符，必须闭关三日，反正还有余力，我再画上这几道。”
她把回阳药符放在一边，定了定神，重新拿起符笔在那些药符纸上画安魂健体符，这比回阳药符容易多了，但也不过是画了四张，她就已经面无人色，魂体发虚，双手发抖，脱力了。
到底是这魂体和身体皆不全，令她能力有限。
将掣感受到她把所有的精神力全用尽了，不禁若有所思。
这是要不破不立吗？
就好比老祖宗们曾说过的，有些修仙者在晋级之前，反把自己的力量全部使尽，来个不破不立，一旦渡劫成功，筋脉什么的更为的充盈。
这家伙不会也是这想法吧？
阆九川瘫在椅子上，看着那一字排开的几张灵符，道：“我要是个全乎的，我得厉害成什么样？”
她还有一魂二魄不全，身体还是个残缺的，就这样，还能画出这样的灵符，她要是个好的，在巅峰时，得是什么光景？
阆九川暼向一旁出神的将掣，道：“都说这方天地灵气匮乏，不是人人都能修道，只有玄族之人有道根才能悟出大道，而像我这样的厉害人物，你真没有听说过？”
将掣嘴角抽了几下：“你这人，是不是真有本事不好说，但脸皮厚是真的，比王婆还王婆，臭不要脸！”
“别废话，你修行这么久，真没听说过有什么厉害人？”
将掣道：“我是在长白山深处修行的，来乌京俗世，也不过一年多，不过从前在城隍庙，倒也听说过几个，可人家都好好的活着呢。所以江湖上有没有属于你的传说，恕我不是很清楚，不过你这丢了一魂二魄的情况，不会是被人害的吧？有大本事的观道，若是高调为人知的，没被招揽不太可能。看你这嘴毒又癫的性子，还不是个仰人鼻息的，该不会就是这样而被下黑手了吧？”
阆九川眸子半眯：“那依你这意思，可能是玄族的人搞我了？”

第76章 掐指一算，有功德上门
是不是玄族搞死阆九川自己，这谁敢说，将掣又不是掐指会算，它也不可能胡说，只能替她分析一二。
阆九川这展现出来的性子就是那张狂的，不会仰人鼻息的，也就是说，她不可能看人脸色办事，更不会是那种做低伏小的，所以她若是个有本事的，招揽不成，与人为敌的话只能被搞死了。
至于是不是玄族做的，没有证据，却是不敢说，虽然玄族也有那种唯我独尊的破尿性。
“就算不是玄族，你这怼天怼地的性子，谁顶得住，不一榔头拍过来……你瞧瞧，就是这样，这臭脾气，谁不想搞死你？”将掣避开她砸过来的镇纸。
阆九川白它一眼。
将掣说道：“不管是谁做的，能把你搞成这样，只证明一点，对方比你能耐一点。好吧，或许是你更能耐，但你掉阴沟里了，肯定就是你的问题，是你翻船了。要么是入了他人陷阱，要么是遭了算计，甭管是哪点，你可都要引以为戒，壮大自身，做大做强，我指的是修复残体和炼魂。”
“谁不知道？”阆九川的声音有些冷，道：“有仇报仇，便是我阴沟翻船了，我如今也是卷土重来，也该轮到那些算计我的人瑟瑟发抖了。”
“口气别那么大，画了几道符就跟要死了似的，离着报仇雪恨，你还嫩着呢！”将掣轻嗤一声。
阆九川的死亡视线又看了过来。
将掣防御。
要打便打，反正趁你弱，我肯定能占上风！
阆九川却是把画好的药符收在玉盒，然后拿起回阳药符，重新用佛前灰水化了，一饮而尽。
“我闭关，这几日你应付一下建兰她们。”她说着，就在书房特设的蒲团上盘腿坐下，双手结印，运行大周天，把那道回阳药符的真意从四肢百骸游走。
将掣有一句话说得对，能把她搞死的仇人肯定不是一般僧道，必定是有道行在的，如今的她，太弱了，不宜硬碰硬，必须强大自身。
报仇，不急！
她有的是耐性。
急得应该是在后头算计她的人，因为她回来了！
……
三日一晃而过。
阆九川再睁开眼时，分明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神府更为的广阔清明，魂魄越发瓷实，道意在丹田蓄着，连着身体的筋脉，激发着勃勃生机。
她有劲了。
阆九川没刻意用障眼术，就这么站在将掣面前，问：“如何？”
将掣啧啧称叹：“我可以肯定，你从前定是个难得一见的天生道种。”
一道回阳药符，就让她焕发生机，不用障眼术，也必然叫凡人看不出她身上其实是破破烂烂的。
如今她在它眼里，就是蒙着一层薄纱，有些神秘，看不出个中底细。
它看不出，一个凡人就更看不出了。
如此一来，阆九川就不用费精神力去维持身体的原状了，能省点力量滋养自身，是好事。
阆九川还是去试验了一番，走出书房，小满正好提了个食盒过来，见了她，连忙行了一礼，道：“姑娘，您可愿意出来了。”
将掣就在一旁解释：“你入定了后，我就扮你的声音说要在书房做些事，不许来打扰，膳食放在门口就行，这几日她们都这样。”
“很好。”阆九川赞了一句，看自己没用术，小满也没看出不对来，心头大定，问：“可是有什么事？”
小满提了提手中的食盒，道：“今日腊八，府中熬了腊八粥，奴婢刚去大厨房取来，还热着呢，姑娘用些吧？”
腊八，过了腊八就是年，这是入了年末了。
阆九川的肚子咕噜一声响，欣然点头。
回到主屋，发现屋内有一股清香，原是屋内多了一盆水仙，古嬷嬷和建兰从外走进，见阆九川站在那盆水仙前，便道：“是府中花匠送来的，据说是世子爷吩咐的。”
府中大丧百日都没过，太惹眼的花都不主张在各房各院摆弄，尤其是显眼的待客之地，素淡一点的花就无妨了。
阆九川看着白色的小花苞，指了个地方重新摆了。
她不是头一回指点摆设这小院的花木奇石，而经她摆弄过后，院子出奇的和谐顺眼，她们只当她在这方面是有一点造诣的，如今再指点，自然不会说什么。
阆九川坐在桌边用腊八粥，果然很甜，她眯了眼。
建兰在一旁瞧着，道：“姑娘，这甜度可够，若不够，奴婢去取了红糖粉来再加点？”
之前一碗红糖莲子羹，她就发现了，九姑娘嗜甜，那甜齁的羹汤，她却津津有味。
阆九川眼睛微亮，略有些矜持，道：“会不会太甜了些？”
建兰抿嘴一笑，道：“在自己的院子里，您吃多甜都可以。”
她取了装着红糖粉的瓷罐，往碗里多添了一勺糖粉，果然阆九川尝过后，狭长的凤眸都眯起来了。
古嬷嬷瞧着，道：“姑娘瞧着精气神好转不少，今日腊八，应当去给老夫人和夫人请个安了。”
阆九川似笑非笑的说：“你这是在提醒我要注意孝道么？”
“老奴不敢。”古嬷嬷说道：“老奴只盼着二房和美，夫人和姑娘亦事事顺遂。”
阆九川轻嗤，道：“夫人那边我就不去了，我们两人，天生不对盘的，我去了，也是碍她的眼，我又何必做这眼中钉？回头我去给老夫人请安就是了。”
古嬷嬷皱眉，建兰连忙道：“对了姑娘，之前您有事忙，不让打扰，府中绣娘要给您缝制冬衣，倒还没量尺寸和选料，您看可要唤她们过来？”
“嗯，等我看过老夫人再让她们过来。”
建兰说了一声好，暼向古嬷嬷，微微摇头，欲速则不达，姑娘这性子，可不是吃硬的zhu。
阆九川只当没看见她们的眉眼官司，吃完把碗一放，就被建兰一件大氅裹上，往老夫人的院里去。
可等她出了院子，阆正平的小厮谷全就过来请她去前院书房，说是赵家来了人，请她过去说话。
阆九川的手微动，掐指一算，有功德上门了。

第77章 文人的嘴仗，杀人不见血
阆正平有些感慨，守孝不到一月，来家里造访的两个实权在握的高官，却都是找阆九川的，从前他只觉得魔幻，如今看来，怕是人家真觉得阆九川是个有大本事的，才来找她办事儿了。
至于那孩子的本事么，阆正平不免想到黄泉路的经验，入了黄泉还能全须全尾出来的，其实挺厉害的了吧？
阆正平灌了一口茶，和赵崑寒暄起来。
赵崑说道：“丁忧的奏折递上去，天家也已经批复了，等出孝后，我倒要和贤弟一道谋起复了。”
阆正平苦笑：“启宁兄可提起复，小弟却不好说了。你也知，天家对我们阆家，一贯瞧不上眼的，我能谋个闲职，就算是得脸了，如今只盼着大郎他们这一辈能出来一两个出息的，这爵位能平平顺顺地承下来，不然我是真没脸见列祖列宗了。”
赵崑道：“贤弟不可妄自菲薄，今日不知明日事，人有三衰六旺，运有高低起跌，谁敢说阆家就一直低迷下去？说不定下一辈就有光耀门楣之辈，也不拘是男是女了。”
就好比他今日过来的缘由，不也正是应了人有三衰六旺一说么？
阆正平眉心一跳，看了过来。
赵崑又说：“承爵的事你也别愁，再过几日说不准就下来了，沈博裕也在帮着周旋，是不是按着那原等承袭不好说，但总归不会有差。”
阆正平心中一喜，博裕，说的不就是沈青河的表字嘛，他也算是天家跟前的红人，是直臣，他若能开口，那肯定有戏。
若真的能顺利承下，这人情很大了。
阆正平转念一想，沈青河本不会理自己，更不说帮忙了，难道是因为阆九川？
“可是因为我家九娘帮上个大忙？”他问赵崑。
赵崑点头：“她呀，是你二弟延续下来的大福运。阆家，有运道。”
阆正平呼吸都有些急促了，捏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竟如此高的评价？
赵崑不再多言，他只看向门口，神情略有几分急切。
他知道沈鹏的事解决了，沈青河的差事也是办得漂漂亮亮的，全得益于阆九川，他本来也不敢相信那孩子真有能耐。
可事实就摆在这，沈青河没细说，但却对阆九川十分感激，那态度便说明了一切。
没有花出更大的人情和代价去寻求玄族的人帮忙，就这么把事办妥了。
可见阆九川是有些东西的。
赵崑又问：“贤弟当真不知九娘那孩子在庄子都学了些什么？”
阆正平脸上一热，讪讪地道：“我一个做大伯的，也没敢过问那么多。”
赵崑笑了笑，没说话，只是那表情，多少有些不可苟同了，就算是大伯，既是同胞兄弟的遗腹孤女，更应该托举一二吧？
不过这么看来，怕是阆家自己，恐怕也不太清楚阆九川到底有些什么本事了。
阆正平见了这笑容，端起茶遮掩着尴尬，也看向门口。
“九姑娘来了。”小厮在门口回禀。
赵崑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
阆九川走了进来，看到赵崑，对方的屁股似要离座，许是想到自己的身份，又坐了下来。
阆正平见状眸色微深，这么急切，看来他所求之事颇急。
“九娘来了，你赵家伯伯过来，有事寻你来着。”
阆九川向赵崑微微弯了弯腰：“赵伯父。”
“哎，不必多礼。”赵崑抬了一下手，道：“听说你帮着沈家解决了些奇事，沈大人对你极尽夸赞。这样，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有个事，也不知你可有法子帮忙？”
阆正平竖起了耳朵，嗯，这薄胎瓷杯的素纹可真好看。
赵崑看了看他，见他端着个茶杯盯着装傻，既不走也不退，嘴角不禁抽了一下，对阆九川说道：“我有一个挚友，日子可谓顺风顺水的，可这一个月内，家中却是接连出事，说是霉运连连也不为过，也不知是不是坏了风水的缘故？我想你于这方面好像有点造诣，能帮着看一看？”
阆九川说道：“是谁，为人如何？您要知道，恶人自有天收，因果报应是很公道的，不是不报，时候未报。”
赵崑听出她话里潜在的意思，忙道：“肯定不是什么恶人……”他顿了顿，瞥了阆正平一眼，道：“我也不瞞你，我这挚友乃是先帝十六年的状元爷，他虽未入仕，但教书育人，教出不少栋梁之材，这年纪虽称不上桃李满天下，但其学识人品，亦可当一方大儒。”
阆正平惊道：“你说的莫不是鹿宁书院的薛师，薛士雍山长？”
赵崑点点头：“是他不假。”
“可这薛师自诩文人大儒，最是坚信子不语怪力乱神的，你跟他说坏了风水运道，他没把你撵出去？”
赵崑咳了一声，道：“读书人谁不把这话挂在嘴边，但哪就有真不敬神佛的？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
“敬不敬的我不知道，但这薛师，最是不耐烦这神神叨叨的东西，他撵人是真的会撵。”阆正平看着阆九川，隐晦地提了一句道：“文人的嘴仗，杀人不见血。这薛师，可是能在先帝朝，舌战群儒的存在，那张嘴和你有得一比。”
一样的毒，毒起来，让人羞愤欲死。
所以小姑娘脸皮薄的话，别去他面前晃的好，免得被他骂出个好歹，泼一身墨，可就丢大脸了。
将掣飘了出来，兴奋地道：“教书育人的书院山长，还是状元之才，这文昌气可太养人了。毒不毒的算个啥，能毒得过你？必须接啊。”
文昌气，和正气一样，都是正而纯罡的红气，得了这样的人的功德，不比帮沈青河要亏。
阆九川说道：“听大伯父这么说，这位薛师，估计不会觉得自己是在走霉运，那赵伯父前来求助，他可知？可别咱们贸然登门，反被喷一脸口水花灰溜溜地出来。”
“这你放心，肯定是先和他通过气了再来寻你。”赵崑笑呵呵的。
阆九川暼过去，感觉有点底气不足的样子啊，不过管它呢，文昌气，她也馋得很。
“大伯父，赵伯父既来，那侄女就随他走一趟？”
阆正平一听这尊称，眉头一跳，完了，又得替她在后头行方便了。

第78章 文昌有运却遭污
薛府。
即便寒冬腊月，仍有不少人在薛府的角门候着，等着薛府每日倒出来的废纸，有些穿着仆从服饰的则是手持拜帖，想要代主家投到薛府上。
一个小厮拿了些纸张出来，被等候的人一拥而上，争相抢夺，而路过的人见惯不怪，毕竟这些废纸里，可能会有薛师闲着无事的习字贴，或是对某些文章的点评，要是运道好的，会有半张诗词画作的废稿，只要得来了，从中参悟一二，亦是受益匪浅。
所以，每日辰时末刻，只要小厮出门往角门的竹篓扔废纸，那便是薛师的纸稿，哪怕一团墨糊了的，大家也甘之如饴，万一捡到漏了呢？
那么有话说了，大户人家写废的稿或字帖，多半会在府中处理掉，或是烧了，以免流落在外，惹出什么麻烦事，而这薛家却不是，随意扔出来，就不怕给自家惹一身骚？
这是因为薛师认为，如果一张废稿能让一个人得到启发，亦是功德一件，是好事儿，毕竟每个人的参悟都不同，有的人或许会因为一个字一个词而豁然开朗，生出窍来，若能学以致用，那就最好不过了。
当然，若是得之起坏心，对方敢用，薛师知晓，就敢怼敢怒敢与其为敌，敢摧毁对方。
而有没有人真这么蠢？有，曾有人抢了半副诗词，稍微改动，就变成自己的佳作在诗会上大出风头，被薛师得知后，当众严词批判其剽窃，后来那人已经变成查无此人的状态了。
所以要想剽窃那些废稿，最好是别让薛师知道，否则，一定是在文人圈毫无尊严可言。
当然了，薛府也不是真傻，能扔出来的，自是无伤大雅的垃圾，真正能引出风波的重要废稿，那是直接在火盆里成灰的。
如果真有人拿着这些废稿搞出事来，薛师是坚决不认的，咋的，区区一团墨迹，就说是他的，证据呢？
而字迹，世间难道没有模仿一词吗，他家四岁的孙子就能模仿他的字，那分明就是小儿写着玩的，哪能当真？
不信，当场写一个你看看，爱信不信。
总之一句话说了，薛师其人，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知识渊博，却是个泼皮无赖，你奈何他试试？
那张文人嘴，能骂三天三夜不带重复的！
薛士雍此时是崩溃的，他也不明白，这过了小半辈子，都当祖父的人了，怎么忽然就倒霉起来了，非但是他倒霉，就连家中人，不是病就是伤，诸事不顺。
本觉得是因为天寒，所以一家子齐齐整整的病倒，但他喝口水都险些呛过气去，就不仅仅是因为天寒了吧？
呛气就算了，还因为剧烈咳嗽重心不稳向前栽去，直接撞在了桌子的角。
“嘶。”薛士雍吃痛抽气，暼向给他额头上药的书童，道：“力度轻点。”
书童连忙应了，动作更轻了。
“老爷，赵大人到了。”薛府管事进来回禀。
薛士雍身子微微一僵，眉心拢起，有些烦躁地道：“把人请过来吧。”
赵崑是他同窗挚友，只是他不喜官场那套波谲云诡，在翰林院当了几个月差，薅够了宫中的藏书，正好老父亲仙游，立即丁忧，后来也没起复，而是去书院当了先生，还成为了鹿宁书院的山长。
而好友则是喜欢在官海沉浮打拼，两人虽时有政见不同，但关系却极好，这次赵家老太爷仙游，他前去吊唁，不经意说起自家倒霉事，也没多说，结果赵崑却找上来，劝他看一看家中风水。
呔，子不语怪力乱神，薛士雍最是烦神神叨叨这一套，当时就发飙了，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说他堂堂书院山长，搞神鬼那一套？
但赵崑却说什么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没有无缘无故就全家倒霉的，请师父来瞧一眼又何妨，没问题皆大欢喜，有问题就趁早解决。
薛士雍差点用扫帚把他赶出去和他断交，这和诅咒有啥两样嘛，但夫人却是信了，还和他大吵了一架。
毕竟最宝贝的大孙子都病了快一个月，人都快瘦成条了，真出个啥好歹，她能和他拼命！
迫于雌威，薛士雍只能一边骂母老虎凶巴，一边从了，看看就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如今赵崑真上门了，他的脑壳就突突跳痛。
总感觉没啥好事儿。
赵崑很快就出现在他视线之内，只是，他身后的那个丫头是谁，赵家有这样孱弱的姑娘吗？
“哟，老薛，你的头这是磕着了？”赵崑看他额头一道血痕，红肿得像鸡蛋似的，有些惊愕。
哪壶不开提哪壶。
薛士雍哼了一声，道：“不小心碰着了，这丫头谁啊？”
“来来来，我给你引见一下，这是开平侯府的九姑娘，你叫她九娘就行。”
薛士雍皱起双眉，开平侯府的话，是阆家人？
他和阆家虽不至于一点交道都没打过，但也不是熟稔的，毕竟勋贵和书香清贵，就是你看不上我豪富，我看不上你清高，两者多少有点不对付。
如今，赵崑特意给他引见阆家人，还是个稚嫩的黄毛丫头？
薛士雍矜持地点了点头，看向老友，这是几个意思啊？
赵崑连忙道：“这也是我说的小师父。”
薛士雍嘴角一抽：“啥，你说啥？”
他该不会是老了，所以耳朵都听不清了吧，啥小师父，赵启宁你个遭瘟的，你别是带个小孩来开刷我！
“九娘学过一点五行风水，是吧。”赵崑看向阆九川，刚毅的脸上全是信任。
“文昌气，好浓厚的文人气息，他这是文曲星下凡呀？”将掣蹲在薛士雍头上拼命吸气，文昌有运，它能得之，于神兽之路上，又多些底蕴了。
这吸着吸着，将掣又嗷的一声退开，呸了几口，道：“好臭，他是掉进粪坑了吗？咋这文昌气这么污秽，呕……”
阆九川看着薛士雍道：“文昌有运，薛师身上的文昌运不但在退散，还被污秽玷污了。”
薛士雍顿时黑了脸，听听这什么话，好好的侯府小姐不当，去当什么神棍？

第79章 我不是没苦硬吃的人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运数，此运道还会影响一个人的面相，顺遂的人，面相一看就平和顺眼，但诸事不顺甚至还带厄的话，面相都会显得让人望之厌烦。
薛士雍就有很浓厚的文昌运，这种运道会令他于做学问上得心应手，一窍通百窍通，一事顺事事顺。
但人的运数不会一成不变，有因为心境而变化的，遇事时的心态和取决也决定了他当时的运数，高低起落在所难免。
也有因为人为而变的，有迷信此道的人，会寻风水师给自己做局催运，令气场产生变化，从而达到运旺起势的效果，这就是风水局。好比阆九川自己的小院，同样利用五行之物来催旺五行之气，使得院子的气活络，又能凝聚，在其中住久了，自然能修心养性，人心豁达，自然就运起了。
风水局很常见，乌京有不少宅子建造时也讲究风水，这最是正常不过，但人心不古，有的人想要运好，不正儿八经的用正经风水局来旺己，直接用邪门歪道抢夺他人的好运，这便是心术不正，乃是邪术。
薛士雍如今，就是被人强夺气机，使得周身气场凌乱，文昌运在消散，这便罢了，坏就坏在他还沾上了厄运，污秽不已。
阆九川脸上的嫌弃是一点都没掩饰。
这么明显，薛士雍想装作看不到都不行，脸都黑了几分，体谅着她是个小姑娘，瞧着还这么孱弱，便收着了点脾气，淡淡地道：“小姑娘家家的，平日多读些诗书做一下女红就好，莫要学那神神叨叨的，于你无益。”
赵崑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阆九川，这老古板，可别把人给气跑了。
但阆九川显然也是那脸皮厚的，不对，是个不长心的，她听了这话也不恼，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薛师觉得无益的，又怎确定对我也是无益呢？若是真无益，我就不会出现在您面前和您费唇舌，毕竟我的时间也是时间，大寒冬的，我在被窝窝冬不好，何必受冻跑这一趟？我年纪虽小，但绝不会是没苦硬吃的人。”
噗。
赵崑没忍住，捂住了嘴。
薛士雍则成功被气得变脸。
但这还没完，那小娘子又张开了口：“我不是会干白工做好事的人，我来肯定是确定此行有益，薛师不必觉得愧疚。”
这这这，她说的什么鬼话？
薛士雍的脸红成了关公，被气的，一双睿智的眼直接瞪成了铜铃。
他从未见过如此牙尖嘴利的小娘子。
眼看挚友快要爆发，赵崑连忙上前打圆场，道：“老薛，先别急，听听九娘怎么说？”他又看向阆九川，道：“你刚才说什么文昌有运，却在退散，是何意？”
“文昌运，想必你们不会不知吧？学子想要登科中进士，有几个不去拜文昌神？”
薛士雍张了张口，没说什么，他虽然总把子不语怪力乱神，但也知道，确实有学子在科举之前，会去寺庙拜神求个顺利，他虽对此嗤之以鼻，但并不会阻挠，因为这是别人的选择。
而文昌神，也不是什么邪恶的神，只是拜一拜，又不是做什么恶事，何必管那么多？
阆九川解释道：“薛师的文昌运，很浓厚，这样的运能使您灵思通透，一目十行，文思泉涌，见解远比别人要看得多且远，当然，运只是辅助，最重要还是您自己足够聪慧和睿智。”
薛士雍咳了一声，脸色稍霁。
这话还算是中听。
罢了，也不和她一个小姑娘计较，前提是只要不出但是这个词。
“但是……”阆九川道：“文昌运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永远跟着您。我观您面相，印堂发黑，血光之灾早已涌现，还会有性命之忧。”
薛士雍的脸绿了，听听，这不是神棍惯用的那一套又是什么？
“您会如此，是因为有人动了您的运势，强夺了您的气机，所以您身上的文昌运在退散，取而代之的是厄运缠身。”
“厄运？”赵崑大惊：“强夺气机，怎还沾厄运？”
好运道散就算了，还沾厄运，未免太倒霉了吧。
“这也不难啊，假如有一人霉运缠身，他用些邪门歪道，和薛师调换，好运道变成他的，霉运，自然就会换到薛师身上了。”
赵崑大惊。
薛士雍却觉得十分荒谬，道：“荒谬，世间怎有如此荒诞之道？简直闻所未闻。”
“那您读的书还不够多和杂，见识还是少了点。”
薛士雍：“！”
他这下是真的气笑了，这是头一回有人说他读书不够多，见识少了，对方还是个黄毛丫头。
“不过这也不怪您，常言道术业有专攻，您读的是圣贤书，又不喜怪力乱神，自然不知佛道之学。尤其是道，玄门道学中，有五术，若非深谙此道的人，自然不知术的千变万化……”她说着说着忽然一顿。
这话，是谁在循循教导过她？
薛士雍哼了一声，他就说不能搞那些神神叨叨的吧，瞧她，好好的姑娘，说个话也变得神叨。
将掣看阆九川在出神，道：“和他废什么话，直接给他亮一手，早死早超生，不是，早完事早归家。”
阆九川回过神来，道：“是这个理。”
她直接摘下腰间的帝钟，晃动了一下，微妙的铃音响起，道意被她打入帝钟，又传到铃音里，直接汇成了一幅幻象。
薛士雍依旧是站在屋内，可在他面前，却出现了一面水镜，镜中清晰地映着自己，人还是那个人，但周身，有些或灰或黑的气凝聚着，将他包裹，而在他头顶，有一丝红气往上飘远，缓缓消散。
薛士雍浑身发僵，稍微一抬手，水镜里的自己同样抬手。
只是，那镜中自己，怎地如此面目可僧，明明是自己，但就有种感觉换了一张脸，瞧着不像以前那样风度儒雅，反之猥琐刻薄，叫人厌憎。
薛士雍难免想到昨日大孙子闹脾气时不经意地说出的一句话：“祖父坏，祖父看着好讨厌，是个坏祖父。”
他说的，就是指镜中人吗？
薛士雍脸色惨白。

第80章 小神棍你不会掐指一算么？
薛士雍看着水镜的面目可憎的自己，有一瞬心态崩掉。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俊俏的儿郎，文人里也可称佼佼者，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便是人到中年，也是儒雅风流的名士，哪里是这样猥琐刻薄的人？
“瞧见没，这就是薛师身上现在的气，是混杂的，晦暗的邪气，而这一丝红气，也代表你的运道。”阆九川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指着水镜中他头顶的红气，道：“等这丝红气散尽，你的好运道就会完全被厄运取替，厄运缠身，防不胜防，非但影响身边的人，您自己也会丢掉性命。”
薛士雍道：“是不是和我近身最多的人，会受最大的影响？”
“这是自然，不然怎么说近墨者黑？”
薛士雍的脸色越发惨白，所以他的大孙子，是被他连累得病了吗？
叮铃。
薛士雍眼前一花，眼前的水镜倏然消失，他一时有些茫然，下意识地上前去触摸，却是摸到一张粗糙的人脸。
他定睛一看，连忙后退两步：“你做甚？”
赵崑黑着脸道：“这话难道不是该我问吗？”
这不是说着话，他忽然直楞登的，跟见鬼了一样，表情变得比蜀地那边的变脸文化还要快，现在还动上手来了。
薛士雍腾地看向阆九川，她正把玩着那只散发着古朴气息的帝钟，沉声问：“是你搞的鬼？”
“嗯。”
是我干的，我认！
“你！”
阆九川道：“薛师，这便是道术中的幻象，但这幻象，不是假的，而是真的，我只是让你看到你现在的真实模样，还有凭你肉眼看不到的气。”
不是假的？
薛士雍的脸又白了，道：“可我看镜子，并不觉得容颜是在里面看到的那样。”
“您自己，又怎么能看得到呢？旁观者清。”
薛士雍的身子微微一晃。
赵崑听得一头雾水的，问：“什么镜子，你们是在打什么哑谜？”
薛士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他，道：“老赵你老实说，你近期觉得我面相瞧着如何？”
赵崑微愣，试探地问：“真要说？”
“说。”
“其实这阵子我就挺烦你的。”赵崑握着自己的手，道：“就看你说话吧，挺想打你的。”
薛士雍：“……”
原来你是这样的老赵，什么挚友，断交得了！
“到底怎么了？”赵崑看向阆九川。
阆九川回道：“没什么，时间宝贵，我只是让更直白的法子让薛师看到他如今的状况。”
赵崑懂了，看老友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是被打击到了呗，他这是看到啥了？
他轻咳一声，语重心长地道：“老薛啊，你我交好，我自然是盼着你好，咱不能讳疾忌医……”
“你闭嘴！”薛士雍推开他，看着阆九川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说的难道是真的，世间真有窃运换命一说？”
“眼见可能不全部是真的，但薛师只要想一想近日您身上所发生的事就知晓你刚才所见到底是真是假了。”阆九川道：“您从前也不是不会倒霉，但可会像这阵子这般，霉事不断？厄运缠身，若是不除，这样的倒霉是不会停止的，直到您死亡。”
薛士雍眉头紧皱。
半晌，他才道：“怎么才能做成这样的术，如此害人的术，凡是学道的都会？”
“也不是。但拿到您的生辰八字和贴身之物，诸如牙齿头发血液指甲，若能得您亲自应允，做成此局，并不难，有一点道行的人可做。”
“岂有此理，如此伤天害理的人，竟无人可管？”薛士雍听得青筋突现，重重地一拍桌子。
阆九川道：“凡是邪门歪道，术一旦被破，施术之人必会遭反噬，这是因果反噬，算是报应。至于有无人管这样的人物，两位皆是高官名仕，当比我更清楚世情，玄族在此间存在，你们不知他们管不管？”
两人一怔，玄族啊，那是神秘的古老世族，也是他们不可触及的存在，自然不甚清楚那些世族的行事，尤其是薛士雍，最是瞧不上怪力乱神，更不会主动去了解打听，只知道那些世族高高在上不好相与。
但他始终认为，他们高高在上，都是世人捧的，越是信此道的人，就越捧。
“那可知是谁做的，生辰八字甚少外传，更不说贴身之物这些，对了，还有主动应允就更离谱了。”赵崑道：“谁这么想不开，愿意这样以命换命，好运换歹运？”
薛士雍深以为然，他又不是傻子。
“不经意的应允，也是应，比如你接了他人的什么东西，等同于你答应了交换。”阆九川打量着他这个屋子，倒没看到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薛师不妨想想，从您倒霉那天开始，收了什么东西，或者捡到什么也算。”
“那可多了，我上月过生辰，就收了好些礼物。”薛士雍眉心深皱。
赵崑同样皱眉，道：“这么找，也和大海捞针差不多了吧，九娘你不会那个掐指一算？”
薛士雍也看着她，对啊，神棍的口头禅之一，老道掐指一算，你个小神棍不会吗？
“薛师，我不是个只会干白工做好事的好人。”阆九川清冷的眉眼看过来，眸中有精光闪烁：“您可付得了代价？”
薛士雍咯噔一下，警惕地问：“你要什么？”
“给我刻一个长生牌，放在鹿宁书院日夜供奉。”
薛士雍和赵崑愣住了，这是什么代价，刻长生牌？
不要金银珠宝，不要田宅厚禄，要一个长生牌？
将掣也有些意外，问：“你这脑子是怎么想的？”
“书院是文昌气最盛的地方，我的长生牌放在其中，被他日夜供奉，等于为我祈福供给愿力，文人的信仰愿力，何尝不是正气？”阆九川双眸熠熠闪烁，道：“他要是日夜供奉，若有人发现了，奔着山长这么虔诚，会不会也给我上一炷愿香？如此，愿力积少成多，大善！”
将掣：“！”
确信了，无益之事她不做，一旦做了，必定是对她大有裨益的！

第81章 纸人带路，识物寻踪
阆九川没向薛士雍他们作详细解释，只说了自己的要求，把她的长生牌放在书院供着，日夜上香供奉，他自己若是无法上香，就让学生代劳去上香，必须是虔诚的。
薛士雍他们听了后，表情当真是七彩纷呈。
这人没死，真的啥事都能遇上。
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要让人刻个长生牌供奉，这是什么操作，这样做，会令她长命百岁？
“我能问为何你要这个长生牌？小姑娘不是更喜欢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或是嫁个如意郎君，这些我都能答应。”薛士雍道。
他都不敢想，自己真依着她说的那样，供了一个长生牌在书院，会被传成什么样子，大抵会说他受了什么大刺激，疯了吧？
不然一个整日把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七字真言挂在嘴边的人突然供拜一个长生牌，如此性情大变，不是疯是啥？
阆九川道：“薛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得穿在活人身上才能展现美，要是个死人，给再多的金银珠宝，能让尸体镶金不成？真那样，您不怕，我还怕被摸金的盗墓扒尸呢！”
薛士雍：“！”
“你们看我，一副短命相，能活多久都是问题，金银珠宝很好，但我更需要的是先活下去！”阆九川伸出自己的手，那双手，瘦长青白，不见几分血气。
两人均是敛容，这孩子，确实是孱弱了些。
“书院是最正气也是文昌气盛的地方，有您供奉着替我祈福，我多少能薅到一些文昌气运，于我，功德无量。”
薛士雍有些意外：“这样也有用？”
“对我来说，有的。”大大的有益。
薛士雍想了想便道：“我答应这条件。”
阆九川露了笑容，道：“烦请薛师给我一根头发以及生辰八字。”
薛士雍没有迟疑，拔下一根头发递过去，又写了自己的生辰八字递过去。
阆九川腰间挂着一个荷包，她从里面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点朱砂，又取黄纸一张，伏案画符。
薛士雍和赵崑在一旁看着，在阆九川坐在桌边时，手一翻，手心竟凭空出现一支笔，两人惊得抹了抹眼睛。
不是眼花吧，那支笔是从哪变出来的？
将掣得意地轻哼，被咱家秀儿亮瞎眼了吧？
阆九川先画了一张寻踪灵符，又用黄纸画了一个小人，写下生辰八字，把那根头发粘在了小人的头上。
薛士雍瞧着，心底有几分发毛。
紧接着，阆九川双手掐诀，打了一道法诀在小人上，又用笔尖点了一下那小人头的灵台。
判官笔，可定魂，亦可勾魂。
薛士雍忽然觉得头有些晕，还没等他思量这股眩晕从何来，就听站在身边的赵崑抽了一口凉气。
但见那张本是平躺在桌面上的小人，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似的，竟然双手撑着桌面，然后站了起来。
嘶。
薛士雍脸色微变，后背发寒，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阆九川用笔尖点了点小人的脚，道：“识物寻踪，小薛师，去寻有刻着你的生辰八字和贴身之物的东西。”
小人摇摇晃晃的，头点了一下，然后轻飘飘地跳下了桌子。
薛士雍和赵崑满脸呆滞：“！”
长见识了！
纸人听得懂人话，还会走路。
“我给它点了灵，纸人有你的一点灵识，它会带我们找到和它共通的物事。走吧，跟上去。”阆九川率先跟上纸人。
薛士雍双腿定在了原地，麻了。
赵崑只能架着他的手，半拉半拖的跟上。
纸人在前方带路，阆九川慢悠悠地跟着，丝毫不惧纸人不见了，薛士雍他们见状，心里虽急，但也只能淡定地跟着。
但随着纸人带路，薛士雍皱眉，和赵崑对视一眼。
这是去他书房的方向。
果然，几人就站在了他的书房门前，但见那小纸人从门缝钻了进去。
薛士雍连忙上前推开门，环顾一周，很快就找到了纸人的踪影。
它正扒着一张椅子的脚，哼哧哼哧地往上爬，这一幕看着挺好玩，但薛士雍的心却是拔凉拔凉的。
阆九川都说了，让它去找和它能共通的东西，如今它已经摸到这上面来了，证明是真的有那个东西。
纸人爬过椅子的扶手，顺着它又上了桌，那上面放着文房四宝，而它，则是趴在了一枚田黄石印章上。
薛士雍沉了脸。
竟是这枚田黄石印章吗？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印章，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阆九川已然发现了那印章上的邪煞，走过去，把纸人拿开，用笔把它里面的灵勾出来，再重新点到了薛士雍的额头上。
薛士雍一个激灵，顿觉灵台清明不少，问：“是它吗？”
阆九川拿起那印章，一股子阴冷邪恶的气息自它上面传来，想要攀到她体内。
阆九川意念一动，用纯罡真意生生地压制住那股阴冷，仔细端详这枚印章。
一两田黄一两金，这个印章不过小孩拳头大小，顶端雕刻成一个精致的文昌小塔，通体纯净，入手温润，是难得没有什么杂质的好石，前提是它没被处理过。
它被放在阴煞之地滋养过，石本带阴，再在阴煞地滋养，成至阴之物，若是长期把玩，这黄石上的阴煞就会侵入肺腑，令人生病倒霉。
“……石本是好石，雕工也不差，可惜了。”阆九川把玩了下，往下一翻，露出底部，上面书写着薛士雍的雅称。
薛师士雍。
既含了他人对薛士雍的尊称，也有他的名字，十分巧妙。
阆九川看着那几个字，指尖拂过那字迹，忽然用力一掰。
那原本看起来严密无缝的印章，竟是被她掰开了底部和文昌塔的连接，露出底部的真容和物品。
那竟是中空的，里面放着两个小巧的被红线捆绑着的黄符，还有一只骇人的黑色眼珠子，臭不可闻。
赵崑嚯的一声，抓住了薛士雍的手臂，道：“老薛，你该不会日日把玩这玩意吧？”
这岂不是每日在玩一只死人眼？
薛士雍的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白，嘴唇颤抖，胸口一阵绞痛，喉咙一痒。
噗！
一口老血喷在了赵崑身上。

第82章 我不断案，只破术
“老薛！”
赵崑看薛士雍被气得喷出一口老血，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扶住，丝毫没在意自己身上的污血。
薛士雍摆摆手，擦了擦嘴角，嗓音沙哑深沉，道：“没事。”
就是气的。
阆九川看了他一眼，道：“吐血也是好事，积着反会令您郁结沉疴，不利养生。”
薛士雍已是顾不上她这话难听与否，只看着那被红线捆住的符纸，以及那颗眼珠子，问：“这可就是你口中说的邪术？”
阆九川点点头，扯断了那条红线，一边拆开符纸，一边解释这田黄石在什么地方滋养过，若放在身边把玩，又会引起什么恶果。
“其实这文昌塔印章寓意很不错，假如它不是被沾染了邪恶引煞，它的文昌真意自然会庇佑您。可惜它被蕴养成了邪物，不但失去效用，还会遭到反噬作用，毕竟它还在最脏污的粪坑浸染过。”阆九川嫌弃地抹去印章的污秽之气。
“这样的邪物放在身边，等于给自己招邪养煞，而您非但把玩，里面还有您和他人换命换运的咒符，您不倒霉谁倒霉？”阆九川打开其中一张发黑的符纸，里面包裹着一缕头发，很是幼细，瞧着不像是薛士雍的头发，倒像是婴儿胎发，不禁有些意外。
但那符纸上写着的，是薛士雍的生辰八字不假。
似是看出阆九川面上的疑虑，薛士雍盯着那胎发，沉声道：“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我小时的胎发。”
“胎发？”赵崑一惊：“这文昌塔印章是谁……”
胎发这样的东西都会隐秘收起来的，一般人可找不到，除非是至亲之人，再加上生辰八字，就更难知晓，但它们一同出现，所以这送礼的是？
赵崑有一丝不好的想法。
“薛士珩。”
赵崑愕然。
薛士珩，那是薛师的亲兄弟，虽是继房所出，但同样是嫡子，只是兄弟二人，一个是天纵奇才过目不忘的神仙子文曲星，另一个则是费力追赶却还不怎么赶得上趟的人，光是考科举，就考了不下六次，因为各种各样的倒霉事而导致无法顺利完考。
这就算了，薛士珩好不容易考中个举人，薛家求着薛士雍帮忙运作，但薛士雍谁啊，一个破清高的高傲山长，又知薛士珩的能力，岂会浪费自身资源？
但他老爹心痛老娇妻哭哭啼啼，舍了老脸来求他，薛士雍只好帮忙在百越那边谋了个县令。
百越虽远且蛮荒，但要是做出政绩，晋升也不难。
总不能是因为这样，他就怀恨在心，做下如此恶毒之事吧？
尤其是他当县令已有三年了。
阆九川很快就打开了另一张发红且包着玉牌的符纸，把一个生辰八字念了出来。
薛士雍一怔，有些意外。
“你确定是这个生辰八字？”
阆九川把那符纸递了过来。
薛士雍看了一下，眉头皱起，见赵崑探头来看，便道：“不是他。”
“嗄？”赵崑也十分意外，道：“可这文昌塔，不是他送你的吗？”
薛士雍看向阆九川手上的印章，说道：“是他送的，但这里面的生辰八字不是他的。要么，他是被骗了，要么就是有人借他的手来故布疑阵。但不管是哪个，他都是被算计了。”
如果薛士珩是想换命窃运的那个，那他就是被人骗了，让人给换了八字，如果他知情里面的八字不是他的，依然送来印章，那么肯定是得了什么好处，总的来说，他不无辜，都是被算计。
毕竟这胎发和生辰八字，确实不易得来，他的胎发甚至是放在薛氏祠堂里的，祠堂重地，谁可轻易进去？
赵崑也想到这一点，也就没给薛士珩开脱，只是向好友投来了同情的眼光。
“不能知道这生辰八字是谁的么？”薛士雍问阆九川。
阆九川摇头：“我不断案，只破术。薛师您是一院山长，要查出这事的真相，相信您有这个能耐的。”
薛士雍一默。
赵崑道：“这术破了，这厄运就会从他身上离开吗？那对方会如何？”
“我之前说了，凡是术，若被破，必会遭反噬，这是因果。”阆九川道：“这术若是破了，自然是各自的命运回到各自的轨道，心术不正者，自有因果报应。”
二人听了心头一松。
“那你现在就可以破术？”
阆九川点点头，判官笔在手，不过是画上两笔，让这两个生辰八字重新回到它本该属的轨道。
薛士雍向阆九川敛衽施了一个拜礼。
阆九川站着没躲，欣然受了。
她再次召出判官笔，在虚空写上这两个生辰八字，看到二人的命簿，一条因果线在勾连，调换着二人的命簿。
一笔落，逆不平，定公允。
薛士雍原本已经偏移且晦暗的命轨重新回到了属于它的正轨，反观另一边，红气退散，晦暗的黑气重新覆盖命簿。
乾坤定。
阆九川又把两张符纸，连同包着的东西，以及那个文昌塔都扔在了一个圆形大笔洗中，拿黄纸画了一道雷火符，往里一扔，术决一打。
轰。
罡雷响，符火起，诛邪灭煞。
赵崑叹为观止，今儿走这一遭，真的长大见识了。
薛士雍感觉身上一轻，好像连日来的沉重疲乏都消散了，心境也再度疏朗起来，眼睛看物，也觉得顺眼了许多。
彼时在乌京的某一个酒楼，有人正在二楼的楼梯口说说笑笑，商讨着下次再聚。
忽地，站在最靠近楼梯口，满脸笑容的中年男人腿部一阵刺痛，站立不稳，竟是摔下了楼梯。
众人惊呼。
而在某个华丽宅子里，一个穿着紫色道袍的男人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阆九川看着符火熄灭，文昌塔印章变得灰暗，失去了它本身的光泽，不由有几分惋惜。
这文昌塔，还颇得她的意，蕴养好，那文昌真意也能庇佑她的。
可惜废了。
“术已破，近三日，薛师可去寻些柚子叶，再取佛前香灰熬水沐浴，去去晦气。”阆九川道：“对了，取佛前灰，记得添些香油布施。”
她说了佛前灰是什么东西，顿了顿又道：“术一破，证明命轨拨乱反正，您若想查是谁和您换命，大可查一查乌京有什么人忽然倒大霉，而且很快就会死。”
本来就是厄运缠身的人，动了邪术换命窃运，一遭反噬，必死无疑。

第83章 有我在，你不会死
薛士雍没想到这样轻巧就把自己遇到的离奇事件给解决了，前前后后没花几个时辰，就看阆九川动了几笔，甚至不像自己曾经看过的道场，穿着道袍，跳着大神，拿着拂尘或者铜钱剑叩天问神。
好像特别简单。
这就是术的厉害之处？
薛士雍想问，却看到阆九川的脸色后，神色微变：“你的脸色？”
赵崑也看过去，却见阆九川的脸色不像之前那般红润，而是惨白一片，都能看见那细微的血管泛起的青色了。
这样苍白的脸色，使她看起来更孱弱。
阆九川摸了摸脸，道：“没什么，毕竟动了道行，费精神力。”
薛士雍闻言有些惭愧，自己认为的简单，其实也不简单。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是他过于想当然了。
薛士雍拱了拱手，说道：“此事有劳九姑娘。”
“一场交易罢了。”阆九川摆摆手，道：“您记得答应我的，亲自给我雕刻一个长生牌位，摆在文昌气最盛的地方供奉，我的名讳，阆氏九川。”
她想着薛师估计不曾供过这样的，便取了纸，书写了一张格式，中间写着道炁长存，左祈福，右延寿，底下则写着名讳和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一栏雕好要用底座覆盖好，木料用上好的红木即可。”
薛士雍接过来，说道：“都说生辰八字轻易不示人，尤其是女子，你倒是无所顾忌，也不怕我拿着这八字去做点什么？”
阆九川道：“有本事的拿了我这八字去，倒看他们有没有命来糊弄。”
这口气，大得很！
赵崑说道：“我看不少人在寺庙供长生牌，放在书院也可以？如果你想，其实也可以供在护国寺，这个地方香火鼎盛，乌京不少勋贵在这里供的。”
“在书院就好，只要薛师足够虔诚，书院的文昌气自会给我带来福禄。”
牌位在书院扎根，等同扎下养命之源，有文昌庇佑，消灾延生保禄命，不比在寺庙里差，书院也更可彰显厚德载物。
大善！
这笔交易，她很满意。
薛士雍立即表态：“这个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糊弄。”
“我信薛师。”阆九川点点头，道：“此事已了，那我先告辞了。”
薛士雍连忙拦下，神色有几分尴尬，轻咳一声，道：“我为我之前的浅见向你道个歉，是我太浅薄，有所得罪，请见谅。”
他说着，又郑重地向她行了一礼。
阆九川没退，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果然，薛士雍期期艾艾地道：“我家中大孙儿，因被我带在身边教导，这书房他也常来，这印章更是时常把玩，如今他体弱多病，我寻思着，是不是因为这邪煞的缘故？可否请你看看。”
阆九川点点头。
薛士雍心头一松，连忙走到门边吩咐小厮去通知儿媳妇准备一二，他则带着阆九川过去，赵崑没跟上，只是另去了花厅饮茶等待。
薛家的长孙薛仲贤，不过五岁，病了有一月，看了不少的大夫和太医，人不见好，倒越来越瘦小孱弱，让薛家人操碎了心。
如今听说薛士雍总算肯让人看宅子风水，又说来看这个宝贝蛋，薛夫人和这薛家少奶奶都在等着。
她们都是后宅妇人，主持中馈，自然知道今日府中来了什么人，也早已打发下仆去薛士雍那边守着随时回禀消息，听说是个小姑娘，还挺意外，如今薛士雍带那小姑娘来见孙儿，这代表着他十分信任对方。
所以在看到阆九川后，她们虽然惊愕她一副孱弱之身，但并没有露出不信任的表现来，毕竟薛士雍是什么脾性的人，她们作为家人最是清楚不过，若非是可信的，他不会带过来的。
彼此见过礼，也没寒暄，径直就来了薛仲贤的卧房，里面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
阆九川来到床前，那小孩拥着被子靠坐在床头，双颊瘦得凹下去，下巴都尖了，一双没什么神采的大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你是大夫吗？”薛仲贤歪着头问她。
阆九川冷冰冰地开口：“不是。”
薛仲贤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玩着自己的手指，道：“我快死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薛少奶奶尖叫出声：“贤哥儿，不要胡说!”
“我听见下人说话了，我病了那么久不见好转，还瘦成这样，迟早会死的。”
薛夫人心都碎了，连忙过去搂着他道：“我的心肝，那都是下头的人在胡说八道，你只是病了，咱们肯定会好起来的。”
那些混账东西，竟敢在小少爷面前说这等不吉利的话，简直可恶！
“可是我也看到有两个小孩在争吵，等我死了，就变成我做祖母的乖孙子。”薛仲贤幽幽地道。
薛夫人一僵，脸色唰地变得煞白。
这是撞鬼了？
阆九川走到桌子边，弯腰从桌底一扯，一手抓了一个小鬼，道：“你说的是他们吗？”
众人看着她两手在虚空提着的动作：“？”
两小鬼瑟瑟发抖：“……”
它们就知道不逃肯定要出事，果然就被这人抓住了，只怪它们没啥鬼力，逃不快。
“天，天师大人，我们只是说一说，没有要夺舍的意思。呜呜，别打杀我们。”两小鬼呜咽着鬼哭。
屋内阴风阵阵，原本还有点暖意，眼下却变得阴冷不已。
薛士雍几人都后背发寒。
阆九川道：“要去投胎吗？”
虽不知这两小鬼因为什么原因没去投胎，但身上没什么业障，倒可以一渡。
“我们可以去投胎？”两鬼有些意外。
阆九川嗯了一声，看他们是愿意了，就让薛师他们准备些香烛纸钱，再备些肉菜饭食。
薛士雍连忙让人吩咐去做。
不过一刻钟，下仆把东西备齐，阆九川在另一屋把这些香烛纸钱饭食化给两小鬼，等他们饱食一顿，才召了阴差渡鬼入黄泉路。
“多谢天师大人。”两小鬼在鬼门关闭之前，向阆九川郑重道谢。
阆九川接到两颗功德，总算有了点活气儿，挺好，没白瞎！
她这才回到薛仲贤的屋子，拿出一张出门前放在荷包的药符，递过去，一脸霸气地道：“你不会死了。有我在，你不会死。”

第84章 无妄之灾
阆九川带着一车礼物在薛士雍的目送下离开薛府。
薛士雍直到那马车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府，他接下来的事可不少，不但要把阆九川的长生牌位给雕上放在书院供奉，最重要一点是彻查印章的事。
如果他那个同父胞弟真的半点不无辜，那就别怪他罔顾血缘情谊，毕竟是他舍弃了他这个兄长。
薛士雍叫来心腹管事，接连下了几个指令。
窗外，天色暗沉，雪花飘了下来。
又要变天了。
阆九川坐在马车内，双手掐着法诀放在膝盖上，闭目养神。
将掣趴在她身侧，白白的一团，感受着她周身带动起来的气运，喟叹出声。
越来越好。
果然越是得的功德多，对她的神魂就越是滋养，精神力也越强盛。
现在她的实力已经可以吊打很多同道中人，那么她在道体全须全尾，神魂完好的时候，又会有着怎样的道术巅峰？
将掣虎眸半睁，陷入沉思。
她到底是谁？
它在深山修行，并不怎么关注俗世，但在历天劫失败后，它的灵识飘到京中，附在老银杏身上也有年余，却不曾听过道上有如此厉害的人物。
这不该啊！
如果换了玄族，有这样厉害的传承人，怕是当神一样供着，让天下知和膜拜，毕竟这也是他们立世的根本。
将掣抬头，看向身边这女人，感觉对方就像蒙上了一层迷雾叫人心痒难耐，让它恨不能将其拨开，窥其真容。
车轱辘在街道行驶，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人高呼着闪开。
将掣一凛，神识飘出车外。
但见长街上，有两个穿着暗红色玄服，身披大氅披风，一副护卫打扮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头策马奔行，在他们身后，又有几个护卫护着一辆华丽的马车跟着。
打头的护卫持着手中马鞭无情地向两道甩过去，有人躲闪不及被抽中，发出一声痛叫，想要作骂，被身边的人死死地捂住了嘴。
“想死么？那是齐家的人。”那人惊恐地压着声音劝阻。
对向的护卫很快就跑到阆九川他们的马车近前，马鞭狠狠地甩向骏马，丝毫不顾马车在行驶当中。
“贵阳县主回京，速速避开。”
将掣虎目一冷，这马鞭要是勾到自家马匹，必会令马受惊，从而横冲直撞，甚至带翻马车。
阆九川正在行使大周天，可不能打断。
就在那马鞭还有不过一分距离就打到骏马，将掣嗖地过去，煞气一挡一冲，使得那马鞭硬生生转了个向，甩向那护卫自己的马匹。
咴。
马匹吃痛，前腿马蹄高高提起，再被煞气一冲，疯了一样蹦跳，直接把那护卫给筛了下来，马蹄踩中他的胸口，喷出了一口血，歪着头人事不知。
另一护卫见状大吃一惊，尤其是看着那发狂的马往后冲去，更是脸色煞白，扯着缰绳追了上去。
阆九川这边的车夫吓得用尽了全身力气把马车勒停在了一边，整个人抖成筛糠。
这可和他无关啊。
那发狂的马向后头的马车冲过去，长街上的人惊声尖叫，那齐家的马车夫更是吓得忘了防御，硬生生地看着那疯马向自己的马撞来。
完了。
“快拦住它。”那几个护在马车边上的护卫脸色大变，纷纷策马上前，其中一人，更是从马背上跃起，足尖轻点马头，上了疯马的马背，费力拉着缰绳，企图把马控停。
可受了煞气冲撞岂是那么容易就会被控停的，本就是畜生，又被激发了兽性，遇到对抗，便察觉到了危险，更是疯得厉害，把那人筛了下去。
咻。
一支飞箭向马头射来。
疯马发出尖利嘶鸣，越发的横冲直撞。
那驾驶华丽马车的车夫早已被掀了开去，由另一个护卫给控住意欲避开。
将掣蹲在马车上方冷眼旁观。
“发生什么事？”阆九川的声音在它耳边响起。
将掣便把事儿简单说了。
阆九川蹙眉，道：“莫要伤及无辜。”
将掣立即看过去，见那疯马撞上了那辆华丽马车，又向旁边的行人冲去，极凶的煞气缠着那疯马的四肢。
砰。
疯马忽然倒地，四肢抽搐着凄厉嘶叫。
而那辆马车则是侧翻在旁，发出巨大的响声。
长街上的人目瞪口呆。
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事情的走向会变成这样。
明明是他们罔顾街上的行人，当街纵马跋扈冲行，甚至还伤到了人，估计还会打死人，但忽然的，他们手上的马鞭就转了向，鞭打自己的马，使得马受惊发疯，从而撞翻自己的马车。
这事看着很诡异和意外，但怎么叫就叫人心中暗爽呢？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原来是应在这样的画面上么？
莫名快意。
有聪慧的见了此情此景，立即拉着自己身边的人离开，这是齐家的马车，如此华丽，对方还叫着贵阳县主，那就是齐家那个最嚣张跋扈的四小姐齐馨雨，而她的嫡长姐齐馨菲，则是嫁到了三大玄族中荣家当少奶奶的贵人。
齐家并无多少底蕴，如今在位最高的官也不过是四品的太常寺少卿齐祖尧，但他生了一个容貌出众的女儿，被荣家一个和嫡系极为要好的旁支看中讨去做填房，从此一家子就鸡犬升天。
尤其齐家靠着齐馨菲帮着宫中的宠妃戚贵妃娘家忠勇侯和荣家搭了一条线，解决了一棘手事，连带着齐馨雨都沾了光，被戚贵妃跟天家讨了个县主的尊荣封号。
所以齐家底蕴不深，品阶不高，但在京中，却是横行霸道，无多少人敢明着招惹，毕竟人家有个好女儿是玄族的少奶奶。
哦，只是旁支不值一提？
旁支也比别人强，而且那旁支和嫡系的关系最近，这谁敢惹，万一人家给你下个咒符，岂不完菜？
这不，眼看载着贵阳县主的车马翻了，知道趋吉避凶的人赶紧远离，以免看个乐子也遭个无妄之灾，赔上性命。
果然，那车子翻了，有护卫急忙上前去救人，另有护卫则把视线落在了阆九川这边的马车，眸光冷冽，道：“去把那马车扣下。”

第85章 此女比你还恶毒
一声令下，阆九川的马车被几个护卫持剑包围。
将掣愣了一下，随即气得毛都炸了，奸狡的人类果然可恨，贼喊捉贼，无耻之徒！
凶戾霸道的王者煞气一瞬间飙升，像是冰锥一样向四面八方射去。
那几个护卫被那凶狠的煞气一冲，浑身冰冷，双腿抖如筛糠，脸色惨白，拿着剑的手竟是发僵发硬，力气全失，已然握不住手中长剑了。
叮。
长剑跌落在青石砖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众人面露惊骇，看着眼前这马车宛如见了鬼一样。
怎么回事？
将掣冷哼。
要不是不想引出更大的麻烦，手都给他们折了。
侧翻的马车内，先后爬出一个嬷嬷，然后是丫鬟，紧接着，再扶着一个穿着织金绣牡丹袄裙，身披紫貂大氅，戴着整套红宝鎏金头面的少女出来。
如果忽略那头面和发髻都已经歪歪斜斜，连额头都红肿一片，这一身华贵，必是令人瞩目和艳羡的。
眼下却是狼狈不堪。
齐馨雨没想到自己去探望嫡姐回京，家还没回到，车就翻了，还伤着了。
这是她人生中的奇耻大辱。
她一双丹凤眼扫过身边的人，眸中杀意涌现。
全都该死。
护卫和车夫全跪在了她面前请罪，后背生寒。
贵阳县主，极受她嫡姐宠爱，如今她回京遭了这样的事，他们只怕没好活路。
齐馨雨看向那匹倒在地上抽搐的疯马，还有那个人事不知的护卫，不带半分感情，冷冰冰地道：“护主不力，你们全该死，把那疯马大砍百块扔去喂狗，你们……”
众人瑟瑟发抖，目露恐惧和绝望。
阆九川从马车走了下来，抚着腰间的帝钟，看向齐馨雨，一双眼睛，冰寒刺骨。
将掣蹲在她的肩膀，冷道：“此女比你还嚣张，还恶毒。”
“一身业障，死不足惜。”阆九川冷漠地看着齐馨雨，视线落在她腰间挂着的一串五帝钱压裙配饰，眸光冷凝。
那串五帝钱配饰做得颇精致，是个能辟邪避秽的护身法器，但也仅此而已。
法器可护身，但人若一直作恶，再好的法器都护不了她的命，何况这法器还不是什么顶尖上品，就是串起来，打了法诀开光，连命都保不了。
齐馨雨在对上阆九川的双眼，感觉整个人被一盆冰寒刺骨的冰水给兜头泼下，心口那狂跳不止，仿佛胸腔被打开，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要蹦出去，浑身绷紧，如临大敌。
天上飘落冰冷的雪花，齐馨雨的额上却是渗出了一层冷汗，人在微微发抖，脸色煞白。
“她，她……”齐馨雨上下牙齿格格地打着颤。
这是谁，明明看着弱不禁风，可那气势，却有种千军万马在前，锐不可挡的感觉，让人胆寒。
原本领头的护卫看了阆九川这边马车一眼，再看自己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同伴，忙道：“回禀县主，罗大成本是驱赶那马车回避，却不知怎地，马鞭反是甩到了自己的马身上，才导致了马儿发狂，冲撞了县主的马车。”
将掣冷笑，对阆九川道：“死道友不死贫道，祸水东引，这条狗倒是很会用此道。”
不讲理还颠倒是非，这分明是替自己开脱，不就是祸水东引么？
阆九川都懒得理会，转过身道：“走吧。”
她欲重新上车，那齐馨雨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站定了，怒喝一声：“给我站住。”
阆九川脚下不停，从容地上了马车。
“给本县主站住，你个短命鬼，听见没有？”齐馨雨尖声怒吼：“来人，把她给我拦住。”
失了力气的护卫却是无力阻拦，他们连腿都动不了，也不知是因为冻的还是怕的？
齐馨雨快步走了过来，站在马车前面，盯着阆九川：“是你惊了我们的马？”
她眼底凶狠的杀意毫不掩饰。
阆九川眸色冰冷：“让开。”
齐馨雨看了一眼这马车，视线落在阆家的家徽，道：“你是阆家的人？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你待如何？”
齐馨雨一怔，她待如何？
是啊，她要如何？
齐馨雨抬头，对方就站在车内，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宛如神女一样，低头审视着她们这样的蝼蚁，高高在上，俾睨众生。
她倏然一惊，后退两步。
此女竟然比她曾远远见过的那荣家少主还要气势十足，遥不可及。
齐馨雨被自己的动作给羞恼得脸色涨红。
自从嫡姐成了荣家的少奶奶后，她便是在许多高门贵女面前，气势也不曾这样弱过，更别说后退。
现在她就被一个名不经传的短命鬼给吓退了。
阆九川看着她，冷冷地开口：“不想早死，就多积点福，别枉作杀孽。不然，你这串五帝钱都护不住你。”
齐馨雨听了，眼睛瞪得浑圆，顺着她的视线往下一看，下意识地攥住了那串压裙角五帝钱串，怒道：“放肆，你是什么东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竟敢对我出言不逊？”
阆九川冲她一咧嘴，看似笑了，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语气阴森森的：“要不，你试试？”
齐馨雨打了个哆嗦，又退了一步。
阆九川放下帘子，敲了敲车璧：“回府。”
车夫打了个抖，拿着马鞭驾了一声，摧动马匹前行。
本来围着马车的护卫不知怎地，忽然又有力气了，还自动散开，就这么让马车走了。
将掣道：“她还盯着你呢，要不，我去把她那串冒牌法器冲了，让她试试被怨煞缠身的滋味？”
“多行不义必自毙，无谓脏了自己的手。”阆九川冷笑着：“她要是肯放过这些人，倒还好，若不能，她必死！”
血孽，自会玷污她那串护身法器，到时候，可没有人救得了她，短命鬼，说的其实是她自己。
“刚才我听到有人说她是齐家的人，我去打听打听这是个啥玩意？”将掣摩拳擦掌，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看她不是啥善茬，肯定要搞你的，我去探探底细？”
阆九川闭目不语，随它浪去，那女的不是什么善茬，她阆九川就是了吗？

第86章 乌鸦嘴从未出过错
阆九川又带着一车礼物回府了，这消息在府中传开，众人表情各异。
建兰和古嬷嬷带着大小满在入册，几人看着那一桌子的名贵滋补品，甚至还有两本珍本，都陷入了沉思。
平日这些名贵滋补品，旁人千金难得，可在她们家姑娘这里，好像来得极容易，还不止只有一点半点，而是很多。
阆九川去给阆老夫人请安时，给她偷偷用了一张药符，以免之前走了黄泉阴路伤了魂息，又给她诊了脉，见无大碍，陪着说了几句话，这才回到自己的院子，一头扎进了书房。
薛师给了不少药材，再加上之前沈家给的，她打算搓个固本培元的丸子平日服用。
阆九川的动静并没有瞒着人，崔氏那边自然也得知，见阆九川没有前来她这边的打算，脸色都臭了几分。
程嬷嬷见状，适时送上了之前阆九川给的那个养荣丸，取了一丸给她，道：“咱们姑娘还是有您心的，这养荣丸统共就两瓶，就给您和老夫人各一瓶了，别人都没有。”
崔氏看着那药香扑鼻的药丸子，半晌才接过吞服了，道：“她有没有我心不重要，别来气我就行了。”
程嬷嬷抿嘴一笑，道：“我看您就是嘴硬，照这么说，那您还看着门口好几次？噢，这一定不是盼着姑娘来。”
崔氏顿时觉得脸有些挂不住，道：“也不知她在外面惹了什么事，别给惹出个大麻烦没法收拾，你去打听打听，别过后才来描补，不好收场。”
程嬷嬷笑着应了。
崔氏低头看着那玉瓷瓶，捂着胸口，把心底那复杂的情绪压下去，好一会，才起身去了平日读书写字的隔间，从架子上拿出一个红木长盒。
打开后，里面是一幅卷轴，她伸手去碰，指尖微微颤动，许久才拿起缓缓打开，只是展开前端，一双狭长带笑又睥睨的凤眸就映入眼帘，仿佛透过纸张在注视着她。
崔氏眼眶蓦地一红，又卷上了画轴，重新放进了盒子里，按着长盒，捶了几下心口，泪流满脸。
……
齐府。
齐馨雨在大夫给她抹上了活血化瘀的药膏后，狠狠地摔了一套极品青花薄瓷茶杯，气得胸口在上下起伏。
自打嫡姐成了荣家少奶奶后，她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还是在一个名不经传的短命鬼跟前吃亏。
可怒也！
“那几个卑贱的奴才呢？”齐馨雨眸光阴森森地看向身侧的丫鬟。
“四小姐，都在前院等着小姐您发配呢。”
“护主不力，全部打一百大板，打不死就卖出去，打死了扔去乱葬岗。”齐馨雨每动怒一分，额头的红肿之处就越发的疼痛，更让她戾气横生。
大丫鬟张口，想要求情，被另一人扯了一下袖子后，道：“是，四小姐。”
她刚想离开，齐馨雨忽地站起来：“慢着，我去亲自盯着，我看这些狗奴才谁敢糊弄我。”
前院，所有今日跟着齐馨雨的人都跪在了那里，雪花纷飞，落在众人头上，冰凉刺骨，却不及心头的绝望。
待齐馨雨一来，众人磕头迭声求饶，却是激不起齐馨雨的半分怜意。
她需要发泄内心的怒火。
板子落，惨叫声此起彼伏。
将掣冷眼看着齐馨雨，视线落在她腰间的五帝钱串，她竟然真的敢添杀孽。
啪啪的板子声在院中响起，身子弱的，如那个丫鬟，已是有气出没气进，不过顷刻，这院子就添了一条怨魂。
血气在空中蔓延，渐渐汇成血雾，向齐馨雨涌了过去。
一条接一条怨魂从肉身飘起，围在了齐馨雨的周围，却碍于她腰间的五帝钱，不敢近身。
齐馨雨看着那几个血肉模糊的人，眉头皱起，并没有感觉有多少快意，反而觉得烦躁不已。
院中，一阵阴风夹着风雪卷来。
她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抱紧了双臂，道：“行了，不用再打了，没死的发卖了吧。”
有人应下。
可挨打的人，也仅仅得二人还剩了一口气。
有人从院外急声寻来，将掣看过去，是一个穿着华服，带着朱钗的女人，身后跟了一个同样穿着华服的中年男子。
这是刚从外头赴宴归来听到了消息的而赶过来的齐祖尧夫妇。
他们也不看院子里的人，只看到宝贝女儿青白着一张脸，额头却是红肿一片，气得脸色阴沉。
在知道齐馨雨已经免了余下的板子，齐祖尧沉着脸道：“护主不力，还留着干什么？”
他朝身后的管家递了个眼神，后者连忙弯腰，让人把那些人都拖下去处理。
这个不留，是一个不留，不管有气没气!
“爹会同西大营的牛将军说一声，让他给你寻几个得力的护卫，这些外头请的，就不如军营里训练过的强。”齐祖尧安抚道。
齐夫人也道：“没错，可把我儿吓坏了，回去好好养着，可不能留了疤，这阵子也不要再出去了，养好了，三月出嫁才能当个美美的新娘子。”
齐馨雨却是情志不高，点了点头，扭头看向院子放着的春凳。
那些被打的人已经被拖走，但落在春凳上的血水正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染红了落在地上的薄雪，显得尤为刺目。
不想早死，就别枉作杀孽。
那短命鬼的话像是魔音一样在耳边回转。
齐馨雨脸色雪白，身子抖个不停，觉得浑身冷得如置冰窖。
好冷！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边，几条怨魂在虎视眈眈，他们周身的血怨之气在飞快形成。
唰唰唰。
风声萧瑟。
她曾作下的杀孽化为怨气，混着这院中新添的血怨之气全部向她席卷而去，重重包围。
血怨化孽，终成刃，击向她腰间的五帝钱串。
嘀嗒。
钱串掉落，打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齐馨雨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这串挂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眼一翻，直直地往后倒去。
将掣看着那些怨魂如恶狗见了肉一样围了过去，而那些血孽则悉数钻入她红肿破皮的额头，转身离开。
多行不义必自毙。
乌鸦嘴可从没出过错。

第87章 所谓玄族，不过尔尔
将掣回到阆九川的书房，就喋喋不休地说着在齐府的所见所闻，言语间，还颇为的幸灾乐祸。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是真说对了，那刁蛮跋扈的小娘皮，要完蛋了。”
阆九川却并不意外，那什么县主身上的孽障不止一点，若非有那护身法器，早就开始病弱倒霉了。
有些人的福，是自己给折腾没的。
“不过，那齐家之所以品阶不显，只因有个好女儿是荣家的人，自家算是玄族的姻亲，才这么嚣狂，如今区区血孽，说不定就会去找荣家这姻亲解决了。”将掣又有些不爽。
阆九川淡淡地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凡事都有一线生机，就看她有没有这运道抓住了。”
将掣立即瞪虎眸，甩了甩虎尾：“你快说她没有！”
乌鸦嘴，必须好的不灵丑的灵！
阆九川抬头：“你对此女，意见还颇大。这世间不平之事很多，三六九等更是分明，一如今日这样的事，你还管的来？”
将掣说道：“我这人，哦，我这虎是非黑白分明，看不到便罢，看到了自然是同仇敌忾了。”
“那你可要看清楚了，凡事有因果，别因为看到弱的就认为弱的有理，仔细老猫烧须，看漏眼。”
将掣撇嘴：“谁都像你，没心没肺么，那些人其实也不是非死不可。”
“赖我造成的因果？不对，是他们自己造成的，我只是不插手他人命运。”阆九川冷漠地道：“我自身难保，关我屁事。”
将掣切了一声，说得冷情，有些事还不是刀子嘴豆腐心。
阆九川道：“你不是说三大玄族基本就在彼此族中通婚，怎还会娶一般民间女子？”
将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道：“凡事没有绝对，是有道根的绝不允许往外通婚，嫡系的亦然，旁支的就没啥所谓了，毕竟人要繁衍，而且要保持人丁兴旺，僧多粥少的，只能退而求其次。再说了，人有反骨，越是不让的，就越要做。”
就像你这反骨女一样。
将掣又道：“就拿这齐家结的这荣家来说，听说那荣家就有一条反骨，还是嫡系，有道根的那种，就跟外面的女子通婚。”
阆九川眉梢一挑：“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反骨仔，要么比家族更强大，成为那不可逆转的一人，那才有话事权，要么就只会被折断这根反骨。”将掣甩了甩虎尾，道：“荣家的这个，就是被折断了反骨的那种，妻离子散，现在就跟活死人一样活着呗。”
阆九川垂眸，轻点桌面，道：“那这荣家现在有道根的，只有一人？”
“对，这一代是个女少主。”将掣道：“所以这已是荣家的珍宝独苗了，毕竟是唯有的道种，这些年，他们不断繁衍，不拘嫡庶，但就没有生出新的道种来。如果这珍宝独苗折了，荣家再无道种，那就要退出玄族荣列喽。”
阆九川道：“也就是说，假如这县主赖上我，而齐家真能请动姻亲，未来我兴许就和这荣家对上了？”
“如果你真干掉了那荣家少主，哈，怕是追你到天涯海角喽。”将掣眯着眼道：“还有，玄族还会同气连枝，毕竟他们彼此之间其实都是姻亲，打一家脸，就是打四家脸。”
所以，这就是普通人不敢招惹玄族中人的原因，你以为得罪的是一家，非也，是四家。
而想要讨好玄族的权贵世家，也大多会卖个人情的，得罪了玄族，不是销声匿迹，就是夹着尾巴做人了。
阆九川听了，心底再度生出厌恶来。
这岂不等同当世是由这四大玄族统治，那守卫边疆保家卫国的将士，为国而谋为民请命的文士，他们的努力和勤勉又算什么？
修道者，修得道来以道压人，这还算是什么修道？
他们所修的道，是为弄权而修么？
“所谓玄族，不过尔尔。”阆九川冷哼一声。
将掣道：“你这话可别让人给听到喽，不然真会被捶死了。”它顿了顿，斜睨着她试探地道：“还有你自己，也不知什么来历，说不定你自己也是出身玄族呢？”
阆九川蹙眉：“为何这么说？”
“凭你这一身本事啊。你魂魄不全，肉身残缺尚且能打怪灭煞，要是个全乎人，你的实力，谁敢想象？玄族之所以这么尊荣，不是因为世人吹的，是他们祖上有真人传世，他们是真的有玄门五术的真本事传承的，而非花架子。现在这个尘世，有几个真人？”
阆九川沉默。
“道上没有你的传说，但你却有这般本事，那是谁教的，谁又有这样的道术资源？便是有人教，也得有道根悟性才行。”将掣叹气道：“说是天道酬勤，但没有天赋，再勤也枉然。”
世上哪有那么多努力就会有回报啊，在天赋面前，努力往往变成小弟。
当然了，有人有天赋，却不勤勉，那也只能是白瞎。
她这样的，怕是顶尖天赋型选手，还勤勉的那种，可有时候，这样的人，若不为己所用，那就只会灭之。
阆九川没有反驳，浅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辨析能力。”
将掣得意地抬头，他好歹也是白虎王，是神兽之后，哪能没一把刷子？
阆九川道：“我是什么来由，等我找到我那一魂二魄，总会清楚的。若我是玄族中人，凭我如今生出的厌恶和不屑，大抵也是类似荣家那反骨仔的那一挂。”
反骨仔，要么被驯化，要么反骨到底被严重打压，她是哪一种，倒未可知。
“不管如何，实力才是王道，在实力面前，什么族，都不可逆转，我若凌驾他们之上，那才能立于不败之境。”阆九川点了点桌面，道：“在一切未明时，就得强化自身，增进实力。”
“你有什么打算？”
“现在光靠人引荐，来功德太慢，更不说重塑这肉身了。老夫人给我一个铺子，我准备用它开个万事铺，日断阳，夜断阴，解万事。”阆九川看出窗外，看着那洋洋洒洒的皑皑白雪，道：“无云梯供我攀登不打紧，我自成羽翼便好！”

第88章 主要想切磋一下斗符
要开铺子，自然得把铺子给空出来，在侯府出门时要用车马，还得向管理中馈的打招呼安排，但阆九川没有惊动人，而是悄悄地出了门。
阆老夫人给的那个带铺面的小宅子在西坊寻香胡同，只有小两进，如今的租客来自北边，做的是皮毛和药材生意，故此铺面一分为二，一边做皮毛，一边则卖药材，掌柜即是东家。
阆九川到的时候，那铺面已经是半清空的状态了，看着颇萧条。
东家庄全海是个年过五十的中年人，一家七口人住在后宅，看到阆九川还有些意外，一听她是铺子的主子，看过铺契文书就道：“小娘子来得正好，我本来也打算着上门的，再有几日我的租期就满了，却是不打算续了。”
阆九川问他：“可是生意不好做？”
庄全海笑了笑：“也不是不好做，就是人老了，总有要落叶归根的想法，乌京虽好，终归不是我们这样的异乡小百姓能扎根的，回乡做点小买卖，一家子齐齐整整的，也心足了。”
阆九川打量了铺子一翻，见这里虽然一分为二，但却规整得很是整齐，并不显杂乱，铺子维护得也挺新，便看向他的面相，道：“要回乡，你在正月再上路，莫要在腊月离京。”
庄全海一怔，他们是打算退租后，就离京回乡，兴许还能在正月里赶上元宵，也算是在家中过了年了。
“贵府快要添丁了，腊月天寒，路途遥远，赶路有阻，于人丁不利。”阆九川淡淡地道：“这铺子的货你清好，我要收回稍微修葺一二，你若帮我盯一下工，后面的宅子，就让你们住到过了元宵，免租。”
添，添丁？
谁？
庄全海家中七口人，他和老妻，还有两子两女，以及长媳，长子成亲多年尚未有喜，加上生意不过不失的，他们就想着此地不旺他们，再之前险些得罪了贵人惹出大祸，也才想着回乡躲避。
但眼前这小娘子，说他府上要添丁？
“让我住到出了元宵？不要租金？”
“是，前提是你得帮我监工。”
庄全海想到小女儿近日因为要离京而闷闷不乐，便道：“可以，这些皮毛我已是找了同行收，药材我这几天就清走，姑娘要怎么修葺，大可以一说，我还有相熟的工匠，手工不错，价格也公道。”
阆九川道：“药材我看看。”
他的药材都放在了柜子里，庄全海便取了些出来。
阆九川扫了一眼，道：“药材也不用清了，都留下，算个价格，我要了。”
庄全海有些意外，试探地问：“姑娘是想要开药材店？”
阆九川摇摇头，道：“我自己也需要。”
庄全海：“……”
倒也是，这小姑娘的身子骨看着也太弱了。
阆九川跟着他看了一下铺子的里里外外，心里已经有了成算，跟他要了纸笔，唰唰几下，就画了一个太极八卦阴阳阵图的格局，将这铺子需要改的，都画在了其中，不要的，直接拆除。
“也不必用什么好材料，就能防虫防潮的木料即可。”阆九川把新图纸递过去：“这铺子的装潢就从今年的租金里扣，多除少补，有劳。”
庄全海接过来，看了一眼，图纸画得通俗易懂，看装潢，可以说很简陋了，光这样，真看不出这铺子是要干什么的。
“姑娘真的要将这个全部交给我处理？你我第一次见，你就不怕我中饱私囊了？”庄全海心情有些复杂，这种被陌生人的信任感，让他颇有些无措。
阆九川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再说了，我的眼睛看人，还是能看准的。”
庄全海：“！”
阆九川说完这些，就走了。
庄全海送到门口，披着素青披风，身材单薄的姑娘很快就消失在长街中，他拿着图纸有些出神。
“爹，爹。”
庄全海转过身，长子满脸喜色地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肩膀，喜滋滋地道：“爹，秀娘有了，大夫说她有喜两个月了。爹，您要当祖父了。”
庄全海愣住，一下推开他，跑到了门口，向着阆九川消失的方向一拱手，腰身弯了下去。
姑娘大善。
阆九川走在长街上，扫视着街道两侧的铺子，试图从中找出些印记，但没有。
她脑子空空，原主的没有就算了，她自己的也没有，从前她莫不是在深山修道？
如果是这样，不至于会得罪人而被打压搞死了吧？
真是个迷！
“咱们这是去哪？”将掣蹲在她肩膀问。
“通天阁。”
将掣一愣。
通天阁那是买卖消息的地方，她这是要去买消息？
阆九川说道：“原主惨死在庄子后山的乱葬岗，魂魄全无，我也不知她的生前记忆，要想帮她报这个血仇，势必要回庄子查她的来往交际。如今我在侯府，出入不便，倒困住了手脚，便是你我有能力随意出入，但一来一回也得费时费力去查，未必还查得全乎，这不划算。你说此间有通天阁，可知天下事，那不如去那边上个委托。”
“你想让通天阁查原主的生平？”
“没错，花银子让他们查，说不定更能查出些东西。”
“那你得来的这些银钱可能不够，通天阁的消息很贵，你一个穷鬼，呵呵。”
“只要有得用的消息，再贵也无妨，前提是有用。”阆九川顿了顿，道：“不过你说的也对，要不，你去查？”
“累了，我眯会！”将掣咻地进了灵台。
干活是不可能干活的，白干更不可能！
阆九川轻嗤，在街上招了个老鬼，让他带路，抄着近路很快就走到了通天阁的楼面。
她抬头，被那金灿灿的牌匾给闪得眼睛都有些涩痛。
竟是用真金做的，也不怕招贼惦记。
不过这牌匾还刻画了雷火符，想来哪个敢来偷拆，怕是会被炸个稀巴烂。
真心狠！
阆九川捏着自己发痒的手，是不是真金的她不在意，主要想切磋一下这斗符。
“姑娘，可是要进来饮一盏茶？”有个穿着长衫的年轻男子笑吟吟地站在门口招呼她。

第89章 她有一脑子坏水在沸腾
阆九川看向站立在台阶上的男子，眼中有金光一闪而过，眉梢轻轻挑起，再度看向这通天阁。
这里，有点东西啊。
一个招呼客人的伙计，竟是用纸人做的。
没错，眼前这看着清秀的男子，并非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纸人，用特制的纸剪出来的，再让游魂入纸，得以在阳世行走。
传说的那位神秘的通天阁主，是个什么来头，天师，还是别的存在？
纸人阿飘被阆九川的一记眼神看得纸身一僵，竟莫名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不会吧？
眼前的人，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姑娘。
阿飘定睛想去细瞧阆九川的面容，却觉得眼睛刺痛，竟是看不出真实来，不禁鬼身生寒，收起了招牌笑容，微微抿着唇。
对方一动。
阿飘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走来，擦过他的身边，落下一句。
“防水防火，手艺做得还挺好，不错。”
啥意思？
阿飘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她不会说是自己的这纸身吧，主人确实做的可以，刮风下雨都不怕，只是隔一段时间就会重新做一副。
她不会看穿吧，不会……吧？
阿飘木呆呆的转身，同手同脚的跟上去，试探地问：“姑娘是来买消息，还是来卖消息的？阿飘可替您定价。”
阆九川扭头：“你叫阿飘？”
阿飘点点头。
阆九川满脸嫌弃，道：“名字不咋的。”
不像她，九川，这名字就很霸气，又好听，一听就很有内涵。
阿飘：“！”
这算是鬼身攻击了吧？
虽然他也认为这名字有些随意了，但他遇到主人的时候，就在林子里飘来飘去，又因为死了太久忘记自己叫什么，故而主人给他取名阿飘。
他们通天阁，还有很多了不得的鬼名，比如吊死鬼阿吊，水鬼小水，鬼新娘红娘子，通俗易懂，一听就知道他们怎么死的。
阆九川不等阿飘怨念散出，兴致勃勃地道：“你们这还买消息？”
“自然了。”阿飘傲然地挺起胸膛，道：“我们通天阁，可是整个大郸最大的贩卖情报点，只要你给的消息有用，就能卖得上价，当然了，只要你给得起价，也能买得到你要的消息。”
阆九川眼中熠熠闪烁，直勾勾地瞪着他。
“我感觉你一脑子坏水在沸腾。”
“我有一个绝妙的想法。”
将掣和她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同时响起。
阆九川兴奋地道：“它们还买消息，我大可以把这个秘密卖给他们，然后买原主的生平，说不定还不是等价交换，而是赚了。如此，我们一文钱都不用花，还能从这里薅点好东西走。”
将掣：“！”
看吧，当她的脑瓜子异常活跃时，我就知道她那坏水上头了，都沸腾冒泡了。
阿飘被阆九川直勾勾地盯着，险些维持不住原形，感觉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我有一个消息要卖，也有一个消息要买。”阆九川的声音凉飕飕的。
“啊，哦，是什么？”
阆九川环顾一周，道：“就在这里谈？”
阿飘反应过来，连忙领她上楼：“姑娘这边请。”
阆九川跟着他走去，迎面又有一个穿着正红绣着鸳鸯罗裙的女子走来，生得杏面桃腮，一双丹凤眼极为妩媚。
她看向阆九川，本是带笑的嘴角一抿，停下脚步退到一旁，微微福了一礼，看样子竟是有些瑟缩。
阿飘愣住，因为红娘子在发抖，哪怕只是很细微，可他们日夜相处，如何看不出来？
红娘子确实在害怕，她做鬼已久，因有主人撑腰，她可不曾怕过什么生人，哪怕是路过通天阁的僧道，她也不会惧怕半分。
可她看到阆九川时，竟是生出了和面对主人时一样的惧意。
阆九川擦过她身边时，她浑身发僵，看着她上了楼，身子更是发软，好不容易定了神，想了想，才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他们通天阁来了个不同寻常的客人，此事得禀告主人才行。
阆九川跟着阿飘入了二楼，又遇了一个伙计，她眼中的深意越发的莫测，对自己的打算也越发的信心十足。
入了包厢，她在屋内稍坐，阿飘亲自泡了茶水过来奉上。
“姑娘想要买卖的消息是？”
“先说我要买的。”阆九川道：“我想要开平侯府九姑娘阆九川的生平中事，包括与之密切来往之人。”
阿飘问道：“生平中事和密切来往之人，很是笼统，姑娘不妨说得具体一点。”
“具体的话，那就是我要知道，是谁害死了阆九姑娘。”
阿飘一愣。
“这就是我要买的消息，是谁在对阆九姑娘图谋不轨。”阆九川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阿飘皱着双眉，有些捉摸不定的摸样，试探地问：“不知姑娘您的名讳？”
“买卖消息还需要名讳？一场交易，不过是你给价，我给货，名讳是何，倒不怎么重要，你觉得呢？还是前来买卖消息的，你们都要保留着对方的情报，以便将来有迹可循？如此一来，你们这情报楼，还真的掌握不少人都掌握不了的秘密呢。”阆九川意有所指地说：“怪不得你们敢誉称大郸最大的情报楼了。”
阿飘额上冒汗，讪笑道：“姑娘说笑了，客人信息，我们情报楼自然可保密，不会对外传的。”
“嗯，银子到位就另提？毕竟是贩卖情报的，包括这谁来此买卖，一样是一条情报，你说是么？”
阿飘：“……”
虽然知道她说得对，但怎么就有种被踢爆的心虚感呢？
此女好难缠！
“姑娘不愿告知也可，您需要的这条消息，我们有加急的，也有慢等的，价格亦不一样，您看你需要哪一款？”阿飘赔着笑脸道：“加急万金，慢待千金。”
阆九川眨了一下眼，道：“你们这是抢钱呢，收费这般高。”
阿飘一笑：“毕竟是贩卖情报，打开门做生意，总不能做亏本的。这查探消息，我们也需要花费许多的人力钱力不是？”
“也对！”阆九川点头，道：“那我这有条消息，你看值多少银子？”
“姑娘请说。”
“通天阁的伙计都不是活人，是死鬼，纸人入鬼灵的那种！”
阿飘：“!!!”
不祥预感，原来是应在这里，这是来踢场子的！

第90章 通天阁，不同寻常
如果初见阆九川是心虚好奇，如今听了阆九川的来意，阿飘的心情是恐慌惊惧的，但同时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果然看穿了。
这个想法让阿飘在一瞬间变了脸，不再是温和好说话的老好人样子，而是变得鬼气森森，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活气。
“姑娘这是来踩场子的？”
阆九川看过来，道：“我是来做买卖的。怎么，这个情报卖不上价，还是不值钱？”
阿飘嘴角一抽，侮辱鬼也不带这样的，什么叫卖不上价不值钱，这是在暗讽他们么？
这样的情报要是放出去，岂不叫乌京震动，试问这平日接待自己的伙计，都是纸人，换谁不惊骇？
对方已经挑明了，而且没有半分转弯抹角，说什么你看错了的话就是狡辩了。
阿飘定了定神，道：“姑娘有此本事，何必来我通天阁找我们这些小鬼开涮？”
“第一，我是真的来买消息的，只是听见你们也买消息，赶巧了而已。第二，我是头一次上门，与你们，也是头一次见面，所以不存在踩场子。”顶多是薅点银子。
吃亏会噎，她不想吃。
阿飘被呛得有些词穷，问：“姑娘只是想要查你口中之人的生平和来往密切之人？”
“你们查到些什么，只管告知我，我自会分辨。”阆九川道：“就是这情报金，你看我那条消息能抵多少？”
阿飘呵呵讪笑两声，一时没说话。
抵多少，往高了说，他敢么，往低了说，打自己的脸。
还有，她这难道不是威胁？
阿飘想了想，笑着道：“银子不银子的不重要，我们也不缺这点利润，姑娘既能走进我们通天阁，就是妥妥的缘分，那我们也愿意和姑娘交个朋友，姑娘想要的情报，我们可以帮忙查探一二。朋友嘛，有来有往，此后通天阁若有难处，也请姑娘帮忙搭个手？”
阆九川一听，道：“既是如此，那这阆九姑娘之父的死因，你们可也能探知一二？反正都是查，不差这一点。”
阿飘：“！”
这顺杆子爬得还挺溜，八足齐上的吧，老子做鬼已久，也不曾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看阿飘隐忍略带点扭曲的纸脸，阆九川笑说一句：“一事不烦二主嘛。”
阿飘强笑：“姑娘也别让阿飘难做，我们在阳间做鬼也不容易。”
“那可未必，我都能看出你们的底细，何谈其他人，听说玄族中有道种，虽不至于上天入地，但因祖上有修得大成的真人，得以有真本事传世，想来他们也能看出来吧？毕竟是高高在上令世人仰望的玄族。”
阿飘冷哼：“姑娘也会说，那是祖上有修得大成的真人，而非现在有。不苦心修炼，仅靠祖辈之威立世，再是令人仰望，遇上真大牛之人，也不过是丢祖辈的脸罢了。”
咦，听着是不屑玄族作派的。
阆九川眼神一闪，道：“看来贵阁主人是个真大牛，否则通天阁如何屹立于这方天地呢？”
“那是自然……”阿飘话一出口，又收起，警惕地看着她，脸色有些不好看。
狡猾，奸诈，这是在套他这老实人的话！
阆九川故作不知他察觉自己意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我有更高等的消息想求，不知能否见贵阁阁主？”
阿飘表情淡淡的，道：“我家主人长年在闭关修炼。”
“哦，那实在不巧。”阆九川站了起来，道：“那我要买的情报，就有劳了，过几日我会再来。”
阿飘连忙道：“咱们这些伙计……”
“放心，我也不是那嘴碎之人，做鬼不易，我懂！”阆九川一副我是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飘感觉怪怪的。
把阆九川送出通天阁，他还有些没回过神，感觉怎么说呢，憋屈，又有种送走瘟神的感觉。
但他却不敢对阆九川如何，因为此女是第一个看出他们底细的人，玄族的客人他们不是没接到过，但他们都没有看出来。
而阆九川看出来了。
自己却反而看不出她的底细，这恐怕只有主人才能看穿。
阿飘叫来小鬼看门，他转身入了后院，红娘子守在一个朱红的门前。
这门在外人看着是门，但只有他们知道，门后自有乾坤，通往的是另一处世界。
阿飘还没来得及和红娘子打上一声招呼，门内，先传来一记如霜雪冰寒的声音。
“不必理会，她要的情报，查出来给她。”
阿飘和红娘子对视一眼，二人恭敬地朝门内拱手：“是，主人。”
刚从通天阁走出不远的阆九川似有所觉，回头一望，那幢三层小楼，有一股冷冽的气息自那楼上出现。
她一人站在长街上，和那股气息遥遥对峙。
将掣在她灵台中有些躁动。
不过片刻，那气息消失了。
“那是什么？”将掣忍不住跳了出来，看向通天阁，道：“那股子气息很是不寻常。”
“我也想知道。”阆九川眯着眸子道：“这是能和地府那班鬼媲美的力量。”
通天阁和其主一样，都不同寻常。
将掣沉思半晌，道：“该不会是你的死对头吧？”
“是的话，你我还能完好站在这里？走吧，你这不长脑子的蠢猫！”阆九川没好气地白了它一眼。
将掣：“！”
这死女人真的欠揍。
阆九川消失在长街上。
通天阁后院那扇门后，通往的另一处世界，那是一个古墓，位于天地人间三不管地带，有一浑身穿着黑色长袍的九尺男子站在一盏七彩金莲养魂灯前，看着那蜷缩在灯芯内的残魂，冷哼一声。
任你本事通天，还不是魂飞魄散，险些全然消失这方天地间？
他早就说过，人性远比人心可怕。
“主人，其实也差不多了，您再用自己的魂力养着，只怕……”一个腰佩长剑的鬼将忍不住开了口。
通天阁主微微侧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啰嗦。”
鬼将低头，后退一步，看着他身上源源不断的魂力在燃着养魂灯，不禁叹了一口气。
以魂养魂，消耗的，只有供养的一方，别把这残魂养好了，他倒要魂飞魄散了。

第91章 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阆九川在外面浪的时候，开平侯府却是来了齐家的人，直言让阆阆九川出来相见。
齐家，那是玄族荣家的姻亲，阆正平一听说来的人是这样来路，而且不同之前来府的赵崑和沈青河的温和，而是杀气腾腾，便知来者不善。
在面见那齐家来人时，阆正平先私下去找阆九川，打算问问，在外是怎么招惹了齐家这样的鸡犬，导致人家来找茬了。
结果，人呢？
人溜了出去。
阆正平和得知了消息赶过来的崔氏面面相觑，他看崔氏的脸色阴沉得滴水，想了想，便替阆九川开脱，道：“她出去之前和我请示了的。”
崔氏冷漠地道：“大哥不用替她遮掩，我早知她不是个安分的。”
阆正平道：“你也别这么说，咱们家的孩子都是好的，她就是自小离家不曾和家人相处，才反骨了些。”
崔氏转身，道：“且看看齐家怎么说。”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院走去，阆正平也打发人去让范氏找昨日接送阆九川出门的车夫问话。
长房的阆采昭拉着三房的老十三阆采明就荡到这里，听到这话，都跑了。
不得了了，阆九那村姑又惹出祸事来了。
齐家来的人是齐家的少奶奶张氏，齐夫人身边的心腹廖嬷嬷，以及一个管事，几人或坐或站的在花厅里，目露不善。
一身素服的吴氏看着那相貌出众却趾高气扬的张氏，心中不屑，脸上却是陪着笑。
不过是六品小将的千金，在京圈是听都不曾听过的，嫁给齐家后，不曾想齐家大小姐一飞冲天，鸡犬也跟着升天了。
平日聚会，这位齐少奶奶就敢当着众人对着三品大员的嫡女评头论足，言语里多有讽刺，险些逼得对方跳河。
张氏泼辣，那得了荣封的贵阳县主更是刁蛮跋扈，齐家没一个好相处的，到处得罪人，大家不过碍于他们是那荣家的姻亲，才忍着。
瞧瞧，就连他们家的仆从都能鼻孔朝天。
咔。
素青的绿菊薄瓷杯被重重地搁放在桌面上，脆响打断了吴氏的深思。
吴氏看过去，却见张氏阴着冷脸，冷冰冰地问：“还要等多久？我倒不知贵府的小姐比起荣家的姑娘们还要难请，可是需要我等客人三催四请才能请来？”
一句话，就讽刺了阆家教养，又彰显了自己和荣家的关系。
“三催四请倒不至于，只是我侯府教养，前往别府作客，都先投拜帖，而非贸然上门，以便主人作准备。同理，面见客人，也需梳妆打扮。”
崔氏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吴氏松了一口气，看向她身后，空荡荡，没阆九的身影，顿时又泄了气。
张氏扭头，见崔氏梳着低矮的发髻，身穿一身藏青绣不断头纹的素服，浑身上下，只有发髻的一支白玉簪簪发，并不见其余的配饰，一张脸倒是面若寒霜，不带半点笑容，显得特别严苛。
一个人的气势，不必华服珠饰来彰显，而是其人的气质，以及眉目间的那股子清傲。
出身真正的世家崔氏，英雄的遗孀，身负正四品封号，她便是个寡妇，也不容人轻视。
饶是张氏见了她，也自觉矮了一层，有一瞬的心虚感，收敛了些许蛮气。
但很快的，她又挺直了腰背，一个寡妇而已，自家大姑奶奶可是玄族荣家的少夫人。
崔氏走进来，淡淡地看向张氏和她身后站着的仆从，道：“齐家的教养，见人不行礼？还是我这个天家亲封的四品诰命不值尔等一提？”
此话一出，张氏等人就变了脸，腾地站了起来。
这个罪名，他们可不敢担，齐家是玄族姻亲不假，但在皇族，在天家眼里，才是那个不值一提的。
毕竟这个世道，还是皇权当道的，而这个姓澹台的皇族，亦是玄族之一。
当朝国师，便是皇族中人。
张氏等人嚣张惯了，此时憋屈，气得心口起伏，不甘不愿地向崔氏屈膝一礼。
吴氏见状垂眸，拿了帕子摁了摁嘴角，遮住那略微上扬的痕迹。
还得是二婶娘，管你是不是玄族姻亲，她就敢硬刚，先把主场控在手里再论。
崔氏坐了下来，看着张氏道：“我家九娘身子骨弱，此时正在受府医诊治行针，不知齐少夫人前来寻她，所为何事？”
张氏冷哼一声，道：“她对我家四妹妹出言不逊，口出诅咒恶言，如今我四妹妹受了大惊吓，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我作为长嫂，自然要为她讨个公道，贵府是怎么教养贵府小娘子的，竟养出如此粗鄙恶毒之人。”
崔氏闻言，眼中生出一丝戾气，道：“也就是说，你们来，是想让我家九娘前去给贵府四小姐请罪？”
张氏傲然抬着下巴：“那是自然，我家四妹妹乃天家亲封的贵阳县主，且不说和戚贵妃娘娘极为投缘，她最是得我们大姑奶奶的宠爱，得知她病了，岂会善罢甘休？”
吴氏蹙眉，唇抿了起来，眼中既有担忧，又有一丝悲凉。
何为以权压人，这就是以权压人了。
开平侯府，这个封号还是阆家老祖宗跟着太祖打天下得来的，是开国功勋之一，乃公侯勋贵，可在那传说可修成仙人的玄族跟前，却不值一提，尤其是他们这样在走下坡路的勋贵，连四品官员之家也可欺压了。
只因对方和玄族攀上了关系。
若非如此，这没有半点品级的张氏，如何敢这么趾高气扬，不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崔氏寡淡的面容十分淡定和冷漠，端起茶抿了一口，道：“所以你要她去请罪，仅是因为她嘴巴恶毒，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就叫贵阳县主病下了？如此，你们怎么还敢叫她去请罪，就不怕她一时发癫，说得更恶毒难听？毕竟她那张嘴，可是能把人给咒病的，估摸是在乡下叫师父开过光点过灵才会这么丑着灵。”
吴氏噗嗤一笑。
二婶和九妹妹当真是母女，这张嘴，不开口便罢，一开口，就能把人挤兑死。
瞧这明嘲暗讽的，把张氏气得粉脸狰狞，重重地一拍桌子：“这就是你们侯府的教养？”
“教养，我们有，凭你也配？”
清冷的嗓音夹着脚步声自门口响起，吴氏眼睛一亮，站了起来。
来了，嘴毒的阆九来了。

第92章 九姑娘好戏才
阆九川悄悄溜回府的时候，就被府中的几个小鬼头给逮了个正着，几个半大的小孩手里都团着一团雪，愣愣地看着她从天而降。
将掣：“哦豁，有个词怎么说的，逮个正着？”
阆九川面不改色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几个男丁，道：“你们什么都没看到。”
阆采昭等人：“！”
看着她丢下这一句翩然离开，几人面面相觑，阆采昭道：“你说，她是不是把我们当傻子看？不然怎么会说那样的话？”
众人：你说的对！
阆采昭把雪球往阆九川的方向砸过去：“可恶，这村姑凭什么这样理直气壮，她还惹出麻烦来了。”
“走，找她去。”
于是，阆九川在几个小鬼的控诉指责下，才知道齐家兴师问罪来了，赶到前边花厅，恰好就听见张氏说的话。
“教养我都有，但凭你们，也配我讲教养？”
阆九川走了进来，那睥睨冷傲的气势，丝毫不输之前的崔氏。
张氏等人没想到这阆九姑娘，竟真的如此孱弱，脸色青白，身材瘦削，羸弱得让人觉得她活不长。
一副红颜薄命相。
“你就是阆九姑娘？果然如我四妹妹所说的言语粗鄙恶毒。”张氏哼了一声。
阆九川道：“再粗鄙恶毒，也不及贵府的四妹妹，当街纵马伤人，险些惊了我的马车，结果马儿有灵，转了向，反冲撞了她自己的马车。我不欲与她计较，她却挡我路想问我的罪，贵阳县主是此间王道，明明是自己的错，却拿平民为自己的错处顶罪，不管是谁，她想要问罪就问罪？”
崔氏和吴氏听了，眉头皱起，竟是这么回事儿？
张氏被噎得脸色几变。
“阆九姑娘好一张利嘴，怪不得我家县主会被你惊吓至病倒……”
阆九川冷笑，看向站在张氏身后的仆妇，道：“明明是贵县主纵马伤人，你们不自省，反而上门寻衅滋事，逼我出面，我才是被惊吓到的那个。”
她说着，气一泄，脸上的颜色瞬间变得灰白，如金纸一样，身子在摇摇欲坠，捂着胸口不停地喘气，瞧着竟比刚才所见更弱了，一副快断气的样子。
吴氏吓了一跳，三步并两步就蹿了过来，扶着她：“九妹妹，你没事吧？”
崔氏也变了脸，手捏紧了扶手。
“贵府莫要欺人太甚，真当我侯府没人了？”吴氏瞪向张氏几人。
张氏嗫嚅着，道：“我，我们什么都没做，你别赖上来，她分明是装的。”
“你倒是装一个给我看看，我们九妹妹，身子骨弱，大夫说了一定要细养的。”
张氏有些无措，看向廖嬷嬷，怎么办？
她看起来真不像是装的，而是真的快要断气的样子啊，而且，谁装成这样，那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们都看得真切的。
这阆九要是真死了，他们会不会就成了上门逼死侯府姑娘的元凶？
廖嬷嬷也有一瞬的心慌，强作淡定道：“九姑娘好戏才，刚刚明明中气十足……”
阆九川发出一声呻吟，双眼一翻，软软地倒在怀里，面若金纸。
在外看戏的将掣麻了，它都不知道，这女人还会来这一出，戏精啊这是！
“九妹妹！”吴氏惊叫，看向自己的大丫鬟弄墨：“快去传陈府医来。”
崔氏走下来，看到阆九川那面无人色歪在吴氏怀里的样子，心中发紧，指甲深深地掐在了手心，似是想到了过往不好的事，眼睛冰冷地看向张氏几人。
张氏脸色一白。
对方的眼神想刀人。
“二夫人，宫家大夫人给您回信了。”墨兰这时从外走进，手里拿了一封信件，封面上画着宫家独有的族徽，是像符纹一样，但里面含着宫字，无人敢仿造。
那族徽呈着紫金色，十分显眼，张氏他们在墨兰经过时都看到了。
几大玄族都有其独特的族徽，张氏他们也认得，自然不会看错宫家的，正因为看清了，脸色变得更难看。
这阆家寡妇竟然和宫家大夫人有私交!
崔氏没看信件，只冷冷地让人送客。
张氏几人有些狼狈，来时趾高气扬，去时灰溜溜，这要是传出去，他们不得被笑得脸黄？
在他们走出前院时，陈府医背着个药箱跟着丫鬟匆匆地走来，嘴里还念叨着：“老夫说了，九姑娘的身体一定要精细养着，不能动气的……”
他看到陌生人，又闭了嘴。
姑娘家的身体，也不好往外传，不然于亲事有碍。
张氏见状心中发沉，该不会真把那短命鬼气出个好歹了吧？
可他们从见面到离开也没说几句话，要是就这样被扣个罪帽子，那也太憋屈了。
这样的憋屈，自从自家大妹妹成了玄族的人后，就再没有过了，眼下一见，这落差，那不是一般的大。
屋内，陈府医被引到阆九川面前，一看她的脸色和气若游丝的样子，就吓了一跳。
这不是要死了吧？
“陈大夫，快看看九妹妹，她忽然就这样了。”吴氏有些焦急。
陈府医连忙取出脉枕放在小几上。
将掣见了，就道：“行了，齐家人走了，这里也没有外人，别装了。”
孰料，阆九川眉头皱起，似在隐忍什么，道：“不是装。”
“？”
阆九川缩在袖子里的手掐着法诀，道：“有人在对我进行拘魂咒。”
将掣一惊，连忙缩回灵台，这一看，她的神魂，竟有要被勾离肉身的样子。
它心惊，但随之又是一喜。
要是她离了肉身，那这灵台就只有自己，这肉身，就全部是它的了。
将掣虎眸熠熠闪烁不停，算计着这个可能性。
阆九川眸子半睁，眸中情绪不明，似在等着什么。
她握着判官笔，一边对抗着那不知名威胁的一方，一边防着将掣这养不熟的。
这一对抗，她本瓷实了一点的神魂又虚了些，将掣瞧在眼里，有些纠结。
死了又死，好像有点过于惨了！
将掣想到两人在一起的画面，还有她为了这身体殚精竭虑，费功法画符时的样子，她在这期间作出了多少努力。
罢了，我堂堂百兽之王，不是那等无耻小虎！
将掣扑到阆九川的神魂上。
阆九川眼神一厉，手一动又松开了，因为将掣的愿力在包裹着她。
她眸中有了笑意，对吴氏说：“我需马上回院子。”

第93章 对她杀了又杀
要马上回院子。
阆九川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下，陈府医刚搭上她的脉搏的手抖了一下，完了，他刚才好像又摸不到脉搏了。
“什么时候了，你还如此犟，府医正在诊脉，你犟什么？”崔氏气得脸色涨红。
“九妹妹，不要任性，先让府医诊脉开方，你的脸色很差。”吴氏干巴巴地劝了一句。
阆九川摇头：“开方没用，我院中有药。”
她说着抽回手，站了起来，推开吴氏，在众人目瞪口呆下，脚步虚浮，也要强行出门。
这孽障！
崔氏气红了眼。
吴氏看了她一眼，追了上去：“九妹妹……”
当阆家的媳妇好几年，以为长房小姑子是个糟心的，没想到更糟心的在隔房，偏偏还做不到坐视不理。
吴氏追上阆九川，一边迭声吩咐丫鬟去传健硕的仆妇来把阆九川给背回去，不然凭她现在这样，怕是走到半路就倒了。
阆九川虽弱，但自己知道其实没这么弱，主要在隔空和人斗法，费法力，才使得脸色难看。
可架不住这家里的人不知啊，她们光看到表面了，愣是怕着阆九川不行了，强行把她背了回去。
崔氏怔怔的，许久才跟了上去，不忘带上府医。
陈府医：这位九姑娘，真是府中最难伺候的那一个了，还不听话。
阆九川回了院，径直入了书房，见吴氏跟进来，只得翻出之前搓出来的药丸子，吞了一颗，又暗暗运功，催着血液往头上蹿去。
她的脸色一下子又变得红润了。
吴氏：“！”
这吃的是什么仙丹妙药不成？
“大嫂，这药吃了，需要睡下才更好地催发药效，恕我不能接待你。”阆九川随手拿起书桌上的一条手串塞给她：“多谢您，这手串给萱儿玩。”
说着，她把她推了出去，砰地关上了门。
吴氏捏着手串，看着里面落了锁的门，眨了一下眼，咋有些不真实的样子呢？
她又低头看向捏着的手串，眼睛瞪大，那是一条粉色十八子碧玺手串，颗颗圆润晶莹，剔透灵动，挂坠则是用金银丝线垂着一只翡翠如意结，雕工极是精美。
是沈家还是赵家送来的礼物么，她们也接到九姑娘的赠礼了，听说除公爹，祖母和二婶，旁的人都没有。
不对，这是她的谢礼。
吴氏抿了一下嘴，她只是做了管家媳妇该做的事，对方就赠了名贵的手串。
都说她在庄子长大，粗鄙不知礼，府中还有不少下人也瞧不上，更遑论一直在乌京锦衣玉食的主子们。
但不知礼？
眼下看也未必。
“她呢？”
崔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吴氏回过神，转身回道：“二婶，九妹妹已经服过药躺下了，她的脸色也是肉眼的好转，您不必担忧。”
崔氏蹙眉，明显就不信，她还看向吴氏手中的手串，别是侄媳妇得了她的好帮她说话吧。
吴氏有些尴尬，道：“九妹妹送给萱儿玩的。二婶，我断不敢拿九妹妹的身体开玩笑，她的脸色是真的好很多，只不知她吃的是什么药，十分灵妙。”
崔氏想起建兰曾说过阆九川自己开了个方子配药，而古嬷嬷也说这两日院中有药香，莫不是她真会这些？
可她一直在庄子上养着，怎么会这些东西？
崔氏看着那紧闭的书房门，越发觉得里面的人一身的迷。
“她既不领情，就罢了。”崔氏转身就走，经过背着药箱的陈府医身边时，又把他喊走了。
吴氏叹了一口气。
一对母女，何至于闹得如此生疏？
这也让她暗生自省，自己和萱儿，断不能如此。
书房内。
阆九川召出判官笔，抽出一张黄纸，也没开朱砂，而是咬破指尖，以血入符。
待得灵符乍现，她反手打下几个繁复的法诀，随后狠狠地往自己的灵台上拍去。
滋。
符接触到灵台，无火自燃，金光没入灵台，直冲她的神魂而去。
“将掣，闪开。”
感受到一股徒然入侵神府的罡煞之气，排山倒海地压过来，将掣的灵识下意识全然抵挡，乍听得阆九川这话，立即避开，用愿力包裹起自己。
那罡煞，如同千钧之力，重重地砸向阆九川的神魂。
将掣惊骇不已：“你疯了！”
这个癫人，能不能不要这么癫，又用这自损一八百的点子，真嫌死得不够快么？
“对方不知躲在何处，能勾我的魂，想必用的是正途道法，我若和他慢慢隔空斗法，只会费我法力，法力空了，这身体就是在大冬天都得烂。”阆九川声音冷酷：“他拘我的魂，那就试试被我魂反噬的味道，此血煞罡咒符有我的血，你一会跟着它，找到那东西，我倒要看看，谁想让我一死再死！”
不管是她，还是原主，既对她下手，就是杀了又杀。
将掣一凛。
但见罡煞蕴含的赫赫正气击向她的神魂，她蓦地一僵，身体都佝偻起来，神魂剧痛，可也正因为如此，罡煞狠狠地斩断她神魂和作法之人的物事勾扯，反而不再被勾扯，重新稳在神府中扎根。
“就是现在。”
将掣听到这话，看过去，但见血光汇成丝，向远方延伸出去，像与某处牵连。
它消失在书房中。
阆九川脸色煞白，哆嗦着手重新拿了一张药符，画了个定神安魂符给自己用了，盘腿坐下，行走大周天。
符力被她引向四肢百骸，又向头顶汇聚而去，被她压向灵台中的神魂，一遍又一遍。
彼时，乌京某处寻常小院，一个穿着墨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旁盘腿坐在地上，正喃喃念着咒词，手中的法铃时不时在摇动，而在他跟前，是一个以朱砂画成的法阵，里面放着一盆水，盆前有一贴着生辰八字的的布偶小人。
在阆九川以不要命的方式狠戾斩断千里勾魂术后，这法阵轰然炸开，发出巨响。
阵毁术破，反噬即至。
罡煞之气含着血光剑网，向那男人兜头压下。
噗。
“啊。”戴着法冠的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仰头喷出了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本是乌黑的头发寸寸变白。
男人按住剧痛的胸口，看向远方，眼中惊骇莫名：“怎么会！”

第94章 正道行恶道之事
将掣顺着那血煞罡咒的线摸到小院，看到院中情景，虎眸冷厉，却收敛了浑身凶戾之气，只在灵台里告知阆九川。
而院中男人，仍在震惊自己的拘魂术竟被破了，还遭了这么大的反噬。
他明达这些年苦心修行的修为直接被破了一大半。
是谁干的？
是那附身的妖孽，还是另有厉害的天师在旁护法？
明达越想越心惊，如果有厉害的天师横空出世，玄族不可能不去招揽，除非是一直隐在深山从不现世的真正苦修者出山了。
不管如何，他如今算是和对方斗法失败了。
明达看着自己变得皱巴巴的双手，以及神魂的强烈撕裂痛感，懊恼和暴戾一下子就涌上来。
可恶！
他还得向主家交代，想到这，他又恨又恼，怪他们没查探清楚，竟让他吃了这么个巨亏，这吃多少灵丹妙药都补不回这修为倒退了！
真可恨！
明达气得又呕出一口发乌的老血，那张脸，瞧着更为乌青了。
他刚想归去，身体却蓦地一僵，捏着手中法铃，警惕地望向周围：“谁藏头露尾的，出来！”
北风萧瑟。
没有半点人气动静，可他刚刚分明感受到了一点凶戾的气息。
是那妖孽来了？
明达绷紧了身体，依旧不见人，他当机立断地往院门方向去。
他遭了重大的反噬，需要马上闭关休养，不养个三五几年，他都不好动法力，要是真来个厉害的，他未必能斗得过对方。
青山在，柴自有。
他可不能把自己折在这上头了。
将掣气势一盛，挡住了他的去路。
明达手中法铃一震，如自梵天传来的咒语自铃音传出，尖锐刺耳，令人耳鸣胀痛不已。
将掣冷哼，冲着他发出一声凶戾的虎啸，那震慑又带煞的凶气直接将本就遭了反噬的明达的神魂剧痛，像被撕裂成碎片，七窍都涌出了血。
明达咬破指尖，在法铃上画符念咒：“天地威神，诛灭鬼贼，吾信所行，无攻不克，诛邪敕令，急急如律令！”
叮铃。
法铃的铃音夹着些许雷霆之意向四周荡漾开去，欲破将掣那带煞的凶气。
将掣散出的凶气果然一滞。
它虎眸金光乍现，蓄势待发，那死女人还真没料错，拘魂的还真是正道出身，他所念的咒还有法器，全是道家正气。
就不知他是为何要拘阆九川的魂了。
明达感觉那凶戾煞气的迟滞，心中一喜，往院门边退去，手中还摸到了一张遁地符，这是保命所用的，他也仅此一张，也是底牌。
可没等他用上符，身后忽地传来极重的阴气，冻得他浑身发僵，他扭头看去。
但见身后空无一人的墙壁，忽地凭空出现一个足有一人高的黑洞，里面传出阴森森的鬼气，以及尖唳的鬼哭，阴冷带煞。
有一人从中走出。
正是阆九川。
她冲着身后摆摆手：“多谢。”
在她身后的阴差委屈巴巴地扯了一下嘴角，关了阴门，飞快消失。
谁懂，他只是在阆家附近勾个魂，就被阆九川盯上，说要走个顺风路。
嗬嗬，顺风路，她是第一个把阴路说得这么好听的。
分明是想白嫖，不用自己动法术用咒撕开阴路的，不是白嫖是什么？
真倒霉！
阴差跑得飞快，这一片他此后一年都不想来了。
明达看着黑洞消失，再看那从洞内出来的小女郎，如临大敌，从腰间拔出一把铜钱剑，厉声喝叱：“你是何方妖孽，竟敢借尸还魂，违背轮回之道，还不速速现形！”
眼前此女，分明是命短早夭之相，如今却活生生地站在跟前，还如此诡异地从那黑洞走出，怕不是什么修得大成的妖魔？
“拘我的魂，还敢问我是谁？”阆九川冷冰冰地看着他：“该我问你，你是受何人指使？”
什么？
明达一愣，瞬间变了脸色，后退两步，紧握着铜钱剑，所以，眼前这位就是那个阆九川？
没有别的天师相护，那就是她自己破了他的拘魂术，甚至找了过来。
此女不容小邈。
明达寒着一张脸，道：“借尸还魂，有违天道规则，我等正道中人，不过是诛邪卫道，哪需他人指使？”
“诛邪卫道？既知我是借尸还魂，还知我生辰八字？”阆九川冷笑着戳破他的谎言，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叫我借尸还魂，也不曾劈我叫我灰飞烟灭，可见是天可怜见，愿给我这一线生机，轮得到你这恶道借着诛邪卫道来假装正道？所谓正道，实则行恶道之事，呸！”
一开始刚附身回到阆家，在灵堂见了在阆家的僧道时，她多少有几分忌惮和心虚，那些靡靡佛音，听着亦有些神魂不稳，但她稳得住，天道也没有降下天雷打散她，证明这线生机她抓住了，得以堂堂正正的重新在阳世行走。
只要她帮着原主解了这杀身灭魂之仇，了结借尸因果，她就是真正的阆九川，再无魂不附体的顾忌。
可这所谓正道呢？
什么样的正道会明知对方借尸还魂，还能精准地知晓对方的生辰八字进行千里勾魂，这分明是早有预谋，呈目的性拘魂灭魂。
他是明着冲她来的！
还装什么正道卫道，放狗屁！
明达被呛得脸色几变，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姑娘，就不是什么善茬，又说破他的算计，两者少不得会有一场恶战。
他不敢小看阆九川，毕竟对方能破他的术还能顺着反噬追到这边来，足以证明她不是一般小娘子。
眼下，她虽看着孱弱，脸色雪白，但她有什么底牌，自己全然不知，反观自己，遭了大反噬，刚刚还被不知名的凶戾煞气给冲撞了，越加严重。
二人若一战，只怕他不会是占上风的那个，说不准还会交代在这里。
既如此，那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明达冷笑出声：“任你说破天，仍抵不过你是违悖阴阳，借尸还魂的真相，区区鬼祟，且吃我一招！”
他持剑往她冲去，手中遁地符却被他反手一拍。
轰。

第95章 招了个大敌
轰的一声炸响。
地上升起一层浓厚的黑烟，明达已经借着法术遮掩遁地逃离，可他还没逃出这个院子，就被将掣给逮了出来，抓着衣领在半空，摇了摇。
扑簌簌的泥土从他身上掉下。
明达：“！”
啪嗒。
将掣把他扔在了地面上，飘到阆九川的头上蹲着，往下呸了一口：“早就防着你这狗道了。”
从阆九川出现开始，他们就在灵台构成了共识，谨防狗急跳墙或逃离，布个天罗地网好捉人。
所以在阆九川和明达对峙时，他就用煞气围堵了这一片院子，天上地下，旮旯也不放过，阆九川还把一张天罗地网符给他提前准备了。
不打没准备的仗，怪不得她来得这么迟。
明达狼狈地抬头，眼中暗晦不明，磨着牙道：“你待如何？”
阆九川从地上抓起一只粉碎的布偶头，后面还有写着生辰八字的朱砂，分明就是她的年份，道：“是谁指使你对付阆九川？”
有名有姓有生辰八字，指向性一目了然，就是要对付她。
阆九川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眉心一跳，把那怪异按捺下去，只瞪着眼前这道人。
明达说道：“胡说八道，我乃正道中人，哪会受人驱使……啊！”
头顶轰然砸下凶戾之气，裹着他的头往地上一下一下的砸去，不过片刻，他的脸就肿成了猪头一样。
阆九川冲将掣赞赏地颔首。
打人专打脸，这很虎！
将掣得意洋洋地甩了甩尾巴，还舔了一下爪子。
明达整个头脸都是发胀发麻的，眼睛挤出一条缝：“你，你欺人太甚。”
“我只是不想听废话，说，到底是谁？”阆九川垂着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能用千里拘魂术，还险些成功，证明你是有道行在身的，受教的也是正统出身。我听说，此间有大本事的游道都被几大玄族招揽为门人长老，莫不是你也是其中一个？”
明达肃然一惊，此女好生警觉聪慧。
他正欲狡辩，阆九川轻飘飘地又说了一字：“打！”
明达：“？”
紧接着，他的头脸又再次被一股戾气裹着往地面砸去。
明达脑瓜一阵阵发昏，欺人太甚，真的是欺人太甚。
“现在，能说实话了吗？”那恶毒妖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明达颤巍巍地举起手指，他说，他说还不行吗？
阆九川这才示意将掣让开。
明达抬头，道：“我是……”
“将掣！”阆九川蓦地绷紧全身，卷着刚冲着她飘过来的将掣灵识往旁边一扑。
轰隆一声巨响。
院子被突如其来的紫雷轰得起了烟火。
雷鸣电意在院子里游走，阆九川刚安定不好的神魂都被电得一震，扭头一看。
但见明达浑身都成了焦炭，半空中，有星星点点碎魂升起，片刻消失。
她眸色冷厉。
魂飞魄散。
他这是触犯了噬魂叛咒，有人在他身上下了禁咒，一旦他反叛，自会引雷噬魂，灰飞烟灭。
谁这么大手笔？
玄族？
阆九川想到自己刚才故意提到玄族招揽时，明达那明显的震动，他该是被招揽的那种游道。
只是不知他是哪家的。
明达知道自己被下了禁咒吗？
如今他死了，连魂都灰飞烟灭，连召魂搜魂都做不到了，等于断了这线索。
真是出师不利。
远处有噪声传来，许是这一道忽然而降的惊雷也惊着了不少人，都跑来这边看个热闹。
该走了。
阆九川拧着被她压在身下的将掣，站了起来，赶在人来之前，提气翻墙。
啪嗒。
她摔了个五体投地。
忘了之前用了血煞罡咒，神魂有些受损，身体尚且不利落来着。
被她压扁了的将掣：“！”
一压再压，好惨一虎。
阆九川扶着墙站起来，因为砸在地上，胸口痛得跟被人狠狠捶了一样。
将掣看她看她按着胸口，嘀咕道：“本来就不大，别是砸扁了吧？”
阆九川的死亡视线瞥了过来。
将掣消失在她的灵台之内。
阆九川冷哼一声，扫视一周，正好有个阴差勾着一条魂从巷口那头经过，咦呀，还是熟人。
“喂，那个鬼，就是你，送我一程呗！”
阴差：“……”
怎么又是她，怎么又这么倒霉！
等阆九川从顺风路回到院子，就烧了几支香给刚才的阴差，自己遮掩着钻进书房，瘫在小榻上闭目喘气。
将掣又飘了出来，道：“怎么办，这狗道死得倒是轻松，但你还没问出什么来呢。”
“也不尽然，可能是玄族在后面搞的鬼。”阆九川道：“我试探他的来历，他那震动不像是装的，可见他也知玄族行事作风，亦是被招揽的其中一人，可恨他被劈成炭，身上也没有代表身份的物事，不知是哪家的门客。”
“那法铃和铜钱剑不是？”
“这样的法铃和铜钱剑，凡是观庙都有，修道之人，只怕人手一个铜钱剑，只论那铜钱剑好不好使罢了，常见之物，不足以代表。”
将掣点点头：“我看他念咒引雷，用的亦是正统道家之法。”
“玄族多半会爱惜羽毛，招揽的，也多半是正道中人，除非是迫不得已或脑子不清醒的，才会养那修炼邪魔歪道的。”阆九川淡淡地道：“但也未必是所有正道中人都行正道之事，瞧他，无冤无仇千里拘魂灭杀，分明听人之命。”
“如果真是玄族干的，那你这是招了个大敌啊。”将掣惊悚不已：“一招干不死你，肯定还有别的招，此后只怕会陆续有来。”
“明知原主身死魂不存，还来搞我，这是对原主有多厌恨，恨得不容旁人顶着她在世行走。”阆九川冷哼：“真有意思，如果真是玄族干的，他们杀人灭魂，算什么正道？”
她一想到这点，厌恶就到达极点。
将掣愁得不行，道：“听说他们招揽了不少有真本事入族做门人，这个狗道不咋的，焉知有没有更厉害的？”
完啦，以后她就是行走的大冤种眼中钉了，被钉上死人的那种。
“相比这一点，我更好奇别的。”
“嗯？”
“千里拘魂术，他用的是原主的生辰八字，但我受了影响，也就是说，这八字于我有用。”阆九川睁开眼睛，道：“我真正的生辰八字，只怕是同原主一模一样的。”

第96章 苟活时，先保存己身
她的生辰八字兴许是和原主的一模一样，这是巧合吗？
崔判偏偏就给她找了这么一具残缺的尸身还魂，她能感觉自己神魂和这身体的契合度，难道是因为二人本就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阆九川回想着在祠堂看到的关于原主的生辰八字，手指在微微掐算着，想要看看这个八字的奇妙之处。
这一卜算，她的眉头就皱起，甲辰年辰月辰日辰时，也就是龙年龙月龙日龙时，这时辰若毫无偏差，那这命格当真奇贵，不该是早夭之命才对。
阆九川很快就把这个疑虑给抛开，诚如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一样，世间没有一条命格当真是从出生到终逝是一帆风顺，万事顺遂的。有时候，一点小差池，就会令顺遂贵重的命格沾上厄秽，轻的会倒霉，重的会直接改掉命格，甚至死亡。
就如同有人换命一样。
原主这命格亦然，若如此奇贵，有人起了贪婪之心，想动点手脚，也未必不成。
她该注重的，就是自己和原主，大概率都是一样的生辰八字。
这就好玩了。
原主死了，她也死了，大家凉凉，会是因为什么？
这天降祥瑞的奇贵命格么？
“这不对啊，如果他们分明把原主的魂给弄得魂飞魄散了，怎么还会用她的八字施展这千里拘魂术？还如此精准地拘你的魂，这也有影响？”将掣十分不解。
阆九川道：“所谓因果，都是有牵连的，我用这个身体，她魂不在了，那残念呢？哪怕只有指甲那么一丁点，那都是她，如果有她的贴身之物，就更容易拘些。”
她说到这里，眼神又冷了几分，道：“如此精准，怕是个巧合，他没想到我本身的八字是一样的。”
将掣道：“你说，你到底是谁啊，就这么巧合，在和你一样的八字尸首上复活？”
“崔判说，这是我唯一的生机活路。”
“他们会不会也知道你来路？既然有私交，干脆找他们问个明白，就不用如此麻烦的查来查去了。”
阆九川轻笑：“世间哪有这么既要又要，做人还是有点节操才好，违背轮回之路让我重回阳世，已是和天地规则对着干了，总不好因我一人，弄人家反被雷劈。”
“哟呵，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自觉，装的吧？”
“闭嘴！”她能说是干不过那九层炼狱？
不过无所谓了，既让她重来，给她这条生机，终有一日，她会找出身份之谜的真相，不白活一回。
将掣看她一下子斗志昂扬，心底有些触动，这样的尸身她都不想放弃，自己是不是也该重新寻一虎寄体，重新修行，是不是也会触到神兽的门槛？
“你也得为自己寻个身体。”
阆九川像是通过灵识知道它在想什么似的，道：“你我一体，不过是权宜之计，总不会永远都共体，你若想成为神兽，甚至化形，都得有本体，有了本体，才能有修行的根本。光靠灵识行走，若遇了厉害的天师，把你给逮住炼了，就真的完了。而且灵识没有寄体，终有一日会消失的，你光看山有无灵便知，山无灵，万物不存。”
将掣一凛。
它暼着阆九川半晌，道：“没想到你这人还会为我着想。”
阆九川垂眸，声音清冷：“是伙伴，若想彼此更默契，自然要为对方多想一分。是敌人，那就只能趁其未成长之前打死了事。”
你该庆幸你选择了做伙伴，而非敌人。
将掣斜眼看着她，感觉她在内涵自己，但找不到证据。
阆九川点到为止，道：“原主身死，虽不能确定，但和玄族，估计脱不了关系，如今这个败了，可能还会有人来杀我，那时就要抓住机会确定。在这之前，我需要掌握更多关于玄族的情报，你……”
“我查，还不如通天阁查呢。”
“贵。”
将掣怒，所以它就是免费好用吗？
阆九川道：“尽量攫取一点，毕竟你我还在共体，我完了，你也得跟着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的敌人就是你的敌人。”
好有道理，但怎么听着有点像洗脑？
“等以后铺子干起来了，咱们有了银子，大可以去通天阁花钱，有多少花多少。”
懂了，现在就是穷鬼一个嘛。
将掣憋憋屈屈地应了，忽地灵光一闪，道：“通天阁该是有情报的，你说我去那边偷……呃，当一下隔墙的耳怎么样？”
阆九川冷笑：“就你是个大聪明，想死你就只管去，那边的气息不同寻常，把自己折在里面，我可不救你。”
嘴毒心软，今天卷着我闪躲的时候是啥行为？
将掣没犟，通天阁背后的东家神秘得很，屹立这么久，连玄族都无法将其撼动，要么和玄族有点关系，要么那背后的力量比玄族更铁，好像都不是它能招惹的，要是和玄族有关系，那不是自己送上门？
“行吧，事先说明了，我可不是为了你，是为我自己。”毕竟是共体。
阆九川道：“把他们精通什么都查一下，又有什么门客都要记下，但不要和他们起冲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像今日这样的，一个人我还能干，要是他们不要脸，对我群起攻之，凭现在的我，扛不了。”
她不是怕了玄族，而是双方实力悬殊时，她才不去硬碰硬，毕竟她只有一个人，对方却是彼此联姻，一起上，她再厉害也枉然，更不说，她现在神魂不存，还是在苟活的时候。
她需要的是时间，功德和重塑肉身。
再等等。
“你要不去问问你那生母崔夫人？”将掣小心翼翼地道。
阆九川看过来。
将掣说道：“之前那个叫墨兰的丫鬟不是说，宫家大夫人给夫人回信了么？宫家也是玄族之一，这大夫人，还是嫡系。”
阆九川想起来了，崔氏当日和阆正平说，会去信给宫大夫人，说是手帕交？
想及此，她忽又想到谁在对付阆家这事还没平呢，顿觉头痛。
崔判你这遭瘟的，不过是借了你的判官笔用用，何至于给她找这么个牵扯这么多麻烦的肉身？

第97章 阆家之祸，她惹来的？
阆九川带着建兰来到崔氏的院子，院内的仆妇见了她愣了一瞬，九姑娘竟主动来夫人的院子了？
两人连忙上前行礼：“姑娘。”
建兰笑着问：“夫人在么？姑娘来和她说说话。”
两人忙不迭地点头，夫人孀居多年，鲜有出院子的时候，使得他们这个栖迟阁都要比别的院子沉寂，不过话说起来，九姑娘回来后，栖迟阁好像多了几分活气，因为她们也时常看到夫人淡漠以外的表情了。
人有七情，这七情上脸，才有生气。
寒兰从耳房走出，看到阆九川主仆亦是一愣，忙的挑起主屋的帘子：“姑娘来了。”
崔氏坐在南窗处按着信件发呆，她仍沉浸在之前陈府医的话，反复确认过，阆九川的身体是真的称不上好，脉息可以说是没有的。
如果一直是这样孱弱，她又岂会长寿？
无法长寿，会像阆正汎一样，最终都只会离她而去么？
崔氏胸口一阵闷痛。
乍听得阆九川来了，她有些意外，坐直了身体，看到她走近，身上却连一件厚实的大氅都没有穿，不由蹙眉。
“氅衣那些，是一件都没有么？”崔氏看向建兰，颇有些不满，把她给了阆九川，看中的就是她的稳重，就这样照顾主子的？
建兰有些慌乱。
阆九川平时并不喜丫鬟伺候在旁，独来独往的，就是出行也不会唤人，她还是看到阆九川要出院门，才小跑着跟上，一时也忘了。
“婢子该死。”建兰跪了下来。
阆九川瞥了她一眼，道：“不用跪，我习惯了。”
崔氏听着这淡漠无所谓的语气，又要动怒，沉着脸道：“府医已说了你这身子必须细养，你却如此作践自己，是要和我作对，好报复我把你弃在庄子上，还是你非要和所有人较劲？”
“夫人怎会如此想，我对这身体可是珍惜得很，非但不会作践，还会卯足了心思去养护它。”阆九川道：“只是夫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身子是什么情况，区区保暖的氅衣，可不会令它康健。”
这说的是什么话？
崔氏的脸发黑。
程嬷嬷见母女俩又要掐起来了，连忙端了茶上来，道：“姑娘，屋里燃着炭盆，先喝口茶水润润嗓子。”
阆九川起身谢过，捧了茶抿了一口，视线落在小几上的信件，道：“这可是玄族宫家大夫人的来信？”
崔氏一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夫人和宫大夫人是手帕交，可熟知这玄族？”
崔氏皱眉，道：“我与她乃是闺阁时的手帕交，彼此婚嫁后，便只有书信来往，也多年不见了。玄族门第高且深，等闲不宴客，且玄族和普通权贵，中间是有一条界线的，所学所知亦有不同，我并不曾去往，是以并不清楚。”
阆九川点点头，又伸出手指点了点那封信件：“冒昧地问一句，我能看一眼这信件么？”
崔氏瞪大了眼，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孩子是不是一点都不知礼，私人信件哪有说看就看的，便是母女，也不是这样想看就能看的。
阆九川看她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意识到自己是真冒昧了，便摸了摸鼻子，道：“我并非有意刺探隐私，只是之前您和大伯父说，给宫家大夫人去信请求帮忙的事，我想知道她是怎么回的。阆家背后的人屡次想祸害阆家，我和大伯父一查再查，线索是查到一点，但并不全。”
“你不过一介小姑娘，正经调理自己的身体就好，府中大事，自有你的叔伯兄长去处理，无须你伤神……”
“夫人，对方用的是玄门之法，敢问府中的叔伯兄长，可能识辩一二？”阆九川淡淡地道。
崔氏一噎，想了想才道：“玉裳……就是宫大夫人说了，会请他们族中弟子前来相助，想来最迟年后就能到了。”
阆九川沉默，宫家肯帮忙，那是不是可以排除对阆家出手的，不是他们？
也对，阆家都在走下坡路，在衰退，也没啥能力做什么得罪玄族的事，理应不会招上他们才是，除非……
除非因为她！
阆九川脸上神色微僵，不会吧？
不会是这对付她的和对付阆家的，其实是一伙的，正因为她附了阆九川的身体，所以誓要搞死她，还有阆家，阆家要是完了，她也得跟着败。
阆九川越想，越觉得这猜想大有可能，也越发觉得心虚，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说，阆家之祸，她惹来的？
“怎么了？”崔氏见她脸上神色变化不定，不禁有些疑惑。
“没什么，既没事了，那我就先回了。”阆九川站了起来，向她微微躬身：“多谢夫人解惑。”
这么乖顺有礼，崔氏竟有些不太习惯，见她转身要走，连忙叫住她：“你慢着！”
阆九川转过身。
崔氏放在膝盖边上的手微微攥着，道：“你是怎么懂那些东西的？我是说，那些神神鬼鬼的术数？”
阆九川定定地看着她，问：“夫人现在才问，不觉得迟了吗？”她低头轻笑，道：“迟了呀。”
现在才去了解原主的过往，你迟了呀，她早已不复存在。
崔氏心头发紧，脸色有些苍白。
阆九川再抬头时，道：“也就在庄子上跟着一个路过的游道学了些皮毛之术，夫人若看不惯，过些日子我会离开侯府，到时候您就眼不见为净了。”
崔氏一惊：“你说什么？”
阆九川说道：“我会离开侯府。”
阆家这祸她惹来的话，那她还是离开的好，免得真的把阆府给整个连累了，这个因果太大，她担不起。
“你这是非要……”
“夫人，我离开的话，侯府不会有祸事的，你们也会如往常一样安生过日子。”
这又是什么话？
崔氏怔怔的。
阆九川再次躬了躬身，转身离开。
崔氏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出门，直到程嬷嬷担忧地唤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感觉脸颊有些冰凉，一摸，上面全是泪。
程嬷嬷头痛又郁闷，刚才难得看二人聊得挺好且没有针锋相对，结果转眼，又打回原型。
这可怎生了得？

第98章 阆世子：我家树敌越来越多……
阆九川心急火燎地回到自己的院子坐下，建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实在是姑娘脸上的表情很是莫测。
她小心翼翼地奉了一盏热茶递到阆九川面前，被她接过仰头喝尽。
“姑娘，小心烫……”
“咳咳。”
阆九川呛了一下，摆摆手。
建兰连忙送上手帕，又伸出手去顺她的背，这一摸，察觉手下的后背没有几两肉，骨头都能摸到了。
建兰低头，有些心酸，眼眶也跟着红了。
阆九川不经意地看到她的红眼，道：“你这是怎么了？我只是呛到一下，不会治你的罪，放心吧。”
“婢子倒还想姑娘治罪呢。”建兰声音有些低沉，嘟囔道：“如此一来，姑娘还会像是小主儿，而非一个来此作客的小娘子。”
阆九川性情淡泊，她不会随意对下人发作，更不会因为一点不顺心就大费周章，处处都叫人觉得她很好伺候，除了那个书房，不得随意闯入之外，事事都像无所谓。
正因为她这作派，才叫人觉得她像是来侯府作客的，边界线十分清晰，轻易不会越界。
如此，便也叫人觉得，她对侯府，没有什么归属感，自然对待身边人，如待外道人一般，淡漠，疏离，有礼。
阆九川听出了这语气里的沉闷，挑眉道：“你这是真把我当主儿了？你在我身边当差才多久的时间。”
建兰眼眶更红了，道：“人和人各有缘法，姑娘不信也无所谓。”
她说着，屈膝行了一礼，就躬身退出去，来到门口，转过头，欲言又止，但最终没说出口。
将掣在她离开，道：“瞧你把人家小姑娘给伤的，咋还怀疑人家的真心呢？”
“真心容易伤己。”阆九川喃喃地说了一句。
将掣又问：“不提这个，你刚才是怎么回事？情志上涌，还说了离开的话，不是说，为了图这阆家祖辈的一点庇佑，暂不离开？”
“我怀疑对付阆家的人和对付我的，是一拨。阆家过往虽也有不和的政敌和敌人，但像这样用上玄门之术祸害的，却是不曾有过。我作为阆九川回来了，这祸事就出现了，巧不巧？如果真是我招来的，我离开，对他们倒还好些。”
将掣沉默了。
它定定地看着阆九川，半晌才憋出一句：“我要是喊你一声扫把星你敢应吗？”
应，应是不可能应的！
打可以！
阆九川一把拽过它的灵识，使劲地揉捏，还用上了帝钟的拂尘丝线将它勒成条。
叫你嘴臭。
将掣哀叫连连，宁得罪小人，莫得罪恶毒的阆九，它为啥就是不信邪。
阆九川泄了愤，才放开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赶紧去干活，事无大小，能打听到的都打听。”
将掣：“……”
奴役虎也不是这样干的。
它在阆九川的瞪视下委委屈屈地走了。
阆九川待它走了，才双手托着腮，叹了一口气，她要真是个扫把星，该咋向阆正平交代一声，有点心虚呢。
被念叨的阆正平正听着心腹的回禀，打了个喷嚏。
“……工部郎中陆长学就是个勤勉的老好人，与人相处，凡事都留三分情面，谁也不得罪，也不争当出头鸟，事儿都办得妥妥当当，倒是很得工部上下的人心。”谷全双手叉在袖子里回话，道：“陆夫人出身江南徐州一个书香人家，和陆大人成亲后，一直在后宅相夫教子，极是贤惠，儿子各自成家后，就多半在礼佛，直到现在每个月初一都会去护国寺上香斋戒一日，风雨不改。如今陆家中馈由陆三奶奶执掌，管理得也算整整有条。”
“由三媳妇管家，前面两个呢？”
“长媳跟着陆家大爷在外放，二儿媳乃是京兆司姚大人的侄女，而这陆三奶奶乃是陇西李氏出身，虽是旁支，但比起前面两个嫂子，是身份最高的一位。不过，她对陆夫人却是极为恭敬，凡事都会奏请婆婆。”
陇西李氏的人。
阆正平仔细一想，如此出身，理应自命不凡，但她却对婆婆极尊敬，是真的因为自身教养，还是因为别的？
“陆家婆媳在京圈里都有个贤惠温和的名声，和不少权贵夫人都相处得颇好。”谷全说着自己调查得来的消息，忽道：“还有一个趣事，听说有一次陆大人携夫人吃酒，只因席间有人戏谑让陆大人为当时献舞的胡姬赋诗一首，陆夫人不过淡淡地向陆大人瞥了一眼，陆大人就借着尿遁了。”
阆正平讶然：“坊间倒不曾听说陆长学是个妻管严啊。”
谷全点点头，道：“他的两个侍妾还是陆夫人亲自为他纳的，妻管严称不上，倒听他对夫人甚是尊重。”
阆正平点点头，妻贤夫祸少，一代贤妻才有三代好儿，男人多敬着尊着嫡妻，那是对的，这也不是啥问题。
不过一个眼神就怂，他闭目细想那位老好人陆长学，一想，竟没半点违和。
那就是说，陆家真正能话事的，是这位陆夫人？
“来人，去请……”阆正平刚开口，又憋住了。
罢了，今日那齐家来了人，听说把阆九川那孩子都给吓得脸色煞白险些背过气去，想来现在仍在歇着，就不去打扰她了。
亏得今日宫家来信及时，他当时听了消息，当机立断就让婢女送去前院给弟妇，当着那齐家人说清信件来路。
也好叫那嚣张的齐家知道，他们阆家，也不是不认识玄族的人，要想来家中闹，还得掂量掂量。
不过再想到齐家来人，是因为阆九川和那齐家跋扈的县主起了冲突，这孩子乌鸦嘴又显了灵，阆正平一阵无语，又有些敬畏。
“如果没有那容姨娘和表哥的死，陆家看着就是寻常之家，挺干净，但反而因为二人突然身死，才让人觉得不简单。依旧用现在的人盯着陆家，你另外寻一些生面孔，不起眼的那种，跟一下那陆家几人，尤其是那个陆夫人，不拘时长，仔细跟着，所需花费去公中支出。”
“是，世子爷。”
“也派一拨人去齐家那边盯着，留意消息随时来禀。”阆正平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咋个回事，感觉他们家树敌越来越多了呢？

第99章 诸般破事皆因阆九而起
冬日天黑得早，最后一丝光彻底消失时，天空又下起了小雪。
陆府内苑佛堂。
陆三奶奶狼狈地跪在地上，冰冷的地砖传来的寒气钻入膝盖，令她不由自主地打颤。
“你可知错了？”
陆三奶奶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距离她不过一步远，一个穿着鸦青锦袍，用玉簪绾发，表情冷漠的夫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对方冷冰冰的眼神，像是看着一条待剖的死鱼。
陆三奶奶抖成筛糠，匍匐在地：“母亲，儿媳知错了。”
“哦，错在哪？”
冰冷的嗓音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但更令人胆战心惊，使得陆三奶奶后背冷汗津津，声音发颤：“儿媳不该自作主张……”
“错了。”陆夫人冷漠地看着她：“自作主张可以，只要你行事足够周全，但你却错在心急火燎上，唯恐别人抓不住这把柄，疑心不上陆家。”
“但听母亲教诲。”
“在明知对方已经顺藤摸瓜的查到容氏他们头上，你只想到的是以他们做替死鬼，来一个死无对证，但越是着急，决策越容易出错，容易被人抓到空隙，让人觉得二人之死有个中内情，更怀疑藏在背后更深的人。你错在急一字上，瞧瞧那二人死后，阆家可对陆家的怀疑消失了？非也！”
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发怀疑陆家，眼下在暗中查探陆家人的就是证据。
陆夫人看着温和可亲的脸上浮起一股怒色，眼中更是生出戾气，看眼前的人就越发的不顺，道：“天下人，不止你一个人聪明，莫要把后宅女子争风吃醋的那一套用在正经生死大事上，那是最低等不过。”
陆三奶奶声音发颤，哽咽道：“儿媳真的知错了。”
陆夫人眼神厌恶，道：“你在这佛堂，好生跪着向菩萨自省，中馈暂时交给姚氏，什么时候脑子清楚了，再论中馈之事。”
陆三奶奶一僵，低低地应了一句：“儿媳听命。”
陆夫人扶着仆妇的手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冰冷的寒意，留下浅淡的甜香。
这是佛堂里供的香，不是平时常见的檀香或是沉香等，而是特制的香，用龙涎香的原料再配以昙花香露等制成。
而佛堂内供着的菩萨，也不是观音菩萨，而是一尊九天玄女像。
以纯粹白玉雕琢而成，雕工精细，眼神睥睨高傲，仿佛在蔑视凡尘。
陆三奶奶看着九天玄女像，心头发颤，低下头去，双手抓着冰冷的膝盖，眼里生出一丝愤懑和不甘。
“夫人，陆三奶奶还年轻，慢慢调教就行，别伤着了自己。”仆妇小心把一盏茶送到陆夫人手里。
陆夫人冷笑：“枉我以为陇西李氏出身，就能担大任，结果干的都是上不了台面的蠢事，真是蠢货一个，亏我这些年对她悉心教导，废物，蠢物！”
仆妇忙道：“年纪轻，也是经不住事呢，还得您引导。”
“引导？她这样我还指望得上，别把陆家给折进去我就阿弥陀佛了。”陆夫人冷冷地道：“你瞧瞧她干的，生怕别人不知陆家，愣是把头往前送。”
“不至于的，您忘了，咱们四爷可是在玄族学艺的呢，有他在，陆家岂能倒得了？”
提到自己的幺儿，陆夫人脸上的冷色顿时融化不少，化作柔情，叹道：“家里都帮不上他什么，更不能给他拖后腿呀。”
仆妇笑着说：“万事有您呢。”
陆夫人微微一僵，又长叹一口气，道：“这事没办好，便是我，也无颜以对，只盼着莫要连累了我儿才好。”
她说着，眉间带上了一丝轻愁。
“夫人，出事了……”有人匆匆走进。
陆夫人眼神一厉，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就像有些事情越发脱离掌控，无法掌握了一般。
而这诸般破事，皆因阆家而起，因那个沉寂多年，却突然冒出来的九姑娘而起。
像陆夫人有一样想法的，还有齐家。
齐夫人心疼地看着在拔步床上哀嚎的女儿，对阆九川的恨意到达了极点。
明明都看过大夫和太医，该包扎的也包扎了，药也上了喝了，可女儿却一直说额头疼，说冷。可这屋内，都点上了数盆炭火，烧得热热的，她穿着一件单衣都觉得热得烧心，更遑论还盖了两床厚被子，捂着汤婆子的女儿了。
定是那个野丫头惊骇了馨雨，令她心里都生出了错觉才会如此。
但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齐夫人只得点了安神香，让人在汤药里放了点迷药，给齐馨雨灌了下去，片刻后，才叫她睡了过去。
齐夫人看着缩在锦被里的女儿，眼圈都红了，这孩子长这么大，还头一次遭这样的罪，瞧把孩子折腾成什么样了？
脸都黑了。
齐夫人以为自己看花眼了，揉了揉眼睛，不是，咋感觉雨儿的脸色黑了些，没啥光泽了呢？
不等她发出疑问，长媳张氏就在一旁道：“娘，四妹妹这样，是不是该去信给大姑奶奶？”
齐夫人呵斥她：“雨儿刚从她姐姐那边儿回来，就受了这样的委屈，还敢去信，是嫌不够丢脸？”
张氏缩了一下脖子，道：“儿媳也是担心四妹妹。”
“你要是真担心她，就不至于连那不知哪个旮旯回来的野丫头都带不过来给她跪着赔罪。”齐夫人又狠狠瞪了她一眼。
张氏赔笑：“这不是儿媳忌惮那崔寡妇似和宫家大夫人有旧么？娘也别生气，儿媳瞧着那阆九孱弱得很，今日又险些背过气，一副活不长的样子，咱们走着瞧就好了。”
齐夫人想到她说的宫家，气不打一处来，故作强硬道：“那又如何，我们雨儿还是荣家少奶奶的嫡亲妹妹呢。”
“您说的对。”张氏赔笑，心里却不以为然，是这样不假，但这少奶奶，也不过是旁支，人家宫大夫人，可是嫡系。
齐夫人还想发作，忽地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感觉有一股阴冷的寒气钻入骨髓似的，不由抱紧了双臂，有些发怵。
她看着睡下了但脸上依旧露出痛苦的女儿，心头蓦地发寒，该不会真叫那什么阆九的乌鸦嘴说中了？
雨儿会早死？

第100章 阆九名动乌京了
冬日萧瑟，年越来越近，乌京城里已经张红挂绿，寒冷也挡不住来办年货的百姓，各个店铺皆是人头攒动，茶楼酒肆里同样人满为患。
乌京的话题日日新，近日在议的，却是一位名不经传的小娘子，听说她在乡下长大，行为粗鄙，是个口无遮拦的乌鸦嘴，而且她还身体孱弱，一副短命之相。
沈青河在茶室坐着，听着隔壁传来的说笑声和议论声，眉头皱起，这话听着，咋这么像阆九那丫头。
不是，阆家如今正在守孝，她也在家中待着才是，且她在庄子长大，鲜少在乌京行走，咋突然就传出这样的名声来了？
莫不是有人在后面引导？
沈青河脸一沉，暼向身边小厮长贵：“你去查一下，他们所言是谁……”
这话还没落下，隔壁又有人娇笑着问：“看周公子说的，是谁家小娘子这么有能耐，能张口就把人给咒得起不来床了？要您这么说，她岂不是开口中？这也太骇人了些。”
“还能是谁，自然是开平侯府那自小放在庄子上养的，好像是排行第九的姑娘？”
咔嗒。
沈青河重重地把茶杯放在桌上，脸已经黑成了锅底，还真的是那孩子。
长贵看见自家主子那脸色，连忙道：“大人，小的这就去把他们打发了？”
“打发什么？既有这样的传言传出，肯定有人故意传播，你去查一查源头，是怎么传出来的？她才从庄子回来多久，从老侯爷仙逝开始至今，一个月都没有，她出门的日子估计十个手指都能数得出。短短时日，竟就‘名动乌京’，不是有人在后头捣鬼难道是她自己传的？”沈青河铁青着脸，红着眼眶道：“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而已，说她乌鸦嘴，还说她孱弱短命，这是要把她碾死在泥里。”
不管是哪一条名声，对一个姑娘来说都不是什么好名，传出来，她还能如意婚嫁？便是能，又能有几人慧眼识珠？估摸给她说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混子了。
恶名污人，杀人不动刀，好生歹毒！
“其实不过是小姑娘之间的气话，倒也当不上乌鸦嘴吧？”有个挺文雅的声音说了一句：“当时我亦在现场，贵阳县主回京，当街纵马在先，只不知他们家的马儿为何会突然受惊反而冲撞自己。那姑娘也不过是劝县主积福，也不算是诅咒吧？”
沈青河眸子半眯，贵阳县主，是齐祖尧那厮家的，原来如此，莫不是在阆九那里跌了个大跟头？
他看长贵一眼，后者立即躬身退出去着人查探。
“方兄有所不知，除了这贵阳县主，她那张乌鸦嘴咒过最严重的是什么你可知？”周公子小声问。
“愿闻其详。”
“前吏部尚书赵老赵大人啊。”周公子道：“我听说啊，嗯，就是听说啊，赵老当日去开平侯府吊唁时，那阆九见了他就说他活不了三日，结果你们都知道了……听说现在赵家恨不得弄死那女子。”
隔壁包厢传来清晰的抽气声。
“这，只是巧合吧？”
“或许吧，先有赵大人，后有这贵阳县主，要我说，便是乌鸦嘴坐不实，此女也有些诡异呀。”
“你这么说，我倒想见识一下这位小娘子，看看她长得何等模样，可是如夜叉一般？”
众人笑起来。
沈青河的脸黑得不能再黑，那两道眉，更是皱成了川字，老师的死，怎么也会被拿出来传一遍，在侯府灵堂传出的话，那是阆家府邸有人长了长舌。
阆正平这厮，咋当家的，这都能让人传出这样的话来，还传得这么离谱，什么赵家想弄死阆九川，简直荒谬！
阆正平彼时双耳发烫，也是脸色铁青，因为他也刚从高平嘴里听说了外头的传言，起身大步往正院去。
府中的下仆是要筛一遍了。
且说沈青河这边，他刚想站起来去隔壁呵斥两句，却听得那边一阵兵荒马乱，有人沉声喝叱，贵为学子，如同长舌妇一样乱嚼舌根，污人清名，不知礼义廉耻，枉读圣贤书云云。
这声音，有点耳熟。
是薛师。
沈青河三步并两步的走到门口，一拉包厢，果然看见薛师指着隔壁包厢破口大骂，言辞激烈和犀利。
他莫名有些快意。
头一回觉得这位的毒舌如此动听。
沈青河感动地抹了一下眼角，把那一点渗出来的湿润给擦去。
薛士雍本是约了好友在这茶居会面，岂料好友临时有急事尚未赶到，他便想着开个雅间等着，却遇上宗室的苏郡马，后者同是约了人，巧的是，约的沈青河。
结果就听见了这包厢的人在大放厥词，造谣中伤一个小姑娘，那孩子还是他薛师的恩人。
哪怕薛师不认识阆九川，听到这样的话也不会无动于衷，顶多讽刺两句就算了，但坏在他承了阆九川的恩，火气自然要大些。
沈青河走过去，先和苏郡马拱手行礼，又和薛师见礼，看向门内，把里面的人给认了一遍，道：“薛师莫动怒，君子慎言，他们一个都做不到，可见品行有亏，将来怕也是难当大任，与我怕是不能同朝为官，更莫说成为鹿宁书院的学生了。”
门内几人面若死灰。
都是乌京的公子哥儿，便不是土生土长的，也早已在此求学多年，眼下只因多嘴了几句，被书院大儒叱骂，被有铁面青天的三品大员说不堪大任，这传出去，他们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亦对，尔等不钻研学问，反而跟长舌妇一样毁人清名，喝个茶还带着如花美眷作伴，能有什么全才？竖子不足与谋！”薛师一甩袖子，气呼呼地离开。
沈青河将这几人记在脑里，回头要让人查下是谁家公子，誓要参他个教子不严。
他和苏郡马追上薛师，把人请到了隔壁包厢，再让人重新上茶换点心。
而那被称为周公子的包厢内，坐在他身边的两个美貌女子羞得满脸通红，垂着头不敢吭声。
所有人面面相觑，脸色五彩纷呈，还是那姓方的一脸羞愧，率先起身，拱手告辞。
今日真是倒血霉了，只是热议了一下新话题，却被大人物听到，还当场训斥，这传出去，他们焉有脸尔？

第101章 自有大儒为她辩经
薛师坐下来时，一腔怒火仍未平息，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对一个小姑娘恶意如此大，她可有做错了什么，她甚至才来这乌京过活。
便是嘴巴再毒再不会说话，也不是该被人以此来攻击的，还骂她短命之相，那这种人又是什么好鸟？
“老夫万万想不到，这些学子竟也会跟个长舌妇一样中伤一个孩子，老夫瞧着，有两人穿着的国子监的学服？”薛师暼向一旁的苏郡马：“苏伯泓，我记得你家中叔父，是国子监的司业？如今国子监的学子就是这样的货色，此等酒囊饭袋还能为国建功？一个个都恨不得钻进女人裤裆里，还不如早早让了位置出来，让真正好学的人去读书。”
隔壁起身要走人的国子监学生听了，羞得脸红耳赤，连忙加快了脚步。
骂得太脏了！
苏郡马忙道：“我一定禀明叔父，严抓国子监的学风和学子品性。”
薛师哼了一声，道：“传言不可信，偏他们还不自知，还说什么赵家痛恨那孩子，简直莫名其妙。”
“薛师说得对，传播这话的，绝对是针对那孩子，她刚刚回乌京，门都不曾出过几回，论得罪人，哪有……”沈青河眼浅，越说越觉得心酸，眼眶也愈发的红了，道：“也不是没有得罪谁，就得罪了一个县主，这还是她人有错在先，反倒打一耙，当真可恨！”
苏郡马看着沈青河那义愤填膺又红眼的样子，眨了眨眼，不是，老沈这阵子是不是过于娘了，动不动就红眼还掉眼泪，他过往铁血铮铮流血不留泪的作风呢？
薛师也觉得沈青河古怪，但他所言，却甚对自己的意，便冷道：“不过是些后宅妇人伎俩，想以流言蜚语毁掉一个小姑娘罢了。”
两人忽又对视一眼，大家对此都义愤填膺有些巧了，咋的，你也因为那啥而认识她的？
确认过眼神，是的。
两人各自端起茶，隔着桌子遥敬一杯。
苏郡马有些看不懂这两人的路向了。
三人开始叙话，等薛师所等的好友到了，他向二人告辞，另开一包厢说事。
沈青河才向苏郡马说起阆世子袭爵一事，要想在年前定下来，自然多拉些帮忙说话的人，好比眼前这位，天家的外甥女婿。
苏郡马忽然就懂了：“从前并不见得老沈你和开平侯府有何关系，眼下听着，却是认得那个在流言中心的姑娘？因为她，才帮阆世子？”
他这回是真对阆九川生出了几分好奇，此女到底有什么魔力，竟能让铁面无私的沈青天和大儒薛师都甘愿为她辩经？
好奇，真好奇！
沈青河轻咳一声，道：“康乐郡王家公子的事，是她从中帮我，才得以破案，我承了个大情。”
苏郡马十分惊讶：“不是说还没及笄？”
“确是，不过翻过年就及笄了，只是尚在孝中，只怕也不会大肆操办。”沈青河叹气，阆九那丫头也太倒霉了些，自小失怙，也不得母爱，如今快要及笄，都赶不上盛大操办，这可是女子除出嫁，最重要的日子。
苏郡马却是想，还没及笄，就能帮上沈青河的大忙，会不会言过其实了？
他又想到沈青河的嫡子尚未说亲，看他的眼神便不免有些意味深长起来，这老贼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沈青河：“？”
这眼神是几个意思？
“阆家这爵位肯定是会承的，只是会不会从他这一代就降爵，就不好说了。”苏郡马道：“毕竟阆家如今也没什么建功立业的人，能顺利承爵就是好了。”
沈青河叹道：“也是当年九娘的父亲，哦，就是阆家老二，那位安北将军死得早，不然阆家何至于此。”
“所以子侄教导，须得严抓，不然这能接棒的人才断层，就会像阆家一样了。”苏郡马也叹。
二人颇有些英雄所见略同的意味。
苏郡马喝了一口茶，又探过头来，满脸八卦，问：“那丫头帮你破了个案子，那你可知薛师又是承了她什么情？那个老古板是护短不假，但可不曾见过他护一个小姑娘的短。”
沈青河含糊地道：“我也想知道，大概是投缘了吧？”
苏郡马看他不说，不禁轻嗤，老滑头。
彼时茶居的另一个包厢，薛师看着愁眉不展的好友，问道：“怎来得这么迟，可是发生什么事，有我能帮得上的？”
“也没什么，刚才去通天阁拿了个情报罢了。”欧洛中苦笑道：“你也知道，我那幺女的体质……不过你素来不信这个，不说也罢。”
薛师心中一跳，压低了声音，道：“是楠丫头能见邪祟的事？”
欧洛中惊讶：“你竟会主动提这等不着调的？”
这老古板不是整日把子不语怪力乱神挂在嘴边的么？
转性了？
薛师老脸一红，瞪了他一眼，道：“你倒是回话，这孩子怎么了？”
欧洛中摇头，眼圈发红，道：“现在已经出不得门了。”
薛师一惊：“病了，还是被邪祟附身了？”
“你才附身，我儿身上有玄族给的护身符，那起子邪物焉敢附身？”欧洛中怒。
“玄族是真厉害又能帮上楠丫头的话，你也不至于这个表情了。”薛师不屑地冷哼。
欧洛中敢怒不敢言，他说对了，去玄族求得灵符，也不过是不让邪祟近身，却不能让楠儿彻底摆脱这些阴物，且过一段日子就失效，玄族不好打交道，想求符还得卖人情，而为了不见那些阴物，都缩在屋里足不出户，如今已经消瘦得快起不来床了。
可怜他的老姑娘，如花之龄，却要走向凋谢，这是要剜了他这老父亲的心。
薛师又问：“那你去通天阁买的什么情报，听说那里的情报贵得咋舌，可得了什么有用的没？”
欧洛中道：“说是我今日能得以遇救我儿之人。所以老薛，我就不和你多说了，改日再叙。”
他打算从这茶居走到府中，看究竟是哪个贵人是救他儿的人。
薛师一愣，见他要走，一拍大腿，嘿了一声：“老欧，通天阁没说错，你可真遇见了！”

第102章 阆九藏得好深
阆九川这些日足不出户，却是养得精神爽利，无它，皆因她感受到了愿力滋养。
薛师那人是老古板了点，但言出必行，把她的长生牌供上了，扎根在文昌气浓郁的学院，又有香火供愿，简直双赢。
精气神一好，阆九川也能腾出手来倒腾更多的物事，诸如搓药丸子，她院子里这些日，日日都飘出药香，而建兰几人在一旁帮忙，走出外面，都觉得自己身上带着药香味了，偏闻着还觉得挺精神。
不过这日，府中却有些吵闹，小满出去一打听，却是扶棺回乡的阆采勐他们回府了。
阆九川没放在心上，但不一会，又有下仆急匆匆地跑来她这院子，让她去前院，因为赵家给她单送了一份年礼，这送礼的，还是赵家的嫡长子赵元承。
阆九川：“？”
赵家咋回事，不在家好好守孝，来送什么年礼，还亲自上门，还弄这么大阵仗？
等她赶去前院，早已围了不少人，连被禁足的阆采苓姐弟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看到阆九川出现，阆采苓姐弟双目都快要喷火，他们禁足多日，她倒好，瞧着脸色还可以？
赵元承看了她，也朝着她拱手一礼，嘴角含着不太自然的笑，道：“九妹妹近日可是大安？自上次祖父大丧见过，多日不见，家父家母甚是挂心九妹妹的身体，特意着我送些药材补品过来补身子，让你得了空去家里玩。”
阆九川嘴角一抽，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当日指着我大骂想要撕了我的你哪去了？
赵元承让人递上礼单，寒暄了几句就告辞，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送礼送得大张旗鼓，倒像是做给谁看似的。
阆九川若有所思。
很快的，就有人给她解惑，道：“如此一来，谣言不攻自破，极好。”
阆九川看向开口说话的阆正平，后者刚要说话，又有人上门递了拜帖请见她，来的人还是薛师。
阆采勐和阆采铖等读书的男儿眼睛都瞪大了，揉了揉耳朵，谁，你说谁来了？
阆正平接过下仆的拜帖一看，还真是鹿宁书院那山长的名号，忙道：“人呢？快把薛师请进来啊。”
薛师盛名在外，鹿宁书院更是天下有名的栋梁书院，招收学生极为严格，能入书院读书，是很多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事。
而阆家仍在读书求学的，除了已经考上了举人的阆采勐，就是阆采铖这些男儿，但要么都在次一等的书院，要么就在族学，连国子监都进不去。
阆采勐若能得薛师如此名师指点学问，那可真是被馅饼砸中了。
这不，他刚回来，风尘都尚未洗去，反而跟着父亲叔父浩浩荡荡地去迎接薛师。
反观是被求见的阆九川，淡定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礼单，再看地上那些装着药材的名贵礼盒，眨了眨眼，送礼必送药材，她这孱弱，是不是已经深入人心了？
而其余的人则是对她投以好奇和探究的目光，这村姑招来的人物，都是大有来头，她到底有什么魔力？
程嬷嬷听到消息赶来，看到这满地东西，连忙让墨兰等人帮忙归拢送回阆九川的院落，又把阆九川拉到一边去，蹙眉道：“外面那些传姑娘不好听的谣言，夫人得知后气得心绞症犯了，姑娘回头去看看她？”
阆九川挑眉：“什么谣言？”
程嬷嬷还没说话，阆正平就带着薛师和一个陌生的面孔进来了，笑眯眯地向她招手：“九娘快来，薛师看你来了。”
程嬷嬷一惊，看了过去，竟真是薛山长。
将掣也在这时赶了回来，一碰头就咋呼大叫：“阆九，你出名了，乌京里有人传你是个身带厄运的扫把星，是乌鸦嘴呢!”
它跳到她的肩膀，激动地说着外边的传言，道：“我特意跟着人，你道是谁先传的，就是那姓齐的放出来的，他们上门来干不过你，竟用这样下作的法子，当真可恨。咋的，咱们要不要坐实了这名头，把那小娘皮给咒死了事！”
阆九川：“……”
两耳不闻窗外事，她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名动乌京’了？
“九娘？”
阆九川回过神，见阆正平已经带着人来到跟前，府上在这看热闹的都纷纷向薛师他们行礼了，只有自己呆站着。
“先不用管。”阆九川把将掣按下去，向薛师微微弯腰行礼：“见过薛师。”
薛师眼中含笑，看她脸色不错，便点了点头，道：“不必多礼，随意就好。哦，对了，小阿九，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好友，游鹤先生。”
众人抽了一口凉气，游鹤先生，是那位画出江山锦绣图，被挂在御书房的那位游鹤先生吗？
是了，游鹤先生是少年白发，如今他人未老，头先白，可不就是那标志性的特征？
阆采铖眼神热切，他极喜欢游鹤先生的水墨画，如今见着真人，真是三生有幸。
阆九川看向欧洛中，后者同样定睛瞧着自己，神情颇有些隐忍和几分急切。
此人白发童颜，额头丰润且宽广，山根丰隆挺拔，双眉长垂，下巴饱满，观其气度，性情洒脱不羁，整体看着是难得的长寿之相。
但是，他的子女宫隐有崩裂，宫门将破，阴晦无光，有子女伤残的败象。
这是为子女来的呀。
“游鹤先生大安。”阆九川向他行了一礼。
“哎哎，小娘子安。”欧洛中抬了抬手，不知为何，刚才阆九川盯着他瞧的时候，自己竟有种要被看透的感觉。
他扯了一下老友的袖子。
薛师秒懂，道：“要不，我们寻个安静的暖阁说话？”
阆正平立即说道：“府中有个暖阁，可赏雪观园，薛师，不如让犬子和九娘带您们前往品茗？”
“让小阿九带路就行，小阿九是我的忘年小友，这次冒昧上门，主要也是有点事请教她。”薛师笑呵呵的说。
他这话一落，嗖嗖的目光都看向阆九川，目光有些呆滞。
旁人连攀都难以攀上的人物，你是人家的忘年交小友？
藏得好深！

第103章 此单由通天阁指路
阆九川和阆采勐带着客人前往暖阁，原地留下的人面面相觑，感觉有些不甚真实。
阆正文问大哥阆正平：“大哥，九娘怎会认识如此人物？”
不是在乡下长大的吗？
众人也都竖起耳朵。
阆正平道：“人与人相交，讲的就是一个缘字，可能她也是投了薛师的缘。”
这个缘，大概是帮了什么大忙？
阆正平眸子微微半眯，这个侄女的本事，怕是连他都低估了。
他对阆正文道：“三弟刚从祖地那边回来，且去沐浴更衣，歇息过后，你我兄弟再来细说父亲安葬的事宜等。”
阆正文正浑身疲惫，闻言点了点头，向他拱拱手，刚想走，又让嫡子去寻阆采勐：“你大哥也同样刚回来，也不顾身体疲惫帮忙待客，你要学着分担，过去暖阁那边看看能有什么凑得上的，帮忙跑腿也好。”
阆采泽瞪眼，他这一路赶路都快累死了，还想回屋去沐浴更衣呢，咋还奴役他？
阆正文看他满脸不愿，顿时黑脸，这蠢货，那可是薛师和游鹤先生，就是帮不上忙，认个脸熟也是好的，咋不会把握机会？
阆正平看出他的心思，也没说什么，关键他也是和他一样的想法，不指望能当上人家弟子学生啥的，就混个熟面孔也好，便指了还在往薛师他们消失的方向张望的阆采铖，道：“老四，你也和六郎一起过去吧，如你三叔所言，帮着跑跑腿也好。”
阆采铖连忙应下，拽着不情不愿的阆采泽走了。
阆正平又把其余人都遣散了，自己背着手慢条斯理地往正院方向去。
栖迟阁。
崔氏听得快步赶回来的程嬷嬷回话，怒气稍平，心知赵家如此大张旗鼓，只怕也有要为阆九川平息谣言风波的意思。
只是她竟还和薛师认识？
她到底还藏了多少事？
崔氏有些无措和渺茫，随着阆九川认识的人越多，她就越是觉得这孩子离她极远，且半点也不了解。
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对阆九川，确实一无所知。
侯府的冬暖阁，位于府中东北角的湖畔，可赏湖景园景，乃是开平侯府秋冬宴客的好去处。
阆九川他们到达时，早已有领了主子指令的下仆把暖阁打开，张罗好了一切，一走进便暖意扑来，屋内还插了新鲜的粉白腊梅，暖意烘得腊梅盛放，梅香扑鼻，泌人心扉。
阆采勐亲自烹茶，先奉给薛师和欧洛中，二人虽心急，但见他如此殷勤，又是穿着素服，想到阆家新孝在守，此子便是要科举，只怕也得等出孝，便随口问了他一些学问。
阆采勐喜不自禁，正襟危坐地回话，在得了几句指点后，看薛师他们默契地端茶啜饮，很识趣地对阆九川道：“九妹妹，我得了薛师的点拨，深有体会，我且下楼去写篇文章，此处劳你招待一二？下仆都在楼梯口候着，有事传唤即可。”
“大哥请便。”
阆采勐又向薛师二人拱手行了拜礼请辞。
等他一走，薛师他们就不约而同地放下了茶杯，看向阆九川。
薛师清了清嗓子，道：“我已经按着你的吩咐，把长生牌给做好供上了，日夜上香。”
欧洛中：“？”
还有这样的事，你刚才也没说啊。
阆九川点点头：“您是一院山长，自有言出必行的秉性，我已是得了个中好处，多谢。”
薛师看她脸色确实比之前好看许多，便松了一口气，道：“外面的传言，你别放在心上，公道自在人心，只要你立身清正，谣言总会不攻自破。再说，什么厄运乌鸦嘴的，不过是无稽之谈，人云亦云罢了，稍微有脑子的，都知道当不得真，当真的就是脑子有问题的！”
“或许传言可信，我说的是事实呢？”
啊？
薛师一僵，啥事实，他想起与这丫头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她这人好像不会无的放矢。
阆九川见他面露尴尬，遂又道：“我并不在意那些传言，您也不必为此而动怒。说回正事吧，二位前来，所求之事，薛师您应该懂我的规矩？”
“自然。”薛师就对欧洛中说道：“小阿九办事儿，也不是白做的，也得付出代价。”
“这我懂，真能让小女好起来，我豁出命去也不打紧。”欧洛中目光熠熠地看着阆九川：“只盼着小女能得贵人相扶。”
长生牌，他也能供，什么都能给。
阆九川道：“不知先生为贵千金求什么？我观您子女宫有破败之像，你家中孩儿所遇之事，非死即伤。但不管是什么，如薛师所言，您们得付出代价才可解，而这个代价，因人而异。”
欧洛中惊得脸色煞白：“那是要什么？”
“我只有见过她才会知道。”阆九川道：“你不妨说说她怎么了？”
欧洛中面露愁苦，道：“小女自小就体质不好，容易受到惊骇啼哭，我们夫妇向僧庙求来护身符压身，才能睡得安稳觉，但也并不长，隔一段时间就得更换。等小女懂事后，她就总说看到些鬼怪，一开始我们自是不信，再次求助僧庙，那些僧道说她能通阴阳，故此会时常招惹邪物前来惊扰。曾有一游僧赠小女一串佛珠，倒安生了些年头，可十岁那年，那佛珠也全断了。小女今年十二，时常被那些邪物吓得大病一场……”
他说着，眼眶泛红，叹道：“这些年，为了改变她这体质，我们不知花了多少的金银，求了多少人，便是玄族，我们也求了几次符箓，却是治标不治本。我在通天阁下了单子，想要求能救小女的贵人，今日便收到了回话，对方说我今日将遇贵人能助小女，结果老薛就带着我找上了你。”
阆九川眉梢一挑，通天阁的指路啊，有点意思。
她想了想，问：“她的生辰八字？”
欧洛中不知想到什么，十分犹豫，他看向薛师，见他点头，便抿了抿唇，说了个日子。
阆九川只是掐算了几下指节，抬头看向他，道：“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她是不是还在水边出生？你们还求助过玄族，也寻了不少僧道，难道就没有一人算出过，你家姑娘出生这时辰，乃是纯阴之体？”

第104章 薛师：终究是老夫错付了
纯阴时辰所生，这可是纯阴体，又能通阴阳，如果能有人引路，倒不是不能入道，只是所行之路要苦一些，毕竟这样的体质，鬼祟亲近，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同样会觊觎。
所以阆九川很是好奇，这样的时辰八字，便是道根再差，入了道，知相术的，都会掐算出来才对。
面对阆九川的询问，欧洛中一震，道：“你说得没错，她确是在水边所生，她出生那年，我和家中夫人在温泉庄子修养，那地方都是温泉，便是产房相连的隔间，亦有一个泉眼，特意打造了一个池子，以便屋内泡浴。”
他心中大定，这回怕是真找到对了人，便没再遮掩，道：“其实小女真正的生辰八字从不曾向外人展示过，这也缘于那个赠小女佛串的游僧所言。”
“哦？”
“那游僧赠珠时曾说，小女八字极轻，容易招邪引煞，于她寿数不利，尤其是十二岁之前，真正的八字不可对人言，尤其是修道之人，以免为她招来杀身之祸。是以，我们一直不曾对人言，只往后多说一个时辰遮掩。”欧洛中道：“其实若非通天阁指引，又有老薛担保引见，我也不敢对你明说的。”
他信的是多年至交好友，信他不会害了女儿。
薛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阆九川点点头，道：“那游僧是真慈悲为怀，给她点了一条生路，而你们做父母的，亦在保驾护航，才能叫她活至一轮。但凡你们不把这话放在心上，往外一说，只怕她都不在了。”
欧洛中浑身发抖，哆嗦着问：“此话怎讲？”
“纯阴之体，天生带阴，招邪引煞且不说，但亦是极好的修道圣体。”阆九川沉默了下，道：“这么说吧，有些邪恶歪道，会特意寻这样的人双修，用以采补其阴，从而突破自己修行瓶颈晋升修为。或是将其诛杀炼成纯阴鬼煞，以供自己驭使，稍微好一点，会利用其体质，招邪引煞，方便把那些东西找出来诛灭。”
不管是哪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事。
欧洛中和薛师听得通体发寒，他们不懂这些玄门术数，但也不是脑子蠢笨的人听不懂人话，相反，阆九川的这些字眼，他们明白得很。
画面感太强，他们既惊又惧。
欧洛中颤声道：“小女才十二，如果我们说了，那她连十二都没有，难道也会……”
“那又如何？”阆九川声音冷酷，道：“有心之人，不会算年龄，光是这个体质，就会令他们用心。”
欧洛中眼前发黑，用力攥住了小几，道：“那怎么办？难道小女就要因这个体质担惊受怕一辈子？”
“所以她的生辰八字，你们必须捂死了不对人言。”阆九川顿了顿，又说：“另外，这样的命格体质，于婚事不顺。”
欧洛中灌了一口茶，道：“婚事不顺，倒没什么，我和她母亲早就准备了要留她在家中一辈子。”
阆九川沉默。
“只是小女如今已是因为常见鬼物恶祟，不敢迈出房门半步，病卧在床了。”欧洛中眼中露出涩意，道：“她才十二就要凋零，这不是剜我和她娘的心吗？”
阆九川用指尖轻点着茶杯，问：“哪怕付出一切代价，你们都只想她活下去吗？”
“这是自然！”欧洛中想也不想就道。
阆九川看向窗外天色，道：“明日辰时二刻，你可遣人来府中接我前往贵府，我先看过人再说。”
欧洛中一听，忙道：“这是说有救？”
“玄术千变万化，总有一术是能针对她的体质，只要你们狠得下心。”阆九川的话说得模棱两可。
薛师心头一跳，欲言又止，但看老友那喜不自禁找不着边的样子，把话给咽了回去。
欧洛中得了阆九川的准头，又问了几句，道：“那我先告辞，明日我让家中儿媳亲自来接你？”
“可。”
薛师还有些话和阆九川说，欧洛中便先行告辞，等他走了，才迫不及待地问：“听你刚才所言，这救孩子的术很难？”
“说难也不难，但非死即残。”
薛师僵住：“这话何意？”
“她能见那些阴物鬼祟，一来是因为体质，二来，亦是因为她的眼睛通了阴阳，也就是，她阴阳眼开了。”阆九川淡淡地道：“不想看见这些东西，只要封了阴阳眼就行，但一旦封了，她此后视物，亦是不能了。”
嘶。
薛师倒抽了一口凉气：“你是说，她会瞎？”
阆九川点点头：“我会取走她的眼睛，这是我出面救她的代价。”
一双阴阳眼，她可续到自己的身体。
“取走？”薛师惊得眼睛瞪大，看她的眼神就跟看刽子手似的。
阆九川无语，道：“我的取走，不是您想的那般，把她的眼睛给挖出来了，如果是这样就能封住，她估计早就自残了。”
所谓通阴阳，并不止是眼睛能视，还有五感能辩，眼睛看不到，耳朵也能听到，那对一个小孩来说，同样是个痛苦。
只是不知欧家人会怎么选择了。
薛师讪讪的，道：“我以为挖掉就行。”
阆九川端起茶，话说得差不多了，您该走了。
薛师却道：“对了，我换命的事已是查明了，确实我那弟弟所做，我继母帮忙在祠堂内拿到了胎发，可笑的是，他们以为换的是自己的命，却是被人算计了。”
薛士珩不知从哪遇了个黄道，得知这换命之法，为了自己的前程和觊觎薛师的命格，竟是恶从胆边生，铤而走险，从而做下这阴损之术。可他们却是不知，人家也不过是利用他的手达成所谋，真正和薛师同出师门，命运却迥然不同，郁郁不得志的五品礼部员外郎邓先明，为布此局，他们整整谋算半年之久。
“我那继母继弟，蠢不自知，我已是要求族中开祠堂，将他们母子一房，逐出薛家……”薛师气呼呼地拍着桌子，见阆九川无动于衷，道：“你不与我同仇敌忾么？”
阆九川煞有介事地点头：“嗯，您真惨！”
薛师：“！”
所以，我到底在期望些什么，期望她与老夫感同身受，一起骂那竖子么？
终究是老夫错付了！

第105章 去而复返，出事了
送走薛师，阆九川有种终于甩掉了一个话痨的感觉，太能说了，他们这还是第二回 见面，他咋这么多话，明里暗里的意思，是还想教自己读书？
阆九川表示以后得绕着他走，不然她耳朵得生茧子。
离开暖阁，她想起程嬷嬷的话，迟疑了一瞬，又转道去了栖迟阁，见崔氏歪在榻上神色恹恹，便道：“外面的流言蜚语，您不必放在心上，对我造不成什么影响，若实在担心对阆家名声有碍，等我以后离开，也就好了。”
崔氏眼神幽幽，一言不发，被子下的手攥了起来。
“您歇着吧。”阆九川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在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只会担心你害了阆家清名？”崔氏的声音忽地从身后传来，见阆九川未动，便是有诸多话想问，也觉索然无味，恹恹地道：“罢了，你去吧。”
阆九川走了出去，倾耳听着程嬷嬷小声劝慰的声音，内心毫无波澜。
等出了栖迟阁，阆正平又派人来请了。
阆九川就知道今日这些阵仗，通通都是给她找麻烦。
果然，去了阆正平的书房，他笑成了一朵菊花样，还特意指了眼前的茶：“武夷山为数不多的老母树茶，我也就存下一两，你细品。”
阆九川端起一口牛饮，把阆正平看得脸都绿了几分，心疼地摸了一下自己手边的茶壶，这好茶是错付了。
不等他开口，某反骨女又道：“我和薛师，没你想象的关系那么铁，这次也是第二回 见面，要我开口求他啥，还不如鞭策府中儿郎勤勉。如果读书不成，就走自己熟悉的领域，不一定是要读书，我看祖辈亦是在马背上建功立业，阆家善武，估计更能找到出路。”
实在是她看现在府中正在读书的儿郎，都没看出谁是文曲星，会有大作为，至少已长成的，没有封侯拜相的贵相。
阆正平嘴角一抽，道：“我哪有这个意思，叫你来是和你说关于外面针对你的谣言……”
“齐家干的，我知道。”
阆正平：“……”
能不能让他这个做家主的有点作为？
“不用理会那些，齐家不足为虑，我也并不在意。”
阆正平急了：“这怎么行，你一个小姑娘，被冠上乌鸦嘴扫把星的名声，以后怎么说得上好亲事？”
阆九川反问一句：“为什么你们都会断定凭我这样，就能嫁人？”
阆正平呃了一声，讪讪地道：“身体总能调理好的。”
“这种话不必再提，不管我的身体如何，我也没有此等良缘，死心吧。”
阆正平：你把话都抢先说尽了，我说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那就先不提那些，我就是想和你说说查到的陆家情况。”
他把之前谷全查来的消息说了一遍，道：“现在还查不出这陆家里藏得最深的到底是谁，仍在暗地里查着，你听着可有什么头绪？”
阆九川轻轻地敲着茶杯身，沉吟片刻，道：“你说陆家的四爷在外求学？从不曾回京，在何处求学？”
阆正平听得一愣，道：“这倒是不知，就听说早早就拜了名师在外求学。”
“查一下，是不是在玄族学艺？”
“这怎么会，普通人也能入玄族学艺？”阆正平惊讶得很。
“有何不能？凡是人，皆可入道，只是能不能有悟性却是另说，便是有悟性，也要看悟性的深浅，人人可入道，但并非人人都修得大道。”
阆正平沉默半晌，好奇地问：“这事和他在玄族学艺又有何关系？”
阆九川默默地放下茶杯，抬头看向他，道：“我有个猜想，阆家这个祸事，可能是我招惹回来的。”
砰。
阆正平惊得撞翻了手边精致的小紫砂壶，茶水顺着桌子往下流，滴答滴答。
有仆从立即上前收拾，被他挥手赶开。
阆正平盯着阆九川道：“你刚说什么，是你招惹回来的，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想要对付的，应该是我，因为有人想我死。如果此子在玄族求学，那就是玄族要对付我，陆家不过是其中一个狗腿子，按着主人吩咐行事罢了。”阆九川淡淡地道：“所以阆祖父大丧时会被动手脚，该是因为我才会被算计。”
阆正平呆住了。
因为她，那背后的人，真正要对付的，其实是她，这个他弟弟唯一的女儿？
为什么？
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且无比孱弱的姑娘，还自小就养在庄子上，是怎么得罪了玄族，乃至于人家为了对付她，连她的家族都不放过？
阆正平久久无语，也不想通透，等他回过神来，阆九川早已从此间离开了。
所以，最后她说了什么？
放心，若当真是因为我，我不会牵连你们，我会离开的。
阆正平心头一绞，既怒又恼，腾地站了起来，看向在屋内伺候的小厮。
小厮后背一寒，连忙道：“奴才什么都没听见。”
阆正平冷声道：“今日我和九娘的对话，但凡传出一个字，都唯你是问，全家打死。”
小厮连忙跪在地上，指天起誓。
阆正平重重地哼了一声，又想到阆九川的态度，长叹了一口气，他怕是要和弟妹来一次长谈才行。
“你不是挺心虚的，怎么还把话跟他挑明了？而且这还没有实锤，一切不过是你的猜想。”将掣有些好奇阆九川是怎么想的。
阆九川道：“遮掩没有意义，而且，圆一个谎言，要用太多个谎言去堆砌，这太累了。把话挑明了，倒还轻松些，反正我本就是借她肉身，对阆家，并没有什么感情。至于祖辈功德庇佑什么的，等以后铺子干起来了，自然会有进项。”
“不见得吧？有些人还是颇得你心的，你就是还不懂相处。”将掣拆穿她：“是真的怕连累了阆家吧，但你可要想清楚，既然你已经回到阆家，想要独善其身，人家会不会允你也是个问题。”
阆九川眼睛露了几分戾气，道：“因果总有了结的时候，且看吧。”
“九姑娘，那游鹤先生又来了，想请姑娘一见，瞧着还挺急切。”有个小厮急匆匆地跑到她的院门前，大声高呼。
阆九川眸子半眯，去而复返，出事了！

第106章 大凶，不为人知的本事现人前
欧洛中快疯了，他回府一趟，想要告诉老妻女儿终有救了的好消息，结果适逢小儿媳突然发动生产，孩子尚未生出，女儿那边又出了大事，竟被不知名的邪祟附身了。
府中，尤其是女儿的院子，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欧洛中看着那徒然变得妖娆的女儿，差点要吓晕过去，狠狠地咬了舌尖保持清醒，转头就出府直奔阆府。
只有阆九川才能救他的女儿。
也幸好，阆九川没有推诿，二话不说就随他回府。
马车跑得飞快，阆九川看向非要跟着她出门的建兰那张白脸，道：“让你别跟来你偏不，遭罪了吧？”
建兰道：“古嬷嬷说了，姑娘再出门，我若不跟着，就她跟着伺候，不能叫您自己一人出门。”
欧洛中有些内疚，尤其阆九川的身子骨就和自己幺女一样孱弱，如今却得受马车颠簸，便道：“我让马车慢点儿吧？”
阆九川摇头：“无妨，救人要紧。”
她看向欧洛中短短时间已然有了大崩变的面相，垂了眼眸。
来到欧府，阆九川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但见这府邸上方，笼罩着一股阴气，且这阴气一分为二，中间又隐有相连，像漫天黑云压下来，令人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欧洛中打了个冷颤，道：“这天越发冷了。”
“不是冷，是阴气。”
欧洛中：“？”
阆九川已经快步往府内走去，在灵台吩咐将掣：“你去南边的院落看看。”
将掣有些后悔了，它好好的在外头查玄族的消息，乍听得外面传阆九川的谣言，这才回来，都没得及离开，又被抓了壮丁。
“人命关天。”阆九川又说了一句：“神兽，可是瑞兽，吉祥如意的那种，没有足够的功德加持，你如何当得了这瑞兽？”
被当头一棒的将掣：“……”
她是懂怎么令虎心甘情愿的。
将掣溜去了南院那边。
阆九川则随欧洛中来到他家幺女欧淼楠的院子外，往内看了一眼，却并不急着进去，而是拿过浑身哆嗦的建兰抱着的包袱。
“怎么了？”欧洛中见她不走，不由有些急了。
阆九川说道：“阴气极重，且有怨煞凶气混在其中，里面的东西已成气候，乃是大凶之恶祟，我得先把这院子以阵法围起来。”
欧洛中听了，脸色煞白，浑身都颤抖起来，已成气候的大凶恶祟，这是不是说难以对付？
那大气候如今就在幺女身上附着。
欧洛中几乎没站稳，往旁边歪去，被管事的用力扶着。
阆九川已是顾不上他，解开包袱，翻出几张符纸和玉石铜钱木头，朱砂公鸡血等，手腕一翻，符笔现。
她直接把符纸放在包袱皮上，又把公鸡血混在朱砂里，跪在地上，蘸了血朱砂飞快地画符。
欧洛中见状，推开管事，半蹲在她跟前，和她几乎差不多身高的高度，背对着她，道：“地上寒气重，你别跪着，用我的后背做桌子。”
阆九川也感受到极致的寒气夹着阴气从膝盖钻入，冻得她脸色微微发青，闻言也没矫情，起身，把符纸落在欧洛中的后背，笔起纹落，灵符现。
几张鸡血咒符很快画出来，她收起符笔，指尖在指节掐算，在院子外的各个方位埋符藏铜钱。
建兰面无血色，整个人都有些麻木了。
姑娘这是会那黄道之法，这是她不为人知的本事？
“这有什么作用？需要我做些什么？”欧洛中虽然心急里面的女儿，但见阆九川并没闲着，也只能耐心等着。
阆九川一边埋着铜钱，一边回道：“这是阳护阵。所谓天罡为阳，地煞为阴，我以三十六颗铜钱代表天罡星阳血咒符排布结阵，用以蒙蔽冲身恶鬼。此外，又以玉石在外布一个八卦阵，可阻拦她冲出此院，为祸他人，也方便我驱鬼诛邪，更防其它恶鬼前来抢占令女肉身。”
欧洛中似懂非懂，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铜钱最是多人用过，上面所占的阳气也足，所以我用它代表天罡星。”阆九川把最后一枚铜钱埋下，抬头看着院内。
她拿下腰间的帝钟，脚踏罡步，一手掐着法诀，一手轻摇着帝钟，那帝钟缠着的拂尘线仿佛在散开挥洒，但听她嘴里吟吟念咒：“天罡杨威，白虎蹲踞，临兵斗者，皆列阵前……吾奉太上老君敕令，阵起！”
最后一步罡步随着咒语重重落下，空气仿佛一滞，有金光自这院外乍现，仿佛将它包围了起来。
城中一高楼，有人正盘腿在塔楼结着印悟道，忽然似有所感，睁开眼远眺，却是什么都没看见。
难道是错觉？
怎么刚才那一瞬，有大阵现起的嗡鸣？
不会，世间能结大阵的天师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还有一个甚至……
那人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变，不敢再深思。
这边，阆九川结完阵，半刻也不耽搁，令呆愣的建兰捡起包袱皮，又让管事带她到别处休息，她自己则进了院子。
欧洛中不顾她劝阻快步跟上。
阆九川早就料到他不会听劝，递上刚才特意多画的天罡阳符，道：“此院阴气和煞气都重得很，你戴在身上护身，不管如何，且看我行事，别打扰我，要保持冷静。记住了，只有我说她是，她才是你的女儿！”
欧洛中一凛，把阳符接过，顿时感觉那阴气像是避开了似的，忙问：“老夫的老妻也在屋内，还有多的符吗？”
阆九川青白的脸更青了，道：“没……”
“老夫愿花上万金求得灵符。”
“没再多的了。”阆九川的话音一转，又递上一张：“这是最后一张。”
节操在万金面前，不值一提，她得多攒着些，去通天阁买那顶尖的情报，甚至能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
欧洛中郑重地接过，放到了胸口处，还用手压了压，没等他松出一口气，见阆九川不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惊呼出声，疾步上前，又被阆九川拉了个趔趄，咔的一声。
完了，老腰闪了。

第107章 短命鬼也能收你
欧洛中按着老腰惊骇地看着倒在院内主屋门口的丫鬟仆妇，所有人的脸上都覆了一层黑气，没有半点动静，也不知生死。
“还活着，只是被阴煞的凶气给冲撞了。”阆九川道：“令人把她们挪到屋内吧，不然这天寒地冻的，再在这里躺着，离死也不远了。”
欧洛中连忙叫刚跟上来的管事挪人，道：“她们尚且如此，那我家夫人？”
阆九川没说话，疾步上前，手中的帝钟毫不离手，反而在晃动着。
道意通过帝钟传扬开去，破开这弥漫的阴煞凶气同时，那如雷贯耳的钟声如靡靡咒语，洗涤人心里的戾气怨怼愤恨。
阆九川走在欧洛中的前面，来到门口，一道凶戾的煞气直冲她面门而来。
她把欧洛中甩到一边，手腕一震，无上道意自帝钟震开，把那凶煞给震了回去，同时又加了一道镇煞灭魂的强悍罡意。
里面传出一声痛叫，很细很娇，且软萌。
“淼淼。”欧洛中湿了眼眶，认出那是女儿的声音，想要冲进去，又想起阆九川的吩咐，并不敢妄动。
岂料，他这一叫，里面就传来女儿的声音：“爹，救我，救救淼淼，淼淼好疼。”
“淼淼。”欧洛中瘫软在地，老泪滚了下来。
阆九川听到这娇软的声音，却不为所动，迈过门槛，进了屋内。
屋内的人也都如外面的一般，全都被阴煞冲撞晕死过去，包括那位欧夫人，脸上覆着阴晦黑气，气息微弱。
“夫人。”跟在身后的欧洛中冲了过去，把欧夫人抱了起来，又把贴着胸口藏着的阳符拿出来塞到了她的衣襟内，这才抬头看去。
这一看，他目眦欲裂。
但见他那乖巧软萌若兔的小女儿脸上画着一层浓郁阴暗的妆容，眼线用眉笔涂得黑黑的，嘴唇更是血红，神色狰狞，宛如恶鬼。
这哪里是他的女儿，分明是妖女恶鬼！
她正看着阆九川，双眸血红，道：“我当是什么厉害的大人物，原来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短命鬼。凭你，也敢来坏老娘的好事？”
“短命鬼也可收你。”阆九川淡淡地道：“你若主动从这孩子身上出来，我可送你入轮回，若你偏要打，那便打。”
她手中的帝钟一晃。
欧淼楠身子微微一颤，血红的眼越发愤恨，又隐有忌惮，眼珠子一转，看向正盯着她瞧的欧洛中，神色变了，哀哀地叫痛：“爹爹不疼淼淼了吗？快把这恶人赶走呀，淼淼不是爹爹的心肝了吗？”
欧洛中怒吼：“你这妖孽，恶心至极。才不是我的淼淼，你赶快离开我儿肉身，否则，老夫就是死了，拼着魂飞魄散也要追你到黄泉。”
欧淼楠脸色一沉：“老东西，你也配当我爹！”
她身上的凶煞鬼气一盛，欲向欧洛中卷去，岂料，他身上的阳符金光一盛，将那鬼气全然挡了回去。
欧淼楠一震，忌惮的同时在蓄力，尖声道：“倒是我万鬼娘娘小看了你这短命鬼，竟也画得灵符。不过，凭这就想挡我？做梦！”
她话音未落，森森鬼气大盛，弥漫在屋内，顷刻间，这小小的主屋，俨然变成了一个阴森森的恶鬼地狱。
无数的怨魂在其中怒吼哀叫，鬼哭声尖利，哭得人胸口生出戾气，恨不得杀尽天下人。
张牙舞爪的怨魂夹着阴戾凶厉的气息劈天盖地的向着阆九川和欧洛中他们席卷而来，欲把他们撕碎了吞噬。
欧洛中胸口一阵闷痛，喉咙腥甜，呕出了一口血，但脑子昏沉沉的，有一个狠戾的声音在骂他不配为人父，不能护子周全。
他有罪！
欧洛中眸色一狠，嘴巴一动，牙齿刚要发力往舌尖咬去，忽然双颊剧烈一疼，口里被人塞了一颗带着药香的丸子，入口即化，脑子也瞬间清醒过来。
他眨眨眼，看着掐着自己脸的阆九川，啊了一声。
人瞧着挺瘦弱，力气却是大得很，竟掐得他脸生痛。
阆九川松开他，冷哼一声：“小小迷魂阵，就敢在我面前卖弄？”
她双指掐着法诀，嘴里飞快念着咒词：“神光照耀，太白成瑞，破祟灭邪，破！”
一张符，自她手中甩出，轰的一声响，金光大现，眼前的恶鬼地狱在金光照耀下，腾地消失，还是那主屋。
欧淼楠神魂震痛，抬手遮住那耀目金光，疾步往后退了几步，退到暗处，声音狠戾：“好好，是你逼我的，我这就把这小丫头的灵魂给吞了。”
什么？
欧洛中大惊：“不要！”
欧淼楠冷笑：“爹，你逼我的呀！”
她说着，神色一变，露出原主的灵魂来，是真正的欧淼楠，哭着喊了一声：“阿爹！”
是她，他的女儿，欧洛中又恨又急，女儿只会喊自己阿爹，他连忙看向阆九川。
阆九川却是看着欧淼楠，眼中若有所思，好像哪里有点不对。
此女鬼乃是恶鬼，不知吞噬了多少怨魂，成为凶戾大鬼，又寻得先机，破了这院子的符咒，占得小姑娘的身体。
按理说，她想要夺舍，既已占了欧淼楠的身，理应早早就吞噬原主灵魂才是，这既能增加自己的修为，又能完成夺舍。
可是她没有。
甚至这院子的人，也都还活着，没一个是被她弄死的。
她在等什么？
欧淼楠看阆九川拦在跟前，有些着急，视线忍不住看向外头，可恶，此女也不知什么来头，竟当真拦得住她。
她露出了些许急色。
未等阆九川想出什么，欧淼楠又道：“短命鬼，你若再拦我，哪怕你灭得了我。我保证，你得到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噢，像你一样脆弱的小尸体。你们这些干道士的，不是以人为本，以救人为己任么？人都死了，还是因你顽固不冥而死的话，你可就背负了这业障喽。”
“阆九，快过来，这里还有个小鬼，它想要投胎到这产妇胎里，我快拦不住了。”将掣焦急的声音忽在灵台响起。
阆九川眸色一冷，原来如此。
“废话那么多，你倒是吞一个我看看？”阆九川的手中的判官笔向她抛掷过去。

第108章 一波才平，一波又起
判官笔出，定公允，亦镇恶魂。
欧淼楠本就心急，不提防对方还有一个法器，且这法器并不如一般道士那些什么铜钱剑等，它砸在身上犹如丧棒击打，带着可灼烧灵魂的雷电之意，炙热如地狱之火。
欧淼楠发出一声惨叫，恶魂险些掉出身体外，她惊惧无比。
自从成为大鬼之后，她不是没见过那些常把诛邪卫道挂在嘴边的僧道，也曾和他们交过手，但无一不是败在她的手中，成为她恶魂的一部分。
那些人，无非念些咒词，砸两张符纸，一点屁用都没有。
但这支笔，却是不同，它乃是真正的法器，能伤她神魂，甚至能，灭她？
欧淼楠，不，应该叫万鬼娘娘，她吞噬了万鬼，是以封自己为万鬼娘娘，眼睛血红，周身的鬼气外溢，使得欧淼楠那巴掌大的小脸阴森森的，形如厉鬼。
“你当真不顾此女死活？”万鬼娘娘的眼神阴毒，射向欧洛中：“你也是一样？不要你的女儿了？”
欧洛中张了张嘴，别开眼不敢看她，眼泪顺着眼角滚落。
恶鬼不除，他的儿亦非从前的她，真让这恶鬼顶着她的身体行走，还不如死了！
欧洛中闭上眼睛，搂紧了怀中老妻。
欧淼楠见他不为所动，心中暗恼，盯着那瑟瑟发抖的小灵魂。
真可恨，此女竟有大运道，曾有僧道甘愿以功德为其固魂加持，一旦她强悍吞噬，必会引来天劫。
天劫，可诛恶邪。
她万鬼娘娘欲成鬼王，做了那么多努力，可不是为了死的，最重要一点，她的儿，必须得投胎，眼下欧府那将要出世的孩儿就是她儿的重大契机。
再忍忍，不能坏了她儿的往生路。
这短命鬼真碍事……啊！
万鬼娘娘看着那支彷如变成顶天柱的神笔向自己再度砸来，灼热的雷意灼得她身上滋滋地冒着火烟，神魂已有不稳。
“你还有没有点良知了？就不怕我真弄死这小娘子？砸一次又一次，你别忘了，她亦在这肉身内。”万鬼娘娘一边闪躲，一边怒吼，冲天鬼气弥漫，已是使得这一带的小鬼纷纷外逃，生怕被大鬼抓住补魂。
阆九川控着判官笔，冷冷地道：“若连好魂恶魂都分不清，混着一起打，它还配叫什么神笔？”
判官笔：“？”
老子不想干了。
深在地底九千尺的崔判：她礼貌吗？
判官笔是法器，但要使法器发挥大用，也得要修为，阆九川的道意在源源不断地灌注在判官笔上，要不是怕打鬼伤了原主，她真想一次就把那恶鬼打死。
随着精神力流失，阆九川的脸色煞白。
万鬼娘娘一见，心中大定，嘴角露出狰狞的笑，她没力气了。
也是自己急了，对方不过是一个短命鬼，就是本事厉害又如何，架不住她身子骨弱啊！
没听说过么，打鬼也是要力气的！
该轮到她还击了。
她却不知，阆九川看似状态不在，实则一直在旁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眸光冷闪，手已经摸上了帝钟。
屋内，忽然阴风大起，阴冷刺骨的煞气化为气针，从四面八方向阆九川激射而去。
轰，煞气针撞到她身前，却像是撞到了一面烈火墙，滋的一声，化为虚无。
万鬼娘娘：“！”
咚。
一阵音浪带着无上罡意击向还没反应过来的万鬼娘娘，与此同时，判官笔向着她的灵台冲去，把那受到罡意冲击而神魂一滞的万鬼娘娘给强硬勾扯出来。
万鬼娘娘：不好！
她脑子才现起这两字，神魂就被重重地击打。
嗷！
惨叫从她嘴里发出，如鬼哭狼嚎，尖利无比。
本就带着无数孽障的恶魂没了肉身的遮掩，正面判官神笔，就如本人站在了判官面前，被审判，被鞭打。
那是直接可以碾碎灵魂的神罚。
万鬼娘娘的面目被击打得阴森可怖，不敢逗留，那鬼气裹着她的残魂往外逃窜。
她若不逃，怕是会交代在这里，到时候，母子俩始终阴阳相隔。
可等她逃出主屋，刚要冲出院子，却撞上了一道无形的金光墙，烧得她神魂碎裂，星星点点的飘散。
阵法，这院子不知何时竟还布了阵法。
那阴险歹毒的短命鬼！
阆九川把一道符打在了欧淼楠身上，对欧洛中说了一声：“把她放床上去，不要掀了这符。”
欧洛中哎了一声，把女儿轻飘飘的身子抱到床上，盯着那道符，不是，说好的最后一道符呢?
阆九川跑出院子，对着脑海里不断传唤她的将掣说道：“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拦着它，不然今日这活咱就是白干。”
她拿着判官笔，再无顾忌，对着惊骇地看着她的万鬼娘娘鞭打过去。
“慢着，事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们出家人，不是讲究不赶尽杀绝，留一线生机吗？”万鬼娘娘的残魂哆哆嗦嗦的。
“一身孽障，你也配求生机？死去吧！”阆九川催着判官笔，狠狠地砸下。
轰。
万鬼娘娘的惨叫声再起，无数怨鬼自她身上跟着啼哭，在神罚之下，灰飞烟灭。
稀碎的主魂晃晃悠悠地向着阆九川飘过来，一张辨不清本来模样的鬼脸怨毒阴狠，阆九川手中的笔一挥。
滋。
她看都没看那如被地狱之火灼烧的残魂，一路小跑着向南院那边跑去。
不放心的欧洛中跟出来时看到这一幕，心中咯噔一下，看清她跑的方向，南院？
那不是老二媳妇的院子方向吗？
他有一个不好的预感，不会吧，一波才平，一波又起？
“这天要绝我欧家么？”欧洛中跺跺脚，见院内无人，连忙高声喊人，有仆妇闻声赶来。
“守着夫人和小姐，快去请大夫来。”欧洛中迭声吩咐，也扶着老腰小步跑去南院。
女儿重要，小孙孙也重要啊，可别真出啥茬子，不然依着亲家那暴脾气，怕是会把他撕了。
南院那边，将掣骂骂咧咧的，顾不上产妇，凶戾的王者煞气挡着那黑眼鬼子，有完没完？
鬼子咯咯的尖笑，鬼气森森，把整个产房都给遮掩了，他则是往产道爬去。
“小鬼尔敢！”阆九川冲到产房，重重地一跺脚：“神光照耀，太白成瑞，破！”

第109章 此战，不死不休
神光破鬼雾，露出产房本来的模样。
血腥味冲得阆九川几近欲呕，她连忙吞服了一颗药丸，看清产房的情况，惨白的脸也跟着黑了几分。
产妇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一副快要断气的模样，而那接生的婆子仆妇等人，全都倒在了地上，假如再不把孩子生出来，这里就要一尸两命了。
“把她们弄醒，继续接生。”阆九川把一颗药丸丢过去：“喂到产妇嘴里。”
将掣卷着药丸塞到那叫宁氏的产妇嘴里，又用愿力化成针刺，扎向她的手心，她嘤的一声，痛苦地呻吟。
将掣顾不上她，用同样的法子弄醒稳婆。
稳婆早就被产房的诡异鬼气给吓得半傻，尖叫着说有鬼，要回家。
将掣一个大耳刮子甩了过去，恶狠狠地在她耳边吼：“赶紧给她接生，不然老子弄死你。”
稳婆疼得嗷嗷哭叫，浑身发软，她实在怕得干不动啊。
阆九川扫了一眼，道：“将掣，你用愿力稳住这产妇，别让她断气了。”
她扭过头，看向那趴在地上，用一双黑不溜秋的大黑眼死死盯着她的鬼子，眼神怨毒又狠戾，那脸上轮廓，就和之前那万鬼娘娘相差无几。
一对母子鬼。
还是有人炼出来的，怪不得这么凶。
阆九川看向这鬼子手腕上的一对黑不溜秋的恶煞囚魂镯，那镯子上刻画着古怪的纹路，还浮着一层血污，里边发出的阴煞之气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小鬼的恶魂。
“啊啊。”鬼子粗噶的声音从喉咙发出，速度奇快，如猎豹一样愤怒地冲向阆九川。
她杀了娘，杀了娘。
杀了她！
阆九川瞳孔一缩，失控的鬼子，比含有理智的鬼娘娘更难以招架，他不会像成熟的人一样思考，更不会权衡利弊，而母子鬼，母子连心，他如此愤怒的缘由，怕是知道自己是他的杀母仇人了。
如此一来，此战，不死不休！
阆九川眸色转深。
她握着判官笔，像手持一把利刃，横劈出去。
滋。
鬼子被这符笔劈中，鬼身被灼烧得冒起黑烟，空气传来腥臭的味道，混着血腥味，更恶臭了。
它发出一声尖利的鬼唳，阴森得令人耳膜生痛，可它的动作却没有半点迟滞，反而扑到了阆九川身后，张开口，腥臭的秽液自它口里流出，一口咬在她的脖子上。
将掣看见虎眸一缩，下意识地吼出一声震慑的虎啸，往这边扑过来。
可阆九川脖间忽然爆发出一记耀目的金光，那鬼子被刺得惨叫，黑烟自鬼身涌起，那阴煞气竟像遇上什么恐怖的能量，在极速退后。
鬼子亦然。
它四肢着地，拱起身子，抬着头，眼神既阴毒又惊惧，喉咙嗬嗬地咆哮。
阆九川一个趔趄，她的精神力快透支完了。
必须速战速决，若是弄不死被它逃了出去，那半残又带着冲天仇恨，必然会为了补给而杀人噬魂，这府中甚至这一带都会鸡犬不宁。
她当不得这罪人！
可恨这身体不够给力，自己也险些要遭罪。
阆九川摸了摸后脖子那灼烧的地方，按捺下好奇，瞥一眼仍在发出细碎呻吟的产妇，沉吟着道：“将掣，先弄死这玩意。”
“你说。”
阆九川让它用凶戾煞气围成一个结界，她再借着帝钟的咒符，灌以道意，将它困在其中。
鬼子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焦躁地唳叫鬼嚎，阴森的怨煞气大盛，席卷整个产房。
稳婆再一次被这怨毒阴冷冲击得晕死过去。
产妇气息越发微弱，若不是将掣的愿力包裹着她，最是虚弱的她，估计这屋里已经要添一名新鬼了。
“敕敕洋洋，日出东方，吾赐灵符，普扫不祥，依律奉令，破瘟降魔，敕！”阆九川的咒词吟得飞快，法诀打向帝钟，嗡的一声，帝钟落下无形金光罩，将那见势不对欲逃的鬼子笼罩其中。
钟内，如有雷霆万钧鸣动，那咒文被钟声侍诵万遍，每一遍皆是金光似火，席卷那鬼子，将它化为齑粉，所有的业障在金光照耀下化为虚无。
成了。
阆九川收了势，却是因透支而力竭，哇的吐出了一口鲜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
“没事吧？”将掣飘过来托着她，道：“你现在的样子就跟死了又死的惨。”
面无血色，眼带乌青，跟死鬼一样了。
阆九川身上发软乏力，虚弱地道：“力竭虚脱罢了。”
她看向安静躺在手边的帝钟，把它捡起来放在袖子里，颤着手扶着膝盖，颤巍巍地起身，来到床前，道：“到门口喊人进来。”
将掣飘到门口，学着她的声音叫人。
欧洛中早就在外面等着了，只是碍于产房，他不敢乱闯，如今听到阆九川的声音，立即叫了等候着的仆妇进去，他自己来到门边，闻到里面的血气，脸色惨白。
急死他了，偏他是个男人，且是公爹，不好擅闯。
而入了产房的仆妇，也发出惊呼，一地晕着的人，房内乱糟糟的，而唯一活着的，是个跟三小姐一样孱弱的小姑娘，可那脸色，比产妇还要难看，要不是还睁着眼，都以为是个死人了。
阆九川摸上产妇的手腕，脉息弱得不行，她双手颤抖着，问那些惊骇不已的仆妇：“有针吗？”
“我，我有个缝衣针行吗？”一个仆妇扯下自己衣襟上的一根丝线，上面垂着一根针线，她有个习惯，做针线时总会把针留在衣襟。
阆九川接过那针，用指尖抹过，扎入她的内关穴，导入最后一点道意，瘫软在床榻边上，道：“准备接生。”
啊？
众人一怔之后，但见那本是半昏迷状态，气息微弱的二少奶奶忽然睁开双眼，呻吟出声。
“快看。”有仆妇指着她的腹部下方。
是孩子要出来了。
阆九川念起了咒词，那是祝由经，可定惊安魂，又能安抚腹中婴胎，引他向生。
一段祝由经唱完，阆九川瘫倒在地，晕了过去，她脱力了。
而在这时，众人欢喜大叫：“生了。”
啪啪一记巴掌声，细微弱小的如猫儿的嘤啼声响起，冲破这血污，平添一丝喜意。
站在门边的欧洛中听到那弱小的嘤啼，扶着门槛一个趔趄，一屁股坐了下来。
老天垂怜，不，九姑娘大善，保他欧家上下平安！

第110章 只解了燃眉之急
耳边不断传来将掣咋呼的声音，阆九川眼皮微微抖动，缓缓地睁开双眼，对上一张巨大的虎脸。
“你吵死了。”她的声音嘶哑，撑着胳膊，挣扎着从床榻上起身，胸口处一阵撕裂感的麻木胀痛，这是法力耗尽又未曾恢复过来的症状。
将掣松了一口气，道：“吓死虎了，我都以为你要挂了，快些再吞些药吧。”
阆九川浑身发软：“我这是晕了多久？”
“也就半个时辰左右吧，他们也请了大夫给你看过，说你虚弱得厉害，是气血双亏，外强中干……别恼，我就是转达大夫的话。”将掣退后两步，道：“你这身体，谁看了说是好的，那都是骗鬼的。”
也不对，鬼也骗不了，没听那啥万鬼娘娘喊她短命鬼么？
阆九川冷哼：“但凡你强一点，都不用我连战这两只母子鬼，也就不用耗尽法力。”
将掣有些心虚：“我只是一团灵识，我要是有实体有法力，我能上天入地，战无不胜……”
好的，这话它自己都吹不下去了，当初渡天劫失败是有理由的，不够强！
阆九川嗬的一声，那笑声含着讥诮。
有脚步声传来，很快有人转过屏风，看到她坐着愣了下，险些丢下手中的药碗：“姑娘醒了，你可吓死婢子了，呜呜。”
建兰疾步冲了过来，把药碗放在一旁，双眼通红，俨然是哭了一场，那张脸也是苍白的，眼神藏着惊惧和后怕。
“我没事，叫你别跟来，吓到了吧？”
建兰哽咽着道：“婢子不跟来，都不知道姑娘做的是如此凶险的事。还有，婢子不来，您身边一个自己人都没有。”
太孤独也太可怜了。
阆九川怕她哭，道：“我只是力竭，无大碍。”
建兰不敢顶撞她，只是端过药碗，道：“这是补中益气的参汤，是游鹤先生遣人送来的百年人参，婢子亲自熬的，姑娘快喝了吧。”
阆九川接过来，一口饮尽，抬手擦了一下嘴角，问：“这里是何处？扶我起身，这事还没完呢。”
建兰的脸色又白了，难道还要斗法斩鬼？
她没看见那情景，却是看到了欧府那些被阴煞气冲撞了的仆从，脸上都覆盖着一层不祥的黑气，光靠近她们，都觉得手脚冰冷，通体发寒。
更不说，阆九川一个好好的人，来欧府一趟，最后竟躺在了床榻上，被大夫批了个寿数无长的结果。
建兰满脸沉痛，道：“姑娘，府中定然不会短了您的嚼用吃喝的。”
所以您大可以不用那么拼，如府中的其他小娘子一般，当个千金贵女就行了。
阆九川愣了下，勾了唇，道：“你不懂，这是我的命。”
建兰心头发梗。
眼看阆九川抖着手掀被子下床，她连忙上前搀扶，刚站定，欧洛中就赶到了，在他身边，还有他的老妻欧夫人。
二人见她醒来，均是满脸喜色，疾步上前，二话不说就冲她跪下。
阆九川吓得后退一步，稍稍避开：“你们作甚？”
“九姑娘，多谢你救了我们一家老少，你的大恩大德我们铭记于心，长生牌，我们也会立起来，日夜供奉。”欧洛中率先磕头。
欧夫人也是眼睛带泪，双手抵在额头前，郑重拜下。
她不但救了她的女儿，还救了儿媳和孙儿，就冲这三条命，就值得她行这个大礼。
阆九川沉声说道：“你们先别忙着磕头，这事还没完，我也只是解了令千金的燃眉之急，她本人的事，算不上是解决了。而且，我要的东西，到时候你们别用扫帚赶我出去就好。”
夫妇二人心中咯噔一下，彼此对视一眼，有些凝重。
……
阆九川所在的厢房就在欧家小女儿旁边的小院子，一行人来到欧淼楠的屋里，本是一片狼藉的院落早已被拾掇好了，欧淼楠躺在床榻上，额头还贴着阆九川的符。
欧洛中道：“你还没醒来，我们也不知该如何，这符也一直不敢掀，是以淼淼也不曾醒过。”
阆九川便道：“她的身体被恶魂附过，神魂受到惊吓，并不安稳，我的这道符乃是定魂挡煞符，能使她安生在自己体内，也不会被别的孤魂野鬼瞅到机会而趁机附身。”
原来如此，欧洛中扶着老妻，微松了一口气。
阆九川上前把符掀了，把那符放在床头，仔细看向欧淼楠，薄唇微抿。
屋内阴气犹未散尽，孩子躺在厚厚的锦被里，小小的一团。
这孩子不过十二，却已历了一个生死劫，乃是曾有人舍得用功德修为护她周全，替她谋得一线微妙生机，这从她的生辰八字从不对外人言，直到十二才可说，那是早已算出她这一轮之龄，会有生死大劫？
阆九川拿起她的手腕，那手腕纤细无肉，十分瘦弱，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尖尖的，更是惹人怜爱，因为惶惶不可终日，担惊受怕，受尽体质带来的痛苦折磨，所以她看起来和自己这身体一样孱弱。
她翻出判官笔，经了一场恶战的玉骨符笔，越发通透，和腰间的帝钟一样，比之前要炽目不凡。
阆九川拿着符笔，在欧淼楠的额头上轻点了下，她如今法力尚未回笼，大动作不便动，只能先让她醒来，以免这神魂久不清醒，便是在其位也茫然无盼，自己禁锢自己，不愿醒来。
“欧淼楠，该睁眼醒来了。”
欧淼楠眼皮一抖，眼珠子在皮下滚动，手腕内关处像被锐物一刺，她甚至微微一颤，缓缓地睁开双眼。
“醒了醒了。”欧夫人激动地抓着夫郎的手臂，眼中淌泪。
欧洛中也是眼睛湿润。
欧淼楠睁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帐面，又听见娘亲的声音，缓缓扭头，先看到的，却是一个像是蒙了一层迷雾的小娘子。
可是，她分明看清了那小娘子的面容，和她四目对视。
这一对视，欧淼楠突然就生出了满腔的委屈，那因为体质而带来的惶恐害怕，从来不敢家人发作的委屈和控诉，在阆九川面前，全部化为泪水无声滚落，没入枕芯。

第111章 代价是我要你的眼睛
欧淼楠委屈得哭了，吓得欧洛中他们连忙挤上前询问她是不是何处不适，要不要叫了大夫来，说着说着，一家三口都因为后怕而哭成一团。
阆九川坐在桌子边上干等着。
好一会，几人才渐渐收了声，看到阆九川干坐着还有些不好意思。
欧洛中红着眼向阆九川拱手：“让你见笑了。”
“无碍。”阆九川淡淡地颔首，看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欧淼楠，也点了点头。
欧淼楠在欧夫人的哭诉中得知是她救了凶险的自己，回想起某些画面，身子微微发抖，一双黑沉的眼睛瞬间又蓄满了泪。
阆九川走过去，定定地和她对视，她那双眼睛，亦是凤眸，黑沉发亮，里面可看见许多东西，人间的好与美，恶与坏，阴与阳，却不是她能承受的。
有些人，注定承受不住某些本事。
那对她来说，并不是本事，而是痛苦和桎梏。
欧淼楠委屈地扁了扁嘴，看着她道：“家里人人都是正常的，为什么偏偏只有我能看到那些东西，我是不是妖物？我知道有人背地里说我是妖物，谁靠近谁倒霉。”
欧夫人震怒，问：“谁，这是谁在你背后乱嚼舌根？”
欧淼楠垂首不语。
欧洛中见状心痛不已，张了张嘴，最后叹了一口气，背过身去，擦了一下眼角。
“我也能看见，那我是妖物吗？”阆九川反问一句，道：“这只是个人体质，天道轮回，那个投胎的时辰你恰好赶上了，便成为了你爹娘的心头宝，只是你比别人多开了一只眼，是那修道之人求之而不得的天眼。”
欧淼楠一愣，抬头：“求之不得的天眼？”
“也就是阴阳眼，事实上，人的眼睛从一出生就是最纯粹的，小孩子最容易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东西，有的人随着年岁渐长就看不到了，而有的人，却是一直能看到，而你，则是直接开了天眼，故而一直能看见那些常人看不到的阴物。”阆九川解释道：“修道之人，也就是像我这样的，能斩邪驱煞的人，便是想要这样的天眼也不是人人能得，若想开，还得设坛摆阵，叩问神佛，请求天眼开，才能暂时开出来。”
欧淼楠喃喃地道：“这样的眼睛有什么好？为什么还要专门设坛问神求着打开。”
阆九川道：“常人看不到阴物存在，要将之诛杀，开了天眼，容易增加赢面。你且想想，敌暗我明，要想赢这场仗，得要费多大的心神？更不说，要赢的是那等凶狠的阴物鬼祟。”
欧淼楠沉默。
“是以，有一双天眼，幸也不幸，端看你怎么想，或怎么用，若修道，你会比一般僧道更容易些。但同时，你也要承受它带来的冲击。有些阴物，并不全是坏的，亦有好的，有可怜惨痛的，你若是与之共情，它们的痛苦，你也感同身受。”
欧淼楠激灵灵地打了个颤抖，一张小脸雪白。
欧夫人搂紧她，道：“有没有办法把这天眼封起来？”
来了。
欧洛中转过身，眼巴巴地看着阆九川。
阆九川看着欧淼楠那双大眼，轻声问：“你也想封住么？”
“可以吗？是不是封住了，我就不会像寻常人一样，可以到处去，不用担心随时有恐怖的鬼怪冲到我面前大吼，或是抢夺我的身子？我可以安安生生的睡觉，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让人害怕？”欧淼楠满脸期盼。
将掣在灵台里屏息等着，面对这样软萌的小娘子，她当如何？
阆九川看着她的眼睛，道：“如果封了它，也封住你能看到的所有颜色，你也想封么？”
众人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九，九姑娘，这是何意？”欧洛中结结巴巴地问。
阆九川近乎残酷地道：“我可以帮你封，代价是我要你的这双眼睛。也就是说，一旦封住了这天眼，你将会失明，再看不到这世间的任何色彩，看不到任何文字，看不见你爹娘你亲人的面容，你的世界会只剩下黑暗。”
她看着欧淼楠越来越白的脸，残忍地道：“你会看不到春夏秋冬的颜色，只能凭着感官去感受它的变化，余生皆是如此，你还愿意封么？当然，封了这眼，你也再不会看到那些阴晦凶恶或凄惨的鬼物，亦听不见，你不用再担惊受怕。”
将掣看着那一家三口要崩溃的样子，不忍地道：“差不多就行了吧？再说下去的话，我怕人家拿了砍刀来砍你。”
阆九川说道：“天道因果很公平的，你要拿走什么，就必须放弃什么。想彻底解决你这双眼和招阴的体质，只能如此。”
欧洛中惊声问：“就没有其它法子了么？符箓呢，你画的符也很好使啊。我儿这十二年来，虽然常看那些阴物，但到底没有真正受到大的伤害，何至于要封个天眼就得失明？”
“游鹤先生，世间哪有那么多的感同身受？您说她没有受到大的伤害，或许在你们看来，她一切都还好好的，被你们保护得密不透风，锦衣玉食，仆从环绕。但你们终归不是她，又怎知道她每日在承受着什么样的痛苦？”阆九川冷漠地道：“她的委屈和害怕，或许你们都懂，但却不能代替她承受，更不知那究竟多痛苦。”
欧洛中老脸一红，看向女儿，她垂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在锦被上。
欧夫人搂着她哭出声来。
“另外，你说她十二年来，没有受到大的伤害，乃是因为早已有人暗中给她保驾护航，只为等至今日。但凡你们往外说破她的生辰八字，定会被有心人觊觎她这将她掳走，万幸你们足够听话。”阆九川又说破一事，道：“而她今日之劫，是命中生死大劫，她若非有人以功德修为给她的神魂加持庇佑，今日她定会被那恶魂吞噬，便是我将那恶魂诛灭，她也不会再活过来了。”
几人浑身一震，脸色惨白。
阆九川看着某处虚空，目露敬意，道：“所以，你们真正要立长生牌的，乃是当日赠她佛串并告知你们不要外传她八字的那位游僧，他才是救她的大善之人，真正的慈悲为怀的得道高僧。”

第112章 游鹤先生：怕什么来什么
欧家人怎么也没想到，要令欧淼楠不再看到那些恐怖阴物的代价是连视物都不能了，失明，怎能接受？
尤其她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此后还有很长的人生要走，若是失明了，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欧夫人是最不能接受的那个人，她甚至不敢想，女儿失去了光明，还能不能活下去？
“不，不行的。”她摇着头，紧紧地搂着欧淼楠，看着阆九川的眼神全是哀求：“难道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还有一条，入道修行。”阆九川说道：“入道后，你可以学习道术保护自己，不被那些鬼物甚至是人威胁，且要付出很大的努力，把这些术数学精学透并会利用，学不好，你始终只会是个弱者，继续这样惶惶不可终日。而一旦入道，你就要直面这些阴物带来的更大的恐惧。”
阆九川顿了顿，道：“其实比起阴物妖物这些带来的恐惧，你最该打败的，还是你给你自己带来的恐惧。人嘛，最大的敌人还是自己，你若无畏，见了那些东西，又有何惧之处？”
欧淼楠眼中迸出希望：“那我能跟着姐姐你学吗？”
欧夫人和欧洛中也都看过来，是啊，如果入道，可以跟着她吗？
“你是想跟着我学道，还是只想跟在我身边寻求庇护呢？”阆九川一言道破她的想法。
欧淼楠脸色煞白。
阆九川又说：“我其实没你想象的那么强大和厉害，我自己，都在寻一条生路，你看我这身体，焉知我又能活多久？我也在为我的命而拼尽全力呢。”
几人有些羞愧，阆九川的身体，确实不好，大夫也说了，寿数难长。
“姐姐，对不起，我……”
“无碍，我并非怪你，而是我尚没有保护谁的强大能力，因为我首先得延长我的命，我还有很多事要做。”阆九川淡淡地道：“你当我冷漠也好，自私也罢，若没有那能力，我便不会承诺你什么。我可引你入道，但不能一直护你周全，因为我亦有力有不逮的时候，就像现在，但凡再来一对母子鬼，我可能也打不过。”
没办法，身体受限，要更强大，必须重塑肉身，找回一魂二魄，才能自成羽翼登高峰。
“你若是无法做出决定，我可以以针刺之术加符咒封你五感，让你尝试一下失去光明之后的世界。”阆九川道：“等你试过了，你就会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欧洛中问：“如果一直不封这眼呢，又会如何？”
“取决于她自己。我说了，人的恐惧往往是自己带来的，最大的恐惧来于自己。”阆九川道：“若是当真不想封，我可以帮你做一个法器，让鬼物不敢近身，但你看到的听到的，却是变不了。法器若破损失去法力，或许还会遇到今日此事，若无人相救，到时……法器顶多能护你一到两次，能不能赶上天师救你，看命。”
也就是赌，拿自己的命来赌，同时，该看到的鬼物，还是会看到。
欧洛中听了，心都快裂开了，惶惶地看向老妻。
欧夫人同样惶然。
“封与不封也不在一时，不急，你且考虑清楚。”阆九川看向欧洛中，道：“之前的一对母子鬼乃是有邪道驭炼过，怨煞气极大，那些被煞气冲撞过的人，这阵子都会生病，我给你一张药符，用佛前灰煮开了，让他们喝些就好。你那个小儿媳才是遭罪最大的，她产子九死一生，又有鬼子近身抢生，最是伤身，我需要看看。”
欧洛中连忙道：“好好好，夫人……”
欧夫人看向女儿，欧淼楠道：“娘，您先去看看二嫂吧，二哥又不在家，二嫂那边更需要长辈操持。”
多懂事的孩子啊，欧夫人险些又掉下眼泪，叫来仆妇丫鬟守着她寸步不离才敢离开。
欧淼楠拥着被子枯坐一会，忽然对丫鬟道：“你去取个腰带来。”
丫鬟不解，但还是取了腰带过来，但见欧淼楠拿着腰带往眼睛上一绑，然后摸索着下床，都吓坏了。
欧淼楠一下床就摔了，疼痛令她眼泪渗出，却咬着牙没有吭声，又喝退了丫鬟，自己再度摸索着往房中的桌子方向走去。
将掣仍在这房中，看着她磕磕碰碰地把自己当瞎子一样在房内走动，叹了一口气。
那边，阆九川已是从将掣的转达中得知欧淼楠的动静，脸上神色不为所动。
她不是佛祖，亦不是菩萨，更不是神，做不到一术就成人之美，至少现在不能。
欧洛中带着阆九川来到二儿媳的院子，迎面就被一记拳风扫来，跟在他身后的阆九川飞快地把他往后一拽，自己也跟着趔趄了下，险些摔倒在地。
欧洛中感觉自己的老腰这会是真闪大了，痛的不轻。
但不等他说点什么，就听到一记熟悉的咆哮轰耳。
“好你个欧洛中，你个老匹夫，当初求着我把我家琼儿嫁给欧珀那个臭小子，说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看待，他娘的你就是这样养闺女的？我闺女生子欧珀那该死的不在就算了，生个崽子还险些丢了命，现在好了，崽子生了，她躺在床上，一张脸跟鬼脸一样惨白，我外孙跟只小猫一样孱弱，眼都睁不开，娘俩一个比一个弱和惨。结果你他娘的，你们就没个长辈在身边帮扶操持。”
欧洛中头都大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暴脾气的亲家宁大顺来了。
“亲家……”
“我亲你个蛋蛋我亲，你家养不住我姑娘，那老子就把他们娘俩给接回去，就不信老子的将军府养不住他们娘俩。正好，我将军府还缺个后人，小崽子就跟着他娘姓宁，做我将军府的继承人！”宁大顺的口水都要喷到欧洛中的脸上，大手一挥：“来人，把小姐和小公子接回去。”
“是。”
欧洛中一听，连忙去拦：“亲家，有话好好说。”
欧夫人也头痛不已，好声好气地道：“亲家公，今日实在是府中出了大事，你听我们解释……”
“老子不听，你们几个兔崽子是死人不成，还不快去？”
阆九川站了出来，淡淡地道：“刚生子不宜见风，身子又正弱且有阴毒在身，如今天寒地冻的，你若强行挪动她们母子，只会害了她。”

第113章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阆九川忽然站出来，瘦小又孱弱的一只，在九尺高又壮的宁大顺面前，好比蚂蚁站在巨象前。
她声音冷若冰雪，因为之前动了大法术还显得中气不足，偏每一个字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的。
宁大顺长期习武，身体健壮，是听得最清楚的那个，看到眼前这弱不禁风，估计都经不起他一巴掌的小娘子，粗声粗气地问：“你谁？”
欧洛中立即上前道：“亲家，这是开平侯府的九姑娘，也是她救了琼儿母子呢。”
宁大顺一愣，想到女儿院中人的话，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睁大，一把推开老匹夫亲家，放轻了声音，问：“就是你助我儿产子了？”
欧洛中听得自己老腰又咔的一声脆，哎哟出声，再听宁大顺那敛了气，细声细气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扶着腰暗骂，粗鲁的武夫，你倒是拿出凶悍的气势来啊，咋不拿了？
阆九川点头：“是我。”
“啊，小姑娘大恩大德，请受老夫一拜！”宁大顺一撩衣袍，就向阆九川拱手拜下。
阆九川看他仍穿着一身武将轻甲袍服，道：“老将军大义，不敢当。”
她微微避开，颔了一下首就往里走。
宁大顺见状连忙跟上，道：“你刚才所言，可是真的？实在是欧家这老匹夫不成样，女子生产不易，老夫也就得一女，欧家既然顾不上他们母子，老夫的将军府保管可以养得他们母子肥肥白白，不受他欧家半点憋屈气。”
他说着，还瞪了欧洛中一眼。
欧洛中：“……”
欧夫人搀扶着他，心里有气，却也知自己理亏，不敢动怒，只尴尬地赔着笑。
阆九川说道：“我不理他人家事，你们要吵要干架请随意，我只注重产妇。”
宁大顺呃了一声，这小娘子，咋冷冷冰冰的，瞧着不是很好说话的感觉。
欧家的二儿媳，乃是镇远大将军的爱女宁琼，她的院落也早已拾掇好，虽然欧洛中他们两口子不在这里，但长媳郑氏却是一直陪在这边，见公婆和亲家老爷都到门前，也亲自在前迎接。
今日府中生乱，欧洛中去请阆九川，小姑子和宁氏生产，是她和婆婆一人处理一边，结果就是都被阴煞气冲撞了。
如今郑氏脸色是青白的，醒来后，仍顶着浑身不适在这主事，倒极有嫡长媳的风范。
最为虚弱的宁氏躺在床上昏睡，已是经了大夫看诊，用过了一点汤药，欧家长子，则是为了稳妥去请太医。
而宁大顺带来的医官，则在内给宁氏诊脉，眉头皱起。
气血亏得太厉害了，也亏得小姐自小就有习武，身子骨锻炼得强，才把这关挺过去了，换了别的女子，便是有人救下，估计产后也熬不过去。
“老乔，琼儿如何？”宁大顺其实也是接到消息，才从自己驻扎的大营快马带着军中医官赶过来，到这边还没喝上一盏茶，刚扶上脉就听欧洛中他们过来了，连医官都顾不上，先去把欧洛中咆哮一顿。
现在看医官皱眉，他的心都跟着颤抖起来。
“气血双亏，产后不调，这月子里，需要仔细调理，否则以后恐会落下月子病。”乔医官道：“而且小姐的脉息不强，体温亦低，恐有血瘀在体未散，这血瘀不清，于日后调理上，多有阻滞。”
宁大顺一听，怒火又升了起来，目光冷飕飕地看向欧洛中。
欧洛中头皮发麻，看向阆九川道：“九姑娘，不如你看看？”
乔医官看了阆九川一眼，眉头轻皱，这小姑娘也太孱弱了。
等阆九川走到近前，拿起了自家小姐的手，就瞪大了眼，道：“姑娘也是医官？”
“不是。”阆九川只摸了一下脉，触及到那体温，再看宁氏的脸，阴气上脸，脸色难看至极，关键是这阴气还带着怨煞，生产时，宫门大开，阴毒入体，她还撑得住，得归于从前身子骨不错。
可再好的身子骨，沾上了阴毒，若不除之，也只能是终日畏寒，早逝的命。
“阴毒入体了。”阆九川收回手，道：“先以雷火针针刺拔毒，再摘些柚子叶加退煞符辅以温血健体的药物熬煮了汤汁沐浴即可。”
“沐浴，产妇刚产子，怎能沐浴？她本就是见了风，有寒气入体，再沐浴，岂不加重寒气？”乔医官皱眉抗议：“你这小姑娘懂不懂的，不要不懂装懂。”
宁大顺不懂，但也知道女人产后要坐月子，得坐满了才好沐浴洗头的，但他很识趣地没说话，只看向欧洛中。
人是你请来的，你说，要挨骂也得你这老匹夫来受。
欧洛中不耻亲家这险恶用心，但也不敢不从，便道：“产后也能马上沐浴？”
“浴房封闭了门窗，再点几笼炭盆就行。雷火针拔毒后，用特配的汤汁沐浴，能使余毒更容易清除，也能更好地恢复，沐浴后马上穿衣保暖即可。”阆九川淡道：“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既能说出解决的方法，自然是为了产妇的身体着想，而非害她。”
乔医官的脸绿了。
欧夫人听了，问宁大顺：“依亲家看呢，这针是行还是不行？”
阆九川眉头蹙了一下，并没说话。
宁大顺沉默了一会，道：“既是为了我儿的身体，自然是要行针的，不过小娘子会行针？”
也不是他看轻阆九川，实在是她自己看起来也跟弱鸡一样，脸色白的很，他还看到她双手在微微发抖呢。
拿针的手在抖，就是她会，他也不放心不下啊。
阆九川：“我会，去准备银针吧。”
她说完，又转道去看那新生的孩子，他被裹在襁褓里，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但他却是天庭饱满，鼻梁高挺，就是有点孱弱，此时也正在醒着，尖利地嚎哭，显得极是不安，带他的奶娘急得额头冒汗。
太难伺候了，奶喂不进，也哄不睡，她也没有办法了。
阆九川拿出玉骨符笔，在他额头上画了几下，惊奇的是，他马上不哭了，还打了小哈欠，歪头睡了过去。
她转过头，看向惊愕的宁大顺和欧洛中他们，道：“这孩子，以后可跟在将军身边，学武锻体，将军的八字贵重又身带罡煞正气，可庇佑他免受阴煞邪祟侵扰惊骇。等日后平安长成，可堪大用。”

第114章 除生死无大事
可跟在将军身边习武锻体！！！
这惊喜来得如此突然，宁大顺整个人都欢喜坏了，大手抓着阆九川的肩膀，道：“你说啥，跟在我身边习武可庇佑他？此话当真？”
这话真好听，多说点，他超爱听！
阆九川皱眉，侧头看着肩上的大手。
宁大顺感受到手心的骨骼，连忙松开，问：“哎哟，我这是高兴过头了，没把你掐坏吧？你别多心，你在我眼里，就跟老夫的闺女一样，也不对，老夫的年龄怕是能当你爷爷了。”
“无碍。”
“那你刚才所言，是真的吗？”宁大顺小心翼翼地问。
阆九川反问：“我拿这话开涮对我有什么意义？”
宁大顺立即看向欧洛中：“姓欧的老匹夫，你可听到了吧？这小子以后就在我将军府养着了。”
欧洛中急了，道：“孩子小着呢。”他看向阆九川，道：“其实这八字贵重又能习武什么的，找个同样的武师傅也是可以的吧？”
“自是可以，但有外祖这么好的资源，为何非要舍近求远？”阆九川不解，道：“亲外祖，不比外人更用心，更贴心，更倾力授业？”
宁大顺哼了一声：“他小心眼，怕我抢孩子呢。”
“只要是为了孩子好的，有什么不能让步的？又不是见不得。”阆九川摇摇头，道：“我并非要你们祖孙相离，此处没有外人，是以你们也知道他出生的时候有多凶险，险些就让那鬼子抢了生机。他啼哭不止，亦是在胎中受了惊骇和招了阴煞，待在足够阳刚的人身边，对他八字轻有好无坏，也足以能给他保驾护航。”
欧洛中肃容。
阆九川看着孩子又道：“我刚才给他画了安魂定惊符，一会我给他开个药浴的方子泡着，养起来也会稳妥些。”
呃，咋听着像养只阿猫阿狗呢。
将掣道：“你倒是对这小崽子挺用心。”
阆九川眼神有着从前看不到的柔和，道：“毕竟是我活过来后第一个见到的新生儿呢，还是我救回来的。”
人和人，讲究缘分的。
宁大顺看向欧洛中，眼神带着挑衅和得意，听到没，格局要大些，你都有两个孙子一个孙女了，匀这一个我养着有何不可，我又不会害了他。
欧洛中懒得理他，道：“那就有劳九姑娘了。”
阆九川道：“且准备一下行针用的物事，我就在此间稍微休整，一会过去行针。”
“哎，好好。”
阆九川随意找个蒲团坐下，腿一盘，双手放在膝盖上，对将掣道：“给我护法吧。”
将掣飘了出来，气势一盛，将她围了起来。
阆九川双手掐诀，引着天地之气入体，游走四肢百骸，行走大周天。
宁大顺偷偷探头看了一眼，见那小姑娘浑身跟发光似的，神色不由一凛，抿了唇，拉着欧洛中走至一旁，轻声问：“到底怎么回事？我心里担忧琼儿产子，下仆也说得不全乎，你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
欧洛中见阆九川也正在运功，便带他走到另一个厢房坐下，端了茶饮尽，叹了一口气，才把今日之事说来。
宁大顺听得眉头拧起，亲家那小女儿他不是没见过，她很少见生人，人也瘦弱，好好的小姑娘，因为体质缘故，胆怯懦弱，难以交际，也是可怜。
现在竟还叫恶魂附身了？
“世间真有如此惊悚诡异之事？”宁大顺是个武将，自身带着煞气，又上过不少战场，那凶煞可比鬼要凶，鬼祟是不敢近这样的人身的。
所以，他并不曾遇到这样匪夷所思的事。
欧洛中叹道：“我也不想有，但它却是存在着，如今淼淼的眼睛，唉……”
宁大顺沉默了一会，道：“我们这些武夫，不懂那些风花雪月，就这样说吧，上了战场，甭管是断腿还是断手，抑或是瞎了眼，保着命从战场上下来归家，就是赢了。老欧，除生死无大事，若能用一双眼睛换她活着，看不见又如何？当然，这要看淼淼自己选，你我都不是她，所有人都不是，并不知她会如何作想？”
他一手枕着小几，道：“是短暂的用那双眼睛看尽人间事，善与恶，还是长久的尝这人间百味，还得是她。怎么选，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将来如何，都与人无尤。因为，眼睛在她身上，痛苦也得她自己受着，我们做父母的，只能从旁拼尽全力的保驾护航，却是不能代她走人生路的。”
欧洛中点点头：“道理都懂，但真想到她以后不能视物，我这老父亲的心，就跟刀割一样疼了。”
宁大顺自然不会落井下石，只隔着小几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怕着他想多，又问：“对了，阆家还有会玄门道术的小姑娘？倒不曾听说过。”
“听说是自小因为身体不好放在庄子上养的，对了，她就是阆家那位安北将军的遗胤。”
宁大顺刚端起茶又放下，惊愕地问：“谁，安北将军，阆正汎？她是汎小子的遗腹女？”
看他点头，宁大顺眼前不由浮现起一个嚣张狂妄的俊脸，那是难得的将才，也是他颇欣赏的后生，谁曾想会那么早就战死沙场了呢？
“倒没想到，阆家还有这样的道种，身子不好，其实是对外说辞吧，会不会是送去了玄族学艺？那几个眼高于顶的玄族，不是每三年就会挑些有悟性的人入族中拜师学艺么？”宁大顺语气颇有不屑。
欧洛中摇头：“如果阆家真有这样的人入了玄族，何至于走下坡？应该不可能。”
这倒是，比起跟权贵世家搭上关系，跟玄族搭上，那才是真的拽上天，瞧瞧那什么齐家，比谁都嚣张，不就是因为有姑娘成了玄族的人嘛。
“如果不是，这姑娘却有如此道根悟性，被玄族的知晓，不知该多脸疼了！”宁大顺有些讥诮。
欧洛中想到玄族那不可一世的脸被打肿，咋说呢，就有点小痛快，毕竟自己当初为了女儿，真的当尽了孙子才求得一符。
“老爷，阆姑娘已经去给二少奶奶施针了。”有下仆前来提醒二人。

第115章 雷火神针，神乎其技
欧洛中和宁大顺他们赶到时，阆九川已经净了手，准备入卧房了，二人看了她的脸色，又是一怔。
说是休整一下，是磕的啥妙药，这脸色可比之前好看多了，至少瞧着不会像个死人。
阆九川带着建兰入内，看他们仍想跟上，便道：“我这是要给妇人施针。”
二人脚步同时一顿，有些讪讪的。
欧夫人就道：“我去看着，你们在外等着吧。”
彼时，宁氏醒了，虚弱地躺在床上，正由自己的奶嬷嬷陪着，看到有人进来，还激动了些，但兴许是没看到想要见的人，眼中露出一丝失望。
欧夫人快步上前，道：“好孩子，辛苦你了，我们已经遣人快马去我娘家接珀哥儿回来了。”
过几日是欧家老太爷要过大寿，欧珀奉命送些办宴时要用上的大货前去，岂料家里就出了这样的事。
宁氏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虚弱地嗯了一声。
“小姐，这就是老奴和您说的阆家九姑娘，也是她救下您和小少爷的呢，如今为您施针来了。”宁氏的奶嬷嬷魏氏引了阆九川上前。
宁氏听了，挣扎着想起身，就听得一道清冷的声音：“莫乱动。”
她身体微僵，看向那人，对方眼神和她的声音一样，清冷冷的，却慑人心神。
明明是和自家小姑子一般年纪的小女孩儿，偏让人觉得畏惧。
“你身体正虚，就别折腾了，遭罪的还是你自己。”阆九川看向身边的人：“这里不用那么多人伺候，都出去吧，留两个就行。”
除了建兰，魏嬷嬷把人都清出去了，自己和欧夫人却是留在了房中。
阆九川解释了一番，她这针法对症的是什么，会有什么效果，便让魏嬷嬷把她的大衣物除了，让建兰点了一支艾香，她则是摊开了欧府准备的针包以及各种针法要用上的物事。
银针闪闪，阆九川只扫了一眼，便拿起一根，她虽然没有记忆，但这针拿在手上，她第一感觉就是，还有更好的，至少她见识过，甚至用过。
“正常的雷火神针，本法其实是艾灸法，用特制的艾条熏刺穴位，从而达到祛寒湿和关节痛的功效，但那对于你体内的阴毒，效果一般。我这针法，一样是雷火神针，却是以针刺入穴，吟雷咒，引雷火电意入针，可拔除你体内的阴煞之毒，或许会有些疼，你忍忍。”
宁氏虚虚地颔首：“有劳。”
她生产时经历的一切，足以打破她往日的认知，心神早已被刺激得大乱，若不是武将之家出身，自**武，心性要比一般贵女强大些，恐怕她此时也早被吓得半疯半癫。
如今她尚能清醒，但身体，却是阴寒麻木，她感觉不到半分暖意，就感觉这身体不是自己似的。
阆九川的话，大大的抚慰了她，能好起来，疼又有何不能忍的？
取穴针刺，讲究的手势和针法运用，阆九川的针到了手上，脑子就变得异常清晰起来，针法涌现的同时，她的手稳稳当当地刺穴落针，没有半点迟疑，彷佛早已千锤百炼一般。
房内几人都屏气噤声，目露惊讶，竟真的会。
建兰更是生出了一丝敬畏，九姑娘所露的本事，越发的叫人震惊，她还会些什么？
阆九川很快就在各处穴位上落了针，尤其是妇人腹阴之处一带，扎了密密的十几根，等全部扎下，她才双手掐诀，引天地之气于手，嘴上吟咒：“雷霆官将，火德星君，药奏奇功，针藏烈焰，扫荡妖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起！”
噗。
“哇……”建兰捂住惊呼。
但见阆九川的手上起了一团炽目的带着紫色的火焰，她手上的火拂过宁氏身上的针，嗡的一声，那些针齐齐鸣动。
宁氏哼了一声，眉头蹙了起来，苍白的脸有一瞬的扭曲，疼痛传遍周身。
她感觉全身像是触电了一般，有万千蚂蚁在身上游走啃咬，那种尖锐的刺痛令她微微抖动，不得咬紧了牙根。
但片刻后，疼痛不再那么猛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火蹿向四肢百骸，虽有些炙痛，但那暖意却令她喟叹不已。
阆九川手中的火已经消失了，可欧夫人却死死地盯着她手心，没有符，没有任何纸，只是念了咒，就起了火。
神乎其技。
这就是修道之人的本事么？
如此本事，却保不了她儿的一双眼，天下还有人能护着她儿的眼么？
欧夫人心痛如绞。
她的情绪似是被阆九川感知到了，淡淡地瞥过去一眼，一言未出。
留针的时候，她坐在一旁的杌凳，问：“你这一胎尚未完全足月，你的身体也尚可，怎么会突然发动，之前到过什么地方？”
一对母子鬼，同时瞪上欧府一个全阴体，一个将产的胎儿，想要同时夺舍成人，这定不是偶然。
他们若成功，都会修成鬼修，以人身修鬼道，一旦大成，历天劫都不会被诛杀，而渡过了，则成鬼仙。
打的好主意。
宁氏摇头：“我虽未足月，但也快满九个月了，奶娘也不让我到处去，再说天寒，我们也不能去哪，不过……”
她看了欧夫人一眼。
欧夫人被这眼神看了愣了下，想到什么，道：“今日是淼淼的生辰，我就在西湖暖阁摆了个小宴，把她的嫂嫂和几个侄儿侄女都带过去煮茶赏雪玩乐，权当贺生辰了。”
宁氏点头。
“这小宴玩到一半，忽然就起了狂风，紧接着，正和侄子堆雪人的淼淼就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然后晕过去了，可很快的，她自己又醒来，却是变成了另一个人。”欧夫人想到那画面，脸色雪白，惊魂未定。
宁氏道：“我当时也被吓到了，尤其是淼淼冲我狰狞一笑，我就感觉到浑身冰凉，浑身阴嗖嗖的，很快就见红了。”
那就是这对母子鬼在西湖那边蹿出来的，那边也不知有些什么东西，竟让他们在其中蛰伏着。
“将掣……”
将掣哼了一声：“别说，我知道你要说啥。”
还不是让他干活跑腿？

第116章 今日之祸，源于水底
将掣去她们说的西湖暖阁查看异状，阆九川等到留针时长到了，起了针，又在她额上画了一道定惊安魂符。
“一会泡浴不超过一刻钟即可起身，此后就可以如常坐月子，莫要伤神忧思，你身上已无大碍了。”
宁氏感觉身上暖呼呼的，脸色都好看多了，问：“阿九姑娘，那我儿？”
“他也无碍，养着就好。”阆九川道：“等满月了，去寻个庙观捐点香油，或是捐点钱物到善堂，就算是酬神积福了。”
宁氏记下，郑重地道：“此番多谢你了，我们母子必铭记于心。”
“顺手的事。”阆九川看向欧夫人，道：“我们去看看西湖暖阁那边，如无什么事，我就先行回府，等你们想好了，再来府中寻我。”
欧夫人心头一绞，兴致缺缺地说了一声好。
宁氏看婆婆脸上神色有异，也识趣地不多问，只看向魏嬷嬷，后者微不可见的点头。
阆九川走出卧房，欧家大少爷请的太医早已等着了，欧洛中他们见她出来，急问：“如何？”
“没事了，要扶脉再等等吧，她需要泡浴。”阆九川道：“此外，我需要去贵府的暖阁……”
她的话才说了一半，将掣就在灵台大叫：“快过来，这里有个古怪的东西。”
阆九川立即往外走，欧洛中他们见状，连忙跟上，就连宁大顺也没说要看望女儿，反正她还要浸浴，也不好前去，不如看看眼前这小姑娘还能做出什么奇事？
欧家大少爷看太医脸色发绿，连忙赔笑，道：“陈太医，您先喝口茶再坐会？是百年老树的雨前青呢，也就我弟妹这院子有的。”
陈太医：“……”
也不出奇，宁将军只有一个女儿，她出嫁时，恨不得把整个将军府都搬空了做嫁妆，有啥好东西不送过来？
不过刚才那小娘子是做啥的，之前听他们说，在用针，凭她？
欧家人是急傻了吧，啥都敢吹。
嗯，这茶真不错，等等就等等，多喝点。
欧家的暖阁乃是一座水榭，环境和开平侯府那般，景致清幽，许是因为欧家的文士风格，布置也更雅致些。
此时已入黄昏，冬日的弯月早早出现，挂在湖上方天际若隐若现，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有大片雾气升起，使得这一片如仙境一般梦幻。
水榭建在水边，用琉璃窗封着，冬日可关闭了窗子，通了地龙，便成一座暖阁，夏日则打开，风凉水冷，是极好的赏景妙地。
阆九川打量着这一片，视线落在水榭之下，那里有什么东西，将掣也在那蹲着，却是显得有些兴奋。
“快来快来，我发现了好东西，虽然有点恶心，但绝对是好东西，我以我的几百年修行保证。”将掣激动地转着圈圈，它感觉那水下的气息有点熟悉。
阆九川看了水榭的方位和结构，问欧洛中，道：“这个水榭是特意请过阴阳先生看了风水建造的么？”
“啊？”欧洛中道：“我不知啊，这是天家赏的，我就画了幅画送上去，他就赏了我这么个宅子，我都住了十来年了。怎么，这水榭有何不妥不成？”
怪不得，原来是皇家赏的，应该是哪个贵人住过，又特意点过风水的。
“并无不妥，水榭建在水边，选址方位，对应的有五行相生，有风生水起的寓意。”阆九川道。
欧洛中松了一口气，道：“但听夫人说，今日这祸事，便是从这水榭起，我都打算推倒重建了。”
“今日之祸，不在水榭，而在它底下压着的东西。”阆九川摇头道。
啥？
几人齐刷刷地看向那座水榭，有什么玄机？
阆九川来到水榭边上，看着那一股煞气在薄薄的冰面上流转。
那是水榭的一条脚柱，她对宁大顺道：“老将军身手不凡，能否把这柱子下的东西帮我挖上来。”
“这有何难？”宁大顺捋起袖子，踢掉鞋子，就要下水，又被阆九川拦住，她从袖子抽出一张黄纸，又摸出朱砂液，用符笔沾了，画了一道避煞雷火符，吹干了叠好递过去。
“那东西带着阴煞气，此符可挡煞御寒，老将军带在身上，可不受那阴寒之气侵蚀，有劳了。”
宁大顺哟了一声：“那是老夫赚了。”
他怕弄湿了，特意把符箓塞在头顶的鹿皮帽里，还别说，暖烘烘的，他立时下水，水榭靠水边而建，虽脚柱在水里，但因为离岸边近，是以水深也只是刚过他的膝盖。
按着阆九川所说的，他在冰冷的湖水里摸索，只感觉有极阴之气向他涌近，又荡开去。
冷归冷，但好像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冷。
宁大顺的手忽然碰到什么，一顿，继而把那东西抓了出来，就着天色的余光一看，一座小塔？
“是这个吗？”
阆九川看到熟悉的怨煞气自那通体发黑的小塔发出，是那对母子鬼残余的气息，便道：“是它。”
宁大顺上了岸，托着那小塔，道：“这是什么，水里怎会有如此之物？”
欧洛中脸色都变了：“这塔是干什么用的？啥时候水榭有此物，看着阴森森的。”
“别动！”
他还没等阆九川警告，随手一碰，那煞气卷上他，嗷的一声，后退几步，浑身打了个寒颤。
好冷。
阆九川无奈，先给他用了一道镇煞诛邪的黄符，又拿过小塔，那凶戾的怨煞气卷上她的手，被她掐了一个咒诀打了上去，煞气散开。
“是七星金刚塔，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五百年前，万罗古刹的镇寺至宝。”将掣围了上来，激动地道：“你别看它现在被怨煞气沾污，但它真身却是可镇魂养魂的法器，乃是万罗古刹的罗勒法师的护身法器，这位法师可是佛道双修的大法师，死后真身还化出舍利子呢。”
它眼馋地看着金刚塔，道：“这是真宝器啊，历经沧海桑田流落民间，不知哪个遭瘟的得了，却不是用于干正事，而是拿来驭炼恶魂，愣是沾污了其器。要是罗勒法师在天有灵，怕是要气得下凡尘劈死那遭瘟的。”
“你怎么认出来的？”
“当年老子还是小奶虎的时候，亲眼看过罗勒法师用它来镇恶魂啊。”将掣道：“阆九，你要是把它的煞气抹去，重新开光，它就是咱的养魂宝器啊。”
阆九川心中大喜，此行没白废功力啊，此物与我有缘，是我的了。

第117章 无主之物，是她的了
阆九川万没想到此行还有这样的大惊喜，拿着七星金刚塔反复看，直到欧洛中他们询问，干脆就在暖阁中解惑。
“这塔本是法器，却被人拿去驭炼鬼煞，成了阴器，今日在贵府中作祟的那对母子鬼就是用这物驭炼出来的。”
两人变了脸：“还有人炼鬼煞？”
“自是有的。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一样米养百样人，心术不正的自然大有人在，有的邪道为了炼制妖邪杀器，会用尽一切阴损之法，炼鬼煞亦是其中一种。这对母子鬼，或许一开始是无辜纯良的，被人抓来炼成大煞鬼物，若能驾驭，那邪道能使的坏可就多了去了，死在它们手上的人会有很多。”
“那是不是说那邪道指使他们来害我欧家？”欧洛中皱眉问。
阆九川摇头道：“能驾驭才能驭鬼，不能驾驭，是会遭反噬的。”
“这是何意？”
“就是被自己养出来的东西反咬一口。”阆九川点了点那金刚塔，道：“此物，本可以镇魂养魂，对方却用以养鬼煞，那就是用法器将其滋养壮大，他若法力高强，能用塔反镇之，令其不敢叛主。但等鬼煞吞噬的鬼魂越多，它们会越来越厉害，厉害到主人也无法掌控。嗯，通俗一点讲，就是奴大欺主。”
这么一说，两人立即就懂了，就是做主人的不够奴厉害，被人家翻身做主人了。
“凡是利器，皆有魂识附之，是为自己之物，这个金刚塔，已无魂识，只能说，那主人反被那对母子鬼煞吞噬了。”
便是宝器，也要看在什么人手中用，法力足够高强，自会发挥它的最大妙用，但有此宝物，还被反噬，只能说那人的修为尚未足够到家。
或许还有一点，他用宝器用错了方向，遭遇器魂反噬。
一旦遭器魂反噬，他便是修为到家，也会被自己养的鬼煞瞄准机会，一击即中。
总的来说，那人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嚯嚯自己了。
“这东西碰之阴冷刺骨，竟还是道家利器？”欧洛中有些敬畏。
“那是它还残留着那对鬼煞的气息，那可是吞噬了万鬼的鬼煞，极煞之气很重。”
宁大顺问：“那它是怎么在欧府出现的，难道你们府中曾有拿着此物的道人来过？”
阆九川也看向欧洛中，此物来的蹊跷，她也想知道。
“没有啊。”
“你想清楚，毕竟淼淼那样的身体，是不是你们请过游道来看，却忘了。”宁大顺提醒。
欧洛中凝着眉沉思，半晌摇摇头：“真没有……”
“有的。”一旁伺候的老仆忽然道：“一年前，也差不多是在这个时段，老爷那时候不在府中，老奴记得您去徐州吊唁挚友了。那会儿，来了一个游道，自称九眉仙长，说府中有阴物徘徊不去，夫人将其请进府，住了大概半旬，那仙长忽然就消失了。”
欧洛中呀了一声，一拍大腿，道：“是有这么个事，夫人还说那人有点本事，只是我当时伤心挚友早逝，又不曾见过，便没放在心上。”
“该不会他死在这里了吧？”宁大顺看向那一片雾气升起的湖泊，挺阴森的样子。
欧洛中后背发寒：“不能吧？”
他看向阆九川，你快说不是呀！
“要是死在这里，会浮尸的，府里哪会不知？”阆九川差点翻白眼，还有没有常识了。
“对哦。”宁大顺尴尬地笑了笑，道：“我一介武夫，没啥脑子，亲家公别介意撒。”
欧洛中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松了口气，不是死在这里就好，不然想着这里有只死鬼，他怕是日夜都睡不着，要让人下去捞尸。
“没死在这，可这物却在这水榭底下，真奇怪。”
阆九川摇头，道：“也不是偶然，这水榭建造本就是在极佳的风水位上，此处可使五行之气流转，风生水起，将法器藏于此地，亦有滋养法器本身，越是蕴养得好，用途就越大。只是他没那运道，掌控不住那鬼煞。”
“如果是鬼煞杀了他，那尸体呢？”宁大顺始终不明。
挺好的，话题又回到了原点。
欧洛中恨恨地剜了他几眼，这么执着，是不找到不罢休么？
阆九川看出去，道：“枉死的话会有怨气，我看不到这府中哪里还有怨气，他绝非死在这里。至于怎么死的，无解。”
她管他怎么死的，反正都死绝了，这金刚塔就是无主之物，她得了，乃是有缘人！
“一年前的话，这对鬼煞已经在我府中藏匿蛰伏，为何现在才作恶？”欧洛中满脸不解。
“鬼有鬼道，鬼物修行，要修得大成，或像这鬼煞那般吞噬亡魂壮大自身，成为一方鬼王。或夺得人身，再以生人修鬼道，成为真正鬼修，若能得道，渡劫成功，便可成鬼仙，不死不灭。”
“母鬼大抵早已盯上了你的女儿，没马上夺舍，我猜是她当时法力不足，等日子长了，更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老将军的女儿也有喜了。一人修鬼道，不如母子同修，才等到了今日。”阆九川双手一摊，道：“这是我能剖析到的，至于是不是这样，你问我，我也没法去问它们了，毕竟都被我打得魂飞魄散了。”
这轻描淡写的语气，令宁大顺和欧洛中头皮发麻，小姑娘比那鬼煞还有煞气呢。
“今日之事，除了令千金的事，已全部了了，我帮您儿媳母子诛煞灭邪的酬劳，就以此物来抵如何？”阆九川拿着金刚塔问欧洛中。
欧洛中连忙道：“这等邪物，本就不是我欧府的，你只管拿走，我等凡人，断然不敢供之。酬劳却是不算，另有报酬的。”
宁大顺好奇地问：“这塔你也要炼煞么？”
欧洛中黑了脸，死武夫，会不会说话的，人家小姑娘是邪道吗？
阆九川摇头道：“我的命很珍贵，我活着亦是不易，不敢作那挨雷劈的邪恶之事的，这点老将军请放心。相反，我要用它来吊我的命和护我周全。”
养魂，等于吊命，镇魂，等于防身之物，她又怎敢污它半分？

第118章 你看我够入玄族的眼吗？
阆九川抱着金刚塔回了侯府，建兰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直到房里，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姑娘，婢子一定会替您保守秘密的。”
“嗯？”阆九川扭头看着她，她有啥秘密必须要保守的？
“您会的本事，婢子一定保密，谁也不说。”建兰抿着唇说。
阆九川淡笑：“这有什么好保密的？我从来没遮掩过，也不会遮掩。”
她可是要靠这个活命的，遮掩得了一时，遮掩不了一世，而且，遮掩也没有意义。
建兰讪讪的，道：“婢子只是看您从未对外说。”
“也没什么好说的。”阆九川道：“我只希望这府中，无人能用到我。”
建兰脸色一变，姑娘对侯府的怨气这么大吗？
阆九川看出她的想法，叹道：“用不上我，就代表平安。去让人传水我洗漱，再……”
她看了看天色，已经黑沉了，便改了口：“我不吃了，你自己对付一口吧。”
反正吃不吃，她都不差这一顿。
话音才落，古嬷嬷就带着小满提着一个食盒进来了，道：“姑娘还没用膳吧？房一直用小炉子熬着燕窝鸡丝粥，另有一碗参鸡汤和几味小点，姑娘用些再洗漱吧。”
她把食盒里的膳食都拿了出来，冒着热气，香味刺激味蕾，阆九川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
古嬷嬷亲自勺了一碗粥递过去，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眉心一跳。
出去一日，这脸色又更难看了。
她看向建兰，不是说去的欧府，这是干什么了，被欺负了？
建兰有些心虚，觑了阆九川一眼，道：“嬷嬷说得对，姑娘好歹垫垫肚子，天寒地冻的，这小脸都冻白了。”
阆九川：“……”
真是难为你为我遮掩了。
她也没拂了这好意，接过粥吃了起来。
她胃口可以，但胃却不大，每样都剩了一半，让建兰撤下去吃了。
古嬷嬷让大小满伺候洗漱，她来到建兰的屋里，问：“去欧府是怎么回事，咋姑娘回来，脸色更难看了呢，你的脸色也不好。”
建兰把粥咽下，也不知想到什么，有些后怕，道：“嬷嬷，这府中上下，最不能得罪的，得是我们姑娘。您且记住了，在这院里，咱们就是姑娘的人，心必须向着姑娘。便是，便是夫人也抵不过她的那种忠心。”
古嬷嬷眼睛瞪大，看她如此郑重又正式，半晌没说话，道：“赶紧吃了伺候姑娘去。”
建兰看她没追问，松了一口气。
姑娘虽说不必保密，但她也不能敞开了说，以后府中人发现就自己发现吧，言多必失，她不说才是好的，免得有人拿了这些攻击姑娘。
夜渐深，距离阆九川院子不远的栖迟阁，崔氏听到下仆来禀的消息，摆了摆手：“院门落锁，熄灯吧。”
程嬷嬷微微摇头，都是犟筋。
而阆九川那边，她洗漱之后就进了书房，把七星金刚塔放在案桌上仔细端详。
塔身通体发黑，蒙着一层暗晦的怨煞之气，得抹除了，最好重新用雷淬洗过，这才叫完全抹去过往养鬼煞的痕迹，且以雷电之意淬过，也才会使法器恢复本源。
将掣和她一道看，道：“我记得这塔尖乃是泛金色的呢，咋都变黑了，不会是废了吧？”
“被阴煞气给沾污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宝器也彻底变成邪器，那时候就真可惜了。”阆九川伸手按在塔身，微微阖上眼，以道心传手，再与之共鸣。
没有动静，她眉头蹙了一下，又加了一层道意，这使得她脸色雪白。
顷刻，她感受到了塔身传来的一阵悲鸣和愤怒，顿时睁眼大喜。
“器魂未散。”她喜不自胜地捧起这七星金刚塔，道：“器魂尚存，那就还有救。”
不错不错，此行真的不亏。
将掣也欢喜，道：“那你赶紧还它本源啊。”
阆九川脸一绿：“你看我现在还有没有余力？”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将掣讪讪的：“你就给我你很强的感觉嘛，所以就当你无所不能了。”
“少给你弱找借口，这高帽我不戴。你也赶紧炼起来，只我一人打，再高的修为也顶不住，像这样的车轮战，才两个，我这身体就要撑不住，要是更厉害的呢？”阆九川哼了一声，道：“再有，你也说玄族狗得很，先不说想搞死我的是不是玄族的人，就说他们网罗有本事的游道入族做弟子或护法长老。依你看，像我这样的，够格入他们的眼吗？”
将掣：“那当然，我看他们也未必能比得上你……”
它的话忽然一顿。
阆九川是有真本事在的，但她同时也有一条大反骨，她那样的性子，是能甘愿屈人之下的吗，尤其那是和她疑似是死对头的玄族！
而玄族的尿性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打压！
“想到了吧。”阆九川凉凉地道：“要是我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一旦拉拢不成的话，你说他们会不会摁死我，翻不了身的那种？”
有些人高高在上惯了，注定不会低人一头的。
真威胁到他们头上，谁知道会使出什么招子，正道？
谁说正道的心理一定就是正直的，邪道就全是坏的？
都是论人性罢了。
阆九川的头忽然觉得有些疼，闷哼一声，厌恶和抵触情绪从心底生出。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道：“我和玄族注定是两条道的人，要是相安无事还好些，要是个死对头，终会有对着干的时候。你要是个弱猫，不能帮我，我被打残了，你也得跟着玩完。所以，你看着办。”
将掣恹恹地道：“知道了！”
现在说跑路好像也不能了，立了天地契呢，干，好像草率了！
阆九川一暼它，懒得理会，就算想明白亏了也没法子了，这就是教它行事莫冲动的代价，冲动有坑跳！
她又摆弄起金刚塔，寻思着要尽快把塔上面的阴晦煞气给彻底抹除，有宝器在手，她也添点实力。
她端详着古朴的金刚塔，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第119章 暂封天眼
阆九川只是在家中过了一宿，隔日欧府就又来请她了，原因是欧淼楠高热不退梦魇不醒，只能请她前去。
得知阆九川又出府，阆采苓一腔酸气没处发，又跑到阆采瑶的屋里吐槽，也不顾三婶在场，就如珠炮地开喷：“不是，大家都在安安分分地在府中守孝，凭什么她就能随意外出呀？就凭她在庄子上长大，野惯了吗？三婶您说呢？”
冯氏笑了笑，道：“只要长辈容许，倒也无碍。”
阆采苓撇嘴，分明对这回话不满意，见阆采瑶不说话，而冯氏又在这，顿觉没意思，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冯氏等她走了，才对阆采瑶道：“便是长辈容许，孝期不停地往外跑，对女子名声还是有差，你是快要说亲的人，可不能如此。”
阆采瑶淡淡地道：“我便是想往外走，也得有人来请才是。”
冯氏一噎，想到来请阆九川过府的乃是欧家人，还有给她单独送礼的人家，面上有些不解，二房这个不起眼的侄女，好像也有些不简单。
她想了想，道：“你九妹妹初归家，对府中和乌京多有不熟，左右如今天寒，也无处去，你们姐妹，也多点走动，给她说说这人事，姐妹间多熟悉熟悉。”
阆采瑶脸上微热，刚才母亲还不是这样说，如今却……
这是看中了对方结交的人脉吧？
她有些意兴阑珊，手上的花样也绣不下去了，放下道：“女儿去取点腊梅雪煮茶。”
冯氏看出她的情绪，也没说什么，只微微叹气，他们三房只是庶出，夫君官位不高，女儿的亲事，不指望侯府这棵大树，又指望什么，更不说如今还在孝期。
但阆九川结交的人却眼见的非富即贵，甚至还有侯府攀不上的，自然叫她眼热。
她是市侩，但都是为了儿女罢了。
阆采瑶看着腊梅树上的皑皑白雪，莫名地就对阆九川生出了一丝羡慕，她对名声并不在乎，哪怕外面有人谩骂传谣，也不见她有一丝半点着急，依旧我行我素的狂妄自在。
这个堂妹，真是心大啊！
不像自己，母亲几乎把名声耳提面命的常说，绝不许自己传出一丝恶名，真累人。
被羡慕的阆九川此时入了欧淼楠的屋子，看着那比昨日更憔悴的孩子，眉心皱起，她双颊潮红，眼皮底下乌青，睡梦中像被什么餍住，眉头紧皱，还在小声地发出啜泣，时不时发出带着惊惧的呓语。
“之前还抽搐惊厥，大夫用过针了。”欧洛中一宿未眠，而在她身边的欧夫人同样，脸色差到了极点，双颊有着不健康的潮红。
这是昨日受惊导致心神大乱，也跟着病了。
但即便是病中，也不顾劝阻来看欧淼楠。
“夫人既病了，不该前来，以免越发郁结，导致病情加重，回去歇着吧。”阆九川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怎么歇得住……”
“你在这也于事无补，只能让旁人要多看顾您。”阆九川打断她，还看了一眼那面容憔悴的大少奶奶郑氏。
对方冲她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欧洛中便道：“老大媳妇，你带你婆婆回去歇着，此处有我。夫人，听话，九姑娘说得没错，你在这也于事无补，淼儿见了也于心难安。”
欧夫人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等她走了，阆九川便不客气地道：“不能拖了，这孩子承受不住的，一直拖下去，也活不长。”
欧洛中心头一颤。
阆九川取了银针，先在她的鬼信穴位扎下，又用帝钟摇铃，古朴安魂的铃声荡入她的神魂，带着安抚。
不多时，欧淼楠的眉心舒展开来，眼皮抖动，睁开了眼睛，等眼睛聚焦，看到阆九川，眼泪又唰唰地流：“姐姐……”
阆九川的视线在她红肿的额头扫过去，听说是这孩子绑着自己的眼睛尝试瞎了后的行走而摔的。
她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微微俯身，道：“你受了大惊吓，我虽给你画了定魂符，但你依然入梦魇，这于你休养不利。我暂时帮你封住你的阴阳眼可好？只要七天，这七天你虽然看不见，但你可以安安生生地睡觉，可以走出去，不会觉得有东西惊扰你的，七天后我再来替你解开，到时候你可以选择彻底封还是不封。”
欧淼楠的眼泪滚落，点头道：“好。”
阆九川摸了一下她的脸：“不要怕。”
她打开带过来的包袱，取了安神香点上，画了一道封眼咒灵符，双手掐诀请神，这才一手摇铃，一手拿针。
帝钟之铃，可令鬼祟避离，安神定魂，针法则以鬼门十三针配以符咒把那天眼封上，一旦封上，她通阴的能力就会暂时封印，在这短暂的时日里，她可暂得安宁。
若彻底封印，却是直接逆天而行，逆改天命了。
这一点，不管是她还是自己，都要遭五弊三缺的因果反噬的，而非她说要她的眼，就能毫发无损就能得之。
欧淼楠在铃声中放松了身体，感觉如置身一处静谧安宁的空间，只有潺潺流水声，有花香扑鼻，有暖阳入体。
阆九川的针稳稳地在她的灵台眼周穴位落下，咒语亦从她嘴里吟出，欧洛中看不见，将掣却是看见她的针有金光闪过，再刺入那孩子的眼周消失不见。
一根根针扎下，阆九川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
她没再摇铃，而是夹起刚才的封眼咒灵符，双指一甩：“天法清清，地法灵灵，三界六道，阴阳不通，法法奉行，吾奉真君如律令，敕！”
符箓无火自燃，一道金光自符上乍现，没入欧淼楠的灵台。
欧淼楠感觉双眼中间一炙，眼皮一抖，周围的嘈杂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
“淼淼？”父亲的声音忽然响起。
欧淼楠睁开双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连一丝光影都没有，她为之一怔。
“淼淼。”欧洛中看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但却映不出自己的影子，不禁老泪纵横。
欧淼楠却是觉得有些心安，只顺着父亲的声音望过去，轻声回了一句：“爹爹，我在！”

第120章 姑娘的嘴又开光了
阆九川给欧淼楠用金针通了一次经络，以便日后调养，又留了一个调理方子，才在欧家老二的相送下离开。
“等小子满月了，少不得要给姑娘发一张请帖。”欧珀满脸的胡子拉碴，向阆九川拱手拜谢：“多谢你救了他们母子。”
阆九川说道：“家中正在守孝，实在是有要事才出府来，却是不便来赴宴的，还请见谅。”
欧珀满脸歉然：“是我思虑不周。”
“无碍，我先走了。”阆九川带着建兰上了马车。
建兰说道：“姑娘，我们这就回府吗？”
“先不回，先去西坊的寻香胡同。”阆九川盘腿坐在马车，双手结印调息。
建兰看她如此，便知她又要行那什么大小周天的，也没再说话，只是把车内的小炉子轻轻地拨弄了下银丝炭，把茶壶放在上面烧着。
寻香胡同那个铺子，庄全海已经把铺子的牌匾给拆下来了，看着即将焕然一新的铺面格局，有些怅然。
“老庄。”
庄全海抬头，见一人穿着裘服，正向他走来，有几分意外：“丁兄。”
这是同一个西坊，却在万隆胡同做米粮生意的丁满谷，亦是江南有名的富商。
“听说你要回乡，铺子已经处理妥当了？打算什么时候启行，我组个局，叫上罗兄几个，为你践行？”
庄全海把他迎进铺子，笑道：“不急，打算过了元宵甚至是出了正月再启行，丁兄有心了。”他看丁满谷面带憔悴，便问：“怎么，看你的脸色不太好，可是有什么事？有我能帮的，只管开口。”
“没什么，就是洛儿那孩子，你嫂子挂念她，想要请了她回娘家小住，卓家却是不喜，说卓家媳妇没有回娘家住的理。我们说要上门看望，又拿卓家家规说事，如今你嫂子气得病了。”
庄全海皱眉道：“卓家不过是寒门出身，要不是卓逾中了恩科进士，他们一家泥腿子都还在土里刨地，如今不过当了两年小官，就拿什么家规说事了？”
他哼了一声：“当初若不是丁兄你资助，他何谈进京考恩科，便是他如今这个官位，你也不知打通了多少人脉线，填进去多少白银才得来。说实在的，他一年的俸禄都不够你填进去的万分之一。更不说洛儿嫁进去后，你又给了不少她用于帮忙打点人际关系。”
庄全海有些愤愤不平，丁满谷搭进去的真金白银，都不知能供几个读书郎了。
这卓家一人得志，鸡犬升天，改门换庭后，人还没有大出息，架子倒是高高端起来了。
“这乌京，权贵满地走，他们卓家，不过是有个当七品小官的进士，倒看不上岳家了？都忘了是谁帮他才能考上的进士，能在这乌京住着五进的大宅，奴仆环绕，那些支出，凭卓逾的俸禄，就能平账？”他越说越气愤，道：“你们如今不过是想看望女儿，都要拿家规说事。呵，这门槛，倒比宰相家还难进了。”
丁满谷也有些怨怼，道：“不提了，洛儿过得好就行，我不与你多说，还要去百草堂请了杜大夫去家中给你嫂子看诊。”
“嗯。”庄全海把他送出门，恰好就遇上了阆九川主仆，他连忙撇下丁满谷，快步上前：“姑娘，您来了。”
用的是您，尊称。
丁满谷有些好奇，听说老庄这铺子是挂在勋贵侯府的，这便是主家？
丁满谷打量着阆九川，她也看了他一眼，淡淡垂眸，对庄全海道：“我过来看看铺子修整得如何？”
庄全海立即道：“还有一些边角要收拾，再上些漆便行了，姑娘来了，也正好看看，可有什么地方要更改的，我也叫人改动。”
“嗯。”
丁满谷就向庄全海摆摆手，悄然离开。
庄全海陪着阆九川入内，里里外外地看了一遍，一边还解释：“木料我都亲自看过，都是用的整木，做好了防虫防潮的，您大可以放心。”
“好。”阆九川看铺子确实修得还行，便道：“那你留意着，给我留一块上好的柳木，我用于做牌匾。”
“哎，这可以的。”庄全海搓着手，道：“之前多谢姑娘提点，老朽家中长媳有喜，若是贸然上路了，真不知会出啥意外。”
他说着，向阆九川郑重地行了一礼。
阆九川看他对铺子实在用心，想了想，道：“刚才那位是？”
“哦，那是老朽的好友，也是在西坊做粮食生意的，乃是丰兴粮油店的东家，叫丁满谷，我这生意能做到今日，也多有他关照。”庄全海有些惋惜：“可惜我没那大富大贵的命，做不好。”
“食禄命中有定，你没有，子孙未必没有，如今是小富即安，好生教养子孙，善良勇于担当，行善积福，总有好日子。”
庄全海知道这是在指点了，忙道：“老朽多谢姑娘点拨。说实话，我们做父母的就盼着孩子们好了，他们好了，我这老年也才有安宁日子不是？不像我那老友，想要上门探望女儿都难，就碍于门第……啊，我不是仇富轻视门楣，请姑娘莫怪！”
“探女儿？”阆九川蹙眉。
“对，我这老友择婿押对了个宝，供出个进士，可惜这宝有点……”庄全海不耻地冷哼，又觉背后道人是非有些不好，便岔开了话题，道：“姑娘若不急着走，马上就晌午了，不妨在老朽家里用个午膳？”
“不用了，我还有地方要去。”阆九川沉默了一下，道：“你那个老友，要提点一二，怕是要卷入牢狱官司了。”
“什么？”庄全海一惊。
“因为他女儿已经死了。”她刚才看那人的面相，右边子女宫凹陷黑晦有损，乃是女丧的恶面，而他双眉赤焰，颧骨发青，天庭发乌，近日会有官司缠身，如今看着，怕是和他女儿之死牵连有关了。
庄全海：“!”
你说什么，我年纪大了，有些耳背，你说谁死了？
建兰绷住了呼吸，指尖微抖，姑娘的嘴又开光了。

第121章 杀她的人的蛛丝马迹
阆九川从铺子离开，又去了通天阁。
通天阁的阿飘老远就看见她来了，顿觉鬼魂胀痛，却不得不迎上来。
“小的还在想姑娘何时会来，您要的情报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阆九川道：“我看你的表情倒不像这样，反是盼着我永不再来。”
“怎么会呢，上门皆是客，岂有不想贵客临门的理？”阿飘假笑。
阆九川没拆穿他，让建兰在楼下等着，她则上了楼，还是头一次来的那个房间，只是她走到窗前，看出去，这里可以看到通天阁的后院一角。
当日，那不知名的气息，就是从那边传出来的吧？
她看着那边好一会，歪了歪头，才收回视线，道：“说吧，查到什么？”
阿飘坐到桌边，嗓子都不清了，就从阆九川这身世讲起。
大部分和阆九川自己已经打听到的重叠，有一点却让她在意，没想到通天阁能查到这地步。
“你说阆二夫人在看到孩子时坚信说孩子非她亲生的，而是有人调换了，这是真有其事还是因她生子劳累时产生的错觉？妇人生子，本就九死一生，看错也是有的，尤其是昏昏沉沉的时候。”阆九川问。
阿飘道：“是错觉还是真有其事，要彻底弄清楚，只能靠时间回溯，但事实上，此间谁有此等功力？抑或是搜魂，但贸然搜魂，尤其对方还是生者，这因果无人敢担，哪怕姑娘可以，也不敢吧？”
搜魂伤人，这要承受很大的因果反噬。
他轻点桌子，道：“那阆二夫人坚信孩子非亲生，乃是因为她认为她所生之女，脖间有一胎记。”
他说着，看向阆九川，仿佛要透过她的正面看向后脖似的。
阆九川身形未动，这一点，她也听建兰说了，崔氏让她看自己身上，但没有。
“这位夫人，其实也曾有托我们查这个胎记的下落的。”阿飘忽然说了一句。
阆九川的目光如炬：“她下了单子？”
阿飘点头：“很多年了，我看她很是执着要寻这个胎记的姑娘，她是坚信府中的并非亲生的。”
“通天阁竟也未查出来？”阆九川眯了眼睛。
阿飘说道：“姑娘，有些东西要讲究缘分的，情报也是一样。”
说谎。
阆九川道：“继续吧。”
阿飘继续说阆九川被送去庄子的点滴，她三岁就被送走，阆家老夫人怜她父丧母厌弃，年幼无依，便也跟着去相伴了几年，在庄子上也请了西习教养，除了不在乌京成长，嚼用倒和一般贵女无异。
但在庄子上养着，到底不如在乌京，她在所有人眼中依旧是被侯府厌弃和放养的那种不重要的姑娘。
到了十岁，阆老夫人年纪上来了，又因为儿子早逝而郁结于心，开始得了痴症，便被接回乌京诊治，病情是时好时坏，后面是连阆九川都忘了。
没了长辈陪伴的阆九川的日子开始还没什么，到底还有个老夫人钦点的老仆贴身照顾，但久久不被接回，到底是被轻视了。
尤其满了十二，侯府仍未派人来接，说什么的都有，一个姑娘长到十二岁，也进入学习中馈管家之龄，在京圈里来往交际，也好向人家显示家中有女长成，可议亲了。
但阆九川被接回的动静却一点都没有，甭管是不是遗忘，也算是被半放弃了。
等她十二岁那年，老仆死了，她再无人相护，依靠的只有自己，但她寻到了玩伴。
隔壁的温泉庄子同样送来休养的小姐，两人在一个春日里，成为了闺中蜜友。
阆九川听到这里，睁开双眼：“那庄子谁的？”
“惠成郡主的陪嫁庄子。惠成郡主，是当今天子的堂妹，嫁给两广总督卫宋乾宁，育有两女一子，和你是蜜友的，便是她的小女儿，宋昕悦。”
阿飘道：“这两年，和你玩的，就只有她。”
阆九川定定地看着他，他也不避，一副咋的，我就说破了，你也是个鬼的表情！
就是她比我强一丢丢，有肉身还魂，但可惜是具破败的残躯。
阆九川的话里有一丝杀气：“是她杀了本来的阆九川？”
阿飘激灵灵地打了个颤，道：“倒不是，那宋昕悦，比你还小一岁，而且，她还是个痴儿。”
阆九川一愣。
“但你死的那一日，确实在她那个庄子玩。”阿飘摇头：“从我们的情报线鬼说的，那日，那个庄子来了不少人。”
“谁？”
“惠成郡主带了不少夫人贵女结伴来温泉庄子游玩。”
阆九川暗道要糟，人多不好查，却是不知谁才是下手的那个。
她轻敲着桌面，如果这两年她和宋家的那宋昕悦成了蜜友，那惠成郡主不会不知道，却并未阻止，等她带着一帮子贵妇贵女来庄子游玩时，原主就惨死在乱葬岗。
这是巧合，还是那杀她之人特地借了这人多生乱来转移视线？
不，不可能是巧合！
如果杀她只是临时起意，不可能会下这么狠的手，退一步讲，便是那人有虐杀之好，不会有拘魂的手段吧，现在的事实是，杀了她还连魂都灭了，这哪里是普通人能干的？
除非那帮人里，混了个会道术的人，如此便能说得通了。
想及此处，阆九川周身迸发出一股子凛冽的戾气，凶得鬼都怕。
阿飘浑身哆嗦，强忍着没有奔出门去。
怎么会呢，她和主人一样叫鬼惧三分。
阆九川看过去：“那天去的人，有名单么？”
“有，有的。”阿飘早已准备好，抖着手把纸递过去，抖得不成样子。
阆九川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便道：“慌什么，又不会吞了你。”
阿飘的手又是一抖，强笑了下。
他也不想慌，但就莫名惊惧。
那张纸，写得清清楚楚的，阆九川一路看过去，视线一凝，齐家的人竟然也去了，去的还是那啥贵阳县主。
阆九川眸子一眯，点了点那齐家，这就不巧了啊！
阿飘觑着她的动作，视线落在那齐家的名号上，道：“这贵阳县主，好像快不行了呢。”

第122章 集体要完，又添一个死对头
哦，贵阳县主快不行了？
意料中事。
阆九川眉梢一挑，刚想说点什么，忽听街上一阵喧闹，她起身走到窗边，看出去。
但见一辆马车飞快地从街头跑来，那架势，比之前她见识过的贵阳县主的架子还要盛，真正的是街上无人敢拦，哪怕穿着华贵裘服的人被撞倒在地，想要破口大骂，就被那马车上的人扫了一眼，吭都不敢吭一声。
在马车之后，又有一辆更大的马车，两辆车，挂着同一个族徽。
“是玄族荣家来人了。”阿飘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目光锐利地盯着那族徽，神色冷漠，且有一丝厌恶。
阆九川眸光轻闪，道：“看你这样子，好像是恨毒了这荣家？怎么，他们挖你坟鞭你尸了？”
阿飘嘴角一抽，说道：“没有这样的事。”
“那是有过节？”
阿飘哼了一声，淡淡地道：“有些所谓正道，不分青红皂白，凡非我族类都要打死的，天师道人亦是一样，在他们眼中，凡是鬼皆邪，当诛！”
“看来是被他们当邪物拘杀过。”
阿飘不语，算是默认了，只看着那快马跑过街道的马车，道：“来势匆匆，不知是谁家请动了他们遣人出族，只怕这乌京的鬼物要避一避了。”
他想到这，连忙抿了一声鬼唳，很快的，有鬼从门外飘进，看到阆九川时，还惊了一瞬，生人在，阿飘怎么都不说一声就传他来？
阿飘心想，身边的这个人，便是有肉身，她本身也是鬼，还是个煞气极重的恶鬼，怕啥？
“小吊，有玄族的长老弟子入城了，传开去，让那些小鬼别撞到了人家的拘魂链里。”
那吊死鬼闻言脸色微凛，立即退了出去传话。
阆九川见阿飘全然不顾她在场，就这么吩咐，道：“你就不怕我给玄族的通风报信？”
“姑娘请便，只要你不心虚。”阿飘坏笑两声：“咱都一样的底，何必自曝其短？姑娘体弱，常打架也不好。”
阆九川呵的一声，道：“你们平时都这样，遇了玄族的人都闪避？也不至于这么惧吧，你我站在这里，那马车里面的人，可是一点都察觉不了异样气息。莫非你死了多年？”
“阿飘我死了有百年了，又有我家主人相护，凭他们，自然发觉不了。”阿飘看着街上阴暗处忙着藏身的小鬼，幽幽地道：“但并非所有孤魂野鬼都有这运道和鬼力，要是被抓住，送去投胎倒还好，被抓走不知用来做什么，就是被逼白白作孽的。”
“玄族也有做此道的？有正道特意抓了去炼鬼？”
“姑娘不会以为凡是正道都是真正直吧，非也，正道也有那比鬼还恶的，作下无数杀孽的所谓正道，玄族里面少么？”阿飘不知想到什么，一双鬼眼变得通红，鬼气忽地变得阴森起来。
街上，那已从通天阁经过的马车忽地开了车门，撩起了帘子，阆九川见状，手中起了一诀，把阿飘的鬼气给压了下去。
阿飘看到了，忙也收敛了自己，他虽不怕玄族的人，但主人这两年一直在闭关，他可不能为通天阁惹出麻烦。
那马车探出一个头，周围张望了下，又缩了回去。
阆九川想到欧家那对母子鬼煞，七星金刚塔乃是宝器，出于正道，却被拿去炼鬼煞，那九眉仙长也不知是何人？
“你既知玄族有那恶道存在，可知九眉仙长此人？他可是玄族的人？”
阿飘微微歪头，道：“九眉，如果我没想错，应该是十五年前效力丰家的长老，后来却是不知所踪，丰家为此还下了一级玄令。”
“一级玄令是什么？”
“追杀令。”阿飘似有不屑，道：“寻常的庙观，供世人拜神佛上香，图的也是香客信众，正儿八经的给人弄个信仰的场所和去处。但这玄族，明明也只是修道之人，只因祖辈出了真人，有道根传承，就端起来了，把修道搞成了修仙时代的宗门一样，自成一派，三年一期，用以招收弟子和招揽护族长老，呵，弄得宗门不是宗门，江湖不是江湖，世家不是世家，乱七八糟，偏还凌驾不少权贵世家之上。”
他看着远去的马车，继续解释道：“玄族有令符，分三级，一级亦叫追杀令，广撒天下，凡是道友追杀到令中人，皆受玄族奉养并赠与丹药宝物符箓等物，或所求皆允。”
“也就是说，这九眉道长曾是玄族丰家的通缉犯了？”阆九川道：“他干了啥，挖丰家祖坟了？”
“听说是从丰家偷了什么宝器出来，那是丰家的至宝，至今还在寻找呢。是什么来着，好像是个啥佛塔？”
阆九川：“！”
在装死的将掣：“！”
完了，集体要完，这是又添一个死对头了。
没错，凡是抢她手中物的都是死对头。
她的气息有些古怪，阿飘不由瞥了她一眼，面露疑虑。
阆九川脸上神色不变，故作淡定地道：“看来这玄族，很有范儿呢，通缉一个人，还要发什么玄令。”
阿飘不以为然，哼笑道：“他们这是还当现在的时代是他们祖辈那会儿灵气充沛的时候呢，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但凡他们现在出一个修得金丹大成的，都不用搞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来撑场面。玄族确实令这些人闻之色变，但依靠的，多半是祖辈威名以及尚存的法器宝器了，欺凡人不懂罢了。”
阿飘懒洋洋地倚在窗户，道：“修道中人，没有真正的实力，便是宝器在手，也难以发挥它的实力，何谈厉害？玄族若一直这么本末倒置，只追盛名地位，终是会败落的。这百年来，玄族都没有出过什么天才便知。”
“玄族之外呢？你也不曾听说过？”阆九川道：“或是神隐的那种，可有听说，没来得及被玄族招揽就陨落的。”
阿飘摇头：“不曾，除非是一直闭关修行的，但如果有这样的人物，早就高调得不行了。”
阆九川有些失望，所以她是谁，连阿飘都没听说过类似的人。
她没纠结这事，道：“看你和玄族荣家也是有过节的，不如咱们合作一二？”
阿飘纸身一紧：“？”

第123章 姑娘，你有麻烦了！
阆九川一提合作，阿飘就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不怪他警惕，实在是此女诡诈，一不提防就会入她的套，被坑得渣都不剩。
眼下和她的第一笔买卖就是教训，白亏的。
消息情报是那么容易来的么，他们要请人请鬼去打探，而请这些不得要花钱物？便是鬼都要供奉纸钱元宝蜡烛香呢，不然谁帮你办事，没听说小鬼难缠？
但阆九川这一来，就白嫖了，说是用她的秘密交换，呵呵，自己买自己的秘密，这说出去，不得笑死人。
偏偏他们还真‘买’了。
所以这笔买卖，他们一分没得，还得赔进去。
现在阆九川又说合作，他不信，怕是要坑他。
“买卖而已，都是讲究价格公道的，合作么，只要公道有利，自然可以，姑娘不妨先展开说说？”阿飘露出假笑，不直接答应。
阆九川回到桌边，点了点他给的那张名单，道：“杀我原身的，怕是混在这里，我有种猜测，是玄族中人干的，便不是他们亲自来人，也是他们的门人，好比这姓齐的。”
阿飘看过去。
“姑娘不会说齐家杀了你吧？据我所知，他们和你有过节，也是姑娘归京之后的事呢。便是和这贵阳县主对上时，她甚至都认不出你是何人，后面更是直接找上侯府了。如果是他们，再有底气，也是会心虚的。”
阆九川眸子半眯，道：“你果然知道得很全面呀，看来你们有很得用的消息鬼道。”
阿飘：“……”
娘的，又被套了。
阆九川道：“你说的，也是我所想到的，当日那齐小姐见了我，确实没有半点惊讶，也就是说，她从未见过我，齐家人上门，也就是说并不知‘我’已死了。”
如果是他们干的，还是虐杀拘魂，看她安然无恙地在世间活着行走，再强大的心性，都会有一丝心虚和震动的。
偏偏齐家人没有，那就不是他们干的，但齐家人是玄族荣家的姻亲，她们出现在这样的庄子上，会是偶然？
“这些人，我并不认识其中关系，但必然有人藏在其中，或许你们也没查透，便是这些贵人之间，来的是不是真的是那个人，也未可知。”阆九川道：“如果能查出来她们带来的每一人都是些什么，我基本便能确定。”
“确定什么。”
“确定杀我的，是玄族中人。”
“这太笼统了，凭什么？”
“直觉。”阆九川看着纸张，道：“我觉得我天生就和玄族不对盘，这未尝不是我这身体的残留的执念。”
阿飘笑了，道：“姑娘，光凭直觉，你就非要给自己树立起一个强大的敌人么？好吧，就退一步说，如果真的是玄族杀了你前身，姑娘要如何？”
“自然是杀回去。”阆九川眸光深深。
阿飘微微摇头：“我虽言语间对玄族多有不屑和不耻，但他们也不是真如我所言，全是废物，他们凭着祖辈留下的家底，还是有点底子的。而且，他们还招揽了不少僧道为护族长老，门人中也有会玄门五术的，便是没多厉害，但架不住人家人多啊。”
“姑娘，一人难敌千军，任你再强，人家组队组团来打你，总能瞅到间隙给你致命一击的。且不说，姑娘你如今也是自身难保吧？”
阆九川并不在意他的轻视，道：“所以我们合作啊，你看你对玄族有过节，我也有仇，我们一起打。”
阿飘气笑了：“我的过节，也尚未到和他们你死我活的地步，这亏本的买卖，我不做的。”
阆九川无所谓地哦了一句。
阿飘像是感觉自己语气重了，又怕她冲动行事，便道：“姑娘你也莫要贸然就撸起袖子打，你这弱不禁风的，也不用人家几家联合，一个家族就能把你给折了吧？”
阆九川冷笑：“我没说我现在就要报仇雪恨，这不是先查清仇家对象以谋后定么？没错，我如今确实不堪一击，但我终将刀枪不入！到其时，谁折在其中，还未可知。”
阿飘看着少女睥睨傲然的脸，有些怅然。
“所以，你帮我再查查呗。”
阆九川有种很强烈的直觉，只要弄清楚原身身死的真相，说不定就会掀开很多事，比如身世？
“姑娘，做生意，讲究利……”
“你要什么？我能赊账么？”阆九川道：“正好，我在西坊的寻香胡同马上就要开个万事铺，等我赚到了金银之物，就还你？对了，我看你是个鬼才，你要不要过来跟我干？”
阿飘：“？”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鬼话？
主人，有人在挖你的墙角！
阆九川说道：“这样的纸身我也能给你做，一年四季的换都可以，如何？我给你制最好的魂香。”
“姑娘别戏弄在下了，区区老鬼，不值姑娘如此费心。”阿飘呵呵的假笑。
“那就帮我继续查，我用魂香来支付酬劳。”阆九川说道：“不过，我现在手上没有那么多的材料，通天阁想来是不缺的，先赊我一点，我做好了，就用来还账，如何？”
阿飘：“！”
将掣都听不下去了，幽幽地道：“适可而止，别把鬼当傻鬼吧，白嫖也有个度啊。”
阆九川面不红心不跳的回了一句：“魂香是要施以道意咒术的，那可是万金难得的，以为像寻常的香火么？”
将掣欲反驳，忽然看向墙体。
有鬼穿墙而来，是那个吊死鬼，瞥了阆九川一眼，对阿飘道：“老大，刚才荣家的人去齐家了，似是齐家请来给那贵阳县主除煞！”
阿飘哦豁一声，道：“姑娘，你有麻烦了，玄族护短，便是他们不是你的敌人，现在只怕也要成为你的敌人了。齐家只怕会添油加醋的说贵阳县主身上的煞，乃是你诅咒的。那些人怕是会给你个口出恶言的教训喽。”
阆九川冷笑：“如果玄族都是这样的不分青红皂白，那倒是不足为惧。”
狂吠的狗好对付，通常都是虚张声势，真正难对付的，是那种不叫的狗，悄无声息就扑过来咬了！

第124章 知己知彼，纸人偷窥
知道齐家请动了荣家的门人出面，阆九川倒没自大，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可以苟着，但也不能啥也不知，对方的战力多少要了解一二。
于是，她偷窥！
阿飘看着那灵动的小黄纸人自窗口背着他们挥挥小手然后果断跳楼而去，瞥向阆九川的眼神充满了诡异，一言不发。
露这一手，是想告诉他她不弱，还是想告诉他，她是真的有本事，还想挖角。
阿飘抱紧纸身，他誓死忠于主人。
阆九川让他下去准备些自己要的物料，她则屏息在房中坐着，欲透过纸人的眼睛去看一看那荣家来的人，都有些什么本事。
为何不让将掣去？自然是防着对方有什么宝器，窥探出将掣的存在，要是被抓去，她还得费力去搭救。
纸人不同，只是赋予一定的灵识，便是被发现了，可以马上焚毁，想找她，也得有足够的道行才行。
将掣感动不已，决定以后不在明面骂她，偷着骂。
它冲出去，看外面无鬼，这才在她的灵台中和她交流，道：“刚才阿飘的话你听到了，那个金刚塔，原来是丰家的。”
“我的！”阆九川想也不想就反驳它，道：“无主之物，我捡到就是我的。”
将掣噎了一下，道：“话虽如此说，但你也知道玄族的尿性，丰家也不是好惹的，他们家以炼器出名，脾性就和那炉火一样爆，真让他们知道金刚塔在你手中不还，那暴脾气怕是不能忍！”
阆九川冷笑：“他们不能忍，我就能忍了？他们自己守不住宝贝被人偷了去，那是他们无能，哦不对，是他们没福气，留不住那等宝器。有句话这样说的，无福之家，财不入门，入了也守不住，这能怪谁？”
她顿了顿，又讥讽道：“再说了，这偷家的人又不是外人，是他们自己的门人。这叫啥，监守自盗，传出去都笑死人，还有啥脸把人家捡到的要回去！”
“不要脸就能要回去了！”将掣凉凉地说了一句：“这可是宝器，假如是你的丢了，你知道其下落能啥都不干？尤其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阆九川难得被呛住了，那不能。
她抿了一下嘴，半晌才道：“那就各凭本事。不是，他们凭啥就认定这是他们家丢的那个，有啥证明？”
她没把那金刚塔拿出来，前来通天阁，一来是攫取之前下的单子消息，二来也是想找点物事，好把金刚塔的鬼煞阴晦之气抹去，重新把器灵给唤醒。
现在看来，不能这么简单的弄。
这宝贝曾在丰家待过，也不知他们有没有作什么印记，如果有，尽早除去，还要重新淬炼一下，以免将来碰上了，也能辩上一辩，你说是就是，凭的啥？
阆九川的脑子转得飞快，只恨自己现在尚要苟，不然修为若在巅峰时，看谁敢来抢！
现在只能把金刚塔给重新淬炼，到时候真露了人前，她大可说是仿品，就是仿得比较精，嘻嘻！
就这么办。
她心一定，盘腿调息，小纸人到齐家了。
齐家这段日子也是遭了老罪了，谁能想到呢，齐馨雨只是去了她姐姐家住了些日子，回京后，被马儿惊着，额头在马车中磕伤了，结果那伤口却是一直未愈，用了药也不行，反而一日比一日的溃烂发黑，不管请了多少大夫都于事无补。
齐家人根本不敢让齐馨雨看到镜子，可架不住水能倒映，齐馨雨难得清醒的一天，无意中看到水中倒影出来自己的额头，那本来只有一点点红肿的伤口，不知为何就演变成发黑发烂，还裂口卷边，十分恐怖。
看到这画面，齐馨雨直接就吓晕了过去，人开始变得疯疯癫癫，不时驱赶着什么，又大喊有鬼，很快的就瘦成了皮包骨，人别说鲜活了，干枯的像是老妪，皮肤都泛黑了。
齐家急得不行，知道女儿这是被脏东西缠上了，当即就传信去给她姐姐请人来镇煞诛邪。
玄族虽然高高在上，但他们也不知是为了名还是信仰，遇上大恶大凶大煞的妖物鬼祟，只要有人上报，由官府出动，也会请得他们出山和僧道一起诛邪正道的，毕竟他们自己也以正道卫苍生自诩，若当真啥也不管，天底下还会有谁供给他们信仰，把他们架在那神台之上？
至于私人的，却是看人情或看人家心情了。
而玄族自己纳在羽翼下的人出事，多少也会出面护短，就像齐馨雨这样的，姐姐好歹是荣家的少奶奶，本家人，当然得护短。
只不过请来的人有多少本事，那得看对方的份量有多重了。
齐馨雨的份量显然不够厉害，只来了一个门人及一个小道童，自称成道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乾道，陪着他来的，还有齐家那嫁到荣家的齐馨菲。
二人来到齐馨雨的院子，那成道长皱起双眉，一手掐着指节，眯着眼睛说道：“好浓的怨气，好生阴冷。”
齐馨菲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是夫郎给她向族中求来的护身法器，一串刻着金刚咒的桃木手串。
握着它，她才觉得周身暖和，却也不敢离了成道长多远，只沉着脸看向父母，道：“雨儿才回来多久，怎么她的院子就会有这么浓的怨气，是招惹了什么？她的护身符呢？”
齐夫人眼神闪烁，道：“你妹妹素来乖巧，哪有招惹谁，还不是回京的时候和个短命鬼冲撞了，对方还咒她活不长，那日之后，雨儿就没好过，如今还……菲儿，道长，你可一定要救救雨儿，她再过几个月就要成亲了，可不能出事啊！”
齐馨菲看母亲闪烁其词，心知有异，脸上却不动声息，只对成道长道：“成道长，此处还要劳烦您。”
成道长故作高傲地嗯了一声，道：“放心吧，诛邪镇煞乃是我辈中人修道的宗旨，怨鬼害人，自当诛！”他顿了顿，又怕着自打脸，便又补了一句：“不过，凡事有因果，若是八奶奶的妹妹先作的孽，那又另说了。”
阆九川透过纸人耳目听到这里，差点要笑出来。
也就是说，打得过，他的功劳，打不过，齐馨雨作孽，怨不得他！

第125章 看戏，怨鬼成煞
成道长的话一出，齐馨菲的表情险些没端住而变脸，心里虽然有气，却不敢摆在脸上，毕竟眼前这位，都还是她百般求了夫郎，舍了好些钱物，才请来的，这还被继女好一番嘲弄。
如果把人气走了，她不说得罪这位成道长，怕是连整个荣家都得罪了。
她不过一般小官女儿，能嫁到荣家人做主母，哪怕是填房，也是多亏了她那张脸。
齐馨菲温声软语地笑着道：“道长能走这一趟，已是雨儿之幸，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是要叩谢您的。”
成道长瞥了她的脸一眼，不愧是那八爷的心头肉，这张脸也确实能看。
他抬脚往里走，这一进门，就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腰间的铜钱剑，厉声呵斥：“何方妖孽，还不速速现形？”
啥，真有妖孽？
齐家父母齐齐冲到了齐馨菲的身后，脸色煞白，他们可没有什么法器保命的呀。
齐馨菲的脸色难看至极，却也没有把他们推开，只是紧张地跟在成道长身后，牙齿咯咯作响。
这屋子好冷，是那种可钻入骨髓的阴冷，空气中仿佛还有一股子血腥味，混着腐烂的味道，恶臭难闻。
可屋内，明明燃着数个烧得火旺的火盆。
成道长阴沉着脸，心想大意了，这么浓烈的怨气，已经养成煞了，今日只怕难以收场。
越往卧房里走，那怨煞之气就越是强烈，混着一股恶臭，令人作呕。
小纸人悄咪咪地滑着墙角进来，顺着房内柱子爬了上去，寻了个最佳的角度，正好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睁着一双大眼，表情狰狞的齐馨雨，她正痛苦地呻吟。
阆九川眉梢一挑，眼前的齐馨雨可再不是她之前看到的鲜活了，阴晦的血煞气从她额上的伤口钻进去，将那伤口撑开腐蚀，使得那伤口的肉已经烂了且可见骨，而那煞气顺着伤口蔓延，覆盖她的整张脸，乃至周身。
而在她的身边，围绕着好几个怨鬼，有好些是当日她曾见过的面孔，另有一个直接趴在她的身上，有一个则吊在她的头顶，和她对视。
阆九川眉目冷漠，这得杀了多少人？
成道长一行走近，那些怨鬼齐刷刷地看了过来，一时间，鬼力一盛，怨气大发。
叮铃铃。
成道长腰间挂着的一串铃铛疯狂震动起来，同时，屋内阴风大发。
“啊！”齐夫人惊声尖叫。
成道长的铜钱剑一横，剑上的铜钱亦在猛烈抖动，他神色大变，厉声喝道：“何方妖孽胆敢在此兴风作浪，作祟害人，速来受死！小童，设法坛燃黄符，诛邪镇鬼。”
那小道童连忙从身后背着的竹篓取出符纸，递了过去，又取出一碗米，以及一些香烛等物。
阆九川微微摇头，难搞。
像是察觉他们的意图，那几个怨鬼阴笑出声，鬼气再度一盛，阴风吹得那小童取出来的物事东歪西倒，屋内的摆设更是疯狂颤动，博古架上的美人瓶什么的掉落，碎成碎片。
成道长眼神一厉，好凶，这里断然不止一个怨鬼。
他当即咬破指头，在铜钱剑上飞快画符，同时嘴上飞快吟咒：“上帝有敕，吾固降灵，阐扬正法，荡邪辟兵，敢有邪鬼，吾目视灵，五岳摧倾，弟子成清子奉请帝君上身，诛邪镇鬼，敕令，去！”
咒语一落，铜钱剑上金光大盛，成道长脚踏罡步，凌空一旋转，手中的剑往前一劈。
剑身金光打在怨鬼身上，滋的一声，发出刺耳的鬼唳声。
齐馨菲等人听见了，吓得尖叫，全部挤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妖孽，还不肯现形？”成道长从袖子里抓出一张斩邪灭鬼符，双指夹着一扬：“符令镇邪，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诛邪！”
符箓无火自燃，又是一阵浅浅的金光乍现，似打在鬼身上，空中滞了下。
“臭道士，多管闲事。”尖利的怨鬼声徒然在房内响起，声线非男非女。
齐夫人和两个年纪小一点的婢女双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齐馨菲浑身发抖，把手腕上的串珠摘了下来抵在胸口前，双腿发软，也很想晕过去。
那几个怨鬼的怨气向成道长涌了过来，将他重重包围，欲将他拉进临时架构的鬼域，可惜新鬼，虽有怨煞在，但却尚未害人来增加实力，是以尚未成大气候，而那成道长也机警，脸色变得凌厉，摘下腰间铃铛一甩。
那铃铛发出刺耳的响声，如杀鬼咒，令几个怨鬼魂识一痛，发出更为凄厉的鬼唳声。
“杀了他们。”那几个怨鬼看向屋内的其它人，双眼赤红。
成道长听了，重重一跺脚：“妖鬼尔敢！”
他似是下了决心，掏出一张珍贵的开天眼符，吟咒燃符，双指在铜钱剑一抹，剑身在眉心一横，有金光入眉心。
阆九川看到这，不禁想起欧淼楠，若让此道得知那孩子的天眼，怕是会眼馋得不行，一张天眼符都不是很舍得用，假如直接有一双天眼，何等珍贵？
等他开了天眼一看眼前的情况，脸色变得青白，一二三四五六七，竟足有七个怨鬼在，且都是怨气缠身，还带着凶戾的血气，一旦让他们大开杀戒，必然会成为最凶厉鬼！
“小童。”
那小童把竹篓扔了过去，成道长一掏，拿出里面的黑狗血，往他们身上一泼。
“臭道士找死，多管闲事，先杀了你！”最前面的一个女鬼，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却是怨气最深的一个。
她赤红着双眼，狰狞着向成道长扑去，双指尖尖地抓向他。
成道长的铜钱剑发出耀目的金光，一劈，她发出凄厉的尖嚎，怨气更胜，愤怒大吼：“所谓正道，助纣为虐，不分是非黑白，该死。”
她露出惨死的模样，竟是被虐杀致死，肚子的肠子都掉出来了，也正因为此，愤怒和不甘充斥着她的理智，怨气一下子飙升。
轰。
血煞之气在屋内蔓延，她赤红的双眼从红变黑，浑身的怨气也变成了黑色，包裹着她。
不好，怨气大盛，化成厉鬼了！

第126章 遭孽煞反噬，花容尽毁
怨鬼化厉，要么是害了人命背上了业障，要么就是死时足够惨，怨气足够重，在被激怒之下，那不甘和愤怨达到了极致，才会化为厉鬼。
眼前这小女鬼便是后者，怨煞气冲到了顶端，直接黑化。
失去理智的厉鬼，很多时候会辨不清好坏，而在她眼前的齐家人，在她看来却都是一丘之貉，全都该死。
成道长看着那小厉鬼凶戾的样子，那浑身散出的黑色煞气浓稠得让他心里直发怵，拿着铜钱剑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今日当真大意了。
“小童。”成道长一把拉过小道童，拿起他的手心，剑身在上面一划，血喷溅在剑身，使得那铜钱剑罡气大盛。
阆九川看到这里，不禁也看了一眼那小道童，心想玄族挑选弟子，倒也不是什么人都挑，这小道童，纯阳之血，又是童子身，他的血至阳至罡，倒可诛邪镇煞。
小道童被划破手，痛得眼泪都飙了出来，却不敢哭出声，看到手心涌出血，再看前方那黑漆漆的一片，虽看不清厉鬼，却知道那东西不好惹，便把冒着血的手直接糊在自己的脸上和身上。
他不会画符，自己这血倒可挡一点煞吧，不能浪费啊。
阆九川见状眼睛都带了些笑意，倒不笨，又不耻地看向成道长，啧，连个小孩子都不如。
成道长手中抹了血的铜钱剑已经刺向那小厉鬼，纯阳之血，罡正纯厚，乃是刑克阴煞的法物，那小厉鬼被刺中就发出一声惨叫。
“你们再不上，也得被他弄死。”小厉鬼怒叫，视线已然落在屋内几人中，只要把他们杀了，她的法力就会大增。
齐家人，罔顾人命，都该死，该杀！
阴怨之气横冲直撞，屋内宛如狂风过境，所有东西都被卷起摔坏，屋内除了成道长和小道童，以及捏着护身法器脸色惨白的齐馨菲，再无醒着的人了。
便是院子外的人察觉有异，却都碍着之前的吩咐而不敢闯进。
那小厉鬼扑向成道长，浓稠的阴煞之气像是一头巨兽撞过去，成道长胸口剧痛，喷出了一口热血。
小厉鬼桀桀冷笑，张开血红巨口，欲向他啃噬。
成道长大急，忍痛从腰间掏出一枚符，这是荣家发给门人长老的供奉，五雷符，极其珍贵，也是保命用的。
他也不过只有一枚，竟然就要用在此处了。
这次除祟，真的是亏大了。
但现在不是想着亏不亏的时候了，而是保命要紧。
五雷符一出，轰的一声炸响，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那几个被五雷符的雷电之意轰得神魂俱散，有两个甚至已然灰飞烟灭，另有残缺的则荡开去。
阆九川微微一动，趁着烟雾未散尽，把那几条残缺的怨鬼连同小厉鬼一起卷进了小纸人身上，那小厉鬼大惊，当即想要逃离，又被一道镇魂令打了过来，压得她死死不能动弹。
小纸人趴在房梁之上，一动不动。
成道长扇去眼前烟雾，捂着胀痛的胸口定睛一看，心中暗喜，五雷符果然不凡，那些鬼祟果然被消除得一干二净。
可惜了，这一用，自己可就没好东西保命了。
这齐家，估计除了金银之物，也不会有什么好东西能补上，真是巨亏。
风平浪静。
成道长故作高傲地沉声冷叱：“妖邪恶祟，终归也是害人害己的下场，死不足惜，哼！”
被禁锢在小纸人内的小厉鬼一阵躁动，让我出去，我要和他死战到底！
这一动，煞气又有些涌动。
成道长身体微微一僵，警觉地看向周围，怎么回事，难道是错觉？
小纸人狠狠地捶了两下不听话的小厉鬼，叫你找死。
小厉鬼：“！”
还让不让当鬼了，我是超凶的厉鬼！
“道长，是不是诛灭了那些脏东西了？”齐馨菲软软地开口。
成道长嗯了一声，扭头看去，受了惊吓，本就貌美的齐馨菲更添几分柔弱，叫人怜惜。
他走上前，去搀扶她，道：“那些怨鬼已叫我打得魂飞魄散，八奶奶且放心吧，不会有事了。”
他把她的手臂一拉，将她拉起来，往他怀里一撞，感受到两团软肉的撞击，脸上露出些许微妙表情，故作关切地问：“八奶奶没事吧？这怨鬼的阴煞之气极重，女子本就属阴，被这阴煞气沾了，可会倒霉一阵子，身子骨也会受惊受凉，老道有几道纯阳符，回头八奶奶可来取一张回去用。”
齐馨菲身子一僵，心里直骂他是老色虫，挣扎了下，强笑道：“那就多谢成道长了，不如先看看我妹妹如何？”
成道长也不敢真做点什么，对方便不是嫡支，也是荣家的人，他也没到荣家非他不可的地位，也就占点小便宜罢了。
他放开齐馨菲，吩咐小道童取了驱煞符箓燃了，再用清心油抹在晕倒的齐家众人人中上，这才与齐馨菲一道来到床边，这探头一看，顿时露出牙疼声，倒抽了一口凉气。
齐馨菲直接尖叫出声，一个月不到，她那甜美鲜活的妹妹怎么就成这个鬼样了，什么样的怨鬼，竟害她如斯？
“雨儿？”她哆哆嗦嗦地开口。
齐馨雨却是瞪着一双死鱼眼，一动不动，有唾沫顺着她的嘴角滑下来，像犯了痴症似的，对外界没有一点反应。
齐馨菲心里一咯噔，慌忙看向成道长：“道长？这是……”
“莫急，这是被阴煞气给入体了。”成道长看向她额头上的伤口，见里面都可以见骨了，暗道要糟，这怕是比驱那几个怨鬼更难，毕竟已经烂成这样了，便是祛除体内阴煞气，只怕额上也难以恢复原样。
这位小姐，可算是花容尽毁了！
成道长直起身体，道：“八奶奶，老道不妨直言了，四小姐这是作下了杀孽，遭到孽煞反噬，又被几个怨鬼缠身多日，阴气附体，眼下除煞怕是不容易。便是除了煞，这伤，只怕也难恢复如初。”
齐馨菲脸色一沉。
“诅咒，我儿就是被诅咒才这样的。道长你要明鉴啊，哪有什么杀孽！”齐夫人的声音尖利响起。
刚想要溜走的小纸人一顿，不走了。
她倒要看看这婆娘说出什么所以然来！

第127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齐夫人是坚决不能让齐馨雨背上那杀孽的名声的，毕竟她再过几个月就要成亲了，若这样的恶名传出去，齐馨雨还怎么做人？
她必须咬死了是有人害齐馨雨，对，阆家那短命鬼就是罪魁祸首，一切皆因她而起。
齐夫人激动地道：“是那开平侯府的小娘子口出恶言，诅咒我儿，才会如此……”
“娘！”齐馨菲喝止她，什么诅咒可以把人害成这样，说出去都难以让人相信啊。
成道长心中亦有不耻，道：“光凭诅咒就能让四小姐毁容损魂，那得是一张嘴开过光了。”
也不能只是开光，还得淬过毒，不然哪有这样的效果？
这齐家人真是不分轻重，不先注重祛除这孽煞，反倒是重视什么污名了，分明自己造孽，又非要赖人家，若真有这样厉害的小娘子，他都想看看，她那张嘴怎么长的，咒几句就把人咒得容颜尽毁了。
他暼向脸色难看的齐馨菲，道：“与其说诅咒，倒不如说被人招邪引煞才会招此祸事，不然很难叫人信服。”
“对对对，就是这样。”齐夫人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成道长哼笑，道：“对外说可以这般说辞，但实际是什么情况，你们心里有数，毕竟贵府的四小姐身上的孽煞怕是已经毒入五脏，光是洗污名，也不能叫她恢复如初的。”
此间，哪有什么真正肉白骨的仙丹妙药？
几大玄族，也没有这样的灵药，可以把她额头上的那个洞给补起来，光洁如初，便是有，她算什么身份，够得上用那等灵药？
成道长神色透着些许不屑，若非有八奶奶在中间拉线，齐家这样的小家族想请动玄族出面驱邪镇煞，那是痴心妄想！
齐馨菲看出他面露的不耻，心中暗恼，哀声问道：“道长，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对啊，她可是八爷的嫡亲小姨子啊，很快就要出嫁了，嫁的还是长顺侯府的公子。”齐夫人红着眼说道：“若她好不全，两家的亲事只怕也要泡汤了。”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成道长心里不以为然，道：“老道只能勉力而为，但如我所言，她这是遭到孽煞反噬，煞入五脏，便是除煞保得了命，这伤口也难好全。”
齐夫人哀叫出声，眼前发黑，这可怎么办啊？
齐馨菲咬了咬唇瓣，道：“一切劳驾成道长，若当真是如此，那也是雨儿犯错造成，她最大的错便是不该仗着是我们荣家的姻亲小姐而张扬，这一点我回头会向八爷和族中长辈请罪。只是她才多大的年纪，仅仅是因为张扬了些，就引来这么大的祸事，叫人嫉恨。”
她哭得梨花带雨，叫人好不怜惜，暼向成道长时，见他张口，便又抢先开口：“我也没有叫道长为难的意思，也就是不忍好好的孩子变成这个样子，断然没有让道长跟着伤神的。毕竟听说那阆家的二夫人，和宫家那位大夫人是手帕交呢，我们也不敢得罪。”
成道长：“！”
他也是人老成精，哪里看不出齐馨菲在上眼药，暗道这些小娘们惯会后宅那一套，自己可不会入这个套，便道：“多行不义必自毙，那阆家小娘子若真犯了口孽，自会有这孽障反噬，倒不必多费心。如果是如夫人所说的，是个短命的，那就更不必和她争辩了，犯口孽又面相不好，迟早把自己交代完了。”
齐馨菲和齐夫人脸一绿，她们是想听这些吗？
是想他帮忙对付那个恶毒的短命鬼好为齐馨雨报仇！
“道长说的是。”齐馨菲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阆九川窥到这里，黑了半边脸。
与她一同窥看的将掣笑得直打滚，道：“说你犯口孽，他出言诅咒你，算不算也犯口孽？竟敢诅咒你，弄他？”
阆九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她用精神力施法术是很轻巧的吗，没看到她都开始干耗了？
而且，齐馨雨这样，这齐夫人一门心思要把她身中孽煞的事给按在自己头上，凭着他们之前干的破事，肯定又要使坏招，把这罪名压在她头上。
她得先下手为强。
阆九川动了法诀，小纸人悄悄地从隐秘的房梁爬下来，顺着墙角开溜，至于齐馨雨身上的孽煞，不足为虑。
一如那老道说的，煞入五脏，阴煞早已贯穿她整个人的经络，要想除去，倒也不是不可以，但定要法力深厚才可，凭这位道长的修行，却是做不到。
哪怕换了别的人来，帮她除去那阴煞，她那伤口也不可能全然修复，一个女子，尤其是齐馨雨这样跋扈张扬又素来嚣张高傲的女子，容颜毁了，那必是灭顶之灾。
再者，那阴煞除去，她的那副身体，要休养好，需要大量的天材地宝，以药符兑药浴才行，齐家有这样的条件吗？
身体不好，又毁了容，还背负着杀孽的因果，齐馨雨，活不长！
果然，成道长调息了一阵，让小童准备了物事，又让齐家准备元宝蜡烛等物，设了法坛，开始作法除煞。
可他的修为并不算高，之前又和几个怨鬼纠缠，废了好些法力，如今再除煞，却是力有不逮，反而被那体内的孽煞给反噬得胸口震痛，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乌青，双手发抖。
再一探丹田，内力和修为空空如也。
成道长险些晕厥，他这是亏成狗了！
他强忍着怒气，沉着脸道：“这孽煞果然厉害，已是入了肺腑，老道也只能拔除一点点，还需去信去族里，另请长老来相助。八奶奶，老道尽力了，你要心中有数，令妹可能等不及族里来人。”
砰。
齐夫人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反观阆九川，在通天阁一睁开眼，就把那吊死鬼从阁内某个角落勾了出来，道：“给你敬个好香，你去帮我散布些消息出去，就说齐家那贵阳县主杀孽过重，如今遭冤鬼缠身，容颜尽毁，快不行了！”
吊死鬼：“！”
人都快死了，你还散布这样的谣言好吗？
阆九川道：“去吧，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因果报应而已！”
当初，她们不也这样传她是个乌鸦嘴，短命鬼，扫把星？

第128章 选吧，要生还是要死
齐家那位贵阳县主因为犯了杀孽而被冤鬼缠身的传言，悄然地在乌京传开，等齐家人得到消息，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还传得十分传神。
甚至有人说亲眼看到齐家的后角门夜半抬尸出去，因为害怕摔了，把那席子里的尸体都摔掉了，那尸体死得极惨，连肠子都露出来了，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死状可怖。
齐家乃是玄族的姻亲，骤然传出此事，坊间各有反应，有些酒肆茶楼的说书先生，竟是趁机写了个莲蓬夜话，说的鬼怪复仇，倒吸引了不少人前往，委实给年前的酒肆旺了一下场子。
齐家人听了都气得差点厥过去，怎么会传得这么快，还传得有板有眼的，竟有人在现场看见了当众解说一般，不但没有半点作假，还有些只有自己知道的隐秘都传出去了。
齐馨菲更是恼怒，娘家妹妹被传成这样，且不说妹妹名声尽毁，就是她在荣家，也是没脸的。
可她嫁到了荣家，是荣家的当家奶奶啊，她娘家人是受荣家庇佑的，却被人如此作践，这不是打荣家的脸么？
齐馨菲顾不上齐馨雨这半死不活的妹妹了，当即就快马赶回荣家，添油加醋地跟夫郎哭诉一番兼上眼药。
她自知妹子理亏，但该上的眼药她就没漏一点，也不知夫郎是如何和嫡支说的，她原本觉得嫡支那边肯定不会理她并帮她娘家出头了，结果嫡支那边又遣出了两个门人长老帮忙。
齐馨菲都有种自己时来运转的感觉了，也对，再怎么着，她娘家都是姻亲，自然会看顾一二了，更别说，这是打自己脸，荣家岂能容许？
那阆家叫人闹心的小娘子，且等着！
无风起浪。
阆九川暂且不知自己真被阿飘那张鬼嘴说中了，真有麻烦朝她奔来，她从通天阁赊了一堆好东西回来，没过两日，欧家和镇远大将军府就相继送来了一车厚重名贵的年礼。
门房的人都有些麻木了。
侯府明明在守孝，但这段日子，这贵人送礼的对象，全是那位不起眼，初归府的九姑娘。
下人惯会跟红顶白，眼见阆九川结交的贵人身份矜贵又赠予厚礼，对她愣是笑脸相迎，十分热络。
而阆九川的院子外，阆家的儿郎都时不时地在外晃了，毕竟快过年了，他们在守孝，也没法外出活动，对村姑好奇一下子，权当解闷了。
男儿和阆九川不好说话，阆采瑶这堂姐却不然，愣是拽着不情不愿的阆采苓来到她院子串门。
“九妹妹刚刚归府，眼下虽然在守孝不好活动，可等出孝后，你也免不了收到各府的帖子，和各府贵女来往走动，到时候我们姐妹可一起赴宴。”阆采瑶温和地笑着说。
阆九川不以为然，道：“你快定亲了，也能这么外出走动？”
阆采瑶脸一红，轻声道：“还没这么快呢。”
阆九川看着她脸上的红晕，有些看不懂，定亲是什么值得脸红的事吗？
她又看向难得安静的阆采苓，见她盯着炕几上的一张精致的小玉屏风看，眼都盯红了，顿觉无趣。
“我有事忙活，你们自……”
阆采瑶连忙站起来，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阆九川：“……”
她只是想叫她们自便随意。
罢了，走就走吧。
阆九川进了书房，把用金刚塔压着的小纸人给拿了出来，里面是之前她在齐家抢回的险被五雷符轰得魂飞魄散的那几个怨鬼。
“养了这两日，也可保你们在黄泉安然上路往生了，我请阴差来把你们送走，莫在阳间逗留了。”阆九川看着暂在小纸人纸身栖身的几个怨鬼，道：“在阳间逗留太久，要么成为孤魂野鬼游荡，时日久了就不记得自己是谁，最终还是会魂飞魄散。”
那小厉鬼冷哼：“别听她的，只要我们力量足够强大，一样可以成为大鬼，说不定还能修成鬼王。”
阆九川冷笑：“怨鬼成凶戾的厉鬼，必杀生，杀了人，你们想投胎都难，便是能投，也只能是畜生道或命运多舛。还有一点就是，在成为这样的鬼煞的前提是，你们不被正道抓住打散，若不然，就是等魂飞魄散的份。看看今日你们同伴的下场，一道五雷符，就让他们连渣都没有了。”
众鬼惊惧。
小厉鬼还想怂恿，阆九川手指一掐诀，拿着勾魂笔将她单独勾了出来，用笔头一敲她的魂。
玉骨符笔自带神之意，不过是轻轻一敲，小厉鬼就神魂巨痛，连惨叫声都没发出，魂身发虚，她身上的凶戾煞气，更是弱了几分。
“你不想活，一句话就行，我马上送你上路，何必要拉着他们与你一道赴死？”阆九川把玩着符笔，手指灵活地转着，那符笔在她手里像是转出花来，有浅浅的金光咒文飞快地滚动，晃得怨鬼们的魂体虚弱。
小厉鬼有些戒备地看着她，眼神有些惊惧，眼前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可比那老道厉害多了。
“齐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我本是齐馨雨身边的三等丫鬟，只因她曾被谢相之子当众拒亲，当日我只是上了一盏较热的茶水，也没把她烫着，她却是为泄愤逮着这个由头把我活生生虐打致死。”小厉鬼血红的眼渗出血泪，声音尖利，道：“我们这些人，都死在她的凶戾之下，如今我们要复仇，何错之有？为何要阻拦我等？”
“我没阻拦啊，相反，是我把你们从五雷符救了出来，这还算是我看他们不顺眼才顺手而为。”阆九川淡道：“我救你们，其一是不想你们真成不可转圜的怨煞厉鬼，将来残害无辜的人，背负孽障，魂不得存。其二，是不值得为她变成这样，毕竟，她在你们的阴煞侵蚀之下，容毁了，身体底子也毁了，已是命不久矣。为了个即将要死的人，还要赔上自己的灵魂，值得吗？”
阆九川把所有怨鬼放出来，道：“如果你们认为值得，随意离去。但丑话说在前，从这里出去，将来若让我碰见你们残害无辜之人，就别怪我手中符笔要噬魂喽！”
她说完，手往上一抛，那玉骨符笔悬在他们上方，宛如一把金光利刃，稍有不满，就劈个魂飞魄散。
众鬼：“！”
看着是说丑话，实则是，选吧，要生还是要死的威胁，对吧！

第129章 百因必有果
阆九川的威胁还没几个鬼能扛得住，横竖留在阳间的下场也就只有魂飞魄散的下场，被她逮住估计还散得更惨些，既然齐馨雨已经快死了，那这仇也算是报了，走就走吧。
小厉鬼一开始还有些不情愿，但在听到阆九川说她这副模样，亲事肯定是成不了的，容毁亲事作废，从云端跌落尘埃，那种凌迟的快感，绝对比死难受，尤其是对齐馨雨这样的人来说。
小厉鬼想了想还是作罢，只是临走前，她问阆九川：“如果是你，被人虐杀惨死，你又该如何？”
阆九川下巴微抬，嘴角勾了笑：“自然是不死不休了。”
一笑泯恩仇，那是想屁吃！
“那你还劝我们……”
“你们是你们，我是我，我是不畏魂飞魄散和轮回的癫人，你们也是吗？”阆九川打断她，道：“而且，你们不是已经报仇了？不然她此番要活不成都是因谁之过？”
若非他们从中作祟，齐馨雨额头那道伤口，怎么会变成那样，那些阴煞，又怎会顺着伤口撑开，煞入肺腑。
小厉鬼看到她嘴角的笑只觉得毛骨悚然，再不敢多言，老老实实地跟着阴差入了轮回路。
但，还是多谢她吧，人虽有两套标准，却也不是像那些所谓正道一样，不管是非黑白，只管杀了邪祟，以正所谓的卫道清名。
他们还不如这个弱女流清明，怪不得连本事也不如！
阆九川得了点微弱善意功德，有些意外，竟不怪她多管闲事。
“笑死，那姓成的老道竟然真以为是那道五雷符就把这些怨鬼给灭杀了，还洋洋自得，要是得知真相，怕会气得功德散尽。”将掣看阆九川那面无表情的模样，道：“不过你也别太放松警惕，玄族的门人长老可都是有级别的，那成老道这样的，也不算是什么厉害的。”
阆九川走出书房，往库房那边去，道：“敌人尚且不明，而我却已经暴露，等同敌暗我明。我若还狂妄自大，那就是自己找死，我没那么傻。相反的，我更该警惕些，多备些防身之物，最重要是，让自己实力更强。”
将掣看她沉得住性子，有些唾弃自己，到底是小看她了。
“那接下来做什么？”
“先把金刚塔的污秽祛除重新淬炼开光。”阆九川道：“我看过通胜，来年大年初一便最适合，取一个新气象，到时候，我们上护国寺去。”
“护国寺？怎么不去慈恩寺？”
阆九川道：“护国寺比慈恩寺香火要旺，开光，当然要找好去处，才对得住这七星金刚塔。”
她抚摸着金刚塔的塔顶，道：“既是我之物，自是值得配最好的！”
金刚塔微微一震。
感动的呀。
将掣暼着她嘴角意味深长的笑意，不知怎地，总感觉她憋了一肚子坏水，别是去算计人家护国寺吧？
阆九川把金刚塔放好，道：“在这之前，我先把魂香做好，再搓点药丸子当糖丸吞。晚点你陪我去个地方，然后你继续打听玄族去。对了，先紧着这荣家，因了这齐馨雨，人家怕是把我加入当杀的黑名令了。”
总不能等人家杀上门还傻傻的。
将掣蔫了，若早知今日，堂堂的白虎王会沦落为一个跑腿，它是不是会多修炼几年沉淀一下心性，不会急哄哄的的去渡什么天劫？
带着这郁闷，将掣来到了当初栖身的老银杏树上，一边吸着城隍庙传来的香火气，一边跟老朋友吐槽。
老银杏道：“所谓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她了……不对，你前世肯定是欠了她的，也不是，就是吧，缘分！”
将掣呵的一声：“你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幸灾乐祸的，我跟着她这段日子，可都练出来了。”
可不是从前那蠢猫了。
老银杏抖了一下树干，道：“反正你知道就好，你和她的缘分，必然是因果所然，不然这大老远的，你为何就来了乌京，受了老僧的点拨，在此等候一年余，才去到她那里？这叫冥冥中自有天定！”
将掣沉默，抓着自己还没成为实体的虎须，心想难道真是我的报应？
他们之间，真存在什么关联？
不能吧，它修行多年，可从未见过这样毒且有八百个心眼子的癫人！
正沉思中，有人走到了老银树下，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蓄着胡子，神色似有些焦躁和阴郁。
不多时，有咳嗽声从隔壁墙壁传来，这男人立即回了一声咳嗽。
他左右观望，贴到墙壁，道：“怎么办，我那岳丈已是疑上我了，非要上门，我快瞒不住了。”
将掣和老银杏都停了交谈，安静地听着八卦。
隔墙而谈，分明是有阴谋。
一树一虎精神抖擞的竖起耳朵，这也是它们相处一年多来的默契。
将掣还飘到墙壁上边往下看，墙那边的是个穿着玄色衣袍的男子，低垂着头道：“慌什么，你都已经是戴官帽的人了，还对付不了区区一个商贾？你若如此无用，还叫我家主子怎么信你，敢于用你？”
男人似有些惊惧，哪怕对方听不见，仍微微躬身拜下，恭敬地道：“还请大人示下。”
墙那边的男子抛过来一个素色钱袋子，冷酷地道：“处理干净点，我家主子不希望听到任何不好听的消息。”
男人看着掉在脚边的钱袋子，连忙拾起来：“请大人放心。”
对面却没了动静，他等了一会便也打开钱袋，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扫了一眼，匆匆离开。
将掣啧了一声，道：“也不知是哪家要倒霉了，这别是出个负心汉陈世美？”
老银杏说道：“那是，这乌京，繁华之下，藏污纳垢，不过这也不归你我管。你还是如阆九所言，尽早寻个肉身继续修行，我有种强烈的感觉，这天迟早要变！”
一旦变天，它这样的灵识，若无栖身之处，也就散了。
将掣抬头看向天空，虎眸熠熠闪烁，若变天，那女人又当如何？
与天斗，与人斗，或，与命斗？

第130章 没有天生的人生赢家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和欧淼楠约定解除封禁天眼的日子，阆九川提着一个大竹篓，带着建兰上了欧家。
再没几日便是新年了，这个时日家家户户都在忙碌筹备过年的活，其实也不适合过府作客，但阆九川早已定好时间，便是除夕，她也必须来的。
欧洛中亲自在门口接的她，神色颇为自在和轻松。
将掣说道：“看来他这几日对他女儿瞎了眼是接受良好，倒没对你横眉怒目的。”
它说着，又瞄了一眼建兰背着的那背篓，道：“你是不是都想到了，才会准备周全？”
阆九川不语，只问欧洛中，欧淼楠这几日的状态如何。
欧洛中却卖了个关子，道：“你见过她就知道了。”
阆九川不再问，因为很快的，她就看到了欧淼楠，她甚至没在屋内等，而是不顾天气严寒，亲自来到了二门处候着。
她身穿一件名贵又厚实的红色狐裘，一头青丝梳成双丫髻，别着精致的珠花，她那双漂亮的凤眼依旧明亮，只是无法聚焦看这世间之物。可她的精气神却极好，本来尖瘦凹陷又青白的小脸长肉了，透着浅浅的粉白，露出少女本该有的娇蛮姝丽。
阆九川看着那站在二门处，一手搭着婢女的手臂，身姿挺拔，听见声音便循声望来，唇角微微勾起的少女，轻声一叹。
出身名门，相貌身姿不俗，又是家中受尽娇宠的幺女，是被捧在手心的珠宝，假如那双凤眸可视这世间万物，那得是多少儿郎想求的名门淑女。
可惜了，没有天生的人生赢家。
也不必问，只看她站在这里迎候，大概已是作出了选择。
只有她身边的欧夫人，一双眼红肿，还带着血丝，姿容倒还不如欧淼楠精神了。
果然，进了屋，欧淼楠就主动开口说，要彻底封住她的阴阳天眼，哪怕从此不再能视物也在所不惜。
欧夫人虽然已是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她如此坚定地对阆九川说出自己这决定，就忍不住流泪，跑到一旁轻声啜泣。
欧洛中叹了一口气，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安慰。
欧淼楠看向欧夫人的方向，眼角也有些发红，但不知想到什么，抿了抿唇，声音略提高了点，道：“阆姐姐，说出来怕是叫你见笑，这短短的七日，是我这几年难得的安宁自在，虽不能视物，但亦不曾见到鬼祟阴物，听不见它们的鬼语哭泣，被它们日夜恐吓。我不用担心哪时会突然冒出来一个鬼物，从而受到惊吓而病倒，叫家人跟着操劳，也不会在夜里突然惊醒，看着灯火一动不动的等到天亮，直到婢女嬷嬷们叫起。”
欧夫人他们听到这里倏然一惊，什么？
“小姐……”欧淼楠的大丫鬟紫竹也惊愕地看着她。
欧淼楠笑道：“很多时候，我自梦里惊醒过来，都只是干躺着等，免得你们也跟着我受罪。这些年，我这身体，连累你们也跟着受累了。”
主子睡不好，做下仆的岂能安睡？
后来她就学会了隐忍。
紫竹闻言自责不已，她家小姐，还是个孩子呢，便哽咽道：“小姐，您怎能如此想？奴婢们哪有受累的，您这么说，岂不叫奴婢更愧疚？”
“以后不会了，我也不怕了。”欧淼楠又看着阆九川的方向道：“可能阆姐姐会笑我不够勇敢，明明有别的选择，比如修道，去学会利用自己的这天眼，保护自己，也不至于不能视物。可是，我真能做到坦然以对吗？如果视物必须要接受惊骇和恐惧，我更贪图这安宁的世界，贪图那能无梦睡到天亮的安心。我若心安，不能视物，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世间的颜色，我早已知道是什么样的呀，它们都在我的脑海里呢。”
眼睛在刚刚封起来的时候，她也曾心慌恐惧，也会为自己这命运偷偷哭泣，但在发现看不见也听不见那些阴物的存在时，她又感到无比心安，渐渐地放松下来。
吃得好，睡得也香，她纵然看不见，但她闻到花香，会知道它们绽放起来是怎样的姝丽，雪花在手上时，她也知道那是什么颜色，会有什么样的形状。
她只是看不见它们该有的样子罢了，并非全然不知。
如今，她学的是习惯，习惯在黑暗中也行走自如，不必太依赖人，纵然家里也有仆从婢女供她支使，可身边无人的时候，她也能独立行走，甚至拿物，那才不至于全然是个废人。
欧夫人哭成了一个泪人，扶着她的欧洛中亦是心痛如绞，默默地擦了擦眼角。
将掣感慨地道：“她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似的，太懂事了，也太可怜了。”
它看向阆九川，想问她良心疼不疼，感动不感动，但某人却是面无表情的，并没有半点被触动的样子。
将掣轻嗤，想说此女真冷情冷性，但瞄到建兰的竹篓，又闭了嘴。
阆九川没有露出半点被触动的样子，只是看着欧淼楠清澈的眸子，问：“你决定好了？不会后悔？”
欧夫人他们抬头望来。
欧淼楠重重地点头：“我已是决定好了。我也不知姐姐要如何做，但这天眼的封印，却是不必解开了。”
她有些心虚地低头，她只是害怕再见光明时，会有一丝动摇。
还不如就这样，她都开始习惯了，就不必再见那一丝光了。
“好。”
欧夫人脚一动，被欧洛中拉住了，摇摇头道：“淼淼大了，该有她自己的人生，她的路，让她自己走，哪怕磕磕碰碰，也比她走在我们前面要好。”
这个走字是何意，欧夫人听得出来，终是受不住这煎熬，捂着脸走了出去。
欧淼楠听到外面传来母亲悲切的哭声，眼里涌出些泪水来，咬了咬唇瓣，道：“爹，你去陪着娘亲吧，不用担心我的。”
“没事，你娘会想开的，爹就在这里陪你，不用怕。”欧洛中强笑道。
欧淼楠露出笑颜，又向阆九川行了一礼：“我都准备好了。”

第131章 一笔虚妄逆阴阳
前面已经说过，彻底封禁这天眼，并不止像现在这般，暂用针刺和道术相结合暂封阴阳，要从此无后顾之忧，便要逆这阴阳，等同逆天意，是要受五弊三缺的惩罚的。
阆九川也没有自大狂妄，在欧淼楠的屋子里布了一个天地五行风水局，用于维持五行之气运转，若是有天劫惩罚，也不会叫她阴阳失衡，一旦这个失衡了，她那招阴的体质，就会成为灾难，会吸引这方圆十里的阴物前来附身。
到时候就不是帮人，而是作孽了。
这样的五行相生局布置不难，难的只是符箓的妙用，顶尖的灵符压方位，自然会比一般的符箓力量强得多，但这对阆九川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所以这风水局很快就布好。
阆九川并没有让多少人留在屋内，哪怕欧夫人，就怕她情绪不稳中断这法事而生出意外，所以清了人，也就只剩了她和欧洛中及欧淼楠本人了。
当然，这是在外人眼里如此认为，毕竟他们看不见将掣。
“阴阳一逆，恐有变故，你在外帮我看着点，免得一些不顾死活的阴物跑过来找死。”阆九川对将掣道。
将掣应下了，直接出了，在屋顶懒懒地蹲着。
阆九川又净手焚香，割破欧淼楠的手指，挤出一点血落在碗里，而她自己亦然，两者的血混在一处，再以血入符。
逆这阴阳，要取她这眼，她所会的法子，其实是逆改欧淼楠的命数，由自己承接，承继她的眼，相继的，也承接她那招阴体。
阆九川无惧招阴，她不惧阴物，相反，这命数落入自己身上，说不定会对她此后修行进步更快。
将掣其实是有些不解的，一双眼睛罢了，何至于此？
阆九川是怎么说的？
“世间本就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有也是个大坑。而因果，更无人能抵得过它，越是得道，因果就越重，天赋再好，也逃不过。”她要那对眼睛，必然要承接因果反噬。
但有些反噬，利用起来，也未必不是好事。
一道逆天改命符，以血为引，以道为纹，叩天问地。
一符出，风起云涌。
蹲在屋顶的将掣看到天空忽然变天，毛一炸，四肢挺立，看着那快速凝聚变换的云层。
别是真招来个天劫，她那小身板能顶得住？
而入乌京的路上，有人偶然看到那翻卷的云层，捅了捅身侧的人，道：“师兄，你且看看，那可是劫云？”
那双手结着印放在盘着的腿上的男子睁开眼，往外一看，眸子半眯：“如是劫云，变化这么急，是有人捅了天吗？”
“这样的劫云真降了雷劫，不死也残吧？”
“看把你闲的，你大周天行了吗？你死活要跟着出来，可不是让你来浪的，马上给我修炼。”被称为师兄的男子瞪了一眼身侧的娃娃脸。
娃娃脸吐了吐舌头，撑着腮又看一眼那劫云，啧啧，真想见识一番是哪个倒霉蛋呀。
欧家。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阆九川看了一眼手边逆天改命符，对欧淼楠道：“你不用紧张，我本来的针刺已是封住了你眼周的穴位，一旦术起，恐会冲开，有些刺痛感，也不必惊慌。我用这法子，乃是逆天改命，天罚极重，但主要在我，若成事，你会虚弱一月，慢慢调理着也就好了，懂？”
欧淼楠忙问：“天罚是什么，阆姐姐可会有事？”
“入道者，但凡施术，都会承受天道因果。我行这么重的术数，天罚自然也重，放心，没有把握，我不会做。”阆九川的回话避重就轻。
欧淼楠抿了一下唇，道：“谢谢。”
“我开始了。”阆九川不再说话，而是双手掐起了法诀，在她周身，有无形的五行之气转动起来，将二人包围。
屋顶上的将掣看着劫云越来越近，有些心惊胆战。
底下的阆九川却是心无旁骛，在二人身侧燃着的七星灯，无风晃动，想灭未灭，倒像是蕴含着警告一样。
欧洛中一声都不敢吭，生怕自己叫出声，还用帕子塞住了嘴巴。
“一气黄天，调理乾坤，陶镕阴阳，总统玄真……”
繁复的咒语从她嘴里吟出，屋内的灯火晃动越发厉害。
“吾敕令符，叩问九天，敢承天罚，逆天之意……”
阆九川睁开眼，双手掐起的法诀打在了欧淼楠的神府中，紧接着，她轻轻一拍，那道逆天改命符无火自燃，化作两道金光冲入二人灵台。
欧淼楠感觉眼周一阵刺痛，眼泪从眼角渗出，眉头蹙起，眼皮抖动着。
而阆九川，则是赤白着脸，召出玉骨符笔，以意念传笔。
此时门窗紧闭，但屋内的狂风却是大作，虚空中，凭空出现一道水纹，一本虚妄的金色册子出现。
刷刷刷。
册子自动翻页，停在了欧淼楠的页面，阆九川摧动着符笔去改那生辰八字，每落一笔，她的脸色就越是白，直到最后一笔落下，她已是面无人色。
轰隆。
有闷雷自天际响起。
将掣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那死去的惨淡回忆又复生了。
一笔虚妄，乾坤落定。
欧淼楠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双眼之间离开，像是被人强行抽离了一般，而除了这个，她身上常年的凉气也像是散开了，并不像之前那般冷了。
可是，身上好沉重，好疲乏，好累。
欧淼楠软软地歪倒在一旁，下意识地睁眼，所看的，依旧是黑暗，她一惊，但凝神倾听，周遭一片安静，除了急促的呼吸声，并无过往的阴物的鬼哭私语，一如这几日的安宁，她很快就心定了。
这是成了吗？
而阆九川，却是感受着无穷的阴冷向她袭来，在她的双眉之间堆积，有东西在她眼眶内缓缓形成和挤压，痛得她浑身直发抖，冒着冷汗。
咕噜。
一直看着全程的欧洛中无声地嗷嗷，惊恐地看着地上那对从阆九川身上滚落在地的圆滚滚的眼珠子，眼前发黑，他狠狠地一掐腰侧软肉，疼痛迫使他没晕过去。
救命，有人的眼掉了！

第132章 术成，予你安宁
欧洛中看着距离自己不到三步远的眼珠子，恨不能自剜双目，要是眼瞎，他也就看不到这恐怖一幕吧。
阆九川浑身抖如筛糠，哆嗦个不停，双眼刺痛，血顺着眼角流下来，像是被人生生地剜走了眼似的。
除此外，她的体温也是异常的低，像是被冰霜覆盖了周身一样，冷气逼人。
而她的五感，也异常灵敏，彷佛听到了数里以外的鬼哭狼嚎。
有阴物在快速靠近，将掣看到了，凶戾的煞气一盛，王者霸气凶狠不已，使得那些阴物又飞快逃窜。
轰隆隆。
欧宅上方，风云变幻，闷雷在密布的云层里轰鸣，电光穿透云层，显得张牙舞爪。
将掣的毛都炸起来了，不说底下的阆九川，它都感受到了那雷意的罡正。
只是，术已成了吧，这雷怎么还不劈下来？
难道挨雷劈也要有差别对待？
阆九川感觉到双眼有血肉在堆积在生成，她颤抖着，拿出腰间挂着的布袋子，从里面掏出一把散着药香的丹丸，直接吞了下去。
这是她给自己这身体配的药丹，里面含了大补之药，还有世间难寻的灵草，她从通天阁得来的。
偏就让她配成了一瓶续筋肉白骨的丹丸。
丹丸入喉即化，药力流入五脏，顺着经络涌向周身，眼周的疼痛得到了缓解。
阆九川随即双手结印，运起大周天，引着周边的天地五行之气入体，使神和气相结合，周而复始，连绵不断。
一个大周天运完，她的眼睛才不再疼痛，只有微微的刺痒感，她没睁眼，只是把束发用的黑色缎带摘下，绑在了眼睛上，再起一印打在眼上。
做完这一切，她的脸色白得惊人。
欧洛中有些呆了，不是，这术成了？成了的话，她用缎带缠着眼是为何？
他低头看一眼脚边不远的两只眼珠子，仔细看着，倒又不像人眼，咋就这么怵人？
这分明是她身上掉下来的，别是给他闺女封了那阴阳眼，她自己也跟着瞎了吧，那可就作大孽了。
阆九川撑着地站了起来，身子还因为费精气神过度而晃了一下，转过头对欧洛中说道：“可以了，扶她起身歇着。”
她说着，径直朝他走来，弯腰捡起来了那对眼珠子，顺手揣进了袖子里，道：“假的，我平时盘着玩，练手指灵动，掐法诀也更快更灵活。”
欧洛中：“……”
谁家好人盘物是盘眼珠子啊，还假，它还沾着血呢，栩栩如生不过如此了。
还有，你明明用缎带绑着眼睛，为何就能这么精准地走到这跟前把那玩意给捡起来，你那个缎带是透明的，也是绑着玩的吗？
欧洛中有百般问题想问，但看女儿晃着手软软地喊了一声，也顾不上这假眼什么的了，连忙过去把她搀扶起身。
欧淼楠坐到桌边，有气无力的样子，软糯糯地叫了阆九川一声。
“我在。”阆九川走过来，拉过她的手腕，双指搭了上去，脉象平稳，气息虽有些急促，但并无大碍。
阆九川收回手指，声音略显沙哑，道：“以后没事了，你今后的八字有一丁点偏移，也不必与外道人说个中细情。”
她说了个时辰八字。
欧洛中讶道：“这不是当年那老僧……”
阆九川点点头：“是，我改的，全阴八字于她不利，既改命，那就改偏一点。这眼我封了，这八字我改了，这体质，以后多晒太阳，屋内多摆罡正的物件，再辅以药汤调理，也会慢慢改变的。对了，你本就在水边出生，属阴，淼字多水，更是阴，改个名字吧，这名字不利你。”
欧洛中老脸一烫，这个淼还是他取的，本就是因为老闺女在水边出生，才想了这么个字，结果却是做错了。
“既然都是你改的，那你给取一个？”他讪讪地说。
欧淼楠也点头：“阆姐姐给我取一个吧？”
阆九川沉默，她是取名废啊，抓着手指把玩了下，半晌才道：“予安？”
父女俩一怔。
“予你一世安宁，就叫这个予安可行？若不好听，容我想想……”
“不，就这个。”欧淼楠连忙打断她，眼中含着泪花，道：“予我一世安宁，很好，最好不过了。阆姐姐，我很喜欢。”
“欧予安。”欧洛中喃喃地念了一句，老泪在眼眶打转，道：“甚是不错。”
欧淼楠，不，该叫欧予安了，抬头看向阆九川，问：“阆姐姐，那以后我是不是就这样了？”
“嗯，你的天眼封住了，以后不会再看到和听到那些阴物，但你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你不用惧怕就是。其实有很多时候，人比鬼物更可怕，人心难测，人性更难预估。”
欧予安闻言一怔，若有所悟。
汪。
忽地传来一声狗吠。
欧洛中他们吓了一跳，看向狗吠声的来源，怎还有狗？
“差点忘了。”阆九川走到竹篓，翻开盖子，从里面抱出一只刚出生没几日的小奶狗。
这是一条黑狗，全身的狗毛黑得澄亮，看着油光水滑，一双狗眼更是灵动，十分乖巧。
“这黑狗，乃是我抱来的，养了几日，可以简单的听懂一些指令，我已给它点了灵，以后你养着它，它能当你的眼睛，带你躲避一些危险的物事。若有鬼物近身，它也会示警保护你的。”阆九川拉着她的手摸了一下，又把小狗放在她手上，道：“你跟着我的神识，我带你‘看’一眼它。”
她把手放在她的灵台，领着她的神魂看向小黑狗。
一人一狗四目对视。
欧予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尤其是那小黑狗舔了一下她的手心，情绪更为激动。
将掣在屋顶上扯了一下虎须，说她冷情冷性，那日她还特意带着自己去寻了这条狗来，费精气点灵不说，还训了几天，就是为了给这女娃当眼睛，当保护神。
这人呐……
真叫人看不透。
欧洛中都不知说什么好了，这也太周到了。
“阆姐姐，谢谢你替我想得这么周全。”欧予安抱着狗站了起来，郑重地向她行了一礼：“也谢你给我一场安宁。”
阆九川透过神识看着小姑娘，忍不住伸手摸一下她的头顶，道：“往后余生，恣意地活，一双眼睛，不该让你凋零的。”
“好。”

第133章 好嚣张一女的
阆九川绑着一条缎带走出欧予安的院落，可把建兰给吓坏了，满脸愁苦，这可怎么给府里交代啊？
“只是近几日不能见光，没有大碍，你不用愁苦，我看得见。”她还能用神识视物呢。
建兰强笑两声，呐呐地道：“就怕夫人他们接受不得。”
一旁的欧洛中听了，脸上全是愧疚，问：“要不要请个太医去给你诊脉开副药吃几日？”
“我自己本就会医。”阆九川这话一出，又有些怔忡。
她会画符，会药理，会医，她会很多东西，但她也不可能生来就会，顶多是天赋好些，悟道比一般人强些，可这一切，都要有人引领入门。
那这谁又是谁？
那人何在？
众人看她忽然神色几变，似陷入了思绪当中，不禁面面相觑。
将掣盯着天上那朵雷云，烦躁地道：“可别瞎想了，这雷云就是下不来，它想如何？别是给你来一坨大的，让你不得好死吧？”
阆九川果然回了神，抬头透过神识看向那像是跟着她走动的雷云，停了下来。
好大的一团雷云，但雷劫迟迟没有劈下，她逆天改命，如此胆大，天道理应会惩罚它，但这雷，却迟迟不落，是想为何？
是逗着她玩，还是想劈她个意想不到，躲闪不及？
是让她觉得这雷云在头顶，等同悬了一把利刃，让她焦躁难安，叫她烦闷，就像将掣一样？
阆九川脸上神色冰冷，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迟早要来，管它那么多作甚，有本事就把我劈死，劈不死就算我赢。”
大不了她再回地府，然后伺机而生。
雷云：好嚣张一女的！
既如此，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反正这也是你该受的。
挨老子一雷！
阆九川浑身一凛，忽地身形如猎豹一样，瞬间蹿了出去，快得让建兰他们都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在数尺之外。
紧接着，天空忽地响起一道惊雷，一道雷电直直地朝着某人劈下。
轰。
惊天动地。
乌京的人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冬日打雷可不止一次了，难道有大灾将起？
但看这天，虽不及夏日那般清，却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啊，这雷打得当真惊奇。
而在欧家，却是响起数道凄厉的尖叫声。
建兰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欧洛中脸色惨白，看着那被惊雷劈中炸起一大团黑雾的人，心脏像被手掐住了似的，紧缩成团。
完了，这下真完了。
他欧家和阆家要结成死仇了。
“快，快……”欧洛中双腿抖如筛糠，指使身边的儿子，去救人啊，请大夫啊，万一还有救呢。
欧家老二同样的脸色雪白，目露惊慌，被劈得精准不离，这还有救吗？
而将掣呢，被轰得灵识麻痹，一副要散了的凄惨，谁能告诉他，结个天地契还要帮着分担因果反噬，要挨雷劈的？
它是不是真掉坑里了？
阆九川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她的手里，还拿着那个金刚塔，塔上残留的雷意在塔身上流转，闪着电花。
“你什么时候把它拿出来的？”将掣运起所有的愿力，将自己的灵识重新堆拢，看到金刚塔时一愣。
是错觉吗，金刚塔残存的鬼煞之气好像散了，不再如之前那般暗黑，气息令人不适了。
它跳出来，蹲在阆九川的胸口正欲仔细看，被阆九川呵斥：“别动，我骨裂了。”
将掣连忙跳开，见她脸色赤白，头发倒竖，冒着黑烟，身上的衣物如破布挂着，这是他头一次看她这么狼狈和凄惨。
世间没有不劳而获的好处。
这就应了她所说的话么，为了一双眼睛，她逆天改命，甘愿接这天罚，哪怕是拿命拼也在所不惜。
为了重塑肉身，她就敢这么拼，那寻她的一魂二魄呢，寻回后，找到生死真相，她又会如何拼？
将掣想到她和那小厉鬼说的，不死不休。
阆九川不知将掣在想什么，她只是看着金刚塔，回它刚才的话，道：“雷劫最为罡正又霸道，既然要受它一劈，何不也利用这一劈？正好用它霸道的雷电之力去祛除这塔内的鬼煞暗晦之气，省得以后我还要费神引雷。”
她露出笑容，嘴角却涌出鲜血，被她抹去，道：“而且，它本就是宝器，哪怕塔身留有鬼煞之力，也难掩它本身的威力，正好帮我挡一挡这天罚。”
看，她不就没被劈离肉身么？
将掣：“你早就打算好了？都没和我说一声。”
这心眼子，是咋养成的？
阆九川说道：“事以密成。这也是教你，凡信任皆要有所保留，便是面对我，也别全然托付，须留一分底，也算是后路。”
将掣听了，不知怎地有些生气，冷道：“没有十足的信任，伙伴就敢把后背交给你吗？哪怕有九分信任，保留一分，那也是一分的算计。世间就没有让你可全托出十分信任的人吗？”
“我也想知道，有没有这样的人值得我如此，如果有，那是我之幸。还有就是，我可曾被这样的人背叛过，那就是我的不幸。”阆九川并不恼，只是声音冷然，道：“将掣，你我之间就真没存在着算计么？短短时日，说有十分信任，你信？”
将掣一噎，理是这个理，但这么理智，它就有些不痛快。
“别过来，让我婢女给我拿一件大披风过来。”阆九川忽然对着从不远处走来的欧珀开口。
欧珀本是心如死灰，乍听得这声音，心里狂喜，竟然没死。
将掣听了这话，看了她身上一眼，下意识地挡在人前，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只是个灵识，挡个屁，人家要看到的，全都能看光。
还有，她又不是十分信任自己，凭什么替她着想？
将掣一气，直接入了灵台，不再说话。
这是闹脾气了。
阆九川缓缓坐起来，拿过金刚塔，也没说什么，只是眼神有着几分深意。
刚才她所言并非无的放矢，在雷劫劈下来的时候，她的神魂有些恍惚，似闪过些不好的记忆。
有人曾背叛过她，而且是十分亲密的人！

第134章 玄族的人来侯府了
阆九川虽然换了一身衣物，披着的也是全新的大氅，但她眼睛上绑着缎带，脸色惨白的归府，还是叫府中仆从惊呆了。
怎么出去一趟，九姑娘就这么凄惨了，那小脸白的，都跟纸的颜色一样了，眼睛又是怎么回事，别是瞎了吧？
这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满府。
阆正平正在和崔氏说话，闻言惊得不行，连忙吩咐仆从去传府医，这还不够，还得往外寻大夫。
崔氏脸色都变了几分，道：“她每一次出府都非要整点活回来，这又是干了什么？”
阆正平连忙道：“弟妹你别慌，她去的欧府，想来不会有什么事，兴许是擦伤到哪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心里却有些忐忑，那孩子本来身子骨就弱，要是连眼睛都弄瞎了，那怎么是好？
崔氏站了起来，道：“我过去看看。”顿了顿，她又抿着嘴说：“大哥之前所言，若果真是她招来的祸事，我会带着她脱离侯府，搬去我的陪嫁宅子住。”
他们之前在说的，就是怀疑阆家这一串的祸事，是阆九川自己招来的，也就是说，她可能得罪了人，甚至是得罪了玄族，所以才叫阆家也被迁怒。
如果真是这样，她只能带阆九川离府，以免连累他人。
阆正平一听，脸都涨红了，沉声道：“弟妹这话是在埋汰我么？我偌大的开平侯府，难道还护不住你们娘俩？那是二弟的骨血，也是我亲侄女，豁出去了我也会护她一护的，都是一家人，这种话此后不必再说。”
崔氏抿了抿唇，向他行了一礼，匆匆地带着程嬷嬷离开。
阆正平叹了一口气，揉了揉额角，崔氏是孀居，他虽然素来保持距离极少接触，但也并非完全不了解她的性子，刚烈得很，说到这地步，是真的做得出。
但他岂能真让她们孤儿寡母的退避出去，真如此做，他们阆家恐怕会被唾弃得门都不敢出。
真要被逼得毫无可退，他顶多做个不肖子孙，对不住祖宗，把祖宗攒下来的那牌子给拿出去挡灾。
阆正平起身，也去了阆九川的院子。
崔氏心事重重的，她是万万没想到，之前老太爷定棺那日的事，阆家这样被针对，会是阆九川给招惹回来的。
还有可能是玄族对付她。
为什么？
为什么这孩子会招惹上那样的家族，这其中又有什么隐秘。
她有些心慌，觉得阆九川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多到她越发看不透。
“夫人，世子爷所言，真有其事的话，又当如何？”程嬷嬷扶着她，蹙眉问话。
崔氏道：“侯府好歹也是勋贵出身，他要是要脸和注重名声，自不会真让我们搬出去。我们搬走，也只能是分家之后的事。”
“那夫人怎么还说那样的话？”
崔氏苦笑：“嬷嬷，我未尝没有试探他的意思，毕竟以后是他做家主，与其被清退，不如先行掌握能把控的，就当我以退为进吧。”
她看向阆九川的方向，道：“我不知她是因何惹上玄族，但真惹上，了不起我带着她去宫家，豁出这老脸去求裴玉裳相助。”
“姑娘总说要离开侯府，莫不是她已料知是她惹来的仇，不想连累了侯府？”程嬷嬷疑惑地说。
崔氏脚步一顿，神色有些怔忡，会是这样吗？
来到阆九川的院落，她却是入了书房准备入定，得知崔氏他们来了，有些无奈地拉开书房的门。
崔氏看到她寡白的脸，眼睛当真绑着一根缎带，脸都白了：“你，怎么回事？”
阆九川道：“只是近几日不能见光，不是眼瞎。”
“府医快来了……”
“不用，我有药，只要修养几日，别来打扰我就行！”
“你！”崔氏看她如此乖戾，气得身子发抖。
阆九川却是拿了一支毛笔，道：“夫人请不要眨眼。”
她随手一扔，那毛笔穿过了书房外面的一棵梧桐树掉下的叶子，啪的落在崔氏的脚边。
众人：“！”
阆正平赶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提着的心立即放下了，挺好的，还能炫技，没瞎！
不过，她眼睛还绑着缎带，便是没瞎，怎么做到的毛笔穿叶，那缎带是透的么？
崔氏看着脚边穿着梧桐叶的毛笔，明白她的意思了，转身就走。
人家能秀一手蒙眼百步穿杨，瞎与不瞎的，重要么，她这是瞎操心！
程嬷嬷对古嬷嬷使了个眼色，便追着崔氏走了。
阆正平咳了一声，道：“有事就吩咐仆人去办，别逞强啊。”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阆九川砰的关上了门，在屋内点了几支安魂香，把金刚塔也供在一旁，双手结印，直接入定运行大周天。
受了这天罚，身上骨是裂了，但也正好多了些雷电之力，她承接了欧予安的体质，本就阴寒，这雷电之力正好帮她中和一下，也好充盈一下这筋脉。
将掣在灵台里瞧着，哼了一声，虽然气，但也不得不佩服。
这人，就是身处地狱，也能找出生路，涅槃重生的吧？
再坏再不利她的东西，她都能反利用起来，包括这天罚的雷劫，利用得透透的。
她若不能成功，世间哪还有什么天理可言？
将掣也沉下心来，跟着一块悟道。
阆九川眸子半阖，嘴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近朱者赤，它若都不把握好机会，勤勉修行，想要成为神兽，那是想屁吃。
她不再分心，专心一意地把五行之气引入体内，和雷电之力一起，充盈筋脉。
彼时的阆府东角门，有两个用九阳巾包着头，穿着同款的玄色衣袍的男子敲开了角门，并递上了拜帖。
小厮接过拜帖，本还是懒洋洋的，看到拜帖上的族徽时愣了一下，定睛一看，确实是那个玄妙的族徽。
他神色一变，看向眼前二人，视线在他们腰间的铜钱剑别过，忙问：“敢问二位，可是宫家的道长？”
其中年纪较小的娃娃脸仰头：“正是。”
小厮头皮一紧，忙道：“道长请进门室稍等，小人马上通知家主。”
他把人领进门，飞快地跑去传话，不得了了，玄族的人来他们侯府了！

第135章 阆九也配和宫家子相提并论？
素来高高在上的玄族来侯府了，来的还是宫家人，在玄族中，排行第二的地位，这消息就像是一锅刚烧开的水，整个侯府都沸腾了。
那可是玄族啊，玄族的人递了拜帖上门，这是什么，是礼节，这是不是说，他们侯府也有这玄族的人脉了？
只是，那拜帖投的是府中素来沉寂孀居的二夫人崔氏，所以接待的，也该是崔氏主持。
但为了表示重视，阆正平带着范氏和三弟及几个男儿也一并迎候作陪了。
宫家来的，乃是宫家的嫡系子弟，排行为宫四，道号经夷和宫七，道号勤谦，两人并非宫家的继承人，但因为家族传承和血脉，于道为上，也比旁人强些。
玄门五术中，宫家最为精通山，卜和相，医和命固有涉猎，却不及前三术多矣。
但对普通人来说，却已经是顶顶厉害的了。
故此，阆家的几个儿郎，平时敢上房揭瓦的猴儿，现在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安静又乖顺，看宫家师兄弟的眼神带着好奇和打量，还有崇拜。
瞧瞧人家那气度，那派头，那身量，周身好像有股子莫名的气息萦绕，看起来特神秘，特能震慑人心。
只是，这样的气派看起来有点熟悉，像是在哪个人身上看到过。
等阆正平领着那两人往前走了，走在后头的阆采昭一拍后脑勺，道：“我知道了。”
另外和他一般年纪的阆采毅等人斜睨着他。
“我知道在哪看过了，阆九那派头，就和这两人差不多呢，看起来特别牛气的。”阆采昭眨巴着眼说。
尤其是阆九川冷冰冰地瞥着人时，那眼神，就很怵。
她也同样神秘，让人看不透。
几人一愣，阆采毅哼了一声：“她一介女郎，也配和宫家子相提并论，你也太看得起她了。”
阆采光也跟着点头，不过想到阆九川那人，他愣是没敢哔哔一句。
阆采昭冷笑，叉着腰道：“不能相提并论不假，但她就是有那范儿，你不承认？人家就能让爹把你和阆七禁足。”
在不远处躲着偷看的阆采苓气得脸色通红，恨不得冲出来揍这牛霸王一顿，但她不敢，这可是阆家一霸，是嫡母的心头肉，她找死吗？
阆采毅似有不忿，想要争辩几句，前面阆采勐板起脸训斥：“你们嚷嚷什么，还不快跟上。”
几人连忙敛容跟上。
可不能叫贵客看笑话了。
宫七长年锻体炼术，是个耳清目明的，隔着大老远，听到那几个小家伙说的话，眉梢轻挑，悄声对身旁的师兄道：“这阆家的小子们倒有趣，那阆九不知是何许人也？真有我们的范儿？”
宫四素来沉稳，沉声道：“莫要多嘴，咱们来可不是道人八卦的。”
宫七吞了吐舌头。
他就是好奇嘛，师兄就是老古板似的沉闷。
一行到了前院待客的花厅，崔氏已经等在那了，先行了一礼。
宫四二人双手叉着一拜：“夫人，小道稽首了。”
转而又向范氏一拜。
范氏有些受宠若惊，手忙脚乱地回了一礼。
入了花厅，又是一番相互表礼，范氏作为主母，要安排贵客住处和准备酒席招待，问了忌口之物，便退下去安排，顺便带走了最小的几个儿郎，免得叨扰了。
崔氏先问了宫大夫人的好，宫七笑嘻嘻地道：“家母身体康健，这两年也含饴弄孙，颇为自在，劳夫人惦记了。”
崔氏一惊：“你是玉裳的孩子？”
宫七笑眯眯地点头：“我是母亲的幺儿，今年十五，在族中嫡系里排行第七，这是我二叔家的兄长，行四。叫道号未免繁琐，故此夫人可叫我们师兄弟二人宫四和宫七。”
他们是堂兄弟，既入了道修行，又是同门师兄弟。
阆正平他们听了，腰杆挺得越发的直了，这贵客都是出身嫡系，来他们家做客，可以说很重视了。
崔氏便道：“我与你母亲闺阁时相交，彼此出嫁竟是多年不见，如今她都当祖母了。”
言语里，颇有几分感慨，还带着一丝艳羡。
宫七早就从母亲那里打听过崔氏其人，知道她是孀居，便笑着说：“家母亦甚是想念和夫人的少时情谊，尤盼着有朝一日，夫人能去族中作客，说要与您像少时一样饮酒畅谈。”
“那敢情好。”崔氏端起茶抿了一口，道：“玉裳来信，说你们大概年后才会到，如今距离过年也只有几日，怎地？”
宫四放下茶杯，蹙眉道：“是族中少主，在夜观星象时，卜出乌京一带有大妖邪出世，命我二人前来探查，若果真有其事，须上报，通知各族一同诛邪镇妖，以免伤害了无辜百姓，为祸人间。不过，此事尚未明，烦请各位不要外传，免得引起恐慌。”
崔氏他们听了大惊，彼此对视一眼，瞳孔微震。
“这，这妖邪是什么啊？”阆正平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宫四冷冷地说了一句不知。
阆正平不敢吭声了，心想九娘知道吗，要不回头问问她？
对哦，他家九娘，好像也会一些玄门道术的，她还会蒙眼百步穿杨，不必慌。
阆正平瞬间又淡定了，慢条斯理地端起茶品着。
宫七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眼神不禁有些古怪，刚才听到妖邪，明明有些惊慌的，这一转眼的，咋又跟没事人一样，完全不慌了？
是因为他们只是凡人，所以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定么？
宫七微微摇头。
宫四这时又说：“我们听了指令才会在年前赶来，所以这一阵子我们师兄弟会在外面各处探查，并非只遵大夫人的话前来相帮贵府中事。”
崔氏忙道：“那也要有落脚之处，来者是客，我厚颜一句，你们既是玉裳的子侄，便也是我的晚辈了。既如此，你们可在阆府小住，如此日常出行也便捷些？”
“不……”
“那就叨扰夫人了。”宫七笑眯眯地拱手应下。
宫四皱眉，扭头看向宫七，他冲他眨了眨眼，便不多言，反正他们要出外，晚上未必也能回来，一个睡觉的宿所罢了，哪都行。

第136章 阆家有女，不简单
宫四他们初来乍到，当晚由阆正平等儿郎陪着用了酒馔后便在阆家安排的客院歇下了，崔氏他们也没急着说有人对付阆家的事。
宫四却是不解，问宫七：“宫家在乌京城里亦有落脚的宅院，何至于在开平侯府叨扰？此处到底是勋贵之所，于我们修行多有不便，且来往之人亦……”
玄族地位高，他们心中也清楚，很多功勋权贵都想着结交，若让人知悉他们在阆家落脚，也不知会如何想尽法子登门攀附。
如此，会对阆家造成不便不说，若阆家是懂算计的，只怕也会加以利用这一点，于他们师兄弟来说，便是麻烦了。
宫七便道：“师兄多想了，宫家子不是谁想攀就是攀得上的，阆家若有那种歪心思，凭咱们还能被算计到？”
宫四不语，这倒是个理。
“我留在阆家，也是因了母亲的嘱咐，她和这崔夫人小时候乃以姐妹相称，心疼这位手帕交年轻守寡，孤儿寡母的，怕着她在阆家被轻视，特意让我给她撑腰呢！”宫七一副痞相地歪在床榻，道：“这只是其一，其二么，少主另有点拨。”
宫四一惊：“什么？”
“老九叔说了，我此番出行会有奇遇，若把握好了，于我悟道，将有大进展。”宫七双眼晶亮，道：“我在想，什么奇遇会使我道为大增，若真能如此，那我便不能错过每一个不寻常的事。”
凡入道之人，无不想修得大道，就跟他们的老祖宗一样，修成真人，那可就不枉此生了。
他也是一样的。
所以但凡能有令他修为大増的，不管人或事，他都不想错过。
而有自家不住，在阆家这样的陌生地住下，算不算不寻常？
他只是有一种感觉，从出门至今，循心而为，就是为了捉摸那个奇遇。
宫四说道：“既有这样的事，你怎么不早说？还有，那是少主，你该尊称。”
宫七翻了个白眼，又来了，他拉过被褥往头上一蒙，装做没听见，少主又怎样，少主就不是他们的老九叔了么？
老古板！
宫四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十分无奈，瞅着天色还早，他干脆走出外面，跃上屋顶，双手结印，打起坐来。
翌日。
宫四他们用了早膳，就被崔氏和阆正平给请过去说话了，说的也正是阆家被人用邪术对付的事。
“我家老太爷，年轻时亦跟着征战沙场，后虽然站错队伍，使得家族招了天家的恶，但也并非做了那大奸大恶之事，何至于此？”阆正平愤愤不平地说：“先是以纸人点灵来作祟，险些令家中儿郎入了魔障，最叫人骇人听闻的是，他们还想封尸镇魂入坟，欲绝我阆家。”
宫四听得皱起了双眉，如此恶毒阴损的邪术，害一人不说，还害子孙后代，不可谓阴毒。
“你们怎么发现的？”宫七很是好奇，这样的术数，凭他们自己是发现不了的，更别说破术了。
可阆家偏偏就躲过了这一劫。
宫四也看过去，对啊，阆家怎么会躲过？
阆正平眼神略微飘忽了下，道：“治丧时，亦有慈恩寺的僧人和清华观的道长在场帮忙。”
没说实话！
宫七眸子半眯，这位世子爷不老实啊，遮遮掩掩的，就没啥意思了啊！
崔氏不知在想些什么，抿了一下唇，道：“是小女发现的。”
咦？
宫四和宫七都看了过来。
阆正平也是一怔，不是说好了，他们手上无凭无据的，就不与他们说家中之祸乃是阆九川招惹的，可能还是与玄族有关？
免得这里面还有什么误会，反而得罪了玄族。
崔氏冲他点了一下头，对宫七他们道：“实不相瞒，是小女先发现不对劲的，她也会一点玄术。”
宫七的心莫名一紧，来了，直觉它来了！
“哦，阆家竟有人有道根，且还是个姑娘？倒从未听过。”宫七饶有兴致地道：“玄族每三年都会招弟子入族，却不曾见阆家有人报名。”
崔氏脸上似有些难堪，紧了紧手帕，像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似的。
阆正平就接过话道：“我这侄女，自小就因为身子骨不好，在庄子上长大，刚刚才接回来。说有道根称不上，她也是跟着个游道学了点皮毛，倒够不上入玄族为弟子的格。再说了，我二弟也就这个孩子，家里也舍不得她离家学道。等养好身子，将来觅得一个好儿郎，成亲生子，也就美满了。”
哟，这是护上了，怕他们抢人呢？
宫七越发的来了兴致，道：“能看出这样阴损的邪术，可不止是学了点皮毛的，不知我们师兄弟，可能见一下小师弟？”他生怕二人不懂，道：“凡在道中修行，不拘男女，我们统一敬称师兄弟。”
“实在不巧，她这两日眼睛受了伤，不能见光，眼睛都蒙着了，在修养呢。”
宫七便道：“哟，这就巧了，我师兄于医一术上颇有造诣，让他给师弟扶脉看一看？”
宫四瞥了他一眼，这孩子是不是太执着热情了？
阆正平的笑险些维持不住，心想此子年纪小小，竟如此难缠，怎么办？
阆九川已经说了不能打扰她修养，也不知她那边如何，若真的打扰到，坏事了咋办？
可人家前来是好心帮忙的，若是一再推搪，连个人都拦着不让见，实在有些说过不去，是要得罪人的。
一般人得罪也就得罪了，偏对方是玄族。
阆正平有点骑虎难下，看向崔氏。
崔氏也没想到这宫七会这么起劲，她说出阆九川，也只是想到既请了宫家帮忙，有些事就不太好瞒着，免得隐瞒叫人家察觉后，心生嫌隙。
尤其阆九川怀疑是自己招来的祸，想让宫家帮忙，调解这误会，迟早也要说破，故而才暴露了她。
现在宫七起了兴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一样，她一时有些无措，觉得自己着急了，是不是给阆九川招来了麻烦，说了不该说的。
崔氏抬头，强笑道：“她身子不好，也不知能下地了没，我让婢女去叫她，若不能前来拜见，烦请你们等上几日？”

第137章 那九姑娘藏得死死的
无人能把阆九川给叫出来，要不是建兰说书房有她的动静，且膳食什么的都用了，都以为她是晕厥过去了。
但所有人都不知，那只是阆九川提前剪的纸人，特意用以应对他们的，至于膳食，自是送去了别处。
阆九川不出，宫四他们倒没说什么，只是对阆家人的说辞多少有点不以为然罢了，什么身子未愈，哪有这么巧？
宫七兴致盎然，越是难见，他就越是好奇，阆家藏着的这姑娘，是长了什么三头六臂不成？
老九叔说的奇遇，该不会指的就是这个吧，巧了，都是排行九呢。
阆九川虽然不出面，但不妨碍阆正平继续追问宫四他们，可能算出他们阆家之祸，到底因何而来？
阆正平甚至不惜自爆自短：“实不相瞒，我们阆家已是远离权力中心的边缘勋贵，正在走下坡路，便是有政敌，像我们这样的也算是不足为患，也不知谁会视我们为大敌，要绝了整个阆家这么狠！”
宫七看向阆正平，仔细端详他的面相，道：“我观世子爷的面相，红光满脸，山根丰隆，鼻翼两侧的箭台和延尉分明，正显势起之意，虽体有些许抱恙，却无招小人之煞。尔贵为家主，家主势起，则家势起，谈不上招敌。”
阆正平大喜，但很快的又变了脸，下意识地看向崔氏，完了？
宫七这么说，就是说祸不在他，那阆九川所言，岂不成真？
真是她招来的？
崔氏也是变了脸色，手指攥在手心，难不成她真的没说错，只是为何会如此？她只是个尚未及笄的孩子，怎会招来这样的大祸，对方都敢用这样的方式对付阆家，那只针对她一人呢？
想及她那孱弱的身体，也是因为有人暗害才导致这样吗？
崔氏的心绞痛起来，哼了出声，脸色变得惨白。
宫七本是注意着阆正平，看他情绪变得飞快就知别有内情，怎料崔氏忽然呻吟出声。
“师兄。”
宫四看崔氏捂着胸口，连忙过去，道：“夫人，小道给您扶脉。”
他拿起崔氏的手腕，搭了上去，眉心轻蹙，道：“夫人这是有心绞之症？”
“对。”程嬷嬷已是从腰间的荷包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塞到崔氏的嘴里，又取来温水让她送服。
宫四闻到那药的味道，鼻子耸动：“这药……”
“我们姑娘给的。”程嬷嬷想也不想就回了一句。
宫四眸色一深。
宫七走了过来：“哦？是小九师弟给的药，我师兄于医一术上造诣不错，要不让他看看这药可对症不？”
程嬷嬷懵了，这，这是要抢药？
阆正平蹿了过来，道：“心绞发作，快请府医，程嬷嬷，赶紧扶了你家夫人回屋躺着，我这就让大郎亲自去请太医。”
“啊，哦。”程嬷嬷扶起崔氏，后者服了药其实也不难受了，但看宫七想讨药，她也不敢暴露更多，靠着程嬷嬷就离开。
宫七摸着下巴，和宫四相视一眼。
有趣吧？
宫四也回过味来了，这是在躲他们，而藏的是谁，自然是那个身体不好的阆九姑娘了！
“那药，配得极好，就是治心绞痛症的药材，我至少闻到了丹参三七这些种类，也不知是谁配的。”宫四喜欢钻研医，尤其是配合道法符咒治疗的，如祝由鬼门十三针那些，他更喜钻研。
“真有意思，这阆家，我还就不走了！”宫七战意十足，一双眼满是狡黠之色。
阆正平去而复返，拱手打揖，道：“真是太不巧，我这弟妹素来有心绞痛症，哎，发作起来也是难受。”
宫四道：“夫人常吃的丹药应该药理不错，可止痛。”
“是这样？是孩子孝顺，人家送她的，她就拿出来孝敬长辈了，还往她祖母那边送了一瓶养荣丸呢。”阆正平笑呵呵的，又叹：“可惜她自己的身子骨都孱弱。”
“我师兄的医术不错，可按着小师弟的脉症斟酌个适合她的调理方子。”宫七笑眯眯地说。
阆正平拱手拜谢：“等这孩子能下地了，一定劳请道长。之前勤谦小道长说，我并无招小人之煞的恶相，但先父大丧时险招中那邪术，也不知道我们家可还藏有这样的阴损之象？”
宫七道：“我们师兄二人，在贵府游览一二便知，世子爷若不得空，让个小辈领我们走动一二便可。”
“那就让犬子作陪吧。”阆正平让人去传阆采勐。
等阆采勐来了，带着他们在侯府走动，宫四问着自己的师弟：“你这是有什么打算，也尽早跟我通个气，别闹出些不好看的来，那还是你母亲的手帕交。”
“我能有啥打算，不就是想见识见识那个藏得死死的九姑娘么？”宫七道：“这阆家适龄的姑娘也就三个，瞧那两个，偷看咱们，才叫正常。那个躲着的，反而叫人兴致盎然啊。”
宫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两个姑娘在那边拉拉扯扯的，很快就收回目光，而那两人则像是受惊似的，很快就跑开了。
宫七又道：“而且，这阆家世子爷在得知祸不在他们时，明显大喜过望的，但那口气还没松，就愁苦不已，却没有明说。”
他打量着阆家的格局，道：“他们家险些招来这阴损恶毒的邪术，都凭着少时情谊向我母亲求助了，可你看，如今我们上门了，他却表现如何？”
宫四默然。
热情也是热情的，周到也很周到，但本该最着急的事，却不着急了，反而是有所隐瞒的样子，并未向他们言明。
宫七继续道：“他怕是猜到这祸的真正内情如何，只是不知该不该明说，而这一点，那个藏着的阆九姑娘出来，恐怕就有答案了。”
宫四瞥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要是把这聪明劲用在修行上，这修为，怕是已经在少主之下了。”
明明长了个聪明脑子，心眼咋就这么多，净不干正事，浪费天赋。
宫七笑道：“在人世间，也是修行啊，看能悟出什么罢了。”

第138章 你谁，胆敢借尸还魂？
阆九川从入定中彻底清醒过来，已是一年的最后一日，大年三十除夕的清晨了。
她一动，安静已久的将掣也从修行中脱离，飘了出来，看着她睁开双眼，愣了一瞬。
那一双凤眼，明明是新长的，是从别人承接了因果得来的，可它契合得本就是她的一部分一般，那眸子，黑若幽谭，灿若琉璃，不经意转眸时，那眼底深处，仿佛有浅金色的流光划过，穿透人心。
很完美，很契合。
还有她的身体，经过几日的入定修养，筋脉被天罚降下的雷电之力扩展，使得那阴气荡然无存，身上反而有着淡淡的属于雷电之力的罡正之气，这是连鬼都不敢靠近的震慑。
将掣哼了一声，一言不发地钻入灵台，不愿承认它是有些嫉妒了，倘若它新寻一具肉身，会不会也如往常一样完美，霸气侧漏，极具王者风范？
阆九川没理那生闷气的别扭虎，只看向书房内的靶镜，那双完美无暇的眼睛，她伸手摸了下，嘴角露出一点笑容。
可看到手腕时，她笑容就微微一敛，还有手和脚的筋，等这些都续上了，她才能彻底的重塑肉身，血气供得上了，这身体也才能康健。
阆九川又看向眼睛，忽然一顿，这凤眼，是不是有点太像祠堂里挂着的阆正汎那对眼了？
她眉头一蹙，唇抿了起来。
“你家姑娘还不曾出来？今日已是大年三十了。”书房外面，传来程嬷嬷的声音。
阆九川没再深思，站起来打开了紧闭几日的书房门。
程嬷嬷一喜，看了过来，见她站在门口，一脚走出，道：“姑娘大安……”
她的话哽在了喉间，看着阆九川的眼睛有一丝恍惚，姑爷，但很快的，她就被冷风给吹清醒，再看时，还是那眼，只是几日不见，感觉她更像姑爷了，尤其是这眼。
程嬷嬷道：“姑娘，玄族宫家来人了，你在休养，就没敢叨扰你，夫人却是有些话想和你商定，关于阆家之祸的。”
“我洗漱过后，就去寻夫人。”
程嬷嬷哎了一声，也不知姑娘什么才会尊称夫人一声母亲。
阆九川在古嬷嬷建兰等人的伺候下换了一身衣裳，用巾帕清过脸，也已从她们的口中得知宫家来人的信息。
看来崔氏和那宫大夫人还挺要好，竟然一来就是嫡系，还是两个，不像齐家那齐馨菲，只派个不扛打的老道来整两下，提到这齐馨菲，她也该上路了吧？
明明过不了年的。
她也没料错，齐齐馨雨等来了荣家第二回 派来的道长驱煞，却同时也等到了勾魂阴差，煞毒尚未除，她就被阴差无情地勾出肉身，断气了。
荣家新来的道长脸都黑了。
齐夫人发出一声尖利的痛叫，软软地倒了下去。
齐府乱成一团。
而阆九川这边，刚进了崔氏的房里，桌上摆了些早膳食，她坐在桌边，也不知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就抬头冷声开口：“来了，先用些早膳，再……”
她手里拿着帕子，看到阆九川的眼睛时，惊得帕子掉了下去。
像，太像了，这双凤眼就和汎哥一样，从前她怎么并不觉得。
崔氏的心怦怦乱跳，脸色有些白，程嬷嬷连忙扶着她的肩膀，喊了一声。
崔氏察觉自己失态，连忙收回视线，干巴巴地道：“坐。”
阆九川坐了下来，道：“先用膳吧。”
母女二人相对无言，用着早膳。
阆九川的胃口很好，阆府在守孝，不便弄荤食，但是素斋的膳食，也做得极有滋味，而且这几日她并没有东西入过肚，便把桌上的包子小菜，粥品小点，全部一扫而空。
崔氏都有些看呆了。
她这么能吃的吗？
“夫人，今日是除夕，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了。”程嬷嬷又提点一句。
崔氏看向阆九川：“路上说？”
阆九川点点头。
两人穿戴整齐，在仆妇的陪伴下往寿康堂去，崔氏也就说起了自己对宫家子说的那些话。
她看向阆九川，有些忐忑地问：“我是不是不该把你会一点玄术的事给暴露出去？如今我已说，他们亦已看出你大伯父的面相，说他正势起，无招小人之煞之相，那是不是说你……”
阆九川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安，道：“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也从未想过隐瞒，您说与不说亦无妨。至于是不是我招惹来的祸，大概是了。”
崔氏脚步一晃，声音有些尖：“这是为何？为何你会招来如此大的麻烦？”
阆九川站定，看着她：“我也想知道。”
崔氏一愣，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她自己都不知道吗？
“那可要和宫家子说，宫家的地位在玄族排在第二，我可带你去求宫大夫人庇佑，若有误会，也可请她从中调解。”
阆九川闻言，心头竟有些许悲凉，也不知是不是原主的残念，便露出一笑：“夫人不骂我？我招来这么大的杀身之祸，甚至会连累阆家，您不是该愤怒，把我逐离阆家？怎地反而替我着想了，我有什么值得您如此相待？”
夫人，这个庇佑，来得迟了点呢。
崔氏心头一刺，脸如霜雪，似在隐忍着怒火，许久才挤出一句：“如今是在计较这些的时候吗？”
阆九川转头看向某个方向，道：“夫人，这个杀身之祸，不是误会，无从调解的，不用浪费这个人情。再说，是谁在对付我，尚且不知。”
她这个仇，是杀身之仇，唯一的调解之法，是不死不休，才能对得住原主，她也才能真正拥有这肉身。
崔氏不懂她的话中意思，刚要说什么，却见眼角余光微微一花。
有两个人从拐角处走了出来，披着一身霜雪，姿容出众，气质斐然，不是宫四师兄弟又是谁？
而那两人，也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这除夕日，才见到了那神交已久的阆九姑娘。
是她，必然就是她了。
不用谁介绍，他们一眼就确认了阆九川的身份。
而那阆家子说得没错，她还真有他们身上的气质，乃是同道中人。
宫七蹿了过来，打量了阆九川一番，双眼晶亮，有暗芒在眸中闪过，道：“阆九姑娘，小道稽首了！”
而阆九川却又听得一声传音入耳：“你是何方神圣，竟敢借尸还魂？”

第139章 高手过招，都是不动声息的
何方神圣敢借尸还魂？
准确点说，乃何方妖孽才是。
阆九川脸上神色不变，如今的她，可不像刚刚还魂那会儿，看到僧道都要担惊受怕，入了寺庙更是惴惴不安，生怕那些人会看出她的底气，怕会被天道规则轰离肉身。
她那时是心虚，也是多想了，后来再想，她的还魂，是崔判亲自带她上来的，是他寻的这具尸体让她回阳，也是他改的这肉身的生死簿，她什么都没做，所以要受规则天罚，也不该是她而是地府的好鬼啊！
崔判若得知她的想法，只怕会气得从地底跳出来跟她干一架，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这种小无赖！
阆九川虽然是借尸还魂，但她算是拿了允许牌照的，所以她不怕天道惩罚，她该怕的是，她能在这尸体能活多长，不然再死一次，也是有点麻烦！
故而，宫七这么传音入耳，她脸上半点神色不露，装作没听见，冷冰冰的颔首算是还了一礼。
宫七看她如此淡定，像是没听到自己的传音，不由眸光一闪，难道自己相错了，不对啊，她这面相分明是早死的相，还有她这气息，也不太对劲。
跟他葱装蒜呢？
宫七缩在袖子里的手指掐了一个诀，向阆九川打了过去。
天师咒诀。
若是邪鬼附身，被咒诀打中，必然会有反应，若是那等恶的，说不定会被打出肉身。
不算多狠，但逢邪便斩，他这是没管她死活啊。
阆九川抚摸着帝钟，把那咒诀给挡了，藏在大氅内的右手也起了一诀，向宫七打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
你也吃我一诀。
宫七见咒诀打过去，阆九川都没有任何反应，有些古怪，难道真的是他看错了？
但顷刻，他浑身一僵一麻，浑身像是被雷电给击中了一般，酥麻刺痒，身体僵痛，直直地向阆九川那边倒过去，噗通一趴。
五体投地，跪之大礼！
天罚咒，真好使。
高手过招，就该不动声息。
阆九川眯了眼，眸中有流光划过，脸上却是装作惊到了一样，往后退了两步，道：“道长不必如此多礼！”
将掣：哼，虚伪，分明是彼此暗算！
宫七忽然行这大礼，让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宫四却不这么认为，只当宫七旧伤发作，连忙去搀扶：“是不是发……”
宫七一把抓住他的手，打断他的话，道：“天冷，地滑，腿也冻僵了。”
他攀着宫四的手费力站了起来，看向阆九川，见对方一脸无辜蹙眉的样子，气笑了。
好，很好。
是他大意了！
这初次交手过招，他落下风了。
“阆九姑娘，果然不同凡响。”宫七冲阆九川露了个笑容，眼中却是战意十足，道：“我们是不是该以师兄弟相称？”
“完了，他盯上你了！”将掣飘出来蹲在她的肩膀上。
它一出，宫七浑身发紧，下意识地扫视周围，不对，此处有别的东西，是什么，不是阴物，更不是恶祟，但他却看不到！
只是，他一动，就感觉被盯上了，往回看，见阆九川静静地看着他，一双眼，仿若洞悉了他心思。
糟了，自己暴露了。
宫七心头大震，盯着阆九川，一张娃娃脸气得有些扭曲。
阆九川在灵台里和将掣交流：“不气了？”
将掣哼了一声：“我堂堂白虎王，好歹也是历过天劫的虎，有王者风范，是那么小气的虎么？”它岔开了话题，道：“这宫家，在玄族里位列第二，这两人，道行倒比荣家那个啥老道要强些。”
阆九川点头：“嗯，这宫七有天眼，他看不到你，却是察觉到你的气息了，他比他师兄更厉害些。”
“用你说，从他刚才那话我就知道，他盯上你了。”将掣道：“玄族可会招揽人才，你说他们会不会招揽你？”
“玄族困不住我。”
阆九川回了这一句，又向宫七道：“小女子不过学了丁点皮毛道术，岂敢在尔等面前班门弄斧，小道长抬举了。夫人，我们该向祖母请安了，莫让她老人家久等。”
崔氏反应过来，忙对宫七他们道：“我们还得向老夫人请安，你们请便，回头府中设宴，再聚首。”
不知怎地，她觉得刚才的氛围有些怪怪的，但怪在哪里，却又说不上来。
就有种，硝烟起了的感觉？
“夫人请便。”宫七叉着手一礼。
崔氏带着阆九川走了。
宫四皱着眉，道：“这阆九，身子单薄且孱弱，脸色青白，气血不充，瞧着不是长寿之相，但我欲窥她的命相，却有种力所不逮之感，勘不透，有些奇怪。你相一术比我更强些，又天生天眼，可看出来了？”
宫七便道：“确实是短命鬼一个。”
宫四：“？”
宫七盯着阆九川的背影，道：“我刚才试探了一下，你道如何？”
宫四想到他忽然扑地，沉了脸：“你和她交手输了？”
宫七嘴角一抽：“我这是大意了。”
“可你就是输了！”宫四黑着脸道：“师兄早就说过，让你勤勉修行，莫要浪费天赋。你看看，一个比你小的小姑娘都能让你吃亏，还给人行此大礼，若是传回去，得笑死家中师兄弟。”
宫七连忙捂着他的嘴，道：“我只是试探，未料此女狡诈又心黑，不过和她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她就让我出个大丑，哼。”
“这就是教训，莫要小看任何一个人。”宫四拧着他的耳朵走，道：“跟我回去修炼，明日我们还要出门去探查那妖邪的踪迹。”
宫七道：“师兄，你就不好奇，阆家竟有个会道术的小娘子，且我看她的道行不下于我，如此名不经传，玄族竟然一无所知，这不该啊。”
宫四脚步一顿，看向阆九川的方向，道：“你这么一说，我怕是明白阆家之祸怎么来的了，既然不是那阆世子，那是她？”
“你想到什么？”
“会不会是哪家招揽不成，欲将其打压诛杀？”宫四沉声说。
宫七脸色一沉，如果是这样，是哪家？他们宫家，早已不满此举多矣，也从不强求入门与否，不可能是他们家干的！

第140章 又被阆九秀到了
崔氏她们来到寿康堂时，府中大大小小的主子已是欢聚一堂了，见了她们母女，都沉默了一瞬，随即起身行礼。
“二婶来了，就差您们了。”吴氏笑眯眯地过来扶她。
崔氏勾了一下唇，来到老夫人面前，跪在了仆妇取来的蒲团上，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请安。
阆九川也跪倒在地，向老夫人行了一个大礼。
“快起快起。”阆老夫人看了她们十分高兴，又看向阆九川，招手：“乖乖，你来，你过来。”
不远处的阆采苓撇撇嘴，这满屋的孩子，便是大嫂家的婧萱都没被她老人家叫成乖乖呢。
阆九川走了过去，被老夫人揽在怀里，她笑眯眯地从炕几的果盘里拿了一个大柑橘塞到她手里：“大吉大利。”
“承祖母吉言。”阆九川抬头，眼中带了些暖意。
老夫人看到她的眼睛，笑容微顿，随即红了眼：“正汎，我的儿。”
众人脸色微变，糟了，这是又想起已逝的阆正汎了。
陈姨娘悄悄推了阆采毅一把，示意他赶紧上前：“快去哄哄你祖母。”
范氏瞧了，眼里划过一丝嘲讽，她不会在之前这姐弟俩闯了祸被罚了，还能幻想着过继到二房吧？
崔氏也瞥见陈姨娘的动作，眸光微沉，端起茶抿了一口。
老夫人拉着阆九川呜咽地哭，阆采勐等人连忙上前去哄，可她一直盯着阆九川的眼睛看，老泪纵横。
“九妹妹。”阆采勐有些着急地看向阆九川。
阆九川反握着老夫人的手，道：“你不哭，我就给你表演一个戏法。”
老夫人哭声一停，跟个孩子似的眼巴巴地看着她，嗄了一声。
众人也都安静。
阆九川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黄纸，让王嬷嬷拿了剪子，剪了两个精致的小人，还各自拿着在她面前扬了扬。
然后双手将它们合起来，实则心里默念法诀，透过手心点灵，随后摊开，道：“请祖母赐福。”
老夫人好奇极了。
但还是在阆九川的提示下，用手指在小纸人的头上轻点了点。
不少人颇有些不以为然，这是真把老夫人当不懂事的老孩子看了，故弄玄虚。
可下一刻，众人惊呆了。
但见老夫人在纸人的头上点了一下后，那两个小纸人，竟是‘活’过来了。
它们摇摇摆摆地从阆九川的手上站起来，然后利落地翻了个跟斗，落在炕几上，向着老夫人一跪，头点地，作磕头状。
“呀！”老夫人惊得瞪大双眼。
众人也都面露骇然，看向阆九川，这是戏法，不见得吧？
阆九川安静地坐在那，道：“给祖母表演个斗关山。”
那两小纸人像是听懂了指令，立即摆了架势，就在炕几上，足尖轻点腾空跃起，对踢，打。
“哇！”阆采昭推开众人挤到了面前，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只小纸人，是真的纸剪出来的小人儿，也是真的会打，就像皮影戏一样。
可这又和他们看过的不一样，因为真正的皮影需要灯和幕布，更要皮影人提线表演，而眼前的纸人，却像是活的一样，且并不用人来表演。
这就是戏法吗？
咋瞧着这么玄乎呢！
啧，又被阆九秀到了。
一屋人看得目不转睛，阆正平对阆九川使了个眼色，起身往隔壁厢房去，崔氏见了，也跟上，想来这爷俩要说的，就是那个祸事了。
果然，几人坐下，阆正平就说起了那事，道：“我和你母亲商议过，没有实打实的凭据，就先不说兴许是与你有关，以免这事更无法收拾。但宫家来了人相帮，我们却又遮遮掩掩的，你看？”
崔氏被阆正平对阆九川说话的语气给惊住了，这并不像他平时对府中孩子的态度，没有一副家主长辈的严肃和一丝不苟，反而像是商量？
和一个尚未及笄的侄女商量事，且是一副她怎么说就怎么做的打算，这是把她看作对等的位置，那么他是看在他已故的弟弟份上，多加照料，还是因为她展现出来的本事，令他不容小觑。
又或是，与她来往之人，都令他不敢轻视？
崔氏心情有些复杂，这个被她忽视被放逐的孩子，短短时日就引起了家主的重视，是幸还是祸？
“这事是不是与我相关，确实无凭无据的，不好说，那就不必说。”阆九川道：“至于宫家人，家中无事请他们相帮，他们自不会久呆，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到时候离开给他们备上一份合适的礼就好了。”
“我也是这么想，那祸事不查了？”阆正平看着她，道：“另外，若是和你相关，怎会牵扯到你这，你一直都在庄子上住着，怎会招惹上玄族？是不是弄错了？”
“我也希望是弄错了，这事我也正让人暗中查探，你们不必管太多，只在府中守孝便可。”阆九川没说她是怎么招来的，说她其实借尸还魂，查这些只是为了替原主报仇雪恨么？
没有必要。
至少现在没有。
阆正平看她一副想和府中撇清关系的样子，蹙眉道：“九娘，你也是阆家女，事关你的安危，我们不可能置之度外的。你对家里再有怨，再没有归属感，也不可在这事上任性。”
阆九川一怔，道：“那之前遣人查探的有什么消息烦请您跟我说一声，其余，我自会分辨。”
阆正平这才满意了。
“另外，明日大年初一，我需离府，往护国寺去一趟，兴许住两日。”
崔氏闻言抬起头。
阆正平说道：“你也去给你父亲点灯么？”
阆九川眉梢一挑。
“你母亲在护国寺给你父亲供了长生牌，每年大年初一，都会前去为他点长明灯。”阆正平道：“你去也好，你刚归府，去给你父亲点个灯也是应该。”
竟这么巧。
阆九川看崔氏满脸缅怀和伤感之色，便点头称好。
蓦地，她脸色一沉，腾地站了起来。
崔氏他们看她这个表情，都有些诧异，发生什么事了？
未等他们追问，府中某处忽地传来一声巨响。
砰！
像是有什么炸毁了一样。
“是宫家那对师兄弟用了天雷符。”将掣在灵台传话：“不对，他们和几个鬼物干上了。”

第141章 这个异端不装了
阆九川突然变脸，是因为察觉到了有人对她隔空作法，和之前她经历过的一样，有人在动她的命盘。
只是她没想到宫家子会在府中用上了天雷符，只因为对付几个鬼物，会和对她作法的人有关吗？
阆九川沉着脸用判官笔往灵台上一点一压，直接把那支符笔压在了灵台深处，定着神魂，她倒要看看，谁干得过崔判那厮。
地底深处的崔判察觉到符笔的动荡，眸色一寒，王八蛋，怕不是要把那糟心丫头给送回来？
还让不让鬼闲着了！
崔判坐在自己的案桌上，一掌拍下自己的符笔，嗡的一声。
神威入笔。
而在齐家，一个太极八卦阴阳阵里，刚想勾动阆九川命盘的黄眉道长感觉神魂一僵。
辟啦。
有无形的天地之力劈向他，神魂崩裂，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老血，修为在快速倒退。
黄眉道满脸骇然，看向另一边的同门长老，眼前发黑，惊叫出声：“别！”
迟了。
对方已是祭出万鬼幡，幡上阴风阵阵，顺着那人祭出的符箓指印，向某处飘去。
而阆九川和阆正平赶到西苑那边，看到那冒着黑烟的院子，屋子都倒了一半，便是眼前一黑。
大年三十，放鞭炮也没这个炸得惨的。
“回寿康堂那边去。”阆九川看了那几只鬼物，拿出一把黄纸，咬破指头飞快地画了几张符塞到他怀里：“不要让家里人出祖母的院落，尤其是妇幼，这些符箓贴在门口可挡煞。”
阆正平：“……”
大侄女，你这样凝重我害怕得很！
“有，有宫家子在呢。”他弱弱地说一句，道：“你和我一道回去吧？”
道家不是有云么，死道友不死贫道，让厉害的道友去拼命吧，他们区区凡人只配苟命！
距离这边不远的宫七用余光看到这一幕，那耳朵灵的，脸色都黑了几分。
气笑，呵！
“别废话，速去！”阆九川推了他一把。
阆正平看她瞪着一双凤眸，眸中有厉光和不容他人反抗的狠意，一时有种二弟上身了的感觉。
他失魂落魄地抱着几张灵符往回跑。
宫七见阆正平跑了，而阆九川却站在那里，眸子半眯，扬声道：“阆九姑娘，这可是你们阆家招的祸事，你别就是袖手旁观吧？”
此处无外人，他是连装都不装了？
阆九川皱眉道：“诛邪卫道，乃玄族立世的根本，多谢道长仗义。”
宫七：“！”
花花架子整得倒挺会。
眼见一个阴煞恶厉的鬼物向他伸长了鬼爪，那尖长的指甲泛着青黑的煞气，若被抓上一把，只怕这煞毒立即就顺着伤口入体。
宫七从腰间抽出一条赤焰锁魂链，向那厉鬼卷了过去，那链子卷向那厉鬼时，发出罡正的焰火，烧得那厉鬼发出凄厉嘶吼的叫声。
阆九川和将掣齐齐哇的一声。
好东西啊。
“传言玄族家底深厚，果然不假。”阆九川有些眼热，摸着腰间的帝钟，她这个，还是靠死皮赖脸的威胁和抢。
将掣道：“你看宫四的扇面。”
阆九川立即看过去，宫四手里拿了一把通体乌黑的扇子，那也不知是啥材质做的，扇骨刻着金色符纹，扇面则是一面太极八卦图，他只是挥动一下，金色符纹乍现，和太极八卦齐出。
镇邪！
啊呜。
几条鬼物被金光一刺，齐声嘶叫，那尖锐的鬼叫刺得人耳膜生痛，鬼祟的阴煞之气越发浓重并且蔓延。
不对!
有阴气从地底蹿上来，像是这地底布下了一个聚阴阵似的，使得这一片都成了聚阴之地。
紧接着，从地底钻出无数孤魂野鬼，有的被其中一个厉鬼逮住机会抓住吞噬。
“找死！”宫七面沉如水，足尖一点，腾空而起，手中夹了一张五雷符，轰了下去。
又是一阵巨响，屋子塌了。
阆九川同样黑了脸，因为她发现阴气越盛，这些鬼祟就越多，到时候，侯府会有很多人遭殃。
不能看戏了。
阆九川身形一掠，手中帝钟一摇，罡气打向那两个欲向阆府中心飘去的鬼煞，给我死！
罡气浑厚，威震四方。
滋。
两条鬼瞬间化为齑粉，灰飞烟灭。
宫七和宫四瞳孔一缩。
好厉害的法器。
阆九川也有些意外，随之一喜。
“帝钟跟着进化了？”将掣十分惊愕。
阆九川心想，怕不是随着她强而强，这玩意也是看人下菜碟么？
宫七冷哼，这下不装了？
阆九川扬声，道：“我把这院子围封起来，劳烦两位尽快诛邪震煞。”
她说着，手里摸出一叠黄纸，腰间的大钱袋子也抓出一把铜钱，这还是她和阆正平赶过来时，正好赶上府中管事抬了一筐铜钱经过，准备新年时用而兑回来的，她随手装了一袋。
没想到这就派上了用场。
宫四他们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见她拿着黄纸和铜钱，往几个方位走过去填埋，不禁默了一下。
她甚至没用八卦阵盘就把东西给埋进去了，是随意而行，还是压根用不上？
宫七眸色深沉，是她准没错了，老九叔说的奇遇，一准是她。
这个异端！
不过现在可不是去细究这个的时候，眼看从地底钻出来的鬼祟越来越多，宫七和宫四脸色阴沉。
大年三十，还是光天化日，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竟一点都忍不得，要做到这个地步？
知不知道稍有不慎，会令这一带的百姓都跟着遭殃？
这是没有把无辜百姓的性命放在眼中的节奏，太恶毒了。
师兄弟二人相视一眼，宫四道：“用天罗地网斩邪阵。”
宫七点头，他看向阆九川，见对方已经在双手结印，腾空一点，脚重重落地一跺，嗡。
这一片的场瞬间变了，像是被什么笼罩包围了一样，使得这些阴气再蔓延不出。
无数的怨魂鬼影在呜咽吼叫，阴煞之气浓稠得令人通体发寒，侯府里八字较轻的人，又靠近院子不远的，很快就受到了影响，晕的晕，得了幻症的更像是疯了一样。
宫七不再迟疑，和宫四点点头，两人同时变换身形，向高空腾飞跃起的同时，宫四抛出了一张网：“布天网，引天雷，斩万邪，起！”

第142章 实力能藏多少是多少
所谓天罗地网，其实是一张符网，以水火不侵的蚕丝积成，再以浸过朱砂的金丝在其上绣成五雷符纹，以雷火淬炼，最后以符诀加持，成为至纯至阳的诛邪震煞法器。
符网一出，金光万丈，鬼祟无所遁形。
不到三尺长的符网凌空一抛，那符纹金光却像是被人拉扯开，就像一张巨网，将这方院落给笼罩着，将那些从地底钻出来的鬼祟给照耀得一览无遗。
宫七眉目冷峻，双手各夹了一张引天雷符，咒语从唇中吟出：“五气玄天，神镇八威，天降雷霆，杀鬼万千，雷来！”
天雷符无火自燃，罡正的雷电之力，从天而降，落在符网上，再往下一压。
凄厉的鬼唳声很快就随着那一道道齑粉消失。
纵有鬼影欲逃离此间，但外有锁魂阵围困，内又有带着万钧雷霆的符网压阵，逃无可逃，只能凄惨地烟消云散。
一器出，则万鬼灭。
宫家的底蕴，果然不凡。
“只是排行第二的宫家都有这家底，那身为皇族的澹台家呢？”阆九川眯着眼睛看着那符网，眼热自不必说，更想到了那位列第一的澹台家皇族。
皇族本就掌控着皇权，又是玄族之一，怪不得能坐稳这皇位两百年而无人敢掀旗反它。
不管是皇权该掌控的武力，还是这玄术底蕴，谁敢在老虎头上动土？
将掣道：“我查过了，皇族虽也能称玄族，但它却不像其余三家高调，也不知为何，反而是最不像玄族的，好像是因为他们沾世俗因果太重而出现了道根断层，但真相究竟如何，却是不知。也正因为澹台以皇族自称，所以世人普遍认为，玄族只有三，宫家虽排行第二，但算是那仨中的大哥了。”
阆九川道：“他们当真不认可玄族招揽有识之士不成就打压那一套？”
她之前虽然走开，但为了探知消息，便留下了将掣偷听，这小人行径虽然是有些鬼祟，但也听到了点有用的。
宫家，似乎并不满玄族那招揽不行就打压的作派，若非是听到这话，她也不是很乐意在这二人面前露太多实力，免得惹来一身骚。
毕竟她还是弱势的一方呢，能藏多少就藏多少！
“我是这么听说，但他们是故意这么说的，还是真有其事，却是不知。”将掣道：“宫家的口碑，倒还算正派，纵然他们也有那非黑即白的保守老古董以及两三个刺头，但比起其余两族，名声好不少。”
阆九川微微点头，她对玄族观感不好，但也不是针对所有人，便是一族里，总有一两个异端的，就像一个普通世家里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也会出纨绔一样的道理。
“小心驶得万年船，总之不管是谁，最少保留一分信。”阆九川不会光凭一面就肯定宫家人的作派，只会观望，她眼热地看着那张散发着滋滋的雷电之力的符网，道：“这符网挺好使，这雷电之力也足够罡正，可惜是在宫家人面前，不然多少得让小九塔也吃点好的涨涨力量。”
将掣一懵：“小九塔是啥？”
“七星金刚塔，我给它改名了，叫九层罡塔，简称小九塔。”阆九川面不改色地道。
将掣：“……”
为了把金刚塔彻底占为己有不被抢回，你也是费尽了心思啊，连名字都想好了！
一人一虎谈话的时候，那天罗地网已经把那些鬼物全部打成齑粉灰飞烟灭了。
只余残垣断壁，烟尘滚滚，因为房屋塌了，院子废了。
阆九川立即做出一副虚弱状，微微喘着气。
将掣自一旁看着，腻味得很，要不是自己人，它真想打她，好装啊！
而等宫七他们合力把那万鬼一灭，齐家那边的道长发出一声惨叫，他那万鬼幡竟砰的炸开成两半，竟是废了。
法器随主，更由主以修为念力去摧动其器，一旦被人破了，个中反噬自不必说。
“无木道人你……”那黄眉道看着他的头发一寸寸地变白，眼神彻底变了。
这不是偶然。
他以为自己动对方的命盘，遭反噬只是偶然，是有人在那人命盘上加持，但看无木道人也被破了术，且修为在飞速倒退，这表示着，他们遇上了高道。
有人在保那人，或者说，她本身就是高人一个。
怪道如此棘手。
无木道人的胸前全是乌血，他看着黄眉道那满脸皱纹的，终是忍不住，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不远处，在院子边上守着的成道长见状，心口一突，连两位长老都干不过那边，他是不是该跑路了？
站在他身边的齐馨菲则是脸色雪白，身子颤抖，怎会如此？
那小贱人竟有这能耐？
凭什么她那一脸短命相活得好好的，而她有着富贵命的妹妹却是早早就死了？
“八奶奶，那人不能再动了。”成道长忽然开口。
齐馨菲一惊：“道长这是什么意思？”
“两位长老实力在老道之上，可你看他们如今如何？八奶奶是八奶奶，齐家是齐家，族里能派出三个长老来为你出这口气，已是高看你了，若你再不识好歹，八奶奶这个位置，也不是非你坐着不可。”成道长看着她的脸，意味深长地道：“美人天下尽可网罗，而美人终有一日是会迟暮，也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尤其对玄族来说，更容易，你说呢？”
要不是看在这些天齐家尽心招待，他都不会提点这个，算是了了因果了。
齐馨菲脸色发白，强笑道：“多谢道长点拨，我已是荣家人，自是以荣家为主，为荣家利益打算，两位道长的遭遇，我也会如实向八爷禀报，由族里定夺的。”她看着无木道人他们，心中暗恨，嘴上却道：“两位道长受此大伤，已不是我齐家之怨，而是对方根本不把玄族放在眼里看了。”
成道长眸色一闪，倒没全蠢。
阆九川尚不知有人倒打一耙，向走过来的宫四宫七他们虚弱地行了一礼：“道长大义，敢舍生灭邪，免我阆家遭恶鬼侵扰加害，请受我一拜。”
哈，又装上了？
宫七毫不犹豫地向她打了一道定身咒，我叫你这小娘子装！

第143章 她瞧着柔弱可欺，实则……
看阆九川又演上了，宫七多少是有些腻味糟心的，试想想，他们师兄弟二人在这里修炼好好的，突然就涌来几个鬼煞，打是打了，结果还来了一群。
这也没什么，修道之人，遇见妖邪，当诛。
可这阆九娘，明明有实力，她不倾力相帮就算了，等他们诛了邪镇了煞，她却又在这装上了。
这是防谁呢，把人当傻子是么？
在阆九川拜下，宫七的定身咒就打了上去，阆九川早就防着他下黑手了，藏在袖子里的手掐诀挡了回去，自己却是往后退了一步，倒在地上，脸色发青，抬头看向宫七。
“道长这是何意？”
宫七看她还装，气笑了，道：“都是千年的狐狸，此处又没有外人，你就别装了，整这么个脸色，是想讹我师兄弟二人不成？”
阆九川冷汗津津的，喘着粗气，摸着灵台中央，哼了一声。
这次不是装的，是崔判那死鬼在符笔动了手，这是在报复她偷……不对，借笔之仇！
可在宫七看来，她这装得有点过了，还要上手，被宫四一拉，摇头：“别动她，不像是装的。”
啥？
宫七一惊，眨了眨眼，定睛看去，道：“你，我只是施定身咒，可没动你神魂啊，可别讹上来。”
咋她这神魂就跟不稳似的了呢？
宫四上前，道：“得罪。”
他抓着阆九川的手腕一探，脸色变了，皱眉道：“好弱的脉象，几近无脉，你怎还能活着？”
女子属阴，其实也多有脉象不稳不强的，但再不好，也不会像她这样，几乎探不到脉。
太弱了！
他看阆九川孱弱，但没想到，会弱成这样，若她的脉象一直这样，活不长的。
宫七看宫四不是在开玩笑，眉头也跟着皱起，啥呀，竟真的是个弱鸡？
不是装的？
看着阆九川那灰白的脸，宫七有些心虚了，这还是老母亲的手帕交唯一的女儿，是独苗，要是被自己弄残，他怕是会被打死？
宫七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丹丸递了过去：“吃了，保你不死。”
宫四看了一眼，欲言又止，那药也不多了吧？
阆九川不动，宫七以为她都没力气了，上前一步，二话不说就把那丹丸塞到了她嘴里，那药入口即化，药力极强。
她好像尝到了固魂草的味道。
药力落入四肢百骸，阆九川神色安然，再一次感叹玄族的底蕴之深，还真攒着固魂草这样的奇药。
她盘腿调息了下，才撑着地站了起来，向宫七拱手一拜：“多谢道长赠药。”
冲着固魂草，拜他一下也不是不行。
宫七冷哼：“不要装了，明明是同道中人，整这出，虚伪得很。”
阆九川淡笑，道：“称不上同道中人，不过是跟着一游道学了点皮毛，不敢在两位高道面前班门弄斧。”
她看向眼前的狼藉，沉着脸道：“若不是两位刚好在府中作客，只怕我阆府满门，就死于这诡诈道术，而明日乌京城就得传遍是我阆府做下那亏心事，被冤魂索命，满门不留了。”
宫七和宫四相视一眼，刚要开口。
阆九川又看向他们，道：“我开平侯府虽在走下坡路，但祖上却也是保家卫国的功勋，虽也有过，却也不曾鱼肉百姓，任意草菅人命，成为勋贵恶霸。所以若当真蒙受此冤惨死，只怕我们满府才是那死不瞑目的冤魂，到时候若是两位道长来收，好生超渡才好，可千万别打个魂飞魄散。不然，我等真的比窦娥还冤了。”
宫七：“……”
宫四愕然。
两人看着阆九川跟见了鬼似的，你要不要拿个镜子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表情，说的什么鬼话？
要不是这府里的人都还喘着气儿，我们都以为你说的已成真，这满府在行走的都是冤魂，而我们是来收你们来的了。
此外，是他们呆在族中太久没出来，以至于他们都不知道现在乌京的小娘子控诉都带着弯的，听着是在说自家多无辜可怜，实则是在骂那下黑手的人，顺便还刺了一下他们这些修道中人。
啧啧，学到了，这谈话的技巧！
宫七冷哼，瞧着孱弱可欺，实则那张利嘴半点不饶人，不对，说不定搞事的时候同样亦然，她绝对不会像她表面看着那么无害，她刚才布下的围困阵就是证据！
此女不可小邈，不然吃亏的必然是自己。
“九姑娘倒挺能言善辩的，尚未发生的事拧出来说，是不是过于杞人忧天了？”
阆九川道：“那小道长不妨告诉我，此情此景，再来一次，我们区区凡人当如何抵挡？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呢。”
宫七一噎。
阆九川目光幽冷：“得罪了人，就招来这样诡诈令普通人毫无招架之力的杀身之祸，道术就是这么用的吗？两位皆是玄族高道，还请为我解惑一二。”
这话多少有点意有所指了！
宫四皱眉：“九姑娘这是认为是我等玄族中人干的？”
“甭管是谁干的，总归是玄门中人，不能是区区毫无修为的人能干的吧？”阆九川轻笑，道：“刚才的阵仗，不知两位可熟悉？我们也想知道，这是得罪了谁，才招此祸！”
宫四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又没法辩驳。
“世间行邪门歪道的人可多了。”宫七斜睨着她：“阆九姑娘也会一些‘皮毛’，要是干这样的事，也是轻而易举的吧？”
阆九川眸色一厉：“我就当你是在夸我有本事了。但邪门歪道，却是不敢当的，毕竟我这条命金贵得很，可遭不住这天道因果反噬。而且，哪怕是玄门中人，做人也该有个底线才好，事有可为不可为，你们说呢？”
宫七被怼得俊脸滚烫，明明通篇都像是在骂玄族，但又找不到一个字眼是在骂，反驳不了。
阆九川怼完了人，又换上一副凄惨可怜的样子，道：“玄族势大，又是以诛邪卫道立世的，不如帮我阆府看看，到底得罪了哪个高道，能不能解了这误会？”
二人：“……”
这变脸之术，是去蜀道学过的吧？

第144章 引狼入室，谁替谁撑腰出头？
宫四和宫七他们跟随着阆九川来到了一个府邸前，看着那挂在门檐下的两个白灯笼，两人变了脸。
“九姑娘，你是不是弄错了？”宫四沉着脸说。
宫七看到那灯笼一角的姓，眯了眸子，齐，他好像听说过荣家有个姻亲便是乌京姓齐的，是巧合吗，还是有意引着他们过来？
阆九川一脸痛心疾首地说：“竟真的是他们家。”
“你早已知道是谁干的？”宫七淡淡地看着她。
阆九川冷笑：“我不知道，但我早已说过，施以术，若败，因果反噬是必然，我不过是在你们破了术后，以因果追踪符，凭着因果找过来罢了。怎么，宫家没教此道？”
宫七：“！”
将掣在她脑海里道：“差不多就行了，怼太多，也就暴露更多。”
阆九川回道：“你也不瞧瞧他是啥表情，认为我在算计他们呢？”
“难道不是？若不是的话，你悄咪咪地过来痛打落水狗了吧，至于把两人拉过来给你挡盾，不就是想着把这对立给搞到明面上？让这些人忌惮宫家！”将掣嗤声。
“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将掣闭嘴。
阆九川又对宫四他们说了她和齐家的过节，冷声道：“都说齐家鸡犬升天，乃是因为府中有姑娘嫁到了玄族，是以他们在乌京可以横行霸道，便是三品大员家的贵女都只能对其退避三舍。如今看来，还真不假。想我一个在庄子里长大的村姑，什么都没做，好好的在街道行走，就因为挡了那齐小姐的路，差点出了事儿，是我命好躲过了，结果错的还是我？仔细想想，我不死，怕真的是我的错，平白无故就给府中招了大祸！玄族，果真叫人不敢惹！”
来了，又来了。
这虚伪又嘲讽的语气又来了。
宫四的眉心都皱成了川字，心里多少有些不舒坦，也不知是觉得对方在嘲讽还是因为羞愧。
宫七说道：“尚未看到人，倒不必如此快下定结论，说不定是齐家哪里找来的邪道干的。”
他上前敲开了齐家角门，那门房探出一个头，是个小厮，没好气地道：“府中有丧，没有拜帖就请先投帖。”
宫七摘下一个腰牌：“我是宫家弟子。”
那小厮一惊，直起身子，定睛一看，待看清那族徽，以及代表身份的腰牌后，连忙变得谄媚起来，笑道：“竟认不出道长，是小人眼瞎，还请道长恕罪。”
阆九川此时插话道：“我们道长应了贵府上的道长所邀，特来一见，都是熟人，自当彼此相助。”
宫七腾地看向她，睁眼说瞎话呢。
小厮讶道：“是哪位道长？无木道长么？”
宫四瞳孔微缩，脸色沉了下来，竟真叫阆九川说中了。
宫七的青筋也凸起来了，无木道人，那是荣家的护法长老，竟真的来了齐家，莫非对阆家出手的，真是他？
但就只是为了给那齐小姐出头而这么大手笔，他怎么不知荣家如此看重这些世俗姻亲呢？
宫七道：“带我去见他。”
小厮感觉有点不对，但府中为了四小姐的事，确实来了几个道长，而宫家也是玄族之一，和荣家甚至有儿女姻亲呢，他很爽快地开了门，将几人迎了进去。
将掣在阆九川脑海里道：“竟然都认不出你是何人，就这么引狼入室了，啧。”
阆九川哼笑：“这也从侧面说明了玄族的地位。”
这小厮甚至都没跟府中管事通传，更不去确认，就把人迎进去，难道就不是因为宫七的那个腰牌？
换了一般人试试？
所以呐，玄族在世人眼中的地位，远比她想象中的要高。
她不再多言，只冷眼用余光觑着齐府，听着小厮说着齐馨雨的死，那忿忿不平的样子，都以为她是真被人害死，而非是自己作孽作死的。
宫七听得面沉如水。
不是因为玄族的作派，而是因为眼前这人说的齐家之风，完全是某人说中的那样，把玄族当护身符和挡盾，作天作地。
他羞恼的是，阆九川的讽刺，并非空穴来风。
玄族的风气，已是开始有些腐朽了。
宫七抿着唇，一言不发。
小厮见了也不敢再多言，只让人通禀家主，宫家来人了。
齐家人得知了消息，惊得眼都突了，荣家来了道长，他们觉得正常，毕竟自家是荣家的姻亲呢，但宫家来人？
别是走错了门，是上门来打斋的吧？
难道是因为听说了馨雨的遭遇，来给他们出头的，毕竟玄族之间素来都是守望相助的，如今在他们家的道长好像出师不利呢。
但齐家的人不敢怠慢，不顾齐馨雨的灵堂在布置办丧，快步过去相迎。
只有从前去阆家找事的张氏忽然想起来，那阆家的寡妇崔夫人，可是认识那宫大夫人呢，别是人家来给阆家撑腰出头来了？
宫七他们一行几人径直前往那无木道人的院落，小厮面露古怪，他也没带路这边，怎么他们好像早就知道在何处似的？
还有，宫家的两个小道长，瞧着脸色不是很好看，难道是得知无木道长他们不顺利，所以才这么黑脸？
等来到无木道长他们所在的院落，齐祖尧带着长子小儿子还有齐馨菲已赶了过来，在看到他们时，就眼含热泪，拱手道：“两位高道登门，我齐家蓬荜生辉，在下有失远迎了。”
齐馨菲也按捺下心中惊疑，向二人行了一礼，起身时，看到了他们身后的阆九川，不由一惊，怎还有姑娘跟着，莫非也是宫家女？
阆九川走出半步，整个人出现在她的视野当中，不禁神色大变，这，这难道是？
“你，你是……”
齐祖尧他们也看过来，待看清阆九川的样子，瞳孔一震，这不是馨雨着人画出来的那个阆家的短命鬼吗？
放肆，馨雨刚走，她怎么敢登门，是想找死？
不对，她怎么和宫家人站在一起？
相比齐家人的惊骇，阆九川满脸淡漠，甚至还扯了个笑容，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道：“阆家九娘，登门打扰了。”

第145章 她的反骨动了，想搞事
齐家人满脸怒色，齐馨雨刚刚断气不久，这短命鬼就上门来，打扰，分明是来挑衅！
可偏偏她和宫家子站在一起，叫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但那瞟过来的眼神，全是飞刀，刀刀想要人命。
“阆姑娘前来是想干什么？我们齐家和贵府并无交集吧？”齐馨菲沉着脸问。
“这话问得好。我来，也是想问一下贵府，既无交集，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贵府，以至于你们要致我满门死地？”阆九川淡淡地问。
“你休要含血喷人！”齐家子大怒：“分明是你口出恶言，诅咒我家小四，导致她早早就香消玉殒。”
齐馨菲脸色一变：“大哥，四妹她是死于急症！”
她又看向宫家二子，强笑道：“我大哥素来疼爱四妹，如今她因急症暴毙而亡，他也是急红眼了，才会胡说八道。”
诅咒致死，骗外人可以，骗眼前的宫家子弟，不过是徒增笑话罢了。
阆九川看向宫七：“再不进去，人就要跑了。”
宫七立即入了那院落，宫四也跟上。
齐馨菲脸上一白，看样子，这短命鬼和宫家子颇有交情，竟是因她一句就擅闯了，压根不理她的话。
难道这宫家，是为阆九川出头来的？
齐馨菲的指甲紧紧掐着手心，心里在快速权衡，今日这事怕是不能轻易了了，齐家还没有重要到能让荣家和宫家翻脸，尤其是荣家还打算着让少主和宫家少主联姻。
齐家怕是要成为弃子了！
不但如此，便是她，只怕回去后也会被勒令不许和娘家来往，毕竟因了齐家事，两个道长折了修为，如今还招来了宫家子。
想明白这一点，齐馨菲的身体不免有些摇摇欲坠，越发的面无人色，头一次对小妹生出一丝怨怼。
齐馨雨该收敛一点的，如今把自己折进去不说，还连累家人，更连累她。
齐馨菲抬眸，看向阆九川，后者看着她，眼神深邃又冷，像是洞穿了一切似的，眼含嘲意和不屑，不禁心中一紧。
惹错人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齐馨菲眼前发黑。
阆九川已经入了院落，看到了那闻声出来的几个属于荣家的门人，所谓护族长老。
宫七认出无木道人不说，更是一眼就看出他和身侧的黄眉道遭了反噬，不禁脸色冷沉，道：“玄族有令，不得随意对世俗中人施以玄门术数保进行打压报复，更不得以阴损之术害人，一经发现，会由玄盟执法堂废去修为，你们身为荣家门人，更位列长老，不会不知吧？如今，你们是明知故犯，明着违反禁令？”
阆九川听到这话，眸色微动，竟还有这样的执法堂？
成道长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鹌鹑，真他娘的倒霉，他就知道，从这两个家伙术败了他就该马上离开齐家的，如今好了，竟是被人堵上门，抓了个正着。
这堵人的还是宫家二子，那宫七，是个混不吝的，虎起来，敢掀人祖坟的那种癫人。
传说这宫七还是宫家的下代继承人，但不知真假，毕竟他有没有道根，得宫家说了算。
成道长顾不上身边二人死活，上前一步，拱手道：“两位宫道友明察，老道我只是奉命前来帮齐家小姐驱邪震煞，只是老道学艺未精，并无法将齐小姐体内的阴煞给祛除干净，才叫她死于阴毒之中。至于禁令，老道真的不曾违反，就是驱邪时，受了点伤罢了。”
“你不必狡辩，有没有擅用禁术，自有执法堂的去查。”宫四冷漠地道。
成道长一抖：“老道敢对天起誓的。”
无木道人和黄眉道的脸色发黑，捂着胸口瞥了成道长一眼，才道：“宫小道友，我们自是不敢违反禁令的，只是事出有因。”
“什么事严重到需要两位，在光天化日之下，引阴聚煞，招邪欲害无辜百姓？”宫七盯着那脸色灰败，头发哑白无光的无木道人，冷道：“你别拿废话和我扯那杂七杂八的，扯多了，对你这反噬毫无好处，说不定还会加重，修为倒退到零。毕竟，你那个招邪驱鬼术，乃是我们师兄弟破的。”
他没说阆九川干了啥，并非是为了抢功，是因为这事多少透着古怪，他怀疑他们下这狠手，并非只为了给那什么齐小姐出头，怕是别有内情。
无木道人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怨毒，怪不得他们会遭此反噬，他的万鬼幡都废了，原来是因为他们。
他就说，有人在护着这阆九川，没想到会是宫家。
族里知道吗？
这宫七出名的难缠，真被他叫动那执法堂，他们就真的废了。
无木道人沉声道：“宫小道友，我们确实事出有因，黄眉。”
黄眉道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从里面倒出一样物事，双手托着，道：“宫小道友请看，齐家这小娘子本不会因为怨鬼缠身，死于阴煞之毒。她落得如此下场，全是因为有人将她的护身法器给破毁，导致她招了邪而丧命。我等，不过是替天行道，替小娘子讨回一个因果报应罢了！如果卫道也是错，那我等到了执法堂，也是无愧于心的。”
“呸，巧言善辩！”将掣险些跳出来指着那恶道破口大骂。
阆九川按着它：“宫七修为不低，别招他注意。”
她看向那串护身法器，正是当日齐馨雨腰间戴着的那串压裙角的五帝钱串，被浓烈的血煞气冲散断裂，失了奇效，如今他们为了脱罪，不惜在这上面加了些痕迹。
而这痕迹，哈，还有一点她的气息？
绝了，这是要把罪摁死在她身上啊！
阆九川低眉垂眸，抚摸着腰间的帝钟，手指发痒，她的反骨动了，想搞事。
她的指尖刚轻轻一击帝钟，宫七便冷笑道：“替天行道就是要绝人满门？你的道，乃是魔道么，还是荣家教你的？什么时候，荣家入了魔道？”
他缓步上前，拿起那五帝钱串，垂眸，眼中有异光划过，道：“明明是被至阴至怨的血煞气冲破这破玩意上面的符纹，后面加点术数痕迹就想骗过我的眼？你是把我宫七当傻子看啊？”
他抬头一笑：“我这人，最烦有人把我当傻子看！”
宫四一惊，暗道不好，连忙开口：“小七不可……”
迟了。

第146章 宫七好癫，和你有得一拼
宫七一出手，就是一个定身咒打过去，随即人如个点燃的爆竹一样向无木道人冲过去，拳头抡起。
砰！
无木道人动弹不得不说，还被一记勾拳打中，倒飞出去，砰的倒在地上。
这还没完，宫七三步并两步就上来，骑在他身上，抡着拳头一拳一拳地往无木道人招呼。
众人都呆了。
好暴力。
黄眉道惊呼：“宫小道友……”
“你也不是什么好鸟，一起打！”宫七冷眼瞥过去，脚向他踹了过去，把他踹倒在地，又是一番拳打脚踢。
成道长双腿直哆嗦，移向宫四，眼神弱小又无助，你也不管管？
宫四微微阖眼，双手攥着，发泄过了就行。
将掣看着宫七发癫，兴奋地在阆九川叫，道：“好癫，和你有得一拼。”
阆九川眯了眯眼，道：“不太对劲，你仔细看他的眼。”
将掣咦了一声，定睛看去，却见宫七那双讨喜的桃花眼底深处，似隐约有红色带灿金的光闪过，不太正常的样子。
“那是什么？”
阆九川想要双手抱臂看戏，但又觉得此举崩人设，便双手叉在腰腹前，道：“他怕是有些不为人知的病在身，荣家这两个道长，算是惹到了他的痛点，叫他**了。”
将掣摸着下巴，道：“痛点？他说最烦有人把他当傻子看，莫非，他是个傻的？”
阆九川没接话，无凭无据的，不好说，但必然是有些没传开的暗病，还有他随身携带着固魂的丹药，莫非？
阆九川眸色一动，藏在袖子里的手掐了个诀，意念传至双眼，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情况下，她眸底深处有金光一闪而过，看清宫七的情状。
哟，神魂不定，且不稳。
怪不得带着那样的药，敢情他自己的神魂同样不稳固，是因为他眼底的红光？
那么妖娆刺目的又带着一点金色的红光，是什么病？
看来这玄族，也蛮多秘密的呢。
宫四算着时间，睁开眼，走过去，一把攥着宫七的手，声音沉缓：“小七，够了。”
无木道人和黄眉道满脸的肿胀血包：“！”
竖子猖狂而狡诈，你怎不等我俩被捶死再喊停？
这压着打，比斗法更丢人，也更叫人恶心。
宫四没顾得上二人，而是从宫七怀里拿出小瓷玉瓶，倒出一颗丹丸喂他吃了。
宫七渐渐平静下来，看到脸青鼻肿的两道，眨了眨眼，冷笑道：“所谓替天行道，必是诛邪镇妖，保护一方百姓免受邪煞侵害，平世间不平之事。而你们口中的所谓替天行道，却是引邪招煞残害他人，尔等行的道乃是魔道，尔等之行亦是邪道所为。”
“为一人惨遭煞毒入体致死而出手行道，害的甚至不是一人，而是满门，你们此举，不过是为己私欲披一层替天行道的假外衣罢了，真把谁当傻子看了？你们甚至还敢用招阴煞的邪术，莫不是荣家私下违背祖辈禁令，翻出祖上禁术，用以传承你们这些护族长老，好巩固玄族的地位？”
成道长一抖，这罪名可大了，这是直指荣家不走正道而走邪道了，真要是这样，荣家就不能位列玄族一位，更不能以正道自称了，这是会被人唾弃的，也算是直接毁掉祖辈攒下的根基。
宫四抱着臂，瞥了宫七一眼，眼中有点深意划过，却是一言不发。
阆九川也看向宫七，把罪放大到家族里，这是为了公，还是为了私？
将掣兴奋地道：“他摁死荣家，是不是代表荣家以后不敢再找你麻烦？”
“这里怕是有他自己的考量，此子年岁虽轻，但论心机，他那个师兄不如他。”阆九川摩挲着手指。
这也从侧面说，玄族里，也不全是废物，几族里肯定有些特别能打的，她可不能掉以轻心。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宫小道友对我们出手如此重，就是正道所为？呕。”无木道人呕出一老血，感觉身上有骨折了，面部更是无一处不疼。
宫七眨了眨眼，道：“我又没对你们用术，自然算不上道，我打你们，是你们把我当傻子看。咋的，道德经哪一条道说不能打人？你们侮辱我智商，我还不能打你们了？”
几人：“！”
宫家为什么要放这小魔星出来恶心人，能不能来个人收了他？
“行了，不必再废话，自有执法堂的长老定你们的罪。”宫七大手一挥，看向宫四，后者从怀里拿出一道黄符燃了。
阆九川看到那符的金光闪过，涌入天际，微微沉思，这一幕，她竟然知道是什么，是请人擒拿邪道的符箓，俗称摇人那种。
果然，那符燃起，无木道长等人都变了脸，内心还有些心慌。
宫七不是那讲道理的，刚才甚至还讽刺了荣家一把，只差没直接安个邪族的罪名压在他们头上，这到了执法堂，荣家都忙着洗这一身骚，还会保他们吗？
明明他们也是按着吩咐来的。
黄眉道看向躲在宫四身后的阆九川，此女竟如此麻烦难缠，族里知道吗？
阆九川察觉到他的目光，看了过来，视线和他对上，待看清他眼里的杀意，眸中顿时风云涌动，身上竟是无端涌出一点戾气。
不对。
就像宫七说的，如果仅仅是为了替齐馨雨出头，荣家根本没必要做到这地步，他们不只是针对一人，而是针对阆府满门，这是出自私欲。
而这私欲是什么，是对付阆家？不，是对付她。
齐馨雨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世俗媳妇的娘家妹妹，玄族再要面子，再护短，她也没重要到对方派出这么厉害的护族长老前来出头。
只有那个修为一般的成长老才是看在齐馨菲的面子上派过来的，而后面这两个，根本就不是志在出头，而是志在杀她，齐馨雨不过是被用以遮挡的障眼法罢了！
荣家为什么杀她？
它就是杀原主的幕后黑手么？
戾气，自身上涌出，将掣有些心惊，还没来得及提醒她，宫七首先发现了，腾地转身，惊讶地看着她。
戾气成煞，一触即发。
屋顶忽然传来些动静，众人看去，但见两个穿着暗红玄衣袍，胸襟绣着玄字的男子出现在视线之内，从屋顶一跃而下。

第147章 那阆九，且忍她一时
玄族执法堂的人来了，带走了荣家的几个道长，没错，成道长也一并带回去了，甭管他有没有参与，可都是荣家派过来的，要如何掰头，就都去执法堂掰个一清二楚。
等宫七送走那两个道长，回头再看阆九川的时候，她浑身的戾气早已悉数敛下，又是那一副柔弱可欺的形象，仿佛刚才感受到的戾气只是他的错觉。
他却不知，在那所谓执法堂的人带着几个道人离开时，将掣已经悄咪咪地跟了上去。
宫七看了阆九川好一会，直到她一脸无辜地看过来，才哼了一声，转而去往齐家人跟前。
齐祖尧等人早已腿软不已，等宫七走到跟前，几人噗通地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道：“我，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们只是俗人一个。”
齐馨菲脸上火辣辣的，也不知是因为娘家人都是软骨头，毫无担当，还是因为别的，只是深埋着头不说话。
宫七说道：“所谓诅咒人致死，那是无稽之谈，若只是光凭上下嘴皮子一磕，就能叫人死亡，那只能是妖孽，是向人施了术，因为凡诅咒，必要行术。其实对方所言，并非是诅咒，而是提点，但凡你们听进去了，不再枉添杀孽，而是为她偿孽债，她本不会这么早死。”
齐家人一惊。
宫七看着这几人身上或多或少的晦气，再看这宅子那残存的怨气，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冷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尔等好自为之。”
凡是带着杀孽，活着不报，入了地府，自有被清算的时候。
宫七说完，就招呼宫四离开，至于阆九川，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众人一眼，道：“你们该庆幸，今日是宫家子在开平侯府作客，侯府并无伤亡，否则……”
齐馨菲看到她那双静若幽潭的双眼，里面仿佛有无数冰锥向她刺来，不禁心头一悸，跌坐在地，又羞又恼。
等这方院落恢复平静，齐祖尧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对齐馨菲道：“菲儿，这可怎么办？”
齐馨菲撑着婢女的手站了起来，道：“还能怎么办？为了四妹的事，不但引来了宫家人，连荣家道长又被执法堂的人带走，荣家只怕要为此迁怒于我，我回去也没个好果子吃。当初若是四妹知道收敛点脾气，何至于此？出去把白灯笼取下，秘不发丧，对外就说突发急症，与府中人生肖冲突，不宜办丧，抬出去寻个好点的宝地葬了吧。”
齐祖尧心一颤。
“接下来的日子，也不要生事，都给我收敛些，低调点儿，别再像从前那般张扬跋扈，不然出了事，便是我都保不了你们。那阆九……”齐馨菲沉声道：“且忍她一时，总有人会帮我们报仇的。”
没错，事到如今，齐馨菲还是认为这一系列的倒霉事，都是阆九川惹来的，若不是她冲撞了齐馨雨后，没像那些贵女一样忍声吞气，又怎会招来这一串破事？
此女当真是扫把星降世。
如今他们却又不得不忍她，毕竟再不愿意，也要看看她身后站的是谁，这事看似是宫家在秉公处理这事，但他们出现在阆家，并从阆家带着阆九川来到这里，就代表了一个信号！
开平侯府，宫家保了。
真该死！
……
宫四上了马车，就问宫七：“你怎么把荣家都带上了？虽然荣家如今势微，但也不至于入邪魔一道。”
“师兄，人心叵测，正因为他们势微，才会想尽办法保住如今的地位，以谋将来，偷摸着用禁术罢了，有何不敢？出了事，大可以推到他们族类的门人身上。”宫七冷哼：“这些年，为了招揽有识之士，他们的手段，层出不穷，甚至都利用京中贵女和门人联姻了，你又不是不知。”
玄族虽是玄族，却不像真正的出家人有所戒律，当然，也有自己遵守戒律的，但大部分却没有，入族的弟子和门人更是，吃荤或组道侣都是有的，以至于这些人的秉性，其实参差不齐。
其实对于这一点，宫七和他们家少主的看法一样，荤素不论，反失了修道的本真，如今的玄族，因着祖辈的荣光和传承，说是地位超然，但却在世人的追捧下，失了初心。
失了初心，悟道便踌躇不前，一辈子都难以抵达大道，而此消彼长，一直这么下去，玄族终将会被湮没于浪潮中。
试想想，世间的修道人，真的已经全然出现，并被他们记录在案了？
世间辽阔，哪个旮旯藏着真正的，只一心在意修行的隐世高道高僧，谁又能知晓？
有些人若想藏，就藏得严严实实，就跟那阆九一样，她可不像表面的那么柔弱可欺，而她那一身本事，连阆家都不知，谁教她的？
教她的那人，可就是他们想象中的那种真正隐世高人？
玄族已经在走上自取灭亡的分叉路，却仍不自知，仍觉天下无敌，无人敢抗衡，他对此感到悲哀。
一旦有如祖辈一样的高人出世，玄族就只会是个笑话，被强势拉下那个假神坛。
马车轱辘作响，宫七又道：“荣家如今的门人，甚至有那专门找全阴人双修的来广增修为的，荣家管了吗？他们非但不会管，还会乐此不彼，只要底下的门人能帮他们稳固着玄族的地位。”
他懒洋洋地靠向车壁，道：“他们最大的打算就是，想和咱老九叔联姻。”
宫四道：“你把荣家的脸面拧到明面上踩，就是要撕破脸，令他们没脸谈这联姻？”
“对。”宫七冷哼出声：“那荣嬛萱也妄想做咱九婶，凭她也配！”
宫四叹道：“说一千，道一万，不管如何，几大玄族之间还是同气连枝的，毕竟几家联姻都是盘根错节的。”
宫七声音寒凉：“师兄，不打破桎梏，终会被桎梏拖累。”
这一点，他知，少主知，唯有家族那些老人不知。
真可悲。
宫四不再说这个，道：“你还是先顾着自己吧，药已经快没了，你还装大方的给阆九姑娘一颗。”
宫七摸了摸下巴，看向马车后方：“她呀，也是个迷，说不定就是老九叔说的那个人了。”
打破桎梏的那个传奇！

第148章 黑手已露端倪
大年三十，万家团圆的大好日子，开平侯府阆家却是被什么轰塌了一个院子，满院的残垣断壁，让人不忍直视。
这就要大过年的，家中却是塌房了，这算是乌京的头一份了。
但经了阆正平的模棱两可的解释，和玩笑式的一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大家也就信了，反正玄族宫家的弟子在他们府中作客，管它什么魑魅魍魉，焉敢在此造次？
于是，阆家人欢欢喜喜地围坐一起吃了团圆饭，饭后又一起守岁，只有阆九川，借口身子不适，早早就离了席，回了院子。
她入了书房，取出纸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半晌，才看着纸上的人物关系出神。
她微垂着头，一张瘦削青白的小脸在烛火下越发显得清冷，身上的冷气嗖嗖地往外蹿，连建兰进来换茶水见了，都不禁打了个哆嗦，轻手轻脚地离开。
将掣回来时，看阆九川那身上散发出来的力气都快结成煞了，道：“谁惹你了？”
“回来了，如何？”阆九川抬头问。
将掣入了灵台，蹭了一下她的气运，道：“那执法堂的人可警觉了，我好不容易才逮着机会，按你教的给他们下了招阴煞的咒术，说不定他们回到那执法堂，就要被这阴煞给侵蚀得毒入肺腑，修为散尽。”
阆九川满意地点头。
将掣好奇地问：“不过，拼着被那啥执法堂的人发现的风险，也要整死这两道，可不像你谨慎的风格，这是为何？”
阆九川冷笑：“你瞧我像是有仇要留隔夜的人？他们用如此杀招，是想弄死我，甚至还不顾阆家的其它无辜。既如此，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得弄他们，没有半点因果压力的那种。”
将掣：嗯，这很阆九！
阆九川又道：“而且，所谓执法堂是个什么存在，我们并不知，我不相信他们真的会秉公处理，万一人家只是高拿低放呢？一旦这两人被保下，就等同放虎归山，被他们记恨着，随时给我捅刀，我是傻啊，留着这么两个威胁过年！”
将掣不满：“说话就说话，为何还要内涵本王，他们这些废物也敢媲美我堂堂白虎王？”它瞄到桌上的纸，道：“这又是啥？”
“这也是最重要的，荣家，应该就是杀害原主的幕后黑手。”
将掣倏然一惊，从灵台飘出，惊问：“此话怎讲，你找到什么证据了？”
“今日他们对付我，其中一人，动的是我的命盘，若不知生辰八字，此术难施展，这就跟之前那对我隔空施术的一样。这对付过我的人，你且看。”阆九川细长的手指指着一个画了个叉的小人，道：“他是其一。而这个陆家，是其二。”
“这陆家，不是还没查出实则证据么？”
阆九川摇摇头，道：“你也看到玄族做事，对付他人，只需派出族中护族门人，那么，这样的人有多少？小白猫儿，玄族的地位架得再高，他们也脱离不了俗世，戒律甚至连僧道观庙都不如，他们只是通晓玄门五术的人，并非是出家人。他们招揽厉害的方士道人为门人，分三六九等为护族长老，那对付俗世中人，就必然是用到别的人了。”
“比如权贵？”
阆九川嗯了一声：“权贵高高在上，但有足够的利益，也不是不能攀，俗世事，俗世人处理，这很正常。”她指尖在一个人名上一点，道：“假如这个陆家四子，如今在荣家学道做弟子，荣家会不会用这陆家？”
那必须用啊，不用白不用。
“陆家为了自家孩子而讨好荣家，自然是听听话话的把事办妥。你看，如此一来，这证据是不是连上了。”阆九川道：“当然，我光是凭猜想，确实有点牵强，但一旦查出陆家四子就在荣家，就不勉强了，只是陆家没找对人，对阆家老爷子尸身下黑手时被我发现了，这算是出师不利。”
“那齐家……”
“齐家，只是一个意外，是个障眼法，弃子罢了。”阆九川嘲讽地道：“齐馨雨，只是一个旁系的少奶奶的娘家妹子，可没重要到让荣家拿出大杀器来为她出头，但借她遮掩，却是大有可行。你且看，若是他们成了事，我的死，不就在表面看着是因为招惹齐馨雨而被报复死的么？那欲致我于死地的真正因由，便可深埋了。”
将掣看着她的指尖移动，最终落在荣家二字上，虽然有猜测，但真的被她串联上，还是有点发寒，心都凉了大半截。
“如果当真是荣家，为何会盯上你，一个被侯府放逐到庄子养的小姑娘，弄死不说，连借尸还魂的你也不放过，这是什么仇什么恨？”
一个无人相护的小姑娘，招来如此庞然大物的记恨，得是多可怕的存在？
所以，原主被虐杀在那个乱葬岗时，又是何等的绝望？
“是啊，我也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所以，接下来，得着重查荣家的一切，到底是谁，是为了什么？”
将掣不死心地问：“如果猜错了呢？”
“你知道吗，有时候做得越多，露的破绽就越多，错的也越多。”阆九川讥诮地道：“其实他们明知如今这肉身内的人并非原主，只是个不知哪来的孤魂野鬼，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什么都不做，因为我未必就会讲究因果给原主报仇。而一旦什么都不做，我要找幕后黑手就更难些。他们错在一而再的欲致我死地，这只会激起我的反骨。你试想下，不管你和对方有没有因果仇恨，对方就接连想弄死你，你能坐以待毙？”
将掣摇着虎头，这肯定不能！
对方明着来杀自己，岂能干坐着什么都不干，横竖都是死，肯定要拼一把，万一是个祸害，能遗千年呢？
嗯，眼前的这个就是。
“但他们偏偏就这么做了，对这肉身厌恶的程度，连一个孤魂野鬼都容不下，一再出手灭杀，却是惜败。落得眼下这地步，这也是因为他们过于自大，不知有些人如此难缠和难杀。”阆九川垂眸，轻笑出声：“荣家，惹错了人！”

第149章 荣家，惹错了人
荣家，惹错了人！
将掣看着阆九川嘴角的笑，竟觉得瘆人得很，默默地给荣家的未来点了个蜡，你说你惹她干嘛？
如阆九川说的，既然已经杀了原主，甚至连魂都没了，就不必再做多余的事，毕竟不知道如今在这具肉身里的是什么人，但绝不会是原主就是了。
好运道的，如果是一般孤魂野鬼，弄不好自己就找死，毕竟借尸还魂，总有天道因果的，一个搞不好就是早逝的下场了。那样的孤魂野鬼，有怕死的，说不定也不会去想什么报仇雪恨，如此她活不活的能有什么威胁？
运不好的，就遇上阆九这样的癫人，不弄她，还能安生些，拼一个对方不知情，不在意原主的惨死，也就相安无事。
但可惜了，荣家这运道怕是要开始走霉运了，不但碰着个癫的，还是个有仇必报不顾自己死活死磕到底的狠人。
如今阆九川还已经掘开了真相的一角，接下来她肯定要一点点的把它全然掀开，到时候荣家，可别想有好果子吃喽。
尤其他们如今明知这肉身是个异魂都容不得，也就是弄她本人，原主加她自己的仇，一起算，荣家还能好？
“便是知道荣家是那幕后黑手，你别忘了，玄族几家多有联姻，这关系盘根错节的，说是同气连枝也不为过，一如我之前所说的，得罪一家，等于得罪四家了！”将掣有些头疼，她只是一个人，要怎么破局？
阆九川正用几块削出来的积木搭着一座小桥，闻言便道：“凡对手，都会有破绽的，仇敌过于强大，暂且不能撼动，那我可以等，一点点将它瓦解，逐一破之。”她抽了一根积木出来，道：“攻出一个缺口，就能轰了整座桥梁，端看这缺口在哪破罢了。”
等她抽出那根积木，本已架构起来的桥，就塌在桌上，她拢了一下那几块积木，道：“俗语有云，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只需要一步错，就会步步错，他们已经做错了一步了，至于同气连枝？”
她冲着将掣勾唇一笑：“小白虎，你听没听过分而化之这个词？便是玄族自己，总有人不满它们所为的。我看这宫家的宫七，用好了，就是那个可利用的缺口。”
啧，能不能别这么笑，显得疯感特别癫。
将掣说道：“宫七看起来也是个癫的，看他白日那般突然发癫，指不定是有什么大病，要是掌控不住，那可就是个麻烦，给咱惹来一身骚了。”
阆九川睨向它：“咱？你这用词，是愿意和我一起共同对敌？”
将掣一愣，像被踩中尾巴似的蹦了起来：“你想的什么美事，要是找到寄体，我就跑，谁跟你一起打怪，你看宫家师兄弟，人家的老底可厚了。就另一个死对头丰家，都有金刚塔这样的宝贝，指不定压箱底的还有不少。就你我，赤手空拳上阵，还不是被围剿炮轰的短命鬼？”
这账，怎么算都是亏的，干不来一点！
阆九川伸手，将它脖颈拎了过来，手摸了一下，分明感受到一点质感，要是毛绒绒的实体就更好了。
将掣虎眸都眯了起来，缩了缩脖子，没反抗。
“你要相信，现在的我不堪一击，但未来我终将刀枪不入，只要我成长起来，什么锁魂鞭符骨诛魂扇的，都要叫它们变废宝。”阆九川道：“我不会一直止步不前的。”
将掣哼了一声：“自我安慰倒是说得好，就怕人家不给你时间。”
“如今在外人看来，尤其是荣家，阆家已是被宫家保了，肯定不敢明着去动。至于我，聪明的话，他们应该尽最大的力量，趁着我附身不久，就倾巢而出将我弄死，不然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若是就此收手，却是迟了。”
“你倒是聪明，是你的话，就全盘碾压？”
“当然了，已经出动几人来对付我，却都是惜败，证明我难缠还麻烦，且已经弄成仇了，避免我成长和更难缠，趁着我羽翼未丰，一举将我搞死，他们此后才安生。若是收手，那岂不是给我机会喘息？我都说了，从一开始，他们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现在怎么弄都不好收场了。”
收手，就是给她成长的机会。
而不收手，便是把这把柄给递到宫家，说不定会让宫家查出他们的意图，真把他们钉上邪魔一道上，荣家祖辈打下基业威名，就算是全废了。
“总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查荣家查个底朝天，最好有什么门人都查透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阆九川眯着眼睛，道：“这生意，该和阿飘他们做啊。”
通天阁内此时也正在狂欢，阿飘却感觉纸身滚烫跟要被人烧起来似的，别是被算计吧？
而阆九川所料也没错，荣家此举，已是引起了宫七的注意。
“阆世子没有挑事的能耐，阆家也就不存在得罪玄族，那无木道人他们用这么恶毒的邪术对付阆家，总感觉荣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宫七眯着眼睛道：“还有那阆九，我感觉她是异魂附体。难道荣家要对付的，其实是她？”
宫四一惊：“什么？异魂附体？”
宫七点头：“我观她的面相似是短寿的命，还试探过她，但无所获，现在看着，又不太像，真奇怪。”
宫四皱眉：“如果是借尸还魂，是不是要上报……”
“师兄，世间没有绝对的正邪，她若害人，我必诛，但她没做，我权当不知。而且，我也不是肯定这是孤魂野鬼借尸还魂，她的命相，很古怪！”宫七摇着头，道：“另外一点，我更注重咱少主所说的奇遇，会不会是她。”
“如果是？”
“如果是，我不但不能对付她，还得保她。”宫七看向宫四，道：“为了玄族，不，为了宫家，师兄，只眼开只眼闭吧，慎言。眼下最值得考究的，还是荣家，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
荣家，似有他们不知的秘密啊！

第150章 她不死，自是不死不休了
爆竹声声响，新年已至。
阆九川上了屋顶，看着乌京城内没有熄灭的灯火，还有极远之处的焰火，闻着空气中传来的爆竹的硝烟味，唇线勾了起来。
“新年好呀，你个不知名姓的倒霉催！”她轻声说了一句，活着真好。
将掣听到这话，蹿了出来，干巴巴地道了一声阆九川，新年好！
阆九川眉梢一挑，把它搂到怀中：“是阆九川么？”
“迟早都是。”将掣傲娇地道：“不管过往如何，你如今就在这身体，你全须全尾地活下去，就是阆九川。而过往，看你样子也不是什么好的，何必追？”
若是她的过往是好的，就不会魂魄不全，死在哪里都不知道，若是好的，她不会连一个姓名都想不起来。
所以，往日不可追，追了也白瞎，何必自寻烦恼？
既然天道让她重回阳世，入了此身，便是阆九川，等和原主了结因果，就更是完整的她了。
阆九川看着远处焰火亮起又湮灭，道：“你说的也对，昨日已死，就跟这焰火一样，再绚烂，也都已经灭了。往前看，才是正道！”
将掣道：“活着，就能看更多漂亮的焰火。”
是啊，所以一切想弄死她的阻止她往生都是她的敌人。
阆九川把将掣塞回灵台，转过身，看向来人：“宫道长这是梦游?”
宫七来到她身边，手里还拎了一只酒壶以及两只酒杯，道：“阆九姑娘好兴致，大冷天的在这吹西北风，也不怕这副身子骨遭不住？”
这孱弱的人设，是要崩了吧。
阆九川淡淡地道：“一道火符就可以解决的事，宫家也是有道家传承的人，你们没教？”
宫七一呛，睨着她似笑非笑地道：“教是教了，却远不及阆九姑娘学的‘皮毛’，画符一气呵成，成色还画得不错。”
他说着，拿出一张从康寿堂的屋檐下摘来的灵符，正是白日她塞给阆正平的挡煞符，这符画的他都自愧不如。
“这符画得极灵，真想结交一下教会姑娘此道的那位‘皮毛’先生，我也想学。”
阆九川刚伸手想去拿，对方却是手一缩，快速揣进了怀里，还咧个嘴，呲个大牙花，道：“此符极玄妙，我得日夜观摩临摹。”
阆九川：“……”
真是好不要脸，堂堂的宫家子，竟是抢世俗人家里的符箓。
“宫家底蕴深厚，不至于连一张符都要靠抢吧。”阆九川冷笑，道：“区区俗世中人，也就靠这点符箓挡一挡灾了。”
“放心，不白拿，回头让我师兄给贵府的主子开个养生道方，给老太太和世子爷等夫人也配张养生丸，不比太医院的差。”宫七道：“我师兄与医一道颇有造诣。”
阆九川轻嗤。
宫七坐在屋顶，道：“大过年的，饮一杯？此乃我宫家酿的玉髓酿，以天山雪泉的泉水加雪莲果等天材地宝酿的，养身极好。”
远处的宫四没好气地翻白眼，哪里喝不得，偏在屋顶吹西北风喝酒，两人也不知是什么大病。
而刚想下去的阆九川重新转身，盘腿坐了下来，好东西，不喝白不喝。
果然，宫七的酒一打开，清冽扑鼻的酒香钻入鼻尖，把深藏的酒虫都勾了出来，将掣都有些涌动了。
宫家竟有这样的好东西，它也想喝。
阆九川死死地按着它，没有实体，闻闻就行，反正喝了也是白喝，等以后有实体了，再去宫家作客，偷酒不至于，喝个够本应该是可以的。
又感受到了一点那股子气息。
宫七的眸色微微闪动，不动声息地把一杯酒递给阆九川，自己也拿了一杯，道：“举金樽。”
阆九川和他一碰杯：“贺新年。”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阆九川拿过酒壶给彼此续满杯，杯子放在身侧，看着远处的焰火，道：“宫家的新年也是这么热闹？”
“并不。”宫七摇头，道：“虽然没有戒律，但大家还是以修道为主，整日打坐入定悟道，除夕也不例外，你且看我师兄便知，族里弟子大多如此，无趣得很。”
阆九川扭头看一眼，果然见宫四坐在屋顶，双手结印，已是入定了。
“原来如此，那玄族地位超凡还真不是靠吹出来的，几大家族也像宫家一样么？”
宫七转过头，道：“九姑娘这是在打探玄族么？”
“对啊。”阆九川大大方方地认下了，道：“毕竟是玄族呢，在我等世俗人眼中，那可是高高在上的，相信很多人都会好奇吧？更不说攀上你们的高枝就可以横着走了，你看齐家那小姐便是一个例子。就因为齐家是玄族姻亲，这乌京城，多少人需要避其锋芒，不敢招惹。而我不过是挡了路，就为家族招来杀身之祸了，真可怕。”
“我瞧着姑娘不像是怕的样子，今日没有我们在，你也可以为家族化解此祸。”
阆九川端起酒杯一口喝尽，又倒了一杯，道：“你这是高看我了，凭我这副柔弱的身子，能做什么？”
宫七挑眉，道：“是不是高看，你我心中有数。小道倒是好奇，姑娘是招了荣家什么，竟对你下此杀心。”
阆九川不紧不慢地放下酒杯，看着他：“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呢，宫道长若能告诉我就最好不过了。”
她满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意有所指地道：“我一个自小被放逐在庄子上养着的小姑娘，到底是招了哪路小人，要对我下此狠手。”
宫七眯了眼，许久才道：“荣家虽下此杀手，可阆家没出事，你也没死，姑娘当如何？”
当如何？
她不死，自然是不死不休了。
阆九川没回这话，而是把酒仰头喝尽，道：“此酒不错，多谢道长招待！”
她挥挥手，旋身落下屋顶。
宫七眼角一抽，再提酒壶，轻飘飘的，忙的一晃，嚎道：“你倒是半点不客气。”
一滴都不给他留，不就是拿了她一张符吗？
而在荣家，某个贵妇人被一记掌风扇倒在地，却是半点不敢吭声，只捂着脸跪在地上。
“看看你把事都弄成什么样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穿着玄袍的道人坐在蒲团上，怀里抱着个拂尘，冷冷地道：“区区一个孤魂野鬼，那残缺身体，她占了就占了，还为她接连折损几个门人，废物。”
贵妇匍匐在地：“妾有罪。”
“萱儿和宫家正打算议亲，若招来宫家的怀疑，这亲还能议得下去？”玄袍道人阴着脸道：“不要再妄动那野鬼，等萱儿出关把亲事定下才是要紧。若为了你一己私欲坏了族中大事，我饶不得你！”
“是。”

第151章 起卦，有大妖邪将出
大年初一，阆九川天不亮就去给阆老夫人磕头拜年，并且给她系了一张平安护身符，等阆家大小主子都来拜年，一起用了点早膳，这才跟着崔氏去护国寺。
按着以往惯例，崔氏这一去，必然是初三才回城，所以大大小小的箱笼也打点了几个，毕竟是要在护国寺的禅院住下的。
建兰在马车内对阆九川说道：“夫人这些年从不曾回崔家走亲戚，所以每年初一都会去寺里给将军点灯，初三才回的。”
阆九川道：“她和崔家不合？”
建兰摇头：“婢子不是从夫人出嫁就跟着来的，是后来才提到栖迟阁，是以不是很清楚。但是夫人的生母早已去世，如今的崔夫人，乃是继室。夫人不回崔家拜年，说是因为自己是孀居，不宜出门。”
阆九川不以为然，什么孀居是必须要与娘家几乎绝了来往的，只怕这其中有什么内情在，不过这和她都无关。
建兰看她并没在意，又道：“虽然没回去，但一年三大节却是有备节礼的，崔家也有送礼过来的。”
阆九川把金刚塔拿出来摆弄，淡淡地道：“出身崔氏，家规深重，她不会叫人落了话柄的。”
好歹崔氏也是姓崔的呢，行为怎么都要对得起这个姓。
建兰嗯了一声：“夫人是重规矩。”她看向那小塔，感觉有些寒气，道：“姑娘，这是什么？”
阆九川抬头，看她脸色微青，一时忘了，她只是个姑娘，而金刚塔的煞气却没褪去的，普通人近距离接触，还是会不适的。
倒是她失误了。
阆九川摸了摸袖子，拿出一张黄纸和朱砂液，召出符笔，沾了朱砂液给她画了一道护身符，吹干了，叠成三角递给她。
“护身符，新年大吉。”
建兰连忙双手托着，跪在车上，向她磕了一个头：“婢子多谢姑娘赏。”
她欢喜地看着手中的符箓，郑重地把它放到了贴身怀里，还按了按。
阆九川见状就道：“不过一张符箓而已，不值当如此珍重。”
建兰一脸正式地说：“姑娘的符，定是顶好的，千金难得。”
她可是跟着阆九川去欧家长过大见识的人，自然清楚阆九川的本事了，她给的平安符，必是很管用的。
瞧，这符一到手，刚才感受到的阴寒马上就消失了。
建兰看她的眼神越发敬畏。
阆九川没有再摆弄金刚塔，而是掀起车窗的小帘看出去，又让建兰说护国寺过往的见闻。
建兰说了，虽是大年初一，但不少平民百姓都会在初一前去祈福请愿，便是京中的许多贵人也为了讨个好兆头，上头炷香，是以都会早早就在寺里定下禅院，只要过了子时，就会在吉时上第一炷香。
但往往这第一炷香，都是贵中之贵，顶尖的那拨。
“去年的头炷香是朝安公主上的。”建兰小声地说：“听说朝安公主多年未育，特意求了天家跟护国寺通了气，才抢得这头炷香，以求漫天神佛保佑她一举得子呢。”
阆九川来了兴致：“那有了吗？”
建兰点点头：“有了，好像是去岁端午传出的好消息，如今应该快生了吧。”
“那挺灵验。”
“嗯，朝安公主传出喜信后，还打造了一座菩萨金身送到护国寺呢。”
阆九川心想，那也怨不得护国寺香火旺了，真这么灵验的话，大家不得争着去请愿？
她看着窗外的景色，忽然一顿，看向一辆避到路边的驴车，有大仪仗从他们身边经过，呼呼喝喝的，使得那驴车上的几人都不敢吭声。
阆九川敲了敲车壁，示意停车。
建兰连忙叫停，问：“姑娘，可有事吩咐？”
阆九川作势要下车，建兰又道：“姑娘，外面天寒，有事就让婢子去做吧？”
“没事。”阆九川下了车，建兰连忙也拿上一旁的大氅，匆忙跟着下车，一边还把大氅披在她身上。
而在前头的马车，崔氏听了府卫的话，也停了车，皱着眉透过车窗看出去。
但见阆九川走到一辆驴车前，那车上坐着一对看起来应该是父子的人，身侧还有一个瘦弱的老妇。
那中年男人看到阆九川时明显一愣，随即满脸惊喜地向她跪了下来，不知说了什么，那老妇也颤巍巍地要跪下。
阆九川扶起那老妇人，皱眉道：“天极寒，马上就要下雪了，此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也是要到护国寺，你们到了寺里再寻我。”
她看一眼他们的驴车，道：“罢了，你们跟在我们身后的队伍走吧。”
“多谢姑娘。”庄全海拱手一拜，扶着老妇上了马车，道：“大娘你放心吧，得遇贵人，丁兄定会逢凶化吉的。”
没错，阆九川遇见的便是她那个铺子的前东家庄全海及他儿子，而这老妇则是之前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丁满谷的娘亲。
她没相错那人的面相，他还真的锒铛入狱了，庄全海陪着他老娘前去护国寺，便是上香求神佛保佑的。
一行继续前行，阆九川轻点着膝盖，微微闭着目，感觉自遇了庄全海一行，有些不太心安。
她睁开眼，问建兰，道：“可有铜钱在身？”
建兰不明所以，但点点头，从荷包里倒了几枚铜钱出来。
阆九川取了三个，又把纸笔放在一边，微微凝神深吸一口气，双手合着铜钱，心念微动，一抛。
“我念，你写。”
建兰立即拿了笔写下她的话，看到那些字，神色微变，这是卦象字眼。
阆九川抛铜钱很快，等六爻所需的次数抛出，卦象也就出了，她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让建兰点了一支魂香，她则拿着她帮忙写下的卦象在推演。
一炷香过，她皱眉看着推演出来的卦象，唇微微抿起。
官鬼爻动且逢白虎勾陈，这代表着阴邪遇凶煞，且卦中上离下坎，水火不交，六爻皆阴，卦色玄黑且暗红如血，意为至阴噬阳，阴气长盛，使人间秩序生乱。
阆九川解了卦，胸口闷痛不已，哆嗦着拿出瓷瓶，磕了几颗，在灵台道：“将掣，有大妖邪将出。弄死了，必是大功德一件！”

第152章 禅院风波，又是她惹来的
凡是妖邪，必兴风作浪，为祸人间秩序，颠倒阴阳，这要是能灭邪镇煞，那必然是功德一件的。
将掣知道能捞功德是好事，但也忍不住泼上一盆冷水：“要是个厉害的，凭你这副身子骨，都不知打不打得过，还是要悠着点，别给妖邪当了补身之物。”
毕竟她现在再厉害，也是魂魄不全的，想要修行到顶端，都必然有所限制，一不小心把自己折进去了，那就凉凉了。
“凡有妖邪出世，还是个厉害的，玄族不会视而不见吧？如果打不过，到时候我跟着他们身后喝点肉汤都可以吧？”阆九川眯着眼睛算计。
将掣心想，光是喝肉汤，你会满足？感觉你会抢功，别是人家打得差不多了，你就上去补个致命一刀，然后好把大部分功德都捞到手里？
咿呀，这么想着，段数也太脏了点。
不过，它觉得脏点也无所谓，最重要还是功德！
活着才是王道嘛！
开平侯府的马车在护国寺的山门停下，自有知客僧在候着，阆九川看向最后的驴车庄全海几人，对建兰说道：“先让人领他们下去找个地儿安顿一二，等我们这边安置好了，再让他们过来寻我说话。”
建兰屈膝福身，自去安排，很快就有府中仆人带着庄全海他们下去安顿。
阆九川来到崔氏身边，崔氏问：“那是？”
“是我铺子里的掌柜。”
崔氏瞪大眼，铺子，什么铺子？
阆九川又说了一句：“老夫人给了我一个铺子，元宵之后就会开业了。”
听说是老太太给的，崔氏并没有多意外，她老人家是侯府里最在意阆九川的人，不然小时候不会不顾大家阻拦都要和她搬去庄子住，要不是后来得了老人痴症，估计会一直陪着阆九川住着的。
崔氏垂眸，随口问了一句：“打算经营什么？我手里也有几个嫁妆铺子和庄子，有些管事掌柜，可需要？”
阆九川瞥她一眼，淡淡地道：“我那铺子卖的是别人做不来的。”
崔氏又看过来，却什么都没问，跟着知客往早已预定的禅院去。
只是，这走了一段路，却是有些不对。
崔氏皱起眉来，看向一旁的程嬷嬷，后者也是有些疑虑，上前几步，问那知客僧。
“我们侯府每年定的都是静禅院，这个方向，好像不是去静禅院的吧？”
那知客僧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道：“阿弥陀佛，今年静禅院被别的施主定了，故而给贵府预留的是慈镜院。”
程嬷嬷脸色微变，道：“我们开平侯府早已在两个月前就预定了，怎么说改就改？而且这十数年来，我们开平侯府一直住的是静禅院，便是更改，也该来人与我们商议一声。可如今我们都到寺里，你们才说我们预定的禅院改了？”
崔氏的神色十分难看，她厌恶这样毫无征兆的变化，规矩不是这样定的。
静禅院的位置极好，而且算是独立一院，位置靠寺内中央，院内清幽淡雅，极是适合修心参禅。
而那慈镜院，却并非独立院落，这院子极大，但位置比较靠禅院一带的外围，又靠去往后山的青石路，这吵闹不说，危险度还大些，更不说，是和别的人共用一院，多有不便。
当然，这别的人，不会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平民可住不上这样的禅院，也供不起这香油，能住下的，必然是京中的权贵官眷，且多半是低品阶的，可不管如何，就是和别家共用啊！
崔氏多年孀居，这些年一直深居简出，并不喜和人打交道，现在同样如是，她并不想和谁家一起共用一个院落。
她没想到，起码连续十年如一都是她在住的院落，说没就没了。
是因为老侯爷不在了而开平侯府的承爵旨意迟迟不下，别人轻视阆家了，还是有人和她作对？
那个中年知客道：“这个，也实在是寺里不凑巧……”
“开平侯府每年的香油钱捐的不少，就换来一声不凑巧？”崔氏眉目冷淡，道：“若寺庙提前让人来府中告知，我们定当另外安排，如今我们到了，才说不凑巧，未免太没有说服力。”
知客僧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说了几句好话，但难免听出里面的不耐。
“若是往年，慈镜院我也住得，但今年却是不行。慈镜院靠近外围且吵杂，府中娇客随我来上香，若有香客闯进，惊了她，当如何收场？”崔氏半步不让，道：“静禅院我可以让，但需给我们安排靠内的禅院。”
那个知客僧闻言，视线落在阆九川身上，看她虽裹着厚重的大氅，但那张脸瘦小的不过巴掌大，脸色不是很好看，瞧着颇有些弱不禁风的样子，不禁皱眉。
而阆九川听了崔氏的话，眉梢一动，上前一步，看着那知客僧问：“谁占了那院子？”
知客僧和她对视，本没把她放在眼内，可她的眼睛黝黑，目光慑人，令人心惊，下意识就回话：“是忠勇侯府的三奶奶和几位娇客。”
忠勇侯府，那就是戚贵妃的娘家，崔氏皱起眉，往年也不曾听说过忠勇侯府的在大年初一来护国寺上香，还要住下，偏偏就占了静禅院。
阆九川则是被将掣一提醒，就想到这忠勇侯府是谁家，原来是给齐馨雨讨了个县主封号的那个贵妃娘娘的娘家啊。
敌人的朋友就是我的敌人，这么看来，对方要那个禅院，是临时起意还是故意针对？
“寺里并不止这个禅院吧，怎么就偏要这个了，是有什么讲究不成？”
明明只是清冷冷的问话，可那知客僧的额上却愣是渗出了一层冷汗，赔笑道：“是那戚四小姐的意思，指定要那个院子的，还请来了贵妃娘娘的手谕。”
得，还真是故意的，莫不是听说了她对齐馨雨的诅咒，知道崔氏每年来上香，玩针对？
又是她惹来的，真是罪过！
“都杵在这里做什么呀？挡在这里，还让不让人走了？”一个骄气的声音带着不满的诘问自他们身后左侧传来。
阆九川转身，看到那一行人身上显露的骄矜之气，以及一个护卫服饰以金银丝线绣的戚字，眸子半眯。
是戚家人呢。

第153章 村姑就是上不了台面
阆九川不动声息地打量着对面的几个不乏贵气的姑娘。
一身华服，虽不明艳，但用料却极其珍贵，朱钗没有满头，但哪怕一朵小小的珠花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搭配华贵，神色骄矜，这就是宠妃的娘家人。
那领头的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头不算高，但那矜傲的表情，和从前的齐馨雨那是如出一辙。
不过……
“她快死了。”阆九川在灵台里说了一句。
将掣听了，这乌鸦嘴又开始了，愣是没崩住跳了出来，警告道：“你可千万别开口啊，那是忠勇侯府，要是你这乌鸦嘴又灵验了，人家有个贵妃娘娘，把那枕头风吹成个龙卷风一样，开平侯府别说承爵喽，怕是爵位都得丢，你就是阆家罪人了。不过，她真要死了？”
阆九川看着被笼罩在死气里的戚家四小姐戚敏君：“嗯，那死气都快把她整个人给湮灭了。”
“那你要不要拉她一把？”
“入了这护国寺，竟然都不能让她的死气减轻些，可见她早已在崔判的生死簿上有了定数。”阆九川垂眸：“敌人的朋友就是我的敌人，我插手她的生死因果干什么？”
将掣冷哼：“别是你要为崔夫人出这抢禅院的气？”
“一个禅院罢了，不值得我费功德。”阆九川看着戚敏君，摸着下巴道：“不过，她这面相有些古怪，出身显贵，却是面露寒相，所谓孤阴不生，她的四柱八字，莫非是阴象？”
戚敏君带着她的手帕交走过来，皱着眉看向那知客僧：“大年初一，香客来来往往的，怎么堵在这里不走了？”
知客僧赔着笑：“这就走，这就走。”
戚敏君看向一身素寡的崔氏，道：“阆夫人，今年真是抱歉，静禅院我占用了，本来不会让您不高兴，奈何我的手帕交得了急病暴毙，我心疼她，再没几个月就当新娘子了，却忽然暴毙，真可怜呀。她死了，我自然是要来给她点个长明灯，上几炷明香，好保佑她在黄泉路上顺顺当当的，别被些小鬼缠着走不好，就跟在世的时候，被个短命鬼挡了路就没了。”
“是你吧，她口中的短命鬼就是在说你吧？”将掣嗷嗷叫：“我收回刚才那句话，别管她死活，让她去死。”
阆九川说道：“乌京的小娘子说话真有水平，拐着弯儿骂人，还不带几个脏字。”
崔氏脸色十分难看，她当然知道戚敏君口中的手帕交是谁，而那齐馨雨和阆九川的过节也清楚，齐家甚至还在外面散布阆九川是扫把星的谣言，说句难听的，齐馨雨怎么死的，齐家自己心里最是清楚不过，自己咎由自取，却要赖上阆九川？
莫名奇妙！
那戚敏君还不够解气，看到崔氏身后的阆九川，又上前一步，盯着她下巴微抬，道：“你就是开平侯府那养在庄子上的九姑娘？看着果然孱弱不堪，弱不禁风的挺勾人怜爱。姐妹们，要我说啊，像她这样的，应该在屋里养着的，怎么还出来吹冷风？要是被谁冲撞了，又要怪到谁头上了。”
“可不是嘛，身子弱就别出来瞎晃，免得又撞出个好歹来，没得晦气。”一个跟着她身边的小姑娘冷哼一声，看到阆九川的打扮就撇了一下嘴：“真村。”
崔氏气得脸色铁青，看向那小姑娘：“你是哪家的小娘子？真是毫无家教，不知所谓。”
“你！”
“若是在崔氏，如此口不择言，早就按着族规处置，再细学德容言功。”
有人正巧路过，看到这一幕，不禁都有些好奇八卦，那小姑娘脸色从红变白，下意识地看向戚敏君，眼神带着祈求。
对方是侯府夫人，且出身真正的名门望族，清河崔氏，被她当众说自己没教养，以后谁家敢娶她为正妻？
戚敏君瞪了她一眼，真是废物，她刚要说话，阆九川就看向知客僧：“天寒地冻的，还不带路吗？我们还赶着给亡父点灯。”
亡父？
是了，这阆二夫人乃是未亡人，她的夫婿，曾是保家卫国的名将，亦是为国战死的英雄。
假如为大郸国出生入死还战死沙场之后，自己的妻女遭受这样的羞辱，该让那些在保家卫国的将士们多寒心？
众人看那几个姑娘都皱起眉，先不说崔氏乃是英雄遗孀，她也是长辈吧，如此羞辱，是不是太没教养了？
戚敏君感受到异样的目光，脸色几变，高声说了一句：“那我等就不打扰夫人了。”
她匆匆地带着人往另一个方向走开，等到了个没人的拐角，才一巴掌扇在那之前帮她搭嘴的小姑娘脸上：“废物，要你多嘴，还招了人眼。”
那小姑娘委屈巴巴地捂着脸，眼里蓄满了泪，都不敢哭出声来。
“好啦，敏君，别生气了。你瞧那阆九弱不禁风的，面无几两肉，一副短命相，指不定就没几年好活，不值当为她生气啊！”
“对对对，你看她穿着就知道了，还梳个长辫，真够村的，这乡野长大，就是上不了台面，都不够格在贵女圈里玩的，别气了嘛。”戚敏君的气这才撒出不少，重重地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而阆九川她们走着走着，又有知客僧前来领路，将她们一行换到了另一个独立的禅院，比静禅院更清净，也更大。
崔氏有些不解。
直到她看到这禅院对面站着的的夫人，乃是裴家夫人，也就是嫁到宫家的裴玉裳的母亲，而她，也是自己母亲的义结金兰姐妹，所以她和玉裳才打小要好。
崔氏既意外又欢喜，快步上前，躬身一礼：“姨母，您怎么也来了？”
裴夫人拉起她，目光怜爱，道：“你这个心狠的，不肯去家中见我，我只能来护国寺见你了。”
阆九川则是看向裴夫人身后冲她做鬼脸还招手的宫七，真是哪哪都有你啊！
“这就是小九娘吧？快过来让我看看。”裴夫人向她招招手。
阆九川走上前，向她行了一礼：“老夫人新年安康。”
裴夫人哎了一声，扶她起身，仔细打量了她一眼，叹道：“看到她，就跟看到了她爹一样。”
崔氏浑身一僵。

第154章 用意念点灯，为故人冥福
虽偶遇了裴夫人，但崔氏也没急着和她叙旧，先领着阆九川去给阆正汎点长明灯。
每年的这一日，她都是自己前来，今年却带了阆九川，崔氏的心情复杂不已，尤其是脑海里总回荡着裴夫人那句，看到她就像看到她爹一样。
是了，阆九川回来后，她越来越能从她身上找到阆正汎的影子，那么自己当年生产看到的，真的只是自己伤心过度幻想出来的癔症么？
崔氏心头绞痛，看向程嬷嬷，后者看她捂着胸口，连忙又掏出药瓶给她一丸丹药。
阆九川凤眸微动，摸向自己的眼角，真的这么像吗？
连那个初见的老夫人都说自己像阆正汎，是崔氏错了吗？
知客僧已经把灯油等物准备妥当，领着二人来到供着阆正汎牌位的供台前，双手合十，退后两步。
崔氏上前，把寺庙准备的新灯盏拿起来，亲自用帕子沾了程嬷嬷她们准备好的柚子叶水仔细擦拭那灯盏，又用新的棉帕擦干，抵在额前默念了一下，才把灯盏递给阆九川。
“你第一次来，又是他的女儿，你来给他添灯油，点长明灯吧。”崔氏的声音有些沉哑。
阆九川看着她手中簇新的灯盏，再看那刻画着阆正汎生卒年的长生牌位，心头涌动，双手微微攥起。
凭什么她来呢，凭……
她是阆九川。
阆九川接了过去，崔氏手一空，却是感觉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落下了，像是落到了实地，她的心蓦地酸痛起来，眼泪也迅速涌上了眼眶，微微侧过身去。
阆九川接过灯盏，再看阆正汎的牌位，提起灯油，在灯盏里添上了油和灯芯，随即后退两步，对着牌位，一拜。
她双手举着灯盏，意念聚于丹田，嘴里默念着口诀：“一炁混沌灌我形，禹步相推登阳明……”
她的脚下微微旋转，又踏步，足尖点灵，精准地落在她要落下的位置。
崔氏见了她宛如在舞动的动作，不禁脸色微变，但她没有出声，仆妇丫鬟更是噤声屏气。
而不知何时，来到这一片的宫七倚在门边，看着阆九川的动作，桃花眼半眯。
天罡七星步结合八卦阴阳阵，这是为故人祈福。
阆九川心无旁鹭，双脚灵活转动，她的双手稳稳地举着灯盏，三跪九叩，为亡父，为故人。
崔氏的眼泪啪嗒一下落了下来。
仆妇们也都泪流满脸。
而等阆九川的最后一个罡步落下，双膝亦跪在了牌位前，意念一动，噗。
“啊。”
不知谁惊呼出声。
但见阆九川跪下时，她举在头顶的那盏长明灯，竟是无火自燃，亮得耀目。
崔氏惊得下意识地看向长生牌，眼泪长流。
常言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而你在天，那么是你，认这孩子吗？
宫七轻哼，道念点灯，若无意外，这灯，可一年不灭，连灯芯都不必换，用最虔诚的心为故人求冥福，积福祉。
这就是所谓的会一点皮毛，呵，这个小骗子！
阆九川把灯点燃了，再稳当当地把它供在了牌位前，又微微躬身，心口却怦怦跳动不已，似是与什么产生了共鸣一样。
她再抬起头时，整个人的精气神似又变了些，有功德荫佑落在她的灵台之中，滋养着她的灵魂，像干涸已久的鱼儿回到了水里一般，畅快自在。
她是阆九川。
阆九川双手抵在额前，再拜了三拜，看向早已惊呆不已的知客僧，道：“此长明灯只需供在牌位前，不必更换灯油灯芯，它灭不了。”
“阿弥陀佛，贫僧知悉了。”
阆九川又看一眼牌位，看向崔氏，后者擦了一下眼角，哑声道：“我们初三才回城，如今灯也点了，你想去玩儿就去吧，多带几个人，莫要走远。大年初一，护国寺香客众多，不要让仆妇离了你身边。”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阆九川用这样的另类的方法点燃了灯，崔氏的语气比过去少了一丝尖锐，虽依旧淡漠，但冷意却少了几分。
“去吧，我和你父亲说说话。”崔氏转过身，看向牌位。
阆九川走了出去，才刚踏出这小供堂的门槛，就听到了崔氏的哭声以及程嬷嬷等人的安慰声。
她站在院内，抬头望天，有雪花缓缓飘落，内心却一片宁静。
忽然，她微微歪头，一颗菩提子擦着她头边飞过去。
阆九川转身，道：“宫道长闲着没事干，不去捉恶鬼灭妖邪，偏来玩暗算这一招？”
“用意念点灯，为故人冥福，阆九姑娘很会嘛。”宫七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哼笑道：“看来皮毛先生教你良多。”
阆九川：“看你这酸溜溜的语气，不知道的以为你吃了十斤醋。想学？你大可以拜我为师，给我磕几个响头，我就教你。”
“此话当真？”宫七腾地冲到她面前，眨巴着眼道：“喊你一声小师父，你就教我你会的？”
阆九川看他那喜滋滋的死样，反倒不敢应了，边走边答非所问：“你来护国寺做什么？”
宫七和她并排走着，左右看了一眼，故作神秘地说道：“你皮毛会不少，告诉你也无妨，我是和师兄探查妖邪的，怕了吧？”
阆九川脚步一顿，扭头看他：“探查妖邪？”
“该不会真以为咱们只是来为阆家撑腰解难的吧？”宫七似笑非笑，道：“便是为阆家来，一个人就够了。两个，大材小用了。”
阆九川反讽：“也不见你为阆家解了这难，刚才我们还被和齐馨雨交好的戚家小姐给挤兑了一番。”
宫七道：“你大可以也说，你家是宫家罩着的，以后也敢横着走。”
阆九川不屑地冷笑，道：“不敢，免得落个某人下场。”她也不再皮，道：“你刚才说你们师兄弟，是出来探查妖邪的？”
宫七点点头，想要刺她两句年纪轻轻就耳朵不好使不成，但眼睛余光看到她的表情，微微敛容：“怎么，会一点皮毛的你，发现哪里不对？”
阆九川看着前方，道：“来时我占得一卦，六爻皆阴，如黑云盖地，血染明月，卦成坤为地，似有至阴至邪之物从地底出。不过我只会一点皮毛，怕是占错了吧，劳烦二位发现不对的话，请多关照我等凡人一二！”

第155章 明珠之光是藏不住的
宫七就没见过像阆九川这样叫人恨得牙痒痒又欠揍的小姑娘，偏对方还有点本事，下不了手。
就拿这妖邪一事说，她占得那样一卦，竟是和自家少主所卜没有多少出入，而就在他想试探她知道多少，她就轻飘飘地来一句学了一点皮毛，不敢胡乱揣测，以免被人笑话，不懂装懂。
怎么说呢，就好气啊！
他算是族里叫人最头疼又无可奈何的那个玩意儿，但在他看来，阆九比他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发什么愣，我们该去找大师了。”宫四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推了一下发呆的他。
宫七回过神来，正了脸色，道：“少主所卜只怕不是偶然。”
宫四：“？”
咋忽然说起少主的能力来了，他占卜之术是数一数二的，自然不会是偶然。
宫七道：“阆九竟也占得一卦，我感觉这妖邪一说脱不离，而且离出世不远了。”
他把阆九川的话给重复说了一遍。
宫四心头一紧，道：“我们得传信给族里。”
宫七点点头，是要和少主说一声。
宫四想了想又问：“那这阆九姑娘，是不是也该和族里报备一声？”
宫七咻的看向他，似笑非笑地道：“师兄莫不是也要学几族里那招，招揽不成就打压甚至废了她一身修为？”
“小七，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宫四有些无奈，道：“你看她所展露出来的本事，并不低于族里大部分人，说不定还高于你我，如此之才，肯定是藏不住的。”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而蒙了尘的明珠，一旦洗去覆盖它本身的灰尘，其璀璨也会现于人前。
“我知道你不喜那一套，我纵然也有自私的想法，想要为族里网罗人才，但这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宫四叹道：“宫家是有少主在坐镇，也镇得住那些老家伙，但他们顽固，从前唯我独尊的姿态怎么可能说变就变？说白了，族里更需要新鲜的血液，能认可少主所判定的那一套的人，如此才有推翻桎梏的可能和底气。”
宫七神色稍霁。
“她有本事，若被其余几族察觉，他们想不想要招揽？若不成的话，他们会采取什么手段？”不是打压就是孤立，而聪明有大本事隐于尘世的术师也有，可阆九川呢？
宫四抿着唇道：“阆九姑娘的身子骨，并不是表面看着的弱，是真的孱弱，小七，修为再厉害，没有强健的体魄，始终都会被体质拖累的。我们的三叔祖，便是前车之鉴，若非他身子骨弱，凭他修为之盛，岂会死于妖毒之下？”
“她体魄不健，若真对上那几族的打压，又能抵抗多久？个接个的如车轮战的和她斗法，你说那身子骨会不会拖累她？”宫四声音发沉：“有时候，人心更可怕，得不到就毁之，你明白的，有些人是真干得出。”
宫七讥诮地道：“所以不过是自取灭亡罢了，盛极必衰，玄族日渐不如祖辈那样的初心，只修道，平世间妖邪，而是把世俗官场权贵那一套搬到族里，无非是因为有一族是皇……唔。”
宫四捂着他的嘴，低声呵斥：“你疯了，什么都敢说，当心隔墙有耳。”
宫七掰下他的手，道：“难道我说错了，不说那家，就宫丰荣三族，招揽道人方士，是不是就跟官海那一套一样？盛是盛了，但有没有引起众怒？师兄可算过多少逃过招揽的真正有识之士都去了何处，又有没有怨恨？人家躲在深山隐世修行，或者斩邪灭魔，功德修为自会升。而我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所谓玄族呢？只知巩固玄族地位，固步自封。”
宫四沉默。
宫七冷声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眼前就有一个了，那阆九，你以为她无师自通？谁知道教她的是哪位隐世高人，此间又有多少个这样的隐士？玄族的病，已经开始噬骨腐肉了，再不治，就会尸骨全无，真正毁掉祖辈功德基业。”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无可否认的是，一旦她被其余几族盯上，不是什么好事。不对，她已被荣家盯上了。”宫四道：“与其看着她被废，不如先入我们宫家。”
“她那样的人，不会受玄族驱使的，不必费劲。”宫七摇摇头，道：“不过，即使她不加入宫家，只要我们和她处得好，来往密切了，在别的族看来，就是我们宫家的人了。”
这，好像也是个理。
“要是有人不要脸咋办？”宫四不死心地说了一句。
宫七瞪眼：“那我就和他们拼了。”
宫四：“……”
小子正常了，可以干正事了。
“希望她是我想象的那个更聪明的，知道什么时候该藏拙，别那么招摇，把那副身子骨给折腾没了。走吧，大师该参完禅了。”
宫七心想，你倒是放心吧，人家比你还会苟，扮猪吃老虎比你还会呢！
等他们走了，将掣从一旁的菩提树里挤出来，又回到阆九川那里。
老菩提树：堂堂古寺的佛之树，竟被一只白虎灵识给强上了，真脏。
而将掣刚想对阆九川说偷听到的，阆九川却说已经透过它在灵台中的一点元神看了全程。
将掣：“不是，你怎么就能透过我的元神看到了我看到的？”
阆九川说道：“我也觉得好奇，刚才点完灯，我就觉得神魂更瓷实，反正就能看见，这兴许也有我们结契的缘故。”
“这，岂不是我以后干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嗯哼！”
将掣：“!”
必须找寄体，必须的，堂堂虎王还有没有一点隐私了？
“那他们师兄弟所言，你怎么看？”
阆九川道：“他们说的都很中肯，看来玄族确实病得不轻，而宫家那位少主有点意思，也有远见，就不知道力量够不够大，可以治下玄族的病。”
将掣没好气地道：“管它们死活呢，我说的是你。”
阆九川一笑：“我说过，玄族困不住我。但宫四说得对，我这身子骨还弱着，真要和他们斗法，来个车轮战就够我受的。而宫七也对，我和他们走动频繁，在外人看来，就算是归于宫家一系的。既如此，那就借个大树遮下阴呗！”
将掣冷笑，要不是偷听了人家对玄族如今的行径多有诟病，我看你怕是跑得比谁都快，还借树遮阴呢，癫人就是虚伪！

第156章 再起一卦，妖邪之迷
阆九川没到处逛，她带着建兰等人先来到了安置庄全海他们的禅室，听说她来了，几人都迎了上来，那位丁老太太作势又要跪。
阆九川看向身边的建兰，后者上前，把丁老太太扶起，道：“我家姑娘不喜这一套，都坐着说话吧。”
庄全海立即将阆九川迎到桌边坐下，他的儿子庄怀义拿起茶壶，给阆九川倒了茶，恭敬地递过去。
“建兰留下，你们在外面等着吧。”阆九川让跟着来的仆妇出去。
众人退了出去。
“姑娘，姑娘你救救我儿，我们丁家，冤枉呐。”丁老太太一开口，眼泪就扑簌簌地落下。
庄全海就道：“大娘，且别急，姑娘她也只是个半大孩子，且让我们说清来龙去脉再请她作定论。”
丁老太太点点头，吸了一下鼻子。
庄全海这才对阆九川叹了一口气，道：“姑娘神算，您当日所言，可全都成真了，除了……”他看了丁老太太一眼，叹道：“除了素秋这孩子还没找到之外，丁兄却已陷了牢狱之灾。”
阆九川拿过茶，听他娓娓道来。
就在当日她说断出丁满谷之女已死，而他会有大祸临头之后，庄全海半点都不敢耽搁，立即去寻了丁满谷，更以生命和人格起誓，转达了这一番话。
丁满谷一开始自然是不信的，如此令人心惊的事，光凭一个小姑娘一面之缘就断出，叫人怎么信？
但庄全海又说了阆九川对他的断言，他再想到卓家的异样，才隐隐有些信了。
如果真的只是病了，又怎么会拒绝他们探望，区区卓家，发家不满三年，何来的那么严谨的家规？
除非他们根本见不到丁素秋。
丁满谷到底是在商海沉浮多年的人，听了庄全海的话后，他没有惊动卓家，而是悄悄地在乞丐堆里花了点银子打听卓家少奶奶的事，在得知那少奶奶已有一段时日不曾出院门，他的心就沉了下来。
饶是如此，丁满谷还稳着，不敢告诉家里人，只是对自己的生意暗地里作了一点部署，还找到庄全海，托付了一大笔藏银。
做好这一切，他就开始登卓家的门，拦着不让是吧，他带来街上找的打手，直接撞开了卓家的门，直奔女儿的院落去。
结果可想而知，人去院空，他那个女婿卓逾这才一脸沉痛地说丁素秋与他那个叫孟成谦的同窗私奔了，他之所以瞒着，乃是因为他也一直在找二人的消息，还找到些证据他们去了何方。
人证是丁素秋自小一起长大的贴身婢女，甚至那孟成谦从前也是丁满谷资助的学子，与丁素秋早就相识，物证则是二人互诉衷肠的书信，以及丁素秋抱怨卓家对她久不育的愤懑怨怒，这才迫使她有了异心，并跟孟成谦私奔。
丁满谷怎么会相信这样的说辞，他自己的女儿是什么人他难道不清楚，他甚至直言是卓逾害死了丁素秋，要去报官，卓逾也不惧，因为一系列的证据链摆在那。
反而是丁满谷自己，前去报官，就没出来，因为他的米粮铺子查出了短斤少两，且有个卖糕点的铺子吃死了人，紧接着，又牵扯到了帮族人卖爵鬻官的官司内。
丁满谷一入牢狱，他的生意就受到了莫大的攻击，铺面不是被同行吞了，就是被掌柜背刺，就连宅院，都被查封用以抵债，这一连串打击，让丁家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灭顶之灾。
丁满谷本是安排了儿子远走避祸，结果熊孩子私自偷跑回来，还没走到乌京，就因为坠马而折断了腿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而丁满谷的妻子直接病得起不来床，一家几口如今挤在一个小院勉强度日。
反倒是丁老太太还强硬地撑着老身，由庄全海陪着，各处求人打点，但效果甚微。
他们上护国寺，是丁老太太知道那卓逾大年初一会来护国寺给他亡父上香点长明灯，所以她追过来，想逼着卓逾去救丁满谷出来。
“如果根本就是卓逾做的这些事，他怎么可能救你儿子？到时候您又当如何？”
丁老太太浑浊的眼里迸射出一丝绝然的冷光，道：“那我这把老骨头就死在他面前，好叫所有人都知道，他卓逾是何等的狼心狗肺，杀害良妻，陷害岳家，见死不救，他这个污名，休想洗清。”
“丁家再惨，都没有证据，而没有证据，任你说一万遍，对他不过也是一时的低谷。”阆九川淡淡地道：“士农工商，商籍在底端，如没有可靠的靠山，面对官家两个口，能抗打的又有几个？”
丁老太太脸色一白，眼泪从眼角涌出：“只因我丁家是商籍，我丁家就活该家破人亡？”
庄全海说道：“姑娘，丁兄在我这里托付了一笔藏银，是防着这变故，若能救出丁兄，这藏银姑娘可随意支使。银子没了，还能再赚，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丁老太太也是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丁素秋的生辰八字，可有？”阆九川问。
丁老太太连忙报了出来，阆九川掐着指尖一算，心头便是一动，四柱皆阴，她是纯阴命盘，而这个四柱八字，也确已死亡。
阆九川放下手，看向丁老太太的眼神有几分怜悯，道：“此女的确已经不在人世了。”
“素秋！”丁老太太痛呼，眼前一黑，摇摇晃晃的竟是要栽下去。
庄怀义连忙扶着她，神色惊慌。
阆九川一把拉过她的手，指甲在她的指尖微微一刺，使得丁老太太没晕过去，可那眼泪却是流个不停。
“您身上可有她的物品？”
丁老太太悲恸不已，听了这话，还是颤抖着手摘下额角戴着的抹额，递了过来，哭着道：“素秋绣的。”
将掣一下子就猜出她的想法，道：“你不是要在寺里召魂吧？你也太不把佛祖放在眼内了，再说了，就算你召得来，她都不敢进这样的地方啊。”
阆九川道：“她是纯阴命盘，她的魂应是召不来了。我今日在车内占的那一卦，源于见到眼前这几人，我是想试试，这其中可有关联？”
凡事有因果，她想试一下这因果关联。
将掣闭嘴了，人家懂的比它多。
阆九川看向建兰，后者十分懂事地拿出三枚铜钱递过来，然后拿出放在身上的纸笔，两人愣是没说一句话就完成了默契。
将掣：“……”
完了，这婢子都显得它是只废物虎了！
阆九川则画了一道符箓，又把一个写着丁素秋生辰八字的小纸人用抹额缠着，燃了一根香，这才开始卜卦。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灵魂瓷实，阆九川这次占卜极快，等她得出六爻卦象，再看那忽然变得发红发黑的小纸人，脸色微沉，竟真有因果存在。
至阴至邪之物，纯阴命盘的女人，这两者有何关联？

第157章 我的本事就是货品
丁素秋的死牵连上妖邪，这就不是一般人可以解决的了，至少普通的官员也无法解决。
阆九川对丁老太太他们道：“丁素秋的死没那么简单，现在一时半会也不可能解决。”
丁老太太顿时脸色惨白。
庄全海却从她的动静听出了些不对，道：“这里面难道还有更深的内情？”
阆九川点点头，道：“不是你们可以探知的，也不要去查探。”她想了下，道：“丁满谷蒙冤的事，你们暂时什么都不要做。这事牵连甚广，你们做得越多，他越危险，甚至连你们几人都会有危险。丁满谷那儿，我会托人先在刑狱里照看他一二，不至于受大罪。等丁素秋之死这个事水落石出，他应该也能洗清这冤屈。”
如果当真是和妖邪一事有所关联，那肯定不止丁素秋一人，一旦牵扯的人多了，这事就没法了了，而等这事解决了，丁满谷的事也才能跟着解决。
丁老太太连忙道谢。
“当下你们就先在家中等着，该养伤就养伤，不要做别的，避免把一家子都填进去。”阆九川说道：“生意什么的，能保的就保，不能保就算了，丁满谷在你这有托付，他去找那卓逾之前还有部署，想来也是留有底子。等一切水落石出，他出来了，也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所以，等着就是。”
庄全海立即应下。
就是这个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丁满谷的人全须全尾的出来，就有翻身的机会。
“我让护卫送你们回城，不要去寻那卓逾了，见了他，也只会生气堵心，等水落石出后，你们且看他！”阆九川淡淡地道：“势不如人的时候，与之硬碰硬其实没用，还不如蛰伏，以待将来。”
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丁老太太抿着唇点头：“老身听姑娘的。”
阆九川起身要走，却被建兰按着了，她有些不解。
建兰涨红着脸，支支吾吾地道：“姑娘，卦金。”
阆九川：“？”
建兰看向丁老太太，道：“就算是一文钱，老人家都要给卦金我家姑娘，她给您占了卦呢。”
阆九川瞪大眼。
建兰红着脸解释道：“姑娘，乌京在外摆摊的阴阳先生给人算命看卦，都要收银子的，说是因为有什么五弊三缺？”
将掣：“！”
它的确不如这丫头，它连这都没想到。
阆九川定定地看了建兰一眼，这才转向丁老太太，煞有介事地点头：“没错，给银子。”
众人：“……”
不是不给，但是不是有点不严肃了？
丁老太太连忙摸向腰间，解下那个布荷包，双手递了过去：“是老身忘了。”
阆九川接过，递给建兰：“拿吧，管家婆。”
建兰一张脸通红，打开荷包，摸到里面有铜板和碎银角子，便随意抓了几个铜板出来，再把荷包递回去，道：“老人家，不是我们贪财，而是规矩如此，我家姑娘不该受这因果的。”
“知道知道，都拿去都拿去。”
“这就够了。”建兰有些讪讪的，觑向阆九川，生怕她生气，但是没有，相反的，眼里还有笑意，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庄全海把阆九川送出门，躬身道：“这次又劳烦姑娘了。姑娘的铺子已经装潢妥当，去去漆味儿就能开业了，之前姑娘说了让我一家住到元宵再走，现在丁兄出了事儿，我也不好就走了，总得等他人没事出来才好。不过您放心，我已是在找房子，准备租上一段时日。”
阆九川道：“也不必，你们可以继续住着，那丁家几口，也可以接过去宅子里方便照料。至于铺子，那个牌匾的木料你回去后让人送到开平侯府的角门，交给门房，就说是九姑娘的。等我把牌匾雕琢好，初八有空我就过去，没空的话我让人送过去挂好，你给我在门前烧一串爆竹，就算开业了。你帮我暂且看管着铺子就行，若有客人来，就让人来侯府通禀我。”
庄全海一脸懵：“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
“铺子卖的货品？”
“我的本事就是货品，日断阳，夜断阴，可解万事，不过很贵。”阆九川想了想又道：“看个奇难杂症也是可以的。”
医术这一块，她也是可以的。
庄全海眼睛一转，道：“姑娘是指，做阴阳先生那一类的？”
“也可以这么说。”阴阳先生也离不开玄门五术，都是道友。
庄全海嘴角微微一抽，说道：“姑娘要不要在外做个宣招，告诉外人咱们那边有个这样的铺子。”
他怕这铺子就这么开了，一个月都无人知晓。
“不必，但凡做这一行，都讲究一个缘字，能遇上就是有道缘，遇不上就无缘，不强求。”阆九川想到铺子将来要做的，又看他腰间挂了一只小小的玉佩，便要了过来。
她召出符笔，在玉佩上面刻了一道符，等金光没入那玉佩，才递回去，道：“那个，一旦铺子开了，来的客人可能不止你能看到的，若有看不到的，你这个玉佩会发烫，只管通知我就行。放心吧，伤不了你的，这玉佩我刻了护身咒纹，若有邪祟，它会发烫，那些东西不敢近你身的。”
庄全海捏紧了，脑子嗡嗡的，直到阆九川已经走了，儿子走过来推了他一把，他才醒悟过来，低头看向玉佩。
刚才九姑娘说什么，铺子不止做活人的生意，还有看不到的，那就是说，鬼吗？
鬼都有需求吗？
庄全海打了个哆嗦，想要把玉佩挂回腰间，又想到她说的，画了符纹，邪祟不敢近的，生怕摔了，把玉佩塞到了怀里，回头得找条红绳子串起来戴在胸前才行。
这可是护身玉符啊！
“爹，您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庄全海道：“爹在想，要不就不回老家了，我给姑娘做几年掌柜，等秀娘生了再作打算？”
就是不知道姑娘会不会看得上他这个老头，也不对，他今年才刚刚五十，还能干二十年。
庄怀义：“？”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令老爹突然生出这么个念头？

第158章 能者居之，让玄族打怪
出了庄全海他们的禅室，阆九川就吩咐仆妇：“让府中护卫护送他们回城。”
仆妇躬身应下。
建兰陪着她回禅院，道：“姑娘，刚才要卦金，是不是婢子多事了？”
“怎么会，你做得很好，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五弊三缺，是偷偷地看道经了？”阆九川挑眉说道。
建兰红着脸道：“也不全是，从前出府遇见那些阴阳先生都是要收的，闲着无事的时候，婢子也翻了下道经，确有五弊三缺的说法。您为他们占卜，就是窥探天机，收一点卦金，也是应该的。”
“那这卦金，你怎才拿这么点？”
建兰道：“婢子看她老人家如今家破人亡，要用银子打点的地方应该很多呢，就……是不是不够？”
“无事，一文钱也可以。”阆九川看着她攥着的卦金，又考她：“那窥探天机得来的卦金，该如何用才能消弭些我沾上的因果？”
建兰一愣，她听到了有僧人敲木鱼诵经的声音，试探地问：“奴婢拿一部分捐了香油去？”
阆九川眼中有笑意，点点头：“你很好，以后会有福报的。”
建兰听了有些羞涩，心里喜滋滋的，道：“送您回禅室后，奴婢就用您的名义捐了。”
虽然这次卦金不多，但一文钱也可以买个素包子呀，捐了也是功德。
阆九川一路穿过寺院，手指摩挲着腰间帝钟，脑海里推敲着刚才的卦象，丁素秋和妖邪这二者的关联，莫不是因为她的纯阴命盘？
如果是连魂都没有的话，那就是连人带魂都失去，什么妖邪要纯阴命盘的女子，要出世的话，是不是代表着不止她一人？
糟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估计还有别的女子会因此而死，尤其是八字纯阴的。
阆九川脑中似有什么划过，她分明在哪看过这样的妖邪，却是抓不住一点，真郁闷。
“你别把脑瓜子都给捶坏了，本来就差了一魂二魄，再捶傻了，就更记不起事了。”将掣不知何时跳出来在她肩上蹲着。
阆九川把自己推敲的与它一说：“你见过什么妖邪是这样的？”
将掣道：“我一心在深山修行，哪里会注意这些？”
阆九川怒：“要你何用！”
将掣有些气弱，强行挽尊，道：“是不是那些邪魔外道？女子本就属阴，他们专挑纯阴的女子作炉鼎，或炼那最阴邪的大杀器。”
阆九川点头：“这也是一个可能。”
“你要让谁去看顾丁满谷一二啊？”
阆九川说道：“丁素秋和这妖邪有因果牵连，宫七他们师兄弟也正在探查此事，所谓能者居之，我把这消息给他们，让玄族打怪。而作为交换，他们帮忙打点丁满谷不过分吧？这点小事，凭他们的身份地位，都不用废唇舌，说不定丁满谷就无事出来了，更不说，丁满谷之女本就是和妖邪牵连上，他们要查，势必会查到些东西的。”
将掣嗤笑，我看你使唤人可真够顺溜的。
“绢帕乃是女子的重要之物，岂能说不要就不要，柏松，把绢帕送过去。”一记温润的声音在平台底下响起。
“那就有劳卓大人了。”
阆九川脚步微微一顿，这是那戚四小姐的声音。
她走到平台的围栏边，探头往下看去，只见底下的庭院，戚敏君带着人站在屋檐下避雪，有一男子则是撑着油纸伞在庭院中央。
“这男人的声音，好像在哪听过。”将掣摸一下自己的耳朵，它在哪听过呢？
“雪下得更大了，这伞简陋，小姐不嫌弃，也拿去暂挡一下风雪。”那男人把伞收了起来，递给身侧的小厮，一并让他送过去。
将掣咦了一声，飘了下去，围着那男人转了一圈，又回到阆九川肩头上：“我见过他哎。”
“你见过卓逾？在哪？”阆九川瞪着底下那男子，眸中有寒芒闪过。
“啥，这就是卓逾？你认识他？”
阆九川真的要被它蠢哭，道：“你没听说戚四叫他卓大人？丁老太太也说了，他今日会来点灯。我观他父母官，日月角也就是左额带疤低陷，灰暗无光，乃幼年失怙之相。嗯，他右额尖削凹陷，法令纹又有断裂之象，嘴角下垂且唇色苍白，代表他家中母亲彼时正病弱，健康不佳。而夫妻宫，暗红发黑，生有恶痣，妻横死。结合丁老太太他们说的，他不是卓逾又是谁？”
将掣心道，怪不得你要做阴阳先生那行当呢，就一面，就把人的面相给勘透了。
当然了，可能也有先听说了，再比对此人，就有点先入为主的意思，但这一分析，叫人不明觉厉。
“你在哪见过他？”那卓逾，并没有背负人命，丁素秋，不是死于他的手，但他身上有一层阴气在涌动且成型极快，那阴气还带着孽力，证明有业障在身。
他的妻子不是死于他的手，也和他脱不了关系，毕竟是枕边人呢。
将掣道：“就在城隍庙那边，之前我去老银杏那边聚旧，正巧看见他，他和人在密谋呢，一听就不是好事，难道就是密谋咋杀他妻子的事？”
它把之前听到的和阆九川说了下。
阆九川轻点着帝钟，道：“那和他接头的那人呢？可看见了？”
“这，对方戴了个竹帽，帽檐压得极低。而且，我和老银杏听这样的八卦可多了，谁会注意是干嘛的，就……”将掣在她骂人之前连忙又抢先一句：“不过我看到那人抛东西时露出的手腕，那手腕有一道被火烧的伤疤。”
阆九川：“查案是别人的事，这我们不管。”
将掣：“……”
那你刚才还问这么详细？
“此人是个伪君子，惯会用面具，恶心。”阆九川厌恶地从卓逾身上挪开视线，她甚至隔着老远就从他那儿闻到恶臭味。
她又暼向那接了伞和手帕的戚四小姐，眸色一深，道：“她身上的死气，越来越重了呢。”
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看过去，戚四的死，难道也会和这卓逾有关？
“走，去看宫七回来没。”
这事，不能拖了。

第159章 元神入塔，癫人像是要尸变
宫七还没回到他那外祖母裴夫人那里，倒是崔氏过去与她说话了，阆九川只能让裴家仆从转告一声。
裴夫人听说了，还有些意外，看着崔氏道：“没想到九娘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和我们小七倒说得上话。”
崔氏便道：“他在我们家时，也有过几面之缘，来此寻他，兴许是有些什么事？”
她想到阆九川在她父亲牌位前点灯的那一幕，颇有点心不在焉，那灯无火能自燃，要么是阆正汎在天有灵，要么是她的本事之一，也就是说，她并非是她之前所说的，只学了一点皮毛？
而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冰凉的手忽地一暖，崔氏抬起头，看向裴夫人，后者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可还是想着生产时的事？”
崔氏身子一僵，道：“我在想，是不是真是我错了？”
裴夫人叹了一口气，道：“你呀，是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了，那孩子别的不说，就那双眼和性情神态，就像极了他爹，模样也有几分像你，怎么就不是了呢？”
崔氏眼角殷红，声音哽咽：“我不知道。如果真的只是我生出来的癔症，那我这些年的错待，算什么？又该如何弥补，将来我又怎么去见正汎？”
“随缘吧，孩子和父母，也讲究缘分。”裴夫人轻叹：“也不是所有的父母和子女，都是极亲的，这人呐，走着走着，终是会散的。彼此成为母女，也是全了为了这一世的缘，只是这缘深缘浅，但看前世的因果罢了。”
崔氏神色黯然：“可叫我怎么甘心？”
“不甘心又能如何呢？嫌隙隔阂已成，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磨灭掉的，只能交付于时间。若是时间也不能让其消弭，也只能认命，然后和自己和解。”裴夫人像小时候那般将她搂在怀里，安慰道：“不要太刻意去做什么，顺其自然吧，光阴不过弹指间，一直拘泥于过去，那就是对自己不负责，也不值。那样会令你无法看清身边的人，也就错失更多。”
崔氏阖眼，嗯了一声。
……
阆九川入了禅房，就打发了仆妇，便是建兰也不用在屋内伺候，反正她在这院落也不会出去，建兰便让小满在廊下守着，以免她要用人时找不到，她自己则匆匆去捐那个香油钱。
房中无人，阆九川把那金刚塔拿了出来，也不知是不是身处佛门之地，塔身上的煞气几乎快要消弭，看起来没有那么阴了。
“宫七他们也在这里呢，你要在今日把金刚塔重新淬洗，一旦引来他们注意，岂不是送狼入虎口？”将掣看着金刚塔道：“丰家至宝，他们肯定认得出来的。”
阆九川说道：“等我把妖邪的消息告诉他们，你说他们会不会离开这里查探，到时候我做啥不成？”
将掣撇嘴：“那寺内也有大师呢，对了，这护国寺有个僧人，可是出身皇族，也就是澹台家的。”
阆九川手上一紧：“你咋不早说。”
“是你说护国寺香火更盛。”将掣嗷的一声：“便是我说了，你为了小九塔，也会来吧？你可是富贵险中求的癫人！”
阆九川：“……”
这话说对了，她不反驳。
为了她的塔，刀山油锅她也闯得，毕竟是替自己保命的盔甲之一，肯定要淬至最好。
“所以到时候一旦动静太大，你要给我做掩护。”
将掣的毛炸了，双臂抱着虎身：“你意欲何为？”
“所谓灵兽，自有得天庇佑的灵气，不管佛道二门还是谁，哪个不想拥有？”阆九川道：“寻常人家，就拿猎户来说，都养有猎犬，出门打猎带上作为帮手，既保护自身，也能在遇见猎物时帮忙捕捉。普通兽类尚且如此，灵兽呢？一只厉害的灵兽，契约好了，既是保护主人的护身兽，又是主人的杀器之一，谁不想要？”
将掣虎眸大瞪：“你别内涵我，我听得懂！”
不就是内涵它废物吗？
阆九川眼中带笑，摸一下它的头：“只是告诉你，人的贪欲无穷。你若弄出灵兽现世的动静，自然会有人去寻摸，我这边不就躲过去了么？”
“哼，说白了就是让我当饵，也不想我这饵会不会被人给摘了。”
阆九川说道：“连宫七都看不到你这团灵识，一般修为的谁看得到？更不说，你早已和我立了天地契，只要本元在我这里，怎么伤得了你的根本？”
如果能伤的，那就是她现在都无法抗衡的存在了。
而伤了它，也就是伤自己，阆九川肯定不容的。
将掣的毛顺了，嘴上还是道：“还是早些找到寄体才行，光是一团灵识，吃口肉都尝不到味儿，亏。到时候，咱们一刀两断。”
“嗯。”
将掣：“……”
这癫人真的不会顺毛捋啊，哄一下虎会死？
阆九川托起金刚塔仔细查看，道：“你去外头守着，要是宫七回来，就通禀一下，我要想想这塔该如何改。”
将掣倒无二话，毕竟这些它不懂，干脆出去当个门神，顺便吸一下佛门的香火。
阆九川轻点着金刚塔，想到之前感受到的一点微弱的器灵，便从自己的包袱里取了一根魂香点了，拿出符纸，用玉骨符笔画了一道天地通灵符，再把金刚塔放在自己面前，盘腿掐诀，起念，双指夹着灵符，结着自动在脑海里出现的繁复印诀。
噗。
灵符无火自燃，飘飘荡荡的落在金刚塔上面，阆九川全副精神力都放在感知里，元神跟着那符火入了金刚塔，试图召唤那微弱的器灵。
金刚塔也不知被血煞阴怨之气给糟蹋了多久，里面一团漆黑，塔内刻画的道符泛着寒光，张牙舞爪，如万千恶鬼狰狞咆哮，使得阴寒的凶煞之力噬人。
而塔顶，又有微弱的灵气。
是它了。
面对那阴寒凶煞之力，阆九川的元神如入无人之境，丝毫不惧那阴煞将她重重包围，肆意侵蚀啃咬，直抵塔顶。
将掣在外看到宫七来了，立即飘回房内，看到阆九川那浑身泛黑像是要尸变的样子，脸色顿时大变。
这，这转眼间，这癫人咋成死人了？

第160章 至阴至邪，或为尸殭
将掣一股脑地钻入阆九川的灵台，细细地感受，怪不得看着像是要尸变的鬼样，原来整个元神都不在了。
没有了元神，那这副身体就只是个躯壳，那……
将掣心头大动，它要是全然占领，是不是代表着它就成为阆九川，成为一个人，而不是虎。
可是，它真的能成为她吗？
二人的交集如皮影戏一样一幕幕地飞快划过，虽然他们从相识至今，三个月都不到，但怎么就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呢？
将掣有一瞬的恍惚，摇摇头。
它是堂堂白虎王，将来是要成为神兽的，才不屑做那等乘虚而入的小人，不，小虎。
将掣安静地等着，又用自己的本元帮阆九川维持生气，免得宫七那癫人突然闯进发现不对劲。
宫七刚才在外是感受到了将掣的气息，且也不是头一回了，每一次都是阆九川的身边，或是她院落。
那么这气息是什么？孤魂野鬼他肯定能看到，但他看不到，会是什么精怪或灵吗？
刚刚他还接到执法堂传来的消息，被带回去的那两个曾对阆家下手的黄眉道和无木道人，竟是身上有孽煞反噬，那浑身修为已经快掉光，剩下的一点只是抵抗着孽煞维持生命罢了。
也就是说，荣家这两个门人，彻底废了。
会是和阆九川有关吗，那又是什么时候下的手，硬要说她从没离开，但她身边，不是有这样的精怪跟随，若想干点什么，也能避开他甚至别的术师的视线吧？
会一点皮毛的小骗子，哼！
狡猾得很。
不过阆九川寻他做什么，竟还寻到外祖母那边，是有什么要紧事？
现在他来了，怎么又避而不见？
宫七抱着双臂看着那个梳着丫髻的婢女敲门，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将掣都在想要不要自己先吭一声？
但没等她动，阆九川就回来了，元神入体，将掣被冻得一哆嗦，下意识就去抵挡那阴寒凶煞，将其吞噬炼化。
“你做什么去了？”
阆九川双手结着印诀调息，哑声道：“入塔了。”
“我都以为你又被阎王老爷请去聚旧了，留个空壳在这，跟要尸变似的，那宫七都在外面等着了。”
阆九川道：“那不是便宜你了，我魂没了，这壳正好全是你占着，多好。”还有，阎王老头是绝对不可能想和她叙旧的。
“我是虎爷们，才不稀罕当个娘们。”将掣跳起来。
阆九川轻笑出声，站起来，还踉跄了下，她把金刚塔收起来，这才打开禅房的门，走了出去。
宫七看到她，眉头就皱起来，道：“你这是病了？脸色跟鬼似的。”
“体弱，没有办法，刚才我还占了一卦，废了精神气。”阆九川招他前来，就站在廊庑下，道：“过来说话，有个消息，做个交易？”
男女大防，她虽然不在意名声，但能避免的就避了吧，也省些麻烦。
宫七听说她又占卦，便道：“一日两卦，你不要命了？本就体虚孱弱之症，还如此费精气神，要是卜卦不顺遭到反噬，你就是吞多少丹药都补不回来。”
他天生天眼，眼睛利，感官强，嗅觉自然不差，当然能闻到她身上的药香味，就连宫四都说，这人是把药当糖丸吃呢。
就这身体，还一日两卦，她的精神力是无穷耗的？就连他们家少主，非必要都不会费精神力去占卜。
阆九川面色不变：“所以赶紧说完了事，好让我去佛祖面前参一下禅，吸一下香火气补补元魂。”
宫七睨着她：“你敢去？”
“我怎不敢？”阆九川下巴微抬。意有所指：“它让我进得来，我自然敢去这天地任何一处。”
这，倒是个理。
真是什么孤魂野鬼，她也不敢来佛祖跟前吧，难道不是借尸还魂？还是她法力强大，仗着有底气，所以无所畏惧？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回到正题，问:“说吧，何事？”
“刚才我占得一卦，和妖邪的动静有关，要不要？”
宫七神色一凛，正了脸色：“是什么？”
“你得了这消息，得帮我保个人，其实也不算是帮我保，毕竟那人和妖邪一事，有些关联。”阆九川觑着他：“玄族以诛邪卫道为立族根本，自然也会拨乱反正吧？”
宫七眼皮微微一抽，说道：“我怎么就从你这话里听出些别样的意思，像是在不屑啊。”
“好说。”
“你放心，既是和妖邪有关，自不会无视。”这算是承诺了。
阆九川这才把丁素秋的事给简便一说，道：“我没在佛门之地召魂，只凭因果来卜算，她这八字是纯阴命盘，又和这妖邪相关，你觉得会是什么？此邪来头不小，我惟恐她不是第一个和最后一个！”
这意思就是说还会有人遭毒手。
宫七面露冷然，道：“刚才我师兄弟二人和护国寺的善明大师也就此事商讨，也想到一个可能性。”
“哦？”
他看向阆九川，意味深长地道：“你可知，有尸百年甚至千年不化，仍栩栩如生，只待时机成熟，便一朝复生，我们称之为尸殭，更甚为旱魃。”
阆九川心头一跳，倒不在意他的试探，道：“你意思是说有尸殭欲出？”
“不好说，但这种道反天罡的东西，长年埋在地底，本就日夜汲取地阴，若再饮血噬魂，那便成邪……”
宫七的话蓦地一顿，和阆九川相视一眼，瞳孔微震。
至阴至邪，已成卦象所言。
若是以纯阴命盘女子之血肉魂魄，岂不就是其大补之物？
“你第一个卦象怎么说的？血染红月？”宫七沉声道：“我曾翻过族中藏书异闻录，但有殭出，月色如血，为阴月。”
阆九川道：“我所知便是这些，是不是真的有这玩意，就看你们的了。”
怎么查，玄族自会有数，他们也更能驱动各处官衙。
“我要保的那个人，就是丁素秋的爹，要不是他执意要查他女儿的生死去向，估计不会遭这罪，顺着这一点去查，应该能找到些蛛丝马迹。”阆九川顿了顿，又道：“另外，还有一人，我不知有没关联，你也可以让人注意一下。”
将掣眉心一动，哟，这是动了恻忍之心？

第161章 雌竞只会影响她重生
目送宫七离开后，阆九川这才关上门，重新把金刚塔给拿了出来，指尖拂过塔身，凝眉沉思，半晌才有了主意。
将掣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道：“你不恨那戚四小姐吗，怎么还跟宫七说她将死的面相。”
“终于问了，我以为你能一直忍着不问呢。看你这义愤填膺的样子，我和她无冤无仇，我恨她做什么，便是那齐馨雨我也不恨。”
“她弄权，抢了本该是夫人预定的禅院啊，这是挑衅，更是针对。”将掣道：“你就没有半点气性？”
阆九川道：“京中权贵多如牛毛，她弄权，比她更会弄权的也有，僧庙么，也看人下菜碟的，你说有比她地位更高的人叫她让出这院落，她敢不让吗？再说弄权，你看我们如今住这禅院，与那静禅院比如何？不是因为一个权，我们也住不到这边来。”
哪怕她们是因为裴夫人才能住过来，但这何尝不是因一个权字？
“这我不管，她挑衅咱们，就不行。”
“她都死气上头了，我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那么多，我闲的？还是因为对方占了个院落，我就要杀了她出气？我说了，她还不值得我浪费功德。”阆九川淡淡地道：“我和宫七说这事，这其一，是我大善，给的一线生机，但她有没有命抓住，却是看天，与我无关了。其二，假如她的八字也是纯阴，和卓逾那一面，只怕不是偶然。阻止那妖邪多吸一个纯阴女的阴元，就是阻止它法力壮大。结合这两其，怎么都得分我一点功德吧？”
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虽然没有亲手去救，但她说破了啊，也不算见死不救，至于她能不能活下去，看命喽。
将掣：“……”
你可真是无往不利啊！
阆九川盘着腿，道：“不要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心力和精气神，不值当。我需要调息，稍后镌刻塔身的符纹，你去外面注意一下宫七他们的动向和消息。”
诛妖邪这个功德，她是不可能错过的，她的肉身需要。
阆九川按了一下胸口，感受那颗破裂的心在微微跳动，深吸了一口气，小姑娘使的小性子在她看来都幼稚得很，她的注重力，是在重塑自己，而非在小事内耗。
将掣看她调息入定，虎眸定定地看着她一会，这才荡出去了，她一心只奔着目标而拼尽全力，一刻不容缓，而它好像跟个女人似的只执着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儿了。
这叫啥，雌竞？
在她看来，雌竞只会影响她重生吧。
……
花表两支。
宫七找到宫四，就妖邪一事商议了一番，两人分头行事，向族里传了信，宫四负责盯那个卓逾并查戚四的生辰八字。
而宫七则回城去寻京兆司的查看近日可有女子失踪报上来的案宗，虽说如今是大过年的，又是封官印之时，但架不住他的身份摆在那儿，要查倒容易些。
他又以那丁满谷是涉案人，把人从京兆司的牢狱给提到了大理寺关押，还亲自在丁满谷身上下了个咒符，要是有人试图杀人灭口，他定会第一时间知晓。
毕竟他是和阆九川作了交易的呢，要是他答应上了，结果人没看好叫人杀了，岂不是他的无能？
宫七盯着丁满谷道：“我观你八字，人到中年有一大劫，本该是身陷牢狱，家破人亡的衰相，如今却是云月散开，光入印堂，是你从前心善积下的功德荫佑你，遇上了贵人了。”
丁满谷跪在他面前。
宫七避开一点：“别跪我，跪那个叫阆九川的小女子吧，如非遇了她，你全家难逃此劫。好生在这呆着，等此事了了，自有你闺女解冤的那一日。”
“是，多谢道长。”丁满谷还是拜了一下，再抬头时，对方已然不见了，他又换了个方向，那里有个特别小的窗，若逃得此劫，他愿一生行善，以给恩人积功德。
宫七离开大理寺的邢狱，就遇见了大理寺少卿，还是阆九川的老熟人，沈青河，对方手里拿了一叠卷宗，眉头深锁，看到宫七，脸色还有些不善。
他知道对方是玄族的人，而玄族这些年的行径，实在令他有些不耻，就拿宫七把人提到大理寺来说吧，这难道不是用身份压着各个衙门主事的人才能办成此事？不然，朝政中事，玄族说插手就插手，这朝堂得乱成什么样，他们这些官员还要怎么理政？
但宫七偏偏要查的是女子失踪的案宗，他再不喜，也要来一趟，因为此事，也是他近日在暗查的，玄族竟也插手了，他直觉里面会不会是和之前儿子经历的那个邪神案一样，也是邪祟在捣鬼？
如果是这样，那就是麻烦了。
宫七看沈青河对他一脸不喜，心想自己没得罪他吧，便扯了个笑容：“沈大人，小道稽首了。大过年的，竟让大人跑一趟，实在不该，让底下的送来就够了。”
沈青河沉声道：“明人不说暗话，本官且问道长，这丁满谷之女失踪，可是因为邪物作祟？”
宫七眉梢一挑，竟如此敏锐，不对，此人浑身正气成罡，怎么一开口就是邪物，很多读书人都不信怪力乱神的呢，他倒像是笃定似的。
“大人何出此言？”
“你不必拐弯抹角的试探，下官也曾经历过类似的事，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玄族的人忽然来插手邢狱犯人的事，不是事关邪祟，又岂会如此？更不说，道长还不是一般小人物，而是族中重要人物。”这来的不是一般道人，而是宫家子，定不会是保个丁满谷那么简单，那丁满谷只是一介商人，他也搭不上宫家。
所以只能是因为邪祟犯案了，且应该不是一般的案，而是大案，沈青河感觉脑壳突突跳痛。
“哦，沈大人也经历过邪祟的事，可容小道问问，是什么事？”宫七有些兴致。
沈青河却没说，只是把手中的案宗递过去：“这是近日京中失踪的人的名籍，不知道可与道长要查的相关？”
宫七一凛，接过翻开一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第162章 祸害遗千年，你折不了
宫七会想查看失踪人口，也只是奔着阆九川的卦象而临时起意，但他没想到的是，年前还真的出了好几桩报上京兆的失踪案。
八个女子，不分年龄大小，生辰八字皆是纯阴，而命数……
他的手飞快地掐算，全是已死之数，这还只是乌京城内的，那么其余的县府呢，又会有多少人？
宫七脸沉如水，妖邪尚未出，便有数名女子死亡，还都是纯阴八字，是巧合？
可去它的巧合吧，卦象摆在那，又偏是纯阴八字，才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那么问题来了，这妖邪既然未出世，这些女子，是有人送过去喂妖邪？这个人到底是人，还是妖鬼？
不管是什么，总归是做滋养妖邪之事。
宫七为防出错，干脆就摆了一个召魂法阵，用那几个女子的生辰八字，包括阆九川口中的丁素秋，施了一个召魂仪式，但无一例外的，一个都召不来。
宫七浑身发寒。
一个都召不来，那就是说，她们不但死了，连魂魄都没了？
宫七没有想太多，立即拿出一道珍贵的千里传音符，掐了印诀，燃符传音，此事非同小可，光是他和宫四，只怕难以对付。
和少主结束传音后，宫七抬头看向已经黑下来的天空，洋洋洒洒的鹅毛大雪洒下，夹杂着凛冽的寒意。
沈青河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不妙，问：“如何？”
“都已经死了。”
沈青河登时沉了脸。
这个年，不好过了！
宫七扭头说道：“此事并非你们所能对付，但有一点，若沈大人敢往，不妨帮忙一查，这也算是一个线索。”
沈青河冰冷地道：“如果是邪祟所为，我们确实无法抗衡，但若是人为，我们本就是为民请命的父母官，自无不敢往的，我们也需要给苦主一个交代。”
“嗯。别的人不敢说，但这个丁满谷之女，丁素秋的失踪，该是和她的夫婿脱不了关系，那叫卓逾的，若能顺藤摸瓜，该能查到和他有联系的人，而此人，大概都和这些失踪女子有关。”按着阆九川说的，跟卓逾接头的，那必然是个人，而那人身后又站着什么，却是得查了。
沈青河道：“你便是不说，我也是要查的。他的妻子失踪，他做夫婿的，没及时和岳家通禀，而是隐而不发，直到岳家带人强闯进府，瞒不住了，才传出她私奔的消息，这便是一个莫大的破绽。”
作为一个男人，头上绿了，要么是彻底隐而不发，一封休书过去，但岳家那边肯定是要告知的，不然师出无名。而因通奸被处置的妇人，是一休一个准，狠心的便让其暴毙，怕是岳家都不敢说什么。
但那卓逾，不但瞒着，等岳家强闯进门，瞒不住了，才说妻子跟人跑了，自己实在不想岳家伤心才想着找回来再作打算？
这谁信？
紧接着，那丁满谷就出事了，证据链还这么齐全，怎么看都是准备充足，是要弄死他，好让此事沉下去。
证据链再齐全，沈青河都保留看法，因为他不信人性。
“我倒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小人物，也值得玄族的道长如此相护。”沈青河看向宫七，很是有些意外，道：“难道是因为他是涉案的其中一个家属？”
宫七虽被他的阴阳怪气给呛了一下，摇头道：“不过受人所托罢了。”
“哦？”沈青河眯眼，道：“丁满谷若有此人脉，也不至于在京兆大狱遭那罪吧？”
“前世烧了高香呗，竟也在人海中遇到那么一个贵人，愿意保他。”宫七撇嘴道。
“谁呀？”
宫七似笑非笑：“告诉你，你也不认识。一个狡诈，惯会扮猪吃老虎的小娘子，就开平侯府那九姑娘。”
他也没啥不能说的，沈青河这样的老狐狸，他不说，他肯定会去问丁满谷，毕竟人都到了他地盘了。
此人正气，想来也不会对一个小姑娘下黑手。
沈青河：“！”
巧了，他还真认识。
宫七看他神色古怪，心里咯噔一下，敛了笑：“怎么，大人认识？”
“小九娘如今在哪？”
宫七：“……”
这就是默认了。
天尊哎，他有点脸疼怎么办？
宫七眼睁睁地看着沈青河表演变脸，那张冷脸是消失了，变得温和慈祥，话也多了，只是都围绕着阆九川问的。
诸如人长高没，可有长肉，身体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云云，跟个老父亲似的啰嗦。
还有，他眼角晶莹又是什么鬼，为什么说着说着，他的眼就湿漉漉的，一副阆九川孱弱就很惨的悲伤模样。
宫七连忙告辞。
沈青河哼了一声，反正妻子年初二不用回娘家，女儿不在乌京，也素来都不是初二回的，不如他们仨也去护国寺住一宿，正好让沈鹏跟人家道个谢？
就这么办。
阆九川尚不知有故人将至，她用过斋食，又把自己关进了禅房，并且在房内布置了一个迷踪法阵，免人强闯，随后燃了香，召出符笔。
玉骨符笔，用意念摧动，可逆天命，定乾坤，可为笔画灵符，亦可作符刀，镌刻新纹，自带神之意。
她本不用如此麻烦，可既然这金刚塔是被人从丰家偷出来的，流落在外多年，若不是到她手里，估计就一直沉在欧家水榭下，彻底变成阴煞邪恶的法器了。
现在是她的了，为免以后丰家强抢，她不但要把金刚塔的血煞邪气彻底祛除，更要重新淬炼一下，至于怎么淬，她已有了想法，眼下，得先把它加些道纹。
要怎么改，她也有了计较，便是以元神入塔，除煞改纹，引器灵与她共鸣认主，这才能彻底成为她的。
“子时之前，便是天塌下来，也莫要让人来打扰我。”阆九川对将掣道：“一旦被人惊扰，我元魂在塔内遭到反噬，怕是出不来，而成为器魂。”
元魂入塔，一旦遭到反噬，她会成为里面的器魂，只能等待下任主人出现。
将掣：“你魂魄不全，还要赌这么大，你真是癫出新高度，要是真折在里面……”
阆九川定定地看着它，道：“要是折在里面，那你就帮我找另外的一魂二魄。”
将掣一怔，很快就荡了出去，留下一句：“得了吧，祸害遗千年，你折不了。”
该死的，这癫人令它糟心得很。

第163章 癫人就是胆大包天
大年初一，夜幕深沉。
阆九川坐在法阵中，双手飞快地结着繁复的印诀，抵在双膝上，顷刻，她的元魂从灵台飞出，一股脑地入了金刚塔。
没了元魂，将掣一下子就感觉到了，飘进来看了一眼，蹲在塔前安静地守着。
元魂不能离体太久，阆九川只能速战速决，尤其她这魂魄不全的，要动用意念道行去镌刻那道纹，所耗费的魂力必定要比她体魄强健魂魄俱全时要更大些。
将掣说得不假，她此举是有些癫，理应有十足把握才做的，但她不想等，她也想试一下，她魂魄不全时的修为极限，又能不能突破？
塔内依旧如故，阆九川召出符笔，第一步做的便是画灭煞符，没有符纸，仅是凭空而画。
符笔直直地杵在自己跟前，阆九川摒除外念，修长细若葱段的十指一动，脑海里，有强悍的符文道诀如潮水一般涌出来，指头毫无阻滞的掐了个符诀。
强大的道意自她身上涌出，符笔一动，开始凭空画符。
她要画的是净天地神符，此符可驱散秽气，斩妖缚邪，但她在此符令中再加一道镇煞令，用于器皿，亦能除煞驱秽。
以道念执笔，以道意成符，并不比在纸上画符那么简单，尤其画符本就需要一气呵成，故而，须得毫无保留。
阆九川的魂念驱使着符笔在虚空画下符纹，每一道符纹没入空中消失，就像是坠入虚无，她却心无旁骛，魂随心动，即便这魂魄有千钧之锤在捶打，也没有半丝退缩。
而在外的将掣，只觉得心惊胆战，灵识都在颤抖。
它和阆九川有天地契的因果，她承受的压力，它也得分担一些。
将掣没有半点迟疑，用那好不容易攒到又在失去的愿力，包裹着灵识，稳稳地扎在灵台。
阆九川一笑，落下最后一笔符纹。
一符现，万丈金光自塔内亮起，如旭日东升，金光所照耀之处，驱散所有的阴晦，净化塔中每一处残留的血煞阴气。
包括阆九川元魂带着的阴煞之气。
沐浴在金光中的阆九川睁开双眼，直抵塔顶，重新换了一个道诀，把符笔化为符刀，在塔顶重新添加新的道纹。
数百年前，那位佛道双修的罗勒法师铸炼出这金刚塔，可镇魂养魂，她就在这上面再加一层可噬杀邪灵的道纹，为九星罡咒。
罡咒出，则音如九星咒符，金光万丈，可噬邪灵。
一塔三用，才是顶尖宝器，饶是将来丰家想抢，也得先验明正身，哦，如果不要脸强抢，那她会更不要脸的。
在塔中添上新的道纹，既要保证旧的不被破坏，也要保证新纹加持，可比画一道神符更费心神和魂力。
阆九川每以意念摧动符刀落一笔道纹，她的魂力就要散一分，魂魄在颤抖，在崩裂，在疼痛。
将掣有种感觉自己灵识快要散了的样子。
它只是共天地契，尚且如此，那真正在忍受灵魂崩裂的阆九川呢，又该如何？
阆九川眼前模糊，但脑子却异常清醒，她一手起了个道诀，摁在灵台中，符刀则在塔顶阵心中落下最重要的一刀。
器灵复苏。
唵。
不知何处，似有远古佛音传来，有人在诵念梵经。
而护国寺内，各个神佛前的香火在徐徐升空，遮住了殿中神佛的面容，那些夹杂着功德的气运，在寻常人看不见的虚空，一点一点地飘向某个禅院，没入禅房，落在塔内。
将掣蓦地一震。
不愧是你，这就是你要在护国寺重新铸器的缘由吗？
你抢香火不说，你还薅气运，你这癫人真是，胆大包天！
护国寺内，几个正在参禅的僧人也同时被打断，下意识地看出去，眉头蹙起，怎么有种异样的感觉，好像这参禅停滞了似的，佛离寺了？
而护国寺主持玄能法师，走出禅房，看出去，看向夜空，唇微抿，半晌才回到禅房内。
坐在他房前的小沙弥微微歪头，刚才主持怎么念起三世因果经了？
落下那最重要的一刀，她的魂念几近干涸，魂魄像是被无情碾碎，像当初在幽冥地狱中飘荡，再慢慢重新成形。
阆九川蓦地一震，这一分心，那不全的魂魄就越发的虚无。
而某个通向虚无的古墓，有人沉声骂了一句，在鬼将担忧的眼神下，一手掐诀，将身上源源不断的魂力，涌向那盏七彩养魂灯，而他的身体，却又虚了一分。
该死的讨债鬼！
阆九川看向慢慢又变得瓷实的手，若有所思，却不敢再分心，将全部心神倾注符刀当中。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临近子时，阆九川总算把九星罡咒给全部刻画在阵纹中，她还在塔顶一角，刻了两笔。
小九塔，她的。
收起符笔，阆九川这才以魂为印，起道诀在塔内召唤器灵：“阵为基，魂为契，道为引……”
一道虚弱的灵识从塔顶飘来，很快就落在阆九川的视野中，看清其真容，饶是阆九川再淡定，也淡定不了了。
这是，木鱼？
救命，谁来告诉她，那叫罗勒的法师是什么恶趣味，为什么他所铸的金刚塔的器灵，竟会是一个木鱼模样？
木鱼仿佛看出了阆九川的诧异，忍不住自敲了起来：“醒醒。”
这塔还没真正翻新成功呢，你在这发什么呆？
是不是想在塔内成为器魂，好便宜别个？
阆九川听到那如捶在灵魂上一样疼痛的木鱼敲击声，打了个抖，道：“你就是金刚塔的器灵，怎么是只木鱼？”
“木鱼就不能是器灵？我主人不忍我消散，把我灵识重铸宝器，方成为器灵，怎么就不能了？你可警醒些吧，再傻楞登的，你魂就没了。”木鱼哼了一声，小鬼就是没见识。
呵，脾气还挺大！
阆九川可不惯着它，道：“你的前主人早已登了极乐世界，而金刚塔也不再是从前的金刚塔，从现在开始，我才是你的主人，而此塔，为九层罡塔，简称小九塔，明白？来吧，速与我结契！”
木鱼：“……”
啥态度，小鬼敢这么嚣张！

第164章 敢在佛前抢香火
阆九川一句结契说出口，木鱼就玩了个心眼，道：“结契，结什么契？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能在我主人镌刻的阵纹里再加一层新的咒符，没破坏这个塔，确是有几分本事。你不知如何成为这塔的主人，我教你，只要在这塔打上你的魂印，使其有你的魂识即可了。”
“你这么说，是真的把我看成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啊？前面拥有塔的那个人，是怎么没的，你最清楚吧？是因为他虽成为金刚塔之主，而没有成为你的主，所以在他拿这金刚塔养那些鬼煞时，才会被你这器灵瞅中机会，将其反噬，最后更是使他死在自己养的鬼煞吞噬吧？”
阆九川说着又啊了一声：“不对，他甚至没能成为金刚塔之主吧，只是拿到了这宝器，于养鬼煞，变宝为废。”
木鱼：“！”
它虚弱沉睡多少年了，现在的鬼孩子都这么聪明的吗？
“不管前面拥有塔的人是怎么没的，但在我这里，我绝不会走前辈们的老路，来一个重蹈覆辙，免得随时被你反咬一口。”阆九川冷哼：“所以，赶紧结契，别跟我废话。”
“我堂堂器灵，你说结契就结契？凭你这黄毛丫头也想成为我主？”
“小木鱼，你大概是忘了，你如今有多虚弱？我若一直不用这小九塔，你想好起来，那是做梦。作为一个器灵，若一直虚弱下去，你就会彻底消失吧？我等得起，你呢？”
器灵，也是器之魂，和器相辅相成，器若长久不用，沉于历史长河中，器灵是会消失的。
看木鱼如今多虚弱，它当初如果和养鬼煞那个同流合污，它会变得强盛，但同时，它也会彻底变成邪灵。
但它没有，反而用自己的灵识保留着罗勒法师的一点心血，使得自己越发虚弱。
弱肉强食，人是如此，器灵亦摆脱不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一旦那阴煞凶戾彻底把金刚塔养成邪器，它要么被同化，要么被吞噬，彻底消失。
木鱼像被掐住了咽喉，好气！
“小丫头还真有点聪明。行，结契也行，不过以后你可要好好供奉我。”木鱼故作高傲。
阆九川说道：“看心情，若是你做得好，供奉好说，毕竟是我的塔嘛，跟着我的，都不能吃亏。”
木鱼轻哼。
看它屈从了，阆九川也不再废话，接连画符和镌刻新的阵纹，她的魂其实也到了极限了，不过强撑罢了。
阆九川召出符笔，把自己的魂识给打在了小九塔内，魂印在塔中生成，再与器灵共鸣结契的话，就会顺利得多，毕竟木鱼是答应了的。
天空忽现一声雷鸣，惊醒不少梦中人。
待结契生成，阆九川立即有了一种真切的感觉，她是小九塔的主人了。
咻。
阆九川的元魂重新回到肉身之内。
将掣悬着的心一下子释放了，发出一声愤怒中又夹杂着委屈的虎啸，回到灵台中，蜷成了一团。
阆九川露出一个虚得不行的笑容，要是有人在此，保管会被她的人给吓坏，谁家好人的脸是没有半点血色，惨白得像鬼一样的？
她看向依旧炫黑的小九塔，还差最后一步，引雷淬洗。
经了天雷的淬洗，它才算彻底洗去那些污秽，重拾本该属于它的光辉。
阆九川暗自调息一番，等魂魄在体内稳固了，又吞了几颗丹药，这才踉跄着起身。
刚站起来，眼前发黑，灵魂几乎出窍。
将掣弱声道：“你好歹悠着点儿吧，别再折腾了。”
阆九川说道：“就差两步，做完即可入塔内养魂，何乐而不为？”
两步，不是一步吗？
阆九川抄起小九塔，放在宽大的袖子里，道：“你本就是佛道双修的高僧给铸炼出来的，如今身在佛寺，亦是与佛有缘，带你去沾沾佛性，也好洗一洗过去的晦气，不然挨雷劈时怕是挨不住。”
将掣：在这薅不够，还要去佛像面前薅，做人过分了啊！
木鱼则是兴奋不已。
夜深人静。
阆九川披上大氅，轻悄悄地出了门，旁若无人地穿过一整片禅院，来到大雄宝殿。
殿中有一个沙弥在殿中一角的蒲团上打坐参禅，似是没料到有人会在深夜前来，见是个小姑娘，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阆九川还了个礼，来到殿前，抬头看向渡了金身的巨大佛像，它们眼睛微阖，面露慈悲，眼神怜悯地看着众生，并没有对她这个异魂作出驱赶。
果然慈悲。
想来也会怜苍生，怜器灵的。
她取了香，敬了一炷，然后安心跪坐在佛前的蒲团软垫上。
那沙弥看了一眼，也没在意，只当是女施主心诚又慈悲，大半夜不睡觉来参禅，是以他也不知道某个不要脸的女施主从袖子里取出一尊小塔，放在垫上，以自己的身躯和大氅遮挡起来。
因是大年初一，又是护国寺，在主殿的香火非但不会断，而且敬的都是手臂粗的精品檀香。
小塔一出，那佛前香就燃得飞快，源源不断的香火气入了塔内。
木鱼欢喜之余又感慨不已，多少年了，没吃过这样的好香，想来罗勒法师也万万想不到，在他圆寂几百年之后，后世会生出这样不要脸又胆大的后辈，敢在佛前抢香火。
一刻钟后，阆九川开始渐渐感觉神魂发虚，像是在震荡疼痛，要被驱离肉身似的。
这是，被警告了？
她睁开眼，抬头，佛陀依旧怜悯，金光却是较之前要盛，法力无边，欲举法槌将她这异魂敲打。
再看那手臂粗的佛前香，阆九川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抄起已无邪性的小九塔，塞进袖袍里，道：“走了，今日先这样，以后咱们再来拜佛。”
木鱼：“……”
怎么说呢，这话听着真让人光火，它也想出来狂揍她一番，但它知好歹。
诸佛敛起慈悲：再来？佛也有火的！
阆九川施施然地离开大雄宝殿。
那沙弥起身，又向她行了一个佛礼，目送她离开了，这才转身，准备添点香油。
可他走了两步，就停在原地，愕然地看着那几支手臂粗的巨香，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
阿弥陀佛，这香才换上多久，怎么就快要烧尽了？

第165章 引雷淬塔，非德能者不能驱役
阆九川走出大雄宝殿，冬日凛冽的寒风夹着雪吹过来，冻得人直哆嗦。
她捏住了身上的火符，汲取里面传来的暖意，毅然往护国寺的后山走去。
“也就是现在夜深人静又天寒地冻的无人敢走动，不然遇个人，怕是以为见鬼了。”将掣飘出来，蹲在她肩膀上，与她作伴。
木鱼在塔内一阵涌动，也从塔中飘在前，瞪着阆九川肩头上的将掣：“白虎的灵识，怎么会跟着你？不对，这愚蠢的猫样子，我竟有些似曾相识。”
将掣的毛都竖了起来：“你骂谁蠢？不是，你这只丑不拉几的木鱼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阆九，木鱼成精了？”
木鱼：“什么成精，吾乃罗勒法师常用的木鱼生出的灵识，你个蠢猫，有没有长眼睛？”
“罗勒法师的木鱼？那都早就随着法师作古了吧，还生出灵识？还有，我不是蠢猫，我乃堂堂太白山的白虎王。”
木鱼讥笑：“白虎王跟个小奶猫一样，毫无攻击力？真要笑死木鱼。”
“那你这只死鱼就干脆死在猫爪下吧！”将掣被激得发出一声虎啸，凶悍的煞气向它扑了过去，我要和这只鱼拼了。
木鱼：“蠢猫放肆！”
梆梆梆梆。
木鱼的敲击声不如一般轻缓平和，而是急而燥，如敲击人的灵魂，叫人眼前发黑，双耳刺痛。
将掣不得已把凶煞气全部散发出来抵挡，并向对方攻击。
“嗨呀，你这蠢猫，竟来真的！”木鱼的敲击愈发的急促。
阆九川一边喘着粗气往上走，一边轻飘飘地说道：“一会引雷挨雷劈，要是撑不过去，我不会帮你们的，只管打个够，反正不打不相识。”
木鱼一顿，这一收，它的灵识就虚得不行，到底是刚刚复苏，刚才才薅到点香火补了下，这一对阵，就虚了。
“好鱼不和猫斗，吾先记着！”木鱼缩回小九塔窝着。
将掣冷笑，道：“别记了，我们的团伙宗旨之一，有仇不留过夜，来战。”
阆九川把它薅下来：“省口气吧，我们仨都是病弱残，就别自相残杀了。忘了告诉你，小九塔的器灵便是木鱼，是罗勒法师长年用的那个木鱼生出来的灵识，被他铸炼进塔中了。”
将掣不解：“都说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法器，罗勒法师那样的人物，他的木鱼日夜随他念经参禅，理应也沾了佛性，性格平和又慈悲才对，怎会是这样的无赖？别是假冒的。”
“你才假冒，你才是冒牌货，你试试长年累月被血煞阴气给腐蚀看看，会不会沾邪性？我可记起你来了，你就是那只躲在那快死的母虎怀里嗷嗷待哺的小虎，当年还被罗勒法师点拨过了。怎么几百年过去，你只是个灵识，连个实体都没有了？”
将掣在阆九川怀里挣扎：“！”
放开它，它也要进塔内，和这只死木鱼决斗。
“将掣渡劫失败了，只余一点灵识未散，亦是受了高僧点拨，寻到乌京，与我结契，另寻修行生路。”阆九川道：“如它说的，以后我们就是一伙的，自己人怎么闹可以，但必须一致对外，绝不内讧。”
木鱼在塔内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出大笑：“渡劫失败，岂不是白瞎几百年修行？怪不得你看起来这么蠢，急功近利了吧。”
“总比有些鱼，差点要跟着金刚塔一起成为邪器甚至彻底消失，难为当年罗勒法师一腔心血把你放到金刚塔一道铸炼出来，哼。”将掣反击。
五十步笑百步，来啊，互相伤害谁不会？
木鱼：“……”
蠢猫大胆！
阆九川听着它们吵吵闹闹的，眼内熠熠生光，吵归吵，但有种她不再是孤独一人在此间砥砺前行的感觉了呢。
如此真好。
远离护国寺，阆九川寻了一处绝佳的风水宝地，雪色把这一片照得亮堂，她用带来的玉石和符箓布了一个天地五雷阵，把小九塔放在阵中。
“以雷火淬洗，可彻底净化塔身的邪性，雷火罡正，你从前多少沾了些煞气，一定要忍着。实在是忍不住，那你就想想罗勒法师，他是花了多少心思去保你，又把你引到塔内为器灵。如果就此消失，这虚度的几百年，你甘心么？”阆九川对着塔内的木鱼说。
木鱼道：“放心吧，区区雷火，我又不是第一次受，我忍得，不过你真的能引得天雷来？”
引天雷之力为己用，非大德大能者不能驱役，她一个小姑娘，在这灵气匮乏的天地，能有此为？
“不试试怎么知道？”阆九川回了它一句，又看向将掣。
将掣说道：“知道了，让我做饵别让人注意到这边嘛。”
“有不对，我会提点你的。”
将掣傲娇地哼了一声，飘远了。
阆九川掐着指尖算了下，不再迟疑，盘腿在阵外坐了下来，她便开始掐雷诀，先是天雷，两手的大拇指指寅纹握拳藏起甲壳，紧接着是地雷，云雷……
五雷诀掐好，她又双手快速结印，嘴里喃喃有词：“天雷引动，五雷降临，邪祟驱散，淬器化宝，正道安宁，弟子九川急急如律令，敕。”
她召出玉骨符笔，用意念摧动它画五雷符，一道金光没入虚空，直抵云霄。
此间忽风起云涌，乌云密布，雷声从远而近，有雷电在云中闪耀。
护国寺的主持大师眉梢一动，快步走出禅院，看向后山方向，目露惊愕，这雷，是天雷咒？
此间竟有人引动天雷咒诀？
轰隆。
紫色如手臂粗的雷电笔直劈下，带着罡正的雷电之力。
雷火劈到小九塔，雷电之力将它重重包围，宛如成了一个火塔。
木鱼的灵识被那罡正雷电之力滚过，如在地狱业火里走了一圈，痛不欲生。
而阆九川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和小九塔是近在咫尺，那雷电之力挨到她身上，被她引到体内，再一次扩充筋脉。
雷火一点点地把小九塔的煞气净化，而塔内的阵纹开始生出变化，将雷电之力引到塔身，完完全全的洗尽铅华。
嗡。
光华鼎盛，塔如绚丽花开。

第166章 得师传承，堪为我师
一阵七彩珠光自夜空散开，灵气如雾，使得此间的魑魅魍魉也强忍雷电之力的威慑而飘过来，站在外围蹭着。
护国寺内，玄能主持有些激动，指尖下意识地在掐算，算到大一半，胸口就一阵闷痛，嘴角渗出些血来。
他握住了拳，是佛门之宝，不对，又似有别的。
可他算不出来。
但必然是至宝，因为山上有灵。
玄能主持欲往山上去，却又听得一阵惊呼，眉头一凝，往传出惊叫声的方向望去，那是寺中客居禅院的方向，且是女眷。
“去让人看看客居那边怎么了？”玄能主持吩咐小沙弥。
小沙弥揉着眼睛去了。
玄能主持又看向山中，转身回禅房，轻叹一声：“得失皆是缘。”
他与那灵气无缘。
而除了他，也有人察觉到阆九川那边的动静，纷纷往上掠去，其中就包括宫四，但很快的，他们又转了方向。
因为他们听到了真切的虎啸声，惊动寂夜中的山林，且有浓郁的灵气从那方传来。
莫非是有灵兽出世？
至于他们为何没有怀疑，是因为这个山头，均在护国寺的范围之内，且是位于龙脉之上，故此山风水不错，有什么山精灵物出现，也不足为奇。
没听说过有些山兽会偷偷来寺中听经悟禅，从而开悟，生出灵智，一脚迈入真正的修行之路么？
所以此方有灵兽出现也实属正常。
灵兽啊，若是能得之，调教好了，那是修道人的一个助力，不比诛邪灭煞的法器差。
那边，阆九川看着雷火熄灭后，露出的九层罡塔的模样，又惊又喜。
相比原来的金刚塔，现在的九层罡塔更精致小巧，只有她巴掌大小，一手可托还有余，也更方便她随身携带，而它在白雪的映照下，通体炫黑却又带着一点略显深沉的紫光，比之前更神秘莫测。
阆九川疑惑不已，她不过加了一层罡咒道符，怎么会使塔变小？
有呜咽的哭声从塔内传来。
阆九川心神一动，神识入了小九塔，蓦地神魂便是一僵，运起所有道意将自己防护，并防御那不知名的强悍残念。
有笑声响起，先叱了在哭的木鱼一句：“莫要哭了，丢不丢人？缘起缘尽，终有散时，再得一主，亦是你之幸。”
“法师……”木鱼伤心不已。
它知道，这舍利一出，他便彻底消失了，也就是它和法师缘尽之时。
阆九川一怔：“罗勒法师？”
“是我。”罗勒法师的残念轻笑：“你果然如我所推演的一样，是命定之人，不枉我这颗舍利等了你几百年。”
阆九川拜下去：“小辈见过法师。”
“起吧。舍利已经随着雷火炼化为塔，我这残念也就要散了，至于为何塔中存有我的圆寂舍利，说来话长，故而我就不说了。”
阆九川：“……”
罗勒法师温声说道：“我炼此塔，是为苍生，既为生人亦为死鬼，镇魂养魂。如何用，端看用的人，一心向道，七星金刚塔自会成为护身法器，若为邪，那最终只会遭到它的反噬，你切记之。这数百年来，它辗转多人之手，亦正亦邪，最后沦为豢养鬼煞之邪器，这是七星金刚塔和木鱼的生机和死劫，若无你，它们最终会沉没于历史长河，成为至阴至邪至凶之器，扰乱人间秩序。”
他说着话音一转：“所幸你如期而至，免它们沉没，亦免我一片苦心化无。”
阆九川心头涌动。
忽然，她感觉灵台有些异样，似有一只巨掌按在其中，抚平她破碎的魂魄，又似要剥夺什么，使她晕晕乎乎的，下意识地就要防御，却又被那巨掌拂开。
灵魂剧痛。
有无数的东西涌入她的魂海中，那是，佛道传承。
“残魂亦可涅槃，向阳重生，定可抵道。”
阆九川再清醒过来时，塔内已无罗勒法师的残念，只余木鱼哽咽的哭声。
她低头看着双手，她之前因为镌刻道纹而变得虚弱的魂魄已然稳住，甚至更瓷实，而她脑海，还有罗勒法师强塞给她的传承。
她有些怔楞。
良久，阆九川跪了下来，双手抵在地上，额头也抵在其中，行跪师礼。
得师传承，堪为我师！
木鱼此时也不再哽咽，说道：“之前没和你说，是因为法师早在数百年前以大衍术推演，有人会给七星金刚塔第二次铸炼，一旦炼成，他的舍利就会助你一臂之力，成为比七星金刚塔更厉害的宝器。刚才要不是法师压下宝器威压，这里的动静已经引了无数修道人来了。”
阆九川却道：“回头我们再说，先去救虎。”
她闪身出了小九塔，手才拿起它，心念微动，它竟隐入体内。
阆九川看向那些魑魅魍魉：“蹭够了赶紧走，不然来了正道，你们会完蛋。”
那些魑魅魍魉听了，纷纷向她一拜，匆匆离开。
阆九川这才对脑海里的将掣灵元道：“向你的左前方去。”
将掣连忙往她说的方向飘去，而阆九川也用了符术，一脚跨出百米，很快就遇见将掣，等它入了阆九川灵台，不过几个呼吸，眼前嗖嗖出现几个穿着长袍的人。
“你是人是鬼，竟夜半出现在此，那灵兽呢？”其中一人拿着长鞭指着阆九川，刚才的灵物追到这就不见了，莫非是她得了？
修道之人，无惧黑夜，再加上山中有雪，雪色呈照下，也并不难看到阆九川那惨白的脸色。
宫四一眼就认出了她：“阆九姑娘，你怎么会在这？”
阆九川刚想狡辩，忽地看向右前方，快步走过去：“宫道长来得正好，山中有大邪，劳你跟上。”
宫四一凛。
“经夷？”那拿着长鞭的道长看着他，似有些意外。
宫四一边跟上阆九川，一边解释：“善恭，这是认识的师弟。”
那叫善恭的道长更惊讶了，对方看起来很是孱弱，且又是个小姑娘，她还一个人在深山野林中。
“两位道友，你们且看。”另一个上了年纪的道长惊骇地看着阆九川走去的上方夜空。
两人齐齐看去。
乌云蔽月，空气中，仿佛有浓烈的血腥味顺着传来。
不祥之兆。
几人连忙追上阆九川，等来到一处低矮凹槽之地，看到那地上的一具新鲜的干尸后，众人顿时沉下脸。

第167章 遇凶案，惹一身臊
阆九川看一眼地上的干尸，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叹了一口气。
阎王还挺讲原则，叫她三更死，就留不了五更，还真的迟一点都不行。
“怎么会？”宫四惊愕不已地看着地上那具干尸，瞳孔震动，犹不相信似的，掏出火折子点了一根干柴，凑到那尸体面前看清其面容，下意识地看向阆九川。
善恭他们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神色一沉，剑又对着阆九川举了起来：“妖女，是不是你干的?”
阆九川皱眉，看向宫四：“玄族的人？都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逮着谁都当是妖邪？”
宫四起身，压下了善恭的剑，道：“善恭，不是她。”
“不是她，她一个姑娘三更半夜的来此后山是为何？”善恭满是怀疑，实在是阆九川出现的时间地点都太巧合了，偏又发生这样的事。
不是他要针对阆九川，但凡出去问一百个人，大概一百零一个都觉得不对劲的，她这么个风吹见倒的小姑娘敢来这样的深山野林，又撞上这么可怕的凶杀案，她与这事的关系，谁不会在心里打几个问号？
阆九川冷笑：“我梦游不行吗？”
“你！”
“我要是你们，就该去追那妖邪，而非在这一通乱指责，在你说这么多废话时，那妖邪早都跑了，说不定已经吃上下一个姑娘了。”阆九川沉声道。
善恭脸色又变了，和那上了年纪道长对视一眼，指节掐算几下，又燃了一张符，留下一个叫华通的弟子和宫四，便追着那阴邪之气而去。
“他们都是谁家的？”阆九川问。
宫四仍在震惊自己离开不到两个时辰，这姑娘就没了的事，听到阆九川问，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那个华通道长道：“善恭和八归道长是丰家的道长。”
将掣哦豁一声：“死对头之一呢，再迟一步，金刚塔就暴露了。”
阆九川得意地道：“他们永远也找不到那金刚塔了。”
将掣：“？”
阆九川却不再回话，只是来到干尸前，看了她的脸一眼，一时有些恍惚。
白天的时候，这张脸还如此生动和丰盈，如今却是一副皮包骨，血肉皆无。
“她始终是逃不过你的乌鸦嘴。”将掣叹气。
眼前的干尸不是谁，就是戚四那个倒霉孩子，之前它还觉得阆九川对宫七说此女死期将至是动了恻忍之心，心里还颇不得劲。
可真看到了她的死相，又是死得这般诡异，它也有几分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白天对方还嚣张得意彰显自己地位的表情，不过一夜就换成这具皮包骨，眼神惊恐的干尸了。
何其无常。
阆九川环顾一周，此地并没有戚四小姐的魂魄，她伸手探向她的灵台，一手掐诀，试探一番，才对宫四摇头：“魂元也没了。”
宫四脸色难看。
阆九川又翻看尸体，扒开她的领子，看到两个血洞，说道：“可能我们猜测的是对的，你看。”
宫四凑过去看，那华通道长连忙也举起火把一看，嘶的抽了一口凉气，道：“这是什么妖兽咬的？”
这么大的血洞，普通人或鬼的牙齿也没这么大吧？
不过，这姑娘看起来这么弱，竟这么大胆，敢这么翻看一具干尸？
华通打量着阆九川，怎么说呢，感觉此女比地上那具干尸还叫人心里发毛。
宫四从胸口勾出一条丝线，那上面吊着一根狼牙，还刻着些道纹，戴了多年，变得很是温润。
他把狼牙摘了下来，放到那血洞那对比，感受到雕刻着符纹的狼牙在发烫，道：“不管是野兽还是妖邪，定是被獠牙咬的，且比我手中狼王的獠牙还要锋利尖长。”
华通有些惊惧，这意思是有长着獠牙的妖邪在人世间行走害人？
“师兄说的难道是尸殭？”他知道有记载说尸化为殭会长有獠牙。
“尸殭，什么尸殭？”善恭他们去而复返，看那脸色，是没抓住那邪物了。
宫四示意善恭他们过来看尸体上的血洞，道：“万章异闻录曾有记载，有尸百年不化，在地底吸至阴之气而修，经年累月之后，尸化为殭，喜吸食血为生，尤其是人之血。”
善恭他们听了，再看那血洞，纷纷变了脸色。
这不会就是尸殭咬的吧？
阆九川却是若有所思，若大妖邪已经出世，没道理天象没有半点异变，可戚四的死相，又的确像是尸殭做的，怎么回事，难道是她占算错了？
这可不行啊。
她是要做阴阳先生的，要是在玄族这里就算不明白，岂不就是坏了自己招牌？
阆九川蓦地察觉到一记审视的目光，扭头看去，果然是那个叫善恭的，看着她的眼神全是打量。
怀疑她？
阆九川冲他一呲牙，两排牙齿整整齐齐的，像是米粒一样，十粒加起来估计都不比那一个血洞大的。
看吧，我咬的。
这无声的自辩和嘲讽，令善恭绿了脸。
华通嘴角一抽，生怕笑出声，连忙别开头。
宫四也瞥见了阆九川的表情，有些无奈，看着善恭道：“先不说是不是尸殭做的，这东西不止是吸食了血肉，连魂元都吸取了。”
善恭震惊：“你是说魂魄没了？”
宫四沉着脸点头：“我们师兄弟本来就是因为少主卜算有妖邪出世，才会出族探查，如今看来，并不假。此事我们已向族中传信，想来少主也会向丰荣两家的长老传信，若真有妖邪横行，加派道友共同诛邪，势在必行。”
善恭点点头。
凡遇妖邪祸害人间的，几家派道友共同诛邪，那是玄族多年来不成文的规定，这也是他们立世受敬仰的根本。
不过，阆九川此人还是个迷。
“我们刚才顺着追踪符去追，是没有半点踪迹。”善恭看着阆九川道：“倒是这位姑娘，不妨为我等解惑，是如何知晓此处有阴邪妖气，你别狡辩，若非你引领，我们也不会注意到此事。”
宫四皱眉，看着阆九川的眼神有一点担忧，善恭心不坏，但人过于板正，他是怀疑阆九川和此事有关了，若是阆九川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只怕她要招惹上麻烦。
毕竟，眼前这女尸，乃是贵女！

第168章 惹她干嘛，她会狡辩
会在此处遇见戚四的死，阆九川也是始料未及的，她是看出她有死劫，但她既然和宫七说破了，就代表着这死劫不是化解不了的，只看她有没这个命数。
但很显然的，这戚敏君没抓住这线生机。
她死在这里，还是这样恐怖的死相，阆九川也觉得意外，眼下又遇上宫四一行，当然知道她招上麻烦了。
但只因为她一个人在深山走动，就怀疑她和戚四的死有关，未免太武断。
“这位道长是怀疑我害了戚四小姐，那就请你拿出证据来，证明是我害的她。”
阆九川表示她人还是好说话的，你怀疑，可以呀，那就请你证明一下，是我干的。
“你一个女子……”
“道长是觉得女子就不能一个人随意走动？”阆九川道：“我要是说，我在深山，是来此吸收天地日月精华，修炼参悟入定的，不知道能不能解释我为何出现在这？”
善恭黑脸，果然女子就是难缠。
华通小声说道：“姑娘，今晚无月。”
所以，你说是来吃西北风还更可信些。
阆九川抬头看了一眼，道：“谁说没有，月马上出来了。”
像是应了她的话似的，不过几个呼吸间，一弯镰刀月冒了出来。
“你看，这月不就来了吗，镰刀月也是月，你们不能不认吧？”
众人：“！”
阆九川又说道：“如果这个解释还不能抹去我的嫌疑，那这个总可以吧，你们是为何出现，我就是为何出现的。”
什么，这……
他们会在此时出现，不就是因为探得有灵吗？
那阆九川也是因为这个，怎么可能？
宫四并不意外，心里想着，怎么不可能，她的道行比我还厉害呢，探知到灵物出现很正常。
善恭沉声道：“你这是狡辩。”
“对啊，我还是一本正经地狡辩。那道长拿不出是我杀人夺魂的证据，怎么就要怀疑我？我一个弱女子，给人戳两个血洞抽干这血肉，还夺魂，你们未免太看得起我的能耐吧？反倒是你们几个才叫人生疑，毕竟你们人多力量大，合伙杀人，比我这个弱女子杀人更有说服力，说不定是你们故意反咬一口，要把这冤摁在我头上。”阆九川为演得更真实些，还后退一步，面露警惕。
装死的木鱼：“跟戏子学过的吧？”
叹为观止的将掣：“不癫不阆九。”
两灵彼此哼了一声，又继续看戏。
果然，阆九川一癫，那几人是脸色几变。
“姑娘，慎言！”八归道长皱眉道：“我们都是玄族中的门人，是正道中人，绝不会做此杀人夺魂的阴损之事。”
他不说这话倒还好，这一说，阆九川那双漆黑的眸子越发的黑如幽潭，迸射出一记冷若冬雪的寒光。
“正道中人，不会杀人夺魂？也未必。”阆九川冷笑：“几位难道不知，玄族荣家为帮姻亲泄愤，派出门人对我阆家施展阴损邪术，欲绝我阆家满门？宫道长还是亲眼所见的，并且帮我阆家渡过此劫的，你们若不信大可向他求证。明着来尚且如此，何况暗地里干的？”
善恭他们还真不知此事，看向宫四，见他点头，脸跟打翻了七彩染缸似的，难看至极，且脸疼。
荣家别是疯了吧？
阆九川还嫌这打脸的巴掌不够疼，又来了一句：“最后那两个道人还被什么执法堂的带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公道的处置，啧。”
几人听出这讥讽，越发的黑脸。
宫四淡淡暼向善恭，你说你惹她干嘛？
她和我家小七一样癫。
善恭：“……”
他哼了一声，道：“姑娘说得再多，也无法解释你出现在此地的缘由，我们信你的说辞，但官府却是难说了。看此女穿着，理应是权贵中人。”
也就是说，你个倒霉的，惹大麻烦了！
“官府问我，我自然是说我睡不着，看到几位道长鬼鬼祟祟的上来，好奇心起，跟着来了。”
善恭刚转过去的头，又转过来，瞪着她，小女子忒无赖！
“要么是我梦游跟着你们来，所以我们一同看到这尸体，要么就是我不曾出现。”阆九川笑眯眯的：“官府信不信，就看道长们狡辩鬼扯了。”
要么是同谋，要么就没见过我，选一个吧。
善恭他们都听出了这话的意思，再淡定也要气上头了，这是妥妥的威胁。
他们被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威胁了！
“我身体孱弱，吹不得风，是报官还是怎样，剩余的事就交给你们了。”阆九川摆摆手，转身就走，走了两步，想到什么，问宫四：“对了，她的生辰八字，你可查过了？”
宫四一僵，道：“她生辰是阴年阴月，但非阴日，听说生在阴日那天刚过子时。”
阆九川皱眉道：“和推算有点出入，但阴年阴月亦没差，我只觉得她的死有些古怪。我所卜算的卦象是异象起时，妖邪将出，可近日并无异象，而她的死相却又是被獠牙所咬，到底是不是尸殭做的，不好说，你们查吧。”
她说完就下山了。
宫四看着戚四的尸体面露沉思，对啊，他们从族中一路探查过来，也并无发现异象，像这样的尸体，还是头一回见。
这两个血洞，肯定不会是人咬的，要么是妖兽，要么就是他们推演的尸殭，但若是尸殭的话，并不符合妖邪将出的卦象。
如果说阆九川卜算错了，那少主也错了么？
总不能是两个人一起错吧？
“会不会是这妖邪根本不是什么尸殭？”将掣问阆九川。
阆九川说道：“不好说，但两者脱不了关系。”
将掣道：“那你不管了？”
“有消息，宫七肯定会告诉我的，或者，你去做探子？咱们也好随时掌握第一手消息。”
将掣啊呀一声，一摊，四肢叉开：“我弱小又无力，得歇着。”
木鱼冷笑，就说这是只蠢猫吧，更像猫了。
山上，善恭他们被冷风吹得一哆嗦，回过神，看一眼地上的干尸，面面相觑，刚才他们听到啥了？
她卜算的妖邪将出，就凭她那张利嘴上下一阖？

第169章 捡到至宝了！
阆九川再回到禅房，见自己的床上裹着一个人形，脚步一顿。
那人形动了下，悄悄地拉开一点被子看过来，和阆九川大眼瞪小眼。
噗通。
建兰看清是她，掀起被子跳下来，道：“姑娘您回来了。”
“你在我床上做甚？”
建兰压低声音道：“婢子过来看您不在，怕着叫人看出来惹出麻烦，这才……您不知道，静禅院那边出大事了。”
“哦？”
“虽然没传出来，但裴家老夫人那边叫人来给夫人传了话，好像是那戚四小姐不见了，正在找呢。”建兰神秘兮兮地道：“也是她那贴身婢女发现人不见的，也不知道去了哪，身边一个人都没带。”
“她死了。”
“哦。”建兰尖叫：“什么？”
阆九川捂着她的嘴，看她眼神带着惊恐，一副不是你干的吧的疑问，笑了下，道：“放心，不是我干的。”
那就好。
建兰放松下来，扒下她的手，声音小得不能再小，颤声问：“真的死了？”
阆九川点点头，想了想，问了下她和大小满的生辰八字，眉头皱了下，便道：“我给你的符，你贴身带好，不要在外到处跑。回头我再画几张符，你给大小满留一张，其余的分出去吧。”
建兰心头一动：“分出去，是给夫人那边的意思吗？”
“戚四死得离奇且古怪，怕不是普通凶杀案，而是死于邪祟之手，如此你懂吧？”阆九川道：“她一死，我估计这两日禅院这一片不会太清净，所以让我们的人不要到处跑，尤其我们算是和她有过冲突。”
争禅院一事，到底是落了人眼的，而戚四的身份，又是宫中贵妃娘娘的亲眷，那忠勇侯府就算不是真正的皇亲国戚，也是沾亲带故的，身份比齐馨雨要麻烦些。
而开平侯府，眼下又处在人才断层，位处弱势，真和忠勇侯府对上，比较吃亏，毕竟人家有个当贵妃的金大腿，而阆家有啥？
就那承爵的旨令，都在可怜兮兮地等批呢。
别是这爵位因此飞了，那二房岂不是成为整个阆家的罪人，肉中钉？
真麻烦！
阆九川揉了揉额角。
“婢子会安排的，姑娘您可要再补个眠？婢子给您泡个桂圆茶，喝了再睡一会。不管谁来，婢子都说整晚和您一起就是了。”建兰看她脸色不是很好看，有些心疼，也顾不上戚四小姐死不死的了。
阆九川点点头，她倒不是要补眠，而是想去小九塔内试一试养魂的效果。
趁着建兰去泡茶，阆九川拿出朱砂和黄纸，又召出符笔，融了朱砂液，开始画符。
只是，刚提笔，她脑海里浮现起罗勒法师塞给她的传承，也有一道护身符箓，是佛道二意融合二画，护身镇煞的效果更好。
可她没参过禅，悟不了佛。
法师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
阆九川想起他嫌说来话长，然后干脆不说的语气，不禁微微阖眼，到底没有去费神模仿那张符箓，没有参悟到佛意，哪怕画出来的符纹是一模一样的，也只是纹路，而非是灵。
她不急。
阆九川定了定心神，还是按着自己所会的，一气呵成地落笔。
建兰捧着茶进来的时候，看她正在画符，也不敢打扰，安静地在一旁等着。
阆九川连画了数张符，脸色雪白，将它们一股脑地递给建兰：“天亮就拿去派吧，对了，给那裴老夫人和那位裴三奶奶一张，谢她们给我见面礼。”
崔氏带着她认人时，那两人有给她见面礼，回礼也是应该。
建兰应了下来。
她出了禅房，也没了睡意，就在隔壁给下人住的禅房坐着，拿出那叠符，学着之前阆九川给她叠的那样，一张张地叠成三角符。
阆九川却是召出了小九塔。
将掣哇的一声，围着它转圈，道：“塔还是那个塔，怎么变小了，而且这颜色……”
塔身依旧是九层，颜色却是炫黑，且黑中还带着低沉的紫，在橘色的灯光下，显得极为神秘和矜贵。
经过重新淬炼的金刚塔，已经彻底变成了阆九川想要的九层罡塔，它还带着罡正的雷电之力，更不说阆九川还加了一道可诛邪灵的道纹，等于三重妙用。
可阆九川却认为，远不止于此，因为罗勒法师的舍利在其中和雷电之力一起炼化在塔中。
也就是说，这个塔，融入了罗勒法师的舍利，等同木鱼的灵识一样。
将掣听着阆九川的解说，震惊不已，道：“法师不愧是法师，竟还能窥探如此久远的天机，等至今日。”
阆九川也很认同，抚摸着小九塔，道：“天机可窥，但要付出的代价，不是一般人所能受的，法师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要窥这种要命的天机。”
木鱼没有一点动静，彷佛听不懂这试探。
阆九川撇嘴，也不再说话，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托着小九塔，心念一动，默念咒语，元神和将掣一起入了小九塔。
塔内的煞气已然彻底祛除，不再阴晦，反而处处充斥着灵气，塔身那刻画的道纹，散发着浅浅的金光，一个个道符在半空漂浮，像精灵一般，抚慰疲倦脆弱的灵魂。
将掣在其中打滚，喟叹出声，这才是灵塔啊。
阆九川细细感悟，惊喜更甚，她明白罗勒法师的舍利炼化在塔内有何妙用了，是他修行多年积攒的功德，全部化为他所参透的佛意和道意，在这其中，她可养魂的同时，参他所悟出的佛道之法。
这等于他在自己面前授道一样，但能悟出多少，却是看她的造化，毕竟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阆九川再次跪在地，额头抵在地上，跪师无私。
木鱼的灵识安静地看着，一言不发，也不知此女会成长成什么样，可别辜负了法师一腔心血，毕竟是用大轮回换来的等待。
阆九川起身，心念再动，咒语换了一个，塔内的咒符瞬间改变，变成罡正凶狠又霸道的道意，强悍的威压化为金光一出。
木鱼和将掣齐齐嗷了一声：“我们也是灵，你伤友军是不是要打声招呼？”
阆九川感受着那威压，眼睛弯成一道弧线。
真是捡到至宝了！

第170章 她不找麻烦，麻烦自会找她
阆九川入了塔，再出来时早已过了用早膳的时间，还是她听到程嬷嬷过来请，才愿意从塔内出来。
小九塔简直就是她的救命良药，更是个行走的宝器灵塔，有了它，她就可以随时入塔养残魂，并参悟罗勒法师留下的瑰宝。
没错，残魂。
她也是在塔内养魂参悟时，想起法师对她的摸顶祝语，残魂亦可涅槃。
这残魂，指的就是她自己吧？
残缺的魂，是怎么在地府一点点的修回这二魂五魄？
阆九川看着双手，微微抿唇，她好像真的忘掉许多东西了。
“姑娘？”程嬷嬷推门进来，道：“建兰说您起夜有些着凉，吃了药才睡久了，可是要请了僧医来给您扶脉？裴家那边亦有医女。”
阆九川说道：“您忘了，我自己就会医，如今已是好多了。”
程嬷嬷拿了一旁的大衣裳披在她身上，仔细看她的脸色，点头道：“脸色还行，这也是沈家夫人来了，想见见您，老奴才过来看您起了没。”
沈青河一家三口来了，打听到她们的禅院，直接就过来了，但沈青河却是一入寺，就被人请走了，缘由自然是因为出了命案，而且还是和她们有过冲突的人。
那戚家小姐死了，死得还颇离奇，戚家是连夜赶过来，甚至宫里还派来了内监和几个禁军。
如今护国寺都在戒严了，弄得人心惶惶的，好在有裴家夫人在，也无人敢对她们放肆，不然依着昨日她们和戚四那一场小小的冲突，戚家定会借题发挥。
沈家夫人来了就更是了，她一来，就亲自过来见阆九川，还带着尚未定亲的独子，这在外人看来，多少有点想法，不敢轻视。
而沈夫人呢，和崔氏说来说去，也不知是不是不对付，就是在尬聊，程嬷嬷觉得再聊下去，崔氏怕是会变脸的，便赶紧过来请人。
阆九川听说沈夫人来了还有些意外，这也不是闲日，才是大年初二，不回娘家，也该有出嫁的姑奶奶归家吧？
他们倒都来寺庙凑热闹了。
阆九川也不耽搁，起身穿衣洗漱，又吃了点建兰一直用炉子暖着的膳食，把将掣打发出去打探戚四那案子的动静，这才过去崔氏那边。
崔氏确实已经词穷，她不曾和沈夫人打过交道，这一番聊，就是在东拉西扯的尬聊。
最尴尬的是什么呢，她们明明聊阆九川，但沈夫人的语气和夸她的词，就跟她才是阆九川之母似的，反倒是自己说不出她的几个好来。
崔氏莫名复杂，心里又有些酸楚，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拿过一旁的玉瓷瓶，道：“她确实是个好孩子，我这心疾之症，吃了她特意给配的药，效果比从前吃的要好。”
沈夫人喝茶的动作一顿，直勾勾地盯着那玉瓷瓶，酸溜溜地道：“阆夫人好福气，可一定要珍惜才好呀。”
好气，她怎么就没这样的女儿。
崔氏听出她话里的酸意，心头畅快，低头嗯了一声。
恰逢这时，阆九川来了，沈夫人马上站了起来，还整理了一下衣领袖子，看向廖嬷嬷和丫鬟白芷，见她们都各自捧着东西，便点了点头。
看她这么郑重，崔氏的眸色微深。
不是做戏，是真的看重那孩子。
果然，阆九川一进来，沈夫人就满脸笑容地迎上去，先叫了一声：“九娘。”
阆九川向沈夫人一拜：“夫人新年吉祥安康。”
“哎哎，也祝你新年安康。”沈夫人向廖嬷嬷一招手，后者递上一个织金荷包，被她拿过塞到阆九川手里：“压岁钱，大吉大利，平安喜乐。”
阆九川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多谢夫人。”
她把荷包递给建兰收着，没想到沈夫人又从她丫鬟手上拿过一个红盒子，塞到她手里：“新年礼物。”
“夫人，给了压岁钱就够了。”
“长者赐，不敢辞，给你就拿着，也不是什么值钱的，拿着玩。”沈夫人看阆九川的脸色，点头道：“不错，翻了个年，长开了，这脸色，可比上次见你要好多了。”
阆九川笑了下：“大年初二，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夫人怎会前来？”
沈夫人道：“我娘家在江南，有几年不去了，至于你沈家姐姐，眼下亦不在乌京，所以我们初二也不必等娇客回门。今年我们家初六请席例，也是你在守孝，不然高低得给你下个帖子。今日过来，是老沈听说你在护国寺给故人祈福，我们左右无事，这才过来，却不想他就被叫去了。嬷嬷，去叫少爷过来。”
廖嬷嬷点头。
沈夫人好像才想起崔氏，便歉然地对崔氏道：“之前我儿命悬一线，幸得九娘相助，才捡回一命，叫他过来是想着给九娘道个谢，还盼夫人别介意。”
崔氏对女儿不咋地，但沈夫人却不会怀疑她的教养人品，相信她不会在外乱传，所以也是如实说的。
“长辈都在，无妨。”崔氏看了阆九川一眼，视线暼过建兰手上拿着的荷包和匣子，低头抿了一口茶，内心起了几分波澜。
沈鹏走了进来，一身宝蓝长袍，腰缠玉带，脚踩鹿皮靴，以极品白玉簪束发，眉目俊朗，气质斐然。
他不再是当日见的那样皮包骨模样，短短时日已是恢复当龄男子的风采，许是经了生死大劫，又知父母为他付出了莫大代价，故而性子沉稳不少。
他见了阆九川，也没敢仔细看她的脸，只上前两步，袍子一掀，就向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匍匐在地：“姑娘救命之恩，沈鹏没齿难忘，当受沈鹏一拜。”
崔氏：“！”
阆九川：“……”
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阆九川刚想叫他起身，就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还是和她有关？
呵，她不找麻烦，麻烦自会找她。
崔氏和沈夫人也听见了，二人相视一眼，均是脸色不好看，因为她们都听到了那声音，跋扈又嚣张尖锐，是叫阆九川出去一见？
阆九川已经走过沈鹏身边，走出门口，崔氏和沈夫人连忙跟了上去，不能让孩子吃了亏。
沈鹏：“……”
我这跪，是起还是不起？

第171章 阆九就是扫把星
乌泱泱的一群女眷，虽都穿着素服，但衣料矜贵又精致，头上的配饰更是精心搭配，这都是勋贵家才有的底蕴。
要不是来人气势汹汹，阆九川大概也会夸一声不愧是出身勋贵，端的是贵气。
现在么，那衣着华贵再加上嚣张跋扈的气质，倒有几分盛气凌人之势了。
建兰不动声息地挡在阆九川的面前，心突突地跳，不会是姑娘半夜不在的事被戚家人发现了，然后怀疑戚四小姐的死和她有关吧？
阆九川看着建兰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暖色，走了上前，道：“寺庙不得喧哗，以免惊了神灵，师父应该告知贵人们的。”
这话是对跟着戚家一行人的那个僧人说的，可讽刺的是那一行贵人。
她也认出了这僧人，是昨夜她在大雄宝殿遇见的那位僧人，心想自己子时之际，出现在大雄宝殿，是落了人眼的。
确实是个麻烦。
僧人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小女施主所言有理，是贫僧疏忽了。”
戚家一行人脸色羞恼又难看。
“你就是那个扫把星阆家九娘，莫在这里指桑骂槐，我且来问你，你夜半离院除了去大雄宝殿，还去了何处？”一个容长脸的妇人赤红着眼诘问。
“哟，这是审犯人吗？护国寺怎么就成了大理寺和刑部这样的地方，夫人小姐们都不绣花参禅，改拿刑鞭充当狱卒审犯了？”沈夫人走出来，就站到了阆九川身边，不满地看着对面的人。
崔氏也站在阆九川的另一边，本就性子冷漠的她更是面无表情，声音冰冷：“不知我家九娘做错何事，得罪了各位？”
众人看到沈夫人时一惊，听说沈青天带着家人来了护国寺，沈夫人还过来崔氏这边，没想到是真的，现在看她一开口就是维护阆九川的意思，这是奔着阆九川来的？
他们有什么关系？
等沈鹏从禅房出来的时候，众人神色莫名，感觉自己好像吃上了一个词为相看的瓜。
毕竟沈鹏尚未定亲，而阆九川亦是云英未嫁。
可是，阆家不是在守孝吗，现在相看，不合适吧？
众人的视线在沈鹏和阆九川身上转了一下，阆九川还未觉什么，沈鹏却是耳尖有些发烫，别是误会了吧？
他欣赏阆九川不假，但这样的女子，可不是他这样粗鄙的俗男子能驾驭的，他不配的啊！
沈鹏走到一边，安静地杵着，坦荡荡的。
“沈夫人也在这？这是令郎么，长得真是一表人才……”
沈夫人看着容长脸身边的贵妇，道：“姚夫人，你也不必暗戳戳的试探，可不是你想的那样，哪家议亲是在人家守孝的时候去议？岂不是陷人于不孝之名？阿九这么好，我可不舍得她叫人非议。再说了，我家臭小子也配不上她，她长得好又深得我心，与我投缘之极，我是当女儿一般看待的，要不我们来寺里为何？自然是她在这里为亡父冥福，便过来说说话罢了。”
她说着，还揽上了阆九川的肩膀，以示亲近。
崔氏心情复杂。
那姚夫人被怼得有些尴尬，心想自己搭什么嘴呢，沈夫人看着温婉大气，但那性子却不是好惹的，偏人家又有那底气硬刚。
“说吧，你们这语气是在审犯吗？”沈夫人暼着对面的一行人，神情比她们还倨傲。
容长脸也就是戚家的二夫人，乃是戚四小姐的伯母，一脸悲恸地道：“沈夫人，我戚家的四娘一片诚心，来寺里为家人祈福，也为友人冥福，结果却惨遭毒手，死在了后山，可怜她如花之龄，只因诚心来礼佛，就被害了。”
“此事我亦有听闻，所以我夫君不是被请过去断案了么？护国寺还因此戒严了呢。可你们过来诘问一个小姑娘，别是觉得她害了戚家那姑娘吧？”沈夫人让开一点，道：“戚四小姐去年在成王妃的赏菊宴上我看她个子高，瞧着倒比小九还健实呢。”
众人再看阆九川，她个子也不矮，但因为清瘦，脸无多少肉，脸色瞧着不如一般人红润，确实孱弱。
体质偏弱，真和戚四打起来，也是打不赢的吧？
她们也听懂了沈夫人话里的意思，就是说阆九川这弱不禁风的，杀不了戚四。
戚二夫人暗恨，道：“我也没这个意思，只是听说昨日小四和阆九姑娘有点冲突，而昨夜子时，有人还看到她在大雄宝殿上香，才想来问问。”
“有冲突的，是我而非小女。”崔氏冷淡地道：“而且，这冲突我亦不觉得是什么冲突，无非是我阆家在三月前就定下的禅院在没有被告知的情况下，就被转到戚四小姐那里。一个禅院，我也不屑和个骄纵的小姑娘争，只要知客僧给换一个好点的便可，便是戚四小姐话说不好听，我们亦无叱骂，这个小姑娘，应该清楚的，毕竟当时亦跟着口出狂言。”
崔氏看向人群中一个失魂落魄的小姑娘，正是当日为讨好戚四小姐而说阆九川晦气的那个，也是姚夫人的庶女姚宜歆。
姚夫人脸色一变，瞪向姚宜歆，还有她的事。
姚宜歆一晃，那张小脸寡白，两颊却有着不太正常的潮红，眼神惶惶不安，看着眼前的人，再看到那披着大氅，站得笔直，神色冷淡的阆九川，便惊恐地道：“就是她害的，她就是个扫把星，谁和她不对付都得死，齐馨雨是这样，戚敏君也是这样，说不定传言是对的，都是招惹上她被她诅咒才会死，阆九就是个灾星……啊！”
啪。
姚夫人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混账，你说什么糊涂话？”
姚宜歆眼前发黑，发出一声尖叫，软软地倒了下去。
“把她带回去。”姚夫人感觉脸都被丢光了，要不是看她和戚四交好，能攀得上贵妃娘家，她正眼都不想看她一眼。
现在，可把人得罪坏了。
姚夫人头痛不已，看向沈夫人，还没开口，对方就冷笑道：“姚夫人真是好教养，教的好女儿啊，这么伶牙俐齿。”
姚夫人强笑：“这孩子是被吓坏了，也烧糊涂了。”
她刚才是感觉到姚宜歆脸色滚烫的。
沈夫人看向戚二夫人，声音泛着寒意：“二夫人也是这么觉得的？”

第172章 撑腰撑得太明显了
沈夫人真的气坏了，之前她就听说齐家为给女儿出气，在外传阆九川是个扫把星的污名，她和沈青河都气得不轻，老沈为此还参了那齐祖尧一本。
后来，齐家自己作死，那小姑娘更是把自己作没了，她听说之后，不说大快人心，倒觉得因果终有时。
如今又来一个，而且这个更是要把阆九川给捶死在扫把星的污名上。
毕竟齐馨雨和阆九川不对付是真的，而这戚敏君不过和她们有个小小冲突，当日人就横死了，怎么看怎么诡异，真传开，以讹传讹的，不信的也信了。
人心怎么就这么坏呢，阆九川也没惹着谁，她回来乌京，也不过短短两三个月。
沈夫人想到的，崔氏也想到了，脸色雪白，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阆九川，却是一怔。
阆九川一言不发地站着，没有半点反应，也根本不在乎，就像是对方说的压根不是她，坦坦荡荡的，毫不自卑怯懦。
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该是经历过什么，才养成这样强大的心性？
崔氏心头一阵绞痛，脸色越发惨白，不敢再看她一眼，仿佛多看一眼，就越映出自己的卑劣。
戚二夫人说道：“我只想知道阆九姑娘昨夜可知道些什么？”
沈夫人欲再说，阆九川却一按她的手臂，走上前两步，道：“我体弱，夜半去大雄宝殿礼佛，求佛祖保佑我身体康健，这也是错吗？”
将掣：“举头三尺有神明，佛门重地，你也不要太假了，人不知，神明知的。”
分明是去薅香火的，说什么礼佛？
阆九川怼了回去：“小九塔薅到，就是我薅到，它薅我好你好，大家好，怎么就不能身体康健了。”
木鱼：“所言不假！”
将掣：“……”
二对一，就离谱。
“这是发生何事了？”裴老夫人搭着婢女的手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裴家出身世家，裴老夫人亦是二品诰命，这便罢了，她还是宫家大夫人的亲生母亲，那裴玉裳嫁的乃是宫家嫡系一脉，所以裴家算是真正的玄族姻亲，无人敢小觑，更不敢放肆。
毕竟那是玄族中排行第二的宫家呀。
戚二夫人也不自觉地收敛起浑身气势，行了一礼：“裴老夫人大安，我是为了侄女不幸身死，过来问问阆家姑娘。”
裴老夫人松开婢女的手，向阆九川招手：“小九娘，过来扶老身一把。”
阆九川迟疑了下，走过去，双手扶着裴老夫人的手。
众人脸色大变：“……”
这撑腰撑得也太明显了吧。
裴老夫人看向崔氏，道：“你孀居多年，也不愿出来交际，是以人都忘了你是何出身，也忘了你夫君是谁。这人呐，一旦泯灭于众人，时日久了，就什么人都敢欺上来，欺你孤儿寡母，欺你势弱。护不住孩子，任她遭人作践，这是你的错，回去给我好生反省何叫为母则刚，别一昧的缅怀过去，反叫人看轻。否则我以后到了地底下定要跟你母亲告你一状。”
这一番话，看着是在骂崔氏，却也是维护和撑腰，也是告诉众人，她和崔氏母女的关系。
而经她一提，众人才想起，是了，裴老夫人和崔氏的亲生母亲，当年便是义结金兰的手帕交，所以崔氏和宫大夫人也是情同姐妹。
人家是个孀居多年的寡妇，却不是毫无人脉。
崔氏向裴老夫人行了一个礼：“谨遵姨母庭训。”
裴老夫人这才看那戚家二夫人，道：“你刚才说什么，老身年纪大了，有些耳背，问小九娘什么？”
戚二夫人脸皮抽搐，还说什么，这脸都被扇得麻了。
裴三奶奶道：“祖母，好像是说戚四姑娘的事呢？不是听说那姑娘死得稀奇，好像是遭了邪祟残害？”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所有人都听见。
戚二夫人的神色大变，这传出去比遭人毒害还更难听。
裴老夫人像是不认同地瞥了她一眼，又对戚二夫人道：“好好的孩子遇害，谁都觉得心痛，你们节哀顺变。但她突然遇害，这事也透着古怪，肯定要彻查的，不管这凶手是人还是邪祟干的，总会给那孩子一个交代的。”
戚二夫人立即顺着台阶下，抹了一下眼角，道：“裴老夫人说的是，我们也是急上头了，这孩子也颇得贵妃娘娘的心，听说她出事了，娘娘一下子就厥了过去，也凑巧天家在娘娘那边，这才派了内监和禁军前来彻查。”
裴老夫人点头：“那就更该放心了，事儿总有一日会水落石出的，偏信偏听虚言，并不能解决问题，更不能让那孩子瞑目，你说是么？”
这是又暗戳戳警告了。
戚二夫人扯了一下嘴角，道：“是，也是心里急，知道九姑娘夜半在走动，兴许知道些什么，才来问的。”
“祖母，您瞧，这误会就是这么来的，这一大群人的，没说清楚，真的叫人以为是来兴师问罪的。”裴三奶奶娇笑一声：“现在说清楚也就好了。”
裴老夫人嗔了她一眼。
戚二夫人也呆不下去了，道：“那我们还是不作打扰了。”
她刚想离去，沈夫人就道：“什么扫把星之言，希望只是无心之言，都是家有姑娘的人，积个口德才好。”
众人脸绿，匆匆行礼离开。
裴老夫人微微摇头，示意阆九川她们跟上来，入禅房说话。
裴三奶奶冲阆九川眨了眨眼，接过她的活，扶着老夫人进去。
“走，别怕，凡事有大人给你做主。”沈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臂。
崔氏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将掣对傻站在原地的阆九川道：“怎样，这被维护的感觉，是不是很暖心？你不是一个人呢。”
阆九川确实有点意外，看着前面的人，道：“羁绊好像越多了呢。”
等入了禅房，裴老夫人接过仆妇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让人都下去，才对阆九川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九娘你莫怕，戚家势大，却也没到只手遮天的地步，愣是要把这事赖在你头上，就看他们有没这个胆。”
阆九川嗯了一声：“其实真要问我，我也可以回答一两句的。”
“嗯？”
“我是第一个发现戚四小姐死了的人。”
砰，砰。
裴老夫人她们惊得手一抖，茶杯掉落在地，愕然地瞪向阆九川。
啥，你还真不无辜，和这事牵扯上了？

第173章 柔弱可欺？不可信也！
阆九川没有隐瞒，把戚四的死状给在座的人说了一遍，吓得几个女眷脸色苍白，沈夫人倒还好，在自己儿子身上见过大世面，倒还能淡定。
但其余几人，却是被震惊到了。
死成干尸样，那得是什么人或怪才能干出来？
裴三奶奶甚至幻想了一下那干尸的模样，顿时觉得胃部一阵翻腾，欲作呕，忙喝了一口冷茶压了下去。
“她死得稀奇，那样的死状，必不是人为，恐是邪物所为，等护国寺戒严撤了，就回京吧。”阆九川说道：“我让建兰给你们的符箓，可戴在身上。”
沈夫人心头一动：“什么符呀？”
“护身符罢了。”阆九川看她一眼，从袖袋摸出两个留下的递给她：“在寺里呆着就好，等可以走了，就回京。”
沈夫人欢天喜地的接过，笑眯眯的道：“我可不客气了。”
她郑重地把符箓放到腰间的荷包里。
裴三奶奶见状，摸出放在腰带的符箓，道：“我就奇怪，怎么忽然就给我和祖母送了一道符，敢情是因为这个事？九妹妹也会玄术？”
“会一点皮毛，比不上宫家。”阆九川在裴老夫人面前表现得十分谦虚。
将掣轻嗤。
崔氏皱眉问：“你怎么会去后山？”她看几人都看着她，连忙道：“天寒地冻，那样的时间点，你一个人，怎如此大胆……”
裴老夫人也接过话，道：“你母亲担心也有理，你还是个小姑娘，又是深夜，一个人去深山，若是遇了歹人怎么办？”
裴三奶奶没说话，只好奇地暼向阆九川，处事不惊，她说出戚四的死状还面不改色，这位姑娘并不如她外表看着的那么孱弱。
那些个夫人贵女，怕是被她柔弱可欺的外表骗喽。
真好玩，以后这乌京可有大热闹看啦！
沈夫人却想到她的身份，道：“难道你是追着那邪物去的？”
阆九川摇头，毫无心理负担的撒谎：“也不是，我在大殿上完香，出来时看宫四和几个道长进了山，才跟了上去。”
让宫四扛下所有吧，他在前顶着，这些个长辈就会偏信几分。
正和宫七说着这事的宫四蓦地后背发凉，下意识地往后看了看。
果然，一听说有宫四，裴老夫人第一个就放松了面部神色，还煞有介事地点头：“估计是他们察觉到了有邪祟出现才会追过去，却不想慢了一步。”
阆九川沉默不语，反正也差不多是这样，没必要说那么细了。
崔氏刚张口，沈夫人就道：“那你也鲁莽了，你一个小姑娘，身子也弱，太大胆了。”
阆九川扯了一下嘴角，道：“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就是和你们通个气，也莫心慌，毕竟这事有玄族的人在主理。”
裴老夫人眉头深锁，道：“希望能尽快解决，不然弄得人心惶惶，这年也不好过了。”
事实上，大年初一就出了这样的事，得到消息的人早已心慌，也就是护国寺犹在戒严，大家忌惮着忠勇侯府的势，才不敢马上离开。
“老夫人，勤谦道长遣人来请九姑娘了。”一个嬷嬷走进来，看向阆九川。
勤谦，是宫七的道号。
阆九川起身，向几人行了一礼，道：“估计是为戚四那事，我过去看看。”
她很快就走了，沈夫人和裴老夫人亦不算多熟，闲聊了两句就借口带儿子去上香拜神，而裴三奶奶亦找了个借口退出去。
裴老夫人这才对崔氏道：“你啊，还不如那沈家夫人，一个外人尚能比你能维护孩子，你呢？惠君，你本就和孩子离心十数年，一直再这么下去，母女二人终将只会成为陌路，我不想你抱憾终身。”
崔氏苦笑：“姨母，在外人眼中，我枉为人母是么？”
裴老夫人看她这样，又叹一口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说毫无隔阂也不可能，你要做的，只能是润物细无声，学着做一个母亲该做的，实在是二人难以亲密起来，也不要叫孩子寒了心。”
崔氏默然不语，手却摸上腰间的素色荷包，那里，也放着一张平安符。
……
忠勇侯府的四小姐死在了护国寺的后山，尸体自然不能晾在山上，护国寺有专门存放贵人棺椁的往生殿，方便那些祖宅偏远，暂不能送回乡下葬的往生者临时停放，等同义庄一样。
戚四的尸体亦暂且停放在这，方便仵作验尸和查案。
沈青河也没想到自己来护国寺看个小友竟也能遇上凶案，且还不是一般案件，死的人身份尊贵死状奇异不说，竟还牵扯上邪祟，让他不得不警惕起来。
尤其是他才从宫七那得知些妖邪的内幕消息，结合那些记录失踪但从命相看却已死亡的女子，也不知戚四的死和那些人是不是有关。
如果是的话，都是这个死相，可就是连环凶杀的大案了。
阆九川到这往生殿时，仵作早已验完尸了，登记的录案也已经交给了沈青河，而后者也正和宫七几人在商议此事。
宫七首先看到阆九川来了，抬手一招：“你来了。”
沈青河顿时黑脸，这是凶案，玄族的人还随时叫人过来，当他们官府无人了是吗？
扭头一看，哎哟，是阆九川，立即又变了脸色，快步迎了上去，道：“你怎么来了，此殿阴冷，也无炭盆，你身子骨弱，不要来此。长贵，把我的大氅也给九娘披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根骨头给了阆九川的缘故，他如今看她，就异常亲近。
宫七等人看着他如老父一样温言暖语的，丝毫没有刚才那板正严肃的样子，不由有点腻味。
善恭更是瞳孔震动：“这也是认识的？”
顶着个乌青眼皮的宫七挑眉道：“听说是帮沈大人解了一桩大案而结的缘。”
红莲邪神案呢，这也是他好奇，连夜查出来的，因是密宗，还费了他不少功夫。
呵呵，那可不是一般邪祟，是人为供养出一个邪神，有信仰那种，要收拾可不容易，却也被她给诛了。
所谓只会一点皮毛玄术，和她柔弱可欺的外表一样，真的越来越不可信。

第174章 我天生得罪人的圣体
往生殿停放棺椁，自然不会摆放炭盆炉子等升温的东西，以免加速尸体腐化，这殿宇的位置甚至还见不到阳光，以免惊了阴魂，是以殿内阴寒无比，还有一股子难以言语的味道。
阆九川向沈青河微微颔首，道了一声过年好，沈青河下意识地就摸向胸口，但又觉得不对，只小声说：“回头再给你压岁红包。”
在殿内的，多是修道中人，耳清目明，听了此话，不由看了过来。
是了，阆九川都还是个孩子呢。
阆九川递给沈青河一张符，走到宫七他们身边去，看一眼已经盖上殓布的尸体，道：“验过尸了？”
沈青河跟了上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宫七暼见他腰间露出的一角黄符，别开视线，沉声道：“全身血液吸食而尽，皮肉干瘪，精魂阴元皆无。如果是人为，要把一个人的血液全部放尽，仅凭两个血洞，做不到如此，便是千刀万剐放干浑身的血，也不可能即死即成干尸。”
不是人为，那就是妖邪了。
阆九川并不意外，道：“那你叫我过来做什么，不是有你们玄族的人在么？是吧，这位善恭道长？”
善恭：“？”
叫他做什么，他又没说话。
宫七已从宫四口中得知善恭得罪了她，嘴角微微一抽，道：“我已经去查了卷宗，确有好几名女子失踪，都是纯阴的八字，这只是乌京内的，至于别的县府……”
他看向沈青河，后者道：“我已派人出京，暂查距离乌京两百里之内可有失踪案例，再往外的，需发公文让底下府衙彻查。”
华通道长道：“纯阴女子，怎和这妖物有关？”
“凡是妖邪，噬阴为主，纯阴之女，本就八字全阴，汲取其精魂阴元，如大补之品，可壮大自身。”宫四道：“便是不论妖邪，有邪魔歪道修炼，也会擒此女子，或双修，或炼器。如果此女死亡，或炼阴鬼。”
至阴至邪之物，无不是凶戾阴煞，极难对付，邪道要炼这样的大杀器，凡阴皆可炼。
而女子本属阴，生于纯阴时辰，若再遇奇象，恐怕会成为诸邪皆馋嘴的炉鼎。
华通道长等人都沉了脸。
阆九川还是那副说辞：“那就查这些人的尸体下落，是不是都像她这样，事情就明了了。”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沉默了。
如果都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不知道那东西藏在哪，又还会有多少人遭此毒手。
宫七向阆九川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出往生殿，站在廊庑下说话。
“你和师兄说的是几个意思？这戚四的死绝对不是人干的，可若是妖邪未出……”妖邪未出，就有这样诡异的，莫非另有邪帮忙喂养？
阆九川眉头皱起，道：“至阴至邪之物若出世，定会有异象，但近期风平浪静，并无异象。要么是我学艺不精，卦算出错，其实那玩意早已出世。要么就是这妖邪根本不是指吸食女子精血的这个。”
宫七绿了脸：“那我情愿你是出错了。”
至阴至邪的未出，就已经出了一个专门吸食女子精血的恐怖邪物，哪有多少精力去对付？
“诛邪卫道乃是玄族的根本，百姓安宁，全靠你们了。”阆九川淡笑。
宫七睨着她：“修道者，为守苍生为己任，九姑娘不也该为这苍生尽一份力么？”
呵，道德绑架我？
“所谓能者居之，没能力，也是有心无力呢，总不能冲上去给邪物当口粮吧？你看看我，体弱无力，哪里是能尽力的主？”
宫七冷笑：“你别装，你还帮沈大人解决了一桩红莲邪神案。”
阆九川暼过去：“你也不像你表面看着的那么跳脱没用嘛。”
“大家彼此彼此。”
两人大眼瞪小眼。
阆九川就道：“好吧，等我休养好了，我再卜上一卦，旁的，只能靠你们了。但事先说好，我能力有限，推演算错也不一定，可不能赖我。”
宫七轻哼：“本来也不指望你这副小身板跑腿。”
弱得要死。
“我体弱，八字轻，神魂不好，我看你之前吃的药蛮好，再给点？”阆九川看他转身就走，又来了一句：“吃了后，说不定卜卦的准头也大些。”
宫七脚步一顿，摸出玉瓶，摇了下，倒出一颗递过去：“再多也没有。”
阆九川生怕他反悔，接过来就塞嘴里，问：“玄族底蕴深，你要是给点护身法器，就最好不过了。”
“你不要得寸进尺，我看你逢人就给符，怎不见给我一张？”宫七一脸痞相：“礼尚往来，懂？”
阆九川摸出一张符：“看把你委屈的，有来有往。”
宫七毫不犹豫地接过来。
“有什么消息，到时候互通有无。”阆九川冲他摆摆手，走向沈青河，和他边走边说。
宫七看着她走了，把那张符拆了，微微凝神，再看那符箓的道纹，眸色顿时一深。
“这符……”
宫四扫了一眼，伸手就去拿，宫七连忙叠起，道：“族里很快就会派人来，共同查那妖邪的踪迹，我们得拿个章程出来。”
他走向善恭等人，宫四瞅着他的背影，撇撇嘴，不就是一张灵符吗，看看也不行。
宫七这时心里是不淡定的，还扭头看向阆九川消失的方向，把那张灵符放到怀里，她这张符画的，灵气比之前给阆家画的几张镇煞符更甚。
这意味着什么？
她画这符的时候，修为和精气神更要深些，因为一道符要画出灵气，必须把道意灌注在符纹，使之成为真正的道纹，也才能用道意生成咒，成为真正的灵符。
将掣不是很懂阆九川赠符此举，道：“这小子心机深得很，你给他符，岂不是给他机会琢磨你的功力修为？”
“我天生得罪人的圣体，随着我暴露在大众越来越多，玄族的人就越会注意到我，尤其视我为死敌的荣家。既然借大树遮阴，那不妨多向它展露我的能力，使它轻易不能放弃我。”阆九川道：“将掣，被随意放弃的，都是无用之人。你有用了，人家就不舍得将你舍弃，而是想法子笼络你，纳你为己用。宫家若视我为有大用之人，当我和荣家对上的时候，它会不会保我？”
“可你这茅坑石头又臭又硬，笼络不了，人家岂不也要想尽法子搬开你？”玄族的尿性，不为己用，灭之。
阆九川神色傲然，淡淡地道：“到时候，我可就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弱势之人了。”
她需要的，不过是时间罢了。

第175章 有人待她如至亲
沈青河送着阆九川出了往生殿的门头，扭头看了一眼，玄族的人没跟来，这才皱起眉。
“你怎么还和玄族的人混在了一块？可是宫家招揽你了？”
阆九川有些意外，道：“您怎么会有这个想法？宫家，也就是宫七的母亲，是我生母的手帕交，那裴家老夫人，视她如女，两家算是交好的。之前阆家出了邪事儿，母亲去信给宫家大夫人，是以宫家来了人帮忙。”
沈青河问：“可是齐家的事儿？”
阆九川一笑：“您也有所闻？”
沈青河叹了一口气，道：“事关你的，我自然有所闻，那齐家还对外谣传你的污名，我只恨不能和他们对簿公堂。不过你放心，恶人自有恶人磨，那齐祖尧很快就要下放到别的旮旯，齐家可起不来了。”
“倒也不全因齐家，再说我从未把齐家视为对手。”
沈青河眉梢一挑：“因为那个县主死了？”
“倒也不是，她只是个意外，她会死，全是因为犯了大杀孽遭了因果反噬。”阆九川淡淡地道：“她高估了自己任性妄为的底气，便是玄族的姻亲，也有救不了她的时候。更何况，远水本就救不了近火。”
“你心里有数就行，那这宫家呢？”沈青河抿了一下唇，道：“你在庄子上，也不知有没有听说过玄族的作派，我虽在官场，但为官多年，不说走遍天下，但对于玄族，多少有些耳闻。听说他们很会网罗天下修道之士为族中门人，嗯，就跟我们这些权贵广收门客一样。”
但凡权贵，尤其是掌权者，都会有供养的门客为己用，他也不例外，家中也有辟一角供门客用，多为读书人，亦有一两个奇人异士，得用的充作幕僚，尚未有能力的，便是当预备军一样。
便是商贾，也有资助读书人的，想投一个奇货可居。
其实说来说去，此举都是为了自家利益了。
沈青河也没觉得羞愧，继续道：“其实广收门人为己用，也无妨，可玄族里，有些人惯会逆我者亡那一套。就是不能纳为己用，就会打压，严重的更会设计其修为大失，沦为废物。你可懂我的意思？”
“我明白，是想让我小心别被算计了么？”阆九川眼神带着些暖意。
沈青河点点头：“你可能觉得我是看你曾救我一家才会对你示好，但实话实说，我觉得与你投缘，兴许是因为你取走那个傲骨的关系？”
阆九川一笑：“这便是因果所然，我并无觉得您和夫人对我有所图。”
“那就好，那我就把你当小辈一般看待和说话了。”沈青河回到刚才的话题，道：“我知道你本事，我昨日听宫七所言，他对你本事也是知晓一二。我并非说他不好，而是他的身份，乃是玄族中人，这世道没有几个是敢叛于家族的，不少人都会为家族效力，盼着家族更强大更有底蕴。如果他们看上你的能力，你当如何，是应还是不应？”
“阆家么，如今自身难保，我和薛师还有你赵家伯父也已再三周旋，着人请旨让你大伯父承爵的事，可这都封印过年了，还拖着没下文。我估计开印后，这旨意也会下来，但十有八九会降等。”沈青河道：“阆家本就远离权力中心，如今又要守孝，爵位还降的话，就更离权力中心远上一步。这样的家族，便是有心，也无力为你托底的。”
他背着手看着远处蒙了白雪的青山，道：“就算是有，阆家也只是一般权贵，不敢与玄族对上的。所以一旦他们当真招揽你，你心里再不愿，也不要与之硬碰硬，顺着就行。如真要选一家加入，宫家还算是正派的。当初我为了沈鹏，想求的也是宫家。”
明珠不会蒙尘，有本事的人，谁不想招揽为自己人呢，他要是玄族的人，看到阆九川是个得力的，也会想办法招揽的。
可他也摸到一点阆九川的性子，也不会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姑娘，就怕她真和人家对着干。
过刚易折。
阆九川听着他如老父一样对女儿循循教导，便退了两步，拱手一拜：“大人的话，九川听进去了。”
“叫什么大人，与我这么见外。我与你父一般年纪，叫我一声伯父也行吧？”沈青河眼神幽怨地看着她。
“伯父。”
“哎，好孩子。”沈青河这才想起什么，摸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压岁红包，递给她：“新年安康，常喜乐，常安宁。”
“多谢。”阆九川接了过来，又道：“您刚才的肺腑之言，我都明白的，玄族我会谨慎对待的。宫家确实还行，我也有意借其遮风挡雨。”
这意思是……
一大一小对视一眼，都明了对方的眼神。
“另外戚家小姐的死，恐怕是真和妖邪有关，这事不知道会不会归到您部下调查，请万事小心。”阆九川道：“还有，可寻管户籍的部衙查阅一下纯阴八字之人，告诉宫七他们，找人盯着点，看能不能来个守株待兔。”
“真的还会有新的受害者？”沈青河脸色发黑。
“戚四不会是最后一个的。”她依然相信自己所占的卦象，那大妖邪，尚未出世，不过此事还得再细查。
沈青河沉着眉，道：“这两年，好像不太安生，时不时就有大邪出现，也不知这世道怎么了。”
他儿子就经了一个红莲邪神案，如今又来什么大妖邪将出，跟乱世要起，阴阳溃乱似的。
阆九川默然。
她抬头，忽见前方熙熙攘攘，动静颇大，便道：“那是什么人，动静这么大，不是在戒严？”
沈青河眯着眼看了一眼有人举着的旗帜，道：“应该是朝安公主的仪仗，要下山回京吧？听说她这两日也来庙中上香，以求来日平安产子。忠勇侯府能控着别人不出，却不敢控着皇家公主的仪仗的。”
阆九川看着远处那辆华丽的马车，眨了一下眼，那个上了头柱香求子的公主也在寺里，没听说过呢。

第176章 阴沟里翻船
沈青河还要处理戚四之死的案子，阆九川和他分开，就带着建兰离开往生殿绕路回禅院，却是被护卫拦住了。
“公主仪仗出行，闲人莫近，速速避离。”那穿着盔甲的护卫手握着剑梢，唰的抽出一截，凶神恶煞的看着阆九川。
建兰扶着阆九川往后退了两步，道：“我们只是回禅院，并无意冒犯公主仪仗。”
那护卫面无表情的，冷冷地看着两人：“绕路。”
阆九川心想这权势大就是好用，走个路，要拦你就拦你。
“走吧。”阆九川转身，此路不通，她换一条就是了。
鸡蛋碰石头，她才不做，尤其眼下是多事之际。
刚走了几步，又闻喧哗声，阆九川回头，见乌泱泱的一群内监和宫婢护卫，簇拥着一顶遮掩得密不透风的小轿往那马车方向走去。
阆九川停下了脚步，看向那顶被八个健硕的内监抬得稳稳当当的轿子，轿内兴许人沉重，压得轿厢往下沉，那几个内监脸红耳赤，脖子青筋突起，看得出来十分吃力。
但她的关注点不在这，而是整个轿子。
好重的阴气。
都快把那轿子给重重包围了。
这是那朝安公主的轿子么，一个孕妇，还快要生产，这么重的阴气，能顺利生产？
她看着那轿子被抬到那华丽又巨大的马车前，本以为能看到人，但人家却只是把轿杆卸了下来，把整个轿厢给送进了马车内。
等轿内的人入了车内，那轿厢又被送出来，严密得不透一丝风。
阆九川眯着眸子：“贵人出行，真闪瞎了我的狗眼。”
“你现在的是人眼了。”将掣凉凉地提醒。
阆九川窒了一下，说道：“这朝安公主的轿厢阴气极重，你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将掣：“就瞅了一眼，你就多管闲事。”
“多事之春，凡是异常的，没遇见倒罢了，遇上了，关注一二无妨，你要知道，有些东西，自有天定。”阆九川说道：“就拿这朝安公主来说，我们这两日都没听说她在，今日就遇上她出行离寺了，可见这也是一种缘法。去吧，注意点，那阴气有些不同寻常。”
将掣只得往那已经开始前行的仪仗飘过去。
阆九绕了一段路，就到了藏经堂，想了想，走了进去。
关于妖邪这事，她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奇闻记载，来到管经书的僧人面前一问，倒有些志怪野录，但都是经民间收集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阆九川顺着他指点的方向走过去，很快就找到一本是志怪野录，看封面，著书的是一个叫别问道号的人写的。
她嘴角抽搐了下，别问道号，是懒得起名还是玩儿标新立异？
人有猎奇之心嘛，你署个这样的名号，就偏让人好奇嘛，非要看一下你写的什么玩意。
阆九川就是那个猎奇之人。
她寻了个光线好点儿的位置，翻开那志怪野录，这开卷就是一段很不客气的提示卷语：书上所写，皆为天马行空，黄粱一梦而编的，经不起考究，信不信随你，不许说是我亲身经历的，说了我也不认。
阆九川往下翻，说的确是一些民间鬼祟的事，但不可信，未必，至少它有说逆天改命的奇闻，后遭天谴，她不就遇了一件吗？
又有写妖物的，得奇遇而化妖，当然妖也有分好坏之分，他写的倒也没有以偏概全，反写了个人性。
她翻到了后面，蓦地停住，微微凝神侧头，透过将掣的神识看向那朝安公主的马车内。
将掣悄咪咪地从车门的缝隙钻了进去，这一进，就吓了一跳。
映入它眼帘的是一个穿着华丽宫装，挺着个硕大肚子，双颊凹陷又脸色青白的女人，她正靠在软糯的两个大迎枕上，因为人清瘦，显得肚子如锣鼓一般大。
而在女人身边，又有一个长相阴柔的男人，正是朝安公主的驸马从锦龄，他正端了一盏茶送到公主嘴边。
朝安公主似有些抗拒，微微摇头，从驸马就温声叫了一声：“公主……”
他才开口，也不知是感觉到有些不对还是如何，往将掣这边看过来，脸上有些疑虑。
将掣的灵识一动不动，感觉怪异极了。
从驸马没看出什么，又看向朝安公主，后者勉为其难地张口，抿了一口，刚下去就想呕。
从驸马放下茶盏，顺了顺她的后背，将她搂在怀里靠着，一手还在她的肚子上轻轻地安抚，声音柔得滴水：“快了，等孩子生下来了，公主就不用再受这孕育之苦，以后我们也不生了，嗯？”
朝安公主靠在他怀里，身子微僵，轻轻地颤抖，眼神有一丝惊惧，没有半点要为人母的喜悦。
将掣定定地看着两人，颇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想要逃离这个华丽的车厢，在识海里不断呼叫阆九川。
明明眼前的是两个人，它怎么就觉得这气氛诡异又可怕，比之前面对那红莲邪神还要心惊，就好像有人在暗中虎视眈眈的盯着它。
“我可要呆不住了。”将掣对阆九川道。
阆九川眉头皱起，道：“现在走，倒动静更大些，这个驸马有点异于常人的警觉。”
最重要的是，那阴气是从朝安公主的肚子传出的，那个胎，不对劲。
将掣有些躁动。
煞气一泄，立即惊了正在行驶的马，车子一震一抖。
而从驸马瞬间警觉起来，手一翻，竟拿出一个幡招，沉声一喝：“何方妖祟敢在此窥视？”
那幡招金光一现，映出将掣的灵识来，下意识发出一声凶悍的虎啸。
朝安公主惊得发出尖叫，从驸马脸色发沉，幡招向它这边卷来，将掣顿觉灵识发麻刺痛，那幡招上的金光如同天罗地网似的把它笼罩下来。
要完，这下阴沟里翻船，这啥法器，竟能对付灵识！
它堂堂白虎王要交代在这里了。
阆九川神色冷厉，双手飞快结诀，往自己的灵台一摁，摧动天地契诀，把快要被禁锢的将掣给强行拖离，以光速之影，咻的入了灵台。
砰。
巨大的冲击撞入灵台，神魂一震一痛，阆九川倒在地上，脸色发白。

第177章 害过她的那杆枪藏不住了
阆九川倒在地上，撞得后背骨头生痛，却顾不得身上的疼，而是查探将掣的灵识。
“你怎么样？”她仔细看它的灵识，发现它的灵识有些发虚，立即召出小九塔：“快进去养着。”
将掣惊魂未定，哆哆嗦嗦地说：“阴沟翻船了，我差点就交代在那了，那是什么法宝，它能弄死我。”
“应该是类似人皇幡一样的法宝。”阆九川沉声说道：“它不是真正的人皇幡，只是模仿人皇幡所炼制，不然你这回怕是真的要交代在那。”
这个交代，倒也不会是真诛灭将掣，而是将它捕捉，毕竟它不是邪灵阴煞，而是一缕灵识，将它捉到了，可拘驭为己用。
将掣骂了一声：“人间歹毒层出不穷，我还是适合深山修行啊。”
“这个教训也是告诉你，万物皆有能克制它的东西，在俗世修行，不要小看了任何一个不起眼的人或事，凡事要保留些警惕。”
将掣幽幽地道：“我说要走的，你还说那鬼驸马警觉。”
“我说错了吗？”阆九川反问：“他不但警觉，他反应还极快，一个驸马竟有修士的反应，还有如此法宝，这驸马不简单啊！”
将掣道：“你忘了那朝安公主是皇家公主，人家姓澹台，隶属于玄族，说不定这驸马也是能修道那一类。”
至于法宝，有澹台家，且又是皇族，有那样的底蕴也不稀奇，它只是意外，有这样的法宝可以克制它。
“那就有趣了，能修道，可朝安公主的肚子斗大如罗，还覆盖着浓重的阴气，他却没能发现？就算他没发现，他还拿着那人皇幡，却半点没让那公主肚子的阴气驱散。”阆九川眯着眼睛道：“这位朝安公主的胎婴不正常啊。”
“不管她正不正常，吓死虎了，我要养着了。”
将掣冲进了小九塔，引来木鱼好一阵嫌弃：“也不知沾了啥，阴嗖嗖，污秽得很。”
阆九川想起从将掣灵识看到的那朝安公主的孕相，越想越觉得不对。
“姑娘，您没事吧？”建兰听到这边的动静，急匆匆地跑过来，看到她倒在地上，吓得脸色都白了。
阆九川被她扶着站起来，道：“一时眩晕跌倒在地，无事。”
她捡起刚才没翻完的志怪录，翻到还没看完的，那上面有一记：“有魔道空今，行逆天禁术，将养尸邪，以阴血饲养，培育阴元，借生而存……”
哗啦。
“没了？”阆九川翻了过去，那最后一页，有被撕毁的痕迹，不禁黑了脸。
这就跟打怪打到关键时刻，刚想一击即中送它归西，结果怪举旗投降了有何区别？
阆九川差点砸书，到底没忘记这里是藏经堂，没敢造次，只能悻悻地伸手戳一下书籍的署名。
真厉害啊，这别问道号的人竟也写到了尸邪，和他们现在遇到的何其相似。
“借生而存？”阆九川盯着最后那几个字若有所思。
感觉有些不对，但却一时没想到什么。
阆九川深吸了一口气，把书籍放回原处，又翻阅了两本药经，才出了藏经堂。
这里藏书不少，各种经书都有，药经也有，还有杂书，还不能回城的话，倒可以来此消遣。
才出藏经堂，迎面来了一行人，走在前头的是一个年不过四十多的贵妇人，面容温和慈祥，一头乌发梳成云髻，别着两支珍珠玉簪。她穿着黛蓝色长袍，外披着一件灰鼠毛大氅，眼底略有些乌青和疲惫，她一手扶着仆妇的手，一手则捏着一串佛串。
阆九川本是避让的，但眉心忽然一动，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快速掐算了下，再抬头，眸色变深。
此妇人竟和她有因果牵连。
她是谁？
对面那妇人本是漫不经心的，看到阆九川时，脸色变了两分，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可却是被阆九川捕捉到了。
她是认识原主的。
“陆夫人也来经堂？”又有人前来，喊住了眼前的妇人。
姓陆，那是陆家的当家夫人，是了，听说她逢初一都会来护国寺里上香，想来大年初一也不会例外吧。
阆九川面上不动声息，看向另一方人，巧了，还是刚刚跟着戚家人来讨伐她的其中一个夫人。
对方也看到阆九川，脸色都变了，眼里的嫌弃没有半点掩饰的同时，又带着些许忌惮。
真是哪都能撞见这扫把星啊！
阆九川慢腾腾地走过去，从袖里扯出一张纸，撕了个小人，在上面打了个道诀，经过一个莲花台时，扔了进去。
陆夫人见阆九川走了，看向那夫人，露出笑容，道：“来找两本经书诵读，赵夫人也是么？”
“这不是走不了么。唉，戚家发生那样的事，真叫人意外，我和你说……”赵夫人神秘兮兮地走过来，向阆九川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刚才那个姑娘，看到了吧？开平侯府，阆家的九姑娘，扫把星一个，和她起冲突，都没好下场的……”
阆九川透过小纸人听到这话，眉梢一挑。
灾星这个词算是挂在她阆九这个头上了，这下可好，以后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敢和她亲近吧？
陆夫人显然有些心不在焉，糊弄两句，就走进经堂，小纸人连忙跟了上去。
经堂一角，那扶着陆夫人的老嬷嬷让下人避开，小声道：“夫人，那位阆九姑娘……”
陆夫人看了她一眼，眼神暗含警告，声音带着寒霜，道：“我们不认识什么阆九姑娘。”
老嬷嬷瞳孔微缩，有些唯唯诺诺的低头应下：“是。”
陆夫人翻开一本经书，里面的经文，却像是一堆小人一样跳动，令她看不进一个字符，内心烦躁不已。
她厌恶阆九川。
对方的存在，令她烦躁和不安，总觉得她会令自己的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偏偏现在不能做什么，因为那人不许。
但难道就这样干看着？
陆夫人修长的十指掐紧了手上的经书，那张温婉慈和脸有一瞬的狰狞，却不知她这表情透过小纸人全然落在了阆九川的眼里。
阆九川眸色深沉，这陆家夫人，是对她甚至对阆家下过黑手的那杆枪吗，见了她就藏不住了呢。

第178章 扑朔迷离
阆九川回到禅院，拿出纸，列了好几个名字，又用线条连起来，指尖点在陆家夫人那名字上。
只要陆家那四子确实在荣家学艺，那这陆家，确是荣家的一条狗了，先不说头一回对她隔空出手的那个道士，在阆家老太爷大殓上下黑手的必定是陆家干的，毕竟他们除去容姨娘太急了。
阆九川想起阆正平曾说过的一嘴，陆家在乌京的名声还不错，陆家家主是个老好人，办事妥帖，陆家婆媳都贤惠温和，内宅也清净，妻妾皆和谐。
这样的人家，让人挑不出几个不好来，也没明着干出啥得罪人的事。
没错，人家干的是，敢绝你子孙后代的大事。
咬人的狗不叫，此话不假。
外面传来些动静，阆九川走出去，问建兰发生何事。
“说是朝安公主传话来，护国寺本是清修敬神之地，不能让大家来护国寺拜神还不安生，让戚家解了戒严，想回城的可自行离去。”建兰道：“如今不少人都在收拾返程呢。”
阆九川眯了眸子，道：“去隔壁裴家看看，他们回不回，如果他们回，我们也跟着走。”
她一个人在寺里没什么，但陪着她和崔氏来点灯的，还有护卫仆妇，不想额外出事儿，还是跟着有势的大队伍要好，毕竟现在出了命案。
至于朝安公主……
她眺目看去，公主府的护卫在和些寺僧说着什么，还有些护卫在左顾右盼，看那样子，倒不像是通知什么，而是在找什么。
“你还是被那驸马盯上了，现在只怕是在找你。”阆九川眸子里带着些许寒霜。
将掣在塔内打了个滚，痞里痞气地道：“大家都知道我是宝，就你不识货，可要把我看紧点，别让我跑了。”
阆九川冷哼：“还能怼，养得可以了，出来打探消息吧。”
将掣闭了嘴。
建兰很快去而复返，道：“裴家那边说快过午了，再回城只怕要在城门关闭前赶路，如今天冷路不好走，赶路恐有危险，就明天一早再回。”
阆九川点点头：“那和裴家通个气，跟着他们一起走吧。”
建兰应声点头，让人下去安排。
阆九川看着公主府的护卫，想了想，道：“去往生殿。”
她特意经过那些护卫，有人看了过来，她状似受惊似的缩了下，被建兰和仆妇围着。
那护卫的视线在她苍白的小脸扫了过去，也没过来，只是走到另一个护卫那边问：“如何？”
“都没听到。”
阆九川走离他们身边，听到那人说：“护国寺人声喧闹，不可能有虎下山的，真不知让我们来查什么。”
“闭嘴，不想要命了，上面让你怎么做就做什么。”
阆九川面无表情地向往生殿走去，真的是找将掣，也对，既然对方已经利用那法宝看到了将掣的灵识，既是灵物，自然不会放过。
往生殿里，宫七他们刚商议好该如何去查这邪物，而沈青河那边也都审过了戚四小姐的仆妇婢女，刚打算去用斋饭，却见阆九川去而复返。
“怎么又来了？”沈青河问。
阆九川道：“有点事想问，也到午时了，一起用斋饭吧。”
沈青河自然求之不得，只是还要带上宫七，就有些嫌弃。
他让长贵下去安排。
善恭几人并没有凑上来，是以一道用斋饭的只有宫七和沈青河阆九川罢了，本来她也只邀请这两人。
食不言寝不语。
护国寺的素斋做得不错，几人很快就吃了个饱，各自捧了一杯清茶在品。
“你去而复返，总不会是找我们用斋饭那么简单，是想到了什么？”宫七抿了一口茶，就懒洋洋地靠在小几上，没有个坐相。
沈青河没好气地移开视线，他要是嘴角还叼根牙签，就整一个泼皮无赖，还玄族出身，啧。
阆九川捧着茶杯，反问：“对这个凶案，你们如今是个什么章程？”
“凭着她脖子上的血洞，我们还是倾向于是尸殭或是妖兽所咬的，人为根本做不到。”宫七说道：“尸殭出了的话，必是从墓中而出，我们先查一下周边古墓可有破了，再顺着线查它在哪，妖兽亦要查。”
“哦，大海捞针之法。”
宫七睨着阆九川：“不然你有好办法？这事还得和官府合作，还要劳烦沈大人派人手一起去查。”
阆九川蹙眉，问：“那个叫卓逾的身上就没有查到半点有用的？他的嫡妻亦是在纯阴八字女失踪的名单中，而在昨日，我亦看到他和戚四眉来眼去的。”
沈青河便道：“已经查过，那卓逾昨日上过香后，便离寺回城了。不过他嫡妻的事只怕和他有关，我已让人暗中去查他，希望有线索。”
阆九川一愣，隐隐有些失望，她又猜错了？
“还有，戚四小姐不是从她院里被掳走的，而是和她的婢女夜半去了梨树林，她那个贴身婢女就死在梨树林。”
“怎么死的？”
“颈骨被扭断而死。”
阆九川眉梢一动：“那就是人为的了。”她看向宫七：“要是不清楚戚四他们离开的原因，这个婢女你们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就去了那里。”
“小道学艺未精，不及你会一点皮毛，不如你来？”宫七笑嘻嘻的。
沈青河看两人打哑谜，皱了皱眉，这人都死了，怎么问？
“那就算了。”阆九川转而对沈青河道：“她们会去梨树林，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可以查一下。另外就算那卓逾离寺，也有可能是虚晃一枪呢，此人狡猾多诡。”
她还是不信那卓逾是无辜的。
“我正有此打算。”沈青河点点头。
阆九川又啜了一口茶，这才问自己的来意：“朝安公主的驸马，不知大……伯父可了解？”
宫七眸光一闪，来了，这才是她真正的来意，她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
沈青河也有些意外她这话锋转的，怎么忽然转到当朝驸马上去了，但他稍微想了下，道：“朝安公主的驸马，那就是当朝钦天监监正从颐和的二子从锦龄了。”
阆九川惊讶：“监正家的？”
“是，从家子世代任职于大郸国的钦天监。”
那就怪不得他如此警觉，原来家学渊源，也就是说他们家多多少少都会道了。
“从家人是否会道术？”
宫七轻笑：“自然会了，从家祖上亦出过筑基成功的高道，如今他们多在玄族里学艺，你问这个做什么？”
阆九川的指尖轻点着茶杯，犹疑了一下，道：“我这有条线索，不知道其中有没关联？”
“哦？”
“朝安公主的胎，有些古怪。”阆九川看着宫七，道：“她腹中胎儿，阴气极重。”

第179章 心这么大，是想作死？
朝安公主的胎有问题，这和戚四的死有什么关系？
宫七和沈青河相视一眼，看向阆九川，道：“朝安公主的胎就算阴气重，你怎么会觉得这是条线索？两者并没有什么关联。”
阆九川道：“直觉？”
宫七嘴角一抽，道：“阴气重，可能是她身边有什么阴物在纠缠她，又或者是随身戴着阴煞的邪器，这都会令她阴气缠身。她也是皇室人，有时候被人害了而不知也说不定。”
“这话不假，朝安公主的母妃周贵人位份低，母族也不显，当年入宫时只封了个贵人，她父亲只是个七品知县，听说后来还因为发大水来不及逃离，一家都死了，消息传到周贵人那里时，她还因此而早产，后来就郁郁寡欢而死。所以这朝安公主被送到了丽妃娘娘那里养着，等丽妃娘娘有了自己的公主，她的处境也很尴尬，并不受宠。”沈青河也说着朝安公主的身世，道：“不受宠，自然没有太多得用的人，真遇上什么事不知道，也不奇怪。”
阆九川没反驳，因为这也是有极大可能的，但是，从锦龄的反应却不是如此。
“你说从家子世代在钦天监任职，而从家不少子弟都在玄族学艺，从驸马呢？”
沈青河说道：“从驸马在宗人府任职，倒没听说过他会不会玄门道术。”
“他会。”
宫七看向她，眼里带了几分审问，这么肯定，她怎么知道的？
“他手上有个挺厉害的法宝，不会道术，是使不动的。”阆九川毫不避讳，看着宫七，道：“他既然会摧动那法宝，就是会道术的，哪怕道行不深，也是会。按理说，他会道，又有那样的法宝在身，不会发现不了朝安公主身上的阴气过重。”
宫七微微坐直了身子。
阆九川又道：“我还听说朝安公主大婚后多年未育，去年还是来护国寺上了个头柱香，才怀上了，那他们应该很注重这一胎才对。然而事实却是，朝安公主快临盆了，在大年初一还来护国寺上香，就当他们是想生子顺利故而来求个心安，但既然这么在意，那她身上的阴气，从驸马没道理一点都没察觉和无动于衷。”
宫七轻点着桌子，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刚才我遇见公主回城，碰见了，觉得有些不太对劲。”阆九川含糊其辞地回了一句，道：“我只是感觉奇怪，或许只是我多心，毕竟眼下有妖邪一事，看什么都要疑上两分。”
宫七道：“还有一点就是你想太多，你别忘了，戚四的死，很大概率是尸殭或者妖兽咬的，和朝安公主的胎儿，搭不上边。”
阆九川沉默，半晌道：“那大抵是我多心了吧，那现在最主要的线索还是在卓逾那，毕竟他嫡妻在失踪名单之内，而他也确有和人在暗中交易，还扯到他岳父身上，多半是因为那丁素秋的事。只要查到和他来往的人，大抵也会顺藤摸瓜地查到幕后之人，毕竟如此精准地掳走纯阴的女子，必定是人为，尸殭和妖兽可不知道女子的生辰八字到底是什么。”
二人一凛。
这话也就是说，真正造就这样的恐慌，乃是活人，且还不是一般人，而是会道一术。
饲养尸殭，乃邪魔外道所行！
宫七面带深色。
沈青河许是想到了儿子牵涉的那个邪神案，脸色也分外难看。
这就是应了那句，人心比鬼更可怕，因为更贪婪，欲壑难填。
阆九川没再多言，反正查案是他们的事，她不过是把自己的怀疑说一声，闲得慌了才会亲自去查呢。
她站起来向二人微微颔首后离开。
宫七追了出来，问：“给那个婢女招魂，九姑娘当真不能帮个忙？”
“什么招魂，我道行低，身子骨弱，需要仔细养着，否则于寿数有碍。你说的招魂，想来玄族多的是能人才对，告辞。”阆九川转身，招魂不费修为精气神的吗，有力气没处使，她还不如多搓两颗药丸子给自己养养魂。
宫七看着她离开，哼了一声，但想到她的话，又敛了笑，沉下脸来。
朝安公主肚子里的胎儿有古怪是不是和这事有勾连先行不说，但她有句话却是说对了的，就是有修道之人在饲养尸殭一类的阴邪之物。
将掣在灵台对阆九川道：“我也想不到朝安公主那肚子和纯阴女失踪的事有什么关联，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
阆九川淡淡地道：“我也只希望是我想太多，她身上的阴气若只是外物所致，那还好处理些。如果真和这事有牵扯，那才是麻烦。”
“什么麻烦？”
“我若是想得到的话，还能在这瞎猜？早就告诉宫七去抓人诛邪啦。”阆九川没好气地道：“我就是想不透这其中有什么关联才和他们说，看他们会不会想到啥，还有那个卦象，得了空，我得占个大卦才行。”
将掣飘了出来，急轰轰地问：“你不会是想用那什么大衍之术吧？”
“有何不可？”
“九姑娘，容小虎告诉你一声，你如今魂魄不全的，现在还靠着功德续命荫佑呢，这身体在外人看着全乎，但也全靠了你用术数维持，平时诛邪斗法也便罢了，现在还浪费功德去用这大衍术占卜，心这么大，是不想这神魂稳妥了？”用这样的大术等同窥视天机，是要遭五弊三缺和反噬的，弄不好她都撑不住。
阆九川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我看你是在作死。”将掣冷哼：“刚才还装模作样的说自己身子弱要仔细养着，否则于寿数有碍，现在就说要用大衍术去占卦，口不对心。”
“他们又没给我好处，让我招魂我就做，我傻？”阆九川冷笑：“我自己私下如何，那是我的事，真占算出来有用的，说不定我还能提前截胡，在他们之前抢了这大功德去。”
将掣心想你就犟吧，说好的苟在后头给致命一刀的猥琐行为呢？

第180章 她的死就是荣家干的
忠勇侯府戚家四小姐的死传得沸沸扬扬的，整得人心惶惶，开平侯府也听闻了，阆正平听说忠勇侯府戒严又解封了，忙让阆采勐带着府卫前来，接崔氏和阆九川回府，免得她们出什么事。
大年初三，阆家的队伍跟着裴家车队回了城，阆九川想着陆家的事，和崔氏他们打了个招呼，就打算往通天阁去看看阿飘有无消息。
“那戚小姐的死还没查明朗，让你大哥陪着你走一趟。”崔氏没有对她的去向指指点点，甚至没问，却让阆采勐跟着她。
阆九川也没打算去哪，看崔氏一副不让他跟着就不要去的架势，她就点了头，想跟就跟吧。
阆采勐知道通天阁的存在，那可是没有银子在口袋都不敢在那门口经过的地儿，你想买点什么情报，带够银子即可，除了情报，据说还能买奇兵利器和奇珍异宝。
这九妹妹却要来这样的销金窟。
阆采勐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他今日带的银子好像并不多，罢了，可以挂账，让通天阁的伙计去侯府结账便行。
阆九川一入通天阁，阿飘刚从后堂出来，看到她就想转身回去，避而不见。
“阿飘，新年大吉，这身皮，可真喜庆。”阆九川拱手拜了一下：“恭喜发财呀。”
穿得红通通的阿飘吓了一跳，避开她的请拜：“九姑娘，阿飘受不起。”
他看向阆九川身后的男子，是阆家人，但是对方看他的眼神为什么要躲闪？
却不知阆采勐在咋舌，摆在正堂灯台那几颗拳头大的明珠，仅供赏玩还是仅供照明的，如此明晃晃地摆着。
果然是通天阁，真豪横。
阆九川对阆采勐道：“大哥且在楼下稍等，看上什么东西，且玩着，我去去就来。”
故作淡定的阆采勐嘴角一抽：“……”
且玩着，你是不是不知道这通天阁有多贵？
阿飘让个小鬼上来，招待阆采勐一旁去品茗，他则是带着阆九川上了楼。
阆九川入了房，就拿出放在袖袋里的盒子递给他：“新年大吉，也没什么好东西，阿飘掌柜可别嫌弃。”
阿飘一时不敢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接了她的东西，恐怕要付出更多。
阆九川塞到他手里，道：“拿着吧，就问点消息。”
阿飘手中沉甸甸的，心想，你要问的消息，人家得花万金才能得。
不过，算了。
“姑娘就是会为难我这老鬼。”阿飘嘀咕一声，道：“上次你说的，我又让人查过了，你的话没说中，那日前往那庄子上玩的，来的都是确有其人，但却还漏了一人。”
“哦？”
阿飘从袖子里拿出两张纸，递了过来，道：“这可费了我们不少鬼力，还是一个新鬼提供的消息，来之不易……”
阆九川在他的碎碎念中把纸张抢了过来，李宜芳，出身名门陇西李氏，嫁到了工部郎中陆家，也就是那个陆家三爷的嫡妻，人称陆三奶奶。
“这位陆三奶奶倒不是跟着去游玩的，而是探亲回城时突感不适，路过庄子时求了郡主收留借宿，这才到了庄子请大夫诊治，是以一直未曾出现在众人眼内。非但如此，她甚至从未被人想起过，仿佛她从未出现，我想只有一种可能，她用了秘法或是用药，迷惑了人遗忘她的存在。所以当日给你的那张名单，才没有她。”
阆九川看着那名字，道：“那怎么会想起她来？”
阿飘声音冷漠，道：“这新鬼知道她，仅仅是因为在庄子的后门和她打了个照面，就被她的随扈给拧断了脖子，扔进了水里。那新鬼死后浑浑噩噩，一直在水边游荡，我们是后面才找到的，花了好些心机才能叫她想起来，没想到她会是这样死。”
“那她还知道什么。”
“按那小鬼说的，她当时身边跟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怀里抱了个人，只是用披风裹着，倒不清楚是不是你……”阿飘说着脸色一变，咻地退到了门边去，避开阆九川那猛地迸射出来的凶悍煞气。
带着震慑的道意在屋内弥漫。
阿飘捂着灼热的纸身，眼神带着几分忌惮，道：“九姑娘，你这前身之死，不是老鬼我干的。”
所以，不要误杀啊！
阆九川看了过去，一双眼黑中带金，让阿飘又瑟缩一下。
“抱歉，是这身体的残念。”阆九川抱拳，从袖里拿出盒子，点了一根香，扇了过去。
魂香可养魂，鬼之饱腹补物。
阿飘重新回到桌子边上坐下，贪婪地吸了几口，好香。
他暼到阆九川脸色黑沉，悻悻地道：“冤有头债有主，总会找到的，不过那陆三奶奶能用秘法叫人遗忘她的存在，估计这名头也是顶别人的。”
“怎么说？”
“年纪对不上。”阿飘道：“那小鬼听见那随扈尊称她为夫人，年纪大概是三十出头这样，陆家的三奶奶，好像二十不到。”
他看了一眼那魂香，又拿出一张纸递过来，那上面赫然是半幅人像，为什么叫半幅。
丹凤眼，柳叶眉，琼鼻，左眼下有一颗勾人的泪痣，但鼻子下面没了。
阆九川黑如曜石的眼睛又瞥了过去。
阿飘纸身一紧，忙道：“那孩子死得冤，魂儿浑浑噩噩的，能想到的就这些，不是我们故意不做鬼。另外，陆家三奶奶不长这个样子，所以定是顶的身份。”
“别人不顶，偏就顶她的？陆家是不是有个小儿在荣家学艺？”阆九川问。
“你查过陆家了？”阿飘讶然，道：“确有其事，好像是六岁就送去了，今年也有十六七了吧，应该也颇得用。”
“得用？”阆九川讥诮，道：“真得用的话，就不会让陆家做枪了。”
用于转移视线的手下，往往是最容易被舍弃的那一个。
阿飘不敢反驳，毕竟她也说得对，但陆家也别无他法，想得重用的前提，自然是当一杆好使的枪，这也是很多在底部阶层挣扎的人的选择，世道皆如此。
阆九川用指甲在陆家二字上面画了个叉，甭管前身死的那日他们有没有参与，是那荣家的枪不假了！
“荣家，真是你干的呀。”
那就行了。

第181章 在你眼中我竟是个好人
阿飘自问做鬼多年，就没怕过几个人，但眼前毛都没长齐的姑娘，算是一个，看着她脸上那瘆人的笑，他感觉比做鬼还可怕。
“你别这样笑了。”阿飘声音发虚，道：“就算是顶了那陆三奶奶的名，也未必是荣家呢。”
阆九川暼向他：“我认为你应该有让人关注阆家，不会不知道在大年三十，荣家派来两个道长，欲使邪术阴了阆家。”
阿飘讪笑：“那动静闹得这么大，自然不会注意不到，不少小鬼都吓得跑来通天阁避难。”
“既然知道，你还说未必是荣家？”阆九川道：“分明是借着齐馨雨的事做遮掩，再弄死我一次。”
祸害哪有这么容易弄死？
阿飘嘀咕一句。
“嗯？”
阿飘连忙道：“现在既然有了大方向，那你有什么打算？”
阆九川凑过去，眨巴着眼：“怎么，你愿意和我合作，把这荣家拉下来？”
阿飘拿过快要烧尽的魂香，使劲地吸了几口，笑眯眯地道：“这魂香吸着就是精神，你手艺还挺不错。”
呵，转移话题。
“给我找出这个人，你提供多少药材，我给你做多少香。”阆九川道：“算是交易如何？银子嘛，你要再多，顶多还不是镀个金身闪一下鬼眼，还不如这魂香，滋补养魂，你们修炼起来，鬼力也更胜一筹。”
她当然不会认为阿飘在这当个掌柜就真的只当掌柜，肯定也要修炼的，做鬼不上进，鬼力法力毫无进展，迟早也是被收的下场。
聪明的鬼，肯定想法子修炼强大起来的，鬼道也是道。
阿飘看一眼那香，再看阆九川，道：“并不是我不想和你交易，但荣家族地，你可知那一带方圆十里都没有一个孤魂野鬼在那边出现，是为何？”
阆九川有些诧异：“愿闻其详。”
阿飘冷笑：“自然是因为荣家的所谓‘正道’，他们最会主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面对鬼怪妖邪，不论好坏与否，一律视为邪诛之。这便罢了，他们还会捕捉这些鬼来驱驭炼道法，甚至还曾出过炼鬼的行径。正因为如此，没有鬼敢在那边出现，就怕被荣家的正道们发现而被拘了，再无脱身的可能，更遑论投胎了。”
阆九川挑眉：“怎么，荣家的道长都生有天眼，能见鬼？”
“天眼难得，如有真火淬过的法眼更难得，不是谁都能有的。”阿飘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心想像你这样一眼看穿我真身的，更没有。
他拿着魂香又吸了一口，道：“没有天眼，但不提防他们有护身法宝，有孤魂野鬼靠近，就算看不见也会有感应的。遇着这样的情况，一般老鬼还能侥幸逃脱，要是那些小鬼，多半是要被抓的。另外，每个玄族的族地都布有阵法的，妖鬼进去，除非是法力足够强大，不然就是找死。”
“看来底蕴确实不低。”
阿飘不屑地轻哼：“还不是靠吃老祖宗的余荫，现在让他们布个大阵，估计要合族之力。”
本末倒置之徒，一昧追求权名地位而不善修行，迟早会败掉祖宗的余荫。
“通天阁号称有银子就能买到消息，我相信你们肯定有办法，尽量帮我收集荣家的消息，多多益善，不区大小事，尤其是这个泪痣女人。”阆九川点了点那半幅画像：“我不急，只要消息有用。”
“你不急，那我可让人收集一下，有没有用，我不担保。”
阆九川一喜，道：“我就说，和通天阁总感觉有缘分，特别亲切，和阿飘你更是一见如故……”
“你说的缘是孽缘吧！”阿飘打断她，实在听不下去，一听就感觉是被白薅羊毛的意思。
“孽缘也是缘。”阆九川话锋一转，道：“对了，你们可知道哪里有大墓被掘了，尸体不见了的那种。”
“你说的莫不是那忠勇侯府戚四小姐被害的事？”
“通天阁果然消息灵通。”阆九川眼珠子一转，道：“我曾卜算过，有大妖邪将出，那戚四不是第一个被害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已有不少纯阴八字的女子被害了，连阴元魂魄都被吸了。我不确定那东西是否只要活人，你若是有熟悉的阴鬼，让他们留意着点，别当了人家的补药。”
如果连阴鬼都吞噬，那法力就不是一般强大了。
阿飘闻言一凛：“这是要出恶鬼王？”
“恶鬼王会吸食女子阴元精血和魂魄？”
阿飘蹙眉道：“恶鬼王靠吞噬鬼魂壮大法力，越是凶和阴的对其来说就越是大补，一旦吞噬成功，也成为自己的力量之一。那些个‘正道’不也有炼万鬼幡的么，道理是一样的。”
阆九川白他一眼：“凡是炼这样的阴邪法宝的，都不是正道，你就别阴阳怪气了。我就问你，在你的鬼生中，可有见过这样的妖邪，长了獠牙的，就喜吸食女子阴元精血。”
“尸殭便长有獠牙，但尸殭的形成，需要天时地利甚至人和。”阿飘道：“先说人和，是在尸体下葬就保其不化，不甘怨死的最凶，地利就在至阴至煞之地下葬，要是周遭有阴阵加持，就更容易了，天时，那就是择阴日吸食血而破土而出了，但不仅是女子阴血。”
阆九川点点头，和她预想的一样，但和卦象却有点出入：“那有没有比尸殭更妖邪的？你们这里可有这样的记载，不拘是野史传说还是道家传闻，借我一阅。”
阿飘眯了眸子，挑眉问：“九姑娘莫非想为民除害？”
“真是难得，在你眼中我竟是个好人！”
阿飘：“确是难得，你竟有自知之明。”
阆九川哼笑，道：“无利不起早，我这样怕死的弱女子，天生冷硬石头心，哪来的热心肠？肯定是因为要图那诛邪的大功德，才会想着为民除害。所以，阿飘助我一把，我若强大，做的魂香会更好，你吸了也好处多多，这就是我好你好大家好，双赢！”
阿飘：“……”
怪不得你要开铺子做阴阳先生呢，原来生了一张利嘴！

第182章 把阆九当二房主事人看待
阆九川和阿飘一番扯皮后，又带走一些做魂香的主材料，心满意足地带着阆采勐回府。
阿飘看着她离开，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魂香，想了想，遂往后堂去，入了那道朱红色的门。
门通异界。
鬼将拿着魂香进了古墓，那盘腿坐在七色宝莲养魂灯前的男子睁开双眼，看了那盒子一眼，也不知想到什么，冷哼一声。
“点一根吧。”酆涯沉声吩咐。
鬼将打开盒子，拿了一根魂香点了，闻到那香传出的香气和散发出来的金光符力，他有些意外，放到了主子面前。
魂香的烟气直上，在飞快地燃烧。
鬼将看着本因为失去无数魂力的主子的魂身变得强了些，连忙又点了一根。
酆涯接连吸了三根魂香，才停了，看着面前魂灯里的魂，表情有些无奈，道：“点一根在魂灯面前。”
“主子，留着您用吧。”
酆涯冷冽的眼神暼过去，一副不容拒绝的表情。
鬼将只得点了一根放在魂灯面前，还有些幽怨地看了魂灯内已经隐已成形的魂魄，凭什么？
“慌什么，让阿飘把做香的材料给她，这香自然有。”酆涯闭上眼，道：“出去吩咐吧，给他留两根。”
鬼将应了，拿出两根魂香走出去，回头又看了一眼，但见主子的魂力始终源源不断地连着魂灯，不由轻叹。
阿飘很快就从朱红色的门出来，看着手上仅剩的两根魂香发呆，以前阆九川怎么说的来着，让他跟她干，现在能反悔吗？
呸呸呸，瞎想什么，看把你能的，主子就是他的命！
“小吊，去整理一下库房，把那些香楠木和沉香粉和朱砂全部清出来，残次的不要……”阿飘招来吊死鬼，迭声吩咐。
开平侯府。
阆采勐叫住阆九川，欲言又止，举了举手中的拳头大的明珠，那个姓阿的掌柜看他赏玩，硬是塞给他叫他拿走，不要还不行，关键他还不要银子。
阆九川看了一眼，道：“通天阁不差这一颗夜明珠，拿去给萱儿玩吧。”
做魂香也很不易，费元神费道行。
她转身就带着建兰回了院落。
阆采勐在寒风中凌乱，有些出神，直到小厮说下雪了，他才抬头看一眼雪花。
谁说长在庄子上的眼界浅，格局小，九妹妹才是视阿堵物如粪土的那个啊！
阆九川回到院落，让建兰把香料放到库房，她重新洗漱一番，用了膳食，先去寿康堂给老夫人请安。
阆老夫人难得清醒，定定地看了她一会，伸手摸向她的脸，露出慈和的笑：“灯点了？你爹爹在天有灵，会保佑你的。”
阆九川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阆老夫人握着她的手阖上了眼，很快呼吸就变得绵长。
阆九川把一旁的毛毯盖到老夫人的身上，看向一旁的王嬷嬷道:“回头我让建兰送个药丸过来，是些强身健体的药，每日给她吃一丸即可。”
“九姑娘至纯至孝，老夫人心里是知道的。”
阆九川从袖子里拿出一枚平安符递了过去：“您有福气，晚年安康，这张平安符给您孙儿戴着，保他出入平安。”
王嬷嬷一怔，接过来，向她福身一礼：“老奴多谢九姑娘惦记，回头让那小子给您磕头。”
阆九川笑着摆手，又让人通传，去了阆正平的书房。
阆正平见了她就放下手上的茶杯，急问：“怎么在护国寺还会遇上凶案，你和你母亲没事吧，我怎还听说你们和那戚家的姑娘起了冲突，禅院也被抢了？”
“也是我招来的，戚四小姐和齐馨雨交好，齐馨雨死了，她有心替她出气，才硬抢了院子来下我面子，夫人算是遭了个无妄之灾。”
阆正平轻嗤：“交好个啥，戚家怎么看得上半路发家的齐家，所谓交好，还不是奔着那齐家丫头有个在玄族当少奶奶的姐姐？抢禅院，不过是仗势欺人罢了。这也怪我，势不如人，爵位也没个着落，叫你们母女受委屈了。”
但凡他有权有本事，看那戚家丫头是不是想抢就抢了，而护国寺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把他们阆家早就预订的禅院拱手让人，还不也是看人下菜碟。
这就是阶层，勋贵也分三六九等。
阆九川说道：“区区一个禅院，不值一提。承爵的事，我在寺里遇了沈大人，他说和赵家伯父已经多次向天家请旨，等开印后，这承爵旨意大概也会下。”
阆正平一喜，道：“也多亏了你，沈青河才会帮忙说话。”
“不过，阆家人才断层多年，已去了边缘，估计会降等。”阆九川抿了一下唇，道：“忠勇侯府有个贵妃娘娘，戚四之死固然和我们无关，但不妨碍忠勇侯府会迁怒，贵妃再上个眼药，这降等十有八九。”
阆正平摆摆手，苦笑道：“降等我是早有预料了，这怪不得你们，是我们这些男丁没用，保不住老祖宗的基业。”
“现在醒悟也不迟。”阆九川道：“正逢守孝，家中兄弟这么多，文武一起学，总不会有拿不出手的。如果真没有，到了年纪的，就让他们赶紧成亲生子，把孙辈教起来。只要有成才的，总能重新升爵，若有大才，一门两爵也不无可能。”
阆正平嘴角一抽：“你这大饼撒的是啥芝麻那么香，硬塞也看咱啃得下不。”
还有，小姑娘家家的，说成亲生子，怎么半点不脸红，跟说母鸡下蛋似的，随口就说了。
不过，她也说得对，没有本事的，就先成家再立业吧，人丁旺起来，培养出一个，也是底气。
说到这人丁，阆正平想到二房的嗣子，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阆九川瞥见了，道：“有话不妨直说。”
阆正平道：“首先，不是我这做大伯的觊觎点什么，也不是嫌弃啥，绝对没有这个想法……”
“您啰嗦了，入正题吧。”阆九川打断他，她忙得很。
阆正平噎了一下，悻悻地捋了一下胡须，道：“那我就把你当二房的主事人看了。就是你们二房过继嗣子一事，你看，这怎么弄？”

第183章 会不会我不是阆家的血脉
把阆九川当二房的主事人看待，是阆正平对她的重视，也是尊重。
阆九川起初愣了一瞬，很快就道：“过继嗣子，你和夫人商议就行了，她才是长辈，往后余生也是阆家的老夫人，后辈伺候和养她终老的，也是她。”
阆正平心头一梗，眉头也皱了起来，她这是没把自己当阆家人，还是没把自己算在其中。
他想了想，就道：“过继嗣子这些年也有商议，但你母亲并没有应允，毕竟二房虽无男丁，却不是完全绝嗣，你将来若招赘……”
“那不可能。”阆九川立即打断他的话：“我这身体，大概率是无法成亲嫁人的，便是成亲，也不可能生子。阆家二房的后嗣，您和夫人看着办，该过继就过继，不过继就收养，指望我却是不能。”
她不是可以成亲生子的人，不说浑身仇恨，就是自己这神魂不全就是个大事，哪来的精气神去想什么嫁人生娃？
阆正平叹了一口气：“那家中的男儿，你可有看得上的，合眼缘的，你且看一看。”
收养是不可能收养的了，这么多男丁，哪里就没一个给二房做嗣子。
但也不是谁都能过继过去，还得看阆九川的意思，她可是个刺头，要是不顺眼的，一言不合就弄了，可咋整？
阆九川不知阆正平的想法，嗯了一声，这也讲究一个缘分，她不介意为阆正汎寻一个有缘的嗣子。
说过了此事，阆九川又对阆正平道：“之前听您说又让人去盯陆家和那位陆夫人，不用盯她了，把人撤回来。”
“怎么了？这陆家没问题？”
“撤回来不盯她，是已经确认了，陆家是玄族荣家的一条狗，他们家的四子在荣家学艺，荣家想害我，陆家甘愿当枪，当初在老太爷大殓上下黑手必然就是他们干的。”阆九川说道：“陆家虽有子在玄族学艺，但到底混在俗世，且在官场上混，要报此仇，收集他们的错处，不拘只是一人，陆家大大小小的事堆一起，拉他们下马。尤其收买黄道对老太爷尸身下手那事，若要拿捏这个证据，得从那个陆夫人和她家儿媳身边的人下手。”
阆正平沉了脸：“真是他们干的？那陆长学一副老好人的性子，他家的夫人儿媳妇，也都是八面玲珑，有着好名声，可背后竟敢干出在死人身上动手脚欲绝人后嗣的恶毒事，真是知人口面不知心。”
这样的人家，断不如他们表面看着的那么干净的，确实要仔细挖一挖陆家的底。
阆九川摩挲着茶杯，道：“都是我招惹回来的，我会解决的。”
“你怎么解决？”阆正平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你一个半大的姑娘，怎么解决，身体又如此孱弱……不是，你怎么会招来这样的祸事？”
他是真不明白，这孩子养在庄子这么多年，也好好的，忽然怎么会招惹上玄族？
慢着，玄族的话？
“是不是因为你的本事？”阆正平坐直身体，皱眉问：“我听说玄族会招揽有本事的术士为门人，是不是他们看上你，你不从所以打压你？”
阆九川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含糊地道：“大概是吧，您也知道，我这人，不愿被拘束，让人看不顺眼也不一定。”
“偏偏是玄族荣家。”阆正平脑壳有些疼，他们阆家没有能和荣家对着干的底蕴，这可怎么办才好？
对了，宫家。
阆正平双眼晶亮：“你拜入宫家吧，你母亲既和宫家大夫人是手帕交，拜入宫家门下，便是荣家，也不敢对你如何。那个，虽然不好听，但识时务者为俊杰嘛是不是？阆家现在也没本事给你兜那个底，你就只能找能压荣家一头的，宫家可以的。”
阆九川看向他，道：“在这之前，您难道不是该好奇，我怎么会学玄术而且还学得不差，阆家人，没有这样的先例，不是吗？”
阆正平一愣，是啊，他们家从没出过这样的先例。
“会不会我不是阆家的血脉？”阆九川试探地问。
“混账！”阆正平气得一拍桌面，黑着脸道：“你把你母亲看成什么人了？你和你爹不说全像，这眼睛就一模一样，这副臭脾气也是。还有你这张脸，一半像他，一半像你娘，你不是他们的孩子谁是？”
他盯着她，道：“我知道你怨你母亲不当人……咳咳，怨她不是个好母亲，自小把你放到庄子上养，她犯癔症总说孩子不是她的，你也跟着犯癔症么？你刚刚归府，对家中，对这府中所有兄弟姐妹不亲不熟，那也是时间尚短，或按道经说的，是亲缘淡薄，我都能理解，这人嘛，也不是和谁都能合得来，亲人也是一样。但说你不是阆家人，让别人看看你这张脸，看他们敢不敢说你不是？你是我二弟唯一的闺女啊，怎么能……”
如果她不是，那真正的阆九川又在哪？
阆九川看他气得脸红脖子粗，说到后面，眼眶都红了，连忙道：“我就是随便说说。”
“这是能随便说的？”阆正平冷冷地道：“谁说没有先例就不能学道，那陆家子是玄族血脉吗，人家不也去了学艺？学道，不都是讲究道根缘法，谁说一定和血脉有关？那去当僧人道士的，难道都有血脉才能当？”
好吧，我无言以对，也不敢反驳。
阆九川摸了摸鼻子，忙转移话题：“您不要太担心，荣家那里我有计较的，宫家那边，我已经搭上了宫七，借他和宫家挡个雨，荣家不敢乱来的。”
乱来的，只会是她。
阆正平吸了一口气吐出，道：“总之这种话不要再说了，你是你爹唯一的姑娘。”
如果不是，那这事就大了，好好的孩子被调换了，得是为了什么大事。
阆九川心虚地点头：“那陆家……”
“这事你不用管，我不会放过他们的。”阆正平目露杀意，道：“做什么不好，你祖父都闭眼了，还要在他尸身上动手脚，这事就过不去。”
大不敬的事，绝不能原谅。

第184章 他们在明，我在暗了
阆九川走出阆正平的书房，一路沉默着回院，将掣跳了出来，蹲在她肩膀上，眼神带怯地觑她一眼。
“有话就说。”
将掣说道：“你和大伯父说的那些，是不是准备随时跑路？”
“跑什么路？”阆九川一脸的莫名其妙。
“都确认了谁是大仇敌了，接下来你肯定是要一点一点地搞荣家的，为了不牵连阆家，你不跑？”将掣说道：“你这人，口硬心软，看似和阆家人毫无感情，但心里，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受你牵连吧？”
阆九川冷笑：“你要是我的仇人，明知道我是眼中钉肉中刺，会不会想着搞死我，为了不留后患，再搞死我全家？”
这，大概率会吧，但也有冤有头债有主的。
“有些人不会，但荣家会，你且看之前他们所做的事，哪一件不是带上整个阆家的？”阆九川冷声道：“不要说别的，明知我不是原主，都要这样弄死，可见他们对我这具身体的厌恶和忌惮。在他们眼中，阆家和我就是一体的，我跑路，阆家就能安然无恙了么？未必。就算我和阆家彻底割裂，凭那人的小心眼都不会放心吧？”
将掣沉默，如果放心，就不会一而再的派族中道长对付阆九川了，除夕更是连阆家的无辜都不放在眼中，不然不会施展那样阴损的术数。
回到院子，阆九川交代建兰自己要入定悟道，不要打扰她，便在书房坐下。
她拿出那半幅画像，看着那女人的眉眼，眉心蹙起。
将掣道：“他们可真是奇怪，绕那么个弯儿去虐杀原身，既有用幻术误导人的能耐，干嘛不悄悄地去，偏要顶了别人的名头，莫名其妙的。”
“你不是说过荣家几百号人，只有一条道根，如今已是处于末流了？”阆九川道：“看他们派来的门人的修为，并不难对付，那是不是代表很多门人的修为都不算多高。施幻术，也是讲究精神力和修为的，对整个庄子的人都施展幻术，耗损的可不止一点半点。又或者说，他们自视甚高，认为不必如此重视，毕竟我就是个和孤女没啥两样的弃子，真消失了，也不会引起多大的关注，做做样子也就成了。”
“如果是我，就不入那庄子，让身边的人悄悄地把你绑了去，想来更难查出是谁干的。现在这么做，倒是平白露了把柄，让人顺藤摸瓜的找上来了。”将掣嘀咕道。
阆九川道：“百密总有一疏，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呢？”
将掣犹疑，道：“我不怕别的，就这漏洞明显，不怕别的，就怕找错了人，搞错了对象，报错了仇，毕竟人心复杂嘛。”
阆九川说道：“是不是她，人找出来了，到时候便能知道有没有命债因果。放心，我虽急着了结原身身死的因果，但也不会失去理智昏了头，逮着谁就是一通嘎嘎乱杀，那样我也会承因果的。”
将掣松了一口气。
它还真怕这人癫起来不要命。
“小不忍则乱大谋，如阿飘说的，大方向找到了，慢慢筹谋就是，毕竟现在是他们在明，而我在暗了。”阆九川折起那张画像，面上一派轻描淡写。
她再急，也会先保全自己，荣家再处于末流，也不是她一下子就能拉下来的，慢慢来。
凡是对她这身体出过手的，她都不会放过就是。
阆九川坐在书房的蒲团上，召出小九塔，双手结印，整个元神入了塔。
报仇雪恨不能只是嘴上说说，杀猪也得先磨刀不是，她这把刀得再锋利些才好。
接下来的日子，阆九川不是在小九塔里养魂和参悟罗勒法师的道法佛意，就是拿了刻刀雕琢庄全海送来的牌匾，再就是炮制药材搓药丸子和炼制魂香。
小九塔是个大宝贝，养魂的同时还能修行参悟，让她的悟性突飞猛进。
可她这边在岁月静好，侯府外的世界，虽仍在新年中，却是风云暗涌，仿佛有暴风雨在席卷而来，处处都不平静。
沈青河和宫七感觉嘴巴都起满了火泡，那个长了獠牙的邪物没找到，可那失踪的女子人数，却是越来越多。
而最重要的一条线索，那个卓逾，沈青河查他，还没等查出什么，卓逾就死在了自家书房内，还留下一封认罪书，是他杀了嫡妻丁素秋，并焚尸荒野，又因岳父找上门而害怕事情败露，故而使计陷害老丈人，如今他日夜难安，故自裁赎罪。
可谁信，别人信，沈青河不信，宫七也不信，反而更确信这事有权势极大的黑手在搅动风云。
但证据链摆在那，就连焚尸的位置都说明了，也找到了焚成白骨的尸体，而认罪书也是他的字迹，也只能暂将卓逾此案定在畏罪自裁中，丁满谷倒是因此平冤放了出来。
沈青河大过年的都宿在大理寺，梳理每一个女子失踪案的案情。
宫七忍不住找上了阆九川。
阆九川刚让人把雕好的牌匾送去铺子，就看到宫七顶着一双乌青眼，满目幽怨地看着她。
她这几日养得挺好的嘛，脸长肉了不说，还有点红润了，精神爽利的，看着孱弱，倒不怎么短命相了。
“……连那卓逾都遭了毒手，你可有别的法子？”宫七问：“失踪的女子越来越多了，再找不出来，那东西恐怕越难对付。”
阆九川不知说什么好了，道：“玄族出动这么多人，竟都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这么废物？
“如你说，大海捞针。”
阆九川淡淡地道：“大海捞针，也讲究法子的，是你们没那个能力费精气神去推演卜算，还是不愿意？”
宫七沉了脸：“你什么意思？”
“毕竟是要费功力修为的。”阆九川没掩饰话里带着的讥诮：“想保全实力也可以理解。”
宫七腾地站了起来，冷冷地道：“你不乐意，倒也不用如此侮辱人。”
他转身欲走，忽又一顿，扯出腰间的赤焰锁魂链向墙头那卷了过去：“什么鬼祟？”
阆九川瞥见了，脸色唰地变了，想也不想就摘下腰间的帝钟打歪了赤焰锁魂链，同时手中判官笔一勾，把墙头那吓得瑟瑟发抖的吊死鬼给抓到了手里，道：“自己鬼，不要误杀！”

第185章 阿飘传来妖邪消息
宫七震惊不已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赤焰锁魂链，再看被阆九川召回的帝钟，感觉手中的锁魂链在微微颤动，手指发紧。
他看向她手里的吊死鬼，又死死地盯着被她挂回腰间，分外古朴的帝钟，干巴巴地问：“那是什么法器？”
威力如此强大，连他的锁魂链都为之臣服和不敌，明明看着平平无奇的样子。
阆九川白了他一眼：“与你何干？”
她转身看向仍在发抖的吊死鬼，道：“你怎么过来了？要不是我手快，你魂儿就散了。”
吊死鬼惊惧地看了宫七手上的锁魂链一眼，往她身后躲了躲，道：“飘掌柜让我来寻你，说是有个野史让你过去看看，关于什么妖邪一类的。”
阆九川眸中一亮：“我这就过去。”
“那我先走了。”吊死鬼是一刻都不想在这多呆，天可怜见，他都快吓死了，差点就有来无回了。
“去吧，我一会就来。”阆九川摆摆手。
吊死鬼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脚底抹油地跑了，生怕呆久了，就被什么锁魂链给锁住然后烧个魂飞魄散。
宫七越发震惊了，看向阆九川：“你还驭鬼？”
“别瞎说，没听见人家是来给我报信儿的？”阆九川看着他，道：“话说，宫家有几个像你这样生有天眼的？”
宫七被问得一愣，道：“天眼是那么容易就有的吗，你以为人人皆有，全凭体质血脉。你呢，天生就能看见这些阴物？”
阆九川答非所问：“刚才吊死鬼说了，有关于妖邪的野史，我要过去看看，你去不？”
宫七这阵天天都在查大墓，找小鬼问尸殭或妖兽一类的消息，都一无所获，早就憋坏了，要不怎么会来找阆九川换个思路？
现在听说有妖邪野史，甭管有没关联，先看看，或者有意外收获呢。
只是，给她报信的，是通天阁的掌柜？
宫七神色古怪地看向阆九川，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怎么？”阆九川道：“事先说明，这消息算是为你们玄族出力而买的，你来付这情报银子。”
宫七：“……”
他看着通天阁那几个正儿八经的大字，却感觉它们像是在张牙舞爪向他咆哮的恶兽，等回过神来，阆九川已经进去了。
慢着，她刚才说什么，他来付情报银子？他不是跟着来她来听消息的吗，为什么会变成付银子那个？
这是被强薅了？
阿飘看宫七的眼神有些不善，甚至带着一点高傲和敌意，这让阆九川有点意外，但现在并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她看着阿飘问：“什么野史令你这么重视？”
阿飘领着她上了楼，宫七跟个随行护卫似的，吊在她身后跟了上去，还换来阿飘嫌弃的一眼。
阆九川越发觉得古怪。
坐到包厢，阿飘就把一本泛黄的野史递给她，道：“之前你说过的，我也有仔细回想这些年的见闻，才想起这么一本野史奇闻，你看看。”
他把书本翻开，直接翻到用竹签别着的那一页，点了点：“是不是和你说的有关倒不敢确定，姑且增加一点见闻。”
阆九川看了过去，咦了一声。
“怎么了？”
“这个别问道号，我在护国寺的藏经堂也看过他书写的一本志怪野录，都是些奇闻，只不过行文有些跳脱，有些见闻倒真不知真假。”阆九川看着那一页，上书着邪生阴阳人，署名也是别问道号。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冥冥中自有天意，她竟看到一而再的看到此人书写的志怪录，这位道友知道的还真多。
她看向那行文，眸子微凝，这行文，又比那志怪野录要正经不少。
“史有魔道空今，为炼尸邪，将活人虐杀致死，使其怨气冲至最鼎盛，再以镇魂钉封锁七窍，镇魂锁元，令凶怨之气不散，尸身裹定尸符布入棺，再以石灰封棺，使尸身经年不腐，存以至凶极煞之地，以阴养棺……”
阆九川神色难看，如此详尽，说是禁术也不过如此。
“尸首经年不腐，血肉渐失，又以极阴之气为养分，獠牙生出，即成尸殭，若以全阴人血喂食之，择日而出，可醒其精魂，与纯阴女子交媾，种纯阴之胎。”
阆九川胃部一阵翻滚：“……”
“胎熟之时，尸殭精魂阴元自尸身脱出入胎，胎婴于阴日阴时出世，是为至凶至邪的阴阳人，不入轮回，不沾因果，长生不死，纲常崩坏，而尸殭则沦为傀儡尸将，护其左右。”
啪。
阆九川合上那书页，脸色雪白。
这是什么阴间禁术，史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禁术存在？
宫七本就在她身后跟着一起看，早已震惊不已，抢过来翻开，从头到尾再看一遍，沉声道：“这，这分明是完整的禁术，怎么会在这样的野史出现？”
何为禁术，那必然是有乱纲常，有违天道，禁止施展且鲜少会展露人知的，但它如此堂而皇之地在野史上详细叙述，若让有心之人看了，岂不是白白供给他一个行邪魔歪道的思路？
“这有什么奇怪的，史上既然出现过，有记载，总会有流传的，禁就真的禁得了？”阿飘讥讽地暼向他，道：“玄族也藏有不少禁术吧，早几年，你们不还有人违反禁咒，捉鬼炼什么血煞柳鬼扇？”
这嘲讽和不喜，毫无遮掩。
宫七抿了一下唇，道：“你说的那人已被废了修为了。”
阿飘哼了一声，不以为然。
阆九川说道：“这禁术未免太恶毒可怖，而且，要炼成这样的凶邪，得花上多久的时间，真有人能等待如此之久？”
“人心不古，总有些人是偏执的。你且想想，至凶至邪又不受因果反噬，还不入轮回，让它成长，得有什么威力？再还有一个傀儡尸将，这样的组合，等同一对大杀器。”阿飘看了宫七一眼，意有所指地道：“有些人为了巩固自身地位，不择手段，不达目标不罢休，拥有这样的杀器，都能称霸了吧，那区区几十年甚至百年等待又算得了什么？最重要家族鼎盛不是么？”
宫七脸一绿，看他干什么，对玄族的偏见，是连掩饰都不屑了是么？

第186章 抽丝剥茧
被阿飘一番明嘲暗讽的，宫七再也淡定不了，刚想辩驳，对方又开口了。
“而且，尸殭也不是非要百年才会出，若是像书上这位道友所言，将人虐杀而死，那个人的凶怨之气必定极盛，而怨气冲天，必成厉鬼，那魂还被封镇，就更凶更怨了。假如换了你们，会不会卯足了劲吸那阴煞之气养自己，那成为凶邪尸殭所花时间就会缩短。若得奇遇，估计十年甚至更短时日就能出了。”
阆九川听了脸色更难看。
这也不无可能。
阿飘说道：“我去看过那戚四小姐的尸身，她脖子上的两个血洞，也符合尸殭的獠牙所咬。”
宫七看了过来，戚四的尸首虽然还没下葬，但也已经入棺了，他竟能看得了？
“可那尸殭已经出了的话，它就不完全符合我曾占算的卦象……”阆九川重新看向书本，那个邪生阴阳人。
她目光呆滞，道：“难道卦象所指，是类似这样的阴阳人，我生我自己？”
阿飘：“！”
宫七：“……”
好诡异的说辞。
阿飘咳了一声，道：“其实你大可以将其想象为一个蚕蛹，脱壳化蝶，完成一个华丽的蜕变。在这之前，他自然需要有人替他孕育这个婴胎，才能在胎熟之前，精魂脱出入胎降世，这甚至不会受天道因果反噬。”
“就和之前我遇到的一桩小鬼投胎一样。”阆九川想到欧家那对母子鬼，那小鬼投胎，不就和这个尸殭种胎有异曲同工之处？
但是，那小鬼投的胎好歹是活人所繁衍，这尸殭，再不腐化，他都只是一条僵尸，怎么可能让女子怀孕？
“那尸殭死了那么多年，真能让女子怀孕么，会不会搞错了？”阆九川这不解脱口而出。
阿飘和宫七都有些尴尬，两人对视一眼，又别开视线。
“这只是野史所书，是真是假很难考究，但民间传闻，阴鬼和女子交媾，不也有过种下阴胎生鬼子的？”阿飘轻点一下桌面，道：“就算那只是传说，其实活人繁衍，它同样可入胎降世的，这叫抢生。不管是谁的种，存在即是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不然也不会有这样的奇闻野史出现。而这些异术，说白了，也不过是逆天邪术罢了，有也不足为奇。”
阆九川和宫七都沉默了。
术，本就千变万化，正儿八经的术数也有衍生无数变化的，端看人怎么运用而已。
“如果真如这书上所言，那么这个阴阳人，估计才是卦象所说的至凶至邪之妖物。”阆九川看向宫七。
宫七脸色微沉。
阆九川脑中灵光一现：“朝安公主那边，你们可有去查探过她。”
阿飘有些诧异：“那朝安公主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提起她了？”
阆九川就把朝安公主腹中的胎儿古怪之处说了一遍。
宫七摇头道：“不可能，朝安公主再不受宠，她也姓澹台，也有玄族血脉……”
“呵，那就最好不过了。”阿飘讥诮一笑，道：“阴阳人的另一半有道根血脉，要成长，就更容易更快了，你们玄族不就是这样，有道根传承，悟道就比同道中人要强些。”
宫七浑身一僵。
“阴阳人投到这样的好胎，本就至阴至凶，又长期吸食精血阴元为补，只怕出生就已经不是一般道长可对付的了。”阿飘凉飕飕地道：“如果真是这样，你们玄族会如何处理？别是舍不得这样的大杀器吧。”
“飘掌柜，您对玄族有偏见，是不是有些以偏概全了？玄族中人，也不是人人都是邪道。”宫七强忍怒火道。
阿飘把玩着自己的手指，道：“你们玄族怎么行事的，你身在其中，最是清楚不过，人心贪婪，玄族想要一直巩固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暗中包庇这样的邪物，我怎么感觉不是什么稀奇事？”
“你！”
阆九川双手一摆：“停！”
她看向阿飘，道：“事关重大，你就别拱火了。”
阿飘撇撇嘴：“我不过是提个醒，以免有人真的暗度陈仓。你说的那就简单了，使人去查一下这朝安公主的生辰八字就好了。”
他想一下朝安公主其人，她的驸马好像姓从，咦，姓从的话。
“我记得从家也曾出过厉害的术师，险些就入了玄族之列？”他这话是看着宫七问的。
宫七皱眉，仔细想了想，道：“百年前，从家有位老祖突破了筑基，后来好像因为一次诛邪中而不敌，修为耗尽陨落，从此从家就不曾再有过特别厉害的人物了，族中子弟虽有学道习艺，但世代都在钦天监任职。”
“那也算是有些道行在身了。”
阆九川想到那从锦龄，道：“那从驸马道行不算差，又有法宝在身，却对朝安公主身上的阴气熟视无睹，我觉得这其中有问题。”
宫七有些无措，虽然阆九川之前说过了，但他们真没有分心去查过朝安公主那边。
如果真的有问题，那……
那就是他也受了玄族这两个字的桎梏，太过自以为是，认为玄族的后人，没什么问题。
宫七想到这，脸色泛白，懊恼不已。
阿飘轻蔑地白他一眼，道：“身在局中，就受局限，看不到别的，不挣脱桎梏，就永远原地踏步和烂在地里。”
宫七羞愧地低下头。
阆九川对阿飘道：“你对从家了解多少？”
阿飘摇头：“不算多了解，从家在钦天监任职，多年来也是循规蹈矩的，不过，谁知道呢？知人口面不知心，从家也曾有高道的老祖，也曾险些入了玄族之列，但没落了，我只问你们，甘心不？”
两人相视一眼，脸色凝重。
阆九川伸出指尖点了点手指，道：“若是不甘，得知此术，敢一拼否？”
宫七后背发寒。
若敢拼，那炼出这样的大杀器后啊，谁与争锋？
“公主府，有权有势，对得上那幕后黑手的形象。而从家有悟根，若有禁术在手，也算有动机……”阆九川看向宫七：“立即派人去查从家的祖地可曾有异。”

第187章 玄族，我不是很信得过
阆九川把黑着一张俊脸的宫七送出通天阁，期间瞥了他好几眼。
“有话问就直问无妨，我好去办事。”宫七臭着脸道。
“不过两三斤极品沉香和楠木香，宫家家大业大，不至于吧？”阆九川道：“如果真查出从家和朝安公主的不妥，那就值了，你们积了大德了。”
“他明明是狮子开大口。”宫七斜睨着她：“你不是刚从庄子回来没几个月，怎地和通天阁的掌柜这么熟，你别是和他合伙来坑我！”
阆九川黑脸：“别逼我扇你啊，什么坑？你就说，这消息值不值？”
宫七一呛，委屈地道：“那也太贵了，我知道他就是针对我，不是，针对我们所有玄族中人，通天阁一贯如此，掌柜坏得很。”
阆九川很好奇：“此话怎讲？”
“同一个消息，他要是遇着对眼的人，或是可怜人，他们能白送。但要是玄族的人去买，翻上十倍百倍，他就是看不顺玄族中人，所以对我们素来狮子开大口。”
“看来玄族得罪的人还不少呢，这也是好教你们，要会做人，别招揽不成，就用强的。”阆九川凉凉地说：“咦，玄族号称大郸国的顶尖家族，无人敢轻易得罪，还奈何不了一个通天阁？”
宫七看着通天阁的牌匾，道：“通天阁的主人不好惹。”
阆九川立即来了兴致：“你见过？长三头六臂，还是已修成神仙，所以你们也不敢造次？”
如果是这样，那她就要死皮赖脸了。
宫七摇头：“我不曾见过，但这是玄族都心照不宣的，我们不惹他，他也不会动玄族，至于什么来头，真不知。”
阆九川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这么能耐，那这个大腿，她抱上了，荣家敢对她动手？
宫七对通天阁是又爱又恨，道：“我去查从家和朝安公主，如果真的是卦象那样……”
“那你可真要和你们少主先行报备了。”阆九川敛容，眸子冰冷：“如果从家和朝安公主真是卦象那样，弄出那妖邪，先不说是否从家干的，朝安公主是皇族中人，姓的是澹台。真育出这样的杀器，玄族会不会真将其诛灭，还是纳为己用？”
她眼神冰冷如尖刀，直直地捅向宫七的心脏，他近乎狼狈地挪开视线，不敢与她对视，更不敢肯定地回答不会。
因为玄族早已病了。
他们真发现那样的杀器出来，又有玄族中人血脉，会诛杀吗？
这个人性他并不敢赌。
“别人我不知，但我不会，宫家少主亦不会。”宫七垂眸看着脚尖：“玄族的弊病……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先去查探此事，你万事小心。”
阆九川看着他快步离去，眸色深沉。
将掣蹲在她头上，道：“若真的是牵连上玄族中人，那这戏可就好看了，这样的大杀器，可比用金刚塔炼鬼煞好用多了，不死不灭不入轮回呢，若能驭使，就是至宝了。”
“你说错了，一时能驭使，不代表一辈子都可以，更不说那还是不入轮回不受因果的。也就是说，它杀的人或鬼越多，就越凶，越难对付，而物极必反。”阆九川冷冷地道：“若是他们当真敢留下，那就是给自己埋个巨雷，迟早被炸得灰飞烟灭。”
她要是那阴阳人，真是一时因为弱而被凌驾之上，那也只会蛰伏，等足够强大了，反之。
希望玄族不要这么愚蠢，做害人又害己的蠢事。
“想不到玄族已经烂成这样了，他们的老祖宗，可个个都是正道出身，都是有大功德在的高道，唉。”将掣有些感叹。
阆九川淡淡地道：“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处于高位久了，又被捧惯了，自然也就忘了初心。人就是这样的，不进则退，不足为奇。”
啪啪。
阿飘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处，拍了拍手掌：“说得不错，宫家这小子虽不坏，但是没你看得通透。”
他看向她身边，甚至用上了鬼力，却都看不出跟在她身边的是什么。
阆九川把将掣抓了下来，道：“不要浪费鬼力，只是一个废柴灵识，不值得你费神。”
将掣拼命挣扎，侮辱虎也有个度。
木鱼在塔内咯咯嘲笑，评得不错，可不就是废柴吗？
阆九川走进通天阁，重新回到那厢房，对阿飘道：“看你对玄族不假辞色的，矛盾很深嘛，他们哪里得罪飘掌柜你了？”
阿飘冷笑：“称不上得罪，就是我险些也被他们抓了去炼鬼和做教学靶子罢了。”
“哦？”
“之前也和你说过，他们会捉鬼，要么驱使，要么就当靶子，教族中弟子如何驱鬼杀鬼，不分好坏。”阿飘沉声道：“我曾有一个挚友，便是被他们捉去，生生逼成了厉鬼，后又魂飞魄散。”
“你看，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一起干啊。”阆九川凑了上去，试探地问：“那你是被你主人救下的？说来我们也相识有段时日，一直不见你家主人的踪影，能给我引荐一二？我对他慕名已久……”
“主人在闭关。”阿飘立即打断她，道：“你说合作的事我应了，荣家那边我会尽量给你收集消息，还有那个女人，我也帮你找。”
“条件？”阆九川挑眉。
阿飘道：“魂香，多做些。”
阆九川眯了眼睛，道：“我看你也没用多少的样子啊，你这是拿去孝敬谁了？”
“别废话，做不做，材料我们自会给你准备。”
“做，当然做了，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好你好大家好，魂香嘛，大大的有。”阆九川立即道。
没有扯皮，这么顺当。
有所图谋！
阿飘瞬间警惕起来，刚想试探，阆九川又正了脸色，道：“你这里有八卦阵图和蓍草么？”
“怎么？”
“我欲行大衍术占卜。玄族，我不是很信得过，真要查出那妖邪出世，我怕他们真会偷摸留下，从而养虎为患。”阆九川沉着脸道：“那样的威胁存在，只会为祸人间，任其成长，不说谁，你我都会遭殃的。为此，必须让玄族不能暗度陈仓，抢在他们之前先下手为强，最不济也要在他们之后捅刀灭邪。那玩意死在我手上，我才能安心。”

第188章 斗胆窥天机
通天阁自然是有八卦阵盘和蓍草等占卜用物，阿飘甚至还特意在通天阁的顶楼为她准备了一个齐全的蓍室，檐角悬挂着古朴的青铜占风铎，屋中一角，放着一座青铜朱雀灯，朱雀的嘴里噙着一颗玉铃。
长条玉案，放着八卦阵盘，案桌边上，有一个青玉长筒，里面放着五十根整齐的蓍草。
阆九川拿起其中一根，感受到蓍草的灵气，再细看它，整齐润泽泛着冷光，还散发着淡淡的沉香味，仿佛存放了许多年，有人常把玩似的，不禁有些意外地看向阿飘：“这蓍草……”
阿飘傲然地抬着下巴：“通天阁没有次品。这蓍草，比老鬼我的命数还久，百年以上，用顶尖的沉香浸润过，又在道祖神像前受过香火供奉，便宜你了。”
阆九川不语，抚摸着蓍草，莫名有一股熟悉感。
阿飘看她低头沉思，道：“玄族虽然不咋的，但胜在人多，也有些家底，有的人道行尚可，合几族之力，总能找到那妖邪的行踪，你倒不必拿你的神魂和身体去拼。”
他有些担心，阆九川这身体，能撑得住筮占一个大衍术吗？
“我不信他们。”阆九川的手指拂过那古朴的八卦阵盘道：“我要卜算的是这妖邪的降世吉日和方位，最好能看到它的所有情况，才能掌握先机。”
“其实吧，就算他们留下这杀器，你又能奈何？他们真敢留，总会吃恶果和承担因果的。”
阆九川抬头看向他，道：“那时候，无辜而死的人就太多了。”
阿飘嘲讽她：“哟，之前也不知谁说自己不是个好人，那你如今要做的又算什么？”
“我也是为了自己罢了，人说富贵险中求，飘掌柜，我这是功德险中求。”阆九川冲他一咧嘴，道：“我靠功德续命养魂。”
阿飘感觉这笑刺目极了，倚在门口，看出窗外，道：“活不成也没什么，跟着我家主子混，总能给你一副纸身栖身的。”
阆九川摇摇头：“我与你不一样，我魂魄不全，要是再死一回，可能就无力回天了。”
在她灵台内的将掣听了有些心梗，道：“你不是说，再死就回地府闹一回么？”
阆九川没说话，从前她觉得可以如此无赖，但在小九塔经了罗勒法师摸顶后说的话后，她就不敢如此自大了。
残魂可涅槃。
她大概只是残魂，能存着二魂五魄，都不知怎么来的，岂敢托大？
阆九川道：“我要起坛了。”
阿飘放下手，直起身子。
阆九川不再多言，净手敬香告天地，她此番敬香，比以往都要时长，毕竟是大衍筮术，窥天机，她当然要多说两句话。
她是为了苍生，还请天道轻点罚。
阆九川敬了香，又拜了三拜，微微凝神，盘腿坐在小几案桌前，先取出一根蓍草放在八卦阵盘前最显著的位置，此为象征太极。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她所求，为苍生。
紧接着，又取九根分放巽位，取大衍五十，天衍四十九之意。
她双手快速结印，小九塔内，和她同样结契的木鱼感受到这印诀，有些诧异，她竟悟到了法师的传承，以佛道二诀相融去卜算。
不对，这好像不是大衍筮占的用法，至少不仅仅是。
木鱼凝神感受。
阆九川的印诀轻轻地拍向青玉筒，数根蓍草无风而起，被她用左手握住，往上一抛：“一变，分二象天地……”
随着她并指一诀划过半空，那蓍草自半空应声分作两簇，分二、挂一、揲四、归奇，四营为一变，一根缓缓落下的蓍草被她攫取。
蓍草落在双指，阆九川眉心一跳，指尖处传来一阵刺痛，有丝丝血迹从她指甲缝隙渗出。
一直把自己当透明人的阿飘看到这里面色一变，这是灵力反噬，怎么会这么快？
待她把蓍草放在卦盘，叮铃一声，他腾地看向屋檐下的青铜占风铎，那上面正在疯狂颤动。
屋内烛火在颤动摇摆。
天道发出警告。
阆九川浑然未觉，面不改色地变换印诀，开始了第二变，阴阳生两仪，一根蓍草被她拿下，手心竟像被利刃划过，一条血线涌了出来。
阿飘沉了脸，这不完全是大衍筮占，她不要命了？
嘴一张，险些叫停，有个声音在脑海里喝住他：“别打扰她。”
阿飘打了个哆嗦，神色泛白。
筮占一旦被打扰，她会遭受更大的灵力反噬。
这个癫人。
阿飘和将掣，甚至木鱼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了这几个字，可没一个敢出声。
阆九川心无旁鹭，再次变诀，待得三变成一爻，她浑身的冷汗将里面的亵衣浸湿，贴在她的后背里，一张脸，寡白无色。
烛影在摇曳，门窗彷佛被狂风骤雨击打，发出哐哐的声音。
阆九川又起第二爻，蓍草在疯狂颤动，不受控制地排列布阵，勾勒出模糊的卦象。
噗嗤。
烛台骤然熄灭，阆九川耳里像有巨雷在轰动，夹杂着万千怨魂的咆哮，刺得她神魂剧痛，身子微晃。
乌血从她嘴角泌出。
阿飘的鬼眼赤红。
这是灵力反噬了，她到底要干什么？
紧接着，三爻，四爻，五爻，朱雀灯台的玉铃叮叮作响，朱雀在嘶叫，阆九川手中的蓍草被她一抛，飞快地在八卦阵盘变动，屋内彷佛有一只手在飞快摆动它们，欲成卦象。
铛铛铛。
檐角的占风铎发出凄厉长鸣。
蓍草一定。
六爻成形。
阆九川猛地睁开眼，将那卦象收在眼中，她的眼飞快地变红。
噗。
她忽地喷出一口血雾，她定定地看着那血雾，双手取过笔，疯狂地在纸上画着什么。
屋外，风云变幻，厚重的云层内传来闷雷，雷光闪动。
天罚将至。
阆九川脑中一片混沌，唯双手执笔，如游龙一般在矫健游动。
阿飘看着那纸上逐渐成形的画像，心头涌动，再看那人，竟不敢再看一眼。
轰隆一声。
一声闷雷降下，强横地打到蓍室内，却又像被什么挡了去，只有焦黑的窗框显示它来过。
咚。
阆九川忽然倒在了地上，神魂撕裂，七窍渗血，彻底晕死过去。

第189章 莫非你是我主子的冤家？
阆九川倒在了地上，血从她的七窍渗出，双手的十指像被刀砍过了似的，血肉模糊，生死不知。
阿飘冲了过去，双手无处安放，别是真死了吧，所以她干嘛要这么疯？
将掣在灵台急得像个跳蚤，释放出所有愿力包裹那虚散的神魂同时，疯了似的喊木鱼：“赶紧想办法，把她带到小九塔里养着，快点，她这神魂要散了。”
木鱼道：“这是天罚，得靠她自己。”
“什么天罚要叫人魂飞魄散？大衍筮占，就罚这么狠吗？”将掣的灵识都跟着发虚，因为它发现它的愿力对阆九川起不了一点作用。
木鱼幽幽地道：“真的只是大衍筮占，就不是这样的罚，你看看那纸，她是窥探了未来，逆转了时空。刚才有东西帮她挡了一下，若不然，她会更惨。”
也不知那力量是什么，竟如此强悍。
什么？
将掣冲出灵台，看到阆九川刚才画的画，目瞪口呆。
那是一幅简笔画，但却画得很形象和逼真，仿佛人在现场看着那事发生似的。
“她怎么会？”将掣发出一声低吼，这是她区区魂魄不全的人能干的吗，她这是在找死。
木鱼叹道：“她悟了法师那一套，当年法师便是如此窥探天机，将我灵识引入金刚塔内为器灵，又命我在他坐化时，将他最重要的舍利吞于塔内，等着有缘的弟子出现。”
“弟子？”
木鱼嗯了一声：“法师一生从未收过弟子，他的师祖曾对他说过，他一生只有一个虚无缥缈的弟子，能得，他所悟所学就能传承下去，得不了，便是缘悭一面，所以法师用了窥探未来的术数去看，沧海桑田了才等到阆九来重铸金刚塔。”
谁想到呢，真的就是虚无缥缈的弟子，连弟子茶都喝不上的那种。
将掣神情呆滞：“罗勒法师也是个癫的。”
木鱼默然，佛说千年的轮回才得一相遇，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这样呢？
它也没想到阆九川悟性会这么强，竟这么快就悟出那一道，且这么大胆，就用在这样的事上。
她急功近利，但也是真的癫狂。
像法师，一样的狂妄。
“那现在怎么办，她要是过不了这天罚，那……”将掣说着，忽然通体发寒，有什么东西来了。
它眼睛一眨，看着有人穿过墙壁走来，他浑身笼罩着一层黑雾，面容模糊不清，径直走到了阆九川面前。
将掣急得想冲上去，却被他看了一眼，浑身像被定住了似的，明明他在说着什么，但它听不到，好像是，骂它？
将掣不断地叫木鱼，可那条死鱼就像翻白肚了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该死的。
将掣眼睁睁地看着他抱起血人一样的阆九川，也不知要做什么，猛地挣脱桎梏，冲了过去，刚到近前，那人袖子一挥。
一道劲风打了过来。
完了。
将掣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阆九这癫人也没骂错，它果然是个废柴！
本是蹲在阆九川面前的阿飘意外极了，他没想到主子会出现，看他抱起阆九川，更是目瞪口呆，想问又不敢问。
怎么回事，主子识得她？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为何一点都不知情？
酆涯抱着轻飘飘的阆九川入了后堂，将她放到床上，手打了个响指，一道紫金光闪过，她身上脏兮兮的衣物和血已然消失，换上一套全新的。
他双指搭在她的灵台上，魂力从指尖传至灵台中，将她那虚散的魂魄重新聚拢，做完这一切，他的身体都虚了两分。
鬼将悄无声息地出现，递上一个盒子，酆涯从里面拿出一颗紫金色的丹药，送入她的嘴里。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有怒色闪过，双手微微攥着。
鬼将一看他的灵力在涌动，连忙劝阻：“主子，这是人界。”
再动，就违反了天地规则。
一旦违反，他所做的，全部白费，得不偿失。
酆涯双目一闭，那双紫金色的眸子恢复黑色，变得更为深邃，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阆九川眼皮在抖动，眼睛极力睁开一条缝，看到眼前一团黑影，浑身都防备起来，都没来得及做什么，那黑影就像是压了下来，她的意识再次陷入黑暗，而在意识消失时，她嘴唇翕动，蹦出愤懑的字。
好弱。
酆涯气笑了，不愧是你。
“主子，时辰到了。”鬼将不得已又提醒一声。
酆涯扭头看他一眼：“你越发啰嗦。”
鬼将板着脸道：“里面的不管了？”
不管就继续待着吧。
酆涯：“！”
他再看阆九川，叹了一口气，手指动了动，忍不住伸手在她额头打了个弹指，看那光洁的额头鼓起了包才满意。
阿飘探头偷看时，正好看到这一幕，鬼眼都险些掉了出来。
这还是他那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主子吗？
酆涯道：“看着她，别说我来过，她想要什么，给她，但别那么顺当。”
免得有人得寸进尺。
阿飘连忙跑进来，道：“主子是在和小的说么？阆九姑娘还想让小的给她引荐主子，说是慕名您已久。”
酆涯冷笑：“你信她？不过是想抱大腿，好在大树底下乘凉偷生罢了，就说我仍在闭关。”
“小的也是这么说的。”
“玄族的情报，别一下子全给她，慢慢来。”酆涯看着阆九川，眸光冷冽：“这一关，她得自己闯。”
阿飘一怔。
酆涯说完，就往来时路离开，鬼将跟在他身后。
阿飘连忙叫住他：“主子，她到底是谁啊？”
酆涯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那胸口没什么起伏的人，半晌，才回了一句：“一个赌输了的傻子罢了。”
他入了虚无。
这语气，既无奈，又愤怒，还似哀怨和怜惜。
阿飘品了许久，走到了阆九川床前，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才憋出一句：“莫非你是我主子的冤家？”
唯有冤家，才有这般纠缠。
回到古墓的酆涯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他黑着脸，重新坐到了七色宝莲灯前，阖上眼。
鬼将点了三根魂香放在他面前，看着他魂力溃散的样子，嘀咕一声，可不就是冤家么？

第190章 还阳回人间，玩的就是命
阆九川睁开眼皮时，入目是全然陌生的帐子，她一惊，想要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脑子嗡嗡作响，浑身像被石头碾过了似的，无一处不疼。
她忍不住呻吟出声，巴掌大小的小脸没有半点血色，惨白惨白的，叫人不忍直视。
好疼。
身子疼，神魂更是剧疼，疼得她身体直打颤，手指抬起来都乏力费劲。
“醒了？”阿飘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阆九川扭头看去，对上一双审视又带点好奇的赤红鬼眼，眉头蹙起。
“你真的比我想象的要疯，魂魄不全也敢窥探先知，没魂飞魄散就是你积了大德。”阿飘轻哼，不是积了大德，怎么会有主子给她保驾护航？
阆九川没说话，闭着眼，在灵台呼叫将掣。
将掣的灵识蜷缩在一角，一副自闭的样子，在她叫唤时，尾巴也是有气无力地甩了下。
这是怎么了？
阆九川看它不说话，自己也是被天罚反噬得厉害，也不再理它，只是等头部的眩晕过去，才强撑着身体起身，白着脸问阿飘：“我卜出来的结果呢？”
阿飘从袖子拿出她画下的纸，还有一柄靶镜，直接怼到她面前，道：“在这呢，跑不了。你倒是先看看自己的样子，比我还像死鬼。”
精致的靶镜映出她的脸，面无人色，眼皮下一片乌青，嘴唇干白，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唯有一双眸子，黝黑清亮，深不见底。
之前养回来的好气息，竟是一朝回到还魂初时。
不过，额头那个包是怎么回事，她遭暗算了？
阆九川咧了一下嘴，沙哑着声道：“我窥探未来先知，天罚没叫我交代过去，也算我赢了。”
最重要的是，这一卜虽然付出的代价惨重，但她也掌握了法师筮占的法门，以后再卜，可就更容易了。
不过这样窥探未来先知的，不可过三，否则她再是天道亲生女，也过不去。
而这次……
阆九川垂眸，看着自己纤细的十指，道：“是飘掌柜帮我挡了一劫么？”
窥探先知，天罚极重，她觉得她付出的代价不止这些，只是神魂撕裂，身体骨头血肉像被重组，却处处都全须全尾的？
没这种好事。
天罚来时，她也不是全然失去意识，分明有什么东西帮她顶了一下。
阿飘眸光一闪，傲气十足地道：“你该庆幸的是在我们通天阁做的筮占，通天阁有阁主的法力加持，便是天罚，都能替你抵去一点。若不然，你此番已在地府游览了。”
是这样吗？
阆九川眸光轻闪，却没反驳，道：“那我欠了你们阁主一个人情，也不知他怎么称呼，有必要的话，我得给他老人家立个长生牌位，日夜供奉，以示恩德。”
老，老人家……
阿飘目光微滞，想到自家主子，称为老人家，好像也贴切。
他鬼使神差地说了一个名字：“酆涯！我家主子，叫酆涯，地府酆都的酆，苦海无涯的那个涯。”
酆涯。
阆九川脑子忽地嗡的一声，刺痛无比。
阿飘吓了一跳，道：“怎么了？”
“好痛。”阆九川抱着脑袋，声音发颤，刚才一念这名字，她神魂就痛得厉害。
阿飘连忙翻袖子，拿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取了一丸赤金色的丹药送到她嘴里：“这是回阳还魂丹。”
阆九川想也不想就张嘴吞下，药力很快在舌尖融化，顺着喉咙滑入胃部肺腑，传至四肢百骸。
她掀开被子，盘腿坐起，双手结了一个印诀，运起五行之气，行走大周天。
阿飘没敢打扰，退了出去，让人去准备些吃食。
于是乎，等阆九川一个大周天出来，热气腾腾的汤汤水水就呈到了她面前。
阆九川深深地看了阿飘一眼，什么都没说，把那些吃食悉数吃了下去。
阿飘看她脸色好看不少，就道：“你魂魄不全，这身体也孱弱，需要锻体，更要修习内力，否则你以后别说筮占，就是对付那些厉害的妖邪鬼祟，都能要被这弱体拖累。”
“你说的对，所以通天阁有适合我的内功心经吗？”阆九川看着他：“要是给点顶尖的天材地宝，那就最好不过了。”
阿飘立即警觉起来，又想套我？
他睨着她，一副奸商的表情：“有啊，只要有好价，一切都好商量，通天阁，从不做亏本生意。”
阆九川实在无力和他扯皮，按捺下内心疑问，道：“我画的那个纸，给我。”
阿飘敛容，把她画的递了过去，沉声问道：“你这是真窥到了先知？也就是说，那妖邪，真的会生成？”
阆九川看着自己的画作，道：“天罚都降下了，还能有假？”
阿飘眉头皱起，看一眼那乌云压顶漫天黑沉的画面，以及那从女体里爬出的妖婴，道：“长生不死，不入轮回，这样的存在，可以怎么诛灭？更不说，还有尸将护其左右，玄族这下得费大劲了。”
要是费劲能收了它倒还好，最怕是玄族自己要当个绊脚石，将这妖邪强行留下，那才是麻烦。
很多时候，背后捅刀子的都是自己人。
阆九川盯着那妖婴，他从女体而出，浑身血红，抬起头，长一对尖长獠牙，一双铜铃大眼赤红，仿佛穿透时空和她对视。
“如果可以，当逆转它的命运，阻止它出生，这是最容易的。”阆九川哑声道：“所以先杀尸殭，便能安然大吉。”
阿飘看了过来，道：“可若是这样，你就要承担这天道反噬了。”
一旦扭转了未来定会发生的事，作为窥探先知的她，是遭受最大因果的那一个。
或许这不公平，但这便是天地规则，是因果。
阆九川一笑：“是，但那莫大的功德，也是我的。”
她要承受因果，但同时，她也承功德，因为她阻止妖邪的出世，就是救下会死在它手里的苍生。
一旦功德大于因果，就是她赚了。
阿飘浑身一震：“值得么？”
阆九川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道：“有什么值不值的，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既都借尸还魂回这人间，不就是玩命么？”

第191章 从家于炼邪一事并不无辜
“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
阿飘反复品着这句话，忽有些怅然，他好像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敢往和勇猛呢。
阆九川看着画上的妖婴，伸出指尖点了点，道：“时日不多了。”
“嗯？”阿飘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忽见吊死鬼在门口处探头探脑的，便问：“何事？”
“宫家那位小道长又来了。”吊死鬼怯声说道，他看到那道长就想起自己险些被废的那一幕。
阆九川抬起头，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宫七这么快就去而复返，是查到什么了吗？
阿飘回道：“你昏迷有一天一夜了，今日都初八了。你放心，我让你那婢女回府回禀那位阆大少，说你在阁里查阅献典。”
阆九川眉心一跳，如此一来，时日更短了，道：“让他过来，看是什么消息。”
她低头看一眼自己的穿戴，再看阿飘，眼中询问的意味很是明显。
这不是她来时的衣物。
阿飘立即解释：“是红娘子给你换的，我可是正人君子，从不做那乘人之危的猥琐事儿。”
阆九川轻嗤。
宫七很快就被领过来了，见是后堂的厢房，不禁面露古怪，待看到阆九川那张惨白无神采的脸时，脸色都变了。
“你遭反噬了还是斗法失败了？”不过短短一日，那之前还能看的脸蛋怎么又是一副短命死相了？
阿飘冷哼：“人家不像你们玄族，舍不得耗损精神力和修为，她用了大衍筮占术，遭天罚了。”
“你疯了！”宫七皱眉，道：“你这副身体，怎么敢用那样的大术，你真嫌自己死得不够快的？”
“别废话了，我没啥力气，你找过来，是查到什么？”阆九川问。
宫七摸出怀里的玉瓷瓶，将里面屈指可数的丹丸倒了一颗出来，递给她：“先吃了这固魂丹，稳一下神魂。”
阆九川听他瓷瓶的声音就知道里面的丹丸不多了，估摸那是他用于治他那啥暗病的，便道：“你自己留着，飘掌柜已经给我用了回阳丹。”
“让你吃就吃。”宫七强塞在她手里，把瓷瓶放回怀里，才沉声道：“按着你说的，虽然费了些功夫，但也查出来了，朝安公主的生辰八字正是纯阴的，她是纯阴之体。还有，这几年朝安身边自小伴着她的宫人都因为各种各样的错处而被打发或赐死，如今在她身边伺候的，早已换了一批人。”
“她和从驸马的感情如何？”
宫七道：“琴瑟和鸣，恩爱两不疑。听说朝安公主多年不孕，想要为从驸马纳良妾也被他拒绝了，他们的恩爱，人尽皆知。就连朝安公主身边有宫婢想爬床，也被从驸马处置了。”
“真是蓄谋已久。”阆九川冷笑，道：“一步一步的先蚕食她身边得用的人，换上一批自己的心腹，监视着她，再在时机成熟之时，种下阴胎。”
宫七抿了一下唇，道：“听说自朝安公主有孕之后，从驸马就对她越发的疼宠和紧张，也鲜少外出参加宴席，便是外出，几乎是寸步不离的护在眼前，倒叫不少人称赞。可朝安公主，却反而淡淡的，就像是事不关己一样，倒不像孕前那般满心满眼都是从驸马了。”
阆九川道：“她怕是知道这胎儿不对劲，但却没有办法，因为她已被枕边人掌控了。”
宫七和阿飘沉默下来，这也不无可能，朝安公主本就不受宠，身边得用的人再被蚕食，而枕边人虎视眈眈还会道，她本身性子就软糯温顺，一旦被掌控，还能向谁求助？
“可真是从家的话，我传信让人去查过从家祖坟，并没有发现那边坟塚有被动过的痕迹。”
阿飘笑了出声：“其实现在想想，实在不必去查他家祖坟可有异，那野史都说了，养尸殭，把棺椁存放在阴煞之地才能更好的招阴引煞。从家世代在钦天监任职，他们家的祖坟，必然是风水宝地，否则让外人看出来有异，岂不败露了？”
阆九川道：“其实也是想博一个万一罢了，万一那从家就会搞这么一个遮掩障眼法呢？”
“并没有，他们家祖坟好好的，没有半点异样。”宫七摇头，道：“所以如果这真是从家自己布的局，那是在何处养这尸殭，那人又是什么身份？会不会从家根本就只是别人的一杆枪？”
阿飘看向阆九川，她刚才也不知有没有看到这些。
阆九川一时没说话，她看向宫七，其实也有些矛盾，她所看到的，全盘托出的话，宫七可信吗？
纵然她知道他和那宫家少主有心想要改变眼下玄族的弊病，但事关大利，他又是玄族中人，到底会选哪边？
阿飘看她不语，也就没说话。
他站位，肯定是站阆九川的，她挨天罚才窥探得来的结果，要如何分享，采决于她。
“不管如何，朝安公主就是他们早已相中且精心挑选的育邪巢房，而且，已经接近瓜熟蒂落之时。”阆九川说道：“从家于这一事上并不无辜，尤其是那个从驸马。”
妖婴出生之时，她看到了从驸马在旁等候，那表情分明是兴奋的，癫狂的。
可见他对朝安公主这一胎是什么回事心中了然，他既知情，从家会不知？
“从家那边，我再让人去着重查他们，是人是鬼，都逃不过法眼，冤枉不了他们。”宫七沉声道。
阆九川摇摇头：“时间赶不及了，从家参与了，还能来个秋后算账，但那尸殭，必须要尽快将它给找出来诛灭，再过几日，便是妖邪出生之时，一旦它出世，要对付的，可就不仅仅是一个尸殭，而是一个长生不死不入轮回的阴阳妖邪了！”
宫七脸色一变：“你占算到了妖邪出生之日？”
阆九川点头。
“何时？”
阆九川刚想回话，却是眸光一凝，看向窗户处，宫七也看过去，忽地心有所动，疾步过去，打开窗，将一只纸鹤捞在了手里，道：“是我们少主的传音符。”

第192章 我们可以信你吗
宫七拿着传音符，看着阆九川，解释道：“我把我们在通天阁得来的消息完整和他说了，也说了我们的猜想，想来少主有话传来。”
阆九川点点头。
宫七也没遮掩，在他们面前就燃了传音符，宫家那位少主的声音，很快就落到几人耳中。
待符箓燃尽，话也就传完了。
阆九川摁了一下灵台位置，想要把神魂酸胀刺痛的感觉给按下去，却不小心摁到那鼓包上，不由嘶的一声，道：“也就是说，从家那位高道陨落时，是与妖邪同归于尽，所以尸首是没有的，如今在从家祖坟，那位老祖的坟塚只是衣冠冢。”
阿飘皱眉，道：“听宫少主这意思，似是怀疑这尸殭是从家那位老祖所化，可我感觉哪里不对，这依据好像不足啊。”
宫七说道：“几大玄族，都会记录一些大事以供后人传阅，我也曾看过一些史记，从家那位老祖高道，于少年游历时遇了个游道学艺，虽有些自命不凡，但天赋惊人，不到知天命之年就筑基，若不是和山妖斗法失败，他真能带着从家入玄族之列。”
阿飘颇有些不屑，但眼下不是嘲讽玄族高高在上的时候，便憋住了。
“按着少主所说的，我们姑且把自己代入到从家去推算，本来从家也可晋升玄族，却不想差了一点运道，那位能带着家族走向荣光的人陨落，这岂能不是一个大遗憾？彼时，我们手握禁术，一旦炼成了，便会成家族的大利器，同样可依靠这利器为家族挑选人才和扩充资源，再走向巅峰，这个诱惑，足够冒险了吗？”
阿飘冷笑：“修道者，早在百多年前，多是修心修身修自己，欲修大道，鲜少参与俗世尘事，更不会贪恋权位，不管深山还是俗世修行，都秉持一颗不被世间纷扰所动的心。他们可不像玄族，为了名利而不择手段，目空一切。”
宫七面容尴尬。
阆九川弱弱地道：“飘掌柜，我在这强撑，不是为了听你怼玄族作派的？等这事了了，我听你怼它个三天三夜可好，现在说正事？时日无多了。”
阿飘瞪了宫七一眼。
宫七忙道：“姑且当从家有这动机了，那他们会选什么人去炼这尸邪？此人最好是能掌握的，和从家息息相关的，说不定还能传承后世，那么除了自己人，还有谁？那老祖本就是天赋惊人的人物，若炼成尸殭，就算养不成尸邪，光他这个尸殭就难以对付了。”
“不对，都说了为让尸邪足够怨和凶，将人虐杀而死再封魂，那从家老祖是自然陨落。”阿飘打断他的话。
阆九川却道：“虐杀只是一种方法，但要足够怨和凶，也不一定是虐杀，不甘和怨气，也是可以的。”
阿飘还是摇头：“也不对，这对不上，那位老祖是和山妖斗法时不敌而修为耗尽才陨落，尸首就算是全乎的，那魂魄呢？从家人总不会像你这样窥探到了先知，早早知道他会陨落，为炼尸邪而等着他抢他的尸，顺便把他的魂也封了吧？族中有人有此能耐，还愁不能修到巅峰？”
阆九川和宫七均是沉默，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对不上号。
她微微闭眼，回想着自己在血雾中看到的那一幕，那个守在妖婴旁边的尸殭，他的模样……
“不是那什么老祖。”阆九川唰地睁开眼，道：“那尸殭，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岁，那老祖筑基时已经知天命了，筑基可使寿命延长，却不会令他返老孩童，所以不是他。”
宫七懵了：“你见过尸殭？在哪？”
阿飘冷哼：“你以为她这模样是为什么遭反噬，自然是因为筮占时窥探未来了。”
宫七为之一震，看着她的眼神复杂。
所以她之前讥诮他们玄族不舍修为才不去占算是有底气的，她就敢为了苍生耗损这修为，窥探未来。
阆九川说道：“先推翻之前的猜想，我们不妨设想一下，那位老祖修为耗尽是真，但陨落是假，他当其时，其实还活着？他活着，就能为从家炼制一个杀器，让从家有机会重回玄族之列，不是么？”
正如她所说的，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万一那自命不凡的老祖也是个癫的且秉承此理呢？
不分析便罢，这逐一分析，越发觉得从家早在多年之前就布下了一盘大棋，棋盘早已落子，将军象马蛰伏在旁，只等时机成熟，一举拿下城池，为王为侯，光复宗族。
“那这尸殭会是什么人？”宫七喃喃地说。
“应该是从家子，我观他骨相，和从驸马有几分相像。”
阆九川想着那尸殭的模样，本就遭了反噬未休养好的神魂震荡，嘴角竟渗出一点血来，看得阿飘眼皮一跳。
“你不要再想那画面了，小心那尸殭没找出来，你就先交代在这里。既然你都看到了未来，不妨让他们去围剿，玄族受万民供养，不知享受了多少信仰，是他们出大力的时候了。”阿飘眼神不善地白了宫七一眼。
他怕主子好不容易帮小冤家聚拢起来的神魂又崩了，到时候他就遭罪了，说不定纸身都没得换！
阆九川不再迟疑，把那张画像递了出去，道：“尸邪出生，和那尸殭息息相关，尸殭若被诛，不管是从家还是谁，那想炼成大杀器的盘算都得落空。所以，从家是不是布局的人，不重要，找出尸殭诛灭了才重要。”
宫七接过来，低头一看，瞳孔一缩：“这是……”
“那妖邪出生时的一幕，这山我不认得，但我想朝安公主已经被挪过去这边待产了。”阆九川道：“真的是多年布局，若想这事完美落幕，那么那尸殭必然也已经在那边等着，直接找到这个山头，找出它来。”
宫七呼吸急促：“你说的时日不短了，到底是何时？”
“正月十五，月圆之日。”
宫七浑身一僵，那岂不是只有短短几日了？
他转身就走，阆九川自他身后叫住他：“宫七，我们可以信你，信宫家少主吗？”

第193章 阿飘对我的态度不同了
宫七一离开通天阁，阿飘就看着阆九川苍白的小脸，见她眉头皱着，便伸出手，手心上是一只古朴的铃铛。
“你别担心玄族背刺，他们要是敢背刺，留下那祸患，那他们肯定会自讨苦吃，被因果反噬。而我，到时候定会向天下公布他们的无耻恶行。”阿飘冷声道。
“这是？”阆九川想伸手。
阿飘连忙合回手心，一副怕她抢了似的，得意地道：“区区回音铃罢了，就是可以把我们说的话存着，只要施以道诀，就能回放的那种。”
也就是说，他这回音铃记下了之前他们刚才说的话。
“玄族真敢保下那玩意，那就让他们身败名裂。”
阆九川挑眉道：“你们通天阁，真的蛮多好东西啊。真的不能将我引荐给你们阁主？”
“我们阁主，你是想见就能见的？”阿飘倨傲地睨着她：“你还是养好自己吧，不是说那东西必须死在你手上才放心？你如今这副模样，怎给对方致命一刀？”
阆九川道：“玄族办事，也不知靠谱与否，不能把全部希望都放在他们那边，你也是个老鬼，通天阁也是天下第一情报所，百年前，从家那老祖的事你给我查一下，最好查一下从家的血脉，有哪个子弟道行是比较好却又寂寂无名的。找出他身份，也才好应对那尸殭。”
如此想想，她好像没对付过尸殭，不知道怎么才弄得死那样的妖邪，她也得看看法师的传承有没有这一类的斗法。
“当真是从家子？”
“从骨相上看，确与从驸马有几分相似。”阆九川说道：“也不知他是何时从坟墓破出的，又是否一直被喂食纯阴女子的精血阴元，但若真按那野史说的，他与纯阴女交媾种胎，最短时日也有将近十个月了，那么这期间他到底祸害了多少人？”
她神色清冷，道：“人有贪婪之心，鬼祟妖邪亦有，胃口一旦开了，就无法真正填满，戚家那个姑娘就是，并不是八字全阴，也被害了。也就是说，他的胃口已经开始无差别了，只要精血阴魂就足矣。”
“所以，失踪的人，远不如报上去的那么少？”阿飘鬼气溢了出来，显得房内森森的：“他们去哪找这么多人去喂，还没被发现？只怕有个专门的地方藏人，甚至藏尸。”
阆九川眼前又是那个画面，那个山体，有一处黑气浓稠如墨，那应该是阴煞之气。
“这藏人的地方，必然也是弃尸地，人死往里一丢，久而久之变成极煞之地，正好也养那尸殭。”阆九川浑身发颤，脸色越发的苍白，仿佛看到了那一处埋骨窟，听到了万千怨魂在凄厉嘶叫。
神魂震痛。
阆九川抖着手扯下她腰间的帝钟，狠狠地一咬舌尖，道意往帝钟一注，轻轻一摇。
铃音如靡靡佛音，安抚着她受损的神魂。
可做完这个，她额上又汗湿了。
阆九川说道：“那个山体，你找些小鬼，帮忙找一下是在何处。”
“行。”阿飘看她面无血色，便道：“你就别操心了，先回去养着，我让人送你回府。”
阆九川也实在无力再去剖析，软绵绵地点头。
这个天罚反噬，对于神魂不全的她来说，远比之前给欧予安逆天改命的要来得重。
她回到侯府，那惨白的脸差点吓坏了院里的人，古嬷嬷慌慌张张地要去请府医，也被她叫住了。
“我这是用了道术，遭反噬了，府医没用，只能自己修养。”阆九川这回没有瞒她，也不是为别的，而是不想他们去找什么大夫，反而打扰了她养魂。
左右她会道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只是不知道她道行深浅，认为她只会一点皮毛罢了，不足以和那些大师媲美。
毕竟她还没及笄呢，道行再深，又能深到哪里去？
古嬷嬷懵了，什么道术反噬，她听不懂。
建兰就道：“听姑娘的就行。”
阆九川交代她不必来打扰，就钻进了书房，关上了门，召出小九塔元魂入内。
古嬷嬷有些担忧：“真不用叫府医吗？”
建兰眼神虽也带着担忧，但还是摇头：“姑娘有成算的，我们做下人的，只需要遵从主子的意愿。”
古嬷嬷张了张嘴：“那夫人那边？”
“她会知道的。”毕竟是从门房那边回来的。
古嬷嬷叹了一口气，道：“那我去剪些人参给炖个素汤吧。”
建兰也没说错，崔氏确实从门房那边得知阆九川回来却又脸色难看的事，但她院里无人来禀，程嬷嬷见状，就过去问了一嘴，得知是道术反噬，她呆坐在罗汉床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飞雪，浑身生出一种无力感。
程嬷嬷看她枯坐在那一言不发，只是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隔阂已成，岂是这么容易能破开的？
小九塔内。
阆九川找来木鱼和将掣，她在遭到天罚时，通天阁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将掣心虚得很，支支吾吾的一言不发。
“你在怀疑什么？”木鱼反问。
阆九川眯着眸子道：“阿飘对我的态度不同了。”
在这之前，阿飘可不会对她这么纵容，而是始终提防她，生怕被她占了便宜似的，可在这次筮占后，他的态度就变了，给她极品回魂丹不说，她说什么，他都遵从，一副自己人的模样。
所以必定是她遭受天罚失去意识时，发生了什么。
将掣被她盯得毛发竖起，道：“我，我也不知道。你我本共体，你被罚，我也一样，我就记得，有个黑影罩向你，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它颓丧地低下头，道：“对不起，我确实是个废物。”
如果那是个威胁，阆九川此时就没了。
阆九川又看向木鱼，后者道：“我只是一介器灵，还沉睡多年，弱得不行，小九塔还在你魂内，你神魂崩裂，小九塔哪能出，都同在受天罚摧残呢。”
它看了她额头一眼，它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阆九川摸着额头的那个圆溜的鼓包，眯了眯眸子，冷笑：“挺好的，那我等他亲自来和我说。”
这个他是谁，只怕就是令阿飘转变态度的，那个传说中的通天阁阁主！

第194章 务必确保公主安然产子
大郸平宗十五年的新年，并不如往年平顺，自从忠勇侯府的贵女在大年初一到护国寺上香时出了事，虽没传得满乌京人尽皆知，但在权贵圈里却不是什么隐秘的事，乃至于贵圈里人心惶惶，毕竟那位戚四小姐死得离奇。
然而不管在何处，底层平民皆看权贵眼色行事过活，他们有着比猎犬还灵敏的嗅觉，一旦察觉到贵圈的不寻常，便都会夹着尾巴做人，不敢放肆。
更不说这事一出，又接连牵扯出好几宗女子失踪的事，似和戚四小姐之死有关联，大理寺的人连新年都没过就已经在四处奔波查案，更叫人心慌。
是以年未过完，乌京似被阴霾笼罩，暗流涌动，令人惶然不安。
朝安公主府，迎来了宫内的人，是丽妃娘娘派来的老嬷嬷，也是为着朝安公主的胎而来，生怕她临产时身边没有老人照看，故此派了有经验的老嬷嬷和宫人前来探视。
一番折腾。
从驸马笑着目送宫里的人离开，等他们的背影消失，才扭头看向室内的朝安公主，后者见他骤然回头，摸了一下脸，眼神躲闪了下，垂下头，身子在微微颤抖。
“好好照顾公主，要是出了一点差池，我要你们的命。”从驸马看向室内的人如是说。
“诺。”
从驸马抬头看向屋檐下的占风铎，眼神颇有不耐，道：“这占风铎委实吵人了些。”
他抬手，一道劲风打向那占风铎，从檐角掉落，从驸马踩了上去，用力碾了一下离开。
大理寺。
沈青河听了底下部从的回话，皱眉问：“确定是朝安公主没错？”
那女部从单膝跪着，拱手道：“属下看得清清楚楚，的确是她不假，属下甚至以触平安脉的借口摸脉，脉象也平稳，看孕相也已快有九个月了。”
沈青河沉默半晌，道：“你下去吧，让人盯着公主府。”
“是。”
等那女部从下去，沈青河皱眉揉了揉眼角，嘀咕道：“不太可能啊。”
他拿起朝安公主的医脉案以及个人户案，分明是宫七他们说的纯阴女体，宫七传来的信儿也说朝安公主和从家有异，让盯着，怎么如此安生在公主府待着？
就连从家那几个老古板也老老实实地在钦天监的观星台日夜观星，并无异状。
沈青河点着朝安公主的户案，想着女部从所言，垂眸沉思，忽地脑中现过一个过往曾办过的案例，那是双生子奸杀案，明明受害者家人看到了凶手，但一查访，却都有不在场的人证，后来才知道是有个双生子，两人各自掩护对方犯案。
朝安公主没有双生姐妹，但世间可不只是双生子才一模一样，还有人皮面具，此事还涉及到妖邪鬼祟，说不准人皮面具都不用，施个道术就能成为另一张脸。
沈青河一想到道术这用途，就觉得气闷无比，道术用在这样的地方，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想破案，真的加强了难度。
大郸是不是有必要成立一个特殊的衙部，专门处理这些奇门诡案的事件啊。
“大人，夫人让……”
“不回不回，没空回，让他们回去。”沈青河不耐烦地摆手。
那部下哎了一声，道：“夫人不是让您回府，是让您记得在上朝时再给提一下开平侯府承爵的事。”
沈青河一怔：“怎么提这茬了？”
“好像是夫人去太师府吃年宴时听到有人笑话开平侯府的九姑娘了，说开平侯的爵位没下文，她一个孤女也不能凭借侯府出身了。”
沈青河沉了脸，拍着桌子道：“她怎么就是孤女了？她娘还没死呢。这话谁说的，我要参他一本，会不会读书识义，父母死绝那才叫孤。不会说话就多读书，胸无点墨大放厥词叫人笑话。”
下仆看着他用力把桌子拍得梆梆响，桌面的茶杯都在砰砰乱跳，俨然是气极，弱弱地道：“好像是工部员外郎的夫人。”
办诡案不顺，又听得这么糟心的消息，沈青河看下仆也不顺，道：“回去告诉夫人，我晓得了。”
“诺。”
沈青河端起茶杯喝了剩下的半杯冷茶，再看一旁记录失踪人数的数字，脑瓜嗡嗡的，他气不顺，他得闹了。
“来人，让赵芳过来说话。”他唤刚才的女部从，朝安公主那边还得再确定是不是其人。
他等人时还取来空白奏本，研了墨，开始写折子。
……
从家。
从驸马入了从家宗祠，跪在了宗祠内，在他前面，有一个浑身罩着黑袍的人背对他盘腿坐在一排牌位前。
“阿祖，从家只怕真被疑上了。”从驸马声音发沉。
那被他尊为阿祖的黑袍人声音嘶哑，就像喉咙被刀子刮破了似的，道：“公主那边无事吧？”
“您放心，一切安好。”
“公主这一胎，是从家百年来的希望，须确保万无一失，至于其它，不必慌，从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黑袍人冷声道：“只要确保公主腹中胎儿安然出世即可。”
“玄族那边跳脱得厉害，又联合上大理寺在查，夺命岗那边，儿只怕藏不住……”从驸马的声音忽地一滞，皆因他面前的人转过身来。
他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匍匐着不敢再看，身体微颤。
那是一张苍老至极的脸，脸上干巴巴的全是沟壑纵横，像被什么猛兽的爪子划破了，皮肉卷边，面目狰狞，一双锐利的眼深邃阴冷。
苍老狰狞的面容倒没什么，最重要的是，老人笼罩在一层死气当中，显得阴森森的，如恶鬼一般阴冷，可怖至极。
“怕我？”黑袍人双眼黑黝黝的，盯着地上的人。
从驸马颤声道：“儿不敢。”
黑袍人冷道：“成大事者，当有泰山崩于前亦面不改色，区区一个将死之人亦怕，要你何用！”
“儿知错。”
“滚去夺命岗守着。”黑袍人冷哼一声：“玄族，我比你更清楚他们的作派，所谓正派，不过诱惑不够，一旦诱惑够了，这种大利便是他们眼红争抢的，而非摧毁。到时候，从家即可安，亦有人保。”
他眼里有一丝近乎兴奋的癫狂，仿佛看到了事成之日的盛况。
从驸马应了下来，躬身退了下去。

第195章 所画即所见
冬日，大雪纷飞。
宫家族地。
一身阴气未散的宫七立在宫家少主的道院中，看着院里的百年奇楠沉香树上的积雪出神。
我可以信你，信宫家少主吗？
阆九川把她窥探未来的画作交给他时的话，那语气是带着忐忑，却也带着期盼和真诚，还有豪赌。
她交出画作时，就是在豪赌，赌他和宫家的人心，更赌人性。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纸张，一时觉得烫手至极。
良久，宫七自嘲一笑，玄族不足以让人置信的危机，已到这个地步了，连一个小姑娘都不信玄族作派，可恨几族不少人都犹不自知。
吱呀，有门被打开。
嘎吱嘎吱。
是鞋子踩在雪地的声音，熟悉的脚步声很快就站在了他身边，与他一道站在沉香树前。
宫七忽觉身上一暖，那从阴路带出来的阴冷被一扫而空，才扭头看去，道：“多谢九叔。”
眼前一身白衣，不过二十七八岁，以木簪束发，面容清隽，气质出尘的男子不是谁，正是宫家现任少主，宫听澜，道号定慎。
宫听澜看着他皱眉道：“是什么重要的信儿，让你耗损精气神也要借阴路回来？”
如今天下灵气匮乏，要修得大道行并不易，除去道根悟性，还须修得功德加身，吸纳天地五行之气融会贯通，才能有修为道行。
宫家下一代，只有宫七道根悟性最纯，偏他懒于修行，才给他起了勤谦为号，盼他有一日能不虚此号。
而这次他出族，亦是他的契机，自得有缘人领路，走上那条最正的道。
眼下，为了那妖邪一事，他不惜耗损精神力向阴兵借路回族，必是那消息极其重要。
想到他之前曾说过的于野史上看的，宫听澜心知怕是和那事脱不了关系。
宫七望着他那青黑的眼圈以及微青的脸，苦笑道：“九叔不也是苦阅典史和问占而未憩息已久？”
所以刚才他来到，听说他在行大周天入定，也不敢打扰。
宫听澜转身，道：“入内说话吧，你身上阴气虽除，但到底伤及本元，药符茶须得喝一盏。”
宫七十分乖顺地跟在他身后。
入得房内，暖意袭来。
宫听澜的房没有什么布置，是很简朴雅致的道室，摆放的物事，也多是与道家相关的，这只是其他起居之所，若参道，则另有玄机的道室。
一碗带着药香味的符茶递到了宫七面前。
宫七拿起，略吹了吹，便仰头饮尽。
宫听澜又拿起他的手腕，双指搭上去把脉，皱眉问：“快到月中，你的药可还够？”
宫七拍了拍胸口：“够了。”
宫听澜收回手，道：“你损了精神力，到时候要注意着些，免得遭罪。”
宫七闻言，露出一个苦笑，道：“只怕到时是真要遭罪，不止我，是指玄族不少人。”
他的手动了动，到底是把攥在手里的画像给递了过去：“九叔您看。”
“这是？”宫听澜有些不解地接了过来展开，待看清纸上所画，脸色腾地一变，呼吸也变得迟滞起来。
小小的一张纸，可纸上所画，却将人带进了画中场景。
血红的月，幽黑浓稠的阴煞之气，双眼赤红的妖婴连着脐带从母体腹中爬出，抬头向众人望来，嘴角咧起，阴森诡异。
宫听澜双眼发直，如置身其中，阴冷刺骨的阴煞将他重重包围，钻入肺腑，耳边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尖利嚎叫。
他抽了一口冷气，双目沉沉如水，问：“这是哪位道友所见？”
所画即所见。
此画像的画工可称粗糙，但意境却跃于纸上，令人身临其境，且还能入幻，可见是灌注了道意在其中。
有此道行修为，便只能是同道中人。
而此情此景，必是对方亲眼所见，才能画出，此外，以画叙事，它上面说的，莫不是近期令他们焦头烂额的妖邪一事？
“是阆家那位九姑娘。”宫七看着那画像，道：“她以大衍筮占术，窥视未来，得此结果。”
宫听澜骤然一惊，有些不可置信地道：“她竟有此大能？”
如此人物，怎会声名不显，藏得这般深。
“九叔，眼下不是讨论她是否有大能之才的时候，而是这画上所表。”
“是我惜才若渴。她若真的窥得未来的话……”宫听澜低头再看，触及那邪恶的妖婴，心头发沉：“此景象，就足以证明那野史所书的禁术不假，且大事有成。这妖邪出世，是何日，她可有说？”
“月满之日。”
宫听澜脸色再变，时日不多了，道：“她有何指示？”
宫七道：“一切皆因尸殭而起，尸殭圆满之日阴元入胎，妖邪生，殭成傀儡，所以要阻这妖邪出世，先杀尸殭。”
“是这个理。”宫听澜摊平纸张，点着那画上的尸殭，道：“尸殭本就由尸而变，经年累月吸了地底至阴之气，如是冤死，煞气更凶。按着野史所记，他与女子交媾种胎的话，想必从棺内出来最少已有年余，这期间，也不知吸食多少精血魂元，法力大增，要对付他就更难。”
他眉目冷沉，道：“她看到的是妖邪出生之境，那么这一处，必是他们的藏身之处。这山体，形状奇特，必须尽快找出来，方能围剿那尸殭，我马上传黑玄令至各族，此事不容拖延。”
宫七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欲言又止。
“怎么了？”
宫七抿了一下唇，道：“阆九给我这个画时，她曾问我一句，可以信我，信宫家少主吗？”
宫听澜一怔，他本就是生有道根，聪慧且悟性极高的人，瞬间就明白了这话里的用意，目光坚定地点头：“可信！”
宫七一笑，他看向这个不比自己大多少年的小叔，道：“我也这么说的。但是九叔，我们可信，族里的那些老家伙可信吗？其余三族，可信吗？这妖邪一出，便是长生不死不入轮回的大杀器，玄族真的半点不贪吗？他们若强留，凭你我，凭为数不多的后生，能对抗那些早已沉浸权位不能自拔的老东西吗？”

第196章 大能之才，当护之
玄族，真的可信吗？
宫听澜心头震动，看着手上的画像，薄薄的一张纸，宛如千斤重。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人皆有贪念，玄族如今的情状，你和我心中有数，有很多事，明着是族中老人和后生两个思想派系，但其实也是新旧两派的争斗。我可以肯定地说，让他们知晓这妖邪之威能，不少人都会起这贪念，想要将其拥有并竭尽所能去驾驭。”
宫七的心一沉。
“可是小七，驭邪者，终会遭邪反噬，更遑论这妖邪长生不死且不入轮回。”宫听澜沉声道：“我们纵然修道，修为高可延寿，但此间有谁真的修得长生不老？留那妖邪，谁能与它媲美长生？光是岁月，我们便已落了一筹。在漫长的岁月里，人会往生，那不入轮回且不死的妖邪，却会成魔。所以那些人不傻，就该清楚个中利弊。”
宫七紧绷的面微松，利弊这东西，玄族那些老古董深谙此道，弊大于利的事，他们必然不做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觉得玄族的作派越发的腐朽和叫人失望，而他们这些妄图改变玄族眼下作派的，真能对抗那些妄自尊大的老古董，把玄族拖出腐烂的臭泥坑，回归本心吗？
这憋在心底的疑惑，被他问了出来。
少年满目茫然，心像是毫无定所在随风飘荡。
宫听澜走近，伸手在宫七头上一摸，欣慰地道：“出去一趟，我们小七长大了。”
他有了迷茫，也就有了想法和判断，而非像从前那般浪荡，只知疯玩，嬉笑人间，迷茫一旦被拨开云雾，人也就了悟，也就成长了。
“你母亲有一盆养了不少年份的蟹爪兰，可知她为何会每年都修剪一下枝条？”宫听澜温声道：“因为随着岁月的流逝，蟹爪兰的枝条会变得冗长，如此一来，花便会开得少，最后甚至不再开花。只有把冗长的枝条剪短，才能使侧芽萌发，从而焕发新生，绽放更加绚丽漂亮的花朵。”
“不仅仅是蟹爪兰，还有很多花树，都需要修剪枝叶，清理病虫，才能使其茁壮成长，枝叶繁茂，长成可供人遮风挡雨的苍天大树。明知树干有虫而置之不理，久而久之，那些虫就会蛀空主杆，根部腐烂，慢慢枯死。玄族如今就是那有了病虫的大树，我们看见了却无视，那倒下的，不止是树，还有我们。”
宫听澜重新坐下来，道：“我明白你的顾虑，但往往推翻旧制，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能因为人少力量微而退却，一直退却，那就永远都不可能以新盖旧。我们起了头，焉知会不会有更多人跟上我们的步伐？”
“可若是竭尽所能，也救不了这腐朽的大树呢？”
“小七，我们不但是在救它，也是自救。”宫听澜眸中冷光一闪而过：“它若当真沉疴无救，那我们便只好断臂求生了。”
宫七一震，眼前迷雾仿佛被风吹散，混沌破开，豁然开朗。
他双眸恢复一片清明，抿了抿唇，道：“九叔，此画之景象，莫要和人说，乃是阆九所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阆九川年纪还小，她需要成长的时间。
宫听澜听出他话中维护之意，眉梢一挑：“你这是怕她尚未成长便被折了？”
“不是怕，是已经有人在打压她，具体是不是招揽不成打压未可知，但却是实打实的针对她。”
“哪家？”
“荣家。”宫七三言两语就把荣家之事给说了一遍：“我观荣家行事，不像是要招揽她或者纯粹维护姻亲，倒像是别有内情，却不知是什么缘由，要对她甚至对阆家下此狠手。”
听见是荣家，宫听澜眼里划过一丝不耐和厌恶，道：“荣家因为他们族中血脉逐渐没落之故，这些年行事越发没有章程和霸道，尤其是招揽人才这一块，简直无所不用其极，早已失了人心，他们迟早要被拉落神坛的。”
“所以荣家才这么热切的想和你……”宫七两个大拇指一对，似笑非笑。
宫听澜淡淡地道：“我早已向师祖发了宏愿，一心追求缥缈大道，欲修成正果，故而无心情爱，更不会成亲，以免耽误他人。”
“族中不会容许的。”毕竟他是身有道根的人，岂会让他误了这血脉。
宫听澜冷笑：“我不愿之事，他们能代我洞房合修不成？逼得我紧了，一副绝嗣的药我还是会配的。”
宫七哂笑，他忘了这小叔表面脱俗出尘，却也是长了一身反骨，族中老人的打算，只怕要落空安喽。
这一打岔，心头沉郁松快不少，便回到刚才那话题：“总之还请九叔多照拂一二，我也早已和她提议过，表面先纳入我们族中羽翼，也算借个势，以免被那些人嚯嚯了。”
宫听澜喟叹出声：“大能之才，还心有苍生，这才是真正的修行者，自当保护疼惜，不日我定当拜见一面。”
宫七咋舌，评价这么高。
看出他惊讶，宫听澜解释道：“大衍术，可窥天机，却不会像这般，将未来发生之事完全窥探，她必是悟了别的法门与大衍术贯通才会窥出。但此举，受天罚极重，等闲不能用之，因为于寿数有误，亦与神魂有损。她却敢用，是真正心怀悲悯之人。放心吧，我心中有成算，不会把她推到人前。”
如此慧根大才，藏着捏着都不够的，尤其眼下玄族的作派并不光正，怎敢让她在这时出头？她悟性若足够强大，自会成长到叫人仰视的高度，到时候，玄族亦不敢等闲示之了。
宫七施以一礼。
宫听澜看他如此郑重，不由有些玩味地看了他几眼，但见小儿一脸坦荡，没有半分羞涩旖旎之情，又不禁哂笑。
情窦未开，但了悟一通，亦是幸事，不虚此行。
只是低头看到手上那画时，他嘴角的笑尽数掩下，目露担忧，也不知玄族合力，是否真能阻止这妖邪出世？

第197章 山雨欲来
四大玄族，澹台一族稳坐皇位，这些年道根血脉早已稀释，两代难出一个，拥有道根的概率比荣家还难得，是以已经逐渐不理会玄族中事，由排行第二的宫家领头主事。
宫听澜的少主令一出，几家便来了长老共商要事，果不其然，一听说那威能强大的妖邪将出世，还真有人生出了贪婪之心，想将其擒拿捕捉以待驭之，至于它不生不死无所谓，设以大阵镇压便是。
如此天真的想法，使得非要耍赖旁听的宫七忍不住当场发飙撒野，如连珠炮似的骂个不停，再加上宫听澜一番利弊之说，才打消了那些人想要留下妖邪的念头，但是不是真的甘心打消，却是不好说了。
玄族的黑玄令一出，各族均是派出了族中修为中上的门人，围剿尸殭，阻邪入世。
又因时日无多，而尸殭此时的踪影难寻，宫听澜起坛以大衍术筮占尸殭妖邪所在的方位，耗了不少精神力和修为，得出结果，直指西南方，顺运河而下，两山呈刀型横削的山体，可寻其踪。
宫七却不然，他直接回到乌京，先拿着玄令往宫里跑了一趟，然后得了天家旨令，让沈青河带人围了公主府和从家，甚至都没找什么借口，就说从驸马用厌胜之术意图谋害公主，欲生擒从驸马，好从他那里得出尸殭藏于何处。
简单粗暴，霸道直接。
结果这一围，公主不是公主，是披了人面皮的冒牌货，真正的朝安公主不知所踪了，而现在的从驸马也不是从驸马，同样是个冒牌货，因为从家摆出了他家冤枉的证据，一个早已死了的从驸马。
驸马死了还有个冒牌货顶着，你从家不报官反而藏着捏着等发出来了才喊冤，必定有鬼，查。
宫七不用官员那一套问罪讲证据，也不管从家讲什么王法的，他就横冲直撞，一副我不和你讲理，我就是理的蛮横。
反正玄族在不少人眼里都是不好得罪的，他也是几族里出了名的霸王头小煞星，所谓虱子多了不痒，多一个玄族人皆横行霸道的罪名也无妨。
结果这一冲，嘿，从家还在宗祠修了个暗室？
沈青河跟着他，眼都赤红了，虽然知道他是事出有因，不得不作这戏，但如果玄族当真人人都像他这般，不讲任何证据就闯进权贵平民家中乱来，那这世道还用官员治理么？
宫七看他脸色阴沉，自觉心虚，悻悻地道：“我平时也不是不讲理。”
沈青河意有所指地道：“一人不讲理倒还能约束，若玄族人皆如此，凭着本身的地位和本事罔顾律法规则，那这人世间，就乱了。”
人间讲规则，律法是束缚世人的枷锁，却也是守护世人和家国的盔甲，如果玄族人无视之，那就是乱了这秩序，动摇国本，是大罪。
宫七拱手一礼：“小道受教。”
沈青河声音冷冽：“动摇国本，令世动荡，百姓受苦，不管是什么身份，都只会遗臭万年，天理不容，愿你我共勉。”
他说完就往从家的宗祠走去。
宫七苦笑，不愧是沈青天，刚正不阿，一身正气。
朝安公主府和从家被围的事被传开，更令人不安，尤其还有人看到了穿着玄族服饰的人出入，就更是惶恐。
朝安公主也在大年初一去了护国寺呢，别是跟忠勇侯府家那小姐的事有关联吧？
风雨欲来，乌云压城。
阿飘自从家看了这一场好戏，又想起近几日自己不眠不休地入从家人的梦施魇术查来的消息，看一眼从家那宗祠，哼了一声。
逃得真快。
他离开从家，转道开平侯府，精准地找到阆九川的小院，就在书房的屋顶坐着，把整个阆家的格局收在眼里。
忽地，他感觉周围的五行之气涌动，忙地跳开，在墙头看着书房。
好家伙，就这还布了阵法。
阆九川书房的门打开，她站在门口处，看向立在院子墙头的阿飘，道：“进来吧。”
院内。
刚从小厨房出来的小满打了个哆嗦，咋今日比昨日要冷飕飕的，对了，方才姑娘是在和她说话吗？
阿飘入了阆九川的书房，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暗自点头：“看来近几日养得还可以。”
多亏了小九塔，还有罗勒法师的荫佑，才在短短几日滋养了受损的神魂，不像受天罚那般凄惨。
阆九川心中吹了一把小九塔，又看他的魂魄有些虚，问：“你是做什么去了？弄得这般虚？”
“还不是帮你查从家子消息。”阿飘没好气地道：“我可是费了不少魂力。”
阆九川闻言走到案桌边，取了两根魂香点燃，放在了彼此面前：“说吧。”
阿飘贪婪地吸了几口，还得是这个味，算她会做人。
他说道：“除去一直在钦天监呆着的那几人我无法前去，我入了从家好几个主子的梦，施了魇术。在从家夫人那得知，原来从驸马还有一个双生弟弟，可对外，她只生了从锦龄一个，那个弟弟一直被养在外面，此事，知道的人只有他们夫妻和从锦龄的祖父，连族谱都没上……”
“他是那个尸殭吗？”
阿飘嘴角一抽，迎上她的目光，对方仿佛在说，不是的话就不用说这些废话了。
“我就是先说从家阴谋。”
“从家不无辜我知道，他们就算不是主谋，也是从犯，这些我都不在意，我要的，其实就是那个尸殭是谁，如今藏在何处的信息。”阆九川无奈，道：“阴谋论留给玄族，留给官府的人去破案，我们精准些就行了。”
好吧，这话没毛病。
“那从家老祖，好像还活着，一直藏在从家宗祠内，那宗祠下，有个暗室，可通往城外，也是从周氏的梦魇看到的，我去查看过，人已经跑了。”阿飘说道：“真正的从驸马早就死了，这些日子在人前出现的，是他那个双生弟弟。至于那个尸殭……”
他想到从家祖父的梦魇，沉声道：“那尸殭，该是从家老祖的亲生儿子，也是从未在从家族谱出现过的。”
阆九川眼神一寒，亲生子，那老祖至今未死，而亲生子是尸殭，那是父杀子？

第198章 有悖人伦之惨案
但凡父杀子，子弑父，都是有悖人伦之惨案，更不说，对方还是为了将孩子炼成尸邪而杀。
“确定？”阆九川目光沉沉。
如果真是这样，那尸殭说不凶不怨都是骗人的，有什么比亲爹杀己更怨恨？
那个从家老祖，真的是个入了疯魔的癫人啊！
阿飘点头：“从家老太爷已经是认不得人且一脚入了鬼门的人了，入他的梦施展魇术更容易些，虽藏得极深，但它确实存在。”
魇术，令人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要施展，也费精神力，阿飘作为一个死鬼入梦施术，嘴里说得容易，但其实也不易，也难怪他魂魄如此虚。
阆九川看魂香燃尽，又点了一根，向他拱手：“辛苦了。”
阿飘刚想夸她会来事，一听这话，感觉从头凉到脚，毛都竖起了，道：“你还是作无赖的样子比较好些，这正儿八经的，倒叫老鬼我心惊胆颤。”
阆九川笑了下，问：“你可知那尸殭的生辰八字？”
阿飘摇摇头：“只知有其人，生辰八字如此详尽的，倒没能从那老头子的梦魇里得出，且他连族谱都没入，那从家老祖有心要布这么个局，定会更为的小心谨慎，还等待多年，只怕……”
阆九川并没感到失望，沉吟片刻道：“也未必，都是从家子侄，便是尸邪，有香火供奉是百利无一害的。”
“你是说他们有供牌位？”
阆九川点点头：“有供奉，也就代表对方存在，而非无主孤魂，香火可叫灵魂安然和瓷实。”
阿飘一怔，神色忽然有些落寞。
他就是她口中的无主孤魂，不知自己姓甚名谁，无人供奉，飘荡游离多年，才被主子救下，成为他的鬼仆，不再需要和其它孤魂野鬼抢食路祭的香火，后更能凭借纸身在阳间走动。
如果他不是遇了主子，如今还是不是无主孤魂，不对，或许已经彻底消失于天地间了吧？
阆九川看他神色怔愣，面露苦涩，想了想，伸出双指，默默地把一旁插着魂香的莲花香碟推到他面前。
直直的魂烟钻入他的魂魄，安抚着他的灵魂，也安抚他低落的情绪。
这小妮子真的是……
阿飘心中酸酸麻麻的，脸上却摆出往日那洒脱的表情，接着她刚才的话道：“你说得也对，我看那老祖在这之前也多是藏于那祠堂内，说不定还真在里面藏了一块牌位。对了，沈青河和宫七也正在那边查。”
他把两府被围的事以及宫七如何霸道行事给说了一下，道：“此外，玄族那边已经发了黑玄令，对那尸殭的位置好像也占出了大方向，只是尚未确定是哪一处。黑玄令的意思，通常是说世间有大妖邪，召集佛道二门的同道中人共同诛邪正道的令，也不止玄族人可往，凡是有识之士都能掺和。”
“大方向在何处？”
“西南方，顺运河而下，两处如弯刀的山体便能觅其踪。”阿飘看她目光炯炯，忙道：“祖宗，你可别是又想占卜吧？可不能再找死了，费神费力，你也不是那阴阳人，可以长生不死的，苟住你自己的小命吧。”
“我晓得。”阆九川说道：“既然你说那尸殭确实是从家老祖的亲生子，还得尽快找出它的生辰八字。”
阿飘有些古怪，道：“为何如此执着寻它的生辰八字。”
“那是尸殭，还是成了大气候的尸殭，不比一般的小殭好对付。要彻底除去，结合他的生辰八字姓名，画诛邪灵符引天火焚烧其身其魂，方能万事吉。”阆九川道：“肉身死而魂存，那还是有机会能起死回生的，你且看我便是。”
阿飘嘴角微微一抽：“哪有这样拿自己比喻的，也不嫌晦气。”
阆九川却不在意。
她没说的是，她手中的判官符笔也会彻底在生死簿上拨乱反正，抹杀其存在，尘归尘，土归土。
“如果事与愿违，找不到它的生辰八字呢？”
阆九川舔了一下唇，道：“那就只能找老冤家们借个火了。”
阿飘：“？”
借火，借什么火，天火还能借的吗？
阆九川笑得瘆人：“你可知，有一种火，可焚一切罪孽，那烈火如莲，有至罡至烈的业力。”
那一片噬魂的红色火海啊，她也曾在里面淌过，方能净化和重生。
阿飘看着她那瘆人的笑，赶紧吸了几口魂香，心寒，害怕。
“你说宫七他们正在从家查证？走，我们也过去看看。”阆九川起身。
阿飘：“……”
宫七此时和沈青河从宗祠内的暗门入了暗室，眉头皱起，干干净净的，若不是此处有阴气残留，他都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暗室了。
光是这样干净的暗室，找不出什么来，因为像这样的暗室密道，满乌京里，估计能找出十个以上，端看都通向何处了。
宫七看着地上那个蒲团，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盘腿坐下，微微闭眼，双手结了一个印诀。
沈青河看了一眼，便挪开了，锐利的眸子打量着这个暗室，这敲一下那敲一下，都没看出什么来。
从家布局，很是谨慎。
什么都找不出来的话，这案子就难结了。
一想到以后要写结案折子，他就头大。
暗室安静得仿佛一根针掉落都能听见。
忽听一阵喘息声传来，沈青河看去，见宫七大汗淋漓的，脸色苍白，像是入了魔障似的，浑身颤抖，连忙走过去。
“不要动他。”
熟悉的嗓音忽地从身后响起。
沈青河一喜，转过身，果然看到阆九川站在他身后，道：“九娘你怎么会来？”
“听闻从家事，便过来找点东西。”阆九川快步来到宫七跟前，蹲了下来，看他面露痛苦，手拿下要腰间的帝钟，意念一动。
噹。
深沉浑厚的钟声如跨越千年，涌入宫七的脑海，令他神思一震，从那血色暗晦的画面中走出，眼皮一抖，睁开眼来。
入目，是一张冷白的小脸，宫七一张口，眼泪就先滚了下来，声音沉哑，道：“我看见了，那人死时的一幕，他被他爹杀了。”

第199章 反转，炼邪不如成为妖邪
宫七的脸色惨白，浑身直颤，眼泪如滚珠般落下。
沈青河看得目瞪口呆，问：“他怎么了？”
阆九川把他从蒲团上拖了过来，看到那已经旧得起了毛积着阴气的蒲团，伸手一探，道：“通了灵。”
阿飘走了过来，道：“他还是通灵之体？”
通灵之体，可遇不可求。
“不好说。”阆九川摇头道：“或许共情了也未可知。”
她看宫七还没回魂的样子，就召出了判官笔，在他额上画了一道安魂符，再摇着帝钟，绵长的钟声使他慢慢的平复下来，眼中逐渐恢复清明。
宫七摸着冰凉的脸颊，再看一眼地上那蒲团，吞咽了一口唾沫，声如寒霜：“有悖人伦，他为炼邪，竟杀子封魂，好狠毒的心。”
沈青河脑袋嗡嗡的，什么杀子封魂，他明明也是二甲头名的进士出身，怎么就听不懂这话。
宫七见阆九川和阿飘都并没有意外之色，问：“你们都知道了？”
“飘掌柜从从家人身上查到了些过去，尸殭是从家老祖的亲生子。”阆九川回道：“我们过来，是想查看此处可有那个人的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
阆九川嗯了一声，遂把自己的想法一说，道：“我这是以防万一，时间不多，一旦找到尸殭立即诛杀，不能让他有逃脱之机，让阴元精魂投生，否则就更难杀。”
宫七眼神钦佩，叹道：“你真是看一步想十步。”
“火烧眉头的事，就不得不叫人多想，如果不是如野史那般，他要投生，而只是普通一个尸殭，咱们还能慢慢磨，逃了也能继续追捕和诛邪。”阆九川脸色沉沉：“事实却是，我们和他们都在抢这个先机。”
他们要杀尸殭，阻他脱印投生出世，从家老祖那边，则是拖时间到时机成熟之日。
“一击不中，就是我们落后一筹了。”
如果找到了尸殭，却一时未能诛灭，那他就会如她看到的那一幕，顺利降生。
宫七抿着唇道：“未来，当真可扭转？”
阆九川睨了过去：“尽人事，听天命。”
反正怎么都得斗！
宫七扭头看着那蒲团，道：“这蒲团，理应是那从家老祖一直在坐的，怕是多年来，他一直藏匿于此，苟且偷生。我用了回溯术决，一下子就看到了他杀子封魂的画面，我想，这应该是他多年的执念。”
沈青河从几人的话里极力拼凑出完整的故事线，道：“不是，你们说的从家老祖，都多大了，还活着？从家老太爷年已古稀，从未听说从家还有比他更老的人。”
“沈大人说得也是我犹疑的，就算没陨落，距离传出他陨落的消息也都要近百年了，怎么还能活着。”宫七也有些不解。
阆九川说道：“你忘了他是什么修为？筑基者，可延寿，若修行养生得当，活个一百五十岁甚至二百，也不是不无可能。”
得道者，寿可延。
“不过就算他还活着，也活不长了。”阆九川盯着那蒲团，道：“他即便没有陨落，也是受了大损，才会入魔，杀子炼邪。修为倒退之人，活不长的，他还能活这么长，必定是用了别的阴损之法。”
“什么法？”
阆九川抬头看向他们：“你们刚才进来，不觉得从家宗祠的神牌多得离谱？”
沈青河一怔，是挺多的，摆满了一个案架，他还叹从家人丁兴旺，但看外头被圈禁起来的从家家眷，好像又停滞了。
宫七颤声说：“有一邪术，要延寿，夺其寿元，瞒天过海，可使自己延续性命。”
什么？
沈青河浑身汗毛竖了起来，脸白如纸，道：“你们是说，那什么老祖掠夺自己子孙的寿元强加自己身上？”
阆九川打量着这暗室，道：“他已入魔了，能做得出杀子一事，还有什么做不出来？为了心中执念大成，他才不会管那是不是自己的子孙后代。”
她站在一墙面上，看那上面有些刻纹，伸手摸了上去，感受着那纹路，蹙眉道：“夺寿元是其一，他既敢一而再再而三的用邪术，说不定这些年也一直在修炼什么阴损的邪术，他当初遇到的游道是什么人，都教他什么了。”
“就为了看那阴阳人炼成出世？太疯了！”宫七喃喃地道：“仅仅为了炼成这样的大妖邪，罔顾人伦，布局百年，成事了又如何，他迟早会死。”
阆九川忽地手一顿，转身道：“是啊，就算炼出这样的妖邪，他还是会死，那么还如此执着，仅仅是向世人证明他的不凡么？”
阿飘看她眉心蹙起，道：“你想到什么？”
“感觉有些说不通。”阆九川在暗室里走动，道：“其实我并不认为尸殭能种成胎，虽民间亦有鬼怪传闻，有人与鬼交媾，种下鬼胎，但那不过是臆想，终究是无形的，也并无生命，而是阴鬼之气令女子腹部鼓起。”
所谓阴阳相生，人的生命必是阴阳交配，精血相融才成胚胎，没有虚妄的。
她转身，看着几人，道：“一个尸殭，早已身死，皮肉早失，机能全无，纵有魂魄封体，也仅仅是封禁魂魄，如何会令尸体栩栩如生，宛如未死？”
阿飘道：“若用秘术，亦可如此，且要封在千年以上冰棺，保尸体不腐，看着只是睡着了一般。”
“那就炼不成尸殭了。”阆九川淡淡地道：“冰棺存尸，施以秘术，可保尸存，却也将五行之气阻挡在外，尤其是阴气。”
阴气可令尸体产生变化的，日子久了，更会面目全非，与用冰棺保存尸体不受外界侵蚀不符，所以不可能。
“而且，我看到的那尸殭，的确是干瘦无肉的尸殭，是以这样的东西，真能使一个女子怀孕，凭什么？”
咳咳咳。
沈青河被她大胆的发言给刺激得猛烈咳嗽起来。
我的乖乖哎，你还是不是个小姑娘了，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宫七脑中灵光一闪，双眼瞪大道：“你的意思，别是种下那阴胎的，根本不是尸殭，而是……”
阆九川点点头，看着那黑不溜秋的蒲团，道：“布局百年，仅为看自己所炼妖邪降生，转而安详死去？要是我，死后哪管它洪水滔天？与其看着妖邪生，长生不死，不入轮回，不如成为妖邪！”

第200章 罪魁祸首，从卞
与其看着炼成妖邪，不如自己成为妖邪，可以不生不死，不入轮回，这难道不比长年夺谁的寿元来延寿要强？
几人听了阆九川的一番设想，都觉得手脚冰凉，后背发寒，有可能吗，哦，不可能吗？
不妨代入一下，布局百年，就甘心只看着妖邪生出，然后放心的两眼一闭两腿一伸的死去？开什么玩笑呢，辛苦夺他人之寿元来延寿，就仅仅为了这个？
如果成为妖邪呢？
一旦成事，那才是不负这百年光阴布局和藏匿！
“从家老祖再老，他也还是个活人。”阆九川越是梳理，就越觉得那从老祖才是那黄雀。
宫七道：“可野史上说，尸殭脱阴元精魂而出，落胎而生，如果是从老祖，他要如何，他还是个活人？”
阆九川一笑：“要活着不易，要死还不易么？”
众人听了，不约而同地看向她，怎地感觉此话一语相关，颇为怅然似的。
“我还是不解，既然依靠尸殭的阴元精魂落胎，那从老祖就算死了又该如何投胎成事……”
“夺舍融魂。”阿飘说了一句。
阆九川和宫七都看了过去。
“夺舍你们应该不会陌生，强行夺舍，取而代之。融魂，则是东风压西风，噬魂而融。”阿飘道：“这也是许多恶鬼为壮大自身最常见的法力，弱肉强食不过如此。如果真如九姑娘这么分析，那从家老祖自此至终是为了自己炼邪，那他定然已经做好噬魂夺舍的准备，他们两者是父子，二魂融一，更兼容。”
阆九川深以为然，兽可驯，尸殭，亦可驯，更不说，那是从家老祖自己炼出来的尸殭，他更懂得拿捏它的弱点，更清楚该如何驯殭，等时机成熟那一刻，他更有把握如何噬魂夺舍，借朝安公主的纯阴母体出生，成就长生不死的大计。
沈青河呆呆的看着他们，只觉得毛骨悚然，浑身如置冰窖当中。
前有红莲邪神被人供养一事，已叫他颠倒认知，如今又听得人为了长生，所作所为竟骇人听闻，且跨越时长，有百年之久。
“真的有人为了达成所想，会甘愿等待如此之久吗？”他神色茫然。
阆九川和阿飘他们相视一眼，道：“普通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栖，自觉时日漫长，但说实话，光阴不过弹指间，在不经意中，就悄然流逝了。对于修行中人更是如此，修道者，若闭关入定参悟，亦有数年不出的。所以百年光阴，说久，也不久。”
也就是这里是凡界，并无修真，若真是那灵气沛然的世界，修习玄术的人只恨一天时间不够长。
沈青河叹道：“不敢想象。”
宫七看向阆九川：“姑且当你所猜想是对的，那接下来我们当如何？我们来得不巧，先让他们跑了，好生警觉。”
“也是怪我，派人去公主府查探，看朝安公主无恙也就没当回事，殊不知他们早有准备，是个贴了人面皮的假货。”沈青河有些自责，道：“只怕也是因此而打草惊蛇，使得他们跑了。”
阆九川摇摇头：“不怪你，离那妖邪出生的日子也不远了，就算没我们，他们也会前去准备。”
沈青河想到一事，皱眉道：“按你这么说，他们这么谨慎，怎么还会前去护国寺，还杀了忠勇侯府的小姐。如果他们不去，只怕也引不起你的注意。”
宫七也认同地点头，道：“没错，越是到紧要关头，就越是要藏着掖着，他们为何还会在这关头去护国寺？他们若不去，戚四不会死，也不会叫你发现不对。”
“护国寺怕是有他们一定要谋的东西。”阆九川的指尖轻敲着帝钟，抿了抿唇，道：“尸殭的藏身之处有玄族的人如今在寻觅，我先试图找找那老祖和他儿子的生辰八字，宫七你去护国寺一趟，去查问朝安公主去护国寺到底是为何，以防有什么是我们漏了的，说不定有所得。”
“可以。”
“那我呢。”沈青河连忙问：“有什么我可以做的。”
“大人，妖邪一事和纯阴女失踪息息相关，该怎么审，是你们的事，总要还那些姑娘一个清白的，哪怕是死了，也要死得明明白白的不是吗？还有这宗祠内的牌位，为何死的人这么多，我不信从家一个都不知实情。”
沈青河一凛，嗯了一声。
事不宜迟，众人兵分几路。
沈青河让人押着从家人回大理寺的牢狱，分别关押审讯，真正的从驸马死了，他们没上报反而瞒着，连公主都被调换了，从家有什么脸面喊冤？
皇室公主失踪，驸马死，就算没妖邪一事，从家都甭想撇清关系。
阆九川在暗室扫视一圈，没在此逗留，抬脚就回宗祠，只是转身之际，她眼角余光扫到那起了毛的蒲团，下意识地捡了起来。
“一个破烂东西，捡来作甚，没得晦气。”阿飘嫌弃地看那蒲团一眼，他只觉得上面全是腥膻之气，恶心至极。
阆九川拧着那蒲团离开，回到宗祠大堂，看着那足有七八排的檀木架子，眼皮一跳，扔下蒲团，道：“从家可真能生啊。”
阿飘说道：“这一片地儿都是从家的族群，据说是五服之内都住在一起，并没分开，别人还当从家团结，如今看来，怕是那从老祖怕着自己的口粮跑路，所以都圈养在一起了。”
“英雄所见略同。”阆九川扫视着牌位上的名字和生卒年，脸色沉沉，道：“竟是十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阿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道：“还是去年死的，从家的人到底怎么想的，竟也舍得让这么小的孩子替那老东西去死，到底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阆九川眼神生出厌恶，说道：“凡知情者，均是帮凶。”
阿飘同样厌恶：“要不怎么说，人心有时候比鬼还要可怕百倍。”
阆九川不再多言，看向最顶端，给从家开宗立派的，理应是那从家老祖吧？
从卞，就是他吗，一应事端的罪魁祸首！

第201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阆九川先取下从卞的牌位，上面写着的生年并不详，只写了年份，卒年倒是详尽。
“人未死，不设冥牌，倒是讲究。”她讥诮地开口。
阿飘在一旁翻看从家的族谱，沉声道：“这族谱也没记详尽，有些麻烦。”
阆九川并未因此而丧气，道：“事在人为，真的不知其四柱八字，那也不是弄不死，引神罚。”
阿飘有些意外：“引神罚？”
“和引天火一个道理，他做这些事，自有因果报应，人不知，天知地知，不报那是时候未到。无八字在手，所用法器法术亦不能诛之，可请神降下天罚。”阆九川道：“只是请神，未必能一下就请得来罢了。”
这是她这几天养魂悟道时，听木鱼曾说过的，罗勒法师曾请神降诛邪，她还翻查了请神法诀，只是那法子，有些凶险。
请神上身，身体若承受不住，可是要崩的。
阿飘睨着她：“你懂得很多嘛，怎么，你前世是哪位隐世大能，我如何半点不知？莫非你是个比老鬼我还要老的老家伙？”
“嗯哼，以后好生敬老吧，小飘！”
阿飘：“……”
我这是亲自把脸送上去给她抽啊！
他没好气地剜她一眼，一边翻着族谱，一边道：“你之前受了天罚，才休养几日，真要去诛那尸殭？”
“能为便为之。”阆九川往下扫视那些牌位，道：“有何不妥之处么？”
阿飘说道：“你若动手，可就露了人前，不怕玄族对你虎视眈眈？尤其是你这身体的死对头荣家，一旦看到你的真本事，怕是卯足了劲要杀你，以免留了后患。”
阆九川说道：“我不是借了宫家的大树遮阴么，假如我挑起另外几族和宫家的嫌隙，就算是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此后要再对付玄族，可就容易些了。”
瓦解一个联盟，当是分而治之，逐一击破，完美！
“你怕不是妖女重生吧。”还挑拨离间呢，这么毒。
阆九川暼向他，意有所指地道：“宫家还不算什么大腿，我这不是有通天阁保驾护航吗？”
阿飘翻页的动作一顿，看了过来，鬼眼生红，憋出一句：“我们不熟。”
阆九川呵的一笑，视线落在一个牌位上，道：“打怪，也不一定是要露真容，我可以蒙面。”
她绕到架子左边，在第六排那边上取下一个牌位，上面写着从三郎，生于癸亥年，癸亥日，卒于戊子年。
没写卒年多少，但这年龄差，是二十五年，倒和那尸殭一般年纪。
重点还不是这个，是这牌位内有乾坤。
阆九川拿起另一个牌位，两者一比，眸子半眯。
阿飘看她不动，走了过来，问：“找到了？”
阆九川摇了摇这从三郎的牌位，道：“比其余的牌位要重。”
她翻看了一下，没有缝隙，她想了下，一手起了一诀，双指在那牌位上一划而过，牌位裂开两半，露出里面一点黑色的木牌。
她和阿飘对视一眼，还真有。
掰开外面的牌位，将里面的玄机全然展露出来，可未等她将里面的东西取出，一条细如麻线的黑色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她激射而来。
“小心！”阿飘大惊失色。
那虫子速度极快，往阆九川这边冲刺，竟是往她的鼻孔里钻去。
阆九川也不慢，立即闭气，封闭五感，手速极快的将那线虫的尾部堪堪抓住，用力拽了出来。
那线虫被拽出，一个回旋镖似的扭头，往她手上咬去。
阆九川意念一动，道意化罡气护着手，那线虫触及罡气，顿时扭曲。
嘶！
尖利刺耳的嘶叫声如钢钉骤然划破利器，叫人耳膜生痛，魂魄剧痛。
“千神万圣，护我真灵。”阆九川沉声一念，双指如剑向那线虫劈去：“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敕！”
罡意化成淬了雷火的火剑，横身一劈。
嘶嘶。
一节线虫掉落在地扭动着，意欲逃离，阆九川又打了一道罡火符下去，滋的一声，火起，有焦臭腐味传来，令人作呕。
而另一节在阆九川手上挣扎扭动的线虫，仍在发出凄厉嘶叫的声音，她定睛一看，见那虫头，如针眼一般大小，却是呈着三角样，甚至吐出舌头来，阴毒非常。
不是虫，是阴线蛇。
阆九川意念再动，手心起了一簇火，将那半截阴线蛇的嘶叫焚烧其中。
阿飘退了两步，有些忌惮地看着她手上的火。
罡正且烈，如此烈焰，于鬼邪来说，并不友好，他和阆九川就算是友军，也是一方鬼物，并不敢和它正面刚。
阴线蛇化为灰烬，宗祠内，一股子难言的腐臭之味蔓延开来。
呕。
阆九川干呕一声，实在忍不住，再度起了一个净秽诀，驱散这方恶臭，还不忘给自己身上打一个，毕竟刚才她还捏着那阴线蛇烤呢。
除此外，她还用了祛阴煞诀，因为刚才那阴线蛇是入了她的鼻孔，险些遭了大罪。
“那是什么虫？”阿飘一脸后怕地问。
阆九川白着脸说道：“阴线蛇，形如细线，不易寻踪，以汲取尸身汁水阴气为食，入体后钻入骨髓，极难祛除，且它会吸食人体精血，使人精血失尽而死，人死它才会脱出，另寻宿体。”
阿飘脸色再变：“它刚才还入你鼻孔了。”
要是慢一步，岂不就入她身体？
“有惊无险。”阆九川表面若无其事的故作淡定，实则又掐了一诀摸向鼻子，消除那难言的味儿和阴煞。
阿飘心想，那是有惊无险吗，分明是险过剃头，还有，你装淡定我就看不出来吗？
阆九川稍微避开阿飘古怪的目光，看向那被掰开的牌位，道：“这牌位还封着这么个叫人出其不意的阴物杀器，如此谨慎郑重，看来这里面藏着的，便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了。”
她拨开牌位的木料，拿起那木牌，一块以百年阴木雕琢而成的纯黑神主牌，巴掌大小，以混了金汁的红漆镌刻，上刻着从归之灵位，两旁是生年和卒年。
“从归。”阆九川念了一句，指尖轻点那个名字：“就是尸殭你吗？”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202章 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阆九川看了纯黑木牌的名字一眼，翻转背面，上面还刻着对从归的描述，寥寥几语，便道尽他的一生。
从归，生于阴年阴月阴日，天生慧根，天资聪慧，悟性极高，得天独厚，死于青壮之年。
一声叹息从阆九川的唇边溢出。
“若是我，我也极怨极恨。”她把木牌递给阿飘观看。
本就是极具慧根的人，自是学什么都快，却在青壮之年死于亲父之手，如何能不怨不恨？
阿飘沉声道：“那野史也没有说错，极凶极怨，这魔道空今，当真丧心病狂，研磨出如此阴损之术，这从卞也不知自哪得来的学了去，还妄图自己抢生投胎转世，真是异想天开，却又……”
“不失大胆，说疯魔癫狂不过如此。”阆九川接上。
阿飘并不想夸，奈何某人接上，气闷地轻哼。
阆九川盯着那神主牌，脑子忽有灵光现起，道：“野史上说的，魔道空今，也不知是何许人也，生于什么朝代，有没有收弟子？”
阿飘并不是蠢鬼，瞬间就明白了她话中所言，道：“你别是说那从卞是否那魔道空今的弟子吧？”
“这脑子想一想，也不会违反了律法。”阆九川点了点脑袋，道：“不过是灵光乍现罢了，左右也不知那从卞师从何人。”
阿飘无言以对。
阆九川捏着木牌，又走到那供在案桌上的族谱翻页，最后落在那从锦龄的名字上停下，看着那生辰八字，掐指一算，道：“这从驸马，在一年前就死了。”
阿飘走过去，道：“蓄谋已久，倒也没冤枉了他们。”
“这样的时段，说死就死，说不定还是成了他家老祖的口粮。”阆九川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心头厌恶至极，戾气自身上涌出。
如此罔顾人伦，恶毒利己的人，实在叫人恨，比那尸殭更让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阆九川头一转，瞥到那黑色蒲团，走过去，又环顾一下，从案桌取了一把剪灯芯的剪子，将蒲团剪开。
有什么东西自蒲团掉落。
两人对视一眼。
“小心点，可别再着道。”阿飘道。
阆九川用脚撩开，那是一件陈旧的百家布衣，剪了百家布缝起来的，通常这样的布衣不是人送，就是父母集百家布，以一针一线缝起，把所有的祝愿都缝在其中。
见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蹿出，她才捡了起来抖开，一件小衣，十分陈旧，甚至有股陈腐的味道。
她走到明亮处看了看，又翻了过来，在衣领处看到一行绣工精致的小字，是许愿咒词，还有一个小名和四柱八字，却已经磨得模糊了。
“这别是那老不死的八字吧？”阿飘眯着眼看了又看，都磨得看不清了。
阆九川伸手去摸那些线条纹路，微微阖眼，将那些纹路记在心里，半晌才睁眼，眸光闪闪，道：“有可能。”
“四柱八字不是轻易不示于人前，为何还要绣在小衣上？”阿飘十分不解。
阆九川道：“巧了，之前我在护国寺恰恰就看到这么一本民间趣闻，上记了一个故事，有子重病不愈，母跪求百家布做福寿衣，绣上名字和生辰八字，虔诚跪九九八十一个头，将小衣供于药王菩萨前，求儿福寿康全，再将小衣套于小儿身，可保厄运病灾退散。”
阿飘一默。
也就是说，这件小衣，是一个母亲所绣，以最虔诚的母爱在菩萨面前跪求亲儿康健。
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道：“如果这是从卞的，他怎配拥有这祈福？他又置他母亲于何地，假如他母亲知道他会长成一个疯魔的怪物，会不会悔不当初没把他滃死在尿桶里？”
阆九川小心叠起那已经经不住岁月摧残的小衣，瞥了他一眼，道：“闲着没事的时候，少听些市井妇人骂崽子的话。”
阿飘吃了这一刺，瞪她一眼，道：“你捡起这些，作何用？”
“自有妙用。”阆九川走出宗祠：“走吧，此行也没算白跑一趟，也不知玄族那边可找到那尸殭行踪没有。”
她话音才落，将掣的灵识动了：“阆九，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在她进宗祠暗室后，就让将掣顺着密道出去，查密道通往城外何处，谁料它摸到了城外的一处土地庙。
“你没发现这密道通往城外，有个土地庙不对？”阆九川问阿飘。
阿飘：“？”
一个土地小庙，香火再旺，也不过是来往之人和附近一个小村子去拜一拜，谁会在意那地方？
不过，她那鄙夷的眼神是几个意思？
阆九川返回宗祠密道，脚步飞快地往那将掣说的那个土地庙过去。
出得密道，那是一处山林，阆九川从阿飘的后背跳了下来，顺着将掣的位置走去。
做了背夫的阿飘：“……”
一声多谢都没有啊，果然之前在她家吃的香就没白吃的。
“决不可再心软了。”阿飘唾弃自己一把，要不是看她没走多久就脸色苍白气虚气短的，他决不会提出背她走。
结果看看，人家都不会说一声谢的。
阆九川出了山林，就来到官道，距离官道不远，有一座半人高的土地庙，将掣正蹲在那庙上，见了她，就招了招爪子。
她却没急着走去，而是站在此处环顾一圈，再看土地庙的方位，面露讶色。
“怎么不走了？”阿飘走过来，道：“我就说这没啥值得注意的。”
阆九川不以为然地摇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阿飘一愣，啥意思，说他没见识吗？
阆九川走去土地庙，将掣跳在她肩膀上蹲下，邀功道：“我可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你快看看那土地公。”
阿飘又感觉到了将掣的气息，想到阆九川之前说的，是那只废柴的灵识？
“废柴兄？”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将掣：“？”
阆九川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土地庙前来了个跪拜大礼，憋着笑，把将掣扔了过去：“喊你呢。”
将掣大怒，向阿飘撞了过去。
阆九川眉眼舒展开去，蹲下来，看到那尊泥塑的土地公，笑容敛起，气笑了。

第203章 我要坏他好事
土地庙内，泥塑的土地公已破损，却不失其形，而庙前的地面，有许多或新或旧的香骨和蜡油，都表示着有人来此祭祀。
她看向前方，有炊烟四起，那是一个小村子，距离这边不远，正如阿飘说的，也就是路过的人或村子的人来拜一下，确实不起眼。
但越是不起眼的，就越有鬼，谁会注意到，这么个略显破败的小小土地庙，那用石板雕刻的祈福神牌，混着活人的四柱八字呢。
她把小庙里土地公给搬了出来，看着那半阖着眼，面无表情的泥像，撇到一边，又拿出它之后的一块神牌，看着上面那混在祈福神牌的四柱八字，冷笑出声。
越是往里深挖，阆九川就越觉得那从卞是个癫人，敢想敢做，偏还让他蒙混过关。
真大胆啊！
“咿呀，这啥玩意，土地爷爷怎会如此面目可僧？”阿飘蹿过来，他头上的发髻已经乱成鸡窝，跟谁干了一架似的，气息都有些乱。
“打输了？”阆九川挑了挑眉，又对将掣点头：“这些日子没白养。”
将掣昂首挺胸，得意洋洋。
阆九川这些日在小九塔内休养时，它也没去别处，跟着一起养着和修行参悟，倒有些进展。
阿飘蹦了起来：“谁输了，我只是不和废柴一般见识，我还能和它大战三百回合！”
将掣嗷嗷的，又要冲过去欲再干上一架。
阆九川拦着它：“别皮，正事要紧。”
将掣这才偃旗息鼓，哼了一声，白了阿飘一眼，这次先饶了你。
阿飘有些气，要不是他看不见那东西在哪，他岂会落下风？
他也没拿这弱点出来说，只看那土地公，皱眉道：“这土地公怎么越看越觉得叫人心烦气躁。”
再看着，他都想砸碎了好泄愤。
阆九川盯着泥塑藏着的一丝暗红和血煞之气，道：“这土地公是混了人的精血掐成的，后面又有灵牌，供人焚香祭拜供奉，时日一长，便会生成邪气，所以你看着就会觉得它面目可僧，心神躁动。”
这就和当初那红莲邪神一样的道理，只是那一个是直接把人的尸骨封在其中，日夜供奉，愿力积攒，从而供出了邪神。
而这土地公，泥土混了精血再成像，再在祈福灵牌上刻上四柱八字，这是把自己当神，供人祭拜，窃取百姓信仰愿力。
阿飘听着她的解释，神情几变，道：“还能这样？”
“其实和供长生牌相差无几了。”阆九川淡淡地道：“只是他更大胆也更贪，敢把自己塑造成土地神。”
“那这八字……”
阆九川看向那石刻的字眼，笑了：“冥冥中自有天定，此话果然不假，天有眼呢。”
她刚才在百福布衣领上描绘的纹路，还不能完全确定，现在和这里面混着的一比对，倒是可以确定了。
“从公？”阆九川一口唾沫吐在了那神牌上，面露厌恶，道：“就是从卞那癫人的。”
阿飘难得看她发怒，还吐口水，不禁有些开眼，小妮子也有不平之时呢。
“他怎么会在这里供上泥像，真想当神，去些香火大庙不好？”
阆九川讥笑：“他敢吗？大庙多有僧道打理参禅悟道，总会有人看出不对的，此处乡间野岭却不然，无人会在意乡间的破败小庙，毕竟它小得连让人栖身都不行，更不说发现里面暗藏玄机，反而安全。”
她站起来，微微阖眼，感受着这处风水的五行之气的，道：“再说，这里也是藏风聚气之宝地。你看这土地庙的方位，它背靠皇城，与皇城相呼应。我曾看过乌京的地理志和山势，皇城建在龙脉心脏，而我们脚下这山势起伏之处，正处龙头脖颈，在此建庙供神像，不但是汲取愿力信仰，亦有窃取龙脉地髓气运之意，截脉护体。这就是他这些年夺人寿元延寿达到瞒天过海而并没遭反噬之故。”
阿飘沉默，许久才说了一句：“怪不得他自负不凡，有领家族入玄族之列之势呢，这脑子不比现在玄族大部分蠢货要厉害？”
阆九川也叹，道：“所以不知他师从何人，而此间真正大能，怕是隐于市，不被人知罢了。”
她隐隐收起些轻视之心，以免着了相，反误了自己。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再算无遗策和瞒天过海，倒也叫人发现了这玄机，这就是天有定数。”阿飘看着地上的神牌和泥像，道：“现下基本能确认他的算计，不管是他自己要抢投那一胎还是让从归投，都不是什么好事，你有何打算？”
“他的算计能成，是藏得足够深，也足够有耐性，才会等至今日，既然这阴谋落到了我这里，自然不能无视和错过了。”
阿飘双手抱臂，斜睨着她脸上涌现的冷色，道：“怎么做？”
“自是要坏他的好事。”阆九川恶劣地用脚尖碾了一下那灵牌，道：“此人天资不凡，且敢想敢做，这样的人不会甘于败落和等死的。百年光阴，他不惜夺人寿元来为自己延寿，机关算尽，绝不可能只是等着妖邪生成就满足，他也不会只是干等着光阴远去，而是为达成自己的目的而蓄力，厚积薄发。”
修为倒退又如何，只要没死，就有一线希望，从泥泞爬起来，再登顶，尤其有了大志气，就更要为此而准备。
“他在等待的这些年，只怕并没有落下修炼，且修的是极端阴邪之术。”阆九川淡淡地道：“如此，我还等他成事时才去诛他？自然是趁他大事未成，先破其布局，削弱他的实力。”
少女不过及笄之年，可心中自有丘壑，眉目间，一派坚韧傲然，如星河耀目。
“你打算用他的生辰八字作文章？”阿飘看一眼地上的泥像，再想起她拿的小衣，隐约猜到了她的打算。
阆九川点点头，再看那土地庙，声如寒霜：“他敢在此建庙充伪神截取地髓气运来护身，那我就叫他自食地髓反噬的恶果。”

第204章 要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凡是以不正的诡术图谋气运，便是一朝能得，也已成因果，总有一天因果会反噬。
从卞亦然，他截取地脉气运，那也会遭地髓反噬，端看什么时候罢了，而阆九川要做的，是破他这算计。
若无从卞的生辰八字和精血，要破此局，倒还费力些，可她不但有他的生辰八字，这神像混有他的精血，甚至还有百福小衣，简直是天砸下来的便宜好物了。
不，现在还用不上那百福小衣，那可是有妙用的好东西，要用在紧要关头之时。
阆九川打定主意要让从卞吃个大亏，奈何出来匆忙，身上没有带太多物事，只能眼巴巴地看向阿飘：“功德无量的好事，参一脚？”
阿飘：“……”
我真是被主子给误了呀！
“等着。”他咬牙吐了两字，消失在阆九川眼前。
将掣只觉得开了眼了，道：“怪不得你说他态度不同了，这么好说话，是不是要算计你啥，可别着了道。”
“要着道，在通天阁就着了。”她想起在通天阁筮占时触及的那些蓍草时怪异的念思，那股子莫名的熟悉感再度涌现。
她必是和通天阁有不解之缘的，不对，该是和那通天阁主。
酆涯。
她默念一下这名字，脑子有些混沌，她到底是在哪听过，她和此人什么关系？
真相终有一日是会呈现在她面前的。
阆九川摇摇头，把疑虑甩出去，趁着冬日暖阳尚未落下，掐了两根树枝，搭了个简易的罗盘指针，又往其上打了一诀，开始绕着土地庙掐算方位。
小九塔内的木鱼察觉到她的动作，轻叹出声，它可以相信，法师毕生所学的传承不会就此没落的，她学得很快。
这还是神魂不全时便已有此悟性，若神魂齐全了，她又会是如何的惊艳？
如此天选慧根，便是它也嫉妒，何况别人，也不知她怎落到如今这田地？
阆九川定好方位，阿飘已经去而复返，身上还扛了个包袱，往地上一扔，打开，道：“希望之后所得的功德能值回这些好东西。”
看到包袱上琳琅满目的用于布阵的物事，阆九川冲他一笑：“不会白费了你的好东西。”
她拿了桃木桩和铜钱玉符等物，开始围着土地庙掐着方位埋符布阵，等布好了阵头阵基，又拿起一枚经过雷电淬洗的陨石开始布阵心。
阆九川摸索着那陨石的罡意，颇有些不舍，如此宝贝，何其难得。
但不舍不舍仍需舍，如果阵布好且那反噬足够热烈，即便那从老狗还留有命，肯定也会卸去他不少修为，在遭受反噬后，他还想如算计般抢投生，那是作春秋大梦。
一旦他真这么做，凭那被损的修为，肯定会被尸殭反扑，到时候他只怕会败于尸殭，成为他的口粮，偷鸡不成蚀把米。
阆九川目露兴奋，双手摩挲着陨石，又摸一下地脉表面，希望郸国龙脉的气运是足够强盛的，如此地髓的反噬才会来得强烈。
她召出朱砂笔，化为刻刀，在陨石上镌刻阵纹，一刀一笔，毫不犹豫，而她每落一笔，周边仿佛无风自动，有无形的气在蓄势待发。
远在夺命岗，身披黑袍的老人藏在阴暗的洞穴里，莫名感到一股不安，他抬头看天色，日渐西斜，本就阴气浓郁的谷底被林荫笼罩，越发的阴沉，鬼气森森。
“老祖，公主有些不好。”从驸马，不，应该叫从锦年，正面露焦急的看着从家老祖。
没错，眼前的黑袍人，正是一切阴损事端的制造者，从卞。
“她又怎么了？”从卞不耐烦地低吼。
从锦年瑟缩了下，道：“她说肚子疼。”
“给她压着，还没到吉时。”从卞沉着脸道。
从锦年应了，又舔了一下唇，道：“从家那边，好像都被抓到牢里去了。”
“你慌什么，只要大计一成，而你还在，便是从家死绝了也能传下去。”从卞佝偻着身体，阴森森地道：“你不是该关注从家下场如何的时候，是寸步不离公主，她若有半点不测，你也不用活了，从家不缺人，也不是非你不可，滚下去。”
从锦年一惊，道：“小子知罪。”
他躬着身子退了下去。
从卞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忍不住伸手掐算，卦象一出，眉心皱得发绷。
大凶之象。
再想及从锦年传来的话，脸色难看至极，百年之策，别是临门一脚就废了吧？
土地庙那边，阆九川把陨石压在阵心，又用判官笔在那泥像写下生辰八字和名字，将其放置阵心，再在那石刻神牌上画了一道大逆不道的斩神符，用于压阵脚。
只差一步。
空中有雷云积聚，遮住了最后一点暖阳。
阿飘站在不远处看着，不停地在脑海里想，他之前看到过的大能，有没有一位是她这样的。
没有，那是和主子一样年代久远的老古董？
啊呸呸，主子恕罪！
阿飘凝目看去，魂身倏地一紧。
却见阆九川不知何时盘腿坐下，在一片蛟龙骨片上画下最后一道雷火符，双手飞快结印掐诀，嘴里吟着咒词：“天罡引煞，驱雷奔云，地煞承劫，斩邪灭形，起。”
她抓起身边的蛟龙骨片，将它嵌入阵枢，道意灌于手掌，一拍身侧，嗡的一声。
阵起。
平地忽起一阵飓风，噬灵阵纹金光乍现，如游龙一般围着土地庙游走，结成一道蛛网笼罩其中，地脉的灵气从地髓涌起，形成一个暴虐的旋涡，无数砂石在其中被化为齑粉，闷雷在云层内咆哮，有紫色雷电在蓄势待发。
“一笔虚妄，乾坤倒逆。”阆九川手中的符笔向阵中激射而去，直指那在阵心的泥像。
辟啦。
雷电自云层劈下，打在符笔上，又落在那阵枢的骨片，轰隆一声巨响。
密密麻麻如蛛网的雷火在阵中炸响，那本被截断的地脉气运悉数透过阵心的泥像返逆，化为地髓最阴最煞的阴毒，复又倒灌于泥像，轰地炸开，化为齑粉。
“啊！”
从卞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如老狗一般濒死的急喘着气，一双眼变得全黑，声如砂砾般嘶哑怒吼：“谁，谁坏我好事！”

第205章 命数已绝，气数未尽
因果不虚，报应不爽。
这话很典型地落到了从卞身上，他布局百年，只欲成一事，为此百年来苟且偷生，像沟渠耗子一般隐于暗处，为续命不但夺子孙寿元，亦修炼至邪之术保神炼魂，以便果子成熟时，一举摘下。
他一直隐藏得极好，也已然做好了准备，他甚至看到了光明的到来，只要从那纯阴女体借胎而生，他从此便会长生不死，不入轮回，修道，不就为了如仙人一样活着吗？
距离果子成熟，不足两日，偏偏就发生了如此变故。
是谁，谁坏了他的好事？
从卞感觉自己偷来的气运如潮水一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气运反噬，它们化为赤焰岩浆，铺天盖地将他包围，钻入他的四肢百骸，再顺着经络涌入。
岩浆如火龙咆哮着游走，所过之处，无不令经络断裂，当它游到灵台处，徒然扭动翻滚，张开巨口，吞噬那神魂。
火龙夹着怒吼的声音彷佛从天际传来：“敢夺龙脉气运者，终将被地髓反噬。”
从卞惨叫着。
龙脉地髓的气运，亦是国之气运，敢攫取，一经反噬，便如唤醒沉睡的地龙，而龙有逆鳞，触之，死。
痛楚将从卞湮灭，他身上的衣物早已爆开，皮肤如地面龟裂，寸寸爆开，血渗了出来，骨骼发出脆响，肉身已是不堪重负。
肉身迟早是要舍弃的，让从卞心惊的是魂魄，他的神魂受损，一旦被地髓全然吞噬，那就什么都没了。
当机立断。
从卞在巨大的痛楚之下，反手一拍震碎心脏，脱肉身而出。
然，所谓反噬，噬的不仅是身体，更重要的是魂魄。
从卞的魂魄一出，就毫无着处，只觉得神魂在被烈焰焚烧，不得已，运起毕生的修为，将神魂包裹封住。
修为在节节倒退，从卞惊怒之余，却丝毫不敢分心。
从卞在此处煎熬，欲叫他竹篮打水一场空的阆九川却是喜不自禁。
看着泥像和石刻灵牌被灵气反噬化为齑粉，在阵中的那一处土地庙被雷电紫雾笼罩得不见其容时，她暗自叹息和警醒，窥视国之气运，必遭反噬，再欲成大事，也莫要觊觎，一旦伸手，必遭因果反噬。
日落黄昏。
雷停云散。
风沙走石已然停滞，逐渐风平浪静。
再看眼前，土地庙早已和泥像一起化为齑粉，忽地一阵风吹来，将粉末吹向遍野。
阿飘打了个嗝，看向阆九川，见她咧嘴笑着，不禁一窒，道：“你还笑，你要不要拿镜子看看你那张脸，神魂疼不疼？”
他不说便罢，一说，她身形便是一歪，跌坐在地，只觉手脚发虚，如面条一样软绵，魂魄像针尖戳着的疼。
布此阵，亦耗人的道行修为，她本就遭了大罪没几日，现下又费了精神力，自是亏损。
阿飘叹气，荡了过来，又拿出一枚紫金丹递给她：“这得算银子。”
阆九川眸色闪了闪，接过那丹丸吞了下去，双手结印调息，将丹丸的药力运至经络，行了一个小周天，才觉得力气回笼。
阿飘蹲在她身边，看着那已然空荡荡的土地庙出神，道：“从卞，死没死？”
阆九川拿了龟钱，小小的占算一下那生辰八字，说道：“命数已绝。”
“这就是龙脉地髓反噬的威力？”阿飘打了个激灵。
阆九川道：“龙脉乃是国之气运，此运支撑着一个国的命数，威力自然强盛，抢夺者，截取窃盗，反噬定然大，更不说，他还敢充作伪神，瞒天过海。”
她顿了顿，道：“其实他也有所忌惮，只敢窃取一点气运护身，尚未利用它害苍生动乱，民不聊生。否则，他魂魄必然会被全然吞噬。”
她说着，伸手按在地上，像是感受到地龙的不甘怒吼。
阿飘一惊：“命数已绝，他还留有魂魄？”
阆九川看着卦象，道：“魂魄尚未被吞噬余烬时，想法子以修为保魂魄，再寻肉身，可谋生机，就跟鬼物夺舍或附身一样，也就是气数未尽。”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没完没了呀这是。”阿飘阴沉着脸冷哼。
“修道者，达到一定修为，肉身毁，保元神，亦可谋生机，这于道一术上，也不是什么稀奇事。”阆九川淡淡地道：“不过即便他还保得全魂魄，也大不如前了，这次反噬不能将其魂魄打散，也会削薄其力。”
阿飘尤有不顺，道：“那也太便宜他了。”
“所以我们必须趁他病，要他命。”阆九川看着百福小衣，道：“在他寻得肉身附体之前，我要先行拘他的魂。”
阿飘讶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憋了几下，道：“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哪是看一步，走十步，分明是定百步了。”
“马上去护国寺。”阆九川跳上他的后背，拍了拍他肩膀：“我刚耗损了精神力，以防万一，得找帮手。”
阿飘：“……”
我想说，我可忍你很久了，我又不是你的人肉牛马！
“快点，功德想不想要了，半途而废不是什么好鬼。”阆九川催促他。
阿飘：我还忍她！
他们消失在原地。
没多时，一辆牛车慢悠悠地走来，车上，是一对年轻夫妇，赶牛的汉子对身后的娘子说道：“到了土地庙，我们再好好拜一拜土地公，也好保佑我们家宅平安，你平安产子。”
那裹着大棉袄，头包着碎花布巾的女人蹙眉道：“不如回家去吧，不知怎地，我每回看了土地公，都觉得心里怵得慌，晚上还作噩梦。”
“怎么会，那可是土地神，大家都这么拜。”汉子笑了下，催着牛快行，可等他们来到记忆中的土地庙地段时，懵了下。
土地庙呢？
汉子打量一下周遭，地儿没错啊，那棵大榆钱树，他还去撒过尿呢，那庙呢？
又是一阵风吹来，夹着一层泥尘，扑了他们一头一脸，咳嗽起来。
“真见鬼了，土地庙咋跑了？”汉子嘀咕一声，被妇人催着离开。
那妇人坐在牛车上，遥遥看着土地庙原来的方位，摸了摸大肚子，不知怎地，竟觉得安心起来。

第206章 护国寺找帮手去
夺命岗。
从卞的魂魄飘在虚空，魂身发虚，他看到洞穴里那具已然失去气息的肉身，目眦欲裂。
纵然知道这已经老得不像话的肉身迟早是要丢弃的，但却不是时候，更不是以这种憋屈的方式。
到底是谁，逼得他不得已舍弃肉身，保全元魂，对方又是怎么做到的？
从卞怨恨冲天，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现在不是找人算账的时候，他的神魂遭到地髓反噬，受了大损，必须尽快修复，且要找个肉身寄魂，若不然，他就这么耗下去，要么成为游魂被其它鬼魂吞噬，要么魂飞魄散。
这都不是他要的。
他的时间无多，且先记着这一仇，以待来日。
从卞虚弱地飘出洞穴，强忍神魂剧痛，来到夺命谷。
山谷呈凹型，像是一个深陷的巨碗，而那巨碗中央，有一个圆型墓穴，已被破开，露出里面一具同是被打开的石棺。
在墓穴周围，均是密密麻麻的白骨，鬼火在骨头上一闪一现，一簇簇，如身至幽冥。
极致的阴煞之气，在这巨碗内如墨一般浓稠并溢出碗口，飘荡开去。
从卞飘到了夺命谷处，一头冲了进去，不想这神魂彻底废了，就必须要吸这阴煞之气，用以养魂，也才能寄体投生。
……
护国寺。
阿飘没进去，他只是区区老鬼，对这样供着神佛的空门，还是心存敬畏的，只是把阆九川送到后山处就离去了。
阆九川也没为难他，自己一脚深一脚浅的往佛寺走去，入了寺里，就迫不及待地招来一个小沙弥，问他宫七的行踪，让他领着去寻。
宫七被支来查朝安公主他们当日来佛寺的行踪，甚至还请动了主持出面，问遍了寺僧和在寺里长期礼佛的居士，才得到了一个很寻常也叫人失望的消息。
原是朝安公主快临盆了，胎象有些不稳，所以年前就住进了护国寺，以求佛祖庇佑安胎，平安产子。就连大年初一的头柱香，也是她上的，求的就是一个上天有好生之德，神佛保佑她腹中胎儿平安降世。
宫七直觉不该这么简单，怎么可能呢，冒这么大的风险，还来护国寺上香求神恩，他不信。
但他又没查出别的，明明觉得不对，但找不出来哪里不对，这令他有些气馁和挫败，该怎么向阆九川交代。
“宫七。”
宫七浑身一僵，转过身去，见阆九川正跟着小沙弥走来，顿时苦了一张脸，越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你怎么来了，不是在从家宗祠？”还来得这样快。
“你这是什么表情？”阆九川答非所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可查出些什么？”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横竖都是死，豁出去了。
宫七摇头，道：“也不知算不算消息，没什么用。”
“且说说。”
宫七见她神色淡定，心中也安定了几分，把寺僧所言都说了一遍，末了道：“抱歉，我没帮上忙。”
阆九川看向他乌青的眼，微微摇头：“不必妄自菲薄，我们查这个，也是避免错漏了什么，查出来是好事，查不出，也没什么。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干就完事了。”
宫七紧绷的脸微松。
“按你所言，其实也未必不可信，如果真如我们所假设的去推算，公主肚子里那胎儿根本就是从卞的种，胎不稳最正常不过。”阆九川看他面露疑惑，解释道：“那从家老祖年岁已长，如此身体，令女子怀孕，精元也断然不及年轻男子强健，如果他这些年修习了阴邪之术，体质就更阴。胎儿是否强健，也与父母体质有关，孱弱阴寒者，结成的胎儿有不稳之象，乃是常见，且出生也多有不足之症。”
宫七面露古怪，道：“你小小年纪，懂的还真不少。”
“不过你说他们冒这么大的风险仅是为平安产子有点说不过去，这确实有些牵强，但现在我们却顾不上这头了，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帮忙。你让人去朝安公主所住的禅院翻查，看能否找到什么东西。而你，帮忙引见一下护国寺主持。”
“怎么了？”
“我在从家宗祠那有大收获，还坏了那从家老狗的好事。”阆九川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所查到的和做的说了。
宫七毛骨悚然，沉声道：“那老狗，竟如此妙思……胆大包天。”
可惜，百年布局，眼见高楼将封顶，却被人毁了一半根基，他要是那老狗，必然会吐血三升吧？
阆九川说道：“机关算尽，也算不过天定。”
再是筹谋得万无一失，也敌不过上天定数，叫她窥得了百密中的一疏。
宫七仔细品着她的话，脑中有灵光乍现，道：“你怀疑朝安公主他们冒着大风险来佛寺，也是如从家老狗所算计龙脉气运那般，算计这佛寺的功德香火？”
不知为何，阆九川听了这话，竟难得有几分心虚，像是在说她似的。
将掣笑出了声，可不得心虚吗，薅香火的算她一个。
阆九川含糊其辞：“也不是，就是吧，查一查没坏。眼下最重要的是拘那从老狗的魂，且要快，迟了恐又生变。”
宫七当即叫来一个和尚，让他带人去朝安公主住过的禅院翻查，道：“就是掘地三尺，也要仔细查，这也是为了护国寺的风水，若有冒犯之处，我亲自向主持和佛祖告罪，也会捐献香油重建损毁的禅院。”
那和尚应声而去。
宫七又领着阆九川去见主持，怎料到了主持的禅房，对方已然站在门口处，像是早已在等待着人来似的，向阆九川看来。
阆九川和他对视一眼，脚步微微一窒，又无所顾忌地上前。
“阿弥陀佛，女施主为何而来？”玄能主持双手合十，看着阆九川念了一句佛号，并微微弯了一下腰身。
阆九川还了一个礼，道：“信女为苍生而来，不知主持可能舍一点慈悲，渡怨魂，平邪乱，怜苍生？”
玄能主持与她四目对视，道：“阿弥陀佛，老衲定当勉力而为。”

第207章 主持赐福，千里拘魂
阆九川要拘从卞的魂，又是来护国寺找帮手，自是把起坛用的物事都带上了，若有不足的，护国寺也有。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她手上拿捏着的那件百福小衣。
玄能主持寻了一处佛院供她起坛，还叫来几个寺僧帮忙，宫七按着阆九川的吩咐，帮忙布坛，阆九川自己则是亲自用稻草扎了一个小人，写上从卞的生辰八字，随后才拿上百福小衣画符。
她来得匆忙，之前又刚耗了精神力布阵画符，搞了一场大的，虽吃了阿飘给的丹丸，但到底没调息好，此时拿着符笔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阿弥陀佛。”玄能主持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眉目慈和地看着她，道：“女施主大善，又与我佛有缘，可容老衲为女施主诵一场经？”
阆九川一怔，手指微微蜷曲，看他眼神带着慈悲，便垂了眸，双手合十：“有劳主持。”
玄能主持笑了，当下席地而坐，一手拿了念珠，另一手则轻敲一下木鱼，经文便从他唇间吟哦而出。
阆九川这些日子在小九塔中养魂悟道修行时，自也有参悟罗勒法师所学，是以玄能主持这经咒一念出，她便知道这是哪个经文。
大悲心陀罗尼经。
也就是大悲咒。
此咒具有不可思议的功德和力量，受诵者，可使魂安，福慧绵长，消灾免难。
彼时，诵经声悠扬，如天籁之音，响彻十方。
在帮忙的寺僧不免放轻了手中动作，纷纷看了过来，双手合十，向这边微微弯腰，默念一声佛号。
宫七已经呆了，看着玄能主持向阆九川而坐，诵念大悲咒，而她安然坐着，微微阖眼，瘦弱单薄的身子挺得笔直，神情却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坦然受之。
他忽觉眼睛有些花，揉了揉眼睛，仿佛看到了那大悲咒的经文化为金光向阆九川涌去，围着她绕圈，又没入她的体内。
宫七忽然觉得有些艳羡，悄悄地来到后方，放松了身体，驻足闭目聆听。
玄能主持的诵经声并不算高昂，却是字节清晰，声声入耳，如春风拂柳。
他神情专注而平和，面露慈悲，以诵经声带着人融入经咒中。
在那一声声经咒中，阆九川感觉自己如被暖阳笼罩，浑身舒坦，听着那音节，她忍不住双手结印，印诀随着经文变化而变。
无形的力量将她重重包围，玄能主持隐有察觉，微微睁开，见她额间隐隐有光，目露讶色，眼神也愈发的慈悲祥和。
阿弥陀佛。
一段大悲咒念完，经咒久久不散，阆九川缓缓睁开眼来，看向对面的主持，双手起了一个佛礼，向他拜了下去：“信女多谢主持赐福。”
玄能主持嘴角含笑，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阆九川重新捡起玉骨符笔，摊开小衣，沾了混着罡煞陨石粉的朱砂，在小衣上画灵符。
她下笔极稳，心无旁骛，很快就在其上画好了一道千里拘魂灵符，当最后一笔落，金光现起的那一刻，玄能主持看着她的眼神热切。
阆九川收起符笔，对上主持的双眼，手一顿：“主持？”
玄能主持合着手道：“阿弥陀佛，女施主与我佛有缘，将来万般红尘放下，不妨皈依我佛……”
咳咳咳。
宫七猛地在他头顶咳嗽起来，那咳嗽声如洪钟，振聋发聩，他生怕玄能主持听不见似的，还弯下了腰，欲在他耳边咳上一场。
念经就念经，怎么就劝人皈依佛门，青衣古灯作伴了呢？
你是佛门主持你也不能啊！
玄能主持被那咳嗽声咳得脑瓜子嗡嗡的响，扭过头去，无奈地看着宫七：“宫小道友，莫要咳了，老衲都被震耳聋了。”
阆九川莫名想笑，但她忍住了，轻咳一声，拿起那稻草人，将那画了符的百福小衣裹了上去，随后又用符笔在稻草人的头点了眼。
齐活。
法坛已布好，阆九川对玄能主持道：“劳您替我念引魂经，此人一身业障，恐已成恶魂，一旦引来，若我力有不逮，请您搭把手，将其压制。”
“阿弥陀佛。”
阆九川又对宫七道：“见机行事，届时也请动你的赤焰锁魂。”
宫七点头，从腰间取下锁魂链握在了手中。
阆九川这才净手，焚香，燃符禀名告天地，等一系列琐碎的流程走完，她才双手拿起写了从卞名字生辰的稻草人，捧着他在法坛前走起道家独有招魂罡步来。
唵。
佛家的引魂咒也响了起来，几名寺僧坐在玄能主持身后，与他一起诵经。
有风呼啸而起。
宫七看向阆九川捧着的稻草人，面露肃杀。
夺命岗，正在吸纳阴煞之气的从卞蓦地浑身一僵，睁开双眼，目露惊骇之色。
不好！
有人在招他的魂。
是先前对他动手的人，真是步步紧逼。
察觉魂魄颇有些不受自己控制，从卞连忙运起法力对抗，又从夺命岗飘起，向朝安公主安置的屋子飞去。
阆九川感觉到仪式微滞，风变得大了起来，吹得法坛上的烛火摇摆不已，黄纸呼呼乱飞。
竟还有力反抗。
玄能主持眉尖一动，手持念珠往虚空打了一下，一股子无形的力量在院子内散开，使得烛火不再跳动，诵经声，又变得沉重和威压。
“以符为凭，以香为引，以母之意，召魂从卞，速至坛前，敕令！”阆九川把一道灵符往稻草人身上一打。
金光没入，穿过千里长河，落入游魂从卞身上。
从卞发出尖利的惊叫，仿佛听见了母亲充满怜惜的呼叫，魂魄竟要顺着那金光的来路而去。
“不！”从卞惊恐不已，调起浑身煞气抵抗，艰难地往那近在咫尺的屋子而去，赶不上时机成熟与否，他得入胎。
才跃起几步，又有充斥着威压的引魂经咒似从天际传来，一声一声，搅得人魂魄大乱，生出混沌。
从卞惊骇万分，抬目看到尸殭立于屋子之上，双眼一凝，向他伸手：“孽障，速来。”
那尸殭浑身散发着阴煞之气，一动不动。
从卞怒极，刚要运起魂魄含着的所有力量，忽地魂身一疼，低头一看，身上腾地起了罡火，像有一条火绳穿透时空将他束缚。
不！
他的身影被强行拽进了一条金光之柱当中。
叮叮叮，屋檐角挂着的占风铎猛地摇响。
宫七看向忽地狂风大作的佛院，眼神一厉，来了！

第208章 到底是谁生噬谁？
北风呼啸，刮得人脸皮生痛。
护国寺乃是乌京大寺，香火旺盛，香客众多，年尚未过完，留在寺庙内的香客仍有不少。
日落黄昏，有居士信徒前往大雄宝殿听师父诵经，却觉北风异常凛冽了些，天色黑下来，那低沉的气压叫人心里有些不适，像是喘不过气来。
有信徒不免想起大年初一后山那位贵女出的事，顿时打了个激灵，步履匆匆地走向大殿。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令一切邪祟不敢现形。
阆九川捧着稻草人，见从卞极力与她对抗，眉目冷沉，道意一盛，指尖在稻草人身上绕了一圈：“天清地灵，破秽除障，今请五道，天路万将，拘魂坛前，敢有不从，神火灭形，敕！”
强悍的力量在她指尖绷现，随着她双指在稻草人身上画圈，那力量就化为一条火绳，紧紧束缚着稻草人。
缚其身，拘其魂。
阆九川这一缚，玄能主持就换了法咒，他念起了六字真言，手中的木鱼被他有力量的敲击。
狂风大作。
有什么东西自千里向这边急速而来，带着无尽的怨恨和凶煞之气。
宫七眼神凌厉，手拿着锁魂链蓄势待发。
顷刻，一道浑身冒着黑气的魂魄被拘至坛前，不等几人反应，就迸发出莫大的凶煞之气，向阆九川扑来。
“是你这黄毛小儿坏我好事？给我死!”从卞怨恨之盛，煞气冲天，使得这一方佛院变得黑沉阴暗，如末日濒临。
玄能主持岿然不动，自念起金刚经，手中木鱼声不断，在他身后的寺僧亦然，跟随着主持诵着金刚经。
经咒仿若化为带着金光的梵文，破开阴煞的凶雾，令妖祟无所遁形。
果然，此咒一出，带着无尽的威慑，使得从卞的魂魄几欲溃散。
对方早已有备而来，且布下天罗地网，欲将他诛杀在此。
他顿觉不妙，转身欲逃。
“宫七。”
宫七手上的赤焰锁魂链如灵蛇一样蹿出，将从卞的魂魄缚住，叫他挣脱不得。
“你们该死！”从卞目眦欲裂，身上的黑气越来越盛。
恨，他好恨，百年布局，竟毁于一旦，连自己都要交代在此，他不服！
从卞自魂魄里散发的黑气将他重重包围。
玄能主持皱眉，这是意欲入魔？
宫七一手掐诀，将道意灌于锁魂链，那锁魂链立即蹿出罡烈的火焰，将从卞的魂魄焚烧起来。
黑气和烈焰在对抗，越来越盛。
怎么回事？
阆九川不是说他被反噬过了，他如今只剩魂魄，怎还有如此威力。
“阿弥陀佛！入魔者，终将万劫不复。孽障，你还不放下执念？”玄能主持忽地起身，厉声呵斥。
什么，要入魔？
宫七一沉，忽地心脏一疼，锁链爆开，从卞挣脱了烈焰，飘在了半空，黑气冲天。
“你们坏我好事，我要你们死。”从卞桀桀冷笑，放下执念，百年之计毁在这些小儿身上，叫他放下，狗屁！
一步逼，步步逼，先将他逼得不得不自戕舍弃肉身，然后又以千里拘魂术将他的魂魄拘来诛杀，这老秃奴驴还让他放下执念？
放下？他只恨不能将他们屠尽，杀身吞魂！
事到如今，他只怕不能再投生到公主那腹中胎儿，要想在这方天地存在，就只剩一个途径。
入魔。
这是他钻研魔道空今留下的瑰宝所得出的，空今既能堕入魔道，他为何不能？
一旦成魔，他也可以修魔道，凭他天赋，定能成为祖魔，叫天下人畏惧。
他本不想成魔，他本也想以正道之身卫苍生，是他们逼他陷入绝境。
从卞越想，身上的黑气越来越盛，且逐渐变得暗红，他不再保全灵魂余力，而是赌上了这百年所修的一切，念力，精神力，以及魂力。
他以念力为刀，在灵魂上刻画绘制魔纹，每画一道纹，就念一句魔道法典，向魔献祭一分魂。
众人看在眼内，脸色发沉。
玄能主持把念珠往胸口上一挂，怒斥道：“孽障，执迷不悟！”
他双手结着佛印，嘴上喃喃有词，这些年所修的功德被他化为六字真言，佛光大盛，向从卞打去。
宫七也不再迟疑，袖子里的五雷符不要钱似的向从卞砸了过去。
雷电夹带着的罡意卷向从卞，再加上佛光照耀，使得从卞的魂魄变得半透明，也叫他更恨，绘制魔纹的速度越快。
魔气渐成。
那些修为浅的寺僧被魔气怂恿诱惑，竟陷入混沌，向玄能主持和宫七攻来。
宫七大急，看向阆九川，她在干什么？
阆九川正和从卞对视，她看到了他眼底的兴奋和欲望，对方，想生噬了她。
从卞目光炯炯，此女魂魄不凡，入魔条件之一，乃是噬生魂为薪，铸不灭魔躯，至此魔之薪火生生不息，灭之不尽。
他要生噬了她！
阆九川忽地冲他一笑，且看是谁生噬谁？
从卞：“？”
阆九川反手一扬，手中竟凭空出现了一尊炫黑带紫的小塔，向他掷了过去。
从卞大惊，这一分心，魂力所铸的刀顷刻化为灰烬消失，只画了一半的魔纹反成了噬咬他的恶兽，在他灵魂生啃噬。
这还不是他最畏惧的，是那一尊小塔，他感觉到了莫大的威胁。
从卞转身欲逃，那塔却是锁定了他，那塔身的雷电之力如一张巨网，将他紧紧束缚其中，挣脱不得，电网所触之处，魂魄如经地狱之火炙烤，疼痛难当。
“不！”
小塔蓦地收网，将从卞已呈半透明的魂魄收进了其中。
而当从卞消失后，刹那间，这一方佛院魔气尽散，风平浪静。
阆九川将小塔拿在手中，意念一动，已是动了塔内用于镇魂诛邪的阵法，将从卞死死地绞在其中。
从卞惨叫出声。
完了！
从卞最后的意识冒出这么一个词。
这次是真完了，不是百年前的落魄假死，也不是只失肉身，而是魂魄不再完好，一旦魂魄化为虚无，此间再无从卞。
“木鱼！”阆九川咬着牙根，道：“尔之利器，该开封了。”

第209章 百年筹谋，功亏一篑
尔之利器，该开封了！
所谓玉不磨不成器，而已成器的小九塔，也必须发挥它的妙用，如利剑一般，一次又一次杀人饮血，才会更露锋芒，也更显煞气。
小九塔炼成之后，阆九川一直只是在其中养魂和参道，其另一个镇魂诛邪的妙用，却一直不曾试过。
眼下，这从卞成了她小九塔的第一个邪，当诛之。
木鱼自然也明白个中道理，它是器魂，若想更锋锐更厉害，当然也要跟随主人战斗，是以不用阆九川吩咐，它就已经将自己身为器魂的灵力散开，使得小九塔更为凶悍。
此等妖邪，留着也就是乱苍生世人的祸害，不如就留在此处，成为小九塔诛邪阵的肥料吧。
当日阆九川镌刻道纹，后小九塔历天劫时，罗勒法师的舍利亦一同在塔内化为佛道之意落在阵纹中，诛邪阵一动，那佛道二门中强悍的力量瞬间将从卞绞杀。
此阵变成地狱之刀海，将他的魂魄一层一层地剜下削薄，从透明变得虚无。
从卞的惨叫从凄厉变得虚弱，他发出一声悲鸣，远在夺命岗的朝安公主腹中胎儿在意识里一闪而过，百年筹谋，功亏一篑，他不甘啊！
砰。
阵中忽然金光大盛，将那透明得快看不见影的魂魄悉数照耀，化为点点碎光，又落到了阵纹中。
看着阵纹那比之前更盛的罡煞之气，木鱼餍足不已，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越是凶狠的邪煞，一旦诛杀于此，其凶煞就越令诛邪阵变得罡正。
这便是遇强越强，小九塔强也就是它强。
从卞的魂魄被绞杀殆尽，阆九川的精神力一泄，一张小脸发白，托着小九塔的双手更是在微微发抖。
接连动用修为对付从卞，她的体力和精神力已经被掏空，再也站立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
但她却是欢喜不已，因为最难以对付的人已经诛灭，剩下的，最令人不放心的就是尸殭，但尸殭没有从卞引领和指点，能不能顺利投生，却是未知之数。
不管如何，没了掌陀的那个，底下的就是乌合之众，他们还有很多人，总能将那尸殭缉拿诛灭了的。
如果不能，就是他们废物！
“还美呢，宫七快把小九塔都盯出个洞来了。”将掣在她灵台里大叫。
阆九川回过神，扭头一看，果然见宫七直勾勾地盯着小九塔瞧，那眼神有些疑惑和不解。
“这塔……”宫七走过来，蹲下来想要拿，道：“似曾相识，我像是在哪见过。”
丰家那个丢了的七星金刚塔，好像就是长这样。
阆九川躲开他的手，道：“你怕是在梦里见过吧，这塔乃是我师父所炼，我亲自引雷淬炼的，你怎么可能见过？”
“是么？”宫七斜睨着她：“玄族丰家也有一个几乎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塔，叫七星金刚塔，你这个叫什么？”
“九层罡塔，以我名字取一字而成，又称为小九塔。”阆九川举起小九塔：“看到塔身的紫没有，那是雷电之力，那什么七星金刚塔有我这个厉害吗？摸摸看。”
宫七的手摸了上去，手微微发麻痹痛，果然是雷电之力。
疑虑顿消，但没全散，因为真的很像丰家那七星金刚塔。
“从卞的魂魄呢？”宫七想起这小九塔一出，那从卞就消失了，不禁深想是不是和它有关联。
阆九川得意洋洋地道：“我这小九塔，乃是宝器，它一出，从卞还能逃往何处？自是已将其绞杀！”
宫七挑眉，道：“九姑娘总说只会一点皮毛，如今看来，是真谦虚了。”
“阿弥陀佛，女施主大善，功德无量。”玄能主持不知何时已走过来，嘴角含笑地向她颔首。
阆九川收起小九塔，起身回了一礼，谦逊地道：“主持大慈悲，此番诛邪正道之事，远不是我一人之功，还有主持和诸位同门师兄弟相助，才能将这一身业障的从卞诛杀。”
修行不易，修得一身功德更不易，玄能主持他们亦是出了大力的，哪怕不如那些修为极高的道僧佛法无边，但他们有为苍生的慈悲心，为此神魂受损也毫不在意。
阆九川看那几个受了魔气影响的寺僧仍有些浑浑噩噩的，主持更是脸色苍白，嘴角有一点殷红的血迹，再度施礼：“功德无量。”
玄能主持双手合十回礼，蹙眉道：“老衲观那从卞竟有入魔之境，而世间竟留有魔道法典，也不知如今流落何方，若叫别有用心之人得知，只怕会有更多的人剑走偏锋，为至高无上的修为而甘愿堕入魔道。一旦此间有魔而生，便是人间浩劫，若当真有魔道法典，理应销毁。”
阆九川看向宫七：“确是如此，此事还得仰望玄族来彻查了，毕竟玄族地位超然，宫道长以为呢？”
宫七还念着她手里的小九塔，冷不丁的，被她一下子架到了柴火堆上，就有些冒冷汗。
刚才还一起诛邪，怎么转眼就把火烧到他这里了？
宫七脑子转得飞快，道：“有魔出，则世乱。不止玄族要警醒细查，佛道二门也不能无视之，主持所见呢？”
“老衲深以为然。”玄能主持点头，身体微微晃了下。
阆九川见状，刚想劝他去歇下，忽然感觉灵台一暖，神魂像是得到了安抚似的，刚才消耗的精神力竟有回笼之意。
这是功德？
她看向宫七，后者也觉得十分稀奇和欢喜，道：“这是不是功德入灵台？”
玄能主持眉目慈和，似是喟叹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他看向阆九川和宫七，又道：“得遇小道，苍生有幸。”
宫七胡乱回拜礼，笑得像个二傻子似的。
阆九川摇摇头，抬头看向天色，沉声道：“我们该去夺命岗了。”
“夺命岗？”宫七讶道：“那是什么地方？”
阆九川在小九塔内，窥到了从卞的最后念想，夺命岗，朝安公主之胎，想来这百年大计，终成他死不瞑目的执念和遗憾。
宫七看向全然黑下来的天色，道：“只余一日了。”
“阿弥陀佛，宫施主，朝安公主长居的禅院搜出一样物事，还请你们前去看看。”有个和尚匆匆过来回禀。
宫七一凛，和阆九川对视一眼，找到了？

第210章 再老谋深算也落到她手里了
朝安公主在护国寺有一处长居的独立禅院，自她有孕后，这一处禅院就再不曾对外开放，而公主府每月都有送丰厚的香油来，也当是租用禅院的租子了。
是以，即便护国寺的禅院都住满了，这个禅院也不会给别人用。
没想到，经了宫七一搅和，这最寻常不过的院落，竟真就搜出了点东西。
那是一处小佛堂，供了一尊未来佛，佛脚有几位憨态可掬的小童子，佛前，供了长香和长明灯，新鲜的瓜果，而佛堂的墙壁，还挂着佛祖庄严的法相图。
在长明灯前，有一个已被敞开的檀木匣子，据说一直放在未来佛的座下暗格，里面放着一尊穿了小衣的婴儿小像，还附有生辰八字，以及一卷黄绢。
“这是什么东西？”宫七先拿起婴儿小像一看，看到那生辰八字，面露诧异。
这，这八字是未来八字啊。
不对，这时辰……
岂不就是明日子时？
宫七又拿起那卷黄绢，一打开就皱起双眉，上面竟是用血写的请愿菩萨书，是以精血书写请愿，甘愿以母之魂献祭，祈求漫天菩萨佛祖佑小儿如期临世。
“什么乱七八糟的。”宫七面露厌恶。
就算是生子，再恐惧，哪有甘愿以魂换取儿降世的，母亲先是人，才是母亲，哪有这样舍身求子临……
不对。
请愿可以，但这请愿，怎么瞧着哪里不对劲，不仅仅是请愿，反倒像是替代什么似的？
“你快看看，我觉得哪里不对？”宫七让阆九川过来。
阆九川已在屋内转了一圈，再看向那檀木盒子里的物事，看着泥像小儿，微微一嗅，有血腥味儿，和从卞供在土地庙的泥像一样，掺了血掐的，而这生辰八字，则是月圆之一，尸殭脱阴元投生的那时候。
再看请愿书，她心里越发肯定起来。
阆九川放下这些物事，拿起檀木匣子，里里外外的摸了一番，忽地掀起底部，匣子像是被触发了机关一样，整个匣子可以张开摊平，匣子换了一张面，画着符纹的面，以及一片薄如纸片的赤金盾牌附于其上。
宫七嘶的抽了一口凉气。
这匣子竟还另有玄机？
阆九川拿起符箓盾牌，感受此法宝的道意，轻叹一声：“妙思，从卞要是走正一道，兴许此间会多一个得道真人。”
可惜天妒英才，叫他在顺遂之时，走了水逆运，从云端跌落泥泞，自此心态扭曲，换了另一条道走。
果断是果断，可惜走错了道，不知那道的尽头是个断头崖。
时也命也不过如此！
“你就别卖关子了，这都是什么啊？”宫七有些急切。
阆九川敲了敲盒子，道：“这佛堂设的巧思，布了一个护身法阵，既护身，也挡劫，这个檀木匣子内的护身盾牌，如果我没猜错，它应该是赤日盾。”
宫七脑子灵光一现，想起自己看过的法宝藏书，惊声道：“赤日盾，可挡一次雷劫的那个赤日盾？”
“嗯。”阆九川顺势把那赤日盾揣进了怀里。
刚想要拿过来仔细看上一眼的宫七：“！”
你这动作，怎地如此娴熟，如经过千锤百炼一般？
阆九川像是没看到他发绿的脸，拿起那小婴泥像道：“从卞为了大计得成，是做足了准备，连可能会遭遇的天劫都准备让替身挡了。”
“替身是指它？”宫七被她转移了思想，指了指泥像：“它不过是个泥像。”
“知道巫蛊是怎么弄的吗？掐像，附上生辰八字和精血或是指甲头发之类，就可施法了，你应该清楚。”阆九川点着小婴像，道：“这小像有血腥味，必是混了精血掐成的，那孩子尚未出生，只能是父母精血，血脉延续，也是一样的。”
宫七仍有些犯懵：“掐这个小像，既然是帮忙挡劫，那为何不带在身边，要藏在这里？”
阆九川却看向脸色称不上好看的玄能主持，道：“这又是涉及他们的贪念和觊觎了。主持，佛视众生几何？”
“阿弥陀佛。”玄能主持双手合十念了个佛号，无奈地道：“佛视众生，犹如一子，是以众生皆平等。”
宫七一怔，隐约猜到了什么。
“你看，佛视众生如一子，众生平等，众生包括一切，在他眼中，凡众生都平等，如此，投胎降世，甭管他是不是成为妖邪，皆是众生，当受祝福。这位是未来佛，又称送子弥勒，供奉它，也是求祝福，试问，受菩萨佛祖祝福出生的，又何来的逆天之意？既不逆，当顺利降世，如天意不愿，求我佛慈悲，护儿之身。”阆九川拿起黄绢请愿书：“为此母甘愿以魂献祭换儿一命，够了吗？”
宫七心头巨震，看向那小泥像和请愿书，只觉得眼前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何为万全之策，这算是吗？
如果真如她所说，那从卞，当真是应了一句，老谋深算。
可惜了，再老谋深算，还是落在了她手里，如此，还是她更胜一筹，险胜也是胜。
天意，果然不可测！
宫七又看向阆九川，如此聪慧之人，谁教的她？
玄能主持同是喟叹，真像啊，但他眼中却又有忧色，慧极必伤，过刚易折，她既聪慧又刚毅，容易凋零。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阆九川将黄绢和那小泥像裹起来，道：“当然，这一切都是我所猜想，或许是我过分解读了，他们不过是为了安胎才设下这法阵，毕竟公主胎不稳也是确有其事。所以究竟是不是如此，便是问从卞也不得了。但这小婴的生辰八字，倒是给我们提了个醒，这妖邪的真正出生时辰。”
“不对，他们难道有未卜先知？就知道一定是这个时辰出生？”宫七不解地问。
阆九川终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么大了，都学过什么，生子就只有顺其自然吗？还有为了吉时催生甚至是直接剖腹取子的，你忘了我所看到的？”
宫七脑中顿时涌现起那幅画，那妖婴，就是从那女体的腹部爬出，那腹部，分明是向两边而分的。
剖腹产子，对上了！

第211章 她是此间最大的变数
既知夺命岗，阆九川和宫七也不再迟疑，辞了玄能主持，往那边赶过去
巧的是，宫四也用传音符给宫七传信儿，已是找到了那画中的两面刀山，他们正搜寻尸殭的踪迹。
“从卞的谋算不浅，他既然敢用亲子来施这大计，可见那个叫从归的并不简单，这些年成为尸殭，又吸食了那么多的女子精元和魂魄，必不好对付，让他们万事小心。”阆九川对宫七道。
宫七点点头，看她脸色苍白，道：“要不，你就别去了？你先是窥探未来遭了反噬，后又接连斗法，就没停过。过犹不及，小命要紧。”
阆九川心头微暖，道：“不亲眼看着它被诛杀，我不安心，有始有终才好，放心，我看你们打。”
将掣默默加了一句：打不死她再补刀！
宫七斜睨着她，这话听着有点不对。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还得先去夺命岗，此去路远，只怕他们也不得不走寻常路了。
宫七将身上的东西都取了出来，符箓还有清香烈酒，还有请将书和纸叠金元宝，准备请阴兵帮忙开路。
“我们走吧。”
“等等，我先请人开路……”宫七扭头，声音倏地憋在了喉咙中，看着阆九川和她身边的一个蔫头耷脑的鬼差，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那鬼差撩起眼皮觑了他一眼，又看向他摆出来的东西，眼里有一丝贪婪，神色稍缓。
瞧瞧人家，这才是正确的请阴兵程序，而非像某个不懂事的，随意用笔划开一条路，逮着他这个倒霉的开路，别说酒了，连根香都没有，小气得很。
阆九川也看向宫七摆出来的东西，瞬间也明了他的用意，道：“既然都准备了，那就给他烧了吧，当是个买路钱。”
头上戴着一顶白帽，上书着有来无回的鬼差闻言笑眯了眼，搓着手道：“不用了吧，这怎么好意思……”
“不要就算了，那就走吧，时间不等人！”
有来无回：“！”
你懂不懂什么叫假客气？
他想黑脸，但见她手里把判官笔转出花来，喉咙都哽着了，一声不敢吭。
宫七想笑，连忙取了术符，将清香等物化给这位憋屈得快哭的有来兄，道：“有劳差大哥。”
收到好处的鬼差心中熨帖，瞧瞧，这才是人干的事，小子多会做人呐，他瓮声瓮气地道：“这就上路吧。”
宫七连忙应了，见阆九川的脸色苍白，便摸向怀里的瓷瓶，倒出来，丹丸只剩两颗了。
他犹豫了一瞬，收起一颗，将那另一颗递给阆九川：“快吃了吧，接下来也不知会不会有一场硬仗。”
阆九川早就用眼角余光把他的动作看在眼内，挑眉道：“你这药是你用于保身的吧，只有两颗还给我，要用时不够怎么办？”
“啰嗦。”宫七拉过她的手，把丹丸塞到她手里，道：“我师兄宫四，医一术学得算是精的，有他在，我没事的，丹丸已经在族里炮制了。放心，宫家也不是毫无底蕴的。”
阆九川看一眼他那沾了点魔气显得有些不振的锁魂链，道：“看出来了。”
宫七咧嘴，把瓷瓶放回怀里，说道：“你带上这小泥像和黄绢书是意欲如何？”
阆九川把他给的那颗丹丸收了起来，道：“从卞算无遗策，就连妖邪降世的时辰都掐算好了，那就他占的天时，既如此，我就毁这天时。”
宫七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道：“是毁这泥像，还是改这八字？能成吗？”
“试试呗。”阆九川勾着小包袱，道：“尸殭长年在地底，见不得光，连投生时辰都挑在最阴的子时，可见他怕光和阳罡。我就改在阳气最盛的时候，逼它出来，那也是为我们增加些胜算。”
宫七沉默半晌，道：“论算无遗策，还得是你。”
“非也。”阆九川摇晃着小包袱，道：“冥冥中一切自有定数，我们抓住了那一线机缘罢了。”
走在前头开路的有来无回听着身后二人之话，有些不置可否，要说是定数，不如说变数。
后头这个不懂事的，乃是此间最大的变数，不仅是那什么妖邪，而是于任何人来说！
她回来了，这方天地，就有了变数喽。
夺命岗。
从锦年心中不安，待他来到老祖藏身的山洞时，看到的只是老祖了无生气的尸体，顿时变了脸，连起了坛召魂。
然而，没有任何动静！
怎会如此?
从锦年惊骇不已，老祖的魂都没了，是被拘了，还是被诛了？
能做成此事的，又会是什么人？
那他们这边又该如何是好？
失去了***，从锦年像个无头苍蝇乱转，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恢复冷静后，在山洞搜寻一番，再赶去朝安公主那边。
朝安公主躺在竹床上，抱着偌大的肚子，发出低低的呻吟声，听见动静，她颤抖着眼皮睁开眼，却见浑身罩在黑袍里的尸殭立在床前，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肚子，还蹲了下来，手向肚子摸去。
朝安公主顿觉毛骨悚然，浑身一僵，喉咙呜呜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昂。”尸殭张嘴，那样子像是在叫娘，喉骨咯咯的响，声线又粗又哑，字节都说得不清。
可就是这么一声，反叫朝安公主惊恐万分，心神一紧一泄，腹中顿时绞痛不已，下身一松。
滴滴答答。
有水顺着竹床滴落在地面。
尸殭有些茫然地看着那水迹，再看床上的人，已是晕死过去，顿觉无措，起身探头看了过去。
从锦年回来的时候，就看尸殭探向朝安公主，那后背在他看来，就像是要吸食她脖间的血液，吞其精魂似的。
他大惊失色，立即摘下腰间的摇铃，用力一摇：“天地昭昭，从归听令。”
刺耳的铃音在小屋响起，尸殭浑身僵直，似被训习过无数次似的，站了起来，一双眼睛黑如幽潭，盯着从锦年。
从锦年深吸了一口气，道：“再等等，还没到时间。”
他忽又觉得不对，走到床前，哒的一声，脚踩到地上的水迹，愣了愣，再看脸色惨白，身下罗裙湿了一大片的朝安公主，脸沉了下来。

第212章 玄族多有贪生怕死之辈
夺命岗，得此凶名，乃是因为这一处在百多年以前，乃是一个兴旺的小镇，后来因为一场大地动又引发了山火，令两万多人埋骨其中。而经了那场惨烈的大地动，山体移位，这一处地势险峻，林荫疯长，又埋有怨骨，瘴气弥漫，一旦迷失其中，便难以寻踪，故此便就有了夺命岗的凶名，令人对其闻之色变。
探到这里，玄族的人已是有些不敢深入，一来已入了夜，此处险峻，夜间难以辨路，二来此处还有瘴气，阴气也重，怕先叫自己人交代在里面，得不偿失。
宫四却有些焦躁，拿着指针乱转的罗盘，道：“罗盘已显方位，再过几个时辰便入上元，与我族少主所占卦象的时辰一样，大邪在这日的月圆之夜临世，我们时间不多了，是不是该先把那尸殭寻出？”
“经夷道友，便是上元节，距离月圆，少说也有十几个时辰，如今已寻得卦象之地，我们大可以静待天明再深入林中。”丰家的一个姓赵的门人道：“现在天色已黑，此间林荫葱郁，瘴气也浓郁，我们冒险前进，恐会伤及己身，到时候对阵那尸殭，只怕处于下风。”
“没错，虽说我们都服用了丹丸，但彼时入冬，这夺命岗的瘴气仍不见散，可见其浓郁，里面阴气亦重，我等不可冒进。”荣家亦有长老附和，道：“凡有瘴气，必有沼泽，冒进深入，反易陷沼泽抽不得身。若我等都被困于其中，岂不成困斗之兽，反拖延了脚步，令那尸殭逃过一劫？”
“是啊，是啊，区区尸殭，我们可是有几十人，肯定叫它跑不了的，倒不必急于一时。”
“反正距离月圆之夜还长着呢。”
“我们纵不怕死，但也不能白白送死吧。”
“对啊，就是吃了丹药，也不是百毒不侵的。”
“其实这几日，我们不眠不休的，一直沿着水路而寻，罗盘显示也有带错路的。”
众人纷纷附和，只是那语气，颇带着几分怨怼。
宫四的脸色如夜色一般阴沉，心里有些不耻，这就是当下的玄族，比起百年以前的真正敢卫苍生而无所畏惧的得道高人，差远矣。
宫家跟着宫四一起来的也有十个门人弟子，有的比宫四修为低些，气性却是要大一些，听了这些话，便重重地冷哼一声：“白白送死？咋地，诛邪卫道乃是我辈中人该义无反顾的事，不然修道是为何，为了装神棍骗百姓的碎银几两？还是坑富人的大宅如花美眷？亏你们说得出口，若是贪生怕死，早不如各回各族缩着，享受暖炕热酒，何苦来这吹北风？”
“没错，这几日，光是我们经夷师兄送出的丹丸，你们就磕了个饱吧？这祛毒丸，还是入林之前就吞的呢，一声多谢没有，阴阳怪气倒是全被毒丸逼出去了，说那些不中听的话是在内涵谁呢？”
“可不是，我要是有脸，都把丹药抠喉抠出来了。”
“别是舍不得吧，都是上品药材炮制的呢，谁舍得吐？”
几个宫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对着自己人开嘴喷，但那话里却讽刺的是刚才说风凉话的人。
眼看宫家人如珠炮似的轰个不停，那嘴毒的，跟抹了鹤顶红似的，让人羞恼又脸热，亏得眼下天黑，叫人瞧不清，不然都羞愤欲死了。
偏那几人还不知收敛，越说越来劲，丰荣两家的人神色难看，心道这些人一定是跟着宫家那个小魔星混的，话说得这么难听还嚣张，气煞人也。
他们纷纷看向场中的另一人，那是皇族的长老，一副仙风道骨，资历极高，道号为空虚子。
空虚子抱着拂尘，只是掀了一下眼皮，一句话都没说。
宫家几人见状，越发来劲，想要多刺两句，宫四咳了一声，对几个弟子道：“诸位道友都是为了诛邪正道而来的，尔等不可妄言。”
“是。”宫家子嘴上说是，但那神情，却还是不屑。
宫四又看着跟着乌泱泱的人，说道：“虽说如今距离卦象仍有十多个时辰，但占一术，从来都不会是一成不变，而是有万千变化，焉知道会不会在我们不知情时，卦象便已有了变化。一旦术变，那妖邪已出，那我们就处于被动了。”
众人一默。
空虚子点点头：“经夷道友所言甚是，卦象就如人之面相，往往一个决定就变其相，也变其命运。我们不可全然倚仗卦象，等待那爆发之期，而是掌握先机，譬如将那尸殭斩杀，阻邪而生。”
宫四十分认同，其余宫家人亦然，占卦得象，本就是有掌握先机的运道，理应利用这个先机改变卦象，但这些人却是要等着卦象成真不成？
众人被连番挤兑，脸上均有些挂不住。
宫四见状递了一个台阶：“诸位道友所担忧的其实也在理，此处确实险峻，瘴气重阴气也重，确实危险。这样，我们不妨派出几人向前方探个路？我领头，有谁愿往！”
宫家的弟子门人自然是听自家人的，纷纷响应。
其余几家见状，也不好置之度外，又走出好些人。
“既是探路，也不宜太多人，十人彼此有个照应便好。”宫四在自家点了三人，又在其余几家各点二人。
空虚子起身，让一个宫家子退回去，道：“老道就倚老卖老，来占个探路的位置，我和经夷一道探往前吧，你们且在此等着。”
这话一出，那几家脸上更滚烫了。
空虚子乃是皇族澹台家的人，虽然这些年澹台家已经不怎么以玄族自居，而是自称皇族，但他们也有供奉长老，且都是有真本事的人，眼前这位便是其中之一。
眼下他一出，说是探路，可不就越显得他们贪生怕死？
可事成定局，空虚子已经和宫四一起在前面开路，往夺命岗深入而去。
其余宫家子翻了个白眼，在原地盘腿坐下，双手结印，原地修炼，懒得看这些沽名钓誉又贪生怕死之辈。
彼时，一阵阴风卷过，令所有人都寒毛倒竖，看向宫四等人消失的方向，有种不祥预感涌起。

第213章 宫家子深得我心
子时，阴气极盛之时。
阆九川和宫七都没想到，他们刚从阴路转出来，就遇上了一群受了幻境影响而在鬼哭狼嚎甚至自相残杀的同道中人。
“宫十六。”
一个半大的少年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那手背青筋突显，俨然是用尽了全力，而在看清那人的相貌时，宫七不禁大惊失色，冲了过去，用力掰开他的双手。
阆九川脸色微沉，看一眼头顶黑压压的林荫，以及浓稠的阴雾，刺骨的阴冷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似有无数鬼手伸向她，耳边有千万冤魂在她耳边嚎哭，令人心绪难平并生出无数怨念。
她仿佛看到了原主在她眼前，凄惨地向她伸手求救，那绝望和恐惧，真切地传来，让人心生戾气。
嗷呜。
将掣不知何时跳了出来，发出一声凶戾又霸道的虎啸，凶悍的煞气从它的灵识发出，化为尖锐的毛刺，刺向所有人的耳膜。
噗。
有个身材瘦弱的道长喷出了一口乌血，捂着耳朵，茫然地看着四周，在看到身边的道友竟是要自戳双目时，他吓得神识一清，连忙扑了过去：“何道友，万万不可啊。”
将掣再度发出一声虎啸，震得山林的积雪从树冠扑簌簌地落下。
阆九川眨了一下眼，解下腰间的帝钟开始摇铃撞钟，如从千年古刹传来的深沉钟声荡漾开去，落在众人的神魂中，顷刻，在他们眼前的幻境像是被钟声的音波破开，恢复原状。
众人面露茫然。
宫七松了一口气，看向阆九川的眼神佩服又惭愧。
人人都说他生有慧根，资质极好，悟性也强，他也曾为此而得意，也曾生出众人皆废唯我强的藐视之心。
但经了这尸殭一事，他才发现曾经的自己多么可笑，他不过是被人捧高了，又不曾见过大世面罢了。
还有这些日的奔波，也不过是徒劳无功，找不到着落点，和阆九川一对比，显得他从前的得意更幼稚也更可笑。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他现在是真正领悟到了这一点。
阆九川道：“发什么呆，宫四人呢？”
宫七回过神，连忙去问宫十六，后者看到他，就跟看到天兵神将从天而降来解救他们似的，激动地抱着他道：“我明明知道这是幻象，在心里不断让自己松手，可我这死手就是有自己的想法，想要掐死我。幸好七哥你来了，啊，不愧是七哥你，救我于水火之中呜呜……”
宫十六被捂住嘴巴，不断地挣扎，七哥为什么不让他说？
宫七用力拍了他的肩膀几下，低声道：“快闭嘴吧你。”
冒她人之功，他都要丢死人了。
他又看向阆九川，悻悻地笑：“族里的小屁孩，话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你不用看在眼里。”
宫十六：“？”
瞎说，他长毛了的。
不过这一打岔，他就看到了阆九川，对方看起来弱得一根手指就能推倒，眼下天寒地冻，她却连披风都没一件。
不对，此女是谁？
宫十六好奇地盯着阆九川看，可此时啥火都没有，也就只能借着雪地反光看人，是以也看不太仔细，也看不清楚，头上蓦地一疼，他嘶的一声：“七哥！”
“你四哥呢？”
宫十六这才想起正事，他连忙问：“如今是什么时辰了？四哥带着几个人前去探路了。”
“刚入子时。”阆九川回了一句。
众人一愣。
“子时了？”宫十六瞪大双眼，道：“四哥他们戌时不到就深入去探路了，竟还没回来？”
阆九川皱眉，这么一算，就有两个时辰过去了，探个路这么久，没一个传声回来，只怕出事了。
宫七同是想到这一点，和阆九川对视一眼，取了传音符燃了，等了一会，也没有等到宫四的回应。
“难道迷失瘴气林中了？我就说，不能急于一时，不可冒进，待天明再入也是好的，非要去探路。”荣家那个道号为张道人的长老皱眉说。
“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赵道长亦满脸不认同。
宫十六听得来气，从地上蹦了起来，骂道：“快闭嘴吧你们，药吃多了，倒治得你们嘴漏了，净说风凉话。你们以为这林子就安生了，刚才要不是我七哥，我等谁能从幻境出来？”
宫七想说不是他的功劳，可阆九川却冲他摇了摇头，便闭了嘴。
“你！宫家子就是如此不懂礼数，不知尊重前辈的？”张道人气得满脸通红。
“我呸！”宫十六往地上呸了一口：“是你们自己把脸扒下来不要，还怪小子我？我四哥……我四师兄说了不可光等着卦象起，该早些找到尸殭的踪影诛灭，连空虚子前辈都如是说。是尔等贪生怕死，说什么天黑了路不好走，又有瘴气阴气。我师兄他们这才去探路，结果咋的，咱们安生待在这，不也受了阴气影响，入了幻象，你们又有谁挣脱出来了？现在师兄他们生死未卜，你们不给点中肯的建议就算了，还说风凉话，还称前辈？你咋不把寺里的佛搬下来你坐上去称佛呢？能得你！”
阆九川和将掣目光炯炯地看着那跟个爆炭一样的少年郎，骂得好脏，能怼，此子深得我心。
其余的宫家人又开始七嘴八舌的回怼，宫七算是把事情经过串起来了，冷冷地看着张道人他们，道：“此时不是追究该不该入林的时候，而是找人，若是空虚子前辈和我师兄他们真的遭遇不测，唇亡齿寒，我们这些人对上那尸殭，就能有胜算了？这个阴气所致的幻境，都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呢！”
众人面露羞愧。
忽地有人啊的一声，指着被火堆化了雪的地面，那里竟是出现了两具叠在一起的骸骨，像是有人搂着底下的人坐化了似的，而看那底下的人，像个小孩尸骨？
众人后背发寒，不知谁想到什么，拿了一根粗棍，在地上挖了几下，竟又挖到了骷髅头。
所有人相视一眼，也没说话，纷纷找东西挖了起来，又挖出数具尸骨。
“这难道是百年多以前死于那场大地动的人？”
宫七微微阖眼，双手掐诀，再睁开，看到一团团的阴气向这里聚拢，便道：“阴拢时刻，此地不宜久留，宫家的弟子听令，都跟我走！”

第214章 玄族自私成性
宫家人全部跟上宫七去寻宫四一行，其余几族见状，心里虽然忐忑，但也只能跟上，要不在这阴拢时刻长留在这个埋骨地，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
阆九川跟在宫七身边往前走，在身上一再施术，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是以众人看到宫七身边的她，宫七只暗晦地介绍说宫家新收的弟子，他们只瞅了一眼，就不再在意，饶是偶然想起这人来，却愣是记不起她的模样。
也有人想起在幻境里听到的那两声虎啸，要不是因为这虎啸声蕴含的凶悍煞气冲破幻境，他们就算不交代在那，估计也要脱一层皮。
宫七看了阆九川一眼，见她打眼色，便把功冒到自己身上，只是用了两道灵虎符拟声罢了。
将掣哼哼，有些不爽。
“别哼，他在前头顶着，比你我暴露在前要好得多。”阆九川并不在意要这些人的感激，也不需要，不让他们多注意自己，那才是好的。
时机未到，仍要苟！
将掣有些不解，道：“刚才那个埋骨地，阴气再深，也不至于都陷在里面，怎么会险些被一锅端？”
阆九川沉声道：“刚才我留意到有棵树上有符箓和八卦镜，那一片的方位经过挪移，是有人在这一片布了幻象迷踪阵，阴拢时阵法的幻境最盛，只怕是特意而为。”
将掣一怔，道：“你是说从卞他们干的？”
“夺命岗这凶名远播，入了其中难以寻踪，我想也有阵法所致，他们布下此阵，可将误闯之人网住，给尸殭做口粮。”阆九川声如寒霜，道：“凶名传出去了，这一带就成为人人闻之色变的禁地，想来不会嫌命长的来闯，如此一来，夺命岗也就人声罕至，也就无人发现其中真正隐秘了。”
布那一阵，简直有双赢之处，既可擒生人，合适的做口粮，不合适的就送去尸殭的养尸地做肥料，又可打造出凶名令人不敢擅闯，此地也就无人来打扰，做什么都安全了。
将掣叹气：“殚精竭虑不过如此了。”
可惜还是功亏一篑。
“不过便是布了阵，也不至于一个都走不出幻阵吧，玄族竭力网罗的术师就这些货色？啧啧，怪不得他们卯足了劲要抢术师和打压那些不受招揽的真正高道了。就凭这样参差不齐的队伍，只怕不出几十年，就真正没落了。”将掣暼着这支队伍，摇了摇头。
阆九川蹙眉，道：“如果都是这样，我们倒可以放松些，怕就怕人家藏着老底，真正能打的没出来。”
将掣凶气一凛：“你是说他们没把这尸殭当回事？”
“人性所致。或许对于玄族来说，真正的根基在族里，有大本事的，自然先护着宗族了。”阆九川淡淡地道：“如此岂能作无谓的牺牲？”
将掣冷笑：“倾巢之下岂有完卵？他们若真这么想，那这格局可真称不上小，而是压根没有了。”
阆九川想起阿飘曾说过的话，道：“本末倒置，终会把自己困囿于一个井内，作茧自缚。”
一直这样下去，不用多久，玄族就无人了。
宫七也注意到在场的面孔，皱眉悄声问宫十六：“几族来的人就这些？那些长老，是没来几个？”
宫十六压低了声音，道：“说是闭关呢。”
宫七闻言脸一沉。
什么闭关，分明是不舍得让有大本事的前辈来诛这尸殭吧，他们是不把这邪物当回事，还是根本就自私所致？
想到这一点，宫七的戾气自心底生出，一张脸通红，双眼竟隐隐的发红，似有什么在他体内要苏醒似的。
宫十六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连忙低低叫一声：“七哥？”
宫七扭过头来，宫十六便看到了他发红的眼底，心头一惊，对了，入了子时便是十五了，七哥要病发了。
“七哥，药呢？”
宫七摸向怀里，神思反倒清醒了些许，轻轻咬了一下舌尖，咸甜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开来，他这才问：“四哥那边，还有谁跟过去了？”
“还有明城道长，陆仟也去了。”宫十六道：“少主说了，他们也会来的。”
宫七这才放松了些。
实在是从卞此计筹谋已久，把能想到的不妥之处都设法堵死了，就为了让妖邪阴阳人顺利出生，可谓殚精竭虑。
那么他寄于厚望的尸殭，这百年又会被炼成怎样的恐怖存在?
不是他妄自菲薄，实在是玄族这些人，有没有真本事，大家心中有数，派他们来，说不定就是白白送死。
宫七蹙眉，眼中竟目露担忧。
“唔。”有人忽地呻吟出声，面露痛苦，有向一旁倒去的迹象。
众人一惊。
“是瘴气，前面必是沼泽地。”不知谁喊了一声。
众人立即封闭五感。
宫七看向身侧的阆九川，见她神色自若，没有半点受到瘴气影响的迹象，不禁松了口气。
怎么说呢，他的心莫名就有一种只要这祖宗不出事儿，他们就能大安的感觉！
“这瘴气还夹着阴煞，浓稠如墨，恐有毒气入肺腑，再入幻境，以罡火明符开路，让他们一起诵念清心诀，注意脚下。”阆九川的声音轻轻地落在宫七耳中。
宫十六耳朵极灵，听了这话，向她望去，却见那小娘子冲他眨了眨眼。
宫十六红了耳根，却是从腰间摘下一个三清铃，高呼：“大家随我念清心诀。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心若止水，波澜不惊……”
他一边念，一边有节奏地摇着三清铃，随着他开口，又有人跟念起来，数十人齐念，那诵声如虹，声势浩大，震荡林间，穿透浓稠的瘴气，再荡开去。
宫七则是接过阆九川悄悄递过来罡火明符开路。
道音自带着护体的道家力量，又有罡正的明火开路，那些瘴气竟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克星，自动避让开，不敢沾这一群人的身。
清心诀在静谧的林间传得极远，陷在沼泽白骨林的宫四等人心神一震，空虚子看向沼泽外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尸殭，道：“你们跟着念。”
他双手快速结印，把罩在几人身上的结界又加固了一些。
尸殭动了动，想要飞过来，忽地身形一顿，耳朵动了动，像是听到了召唤似的，向另一处掠去。

第215章 人算不如天算，殭成大器
尸殭一动，空虚子等人心头微松，谁曾想他们一入此林，竟就会遇见了那尸殭，不过几个呼吸间，他们就折了四个人，不得已，退入白骨沼泽林，以术数施以结界封印，令其不敢上前。
而令他们觉得心惊的是，这尸殭竟像是有活人的思维，竟知道在沼泽前守着，等他们力竭而出。
此殭年份已长，凭那浑身浓稠如墨的阴煞，以及那尖长的獠牙，还有那如疾风一般的速度，早已成大器，现在还有活人思维，只怕更难对付。
所以即便它离开，他们也不敢撤了结界，生怕对方是在设陷阱让他们跳。
空虚子的脸色惨白，他的精神力已是有些支撑不住这结界了。
宫四心急如焚。
忽然，一个纤薄的黑影飞快地蹿了过来，他一怔，这身影有些熟悉啊，好像是阆九？
他没看错，正是阆九川。
阆九川是感觉到尸殭动了，这才赶了过来，但却不见其踪，只余久经不散的阴煞之气，混着血腥味，稠得令人作呕。
“九姑娘？”宫四喊了一声。
阆九川扭过头来，看到宫四他们几人落在沼泽中，半身已淹没其中，在他们头顶，有一个无形结界将沼泽地笼罩。
她看向那仙风道骨的空虚子，总算看到有本事的。
“将掣，你去找一下那尸殭，小心点，不管看到什么，不可妄动，尤其是遇见了那冒牌货从锦年。”阆九川吩咐将掣，她看着一条无形血气往西边方向散去，便道：“向西而去。”
“是。”将掣蹿了出去。
彼时，结界已撤。
可沼泽却在下陷，宫四等人不敢妄动。
阆九川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卷了起来，扭成一条麻绳样，再在其上打了个术诀，那麻绳纸竟是化为一条绳子，如有了灵识似的，向宫四射了过去：“抓住。”
空虚子目光灼灼。
宫四抓住绳子后，阆九川稍一用力，他一提气，在沼泽轻点几下，跃到岸边，立即接过阆九川的绳，重新抛向空虚子。
他在拉人，宫七等人已经追着阆九川跑了过来，见到此情此景，大喊：“在这里。”
人声鼎沸。
很快这一片就站满了人。
但所有人都看到只剩下宫四六人，且从沼泽狼狈起身，不禁都变了脸色，其余的人呢？
“林全师兄？”不知谁惊呼一声，那声音带着惊恐，且发颤。
所有人都望了过去，见那人指着距离不远的一具干尸，纷纷上前，看清干尸模样，惊的惊，呕的呕。
“善法师弟。”
“陈前辈。”
“清风师兄。”
在那林全的尸身身边不远，又有几具干尸，无一不是被吸食精血而死。
这，这是遇到了那尸殭？
不知从哪卷来阵阵阴风夹杂着难以言语的腥气，有人不寒而栗，竟生出后怕，欲往后退离。
阆九川已经重新隐到了暗处，听着宫四娓娓道来他们所遇的事，原来当真是前来探路之时，遇到了尸殭。
那东西速度和反应都极快，又嗜血，吞魂夺魄，且不易对付。
最重要的是，那东西有了活人思维。
活人思维，何其可怕，那就证明它并不是只得其身的尸殭，而是魂活，一旦魂觉醒，对付起来就更艰难。
此话一出，引得人越发不安，意欲逃离。
他们打不过的吧。
阆九川将不少人的反应看在眼内，暗自摇头，玄族内的术士素质参差不齐，此话果然不假。
但也有大本事的。
阆九川看向那空虚子，对方也正看着她，微微颔首。
“空虚子前辈，眼下我们当如何，是不是要传信回族里，另派高人前来相助？”张道人皱眉看向空虚子。
宫十六面露讥讽，他也知道这帮人不扛打呢！
空虚子道：“传信去族盟是必须的，但那尸殭也不知是受了召唤还是为何，竟会果断离去，老道猜想是出了何变故，我们不能干等，必须化被动为主动。”
宫四点头称是：“此殭不可小邈，我们必须削其力量，最好能将它困于一隅之地，阻其脱阴出世。”
宫七悄悄来到阆九川身边，轻声问：“你怎么看？”
宫十六瞥见了，也踮着脚尖悄悄挪了过来！
他光明正大偷听！
阆九川这时却是收到了将掣的回话，透过它的灵识去看那画面，道：“朝安公主怕是要生了。”
那个小屋，该是她躺过的，竹床上和地上一片狼藉，血迹斑斑，瞧着像是破水见红了似的。
什么？
宫七惊声道：“这才刚入上元，距离血月之夜，还长着呢！”
他话音才落，忽地林间大亮，众人一怔，抬头一看，此间林荫不厚，是以能看到天空，不知何时，乌云已散开，月亮出来了。
一轮明月。
阆九川看着那明月，耳边听着玄族的人在说着要等人来再行动，方为谨慎之策，不禁厌烦不已。
“凡事没有一成不变的，从我们洞悉从卞的百年筹谋之后，命运的轨迹就变了，天时不够，硬来也不是不行，顶多差点意思。”阆九川蹙眉道：“一旦朝安公主已经到了不得不生的时候，他们也只能铤而走险。”
不然，压着不让出生，最终结局只能是令那胎婴憋死在腹中，那就什么都没了。
但在她产子时投生，说不定还能一搏，顶多就不是他们要的十全十美罢了。
阆九川说道：“人算不如天算，不能再等了。”
她本还打算等午时最盛之时改其出生时辰，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如她所愿。
她往前走去，竟是一声招呼都不打，速度极快，宫七和宫十六连忙跟上。
空虚子见状有些诧异，叱道：“尔等不欲共同进退的，大可自行离去，诛邪卫道本就是从心而为，没有心，也枉然。宫四，不必争辩，立即传信给你们少主，留一魂识作记，走阴路前来，要快。”
“是。”
空虚子追上阆九川，他一走，又有不少人跟上，唯有几人踌躇。
宫四冷笑，将信传了回去，也追上阆九川的脚步。
阆九川循着将掣的灵识寻到那简朴的小屋，看着那污秽的画面，以及难闻的血腥味，眉头紧拧。
“阆九，快过来。”将掣惊恐的声音自脑海里传来。

第216章 血海渡怨魂
将掣不是没见过死人，但眼前的囚室却是它毕生所见，血气冲天，那属于死人的怨煞弥漫不散，还有那血池。
得用多少人的血才能填满那个池子，那血稠的都成浆了。
将掣感觉自己的洁白灵识都染上了一层阴晦的血色，脏了。
阆九川来到这一处用山洞劈成的囚室，刚一入内，就被那浓烈腥臭的血气给熏得倒退两步，眼泪直逼了出来。
不得已，她封闭了嗅觉，默念了一遍清心诀，才走进去。
空虚子等人也都变了脸，这血腥味也太重了些，得死多少人才能使味道如此刺鼻浓烈？
一入囚室，满目的红，是血染的红，到处都是以血画的符，地面又有阵图，而耳边，则是怨鬼哭嚎，那怨毒又刺耳的哭声令人气血翻滚，心神大乱。
众人脸色苍白。
再看到那还装着血浆的血池，里面底部似藏有什么东西，使得那血浆时不时冒泡翻滚，仿佛随时有东西会从中跳出来似的。
而走近了看，池中还漂浮着几缕头发，连着惨白的头皮一起，发长如瀑。
呕，呕。
有人见了此景，终是没忍住，跑到一旁猛烈呕吐起来。
宫十六年纪小，鲜少出族，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场面，是以面白如雪色，双手微微发抖，紧紧挨着宫七身边，强装镇定。
空虚子下意识地看向阆九川，那身材单薄的姑娘比起在场的人都要镇定，便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在阆九川身边站定，问：“不知姑娘怎会找到此处？”
是她没有半点犹豫，径直找到了这个装着一方血海的囚室，就像有人在引领她似的。
阆九川一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简单的木头人，上面刻着生辰八字，道：“晚辈有那尸殭的生辰八字，施了因果术符这才有因果共鸣。”
还能这样？
“你还查到了这些？”空虚子看着那木头人，看得出来是新削的，并不光滑，但当真如此？
阆九川自然不会把将掣暴露出来，她当初找到从归的冥牌时，就用其削成一个木头人，留着生辰八字，以待妙用。
这老道问她，要隐瞒将掣的存在，那只好用这个搪塞过去了。
阆九川看向宫七，道：“是宫七查的。”
得，他这个盾牌又该上场了。
宫七上前一步，言语简短地对空虚子说了从家祠堂的事，还顺势查到了从卞，如今从卞在他和护国寺主持大师和几位寺僧，还有阆九川的合力绞杀下，已经伏诛。
虽然他尽力弱化了阆九川的功劳，但空虚子仍从中听出了这一切都和眼前这姑娘脱不了关系，甚至她在其中出了大力。
但空虚子没有戳穿，只叹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一旦走上邪一道，便无可转圜，终会被因果反噬，愿与诸位道友共勉。”
众人拱手行了一个道礼。
阆九川和空虚子对视一眼，对方冲她露了个温和的笑，她眸色轻闪，玄族也不是人人都是坏的。
她继续看那血海，再打量一番这囚室，心想这该是那尸殭的粮库了。
有了血海，必有尸山。
既然朝安公主不在此间待产，莫不是那从锦年将她带到了尸山？
“妖邪出于极煞之地，眼下血海在此，唯尸山才会养成极煞之地，前辈以为呢？”阆九川看着空虚子问。
空虚子双眼一亮，道：“姑娘所言甚是，此间为血海，为方便抛尸，尸山必不远矣。”
“前辈请去寻极煞之地。”阆九川轻声道：“这血海留着，也不过徒增煞气，晚辈随后就来。”
空虚子挑眉，阆九川和他对视，并不闪躲，他便转身去了，除了宫七以及死活不愿离了他左右的宫十六，带走所有人。
阆九川也不在意，有跑腿的，她也多省点力气。
她拿出符纸，又背着宫七他们召出符笔，飞快地画五雷符，画好一张便让宫七拿去埋。
宫十六满目呆滞。
一点灵光即成符。
这妹妹竟有如此道骨，难怪她要遮遮掩掩的，叫别的玄族人见了这本事，怕是嫉妒得想要把她吞了吧？
宫十六再想到自己一个月才画成两道护身符还沾沾自喜，就很羞愧。
阆九川画了数张五雷符后，又在虚空画了一道太上救苦升天宝箓，待金光没入半空，她才席地而坐，摘下腰间帝钟，手腕一晃一摇。
咚。
钟声凄凄，安魂昭昭。
一段太上救苦经文从她嘴边溢出，诵声如泉，超渡着此间残留的怨念和残魂往生。
宫七和宫十六不免驻足而望，见她无视地上血色脏污，只顺着心念超渡经文，均有些动容。
真正的修道者，乃是在俗世中保持纯粹初心，心怀慈悲，渡人，渡魂，亦渡己。
钟声靡靡。
曾在此间不能往生的鬼哭呜咽逐渐消弭，随风消散，只余空洞恶臭的囚室。
阆九川念完往生经，这才起身，将帝钟收起，对宫七他们道：“可以了，我们走吧。”
“那这符……”宫十六迟疑。
“不急，先出去。”
宫七拽着他跟着阆九川出去，待走到外头，阆九川这才站定，拿了纸撕纸人，在上面打了道诀，那纸人跳着进去。
不多时，轰隆轰隆几声巨响。
仿似地龙翻身。
囚室已经被五雷符轰的倒塌，那冲天血煞气争先恐后地溢出，又被五雷符的罡气冲散，宫七拽着傻小子接连跳跃好几丈，才避免被那血煞气直冲神魂。
巨响使得在寻尸山的人纷纷回头。
空虚子看到那倒塌的山洞囚室，默念了一句往生经文，继续向前。
而这一声巨响，也惊动了在尸山藏着的从锦年，望着传来的巨响的方位，他神情凝重，看向一旁在痛苦呻吟，气息微弱的朝安公主，视线落在她微微蠕动的肚子，竟有些踌躇。
他握着腰间的长剑，再看那立于古墓之上的尸殭，感受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阴煞之气，愈发的举棋不定。
月圆之夜，乃是尸变而生时的最佳时机，但和老祖算的最佳时辰还差着些，他该如何？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老祖曾说过的一句仿佛在脑海里炸响，从锦年眼神一厉，向朝安公主走了过去，蹲下身来。

第217章 极煞尸山现从归
何为极煞之地，那便是地势最阴，阴气至重，所形成煞气至凶的地，若地势再遇炼煞祭坛，那即为大煞。
空虚子带着人翻过一座山，借着月色看着眼前堪称绝壑的崖谷，瞠目结舌，饶是他见惯了大场面，彼时也淡定不了，拢在袖袍里的双手微微蜷曲起来。
这山体许是因为阴煞所致，倒无什么葱郁植被，而山形也不知是否曾因为地动移体，使得它形如伏尸，碎石的间隙，有或蓝或绿的鬼火在闪烁漂浮，而崖谷中的景象呢？
尸山血海，这词能出，自是有根究，眼前这深沟崖谷，里面白骨重叠，密密麻麻的，可不就是一座尸山么？
而要形成这么一座巨型尸山，里面得有多少具尸体，一万，还是数万？
若细看，尚能看到有些还算新鲜的尸体呈着扭曲的形状丢在其中，肉身被那倒竖的白骨穿透，那落在白骨上的血干涸，腐肉溃烂，尸水混在其中，浊如腐浆，恶臭难闻。
有风吹来，似是怨魂在发出呜咽，在面对外来人鬼语喁喁，再细听，又似怨鬼哀哭，令人不寒而栗，神魂难安。
而随着风吹来的，还有夹着难言的腐臭，尸毒味无孔不入，再加上那极致的阴煞之气，让人作呕眩晕，摇摇欲坠。
呕。
“我，我要回家。”有人受不住这冲击，惊恐地往后退，跌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下冲，还留下一股子难言的臊臭味。
没有人去拦他。
阆九川站在这绝壑前，双指在眼睛上一抹，穿透崖谷中翻涌的阴煞黑雾，视线掠过那些皑皑白骨，落在崖谷中央。
那里似有一座古朴的祭坛，以无数骷髅头垒成，阴森可怖，像是一圈阴兵鬼将震慑着外面的小鬼，在祭坛上方，则立着一道浑身散发着浓稠黑雾的人影。
对方似有所觉，蓦地向她这边望来。
阆九川一下子就看到那双赤红如血的双眼，穿透黑雾，就像是两个红灯笼，发着幽幽鬼火，死死地盯着她。
她呼吸一滞。
此乃尸殭从归。
“是那尸殭。”宫四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一下子就认出了那立在祭坛上方的黑影，目眦欲裂。
只兜头打了个照面，他们就折了四个人，要不是他要紧着吸食精元，他们又用上了法宝，估计都退不到沼泽保命。
不过对方俨然也发现了他们，为何不再像之前那般将他们绞杀。
阆九川攥着手中的小木人，没说话，只在脑海里对将掣道：“你下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眼前的极煞之地，他们不可能贸然下去打尸殭，毕竟跟前这些人是不是对手，其实大家心中有数，仅凭着一股冲勇下去，也只是平白送死，估计还不够人家添口粮的。
这也不是说她怕死，死得其所无所谓，无谓的牺牲大可不必。
他们必须等着更有真本事的同道中人过来，而在这之前，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得拿出一个章程来。
将掣自无不敢的，但它却是忌惮那冒牌货手中的那面人皇幡，那法宝可是能映出它的身影。
阆九川说道：“小心点，被发现就打，打不过就跑。”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将掣鬼鬼祟祟地下去了。
尸殭确实发现他们了，没冲上去将这些口粮全歼，当然是有更紧要的，比如眼下。
它拦住了从锦年要在朝安公主肚子上下刀的手，一双赤红的眼凶神恶煞的盯着他，一副想要生吞了他似的可怖。
从锦年蓦地一寒，强忍惊惧，冷声道：“她快要不行了，再不动手，这胎就得憋死在里面，你是不投胎了？”
他心里也是慌的，却没办法，老祖不知为何没有半点消息动静，他就当他死了，既如此，那百年大计，就得由他这个子孙后代兼徒孙来继续执手，这才不枉这百年筹谋和布局。
从锦年看一眼这尸山，感受着那极致的阴煞之气，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但想到一旦事成，他眼里又流露出贪婪和兴奋来。
若从家出这么一个不生不死的人，成为此间主宰，未尝没有可能。
从家当澹台家的家仆也够久了，也是时候翻身做主人了。
尸殭浑身笼罩在阴煞黑雾中，它的魂虽觉醒，但到底不是活人，思维缓慢，转得也没那么快，它只知道，还不到时候。
它有种感觉，若是此时它阴元脱出，于他们反而会大大的不利。
可到底为何，它又说不上来，为此，焦躁又急切，浑身煞气越来越浓，直冲从锦年和地上奄奄一息的朝安公主而去。
朝安公主已是处于晕厥状态，双眉紧蹙，被大凶的煞气一冲撞，浑身颤抖，面无人色，瞧着竟是越发的气息微弱。
尸殭下意识地凑了过去，头立在她上方，嘴巴一张，源源不断的精血气自它的嘴里吐出，再从她的鼻子钻进去。
朝安公主的脉象竟是平缓起来，但从锦年却触到她的手，竟是比冰更要冷，视线不由落在她的肚子上。
将掣像幽灵似的，悉数将自己的气息敛住，偷偷摸摸地将祭坛上的画面看在眼内，并将它传到阆九川那边。
阆九川盯着地上祭坛上的朝安公主，心里有了想法，对宫七和空虚子他们一说。
“此殭不好对付。乱起时，它必会反抗，我们对付它和那小道，姑娘可有把握抢下朝安公主？”
阆九川本意是她将尸殭引开，让他们对付从锦年，不让他有机会强行让公主之胎出生。
但空虚子却是摇头，反要抢下最难对付的那个。
他们要对付难搞的，阆九川自然乐意，拿出那个木头人，道：“此乃尸殭从归的真正生辰八字，困住它的魂，就如困其身，可使其行动缓慢，最好尽快将它的元魂从殭体逼出，也务必将其困杀，让它不能投胎。此外，它终究是在这极煞养尸地炼了百年，法力大成，诸位小心。”
“少主来了。”宫十六忽地看向身后方，惊喜不已。
阆九川看去，但见七八个人从阴路而出，领头之人，和宫七有几分相似，气质出尘，便知这是宫家少主，宫听澜。
她刚起身，想要打个招呼，忽地转身，但见那崖谷浓稠的阴煞黑雾化为狰狞的煞鬼，冷不丁向他们张开巨口，欲吸髓吞魂。
“大家小心！”阆九川大惊。

第218章 配合我，暗算他！
子时将过，浓稠的阴煞黑雾冲天，遮住了天上圆月，又涌出一大股化为煞鬼，狰狞地向众人扑过来，欲噬魂吸髓。
阆九川反应得最及时，从袖子抽出符纸，往那煞气掷去，沉声吟念：“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符纸无火而燃，化作流火自半空炸开，霎时金光大盛，打散了冲到了她面前的无形煞鬼，金光裹住自身，如暖阳耀身，令那至凶阴煞之气不敢近身。
但没来得及反应，且修为一般的道士却没她好运，被那阴煞气近身噬咬，皮肉竟像是真被什么东西给咬了一口，疼痛无比，阴煞也自五感钻入经络，极致的阴冷像蹿至四肢百骸，如万年寒冰虫入体啃咬，忍不住惨叫出声。
宫听澜等人也不曾想一落地，就遇上这浓稠如黑雾的极煞之气，如此霸道，当下想也不想地就甩出符纸。
空中接连炸响符箓，火光罡正，逼退煞气，才令人得以喘息。
阆九川传了音给宫七，她则是往身上打了一个隐身诀，几个跳跃，下了尸山。
而空虚子他们尚未喘上几口气，蓦地后背一寒，接连后退几步，一声惊叫从身边发出。
“肖师兄。”
众人极目看去，但见那如潮水一般退去的阴煞黑雾中，尸殭忽地从里面以疾风之势蹿出来，抓着离它最近的道士，尖长的獠牙往他脖子一咬，吸食了精血，随后双手用力一撕，像撕白纸一样，轻而易举就将那道士撕成两半，往身后尸山一扔。
这一幕发生不过短短两个呼吸间。
血腥味顺风飘来，众人神色大变，再看那尸殭，立在半空中，竟是举起双爪递到嘴边，舔起那落在爪子上未干的鲜血，尔后冲他们发出一声尖利的咆哮，那长而尖锐的獠牙在夜色中，竟散发着幽绿近乎发黑的寒光。
它的十指，细长无肉，比常人还长出一寸，指甲更是长成青黑色的利刃，尖细锋锐。
“孽畜，尔还敢害人！”空虚子怒声呵斥。
宫七高声道：“宫家人听令，结天罡北斗阵。”
他看向宫少主，传了一道音过去，悄然带着宫十六追阆九川去。
宫少主了然，和身边人使了个眼色，开始结阵围殭。
像是感到了威慑，尸殭身上散发的阴煞黑雾越发的浓郁和凶，那双赤红色的殭眼竟像是浸了血似的，红得刺目。
它双手一握，十指关节发出刺耳的咔咔声，再度向人群冲了过来，抓起一人便咬。
“啊！”又一人死于它尖长的殭牙之下。
空虚子手持铜钱剑，一手咬破指尖，血抹过剑身，在对方伸手抓向他的时候，足尖一点一跃，那泛着红光的铜钱剑蓦地大亮，剑锋如芒，划过尸殭的手背。
锵。
空虚子听到一声像是剑划金铁上的锵鸣之声，不由大骇，此殭竟还炼成了铜皮铁骨不成？
他看着尸殭的手背因铜钱剑划过而落下如被雷电炙烤的焦黑，嗅着那焦臭的味道，抬目看去，飞快地旋转身子，避开对方的犀利一爪。
尸殭一击不中，又是一声尖啸的咆哮，那尖利的獠牙近距离看去，越显得寒光凛然，上面还沾着一丝碎肉，腐臭的粘液从中滴下，令人作呕。
它速如疾风，再次追着空虚子过来，空虚子从胸口掏出一块八卦镜，那镜面以朱砂混着黑狗血画着血符，向它一照，镜面迸射出的金光令那尸殭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唳，以袖挡眼，却不曾停下，浓稠的煞气自另一手涌出，如同巨掌一般，向空虚子拍去。
空虚子倒飞出去，胸口剧痛，却见那阴煞震碎了胸前道袍，自胸口留下一个黑掌印，还有爪子划破皮肤，毒入胸腔，神魂震痛。
他呕出了一口乌血，一张脸竟是苍老了几分。
尸殭像是不足以解恨，尖长的指甲利刃向他抓来，身子却蓦地被铜钱线捆住，一条又一条，如天罗地网罩下。
那是铜钱金甲线，以水火不侵的金丝线而做，用黑狗血浸染过，又以雷火淬炼过，可驱邪锁魂。
如今尸殭被金甲线一捆，那线上的铜钱叮叮作响，它越是挣扎，那罡正雷电之力就越是束缚得厉害。
尸殭彻底被激怒，通体笼罩在阴煞黑雾中，嘣的一声巨响，那金甲线崩裂炸开，铜钱散落在地，它冲了出来。
彼时，宫家已经结成天罡北斗阵，每人各司其职，各守一位。
宫听澜手持一把三清物锏，脚踏罡步斗，速度极快，引动九天雷炁向它劈去：“五雷猛将，威震五岳，雷霆万钧，除邪辅正，敕令！”
轰隆。
一道如臂粗的九天紫雷向尸殭劈落，电光亮如白昼，雷电之力游走整个尸身，使得它发出一声哀嚎。
这一嚎，身后的尸山白骨，像是被惊醒了，竟是动了起来，像有万千怨魂齐声哀叫啼哭，那怨气冲天而起，向它奔涌而来。
宫听澜神色冷沉，厉声道：“宫家弟子听令，阵起，全力围剿。”
所有弟子都足尖一跃，法器齐飞。
而另外几家的人也都不再藏着掖着，把自己的看家本领都使了出来。
空虚子颤巍巍地吞了一颗丹药，又在胸口画了一道符，再用铜钱剑在胸口轻轻一划，暗暗运气，将那尸毒逼了出来。
他喘着粗气，手里拿着那个木头人，趁着诸位道友大战那尸殭，悄咪咪地躲到一处，极目远眺，看向尸山深处，又掏出一张符展开。
就着地上的白雪看了一眼，他又放到鼻子前嗅了一下，只觉此符不凡，这是阆九川把木头人交给他时也一并交给他的，要用它焚烧木头人，但必须看准时机。
她所说的时机，应该是它这铜皮铁骨一样的殭体被打得差不多的时候吧？
空虚子看着法器和术数乱飞的战斗现场，心下惴惴，不错眼地盯着。
而阆九川，已经摸到了那祭坛边上，对将掣道：“配合我，暗算他！”
这个他是谁，自然是始终不离朝安公主左右，手持利刃紧盯着远处尸殭的从锦年了。
将掣秒懂，立时就在从锦年面前显了它猛虎的凶悍煞气，嗨呀一声，张牙舞爪地向他扑去。

第219章 若为苍生，我无惧造杀孽！
将掣的凶悍戾气一出，瞬间惊到了从锦年，他反应也极快，祭出人皇幡，向将掣攻去。
是之前在护国寺的那道白虎灵识。
从锦年目露贪婪，腾地站起来，还没等他看到将掣的存在，后背蓦地一寒。
大凶之感！
他几乎在这念头一起就歪过身子，躲开后面的偷袭，同时手中夹了两根泛着幽绿寒光的骨钉向后方激射而去。
然而，他这一避，反而中了阆九川的算计，正好撞在了她扔过来的五雷符上，砰的一声炸开。
“啊！”
从锦年发出一声惨叫。
他不过血肉之躯，年纪并不大，再有修炼天赋，也远不及从卞和那尸殭，被五雷符这一轰，炸得皮肉翻滚，血流如注，狂吐乌血，头发竖了起来。
一股焦臭味自他身上传开。
而阆九川，也堪堪避过那黑红色的阴煞骨钉，半点不给从锦年喘息的机会，帝钟一摇，那强悍的力量自钟内狂涌而出，化为密密麻麻的金光符文向他压去，令从锦年生魂巨痛，抱着头嘶吼。
他这边一出事，尸殭那边立即就感受到了，转身一看，却是不知何时，几个小蝼蚁竟跑到它的老巢去了。
不好！
尸殭顿时大急，不再管宫听澜这些人，转身欲疾飞而去。
宫听澜一看它要逃，知道是宫七那边怕是得手了，厉声大喝：“拦住它，变困鬼十法阵。”
众人随即变阵，攻击越发厉害。
空虚子伺机而动，紧紧盯着两边，捏紧了木头人，应该快到了吧。
被拦阻的尸殭凶气大盛，喉咙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响，几声尖啸破空而出，阴森浓稠的黑煞将它包围得严严实实，像是一只黑色蚕蛹。
而在它这尖啸一出，尸山内的白骨，像是受到了召唤似的，那些将化未化的白骨人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倏地飞起。
月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血月生，与卦象相符。
阆九川神色一变，大叫将掣：“他交给你，打不死就是你废。”
这百年之计，数从锦年这个正常活人最好对付，她且已经折了他一半实力，如此还搞不死就真的废物了。
虎争一口气。
将掣化为庞大的巨兽，威风凛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向从锦年腾跃扑击，一道如冰芒般的金光射向他，不等他发出惨叫，就被白虎那浑身凶戾的煞气裹在其中，化为万千刀刃，将其无情绞杀。
阆九川则是来到朝安公主边上，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那张瘦削的脸凹陷下去，此时蒙上了一层灰黑色的死气。
她的视线再从她的脸落到她腹部，那里微微往下蠕动，彷佛要迫不及待地出来似的。
阆九川的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道意在手中凝聚，往下压，那胎儿像是感觉到了不安，不停地蠕动。
木鱼忽然开口：“他便是阴气覆体，也是由活人繁衍，并无自主业障，你若下手，便是造杀孽，你无惧？”
这个胎，哪怕他爹是个老不死，也是在活着时和活人结合繁衍出来的，它在腹中未出生，也尚未害人。
她下杀手，便是杀孽！
“若为苍生，我无惧。”阆九川面无表情的说。
木鱼不再出声。
阆九川手中的力量一盛，向婴胎重重一压。
朝安公主感觉腹中一阵痉挛，竟是睁开了双眼，她的眼灰黑，直勾勾地向阆九川望来，又诡异地看向高隆起的腹部。
阴风夹着尸山内的腐臭味在旋转。
远在尸山外的尸殭大感急切，面对这些没完没了缠着它的蝼蚁失了耐性，向一个长老喷出一口浓稠黑雾，那黑雾带着腐蚀皮肉的尸毒，使得那长老发出惨叫，整张脸开始滋滋地腐烂。
众人见状大骇。
宫听澜将那长老拉下，手中向尸殭射出七枚铜钱：“天罡镇邪，敕！”
那七枚铜钱像是有了灵识似的，自动排列为七星北斗阵，散发着紫电金光向尸殭压下。
尸殭又喷出一口黑雾，十指成爪，将那铜钱抓在了手中，顷刻，那铜钱化为齑粉散落。
宫听澜沉了脸，竟无惧诛邪铜，就连五雷轰也没将其轰杀，这孽障莫不是炼得尸煞护体?
他头脑转得极快，看向尸殭身后浓稠的阴煞之气，眼中有异光闪过，高声道：“分人，毁了尸坑。”
尸坑一毁，阴煞气不再凝聚，它便失了养分。
嗖嗖嗖。
数道身影向尸坑飞去。
与此同时。
将掣逮着新鲜出炉的从锦年的魂魄欲向阆九川邀功。
阆九川召出小九塔，将从锦年的魂魄关在了诛邪阵中，甩给它几道五雷符，道：“毁去这尸山。”
将掣接过，一边砸符，一边发出啸声，喷出金色的火焰，轰隆轰隆，尸山将塌。
刚落到尸山的诸位道长有些诧异，却无暇多顾，也纷纷砸符毁山。
“找死！”尸殭血红的眼有了惊怒，竟完整地发出一个词。
它不欲再和宫听澜纠缠，速度极快，十指如钩，尖长又泛着寒光的指甲向他的心窝掏去。
宫听澜暗道不好，反手往胸口一拍，喷出一口血雾，一边倒飞避开，一边以紫金铜钱剑在血雾勾画：“临兵斗者皆列阵前行，诛！”
紫金符打在尸殭身上，它向前勾心的动作微微一滞，这一滞，足以令宫听澜避开那致命一击。
“是时候了。”空虚子盘腿将那木头人放在跟前，双指夹着阆九川给的那道符，快速结印：“无量天尊，威震八方，雷祖敕令，诛邪灭形。”
符纸无火自燃，打在木头人身上。
轰的一声。
木头人起了火，同一时间，尸殭凝滞的身体起火，空中有雷声轰鸣，几道水桶粗的紫雷直直地向他的身体劈下去。
这几道紫雷，不似之前的只杀其身，而是欲灭它的魂，令它不存于天地间。
“不！”尸殭想也不想地从殭身脱出，那阴元一出，形如疾风，向阆九川那边冲去。
阆九川扭头，双眼冷冽，来了！
她的手刚要拍向朝安公主的肚子，却被她翻身一滚避开，在阆九川错愕的眼神下，她牙关紧咬，似极力忍耐着什么，手不知何时抓住了一根断了的腿骨，双手握着狠狠地戳向自己的肚子：“我自己来！”

第220章 地狱无门闯进来
阆九川没想到朝安公主忽然会这么鲜活，还能清醒过来，果决了断腹中那胎儿，直到看到她一双眼白逐渐变黑，她身上泄出阴森尸气，蓦地明白过来。
护着她这一口元气的，乃是尸殭渡给她的尸气，却也令她不再成为活人，而是活死人。
朝安公主狠狠地把骨刺扎进了她那在蠕动着的肚子，那蠕动一停，腹内像是发出一声妖婴的凄厉惨叫，咿呀咿呀地啼哭，她拼尽全力在里面搅动一下，又猛地拔出来，扎进了自己的脖子。
她活不成了！
早在知道驸马死于那些恶鬼之手时，她早该死了，是他们不让她死，为了让她这副身体孕育出那恶鬼之胎，让她喝那些混了血的药，终日浑浑噩噩的，连自裁都做不成。
她懦弱，她无能，她知道她会堕入无间地狱。
可刚才那一刹，腹部的痉挛传来的剧痛，像是一道至阳的光穿破寒冰，叫她神思恢复一瞬。
这恶鬼胎，何苦脏了她人的手，理应她这浑身罪孽的人来杀！
是的，她每喝一口那些血药来育这恶鬼胎，身上的罪孽就重一分，既如此，不差这杀子孽！
朝安公主仰倒在祭坛上，脖子噗噗地往外喷着黑血，她的嘴唇喃喃地念：“以吾之魂，献祭于天，咒从家断子绝孙，无根无萍……”
她四肢在颤抖，可她的眼睛却是现出一丝终于解脱的轻松，很快，她不再动弹，她的魂飞出，化为星星点点，隐入夜空。
这一变故纵然叫阆九川震惊，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从归的阴元精魂已经以雷霆之势来到跟前，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气。
漫天的黑雾从地底升起，尸气冲天，血染圆月。
“阆九小心。”宫七厉声大喝。
阆九川扯下帝钟猛地一震：“天地无极，乾坤大法，镇邪！”
帝钟从她手中飞起，向从归的阴元罩去。
赫赫神威，被帝钟上镌刻的符纹化为万千金光向阴元照射过去。
金光万丈之下，从归仰天嘶吼，双手一张，身后的尸山白骨咔哒咔哒地向这边涌来，连着暗无天日的阴煞怨气，无数的阴魂自尸坑惨嚎，那尖利如毫针的惨嚎刺破人的耳膜，闻者七窍渗血。
“将掣，你和宫七拦着它。”阆九川拿出那个许愿书和小泥像，放在朝安公主的身上，双手飞快掐诀，召出判官符笔，以指尖血为引表虔诚，欲画一道无量天尊神降诛邪符。
此符，乃以无量天尊的尊号为神纹，自带罡正神威，要画成，必有敢无畏为苍生献身的至虔之心，符成神降，必须用在最妙之时，毕竟机会只有一次。
数百年前，罗勒法师就曾画成此符，她看过他的悟意。
阆九川心无旁骛，全副心神都落在画神符上，从归的阴元精魂终是感觉到惧意，强烈的不安如浪潮一般向它涌来。
拦住她，必须拦住她！
如此强烈的欲望，令尸山漫天的怨气蹿至鼎盛，从归精魂上的阴气宛如毒箭一样，不顾一切地从四面八方射向阆九川。
“孽障，尔还敢害人！”宫七挡在了阆九川跟前，欲替她挡着阴气，却不知，他的双眼慢慢变得通红，戾气自身上蹿出，看向阴元竟生出兴奋之感。
又来了！
将掣惊惧宫七的变化。
尤其是他甩出赤焰勾魂链，向从归冲了过去：“邪不胜正，天尊赐灵，给我缚！”
从归仰天长啸，不退反迎，蚀骨阴冷的血煞自它的精魂上散出，轰向宫七。
它这百年来，吸了无数纯阴精血和元魂，眼下这阴元，为至阴至毒至邪，便是阴气，沾之有毒，这一轰，宫七顿觉周身蚀骨的冷，如置地万年寒冰。
“七哥。”
“小七！”
宫听澜赶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枚古朴的印章，往从归掷了过去：“天师天威，诛邪灭祟，敕令！”
再次被拦在外面的从归大惊，将身后煞气吸纳过来，使得尸煞之气凝结为甲，以尸煞护魂，挡着那将天师印的一击。
浓稠发黑的阴怨煞气向阆九川包围起来，她脸色惨白，捏着符笔的手在发抖，却紧咬牙根，落下最后一笔。
神符成。
阆九川看向朝安公主的尸身，念了一句：“得罪了！”
她捡起从锦年的青剑，剖开了朝安公主的腹部，将那具胞胎掏了出来，就放在她手边，双手掐诀，大叫一声：“从归来！”
从归的精魂阴元一看阆九川竟是把那胎婴取出，吼的一声，如雷霆一般冲破宫听澜的天师印布下的天罗地网，蹿进了婴胎神府。
地狱无门闯进来。
自投罗网。
阆九川结着繁复的印诀，在那胞胎欲挣破胞衣，眼皮抖动时，将神符打在它上：“天清地灵，十方世界，上下虚空，以吾精血，拜请无量天尊降灵，神火赤焰，诛邪灭形，敕！”
一条血线自她指尖飞出，如血雾化烟，上请神尊。
胞胎的眼皮抖动得越发厉害，就在它唰地睁开眼时，一道带着强悍威压的神火自天尊神符上腾地蹿出。
轰的一声。
赤焰罡正神火化开，将胞胎和朝安公主及它身上的小泥像都燃烧了起来，一声尖利嘤啼惨嚎被神火掩盖。
神火临，则正法灭邪。
烈焰之罡，使得祭坛这一带的血煞阴怨之气像遇了什么克星似的飞速退离，而那些白骨，失去阴怨之气支撑，又倒了下去，轰然碎裂。
阆九川看着那火中胞胎动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召出先天玉骨符笔，点出生死簿，单开一页，将这妖邪本该降世的生辰八字，一笔一划地更改。
天破晓，天际泛出鱼肚白。
阆九川落下最后一个字，随着一声不甘嘶叫，神火蹿至最高，再无动静。
拨乱反正，乾坤扭转。
待神火熄灭，祭坛之上，朝安公主和那胞胎，早已化为灰烬，一阵阴风吹过，将那灰烬吹得遍地都是。
尘归尘，土归土。
阆九川噗的呕出一口乌血，浑身力竭，仰头倒在祭坛上，阖上眼，嘴角竟勾出一抹笑。
无量天尊，大善！

第221章 尘埃落定
阆九川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一动不动，嘴角的污血被她用指尖拭去，高高扬起。
可以安心晕了！
她闭上眼，还没彻底放任自己，将掣浑身发毛地飞奔过来，在宫听澜震惊的眼神下来到阆九川身边，道：“先别晕，我被宫家少主盯上了。”
阆九川又睁开眼，果然见宫听澜看着她这边，视线不离将掣，便撑着地面缓缓坐了起来。
宫听澜向她拱手行了一礼，目露欣赏和夸赞。
但现在还不是从容打招呼闲聊的时候，从归剿灭了，可这一片尸坑，也得处理，不然这里阴煞不散，终也会成祸根，毕竟是极煞之地，又多的是尸体，容易再养出尸煞，为祸人间。
瞧瞧远处那些道人对付那些以怨煞之气支撑的尸煞便知了。
阆九川也看到了，尸山毁了一半，还没全然毁去，留着就是个祸患。
她盘腿坐了起来，结印调息，此时身处尸坑，聪明人还有不少，她不能入小九塔，以免被人或煞钻了空子。
将掣心想，别是怕被更多人看到小九塔，想到丰家的那个金刚塔，对了，丰家的人死绝没？
它极目远眺，看到一个狼狈的身影，好像是丰家那个赵道长，倒是挺扛杀。
“七哥，少主，快来看七哥。”宫十六惊恐的声音穿透将亮未亮的夜色。
阆九川睁开眼，扭头看去，将掣道：“这家伙刚才又发作了。”
宫七此时双眼赤红，浑身凶戾之气，神情颇有些癫狂，他的手拿了一个桃木剑，狠戾地劈开跟前的尸煞，每杀一个，那戾气就越凶，像是体内有什么残忍弑杀的魔鬼苏醒了似的。
宫听澜两个跳跃跳过去，手甩出了一条鞭子，将宫七的腰身一卷一拉，摔到了祭台上。
砰的一声巨响。
阆九川眼皮一抽，嘶的一声，替他疼。
她和宫七那赤红的眼对上，蓦地一愣，那眼里，似有一棵树似的，树枝岔开，红纹布满整个眼球，转眼又消失不见。
宫听澜已经跳上了祭坛，向他甩出一根银针，扎在了麻穴，又点了几个穴位，宫七一时动弹不得，可越是这样，他眼里就越红，戾气越重，脖子上的青筋都被他绷起来了。
紧接着，宫听澜从他怀里摸出一个瓷瓶，一晃，里面竟是一颗药丸都没了。
糟糕！
宫听澜眉头蹙起，双手掐诀，甩出一张传音符，嘴里喃喃念着什么。
是宫四的名字。
阆九川走过去，递过去一颗丹丸，是宫七之前给她的那颗。
宫听澜有些惊讶。
“他给我的。”
宫听澜嗅了一下，确实是平时宫七要用的丹丸，连忙塞到了他嘴里。
“他怎么了？”阆九川哑着声问。
宫听澜道：“是妖毒发作，应该是此间尸毒引发了，才发作得厉害。”
竟是妖毒？
宫四一身狼狈地踩过尸山过来，看到宫七的情状，解下腰间的荷包，取出针包。
阆九川拦住他，道：“这处尸山怨煞阴气极重，用针刺穴，阴气也容易通过针导入穴位，倒得不偿失，先用药或符压着，离开了此处再说。”
“姑娘所言甚是，只是小七的药用没了，你这里可有？”宫听澜问宫四。
宫四一摸怀里，脸色一变，摇摇头。
他便是有药，这些日早已分给跟着一起找尸殭藏身之地的道友了。
“我来。”阆九川拿出符笔，在还没愈合的指尖一挤，渗出血来，用笔沾了血，开始在宫七额上画安魂镇祟符。
就当是还他赠药和刚才替她挡阴气之情了。
宫听澜看到她的那只润泽无比的符笔，眸色一亮，这法宝，莫不是传说中的神笔？
将掣瞪着他。
宫听澜像是察觉到了，抬头，冲它露出友好的一笑，再看阆九川画符，她脸色惨白，本以为她对付尸殭已是力竭，画符恐是难，没想到她还是稳当当地拿着符笔，下笔毫无涩滞感。
顷刻，金光符纹没入灵台。
宫七微微一僵，身上的凶戾之气竟是渐渐平复下来。
宫听澜便对阆九川拱手一礼：“劳驾姑娘，暂时帮我们在此照看他，等我们毁了这处极煞之地再离开。”
阆九川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既是有人干，那她看着就行，也看看玄族是如何行事的。
此处埋骨众多，不可能将这些白骨全然焚成灰烬，且它们冤死在此，已足够怨气，轰成灰，多损阴德。所以宫听澜想的是布五雷阵，引天雷轰炸旁边山体，毁这极煞之地的地势，再在这一片布五行阵，有五行相生，日月变迁之下，也就不存在极煞之地了。
阆九川深以为然。
“你瞧，玄族也不是人人皆废物。”阆九川看向宫听澜，以及向他围过来的那些长老，眸色深沉。
将掣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些因为斗法而狼狈不堪的人，道：“要是再多些像宫少主这样的正派人，倒也不至于有没落腐朽之象。”
阆九川垂眸：“都是因果所致。”
宫听澜不用她出手，阆九川就暗自在调息，看他们布好阵，她看向这尸山，默默从腰间的荷包取了一片魂香饼点燃，又摘下帝钟，用力一摇，钟声响彻崖谷。
只有阴风刮过的崖谷，钟声沉冗，忽闻一段太乙救苦往生咒顺风传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所有人都朝这边望了过来，再看向那盘旋的阴气，停下了手中动作，跟着默念起来。
以香祭魂，以咒渡魂。
哀嚎哭啼的冤魂被救出苦怨之地。
一咒毕，魂归天府。
宫十六过来背起浑浑噩噩的宫七，叫上阆九川，离开祭坛。
站在足够安全的山坡，阆九川看着宫听澜引天雷，炸山体，轰隆轰隆，破碎的山体将那极煞之地破开，山块石头将那些白骨掩埋，落入地心。
阴煞气自四面八方传开，又化为虚无。
紧随之后，宫听澜又带人占算方位，分别埋了符箓和五行之物，布下一个简易的五行阵。
阵成，树上白雪萧瑟落下。
忽地一抹暖色阳光洒入这从不见阳的极煞之地，冲破阴霾，阴煞不存。
天亮了。
上元之节，天晴，大吉。

第222章 烂泥扶不上墙就别脏手了
夺命岗诛妖邪这一役，玄族一共折损二十六人，另外还有中了阴气尸毒而损了神魂的，这个数字令几族都心惊。而其中，数宫家折损的人最少，只死了两个，其余几族死的人，无一不是修为低下的。
一如阆九川和将掣所说的那般，这些修为低的就是被送来凑数送死的了。
此间事了，阆九川就和宫听澜他们告辞。
宫听澜领着她走到一边，看一眼那不远处的几家玄族门人，声音微低：“九姑娘道根清正，吾愿你修得大道。诛妖邪一事，会记下玄族大史记，而此番乃是你出了大力，你可想扬名？”
阆九川一怔，淡淡地道：“我不过是此间凡人，但求活着。扬名与否，与我并不重要，若名利给我带来的是无尽的麻烦，那么不要也罢。”
宫听澜懂了，道：“那这记载，我便只记你名字，九川，为名为道名，倒也相符。另有一事，虽与你初次见面，却知姑娘是个不受拘束的，我辈同道中人，但当如此，玄族习性却变得……姑娘是个聪明人，我不与你转弯抹角。你母亲和我族大夫人乃是故交，我便厚颜说一声沾亲带故。”
阆九川一笑：“少主抬爱，世间人谁不想与玄族攀交情的，您这样说，令我汗颜，是我们高攀了才对。”
“可你眼里的不屑却不是如你嘴上所言。”宫听澜浅浅一笑，道：“不管如何，有长辈那一层关系在，外人看，你就是我们宫家这一边的，若你愿意，我可给你一个属于宫家弟子的身份令牌，此牌可使你不受玄族的叨扰。当然，也不会让你做我宫家护族门人，仅是私交罢了。”
阆九川心头一动，明白他所说的叨扰是几个意思，和他对视一眼，道：“我不过是会点小手段的俗人，少主为何这般用心良苦？”
宫听澜看向那边不知说到什么而面露得意的玄族人，双手负在身后，眼神带了些许冷意，道：“真正的高道隐而不出，出了的要么被同化，要么遭打压，长此下去，俗世危矣。”
他又看向极煞之地的方向，沉声道：“就拿这个尸山来说，如此多的尸体养成的极煞之地，存在这么久，为何无人知晓，也无人声张？他们还用百年时间炼出尸殭，这次是姑娘大善，窥探出天机并敢逆天而行，若是姑娘也如那贪生怕死的道友逃跑或置之不理，兴许那妖邪已然出生，成为乱世妖孽。”
阆九川说道：“少主亦有大功德，没你算卦，宫七他们也不会出来寻踪。”
宫听澜摇摇头：“我虽占得凶卦，但到底道为不深，看不出是何种凶邪，也推演不出此局。此功，定慎受之有愧。”
他的道号为定慎。
“功过自有天定，少主不必妄自菲薄。”
宫听澜淡笑，道：“姑娘大善，亦是能修得大道的道种，我只盼着此间多些如你这样的同道中人，而非有一个就被打压一个，真有大事，却是没两个能打的，就像这次的折损。”
若都是修为高的道友，何至于折损这么多？
他的眉眼染上一丝阴霾，看着林荫，道：“也不知是否我杞人忧天了，像这样的妖邪，我感觉，并不是唯一。”
“您多虑了，高道隐世，若真有乱世之象，我相信他们会倾巢而出的。为了自保而隐于一隅，那样就与所修的道背道而驰了。”
宫听澜一怔，汗颜抱拳：“是我着相了，那你的意思？”
“谢您高看。身份令牌不必，少主若能给我一个您的信物，我想也能让我狐假虎威一下？”阆九川狡黠地眨了眨眼。
拿了身份令牌，真有事，她这个‘宫家弟子’上不上？有些人，很会道德绑架做圣人的！
她可不能得一失一，为个保身令牌束手束脚的，反失了自由。
宫听澜失笑，摘下腰间的一个玉符，道：“这是我炼的护身玉符，赠与姑娘了，无量天尊！”
“多谢。”阆九川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摸索着温润的玉符，道：“所谓不破不立。少主有高义，但也不必强糊烂泥上墙，粘不住不说，还脏了手。腐肉不除，难得新生，同气连枝也得要看那枝是不是好枝才行，您说呢？”
宫听澜目光烁烁，又拱手作了一个道礼：“受教了。祈盼有一日再与姑娘辩道斗法。”
阆九川还了一礼，在他离开时，忽然想到什么，拿出一直揣在身上的那半张人像，道：“少主且慢，不知少主可认得此女。”
宫听澜接过去，仔细看了看，道：“虽只有半张脸，但这泪痣和眉眼，倒和荣家的四夫人相符。”
阆九川眸中异色一闪而过。
她的表情并没有显露在脸上，但宫听澜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气息的微妙变化，想了想，便道：“荣四夫人乃是荣家如今的少主荣嬛萱之母，闺名奚妘。”
奚妘。
阆九川默念一句，向他拱了拱手，道：“我知道了。恭送少主。”
宫听澜转身离开，心想，老成了些，也不知是何方大神入得此身。
而她拿出来的画像，奚妘和她有什么关联？
想到阆九川这副身体住的是异魂，宫听澜不由多想了些，莫非奚妘对真正的阆九川下了杀手，可为什么？
只是一个武将之女，怎值得她大动干戈？
荣家，荣家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隐秘吗？
宫听澜带着满腹疑惑回到玄族的队伍，和各族道别，带着宫家人离开，至于这次诛邪后续，回到族里，自会结合其余几族说得上话的复盘，毕竟死伤不少，也该叫他们吃个教训，当初早就说了，该派些得力的人，以免作无谓牺牲，结果不听劝，呵。
罢了，如那孩子说的，烂泥扶不上墙，何必脏手！
而其余几族的人也拱手拜礼，临走时又想起阆九川。
“宫家那个新收的小道友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九川？”
“奇怪，我怎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
“我也是，对了，她做过什么了？”
众人面面相觑，很快的，就自动把这事给过去了，或许在心里，把她当成沽名钓誉之辈了。

第223章 万事铺，鬼客至
将掣不明白阆九川怎么就这么胆大，初次见面就把那半边人像给宫听澜辨认了，就不怕对方真的一门心思同气连枝？
“以你谨慎又小心的性子，不该头一次见面就如此相信对方啊！”
阆九川淡笑：“半边人像，可以代表什么？你要知道，我在这个叫奚妘的女人那里，就是一个附身的异魂，她其实可以眼不见为净，当作什么都没做过，最重要一点，她也不知道我知道了什么。”
奚妘若真是动手的那个，对她这身体的情况，其实最清楚不过，那么自己是不是原主，在她那也不是什么秘密，也无所谓暴露与否。
“我在奚妘眼里，就是孤魂野鬼上身，打不死的恶鬼罢了。”阆九川继续道：“但她做了什么，外面有人知道吗？我把人像让宫少主辨认，一是私心所致，看能不能真有人认得，二是也想在宫少主心里埋个怀疑的种子。”
将掣：“？”
“结果你看，还真就这么意外之喜，荣四夫人，奚妘，荣家少主之母，何等尊贵。”阆九川捏着那半边人像，道：“那么问题来了，如此身份尊贵的女人，为何会对一个武将之女下如此大的杀心。宫少主不知，但他会疑虑，我怎么会拿半边人像寻人，他认识的荣四夫人，和我有什么关联？人呐，好奇心一起，就会去注意一些细枝末节，说不准就有更大的惊喜等着我们了！”
将掣：“你这是引宫少主去帮你查奚妘为何这么做？”
阆九川点点头：“听说宫少主尚未成婚，那荣家少主亦然，你不是说了，玄族有通婚的传统，尤其是身怀道根的，不允与外人结亲，以免血脉生变。你说这两家有没有联姻的可能？虽然初次见面，别看他脱俗出尘，谦谦君子的模样，这人长着反骨呢！”
“嗯，宫家子，倒和你都是同类。”将掣不怕死的说了一句。
阆九川没好气地瞪她一眼，道：“他这个年纪还没成婚，要么是不愿受长辈和传统安排，要么就是没看上谁。我如今抛砖引玉，能得意外惊喜即是大善，我既能得到我想要的，你说宫少主对荣家会不会有想法？”
“懂了，离间计。”将掣煞有介事地点头：“你的心果然跟乌鸦一样黑。”
“闭嘴吧你！我只是让他帮忙辨认个人罢了，可没什么坏心思！”
呵呵，这话你看你自己说着亏心不？
阆九川没再说话，她忽地脚步微滞，盘腿坐了起来，激动地结了一个印诀，双手放在膝盖上，坦然受之。
诛邪所得的功德，来了。
……
上元佳节，因着之前忠勇侯府家姑娘意外惨死的案子尚未了结，本该热闹的大节，也比以往萧条沉寂些，尤其是姑娘，并不敢单独外出走动，以免步了戚家小姐的后尘，是以，今年这上元节，显得压抑多了。
阆家却是不受影响，毕竟他们处于热孝中，本就不会大办，只为了解闷，用素色灯笼画些灯谜，准备晚上赏一下，猜个灯谜也就过了。
他们议论最多的，倒还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村姑阆九川，毕竟她回来之后，众人看见她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的，有时候故意走到她院子外，还见不着人，建兰还说什么在休养，不让打扰，但他们暗暗猜测，她是跑出去了。
这就很不公平了，大家都安分在府中守孝，闷得心发慌，她凭什么跟没栓绳子似的，整日往外跑，偏偏还没人说她不是，那整日念佛孀居的二婶不管，家主大伯也不管，还为她叱骂他们。
阆采苓这一众小辈都不解，怎么就偏心她呢，就因为她在庄子住了十多年，现在她想咋的就咋的，难道她要上房揭瓦，也得主动递梯子？
“那，那是不是阆九？她怎么忽然就冒出来了？”阆采毅叼着个麻糖，看到前面凭空出现在她院门的阆九川，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麻糖也掉了下来。
阆九川冲身后摆摆手，像是和谁挥手再见似的，又阴森森地扭头看了他们一眼，抬起发僵的手招呼。
她浑身阴气未散，大白日的，神出鬼没，配着她那张惨白脸乌青眼，形如鬼魅。
众人：“！”
看着他们嗷嗷地大叫着作鸟兽散，留下一地素色灯笼，被风吹着卷到阆九川的脚边。
阆九川轻嗤，捡起一个灯笼，哼了一声：“出息。”
将掣翻了个白眼，幸好这阴路之口没开正他们面前，不然刚到手的功德都要赔些出去。
吓死人不用赔吗？
栖迟阁，崔氏听说阆九川回来了，默了一会，道：“摆膳吧。”
程嬷嬷喜不自禁，总算能主动传膳了。
西坊，寻香胡同。
庄全海愁眉苦脸地看着铺子新挂上的牌匾，长叹了一口气。
丁满谷从铺子内出来时听到这叹气就眉心一跳，道：“老庄，自铺子开张，你这叹气都要把落雪叹下来了。”
庄全海：“你不懂，铺子开了几天，但你看，别说客人，路过的人都少。”
丁满谷沉声道：“为着那事，近日乌京风声鹤唳的，都不大出门，尤其是姑娘……等事了了也就好了。”
庄全海又是一凛，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无非是忠勇侯府家的小姐身死之事，他看老友眼中有沉痛，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放心，终有一日水落石出，还素秋一个清明的。你看今日佳节天晴，我有种拨开云雾之喜。”
“但愿如此。”丁满谷擦了擦眼，道：“我只要想到她遭遇了什么，这心就刺着痛，真如那戚小姐一般死状，她得多害怕。”
“所幸卓逾也赔了命。”庄全海干巴巴地安慰。
丁满谷满眼恨意，道：“与虎谋皮，反成虎口之肉，他倒是好死，便宜了他。”
“你能全须全尾出来就是走了运。”
丁满谷深吸一口气，与他并排站着，抬眸看着铺子的牌匾，道：“所以你也不必发愁，此间铺子，不愁客。”
东家是有本事之人，何愁无客？
庄全海点点头，忽地浑身一僵，看向周围，捂着胸口在微微发热的玉佩，上下牙齿咯咯作响，颤声问：“是，是鬼客吗？”
叮铃。
铺子门前分外古朴的占风铎无风颤动，发出清脆铃响，似在沉吟。
“万事铺，解万事？”一声叹息在巷子里荡漾开去。

第224章 阆九是什么都敢说啊！
阆九川如期出现在上元节的家宴上，坐在小辈那一桌，看大家都盯着她，十分恶劣地勾了一个略显阴森的笑。
咯。
不知谁打了个饱嗝，不是饱的，是慌的。
要命哦，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一出现，就做个鬼样，吓唬谁呢？
将掣蹲在她的肩膀上，道：“好歹做个人吧，都是些没见识的孩子，嘴是碎了点，也没怎么着你，何苦吓唬他们？”
阆九川说道：“将门功勋之后，屁大的胆子，如何像祖辈那般学得文武争荣光？”
“那他们还得多谢你不成？”
阆九川轻哼：“人当自立，一味靠祖宗荫佑，能靠多久？”
光是人丁兴旺却不成才，如何使家族强大不受欺？
就像开平侯府，人才断层这么久，沉寂多年，这一代还不发愤图强，迟早也是被人发粪涂墙的下场。
而这一点，她和阆正平说过了，眼下，他也把这事在宴上说出来了。
“既是在府中守孝，不能外出，你们正好跟着武师傅锻体学武，今日上元节，且让你们继续松散一日，明日武师傅会入府，十七之后你们就跟着他学武。”阆正平笑吟吟对府中男儿郎说道：“不是府中普通的先生，是真正的武师傅。”
这是他从一个镖局请来的镖师，因为得罪了镖局的继承人，被开了，被他捡了个漏过来做武师傅。
武师傅真的姓武，力大如牛，人长得壮，功夫也好，尤其是长枪弯刀，能使出花来，可惜人过于刚硬，不知变通，得罪了东家就被开了。
阆家的男儿郎均发出哀嚎，阆采昭仗着自己是大房最小的宝贝疙瘩，又是小霸王，道：“爹爹，如此噩耗，您怎一声都没透出，偏要在这上元佳节来戳我们的心肝？”
阆正平板着脸，道：“自是因为你这态度，我才会闷声干大事。”他看着那一桌男儿，道：“我阆家祖辈，本就是在马背上赚功勋的，你们流着阆家血，自也当秉承祖辈之志，学得文与武，货与帝王家。”
阆采昭垮了脸。
“老大你和老四老六你们便是暂不能去书院，也不能惫懒于学业，也要跟着武师傅锻体，给弟弟们带个好头。”阆正平看着阆采勐，道：“考进士，一考就是九天，没有个好身子骨，作文章都撑不住怎生了得？文武双全，也是一桩美名。”
阆采勐和阆采铖连忙站起来拱手道：“谨遵父亲之命。”
阆正平满意地点头，又看向府中几个待字闺中的姑娘，视线先落在阆九川身上，后者一副啥事都甭想沾到我这儿的懒散，便对阆采瑶她们道：“你们姐妹，也好生跟着嬷嬷学规矩女红。”
阆采瑶听懂其中之意，蓦地红了脸。
阆采苓大刺刺地看向阆九川，意有所指道：“爹，要是有人出府呢？”
席间一静。
年纪小的男儿郎都看了过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阆正平咳了一声：“事出有因出府，亦无不可，与长辈报备过就行。”
“苓儿是想出府么？”范氏看向陈姨娘，道：“出孝就该议亲了，在孝期可不能叫人看轻了去。”
这是告诫，也是提醒，守孝期间，闹出不好听的名声，看你能如何议亲？
阆正平也点头：“你母亲说的是。”
阆采苓脸一白，低下头颤声道：“父亲，母亲，女儿定会乖乖在府中守孝的。”
阆九川对阆采苓的小心思都不放在眼里的，只看向身旁的潘氏，视线在她的脸上和肚子扫了一眼，道：“四嫂怀孕满六个月了吧？”
潘氏本是在安静用膳，闻言连忙放下筷子，摸了一下腹部道：“再过半月，就七个月了。”
“我看你比之前清瘦不少，胎儿也长得慢，一直茹素？还是胎儿闹腾？”阆九川蹙眉看着她的脸，比起初见时，瘦了不少，当初是脸如银盘，如今都成了尖下巴了，快要七个月的胎儿，瞧着跟五个月的样子。
潘氏摸了一下脸，心头有些动容，轻声道：“也有用些参汤的。”
如今在孝期，她又只是庶媳，也不敢违制，明目张胆地吃肉，只用些素汤。
阆九川拉过她的手，双指搭了上去，那冰凉的指尖，令潘氏一颤，险些缩回去，但察觉她的好意，又忍着了。
“适当用些肉汤吧。”阆九川看向阆正平和范氏，道：“守孝归守孝，没道理只顾守孝就罔顾生人，四嫂怀着阆家子嗣，一直茹素，对大人和胎儿都不好。吃荤保胎，想来祖父在天上也不会怪罪，让她闲了抄个孝经敬给祖父便行。”
阆正平看潘氏果然清瘦不少，连忙对范氏道：“是这个理，让厨房的给她单独做一份。”
“是妾疏忽了。”范氏有些汗颜。
潘氏连忙起身，道：“母亲折煞儿媳了，您素来关心我的，府医隔三天就给我扶平安脉，是我想为祖父多守几日孝，才跟着茹素。”
“一如佛在心中留，孝不表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表现在吃素忌荤，是孝而不愚，敬而不顺，是在人活着时令其老有所依，常伴于身侧，承欢膝下，嘘寒问暖。”阆九川说道：“非是只有你，家中病弱亦然，身子孱弱且病弱的，适时进荤进补。莫要为一个孝字用折腾身体去尽，那不是对亡人的孝，是令他们灵魂难安，没有一个亡人是愿意看到子孙后代为已魂归天府的自己伤身体本元的。可缅怀，但不可沉湎悲恸。”
安静，针落可闻。
小辈们瞠目结舌地看着阆九川，她是什么都敢说啊，这跟挑翻旧制有何两样，虽然他们也想吃点荤，但也只敢在心里想一下。
崔氏捏着筷子的手在微微颤抖，唇抿成了一条线。
阆九川再看潘氏，道：“你的脉象细涩，气血失和，胎元失养，想来府医有给你开安胎药，但安胎药并不能令他进补，再茹素，你保不住他！”
潘氏脸色一白，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阆九川扶着她，对阆正平道：“再请个千金科的圣手给她号脉吧。”
范氏的脸也白了，怎么会？
阆正平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唇角抽动，心道大侄女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嘴开过光了？

第225章 言而无信，妖女不得好死
阆九川站在游廊下，看着阆家的小辈在花园各处游走猜灯谜，有些无趣，刚想离去，身边传来一阵兰香。
这香，是崔氏惯用的。
崔氏已经看了她好一会，见她站在游廊，也不去参与兄弟姐妹间的玩乐，也不做别的，显得格格不入，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为何不和他们一起玩？”
阆九川一脸淡漠，道：“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何必搅了他们的兴致？
崔氏的心一刺，沉默了一会，道：“刚才家宴时，你不该当着你大伯母和大伯父的面说你四嫂身子骨的。”
阆九川扭过头来。
崔氏看着家里的小辈，道：“你是好心，但你大伯母是嫡母，你四嫂是庶媳，你当着他们的面，还是全家人的脸面说出她的情况不好，有挑拨离间之意。虽说你并无此意，但外人如何想，你大伯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你大伯母这主母做得不妥当？会不会指责她没尽到嫡母的情分？纵使你无心，此言也是落了你大伯母的脸面，叫她心生嫌隙。”
阆九川蹙眉。
崔氏淡道：“我无指责你之意，只是姑娘家沾一个不敬长辈和挑拨离间的名声，于你有害无益。”
“没学到夫人的八面玲珑，好像也不全是我问题，养不教，那么我的名声如何，都是有来因的。”阆九川讽笑，道：“我依靠名声才能活，那么我定会做到比谁都毫无挑剔。然，我并非此间养在深闺的贵女，只是一株野草一样的存在，是否有美名，我亦不在意，夫人亦不必费心。”
崔氏脸色发白。
“快要下雪了，夫人赏灯也别太久，以免着凉受寒，九川告退。”阆九川向她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崔氏身子一个趔趄，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阆九川一路沉默着回了自己的院子，径直往书房走去，建兰跟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喘，忽地，撞上了突然停下的阆九川。
“我在席上所言，果真有挑拨离间的意思？”阆九川盯着建兰问。
建兰有些踌躇。
“说实话。”
建兰便道：“这个，虽然姑娘是好心提醒，但大夫人乃是嫡母，而四少奶奶只是庶媳，素来大户人家都有嫡母苛待庶子庶媳的丑闻，大夫人是不至于啦，但四少奶奶身怀六甲，真有差池，外人可能会多想的，毕竟大房的嫡长孙都还没出世呢。”
阆九川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一家人的后宅这么多弯弯绕绕的？
“您提的那一番话，若是多心的，恐有觉得您在世子爷面前上大夫人的眼药，要是大夫人胸襟不宽，只怕对姑娘生嫌隙。”建兰见她不解，忙的说了几个心胸狭窄的大妇苛待庶子媳妇和庶女的例子，婉转地道：“姑娘，大户人家里，庶出子女和媳妇，总比嫡出要矮上一头的，遇上好主母便是好运道了，要是遇着那心恶的，那日子才叫难呢。”
阆九川道：“大夫人不是那样的人。”
“是啊，但女人小心眼呢，谁知道她会不会往心里去？”建兰这话说得很小声，背后议论主子，也是罪。
“这个家是待不下去了，这么多规矩。”阆九川嘀咕一句，转身入书房：“我要闭关，不必打扰我。”
建兰福了一礼，叹了一口气。
而范氏那边，确实生了好一场气，被好大儿劝住了，看他百般为阆九川说话，便一嗔：“对你的亲妹妹，你都没如此维护呢？一个刚归家不久的堂妹，你倒护上了，真以为我会对她做什么不成？”
“母亲宽容至极，自不会和小辈计较。九妹妹您也是知道的，她没坏心，就是自小养在庄子上，学不来大户后宅那些弯弯绕绕，她是直肠子，有一说一，可不是真给您上眼药。”阆采勐笑着道。
范氏没好气地道：“我何尝不知？行了，你别在这碍我眼，回屋陪你媳妇姑娘去。”
阆采勐笑着应了。
他才出门，丫鬟便说崔氏身边的程嬷嬷来了，范氏忙让人进来，结果程嬷嬷还拿了一个盒子，说是崔氏赠的。
范氏连忙推了，道：“二弟妹是在折煞我，我做大伯母难道真和侄女计较不成？她都是为了嫂子好，我心里明白的，你快拿回去。”
程嬷嬷笑道：“我们夫人自然知道。这不是想着大夫人的生辰快到了，给您备着礼么。”
她说了几句好话，放下匣子就走了。
范氏推辞不过，等她走了，打开匣子，见里面是一只水头极足的帝王绿翡翠镯子，不由觉得烫手不已。
不是，她难道看起来真的这么小气？
书房那边，将掣碎碎叨叨地念着阆九川：“竹枝都没你的直肠子直，后宅战争，往往杀人不见血，可学着吧。”
阆九川召出小九塔，道：“我又不用在谁的后宅讨日子，学它何用，是人是鬼我还能看得分明，不必提了，这阵子精神力耗损得厉害，随我入塔闭关。”
她盘腿结印，元神入了小九塔。
她先把被诛邪阵折磨得稀碎的从锦年的魂魄拧出来，看着他那几近残缺的魂，她眉目冷冽，问：“从卞怎会绘制魔纹？他从何得的魔道宝典，那东西又在何处？”
从锦年看到她，生出一丝惊惧，却什么都没说，只露出一丝嘲讽：“所谓正道，不过尔尔，你以为的正，焉知是不是只披着一层假皮？你毁了我从家百年大计，我诅咒你……”
“啰嗦！”阆九川将他的魂魄提溜起来，用上了意念，将他撕得更碎。
从锦年：“！”
她才是那个恶毒成魔的恶女，有本事将他打个魂飞魄散，何苦如此折磨？
“你不说，我就送你去地狱火海，享受一下被业火炙烤的滋味，那地方比这诛邪阵，有过之而无不及，一直燃烧你的魂魄，直到你还清所有业障，才会让你轮回六道。说，他从何处得来？”
从锦年打了个哆嗦，立即道：“我不知道，我也从未见过什么法典，我只知道他老人家的师父是空今。老祖所会的术数，都绘成宝典，就在从家的祠堂那个香鼎暗格藏着。”
阆九川沉了脸，竟真的是魔道空今？
“你们炼这尸殭，是如何找人和行事的，从头到尾说一遍。老实的话，让你入黄泉投六道。”
从锦年有些不信，但在她的淫威下又不敢不信，反正说不说也是死路一条，便把从家这百年大计说了一遍。
阆九川的目光越来越冷，直到他说完，又诈了几句，才把他扔回诛邪阵：“入黄泉也没什么好的，你生前不是什么好人，那就做个好鬼，给我这诛邪阵添个口粮吧。”
木鱼得令，力量一盛，将从锦年彻底绞杀，它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从锦年：“……”
言而无信，妖女不得好死！

第226章 从家之物，我嫌脏
上元过后，乌京就发生了一件震惊世人的大事，那便是百年来一直在钦天监任职的从家，利用职权和能观星辩相之能，为炼阴邪妖孽动摇国本，暗害数百个无辜百姓，并残害皇室公主，其恶罄竹难书，天地不容，当诛九族。
正月二十，从家一族上百人斩首示众，以示效尤，安亡灵，慰生者，血染红了青石地砖，血腥味久经不散，而从家人被斩首那日，无数百姓前去观看，当从家人被斩于刀下时，本是天晴的天空突然降下鹅毛大雪，宛似怨魂化雪，诉说冤屈。
那场雪，足足下了一日，成为京师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每一个酒肆茶馆都纷纷编出话本说书，弄得人心惶惶，如果学道之人，仗着会道术而为所欲为，施炼邪术，普通凡人百姓甚至是世家又当如何自保？
以此，大理寺卿沈青河于早朝上奏折，恳请圣人成立一个监察司，用以约束玄族和僧道，一旦有僧道行阴邪之术，或以权欺压百姓，当废当诛，以安民心。
沈青河这奏折一上，引来绝大反响，有人感叹沈青河不愧为沈青天，竟敢给玄族套一层枷锁，这明显是和玄族对着干，他也不怕被玄族一个术数弄去黄泉路上和从家人结伴而行。
心里虽然暗笑沈青河是个不怕死的出头鸟，但他此举却是得到绝大文武臣附议，毕竟玄族早已凌驾他们之上已久，再这么下去，国事他们苦哈哈的干，而荣光却是只玄族享不成?
玄族之所以叫玄族，乃是修玄术一族，既是修道中人，就该安分寻仙问道，而非仗着会玄术，而凌驾权贵甚至皇权之上，不然这大郸国，以后谁还在殚精竭虑地为国而忧，为民谋福祉呢？
就拿从家布了这么一个可怕的邪局，害了这么多人，还是在玄族眼皮底下，竟然都没有发现他们的阴谋，这不是失职么？
百姓愿奉玄族为信仰，但并没有被他们保护，这信仰就如高楼一般，开始根基不稳，要塌了。
沈青河请旨立监察司，一有监察僧道是否行妖邪之事，二是成立它，以后有类似案子，也可归纳到监察司那边，毕竟普通官员，哪怕他和刑部，都没有本事对付妖邪，只能靠会此一道的人。
当然了，这个监察司，必须独立一方，不受朝廷主管，也不受玄族主管，所以在其中当差的人，必须清正，且两方都要派出人手，也算彼此约束。
所以沈青河的建议得到不少人支持，尤其是勋贵，他们也该翻身做主人了。
但也有人不看好，毕竟皇族亦有人学玄术，虽然这二三十年澹台鲜有纯种道根出，但好歹也是有些血脉，且又是皇族，沈青河这枷锁，不也是套他们身上么？
这奏折先压了下来，圣人并没有立即批示，使得人心七上八下的。
而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各大玄族，大部分人愤怒不屑，暗戳戳地想要给沈青河这找死的见识一下何谓术的七十二变，但术还没施，他们又听到一个消息。
就是那该死的沈青河放出话来，他要是突发身故，还死得不明不白，那一定是因为这提议而被‘处置’了。
好家伙，这谁还敢动，他有个什么好歹，岂不都是叫人觉得是玄族干的？
本就因为从家炼尸殭这一事而失了不少公信力的玄族一下子就觉得被卡住了喉咙，不敢妄动。
阆九川闭关再出来得知这消息时，距离从家人被斩首已经过去好几日，她还是接了庄全海遣儿子传来的消息出府，在阿飘口中听说的。
阿飘叹道：“敢和玄族正面刚的，这沈青河可算是第一人了。”
“那可是长了一条清正傲骨的人。”虽然那傲骨已经给她了，但人家的血还是热的。
阿飘把自从家祠堂那边搜出来的东西递了过来，道：“按你说的，我带鬼里里外外都搜过了，也只有这香鼎底部藏了这些。真没想到，从卞的师父竟然就是魔道空今，怪不得他这么癫。”
阆九川在从归那得了消息，就折了纸人给阿飘，去从家祠堂把东西都拿回来了。
“这空今怎会成为魔道？”
“本也是正道，好像是因为师门背叛，愤而入魔的。”阿飘皱眉道：“也不知是不是真有魔道宝典，真存在，估计这世间还有不少‘从卞’藏着。”
阆九川翻开那些法典，看从卞记下的功法，眉头微微皱起，道：“他这一脉的功法都比较剑走偏锋，若修炼得好，也好用，但却容易走火入魔。”
阿飘说道：“我是外行，不懂。”
“若是这样的功法流落出去，也会引起动荡的，总有些人为求法力高强而剑走偏锋，走上捷径。”
“有害？”
“自然有的，且看这个，靠丹药辅助进阶，且这丹药所需的药材炮制，也多损天和。用了，肯定会因果加身的。”阆九川指着一个功法，道：“用丹进阶，并无踏实根基，高楼建得再高，也容易倾塌。”
她快速翻过去，很快就合上了，再看其它东西，都扫了一眼，就全部归还给他。
“不是啥好东西，毁了吧。”
阿飘挑眉，道：“我以为你会看中其中一两个功法符经，毕竟你自己也说了，炼得好，那法力好用。”
“免了，我嫌脏。”阆九川面露不屑，不再说这话题，而是说起了荣家四夫人奚妘，道：“宫少主认得出，那应该不会有错，她还是荣家少主之母，身份如此之尊，不该毫无根由对付我这个武将之女。所以，不必查那女人是谁，而是查这奚妘的所有事，还有荣家少主，别是因为她，才对我这身体行虐杀之事。”
阿飘刚想说什么，阆九川就递过来一盒魂香：“报酬是有的，不会叫你白干，这一批更好。”
阿飘打开，鬼眼赤红，好香。
他嗒的一声盖上，轻哼道：“那也是我们阁给的好药材。”
“是是是。”阆九川目光熠熠：“那敢问阁下，阁主今日出关了么？”
阿飘：“！”
原来是等在这呢，贪他家阁主的色！

第227章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鬼
阆九川又问了阿飘一些官府对从家炼尸殭这事的细枝末节，诸如找特殊生辰八字的女子，从何得知。
“从家会观星相术，钦天监是他们的地盘，也占了这个便利，和管户籍文书的官员勾结，要想查找特殊生辰的，一看一个准。你也知道，古今女子地位不如男，权贵还好点，底层百姓的女子，地位更是低下，死了失踪了大多也不甚在意，有些女婴甚至一生下来就被滃死或遗弃的大有人在。”阿飘回道：“从家便是利用这一点，多是去掳家中没有根基的女子，他们甚至有专门的人员去寻。忠勇侯府这个是意外，他们若不是害了戚四，估计还好好的没出事。”
其实也不然，是遇见了眼前这个才是意外。
“不过别看外面如今拿这事编话本段子说书传得沸沸扬扬，很快就会压下来了，一来这事扩大了影响，百姓会恐慌，会畏惧，也会对僧道抱有怀疑心态，玄族不会放任的，失去公信力，对他们没有好处。”阿飘讥诮地冷笑：“没有信仰，他们还怎么摆高高在上的架子呢？”
阆九川道：“朝廷也不会放任的，议论的人多了，也容易生出乱象，有人浑水摸鱼，把明着犯罪生恶也当成僧道驭邪上推，只会增加破案的难度，也混淆视线。”
“所言甚是。”
“沈大人的提议也好，有专门的监察司，以后类似这样的案子归纳在监察司查办，会简单些，这个司，也可分化一下玄族。”阆九川眯着眸子，指尖轻点桌子：“促成此司成立，有好无坏。”
尤其对她来说。
她迟早要搞荣家的，可不乐意看它铁桶一样被围着护着，无处下手。
阿飘看过来，道：“就算成立，荣家虐杀你这具身体的事，也不可能拿出来查，且经不住查，一旦查出，那些玄族可当你是夺舍附身的妖邪了！还有，荣家现在是偃旗息鼓，但他们之前因你废了好几个人手，这气肯定下不去，迟早也会卷土重来，可要当心了。他们要是放出个你是妖邪附身的消息，这恶鬼之名，你可能担得？”
阆九川哼笑：“有本事，就请了僧道来驱鬼啊，看能把我驱出去不！”
她说着，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道：“说起来，从家这事，咱们风雨同舟的走过来，算是一条船上的鬼了。我要是被人欺负，你家阁主不会不管的吧？”
阿飘瞪眼：“这与我家阁主何关？我劝你你别蹬鼻子上脸！”
不要脸，这也要强蹭。
“一条船上的鬼，怎么就没关了？你是阁主的鬼，我是你的友鬼，一样的，护个短也是顺便的事。”
阿飘看着她一本正经的狡辩，真气笑了，拿起魂香就走：“我很忙，你自便，好走不送！”
阆九川：“……”
飘掌柜格局小了！
……
西坊，寻香胡同。
庄全海顶着一张青白脸蹲在铺子门口张望，都这么多天了，姑娘怎么还没来啊，店里那个鬼客一直没走，他慌得日夜难安，睡觉都得要睁着一只眼。
轱辘声从巷子口传来。
庄全海探头一看，一辆马车在巷子口停了下来，有个穿着袄子的丫鬟先下车，又把一人扶下。
看清那姑娘的模样时，庄全海哎哟一声，一个弹跳起身，险些栽倒在地上，却揉了揉膝盖，飞快地向巷子口跑去。
“姑娘，您可算来了。”庄全海激动得老泪都涌上了眼眶。
阆九川停下，看着他那眼皮底下青黑的眼圈，道：“你这是几日没睡觉不成？”
庄全海哭丧着脸说：“那鬼……客人一直在等着您呢，我就怕着您没来，他会闹事。”
不对，闹鬼才对。
客人上门，一直苦等，却久不见接待，他要是那个鬼，估计都要发作了。
他家里还有个怀着身孕的儿媳妇呢，怕着这鬼客真闹起来惊了儿媳妇安胎，他是真没敢完全阖眼。
阆九川一笑：“没闹，可见是个好脾气的鬼客！”
庄全海：“……”
这玩笑可不是很好笑。
“走，随我去会会这鬼客。”阆九川往前走去。
庄全海落后她一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心里长松了一口气。
来到铺子门前，阆九川站在门口，看一眼挂得方方正正的万事铺牌匾，满意地点头。
“开业都有十来天了，就来了这么一个鬼客，有街坊路过好奇问两句，您没来，我也只能说等东家来可看诊什么的。”铺子里打了个排柜装了些许药材，说能看诊应该也没差吧。
“没事，这铺子本来也不是奔着赚银子去的。”
庄全海嘴角一抽，不是奔着赚银子，是开着体验民间疾苦的么，大户千金，真败家……真任性。
“客人，从匾内出来吧，你就在这门口一直住着，也难怪我铺子无人上门。”这牌匾用的是柳木，经过她特别处置，画了一个养魂阵，可供鬼客在此容身。
但此鬼估计有些年头了，鬼力浓厚，即便在阵中，那阴气还是会往外渗的，看来她得在里面多加一道阵纹，不然有鬼客落脚，惊了路人，可就是她的罪过了。
阆九川的话一出，牌匾尚无动静，可庄全海却是浑身一僵。
什么，那鬼客就在牌匾挂着？
怪不得他天天蹲门口都觉得头顶冷飕飕的，非得攥着玉佩才不会犯哆嗦，原来是那鬼客就在他头顶呢。
亏他还以为人家在铺子内等着，东家也没说一声。
庄全海的怨念一下子就飙升了，幽幽地看了阆九川一眼。
阆九川悻悻地笑，道：“忘了告诉你，我这牌匾做过处理，如果鬼客至，他们会在牌匾等的。”
那魂阵，可是养魂法阵，耗了她不少精神力才镌刻成的。
庄全海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忽地一阵阴风从牌匾传出，庄全海不由紧靠她身边，一手扶着颤抖的大腿，战战兢兢地往前看去。
“此铺东家，竟是一个小娘子？”阆九川的前方，缓缓出现一个穿着盔甲戴着缨帽的将军。

第228章 前朝鬼将伏亓
万事铺的后堂，有一个小院，当初阆九川早就规定好了要留一个厢房作招待客人用。
厢房重新修葺过，刷过桐油，打扫得很干净，庄全海还不知从哪折来一把腊梅，用一个圆肚陶罐插着，使得这厢房平添几分野趣，又有一股子冷梅香。
阆九川带着那将军入了这厢房，看他一身盔甲，难掩身上的血煞气，却又是功德加身，心知其自带着赫赫正气。
为将者，保家为国，杀的人多了自然带煞气，但征战打仗卫国卫民，保护了更多的无辜百姓，功德深厚那也是必然的。
既是鬼客，那就不能平常待客。
幸好今日过来早有准备，阆九川让建兰去找庄全海取来一个香插，她则是拿了一支魂香点了，送到这将军面前，才问：“不知将军尊名？”
眼前这位将军身形魁梧，年纪三十出头，不过容颜却是长得一副白面书生样，十分俊朗，是话本子说的那种玉面郎君，哦，现在得叫玉面将军了。
再看他身上的盔甲，款式老旧，却不是本朝的，她看过本朝的盔甲服，阆家祠堂，她这身体的老爹画像，就是穿的一副盔甲画的呢。
“吾姓伏，单名一个亓，乃奉都人士。”伏亓吸着魂香，眉眼疏朗，只觉得饱腹感一下子就有了，他好像好久好久不曾吃饱了，便指着那香，道：“此香真不错。”
阆九川蹙眉，奉都人士，她知道，前朝凉国的京师叫奉都，后来被大郸灭国五十年后，因为一场大地动而重建临时迁都，等重建后，便再回迁，更名为乌京。
也就是当下京师。
所以，这位伏亓将军，已是两百年有余的老鬼了？
死去年份如此之久，怎么还不曾往生投胎？
阆九川又问：“伏将军从何而来？您，可知今朝为何夕？”
伏亓怔了一瞬，幽幽叹了一口长气，道：“我出得战场，便身处于此了。”
阆九川有些懵了：“您说，你出得战场，便在我这铺子门口了？”
伏亓点点头，说道：“我领着我三千伏家军于烽火关和蛮族康居苦战月余，粮草断绝，久等援军不至，于上元雪夜醒来，便在此处了。”
阆九川沉默半晌，道：“将军，凉国灭了。”
她已经作好了伏亓发怒和煞气冲天的准备，但令她意外的是，伏亓没有半点反应，神色似有几分追忆，但更多是果然如此，一副尘埃落定的表情。
果然，伏亓说道：“我出战康居的时候，凉国本就处于外忧内患之际，朝廷腐朽，百姓苦不堪言，那时我朝国主年迈，幼主年幼，各地藩王均各自为政，而蛮族早已视凉国为囊中之物，连年掠夺我朝国土。我出征，早已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准备，只没想到，我去了这许多年，一切也早已面目全非。”
阆九川微微抿唇，轻吟一句：“觉来不见家人面，恰似前朝始别时①。”
“孩子，如今天下太平否，可是我中原当家？”伏亓浅浅地笑问。
阆九川心头一酸，将魂香往前推了推：“如您所愿。”
前朝是灭了，大郸取而代之，但却是中原霸主，这所有的土地，仍旧是中原人当家做主的，养的也是中原人。
伏亓的笑容越发的盛，道：“那就好，我其实也猜到了的，你铺子那个掌柜以及来往路过之人，穿的衣物与凉国不同，但仍是我熟悉的中原绫罗绸缎，讲究的也是中原礼仪，百姓虽略惶恐，却也不是面露凄苦的，可见如今的国主颇得民意，也不知是哪位藩王赢得了这天下？”
阆九川默了一下，道：“如今国主国姓为澹台，乃玄族出身，太祖乃是澹台瑞。”
伏亓露出见面后的第一次意外之色，念了澹台二字，道：“倒不曾听过有此义军，你说的玄族，莫非是道士？”
阆九川神色淡淡地点头。
“荒唐。”伏亓猛地一拍桌子，道：“莫不是当其时妖道横行，入国为国父，最终叛主取而代之？”
他难得生了怒色，威严的气势配上他那魁梧的身形，虽然长了张俊脸，但那周身凶煞之气却令人胆寒。
当然，这个人不包括阆九川。
阆九川对玄族虽然无感，但也不会平白给他们栽赃，便摇头道：“您误会了，澹台为皇族，是正儿八经地靠兵强马壮靠民心得来的。”
她看过史书，虽然史书都由成功者书写，但其中记载的澹台一族，是顺民意而掀旗而起的，他们那时是真的应了乱世下山救苍生的，只是没少了其它几族的支持罢了。
但无论如何，澹台一族，那时是正经得来的皇位。
阆九川把史书所记简单一说，遂道：“如今大郸立国已有近两百年，也已换任五六任国主了。”
“两百年啊，那这澹台一族，颇得民心，也颇能当政。”伏亓的煞气收敛起来。
一个国家存在的时长越久，就越能证明这主人会理政，传位之人也都是精挑细选过，才会令这大郸国存在这么多年。
不然，你换个昏君接位，看能不能存在这么多年，早就被夺了皇座了。
澹台霸着皇位多年，两百年不被换，那百姓就不会经历太多战火，可安居乐业，享太平日子。
甚好。
伏亓是无所谓谁当皇帝的，哪怕凉国灭了，但在中原当家做主的还是中原人，就足矣，只要对方驭下有术，礼贤下士，能让百姓吃饱饭就行。
“不过，玄族当政，倒是闻所未闻，他们难道不会与他们心中道背道而驰？”伏亓有些好奇。
阆九川失笑：“我不是上位者，倒不知他们的道所为何，只知玄族如今名声褒贬不一。”
“哦？”
“将军以后便知了。”阆九川道：“距离凉国覆灭，大郸立国也已两百年，将军……已死多年，却不曾往生，还一睁眼就到此，这是怎么回事？您可是有心愿未了？”
伏亓有一丝茫然，神魂蓦地一虚：“战鼓响了，蛮夷发起总攻了，伏家军，要上阵了。”

第229章 且渡我伏家军一程吧
话说得好好的，伏亓的神魂却忽然发虚，似是要飘走消失似的，吓了阆九川一跳，下意识地就伸出手去拉他。
阆九川动作完全出于本能，可她一触及伏亓的魂时，神识就被他拽着偏离了这空间。
咚。
失去神识的阆九川倒在了地上。
咚咚咚。
战鼓声震耳欲聋。
阆九川站在一处高高的城墙之上，看着烽火关前黑压压的骑兵，兵强马壮，足有几万数，而伏亓这边则只有区区三千面黄肌瘦的伏家军，只能利用烽火关堪称天险的天然地势顽强抗敌。
他们退不得，一旦退了，蛮夷过了烽火关，便是丰阳关，那也是入主中原的最后一关，身后在撤退的百姓仍未能安全达至丰阳城，他们不敢退。
鼓声如雷霆轰鸣，关外的北风凛冽如刀，无情地割裂着伏亓及他身后士兵们因饥饿寒冷而黄白的面容，他们握紧了手中武器，目光依然冷锐，阵型排列得丝毫不乱。
斑驳老旧的城墙下方，蛮夷在狂笑大骂，言语粗鄙，极尽羞辱，揪着缰绳的手将胯下骏马勒得高高的，马蹄又重重地落下，像是在震慑，亦在耀武扬威。
此役，他们苦战一月，仍未砸开城墙，一是因为地势天险之故，二也是因为伏亓所领的伏家军，军纪严明，能以一敌十，而主将伏亓骁勇善战，威猛无敌，才迟迟未能攻下此关。
但再忠勇，也抵不过身后朝廷不给力，兵马粮草跟不上，生平从未有过败仗的伏亓注定要败于这个烽火关，失了这一城。
伏亓，已是强弩之末。
“报……”有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上城墙，干涸干裂还结着血痂的唇一张，冰渣自唇边掉落，颤声道：“将军，北面峡谷，南面河畔，均被蛮夷封死了。”
东面，早就因为雪崩而无路可走。
无路可退。
他们除了身后的奉阳关，无路可退，亦不能退。
意料中事。
伏亓握紧了手中大刀，直视前方延绵的猩红火把，刀柄落在身上甲胄上，摩擦声如钝刀刮肉剔骨。
失烽火，则失奉阳，再入主中原，不出半月即可至凉国皇城。
这月余，他们久等援军不至，又因大雪极端天气而无粮草补给，城中百姓的粮食，还有战马都被他们吃了，早已是陷入绝境，眼下，蛮夷要发起总攻，这是他们的背水一战。
也是必输之战。
伏亓转身，看向己方仅余的三千将士，他们立在漫天冰雪中，战甲早已残破，甲下塞了一层干草保暖，长矛失了锐气，紧握武器的手早已冻僵，唯有那挺直的脊梁，不曾弯掉半分。
铮铮铁骨，宁死不屈。
“将军，宁死不降，我们和他们拼了，杀一个赚一个，杀一双赚一对。”有士兵笑着道。
伏亓的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可看到那一双双坚定又带着决绝的眼睛，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用说，也不必说。
“取酒来。”伏亓大喝一声。
有士兵取来酒囊，双手呈上，伏亓接过，他喝了一口，又递了下去，拱手道：“余敢岂曰无衣，与之同袍，仅以此酒，敬诸位。”
底下，另有伙夫士兵递上陶罐装着劣质黄浊的烧刀子，每人抿一口传递下去。
“敢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砂砾刮过喉咙的嘶吼声在城下响彻城内，可达天听。
紧接着，伏亓又接过伙夫递过来的油桶，摘下缨帽，兜头淋下，其余士兵亦是摘下头盔，有样学样，淋了一头。
阆九川面色大变，她终于明白为何空气有一股子油腻的味道，是这城内都燃了火油，而眼下，伏亓他们也往身上倒油。
这是，以己身为油桶，以火攻！
“儿郎们，开城门，随我迎敌。”伏亓跃下城墙，握着长刀走向城门。
咯吱咯吱，雪地响起脚步整齐踩在雪上的声音，像是一种沉重又悲壮的旋律。
不知谁忽然念起了游子归，紧接着，又有人跟着哼念，踩着鼓点，声如洪钟。
城门大开，伏亓足尖轻点，提气拿着弯刀朝那敌将冲了出去，跟在他身后如潮水般的士兵也用起了最快的速度，横冲直撞地冲向蛮夷的阵列。
轰。
轰轰。
随着凉国兵毫无章法地冲进蛮夷阵列，他们手中的火折子就落在了自己身上，火油炸开，一个接一个的火人在敌阵中横冲直撞，惊了蛮夷的战马，使得敌方也乱了起来，很快就连成了一片片火海，有些敌军催马冲进城内。
阆九川看着那混在蛮夷阵列中一个个火人，双眼赤红，拳头紧紧捏了起来。
轰隆。
身后一声巨响，却是不知有几人在城中燃了火，火势被风一吹，瞬间席卷整个城，惨叫声不绝于耳。
阆九川眼中生成大片火海，再看城墙上，那杆绣着伏字的阵旗，迎风而立，如同那些绝不向敌人投降而弯下半分的脊梁一般，始终未倒。
她双膝一软，摁着发闷发沉的胸口，闭上眼睛。
风萧萧兮。
大雪纷飞，将铮铮忠骨埋于雪之下。
不知过了多久，阆九川才睁开眼，可眼前一幕却让她目眦欲裂。
怎么会？
伏亓又站在了城墙上，斥候又跌跌撞撞跑来禀报，喝绝命酒，淋油，火起……
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
只要大雪落下，再睁眼，就重复着那一幕。
早已死去两百年的伏家军，在烽火关，重复着那壮烈的绝唱。
“孩子，且渡我伏家军一程吧。”伏亓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边，言语带着颤意和恳求：“两百年了，他们始终未出烽火关。”
原来如此，怪不得伏亓说，一睁眼，就到了阆九川的铺子前，是因为他从未在这场战役中离开过，一次次地重复着以火铸血肉之躯筑成最后防线，为百姓尽最后一份力。
中原有难，天下未太平，他们不敢离。
这是他们执念，执念形成了无限循环，重复着壮烈一幕，一直陷在其中而不得出。
阆九川双眼湿润，看着那一个个炽目的火人，点点头：“好。”

第230章 万事铺为有道缘者而开
阆九川的一声好落下，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神识回到肉身中，迷迷糊糊地自地上坐起来。
“孩子，你头肿了。”伏亓愕然地看着她额头上肿起来的鼓包。
阆九川伸手摸了一下，额角果然鼓起了一个小包，这是撞到了凳角才受的伤。
“没事。”她看向伏亓，想起看到的那一幕，皱眉问：“烽火关那边的战场陷入循环，不断重复着你们以身殉城那一幕，将军是如何来到我这铺子，又怎知你们一直在循环未出？”
伏亓摇摇头，道：“我原本不知道，却是记得我倒在了雪地上，闭上眼之前，看到了一点金光，等睁眼，便又是殉城那一幕，而再次闭眼之前，那金光点变大了，如此一次又一次，那金光越来越大，大到变成了一条门缝。如此一日我睁开眼，不再是我和弟兄们在城墙那一幕，而是在你这铺子门口了。”
他露出一个苦笑，道：“或许是冥冥中自有指引吧，我们困在那一日太久了，久到老天都看不过去，特地送来一条归引路。”
阆九川摇头，说道：“是上天不忍让忠魂死后难安，欲引你们入轮回，再生为人。”
伏亓没反驳，要说是忠魂，他和他的伏家军，也是当得起的。
他的魂隐隐发虚，阆九川便道：“烽火关是你们埋骨困魂之地，刚才我所看到的，应该是你的神魂涌现出来的记忆，具体为何会困在那边，是因为你们的执念所致还是外力因素，我尚不清楚。所以还得去那个地方仔细看一下，找出困魂的缘由，才能渡忠魂一程。”
困魂其实并不难，布上一个困魂阵便可以，但那三千伏家军的魂被困在以身殉城那一日，还不断重复那一日发生的事，就很不寻常。
这需要实地看一看怎么回事才行，如果单纯是因为执念自困，那设个法坛，化解这执念，便可超度亡魂了。
怕就怕这事还有别的因素在。
伏亓道：“已经过去两百年，从前烽火关距离奉都足有三千里，此去路远，你一个孩子……”
阆九川淡笑：“将军，我是天师，既是会道术的天师，自不会走寻常路，这一点请将军放心便是。”
她看伏亓的神魂虚弱，便道：“在这之前，将军先入我的宝器养着魂？您的神魂有些虚，养一养会好些。”
“我看外面那个匾挺好的。”伏亓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又能看一下这来来往往的人，感受一下这太平盛世。
“那也不过是供临时栖身罢了。您呆得久了，魂养好，这煞气重了，我这铺子只怕生人要绕着走。”阆九川失笑道。
伏亓抱拳：“我很抱歉。”
“无碍，这铺子本就是为有道缘者开的。”阆九川召出小九塔，道：“塔内有养魂阵，将军放心。”
“那便有劳了。”伏亓点点头。
他愿意，阆九川便很顺当地将他的魂给带进了塔内。
阆九川收起小九塔，想到在烽火关所见的那一幕，心情仍未能平复，一直被困在身死那一日重复着以身殉城的悲壮，这何尝不是在燃烧着自己的灵魂？
“假如伏将军不曾来到这里，他们一直循环，最终会如何？”将掣闷闷地在她的识海开口：“会不会永生不死？”
“你看将军的神魂便知道会如何了？他的灵魂颇为虚弱，你以为是因为沉睡所致？未必，是因为在不断燃烧。”阆九川眉目清冷，道：“神魂若想在火中涅槃，除非有机缘，或有不甘消散的意志力，才能利用烈火涅槃。若不然，一直重复燃烧，直到灰飞烟灭。”
这就和没有几个人能逃出三昧真火的焚烧一样。
将掣的声音越发的闷了：“伏将军堂堂功勋深厚的将领尚且如此虚，那些士兵又能好到哪里去？”
是啊，所以他们这次的任务紧迫了。
要是拖得久了，说不定那三千伏家兵魂，连阴兵都做不成，直接原地魂飞魄散。
阆九川说道：“两百年也是沧海桑田了，先去找些地域志看看从前的烽火关变成什么样。”
将掣很是积极：“那赶紧啊。”
“你这次倒是积极得很。”阆九川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是被什么触动到了？”
“英雄忠魂，都是让人心折的。”将掣道：“你也不曾要好处，就应了下来，何尝不是被他们的忠贞而折服？”
阆九川没回这话。
庄全海一直在外守着，看到她出来，连忙上前，在看清她额角的红肿，哎哟一声：“您这是和哪位鬼客打起来了？”
阆九川摸了摸额角，摇头：“就是撞到了桌角，不是什么大事。”
“那，那位客人呢？”庄全海小心问。
“他暂时离开了，这些天你受累了，回头我给你开个安神的方子，喝上两剂就好。”
“哎哟，姑娘，现在可不是我能不能安神的时候，您看铺子都开了这么久，一桩生意都没生门，一文钱都没赚着，这是要亏本的节奏啊。”
阆九川脚步一停，看他满脸愁苦地揪着自己的胡子，便笑了：“生意不是已经上门了么，这鬼客是第一个，以后就会陆续有来的。”
“那这位，怎么给酬金？”庄全海多嘴问了一句。
“有些鬼客，也不是给不了生人用的金银，他们也有私藏的，当然，给不了金银，也有我所需的东西。”
庄全海没问是什么，直觉那不是他该问的。
“对了，丁满谷知道您来了，特意过来拜谢。”庄全海敛了神色，道：“他家姑娘沉冤得雪，他自己也脱离这牢狱之灾，也多亏了姑娘仗义。”
阆九川并没谦虚，道：“都是缘法，就和我这铺子一样，只做有缘人的生意，所以你不必发愁。有道缘，自会来我万事铺。”
庄全海看她如此淡定，也无话可说了，罢了，想来侯府千金也是不愁吃喝的，亏就亏吧，左右也没什么成本，草药也可耐放。
阆九川走出外堂，果然见丁满谷一身素服坐在外面候着，见了她，就把袍子一撩，向她跪了下来：“丁满谷拜谢姑娘大恩。”

第231章 生意不就来了么
丁满谷带着满腔诚意而来，面对阆九川这可当自己女儿的年纪，他也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视对方为再生父母。
可不就是再生父母么，若非阆九川提点，他在毫无准备下就中了这牢狱之灾，又没有人帮忙打点，就是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还谈什么为女儿伸冤，自己一家子都去陪女儿了。
阆九川受了这一跪，就让他起来说话，问：“这案子已经告破了？是怎么说的。”
丁满谷擦了一下眼角，接过庄全海递过来的茶水灌了一口，才悲愤地道：“我儿之死，全是因为错嫁了一头中山白眼狼，卖妻求荣。”
夺命岗那边的事一了，有玄族的人向大理寺回禀事情经过，从家就没有矢口否认的底气了，该招的招了，那些专门帮从家掳人的班子自然也是一样。
丁素秋这边被盯上从而失踪，是那卓逾在从驸马那边得了一个五品官位的许诺，将丁素秋带出去庄子游玩，从而‘失踪’，结果这官位还没到手，这事一暴露，他自己就被灭了口。
“被灭口虽说是他与虎谋皮，咎由自取，但他也死得太轻巧了，这种人，碎尸万段入十八层地狱也不为过。”丁满谷愤怒地道。
阆九川道：“会的，便是入了地府，功过都会再细数，他没有直接杀妻，却也是沾了杀妻因果，自会论罪。”
丁满谷磨着牙道：“此子狼子野心，他才是该死得凄惨的那个人，那尸殭怎么就没把他给吸尽精血呢？不过他也是活该，按那从家仆从招的，忠勇侯府家的那位小姐也是他给引出去的，从驸马怕着戚家查到公主府，就将他灭了口，真是大快人心。”
他自顾自地说了一通，末了发现阆九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便有些尴尬，悻悻地道：“看我，这一说就没个把门了，姑娘勿怪我这老头子啰嗦，实在是，有些话不吐不快。”
“郁气散了，对身体也好，无碍。”阆九川看着他，道：“经此一劫，丁老爷心怀善意，广积阴德，总会福缘满身的。”
丁满谷连忙站起来拱手一拜：“多谢姑娘提点，我定会广做善事的，此事已了，我亦是准备着带家人回乡做生意，这京城，也不想来了，小富即安，便是吾心安也。所以在这之前，有一事想求姑娘。”
“但说无妨。”
“我看姑娘这铺子，为万事铺，解万事，我这有个事，不知道姑娘能帮解不？”他说着，拿出两个大荷包，一个是给阆九川的谢礼，一个则是酬金：“若是能解，还请姑娘受累。”
阆九川眉梢一挑，先看向一旁的庄全海，你看，这生意不就来了么？
庄全海默默地盯着老友那两个大荷包：“……”
“卓逾死了，可他死前却不曾和我家素秋义绝，便是死了，在婚书上，他们仍是夫妻。素秋的魂虽不在了，可即是如此，我也不想她的名和那中山狼挂在一起。”丁满谷红着眼道：“我便是想问姑娘，如今他们都死了，可能解这婚契？我不想我家素秋死了都跟他有牵连。”
“自无不可。”阆九川道：“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解了这婚契，父母同意就行。”
“可那卓婆子，已经死了。”丁满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查到的一说，见阆九川看着他，连忙解释：“不是我干的，虽然我想干，但我找到她，人已经死了，尸都是被送去义庄的。”
阆九川点头：“那也无妨，你不是在吗，没有合离解婚约，就义绝。卓逾身负杀妻因果，只要你写一张义绝书，连同他们二人的婚书，断婚书一起祭烧，敬告天地，也是能解的。”
丁满谷大喜，道：“那我现在就写？”
这事解决不难，但解契时辰却得在夜晚，算是解阴契，便让他先写，又让庄全海准备一些物事，等到了晚上，她再来设小坛处理。
阆九川交代完，就带着建兰去书局。
距离西坊不远有个四井坊，那六寸街就有一间颇大的德胜书局，她想去那边找一找地域志或者史书。
彼时正月未过，但因为尸邪案已告破，愿意出来走动的人也跟着多了起来，这两日天色也不错，气温也高了，街上人多，书局的人更多。
“哎呀，婢子倒是忘了，今年是圣人五十万寿，要开恩科，二月就要考了，怪不得书局的人书生如此多。”建兰看到书局多是学子，不禁一拍脑门，想起去年就听来的消息。
阆九川看里面乌泱泱的人头，蹙眉道：“如今已经二十一了，现在才来书局买书，会不会迟了？不是应该在家中安心备考？”
临急抱佛脚，就能抱出文章来？
“你这就不知道了，这是因为柳风先生出了新书集，里面有他这些年对八股文和他自己当年状元卷策论的见解批注，大家才闻风而动的。”在主仆二人身边有一个学子兴奋地说：“柳风先生十九岁连中三元，如今为官多年，心路历程多有不同，对当年的策论自另有一番见解，若能拜读，肯定受益匪浅，当然要抢一本收藏了。”
“柳风先生真乃吾之恩师也，吾得以拜读圣贤之书，死亦甘愿。”书局内，忽有学子尖嚎一声，捧着一本书嗷嗷地哭起来，那哭声又戛然而止。
“哎呀，邓兄，你怎么了？来人呐，快请大夫。”
书局内，一阵骚乱。
阆九川向内望去，闹哄哄的，眉尖不禁蹙起，转身就走，对建兰道：“人太多，我们去另一间。”
“什么圣贤之书，沽名钓誉。老夫倒觉得，此书集与他的状元卷，背道而驰，毫不相通，盛怀安这老匹夫，别是鬼上身了吧，才会说出什么学而优则仕的狗屁话来。看你们这副癫狂若渴的模样，读两句就要厥过去，是书中墨水都用什么洗脑的邪恶毒水写的，把你们给毒傻了不成？”
熟悉的咆哮声在喧哗吵闹的书局内响起。
阆九川的脚步一顿，是熟人啊，那她就不走了！

第232章 有个鬼在那本书上
中气十足的骂声使得原本喧闹的书局徒然安静下来，不少学子穿戴的人都带着怒色看着那开口的人，谁口气这么大啊，竟敢怒斥先帝钦点的状元，还骂得这样脏，早上吃了臭豆腐出来的啊？
鬼上身？
在场哪个不是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读书人啊，这一身简朴袍服的老头，咋就敢在书局说这样的鬼话？
阆九川在这静谧又剑拔弩张的氛围中安然走进，看向那个敢骂备受推崇的老者。
薛师啊，果然是暴脾气。
他瞪着眼，捏着一本簇新的书集，重重地哼了一声，把那集子丢给一个两手空空，还恨恨地盯着他的学子，道：“看你也是被柳风书集荼毒的，拿去吧，天天毒一下，反正脑子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那学子慌忙接着，看书籍都有折痕了，愤怒地道：“你谁啊，书本该是爱惜的，看你把它糟蹋成什么样了？”
“没错，柳风先生乃连中三元的状元出身，你谁啊，如此大言不惭地批判他，学而优则仕怎么就不对了？世人当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读书怎么就错了？”另一个穿着锦袍的学子也道：“常言有道，学得文与武，货与帝王家，我等读书，不都是为了出仕为官，为国为民么？既如此，柳风先生的学而优则仕，又有何狗屁不通？”
“对啊对啊。”
“谁读书不是为了出人头地？”
“没错，十年寒窗苦读，一朝跃至龙门，谁不是如此？”
“快别说了，你们知不知道他是谁……”
薛师看向那几个反驳这自己的学子，道：“听你们所言，你们所理解的学而优则仕，就是盛怀安这集子所表达的，读书学习的目的便是做官，升腾发迹啊？既如此，直接明讲出人头地，光宗耀祖，改庭换面便是了，何必拿为国为民来遮掩？”
“这，强词夺理，我们本不是这个意思。”那几个学子有些羞恼。
“那是什么意思？盛怀安这集子一通批注，囊括起来，不就是读书只为出人头地，升腾发迹？”薛师啪啪地拍着一旁的书桌，道：“学而优则仕，是通过科举择贤才去充任官员，唯有真正的有识之才方能为百姓谋福祉。此集子所批，老夫通篇只看到了读书的最终目的便是为官，歪曲学而优则仕的原则。”
“寒窗苦读，为出人头地，亦是无错，薛师身为鹿宁书院的山长，教书育人，不也是为大郸培养贤才？而寒门学子不比世家士族，为家族改庭换面倒也不为过。”一个老者拨开人群走出来，淡笑一句：“如人吃五谷杂粮，读书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抵达金銮殿，我等凡人欲望罢了，薛师也别要求他们无欲无求喽。有目的，才是有目标和方向，也才能为此而努力。”
啊，薛，薛师？
有个缩在人群，无语地翻白眼，刚才他就小声说了，那是鹿宁书院的薛师啊。
薛师看向那一身布衣的老者，上前两步，拱手一拜：“方太傅怎也来了，您这是埋汰我，叫什么薛师，叫我小薛便是。”
太，太傅？
这满堂的学子兴奋了，今日果然宜出门啊，他们竟在此遇上了大名鼎鼎的两人，薛师和方太傅，今日果然旺我。
那拿着集子的学子眼珠子一转，心想他的机缘来了。
方太傅也是寒门出身爬到高位，他理应站在寒门这一边的，便上前两步，拱手一拜：“学生何光礼拜见太傅，拜见薛师，学生眼拙，不知两位老师真容，言辞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薛师哼了一声：“老师是当不起了，老夫可没有盛柳风厉害能当谁老师。太傅说得也对，尔等十年寒窗苦读，都是奔着入金銮殿去的，我这已经中过进士的，要求你们无欲无求倒是我不对了。”
方太傅含笑摇头，一把年纪还是这脾气，没改过，便道：“你也是书院山长，临近恩科，教这些孩子上一课，也是他们的福运了。”
“您这是折煞我，我何德何能在您面前班门弄斧？我只是看不惯柳风这新书集，通篇傲慢，只吹捧高官上位者，贬低旁人，按他这意思，凡读书人最终不当官，这书就是白读了？”薛师冷哼：“如果是这样，读书唯有当官才是高，学问又由谁去传教？谁为孩童启蒙，谁为尔传教经典？五谷杂粮谁来种，布料谁来织？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怎么到他这里，唯读书当官最高洁？他不吃不喝不穿不拉屎啊？”
“最可恨的是，他这通篇傲慢，最后还要用一句学而优则仕来粉饰太平，掩饰傲慢，看得人简直隔夜饭都要吐出来。”薛师黑着脸道：“盛怀安也是寒门出身，他的状元卷我也拜读过，当其时的确是惊才绝艳，这当了几十年官，写的啥玩意这么恶臭，真不是染上官场那一套，蹿味了？”
众人：“……”
刷刷刷。
阆九川拿了那被人放下的柳风书集在快速翻看，先看了状元卷，行文十分流畅，策论也都是围绕民生而写，忧国忧民，从策论就可看出其人谦逊宽容。
而新的批注，还有一些辩论，倒多了些傲慢和自负。
官场这大染缸，真会令一个人的初心改变这么大？
还是久居上位，再看人，便是俯视之势，所以才会如此自负？
阆九川把书籍放下，再看薛师，兴许是因为方太傅在此，他那脾气收敛了不少，也没说别的，只点评柳风当年的状元卷，引经据典，叫这堂居一片安静，有人甚至奋笔疾书，记下他所言。
她不考科举，就不听了，趁着人都挤过来这边，反而很轻易地去找到放大郸史书地域舆图的架子，要了一张舆图，又拿了史书和地域志，见越来越多人闻风而来，她也没急着走，直接就在一处空地翻开地域志看起来。
她本还想把伏亓也放出来一起看，但考虑这里是书局，又挤满了准备参加恩科的学子，怕着阴气伤了他们，便不造孽了。
但伏亓不出来，小九塔可召出来，他也可以自塔内看一下如今这盛况。
只是，没一会，伏亓就在塔内开口说道：“小九，有个鬼在那本书上！”

第233章 惊闻，史上没那悲壮一役
阆九川正翻着地域志，乍听到伏亓的话，骤然一愣，有个鬼？
在哪，她怎么没发现？
她抬起头，周围看了一眼，哪里有鬼？
“那个学子手里拿着的书。”伏亓示意她看过去，有个学子站在她这书架的前方，手里拿了一本书，正踮起脚跟看薛师‘讲课’。
那书，熟悉的封面，可不就是她刚刚翻阅过的柳风书集么？
还真有一股阴气在那书上散发出来，有一个极淡的鬼魂在那上面若隐若现，是一个快魂飞魄散的鬼。
她站起来，走了过去，轻轻地拍了拍那人的手，道：“这书，给我。”
那学子正聚精会神的听着薛师讲课，冷不丁被人打断，刚要发怒，扭头看是一个瘦弱的小娘子，一双眼睛黑得像浓墨，顿时红了脸，下意识地把书递了过来。
“谢谢。”阆九川接过就走，回到刚才的位置，打开那书，那比伏亓还虚淡的灵魂就在状元卷书页蜷缩着。
那是一个书生，看衣物，却不像现在的服饰，有些老旧，倒像是多年以前的款式。
“你是谁？”阆九川轻声问。
那鬼书生状似未闻，魂魄很淡，十分痛苦的样子。
阆九川看出了问题。
“这魂魄是不是被人打了？”将掣飘了出来，看那鬼书生的魂魄痛苦得要魂飞魄散的样子，不是受过毒打，就是在被毒打。
“魂魄不全，只有一魂二魄。”阆九川已是看出对方的残缺。
将掣立即不说话，怕踩到某人的痛点。
“将军，他和你暂时作伴，劳烦您老的气势收敛些许，照应一二。”阆九川轻而易举地就把这虚弱残魂给勾到了小九塔内养着。
伏亓默了默，看着那弱鸡书生，同是天涯沦落鬼，照应是应该，但是？
“我死的时候其实也就三十，也不算老的。”伏亓隐晦地提了一句。
阆九川：“……”
她再看那状元卷，看着上面残留的阴气若有所思。
“刚才分明看到小丫头进了这里，在……嘿，找到你了。”薛师兴奋的声音把阆九川的注意力给勾了起来。
对方看到她，招了招手。
阆九川站了起来，拿起身边的东西，走了过去。
“刚才我依稀在人群看到你这丫头，还以为老夫眼花了，竟还真是你。”薛师满脸欢喜地看着她。
阆九川行了一礼，又向他身边的太傅也行了一个晚辈礼。
薛师对太傅道：“太傅，这是我近日交的忘年小友，阆家九娘，她爹乃是开平侯府已逝的安北将军阆正汎。”
方太傅看阆九川身子瘦弱，脸色略苍白，一双眼睛却是极具灵气，便笑着点头：“是个好孩子。”
薛师看那些学子都往这边探头张望，便道：“此处并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对面的书园茶社喝盏热茶。”
阆九川自无不可，想来这两位博览群书，应该知道从前的烽火关的情况，省了她找舆图和地域志看。
几人转道茶社。
等茶博士上了茶点，薛师就打量了阆九川一番，道：“翻了个年，这身量是长了些，肉却不见长，脸色也一般，可要请个太医来为你摸脉，开个调理方子？”
“我自己也会医，您老不必费心。”阆九川笑着婉拒。
薛师蹙眉：“那为何还不见长肉，莫不是那长生牌不够用？我去庙里给你立个……”
阆九川轻咳一声，有些无语，您是不是忘记了此处还有外人？
方太傅拿着茶杯，难得惊愕地看向薛师，刚才他听到什么了，这小子是在说长生牌？
他不是一向都把子不语怪力乱神挂在嘴边的，怎么就变了？
之前还骂盛怀安鬼上身呢！
薛师有些尴尬，悻悻地笑了笑，对他道：“上了年纪，就开始养生了，我信道了。”
方太傅呵的一声，低头吹了吹茶水，抿了一口，这是鬼话硬编，谁信？
薛师也端起茶，看向阆九川，快说点什么吧。
阆九川了然，道：“有个事想了解一二，就来书局找一下地域志和史记，没想到就遇上两位大儒，真是我的好运道，不知两位可能为我解惑。”
“什么事啊？”薛师问。
阆九川便道：“前朝凉国，有一名将伏亓，在末帝律宗十三年，于烽火关带领伏家军与蛮夷康居苦战一月，最终因粮草断绝，援军久等不至，与剩余三千伏家军以火油浇身，烈火殉城。我想知道，那烽火关如今是在何处，可还叫烽火关？”
小九塔内，伏亓也支起了耳朵。
薛师和方太傅对视一眼，有些愕然，半晌，道：“我不如太傅博学多矣，虽也看过史记，但烽火关有这壮烈一役？”
阆九川脸色一变，捏紧了茶杯。
什么意思，没有这记载吗？
方太傅放下茶杯，皱眉道：“伏亓其人是有的，但史书对他最后的记载，却不如阆姑娘所言……”
“太傅，您叫她小九娘就行了，阆姑娘，没得见外。”
方太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养生的人最是忌讳急脾气，这话说着，你就非要说点话来岔开。
阆九川急道：“太傅，您的话是什么意思？是烽火关那一役不曾记载还是别的？”
方太傅看她放在桌上的书，道：“这本史记所书也只是我大郸开国后的历史，不曾说凉国的历史，要找凉国的，得找凉国史记。以及大郸开国前传，也小有记录。”
“伏亓出身凉国簪缨世家，世代从戎，却也是世代战死沙场，而伏亓，在烽火关源城对战康居那役，却并非如你所说的，领着伏家军以身殉城。而是他好战且判断失误，抗旨不尊，导致兵败城破，最终被康居悍将斩杀于马下，火烧源城。”
方太傅皱眉道：“烽火关一破，时隔不过十天，丰阳破，有人归咎于伏亓消极怠战拖长战事，耽误军情，且不听劝阻，刚愎自用，导致后面连失五城，帝怒，不予伏家之请前去收尸，甚至要夷伏家三族。伏家老夫人带着家中女眷抱着伏家历代儿郎牌位，于宫门喊冤，最终自刎在宫门之前……”
轰！

第234章 一言不合让见鬼
轰的一声巨响在静谧的房间骤然响起。
房内，阴风大作，那冲天的煞气把中间的圆桌向两边劈开轰然倒下，而墙上的字画，被阴风刮得啪啪作响，最后也没能逃过煞气的摧残，被毁成了碎片，如雪片似的轻飘飘地落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方太傅他们本能地跳起来，远离断裂的桌子，脸色惨白地挤在了一起。
发生什么事了？
伏亓的煞气如罡，暴戾地摧毁着这房中的一切，那怨气，更令方太傅他们浑身发冷，像寒冰入了骨髓，冻得通体麻痹僵硬。
阆九川也没想到伏亓一下子就从塔内冲出，且煞气会冲至最高，眼看这房间瞬间被毁，煞气冲出窗外，双手便飞快地掐了一个法诀打向伏亓，将他束缚住，道：“将军，太傅年岁已高，经不住您这煞气冲撞的。”
“与我何干？”伏亓扭头看向她，双眼再不复之前的淡定温和，而是赤红一片，凶恶又狠戾，那久经沙场，斩杀无数敌人所积累起来的凶煞之威，令人生畏。
“伏家世代从戎，我伏家男儿，除去夭折和病痛，皆是死在沙场之上，我伏家孀居的寡妇，比谁家都要多，伏家世代忠良，结果呢？下场却是不得好死，连妇孺都没能寿终正寝？天道何公，天理何在？”
伏亓不怕死，更不怕战死，但他却受不了战死也要担个莫须有的罪名，如此恶名，他也担不起，伏家也没法担，但偏偏，他们被硬安上了这重罪，还入了史书，令后世之人唾骂。
他不是以抗敌英雄入史书，而是以耽误军情，连累百姓的罪将入史记，这叫他如何忍得？
他不是圣人，身后污名入史被人唾骂亦无动于衷，尤其是他的家族，因此而灭亡，更不能忍。
所以他不该怨吗？
“天道有公，所以凉国灭了啊，污蔑忠良，不得善终，它终归是灭国了啊！”阆九川说道。
伏亓的煞气一滞，随即苦笑：“不一样的，凉国覆灭，只是顺应天道，后人却只会说是因我伏亓误国，痛骂的也只是我。”
史书是胜利者写的，是活着的人写的，真相到底如何，无人得知，亦无人更改，如此流传下去，后人只会相信史书所说。
他是罪将！
想到这一点，伏亓不禁心生悲凉，那煞气不再汹涌，反倒渐渐平复，但却更令人感觉心中哀戚。
堂堂悍将，本该永垂不朽的英雄，却被生安白造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怎不叫人憋屈冤枉，叫人哀叹？
风平浪静。
阆九川松开法诀，伏亓像个被遗弃的可怜小狗蹲坐在墙角，神魂既悲凉又痛苦，一副被狠狠伤到了的伤感。
她捏了捏拳头，抿着唇，哪怕是凉国灭了，他此时也有一种被他的国家抛弃了的绝望感吧？
阆九川有心安慰两句，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至极，干脆闭嘴不言。
凉国，活该它灭！
噗通。
咚。
阆九川被两记声音给唤起神思，扭头看去，却见薛师和方太傅都双膝发软，跪坐在地。
两个加起来已超百岁的老人家，神情惶恐，脸色惨白，嘴唇抖动，看着她的眼神更是带着惊恐和疑问，一副你不狡辩一下的意思？
看看这屋子，被龙卷风洗礼过也不为过吧？
门口砰砰地传来两人小厮护卫的急促拍门声。
“老太爷，您没事吧？”
“先生，先生……到底发生什么事，这门怎么就开不了了？”
“走开，我撞进去。”
薛师最先反应过来，道：“没事，不用进来，不小心打翻了茶具罢了，在外面守着。”
“没错。”方太傅也说了一句。
阆九川走过去，先把凳子扶起，又将两人扶到了上面坐着，见他们脸色灰白，便摸出两道符，再摘下帝钟，一边摇铃，一边念了一段清心咒。
两个老人在喃喃咒语和钟声里渐渐平复下来。
半晌，薛师环顾一下屋内的狼狈，嘶的抽了口凉气，道：“刚才，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鬼？”
话说得好好的，忽然桌子就断开两半，屋内一下子就被无形力量弄成这样，不是鬼做的，难道是他们仨做的？
薛师自己经历过被抢气机换命一事，对于鬼怪一类，接受容易，倒是方太傅，神情古怪地看他一和阆九川一眼，可他年岁已高，多年来博览群书，也见识过许多东西，并没有大惊小怪，也没问。
答案，眼前这小姑娘自会为他们作答，而且，应该是和她问的那位前朝名将有关。
果然，阆九川先向他们行了一礼，歉然地道：“是晚辈没作好准备，惊吓了两位大儒，我很抱歉。”
“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你就说，是不是？”
“晚辈得罪了！”阆九川忽然一手掐诀，嘴里念了个开天眼咒，双指在他们眉间一抹，又召出玉骨符笔在他们眉心画了一道天眼符。
与其她说，不如大家坦诚相见。
薛师和方太傅但觉眼前一刺，双眼有些微微刺痒感，下意识地就闭眼，再睁开，陡然瞪大，手指指着蹲在墙角的伏亓，又指向阆九川，喉咙咯咯的响。
这，这是……
刚刚还啥都没有，现在那里就蹲了个鬼，是要吓谁？
夭寿哦，这死丫头，一言不合就让见鬼，讲不讲敬老！
薛师瞪着阆九川，眼神带着控诉。
方太傅脸皮抽搐，天下无奇不有，但见鬼，他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刺激，又慌张，他下意识地一掐大腿，薛师嗷的一声吃痛跳起：“您老人家掐我作甚？”
方太傅故作淡定，站了起来，看着一身盔甲的伏亓，拱手一拜：“敢问，这位可是九娘所说的，伏亓将军？”
两百年前的古人，就算不同宗族，也同是中原人，同出一种族，是老祖宗！
伏亓抬起头，那煞气未退尽的赤红双眼，吓得方太傅后退一步，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拉着薛师再次一拜：“小子们，拜见老祖宗。”
薛师：“？”
我想不到您是这样有眼力见的太傅，如此能屈能伸，怪不得在圣人跟前如鱼得水！

第235章 当为忠魂出一份力
阆九川看着眼前盘腿坐在地板上的三人陷入了沉思，说话就说话，怎么就变成席地而坐了？
是因为伏亓坐在地上，所以两位‘孝子贤孙’也不敢坐在凳子上，也只能跟着坐在地上么？
“所以，将军他们当真两百年来一直在烽火关，循环着以身殉城那一日？”方太傅颤声问。
阆九川看向低垂着头浑身颓丧的伏亓，嗯了一声。
方太傅脸色惨白，烈火焚烧，本就是极刑之痛，连死后的灵魂都在一直燃烧，和身处地狱火海有何两样？
“太过分了，凉国律宗，真他娘的不做人，将士为他在前面保家卫国，且又是世代忠良，到头了，竟把自己无能的锅甩在忠良身上，太恶心了。”薛师拍着大腿，愤怒地骂：“他这样做，置为凉国卖命的将士何在，这不只是寒心，而是拿冰刀剜心，当真昏庸。”
将士在前线为保家卫国卖命，你不竭力支持还拖后腿，这就算了，岂能人家战死，都往人家头上泼脏水？
是个人都不能这么做吧？
“史书上说律宗时期朝廷腐朽，内乱不休，没想到腐朽到那个程度，连孤儿寡母都帮不了，任人自刎在宫门前以示忠贞清白，真是可笑。如此毫无人性的国，不灭都对不住这百姓怨声载道的。”薛师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看着伏亓，道：“以身殉城，老祖宗如此壮举，当叫后人永记，而非埋没，还喂以恶名，就连死后都灵魂不安。做皇帝的，果然恶……”
“师渊。”方太傅沉声叫他的表字，眉头皱起，微微摇头。
便是在外面，说话也要提防隔墙有耳，被有心人听到了，传到圣人耳里，也不知是个什么话了。
薛师脸色几变，愤然地道：“我就是心生不忿，将士们，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更不该困在地狱火海不出来。”
谁说不是呢，但谁当权，谁就是下决定的那个。
方太傅道：“律宗年轻时就宠信奸佞，又沉迷炼丹之术，后面年迈越发昏庸，灭国是必然，只没想到，那烽火关，会有如此一役被埋没和颠覆真相，可恨那时是魏公把持朝廷，党羽众多，不少忠臣被魏党一派侵害，若不然，伏家不会是如此下场。”
薛师冷笑：“天有眼，残害忠良，也就是灭国的下场。”
阆九川问道：“伏家，是一个后人都没有了？”
伏亓听到这里，抬起头来看向两人，眼神带了几分期盼。
方太傅看到那带着祈盼的眼神，有些心酸，道：“伏将军忠良，蒙受这滔天之冤，还被记入史书，若有后人在，必会为您恢复清名的。但那凉国史记，却无人纂改，直至现在，我也不曾看过有为将军正名的札记。”
这说明什么，说明身后无人了。
也没有人为那一场悲壮的战役发声。
伏亓眼中的光熄灭下去，露出苦笑，道：“两百年过去了，伏家该是绝了。”
雅间一阵沉默。
压抑的气氛在蔓延。
薛师呐呐地道：“将军，不是，祖宗，如太傅所言，你我皆是中原人，您是古人，就是我们的老祖宗，以后我会给您祭祀的，回头我就给您立个牌位供着，就放在小九旁边。”
阆九川：“……”
我谢谢您了，我还活着呢！
薛师像是察觉自己说错了，连忙补救：“哦，她的是长生牌，但一样的，左右都是供奉。”
方太傅看着他们，这里面是有什么故事？
“人早已作古，再有祭祀，也难以慰寂。”伏亓并不在意。
阆九川却道：“此话未必，死后有人供奉，总比没有的好，您是吃香鬼，有人供奉，总比在路边和别的小鬼争抢要好。”
两人一鬼：“……”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那画面，竟默契地对视一眼，那还是供奉吧，堂堂将军和小鬼抢香，也太憋屈了！
将掣有些受不了，跳了出来，道：“你们是不是歪题了？”
阆九川连忙回到正题上，道：“太傅，您还没回我，烽火关如今叫什么？”
“郸国以前的烽火关，因是兵家重地，才取名叫烽火，后面因为火烧源城，就有过两次改名，如今更名为赤阳关，象征烈火如阳的意思。”
“没错，赤阳关后的源城也因为城内改为八卦城了。”薛师也附和一句。
阆九川眯了眼：“八卦城？”
“因为火烧后不断重建，使得城中房屋街道如八卦的线分布，于高位看其貌似太极八卦，故更名为八卦城。”
阆九川心里有了数，道：“不知哪个书局有八卦城和赤阳关的城志？另有凉国史记，哪里有这样的古札？”
薛师看向方太傅，道：“那你真问对人了，太傅府中藏书众多，这些收藏应该有，若没有，宫中的藏书阁，想来太傅也能入去寻摸？”
方太傅说道：“凉国史记，因是前朝史记，并不通传，收藏于宫中藏书阁，赤阳关八卦城，我府中有其舆图，也是听闻八卦城多有异域人在其中交易，心生向往，正巧有个学生在八卦城任职，便让他给我送来一张。”
“我想跟太傅借来一阅。”
“自无不可。”方太傅看向伏亓，道：“忠魂未往生，我自当尽力，玄术我不懂，但找些资料，我可以的。”
“我也是。”
伏亓向二人拜谢。
两人连忙避开：“祖宗折煞小子了。”
伏亓看着两人比自己还年老的模样，摸了摸鼻子。
阆九川此时道：“将军和那三千伏家军不曾往生的事，劳烦两位大儒莫要外传。”
“那是自然，我们不是那多嘴的人。”薛师立即道：“就算我们说了，也不会有人信吧？”
说实话，若不是他们真切和伏亓面对面的了解了烽火关那一场战役，就凭阆九川一张嘴，他们也未必信的。
一个老鬼未往生，不是奇事，但他们却是两百年重复身死一日的事，就令人匪夷所思了，如此离奇，谁信？
方太傅琢磨出阆九川话里的暗示，道：“你怀疑这事另有蹊跷？”
阆九川点点头：“只希望是我多想了。”
薛师心想你还是别说吧，说了，多半是真有鬼！

第236章 阆九属于那深藏不露的
和方太傅薛师二人商议过伏亓的事，阆九川就没想久留，他们找到的资料要查看，但实地，她也是要跑一趟的，书上所言，都是上位者按着自己的意愿书写的，只要在旧址仔细看过，才能解开伏亓和那些伏家军为何重复在以身殉城那一日的谜底。
此事说毕，阆九川就想走，可忽然想到书局看到的事，便多问了一句：“薛师，那柳风先生，长的什么模样？”
薛师一怔，道：“能是什么模样，不就两个眼睛一个嘴，长得还没我俊。”
阆九川嘴角一抽，想了想，还是把书局捡的那个残缺魂魄给从小九塔内弄了出来。
薛师和方太傅：“！”
好嘛，一个古人将军，现在又来一个，小丫头带鬼在身上，是要养什么阴兵团不成？
不过，此人的衣饰，倒不是很复古，倒像是二三十年前的物料。
“这是我在德胜书局捡来的，劳烦两位看看，可认得此子？”阆九川把那呆滞的魂魄给抬起了头。
虚弱的魂魄，青白的鬼脸，和煞气腾腾的伏亓站在一处，形成鲜明的对比。
薛师眯着眼睛细看，摇摇头：“不认识，太傅呢？”
方太傅也摇头，道：“我也不曾见过，不过这衣饰，倒像是先帝主政十八年的款，我记得当时姑苏罗家献出一批水墨软烟罗为朝贡，先帝大喜，当时就很是时兴水墨花样，尤其是学子，无不以此为雅。”
两人看向那魂魄身上的衣饰，果然那穿着细布染着水墨画，很是雅秀。
薛师也想起来了，道：“您一说我就记起了，那时先帝酷爱山水墨画，有朝中不少官员都做一套以水墨渲染的绸缎为春夏私服，文人学子就更是了。那盛怀安中状元游街时，腰间还挂了一个水墨画锦绸荷包，引得不少人眼红。”
“他是谁，你问他不就得了？”
阆九川说道：“此人丢了二魂五魄，只是一道残缺的魂魄，要问出他自己是谁，还有些难度。”
尤其他这一魂二魄也很虚，浑浑噩噩的，怕是现在都不知自己在何处。
“在书局捡的？”薛师有些讶然，道：“你不是说有文人学子的地方文昌气重，一般的孤魂野鬼轻易不敢近的，何况那是书局，那么多的文人，又有那么多书，也算是文昌之地吧？”
“凡事无绝对，一般的孤魂野鬼确实不敢擅闯，以免被正气伤着魂魄，但要是有人带进去就不好说，或者他自己跟着谁进去了，或是因为别的媒介。”阆九川道：“我捡到他，也是巧，是在您说的柳风书集状元卷那页找到的。”
薛师皱眉，看着那人，总感觉阆九川这是话里有话。
看他们不认识，阆九川就把那人重新收了起来，道：“伏将军的事，就有劳两位了。”
她告辞出门，在两人的护卫小厮惊愕的眼神下翩然离去。
薛师顺着护卫的视线看了一眼，脸色微绿。
破坏严重，这荷包要大出血了。
方太傅说道：“一会再让掌柜的上来估算损失，按价赔偿就是。你且和我说说，那阆家九姑娘，是怎么个回事？阆家有孩子在玄族学艺，倒从不曾听说过。”
薛师摇头，和他重新坐下，挑着能说的说了几句，道：“本来因为玄族的风行，我对玄一术还是嗤之以鼻，但如今却是知道，真正有本事的，都不会像某些族高调。”
像阆九川这样，才是属于咬人的……嗯，属于深藏不露的！
方太傅蹙眉，声音微低：“你素来是个嫉恶如仇的，也不怕得罪谁，但还是要收敛一二，皇族也是玄族出身，莫要因为逞一时口舌之快，连累了家人。”
薛师拱手拜谢：“多谢您老提点。”他又问：“伏亓将军那事，您怎么看？”
方太傅叹气：“皇权皇权，只要一日权在手，史书要怎么写，都随上位者的心意。律宗时期，弄得民不聊生，各地藩王各有心思，内乱不止，外乱又常骚扰各个边境，甚至还割让城池但求安稳，可见当时的朝廷腐朽，皇朝没落。”
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道：“伏家世代忠良，光是伏家军就有二十万，到了律宗期，一再削减人数，甚至想夺回兵权，奈何蛮夷虎视眈眈，才不敢夺，不然蛮夷早就入侵中原，取了律宗的命。伏家有兵，却忠君，可惜敌不过朝廷腐朽，贪官横行，卡粮草拖欠军饷，再有雄兵，也难养兵，手中无粮，军需又补不上，你能怎么打胜仗？”
薛师沉默，俗话都有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光是有人，没有米下锅，怎么煮饭？
打仗就更是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连军需都没有，就算有，也是有了上餐没下餐，没有粮草补不上，仗难打又久等不到援兵，叫人怎么打？
“律宗当政时，年年打仗，后面更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伏家多少儿郎死在战场上，都是因为战事频繁。其实到了伏亓守烽火关时，若伏家尚有不少男儿在军中，律宗帝是断然不敢那样让史书那样记载伏亓的，投鼠忌器，他也会怕伏家真反了，可惜伏家那时只剩下妇孺老幼。”
“那也不能不干人事吧？要说伏家子是欺世盗名之辈，我无话可说。但人家是为国卖命的，死后都不得身后名，太不值。”薛师目露悲凉。
方太傅的声音低不可闻，淡淡地道：“不管谁当皇帝，都只会想流芳百世，而不是背负骂名的，律宗也不会想担一个昏君之名，能甩锅，当然极力甩。君主不会认为自己有错的，错的只会是臣子。”
所以，不管真相如何，只要律宗不想承认是他昏庸导致城破国亡，就必会拉人顶锅。
失去威胁的伏亓，就是背锅的那个。
事实上，类似这样的，也不远止伏亓一人，远的不说，就眼下平宗朝，不也……
帝王心，有很多时候，又狠又毒。
方太傅感觉嘴巴发干发涩，想要喝一口水润润嗓子，看着地上的茶杯碎片，只能干咽口水。
今日，刺激大了。

第237章 活阵杀人，死阵困魂
是夜，阆九川按着自己承诺的，设坛帮丁满谷他那冤死的女儿丁素秋解了婚契，带着他满腔感激回了府，一进门，就拿到了方太傅让下人送来的八卦城那边的舆图和一本史记。
她先展开了舆图，入目便是一个如八卦的主城图，线条纵横开去，房子街道依线而画，整齐规整。
将掣和伏亓都站在桌边看着。
伏亓一叹：“从前的源城不过一个丁字型，两百年过去，倒是变了个大样，若非事先知道这就是从前的源城，让我认，我是认不出的，变化太大了。”
“就算是火烧一城，也不会夷为平地的，残垣断壁是必会有，整成这样，应该是有人为迹象。”阆九川看着八卦城，再看城外的所画的山川河道，想了想，拿了纸笔，看着八卦城的各个方位写在纸张上。
半晌，她才放下笔，看着自己画出来的八卦方位排列，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这城可是有不妥？”伏亓注意到她的神色问。
阆九川指着那些方位，拿着笔勾画线条，道：“这八卦城完全依着九宫八卦的方位排列而建，看着就像是一个九宫八卦阵。通常这样的阵，若是个活阵，变化繁多，阵内昏黑暗晦，阴气森森，鬼雾沉沉，且易生幻象，人一旦被困于阵中，不得其门而出，最终困死在阵内。若是活人排列成九宫八卦剑阵，剑光无影，迅捷绵密，没有半点缝隙，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过，轻易就将人绞杀其中。”
伏亓皱眉，看向那八卦城，道：“所以这城建成这样是有人故意而为，这是要设阵杀人？”
阆九川看向他，道：“活阵杀人，死阵困魂。”
伏亓脸色大变，双眼又变得通红，但他好歹记住这是阆九川的书房，并没发作，只是抿起了唇。
“九宫八卦阵，既可杀人，亦可困魂，原理是一样的，只是布阵的东西不同，活阵讲究一个活，利用的也是五行相生，布阵所用之物亦然。但若布死阵，所用之物，须要至罡至阳的镇魂之物，镇其魂不得而出，这也是震慑。”
将掣不懂：“这和他们反复在那一日循环燃烧灵魂有什么关联？如果要镇压他们的灵魂，困住镇煞即可，怎么会不断循环那身死一日？”
“是啊，为何呢？”阆九川看着八卦城，视线又挪向那赤阳关的城池及周边，一时也看不出所以然。
“会不会是有人视你们伏家是仇敌，你死了都不够，还布这么一个阵困死你们，让你们日夜重复那身死一日？”将掣问伏亓。
伏亓苦笑：“伏家多年掌着兵权，不知受过多少人拉拢，却一直只忠于君主，早就被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军权，谁都想要，皇子争位，有兵权在手的赢面也大，而各个党羽为己方添加实力和人脉，同样想要军权或拉拢掌兵的大将。
可伏家却是个啃不掉的硬骨头，他们忠直，只忠于皇帝，偏又拥兵几十万，怎不叫人眼红？
所以伏家不但有仇人，还有很多，都是想将他们拉到泥泞里好取而代之的。
“只为争权，倒不必如此费心，布上那么一个大阵来困魂。”阆九川摇摇头，道：“以城为阵，还是这么一个大阵，要布成，所需的修为可不低，要耗的精神力更是大，弄不好还会有反噬。只是一般仇人，不会费这样的心思，必然是有更大的利益才会铤而走险。”
布阵不是画两道符就可以了，修为不行，再有想法也是枉然，入符的阵纹，光是画出来都极耗精神力呢，还论成事？
“那难道是巧合？”
阆九川没说话，如果没有伏亓他们反复在那一日烈火焚身殉城，她或许会觉得是执念所致，现在么，看到这样一个九宫八卦城，她说巧合，就是自欺欺人了。
伏亓轻笑：“不是巧合，那就真是难为这有心人做这么个大事了。”
“还得要实地看上一眼才能解惑。”
伏亓看窗外夜色已深，又看阆九川小脸青白，便道：“事儿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也不急于一时。你先歇着，莫要因此坏了身子。”
阆九川拿起凉国的史记，道：“我再看看。”
伏亓劝不动，只得作罢。
阆九川看书很快，几乎一目十行，不过两个时辰，就把那本凉国史记翻完了，道：“在你死后不到十天，康居就破了丰阳，短短两月，凉国连失五城，彼时各地藩王掀旗而起自立为皇，凉国大乱，玄门世族下山救世，先抗外敌，再平内乱。”
“他们哪来的兵？”伏亓很是好奇，玄门世族，难道用玄门术数夺天下？
阆九川神色有些一言难尽，道：“他们先用老本行诓了兵马最强的梁王，用梁王的兵马去打的。”
老本行是啥，当然是道士最会的装神棍了！
伏亓：“……”
梁王，凉国最狡猾又兵马粮草最强的藩王，拥有强兵六万，其中骑马就有两万，还有一支奇兵小队，被神棍诓骗了？
阆九川道：“重点不是他们诓骗了谁，是抵御外敌，将那康居蛮夷打回老家收复源城等几个失地的，乃是一个澹台小将，名澹台潇，收复失地后，第一个重建的，便是源城。”
伏亓一愣。
将掣也抽了一口凉气，道：“不会吧，这九宫八卦城，是玄族建成的？”
它看了伏亓一眼，咻地飞到阆九川的肩膀上蹲着，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道：“冤有仇债有主，你要报仇，一定要找对人啊，我们可是无辜的！”
这下要完，如果那九宫八卦城是澹台，也就是现在的皇族建的，那是不是代表着，他们将伏亓及三千伏家军的魂魄困在了其中？
如果真相是这样，那么伏亓和现在的皇族，就是死仇了！
前朝和现在，一个古人，一个是生在大郸下的丫头，伏亓会不会冲冠一怒，迁怒阆九川，一通乱杀？
危，危矣。
阆九川给自己招来了大麻烦啊。

第238章 侯府要否极泰来喽
察觉到阆九川自己可能招来一个煞星后，将掣慌得不行，距离尸殭过去还没一个月呢，气都未完全喘过来，就又招个麻烦，这是不让人活！
将掣慌，阆九川倒是淡定得很，伏亓看向她，道：“你不怕？”
阆九川抬头望来，道：“还没确定是不是我们所言呢，光是凭一张舆图，还看不出真相，如此我怕什么？就算真的是以城为阵，以阵困魂，那也是别人干的，你总不能迁怒我吧?”
“我若迁怒呢？”
阆九川呲牙一笑：“那您试试？”
伏亓摸了摸鼻子，心想这笑比我还瘆人，便看着那舆图道：“正如这白虎所言，冤有仇债有主，一码归一码，我自不会迁怒无辜。你放心，我此人圣人道德不多，但也会讲的。只有一点，如果真的以城困魂，又是为何？如果是牵连到大郸国的人，你又当如何？”
将掣也看了过来，是啊，阆九川说了，费这么大的心思布一个大阵，不是为了报仇，而是所图甚大，如果是和国人有关，该如何选择？
“将士为国头可断，血可流，命可送，但忠魂却不该死后不得安生，更不该是被人为的利用。”阆九川道：“不管如何，我会渡他们往生地府，投胎转世。但我也不会让将军伤及无辜，如果您非要这么做，那我只好大逆不道了！”
这大逆不道是几个意思，懂的都懂。
伏亓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道：“是不是因为你也是将门之后，所以这性子才这么硬？”
“我只是鬼上身，性子和此肉身血脉无多大关系。”
伏亓：“……”
这天没法聊了。
阆九川又说：“渡魂其实也还好，您的身后名，要如何正，您可有想法？”
伏亓一愣，神色淡漠，许久才自嘲一笑：“前朝覆灭已经两百年，我也早已作古，连伏家后人都没有，谁又会记得这么一个将士呢？正不正又有何关系？”
“话不是这么说的。千古流芳这词有，遗臭万年亦是有，史记存在，它就会决定后人对您的定位，到底是千古流芳还是遗臭万年，当然，您不在意，那也是随您。”
伏亓嘴巴一张，谁不在意，但距离那段历史已经两百多年了，要纂改，又谈何容易，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伏亓的事迹对得起凉国。
他终究是没说话，这样的事太难了，不必勉强。
人都死了，遗臭万年，他又听不见。
只不过，这心到底是沉闷得跟吞了只苍蝇似的难受。
阆九川点到为止，事实正名不正名的，她也想不出来能怎么做，她又不可能回溯时光，回到过去更改历史，这事，只能徐徐图之。
眼下先摆在首要的，还得是渡那三千忠魂。
而这个九宫八卦城……
阆九川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如果真的是澹台玄族有意为之，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
翌日。
阆九川刚运行完一个大周天，就被建兰急轰轰地来请她，说是宫里派黄门来传旨了，需要阖府位列到场听旨。
应该是阆正平日盼夜盼的承爵旨意下来了。
事实也确如她所料，开平侯的老侯爷去世都已经快百日了，爵位要如何承继却一直没能传下旨意，阆正平早就急得长出火燎泡了，现在总算有黄门带旨入府，他是又喜又慌。
喜的是终于能承爵了，慌的是，大概率会被降爵。
所以，阆正平特意等了阆九川一下，拦着她，搓着手问：“九娘，你今日想不想说不吉利的话？”
阆九川：“？”
阆正平瞪着她，见她没说，顿时咧嘴：“不想说？那应该是好事。”
他说完，立即向前院跑去。
将掣啧啧地摇头：“好好的人，就被一个爵位给整傻了。”
天家有旨，阖府皆至。
阆九川赶到庭院，那里早已摆了香案，乌泱泱的人头挤得满当当的，她被吴氏拉到了女眷的位置。
那面白无须，长得眉目温厚的大黄门拿着圣旨，看向阆正平：“世子爷，人都齐了吧？若是齐了，咱家就开始宣旨了。”
阆正平回头看了一眼，该在的都在了，便拱手点头：“有劳桂公公。”
那桂公公这才站起来，来到香案前，清了一下嗓子，展开圣旨，尖声道：“奉天承运……”
阆九川跪着冰凉的青砖地板，听着那圣旨内容，眉梢一挑，竟然没有降爵，走的是什么狗屎运？
阆家人也喜不自禁，竟然从下一代才开始降爵，这简直是天上掉下一个大馅饼，甜得齁了。
阆正平被这惊喜砸得脑瓜子嗡嗡的，就连桂公公念完了旨意，都没反应过来，还是阆采勐膝行一步，轻轻地拽了一下他的衣袍，才清醒过来，高呼万岁和谢恩。
桂公公将圣旨递给他，道：“侯爷回头就入宫谢恩，然后再回府守孝吧。”
阆正平又喊了一声万岁，站起来，亲自把一个厚厚的荷包递给了桂公公，道：“府中备了薄酒，公公赏面喝一盏吧？”
“您家在守孝，咱家就不叨扰了，酒总有能喝的时候。”桂公公又往女眷那边看了一眼：“不知哪位是安北将军的爱女？”
阆正平一惊，连忙叫了阆九川过来。
阆九川看向桂公公，眉目清淡，微微颔首。
桂公公倒没怪罪，轻声说道：“忠勇侯府的四小姐没了，贵妃娘娘伤心得很，天家本来是把开平侯降等的，圣旨都险些盖上玉玺了。后面乍一听道宗那边传来的消息，九姑娘也是玄门高道，还得了宫家少主亲自褒奖，这次灭邪又出了大力，天家龙心甚悦，这爵位没降算是看在姑娘的面上了。如今瞧着，姑娘长得果然钟灵毓秀。”
他说着，眼神还意有所指地看向阆正平一眼，道：“有此明珠，侯府是要否极泰来喽。”
阆正平心头大震，笑眯眯地拱手：“承您吉言。”
桂公公急着回宫，没再多言，反正好处也足够厚，很快就走了。
阆正平亲自送出门外，直到马车不见了，他才拿着圣旨咻地跑回府：“九娘……”
咦，他家吉祥物呢？

第239章 沈青天，我罩的
阆九川等圣旨的事一了就跑了，和府中人欢喜不已的心情相比，她显得淡定又格格不入，仿佛事不关己。
崔氏看在眼里，嘴巴发涩。
阆正平见大侄女回院了，跺了跺脚，又急着去宫里谢恩，就先把圣旨请到祠堂供着，急轰轰地去宫里谢恩。
将掣在阆九川那里碎碎叨叨地念：“看在你的份上才没降等，这是把灭邪的功劳给到承爵这里，这皇帝也太小气了吧？”
这跟功过相抵有何两样？
既然是阆九川的功劳，这好处不是给到她这里吗，咋就给了侯府爵位上呢？
“是人就会有迁怒，上位者才不管对错。在戚贵妃心里，只怕还是认为我连累了那戚四的，毕竟我先和齐家那丫头不和，然后她死了，遇上戚四，她又死了……”
“嗯，真觉着你是扫把星了！”将掣煞有介事地点头。
“枕头风吹两吹，对一个快要没落的侯府降等，皇帝为哄小妾欢喜，也就是龙口一张的事，结果澹台家的护族门人给禀了从家一事，又有宫少主褒奖，皇帝也不好装聋作哑，正好承爵的事已经不能拖了，干脆就这么赏了，既能哄小妾，又能安臣心，完美。”
将掣却是不忿：“完美个屁，恶心人才真。”
“随他吧，对我来说，这都是不重要的外物，该我得的已是我囊中物，那便完事了。”在她这里，还是功德最重要。
将掣轻哼：“我自然知道你不在意，咱就是说，白捡这便宜，阆家它配么？”
好好的孩子送到庄子养了十几年，虽然是有老夫人护着陪着十年，衣食无忧，但到底是离府离亲，没享受到侯府千金该有的待遇不说，反过来还要依靠她这个乡野姑娘来承爵，沾她的光，它要是侯府的这些个主子，都得羞死。
好吧，虽然这光和原身无关，是阆九川自己的本事挣来的，那就更不值了。
阆九川沉默一瞬，道：“就当替原身还老夫人这养育之恩。”
将掣不说话了，那位老夫人，是真心对原身好的人，哪怕她如今得了痴症，也都会念着原身，可惜她心里的那个乖乖，已经没了。
阆正平很快就从宫里回来，直接就来了阆九川的院落，随他一起来的，还有宫七。
“你怎么又来了？”阆九川看着宫七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的，眉头皱起。
宫七笑道：“族里也没什么事，且妖邪一事，也需要向天家回禀细节经过以及后续，就由我过来了。”
“怪不得我会在皇帝那里露了名，原来是你们爆了出来，难怪这爵位都不降了。”
阆正平在一旁竖起了耳朵。
“你既然出了大力，在别的人那里不便多说你之功，但在天家面前，却不能不说，毕竟你如今也身在侯府过活，侯府千金，总比伯府千金要好听，也好叫天家知道，有你这么一号人物。”
阆九川不以为然，什么千金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她还能跟这乌京的贵女一起扑蝶绣花不成？
扑蝶是不可能的，她扑鬼让她们长长见识？
阆正平满脸感动，道：“九娘，想不到你悄无声息的竟干了一桩大事，家里是承了你的大情了……”
“侯爷想干嘛就干嘛去吧，不用和我说这些话，不爱听，闹心。”阆九川皱眉打断他，这些腻腻歪歪的温情牌，她不想打，心累。
阆正平：“！”
他涨红着脸，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出院外，他又长叹了一口气，爵位下来了，但这心，咋觉得亏得慌呢？
“听说你身中妖毒，这是好了？”阆九川走到宫七旁边的椅子坐下，道：“手来。”
宫七微愣，伸出手，看着她那两根细长如葱白的手指搭了上去，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你这几日的心脉受了伤？”阆九川眉心蹙成一个川字，这脉象，并不比她这身体好多少，尤其是心脉更是受过大伤。
宫七道：“前些日子一时没受控，险些入心魔。”
他说得轻描淡写的，但阆九川看着他那没啥血色的嘴唇，便知其中凶险，妖毒入骨髓心肺而不除，那是要削本元伤神魂的。
“是什么妖毒？几时中的。”
“十岁那年，不知天高地厚，仗着自己法力有成，偷偷跟着族中师兄去抓妖，结果那东西狡猾，被它钻了空子，毒入骨髓。哦，那是一只在古墓生出的千足蜈蚣妖，吸食了墓中主人心脏和脑髓，修炼百年，修出灵智，专吃孩儿脑髓和心脏为补。”
“宫家底蕴如此深，也没能帮你拔除妖毒？”
“少主和四哥都为我施过针，但不能拔除，只能在发作时以药镇压。”
阆九川想起他随身携带的药物，道：“这事也没叫你吃上什么教训嘛，一如既往的狂。”
宫七嘿的一声：“说不准哪天就压不住成那妖毒而发狂，那我肯定要死的，既如此，我还憋屈着过有啥意思？活一日赚一日。”
阆九川轻嗤。
“不说这个，就尸邪这一事，几大族里商议过，会暗中查探是否有魔道宝典在此间流传，你若遇到了心中有个数。”宫七又说：“另外，沈大人在朝中提了成立玄门监察司一事，很是惹了一些人的不满，你和他有些交情，劝着些。”
阆九川脸一冷：“怎么，玄族要动他？”
她的戾气一下子就自周身散出来，来势汹汹，这么一冲撞，使宫七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白了两分。
“他都明着说了，有什么事就是玄门干的，明着肯定不敢干的，但你也知道，道一术，千变万化，要暗地给他使点小绊子，叫他倒霉生病啥的，也不是不行的。我们当然不会做，但别的人，却是不好说，玄门里，总有些人比我还桀骜难驯。”
阆九川的脸更冷，道：“那我也把话搁你这放着，你大可以传出去，谁动他，那就要看看自己承不承受得了这代价？沈青天，我罩的。”
宫七：“……”
这流氓又霸气的语气，到底跟谁学的？

第240章 玄族分裂的开始
眼看阆九川这么罩……护着沈青河，宫七内心莫名有些复杂酸楚，又羡慕又嫉妒。
怎么说呢，阆九川这人看着柔弱可欺，但偏偏这样的外表反而容易放下警惕，并不把她放在眼内，如此一来，就吃了巨亏了，兔子是会咬人的，何况那不是兔子，是鹰，具体参照，可看荣家那几个倒霉催的门人。
她本事大，又生得那样，典型的扮猪吃老虎的狠角儿，要护一个人，那人得多幸运，就连阆家人，都没沈青河这样的好运道吧。
是，别看阆九川对阆家人一副好脸，实则疏离着呢，看着平和，实则拒人千里之外，这样的人，却明着要护一个官员。
凭的啥，眼缘？
将掣要是看得出宫七心中所想，自然会回答，当然是凭沈青河的那一根傲骨了，虽然失了那傲骨，两人交易的因果算是了了，可那缘分，岂是说断就断了的？
看在这根骨头份上，阆九川肯定要护着他了，这癫人护短着呢。
更不说，沈青河所做之事，是正派的，也是对她有利的。
没错，能牵制玄族的，就是对她有利的，提这建议的人，那就是自己人，必须护啊。
宫七看阆九川的戾气未散，连忙道：“你放心吧，就算是真有人找死，也不会大动干戈的。而且，这监察司，大概率是会成立的，一旦成立了，就是尘埃落定，再恼，也不会对他干些什么了。”
阆九川听了，有些意外，道：“玄族竟然愿意套上这枷锁？”
成立了这监察司，就等于给自己安上了一双随时盯着自己错处的眼睛，怎么会愿意？
宫七沉默了一下，才道：“成立这个，应该也是天家乐见的。”
阆九川眸光一闪，微微探过身子，支起耳朵，一副，有八卦，那我就多听点。
宫七看她这模样，嘴角一抽，有些无奈地开口：“玄族有相互通婚的传统，尤其是身有道根的，更轻易不会与外人通婚，以免混淆血脉……”
阆九川笑了：“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们总是说着道根，到底是如何判定一个人有没有道根的？据我所认为的，所谓有道根，其实讲的就是悟性，也就是慧根，与道有缘，参悟自然比一般人强。道根，那是什么样的，有颜色的？”
宫七难得被问住了，脸色露了几分古怪，就道：“玄族里就专门测试道根的法宝丹药，用了丹丸，再入法宝测试，只要能在法宝内一个时辰内画出五雷符，能参悟法宝内的道家心法。”
阆九川再次打断他：“这不就是悟性？五雷符很难画吗，之前我看你们也是有不少存货。”
“谁都跟你一样，一点灵光即成符？我们那是一点点积攒下来的，寻常道士，能有一张便是看家保命的宝贝了。”宫七没好气地白她一眼，道：“当然不止是那点悟性，是血。”
能不能听完他的话再插嘴。
“血？”
“身怀道根的，血液带着一点金色，越是浓，道根越纯。”宫七看她张嘴，立即道：“你不要问为何，问就是祖辈都是这样，有传承的，你非要问到底，就是你强杠。”
阆九川：“……”
将掣吃吃地笑：“看你把人逼成什么样子了？”
都急得上火了。
阆九川看宫七急得脸色都涨红，便悻悻地道：“那法宝，莫不是一个阵法？”
“你怎么知道？”宫七有些惊讶：“你测过？”
阆九川却被问得一怔，是啊，她怎么知道的？
她有一瞬的懵懂，眉头皱得紧紧的，她其实也不知道，但听宫七这么说，就觉得，那法宝该是一个阵法，像她的小九塔一样，能入内参悟道法，能在其中修行。
“我并不知，但你说在内画符，若非有阵法，怎么在内行事？只有法阵，才能在其中画符参悟吧。”
宫七说道：“你倒也没说错，那是玄门至宝，叫天宝鉴，只要往内滴上心头精血，就能测试血脉，有道根者，血呈浅金色，魂可入宝鉴之内参悟。”
“这玩意，谁保管啊？”
“自然是执法堂，测试道根，也是去执法堂的。”宫七说完，皱眉：“不是，我怎么就和你说这些玄门之秘了。”
“又不是见不得光的，有何不能说，你继续你之前所言吧，怎么玄族就会同意成立监察司了。”阆九川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脑海却是幻想着那天宝鉴是个啥法宝了。
“要不是你打岔，我都说完了。”宫七气呼呼的。
“对对对，是我的不是，我不打岔了，你接着说。”阆九川立即认错，还狗腿地给他倒了一杯茶润嗓子。
宫七见了反而憋得不行，一口茶灌了下去，呛到了。
这茶果然有毒！
等他咳得脸红脖子粗后，才慢慢说道：“澹台家近三代难出道根，如今更是十四年没出一个新的道根了。”
阆九川是个聪明的，一下子就明白了：“果然，做惯了大哥，底下的的兄弟们成长壮起来了，大哥就感觉到位置不安了。”
澹台是皇族，一直稳坐皇位，这是要实力的，不然的话，被人一掀龙椅，这位置就该轮别人坐了。
十数年不出新的道根，甚至几代人难出几个，就证明这血混淆了，可其余几家却不是，那么澹台家不害怕吗？
害怕，才会想着压制。
皇族不出道家，但他们有皇权，有这个权就代表有人，还有强兵，足以压制其余的玄族，如今有人提出成立一个监察司，那更是打瞌睡送上了枕头，乐意至极。
试想下，这样的监察部门可以牵制其余的玄族，多一个眼睛，正好盯着他们会不会想造反，为何不要？
反正这样的监察司，对皇族来说，有利无弊。
至于皇族供奉和招揽的门人，也是其中被监察的对象，那也无所谓，正好看他们会不会被人给收买了。
阆九川双眼熠熠闪烁，真是大善，不用她出手，玄族自己就开始分裂了呢，如此一来，就没有什么同气连枝喽。

第241章 阆九这黑心肝的想杀我灭口
从宫七嘴里听到了好消息，阆九川看他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善意温和，一副你很好，是个好孩子的神情。
宫七打了个激灵，感觉这人的眼神透着慈爱是什么鬼？
“你们少主既然有心想要改变玄门如今的弊端，应该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吧？”阆九川笑得慈和。
宫七下意识地点头，但很快的，就瞪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阆九川也不怪他反骨，道：“不破不立，玄族是该改变了，只知用权贵世家那一套巩固地位和权势，而不知提升修为，与修道一行本末倒置，最终也只会落个啥也不是。更不说现在灵气匮乏，修行本就不易，还不知进取，迟早也会被妖鬼魔怪害了。”
世上有妖也有鬼，只是藏得深，人家一门心思的修行，妖力大盛，还会打不过天师么？
阆九川想到通天阁的阿飘，玄族来来去去的，有几个看出阿飘只是个纸人，那让阿飘没有露馅的阁主，又该如何厉害？
山外有山，玄族是根本看不到还沾沾自喜，以为天下第一强了。
宫七道：“少主会促成此事。”
阆九川并不意外，宫听澜，是个聪明的，知道怎么争那生路。
“你们少主是个会办正事的，依你看，这事要成，还要多久时间？”
宫七懒洋洋地道：“要成立，很容易，但要往内安插什么人，却是要争了。”
皇族不想看其它几族壮大而威胁到自身地位，必然会慎重，安插在监察司的人，定然是得力且能打的，说是官员，估计也未必，毕竟这里面的‘同僚’可是会玄术的，只让普通人在内，是压不住玄族的人的。
而玄族不想处处受限和受掣肘，那安插在这个司的人同样不会是草包，所以这会变成皇族和玄族之争。
阆九川挑眉道：“看来皇族以后和玄族有得一争呢。”
宫七睨着她：“我怎么从你的语气里听出了幸灾乐祸的意思。”
“你没听错，我是乐见其成。”
宫七眯了眼：“玄族是得罪了你么，让你如此仇视？恨不得我们分裂。”
“要是我和玄族有仇，你要不要先弄死我？”
两人四目对视，眼中似有火花飞溅。
宫七移开眼，道：“你这人，虽然反骨，但也不是那迁怒无辜的，冤有仇债有主，和谁有仇，你找谁去。”
我又不是嫌命长，打不过还要去找你打。
阆九川笑了笑，看着宫七，蓦地想到大郸开国，就是玄族应势而起，那八卦城，是起势后，第一个去收复和重建的，他知道八卦城的情况吗？
正巧她要去那地方看看，不如拉他一起。
“反正闲着无事，这天下之大，你我一起畅游这大郸？”阆九川笑眯眯地邀请。
宫七：“？”
这话题转得过于快了，他不懂，她说去干啥？
哦，畅游大郸，走阴路去的那种！
宫七很快就跟着某个不省心的弱女子来到了大漠孤烟直的地带，漫天黄沙尘扑了他一脸，毫无防备的吃了两口。
他幽幽地看着那位倒霉的被抓来带路的有来无回兄心急火燎地跳入阴路，很想说一句别走，带我一起。
阆九川看着眼前高大古老又斑驳的城墙，竟是和她曾经在伏亓那里看到的一幕重叠，仿佛看到了那几千士兵点了火在她身边跑过去，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敌群。
她双眼变得赤红。
阆九川将伏亓从小九塔带了出来。
宫七正好看到那小九塔，眼皮一跳，金刚塔，不对，她说是小九塔。
很快的，他就没法去思考小九塔到底是不是金刚塔，因为他看到一缕幽魂从塔内飘了出来，神色顿时一凛，下意识地握上了腰间的锁魂鞭。
伏亓一出来，就看着城门顶，从前这里写着源城二字，如今却变成了八卦城三个深邃的大字。
沧海桑田，两百年了，这一处城墙和城门也染上了岁月带来的风霜。
故地重游，一声叹息。
宫七直勾勾地看着伏亓，重重地咳了两声，等阆九川看过来，他才疯狂地打眼色，无声地问：“这谁啊？”
“这是伏亓将军。”阆九川简单地引荐，道：“将军是我铺子的第一位客人，我受他邀请，为他解决所托。”
铺子，什么铺子？
宫七一头雾水。
伏亓扭头看了过来，眼神却是变得锋利且凶悍，将掣在塔内已经和他介绍过宫七，乃是玄族的人，而这八卦城，兴许就有玄族的手笔，若是他和三千伏家军不能往生被他们所害，这笔账，那就要好好算一算了！
他的煞气没收敛，宫七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有些严阵以待，紧紧捏着自己的法宝，又看了阆九川一眼。
她说和玄族有仇，别是先拿他开刀，被她大老远的拉过来杀人灭口吧？
大意了！
阆九川读懂他眼里的意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大郸立国两百年，是玄族起势，由澹台当了国主，这八卦城，据我所知是在玄族收复失地后，第一个重建的，你可知，出于谁之手？”
宫七一愣，大郸立国有两百年，澹台当这片土地之主，也算久的了，可这都是两百年前的事，她怎么就问这个了？
他看着八卦城，脑子自动过滤自己看过的书集和典史，道：“这八卦城重建，乃是当时澹台一族的老祖澹台敬主张和规划的，怎么了？”
真是澹台一族建的。
伏亓的煞气源源不断地从身上发出，黑稠浓厚，看得宫七心惊胆战，这老鬼该不会要黑化成鬼王吧？
是的，老鬼，他已然看出伏亓身上的盔甲并不是当朝的盔甲，很是古老，那就是多年的老鬼？
不过，伏亓将军，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是在哪听过？
姓伏……
宫七看着八卦城，记忆回溯，慢着，此处是八卦城，它的前身却是，前朝的烽火关源城？
而阆九川带着此人来到这里，很有故地重游的意思。
他想起来了。
“你是前朝的误国罪将伏亓？”宫七瞪大眼。
阆九川眼皮一跳，这死孩子，是讨打啊！
果然，他话一出口，被一身阴森煞气包裹的伏亓就炸了，身形几乎一闪，就掐住了他的喉咙。
宫七：“！”
阆九这黑心肝的，真的是要让鬼杀他灭口！

第242章 不干人事
宫七被伏亓掐住了咽喉，感觉像从鬼门关跑了一趟似的，速度如此之快，煞气如此之盛，比那尸殭也差不了哪里去，那鬼气阴森冰寒，深入骨髓，阴冷刺骨。
阆九川将他从伏亓用鬼煞之气化成的死神之手下拽了出来，道：“将军，后人所知历史，都是从史记那得知的，不知者不罪。”
历史之所以会让人通悉，都是通过各种史书记载，至于真假，要考究是要参考大量文献，若找不到，那就是怎么写，后人怎么信。
这就是阆九川之前所说过的，千古流芳和遗臭万年，会被后人如何定论，就看史记了。
伏亓的煞气一下子就卸了。
宫七给自己用了两张符，才把那通体的阴气给散去，但那张因为妖毒发作还没休养过来的脸，更青白了。
他咬着牙对阆九川道：“我也没得罪你吧，保命的丹丸我还给你一颗一颗的吞，不指望你报恩，也不能恩将仇报吧？说什么畅游大郸，你这是嫌我命长……”
他的声音在伏亓扫过来的冷冽眼神下自动消失，神色忌惮地看着他。
这可是个煞神啊！
阆九川看他炸毛，便三言两语解释了伏亓的来路以及他的过往，末了道：“若是换了你，死守一座城到底，甚至以身殉城，只为百姓多拖一点时间是一点，多杀一个是一个，如此壮烈，最后却成了背锅的那个，被污蔑为祸国者，家人不存，你恨不恨？”
宫七变了脸色，道：“那凉国国主不做人事啊，怪不得被灭了呢。”
歪曲事实真相，颠倒是非，甚至撰写成史书污蔑忠魂，这行径，当真是十恶不赦，亡国不冤。
“没有一个皇朝是万古不灭的，总有气数已尽的时候，就像……”阆九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宫七：“！”
我知道，你这是意有所指，倒也不用这么明显。
阆九川说道：“伏将军因了清名被污而愤怒，你就担待一二吧。”
宫七委屈巴巴的：“虽然是这样，但我们不知啊，后人不曾亲眼所见，又如何得知那一场战役是如何呢？更不说，那还是前朝凉国的事，已过去两百年了，故人早已作古，说不定凉国国主都已经投胎了，谁能证明他是被冤枉的？后人都是从史书了解过去的。”
两百年啊，不是两年，就是要证明他是冤枉的，都好难，因为很多东西经不起考究。
阆九川和伏亓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正因为知道，才觉得更憋屈，就是要找凉国国主报仇，人家都早已死和投胎了。
伏亓道：“清名已难正，先解决最紧要的，其余的……都是命。”
这语气带着些沉重和颓丧。
宫七听了，又看向阆九川，这里面还有什么事吗？
还和这八卦城有关？
宫七满脑子疑虑，看着八卦城三个大字，霍然想起，阆九川好像也没说这伏亓将军有什么要紧事，这死丫头也是不干人事，防着他呢！
宫七扭过头，睨着阆九川，嘴角冷勾。
面对他的质疑和冷笑，阆九川没露出半点心虚，问：“前朝凉城被康居占了后，又经了焚烧，重建后，从源城更名为八卦城，你可知为何？”
宫七双手抱臂，一脸冷酷：“不知道。”
你瞒我瞒。
别想从我嘴里知道点什么。
阆九川黑了脸，看向伏亓，又是故地，干脆原地作法，用他神魂为引，以地为阵，将宫七拉进了魂境，经历伏亓和三千伏家军的痛苦。
亲眼看一看，也省了她唇舌解释。
等宫七在伏亓的魂境经历水深火热的时候，她这才看向八卦城的字，用的是篆体，笔锋遒劲有力，铁画银钩，而入色……
用的是朱砂混金汁液？
看着那在阳光下散发着一圈金光的三个字，只有朱砂混金汁，才有这样的效果。
而且，还没有经受风霜沙尘的洗礼，三个字像是会有人随时补色，显得颜色很新，和斑驳的城墙形为鲜明的对比。
阆九川身处的这一片地，几乎是一马平川的，因为地势气候原因，这边显得很是贫瘠，连树都没几棵，有黄沙尘吹来，砂砾刮得人脸生痛。
她拿出那张关于八卦城的舆图，展开比对方位，从城门，缓缓地转身，在朝西的方向，距离十丈远，那里立了一条碑柱。
那碑柱有两丈高，以花岗石而成，呈圆形，柱身有些纹路，而柱顶则有一座小塔，塔尖挂着占风铎，风吹过，铃声铛铛作响，像是法铃击打。
阆九川脸上神色有些古怪，这样的碑柱，似是为亡灵立碑用于祭奠，但真是如此？
恰好这时，有人路过，提了个篮子，取了香在那碑柱之前拜祭，不禁眯起了眼。
阆九川刚想走过去看个究竟，身边冷不丁地爆出一声嘶吼，不由吓了一跳。
扭头看去，却是宫七从伏亓的魂境出来了，他跪倒在地，双手捶地嘶吼，眼睛赤红，戾气从身上溢出。
糟了，忘了这人是有妖毒在身的，看了那样的画面，必定激发他心中的凶戾。
阆九川连忙走到他身旁，一手摁在他的灵台，一手摘了帝钟，轻轻地摇动，带着安抚的柔和力量将他包围，令人烦躁涌动的气血不再往头上涌，情绪渐渐平复。
宫七抬起头，那眼睛像是藏了一条张牙舞爪的赤金蜈蚣，正缓缓地退去。
阆九川看得分明，眉头皱得紧紧的，妖毒深种，要是有一日他控制不住，就会被这妖毒反控制作恶，到时候不但害了他自己，还会伤害到无辜。
这妖毒是祸患，不得不除！
宫七已经恢复平静了，眼泪却是滚落下来，看向伏亓，面露悲怆，喉咙滚动，道：“怎么会……”
他以为只是一个老鬼因为冤屈和执念没去投胎，却不想，还有那么一群忠魂在这里挣扎了两百年。
伏亓无悲无喜。
阆九川道：“这就是伏将军托我办的事，渡亡魂往生。想要渡魂，就必须解其困，才能将那些已经困了两百年的士兵渡往地府，往生净土。”

第243章 观英烈碑，突发意外
渡忠魂往生，是阆九川接下的第一个单子。
宫七却是想了很多，从一开始，阆九川并未言明伏家军的存在，哪怕是伏亓出现了，她也没说出这三千忠魂在反复煎熬地经历着如炼狱火烧的那一日，一直没往生，为何没说？
因为这不正常，他们无法往生是因为执念，还是因为人为？
如果人为，是谁所为，如此卑劣又是图的什么？
他又想起她之前曾问的，八卦城的前身毁了后，收复失地并重建，是谁建的，这有何不能说？
两百年前的玄族真的是人才济济，澹台家善战的叫澹台潇，都说那是白虎星托世，而玄术最厉害的，由老祖澹台敬带着人重建新城。
可阆九川从他这里得知了是谁建的，却没向他言明伏家军的经历，这防的是他么，不，是玄族。
宫七串起来了，既是玄族老祖重建，这里面会不会是他和那些老前辈的手笔，也就是玄族所为。
所以她不说，因为她信不过他，不，应该是信不过玄族，一如之前尸殭，交出那窥探出来的图时，她也很是踌躇。
宫七觉得有些委屈，大家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也不能信吗？
可他想到玄族所为，又不免有几分心虚，万一真的是几大玄族将那些伏家军镇压，必是有所图，他站谁？
宫七落后阆九川一步，干巴巴地道：“兴许这里面有别的原因，未必就是玄族干的，这有损阴德呢。”
两百年前的老祖宗们，还不像现在族里的那么重权，应该不会做出这么狠毒的事吧。
阆九川看过来：“我也没说是你们干的，这不是过来实地看看么。”
“但你心里，却是这样想的，你不信我。”
阆九川一笑：“具体的说，是我不信玄族行事。但你和宫少主，自是可信的，你看，我这不是让你看到了真相？哪怕还没弄清楚是不是玄族人干的。”
宫七讥诮，这话分明是在哄孩子呢，他想反讽几句，忽然又觉得无甚意思。
也是，他身后到底是玄族，如果她真的和玄族有仇，凭什么就会轻易交心呢，便是他和九叔，她都有所保留的。
“如今你看到将军和那三千伏家军所受的煎熬了，有什么想法？可愿意渡他们一程？”阆九川斜着眼问他。
宫七似有些怨气，道：“不是有你么？”
阆九川不说话了。
宫七看她径直往前走，也不再说话，心里反而发慌，追上去道：“修道者，但行好事，是一贯的宗旨，你刚才的话是白问。”
阆九川哦了一声，脸上看不出是喜还是气。
宫七越发的唾弃自己，这还是宫家的小霸王吗，患得患失的，都不像他了，这死丫头果然会收拾人。
阆九川来到那碑柱跟前，看这碑柱底部，插着不少香骨，还有些饭渣烧纸，便知此处没断过祭拜。
“英烈碑。”宫七看着这碑柱，刻画了几个字，道：“这是无名碑，谁立的？”
“仔细看看这碑柱上的道纹。”虽然染了风霜沙尘，但阆九川已经看到了碑柱上的一些纹路，似是符纹。
宫七一愣，有些纹被沙尘黏住了，倒看不太清，他想了想，干脆施了一个净尘诀打了上去。
他的术决施得不错，如此一来，碑柱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干净净的，不再有沙尘朦在其中。
阆九川一个夸赞的眼神递了过去，宫七骄傲得像只花孔雀，下巴抬得老高，得意极了。
铛铛铛，占风铎击打得异常快。
“啊。”
伏亓发出一声痛叫。
两人同时看去，见伏亓双手抱着头，面容狰狞，可鬼气却不是变深，而是在变浅发虚，若隐若现。
不好，这魂是要散的节奏！
阆九川将他快速勾回，塞进了小九塔，道：“您别出来了，就在塔内养着。”
伏亓连回话的精神气都没有了，靠近这碑柱，他感觉很不舒服，似有什么东西将他重重捶打似的，如力达千钧，明明他只是一个灵魂。
宫七直勾勾地看着她手中的小塔，幽幽地道：“你这塔，也能养魂啊，丰家那个七星金刚塔也可以的。”
阆九川当着他的面把塔收回神识，道：“啥金刚塔，有我的厉害吗？他们家的也可以和人认主？”
这，好像不能，但能打上魂识。
阆九川转开话题，道：“别管什么塔不塔的了，快看这碑柱，伏将军靠近这里，神魂就受到了攻击，这碑柱，怕是不简单。”
宫七一凛，连忙看向那些纹路。
阆九川更是直接，拿出一张黄纸，以及一条削尖的炭笔，按着纹路去画。
这碑柱足有两丈高，又有些年份了，高处的她看不太清，便又派出了将掣，攀了上去，再入那柱顶的小塔。
透过将掣的视角，她看到那高处柱身的道纹，连忙拓下，又看到柱顶四角，竟是雕琢着精致的白虎，只是，白虎身上，又压着一块石敢当。
阆九川的脸色难看至极。
看到这白虎雕像，她就知道这所谓的英烈碑，不是纯粹的纪念英魂的碑石。
白虎好战，有将星之称，雕着白虎可代表将星，但虎身之上又用石敢当压着白虎，其实若从风水上说，一旦白虎煞出，可用石敢当化解其煞。
现在这石敢当就在虎身压着，有镇压之意。
将掣听到阆九川在脑海里的解释，气得上蹿下跳的，恨不得锤烂了那石敢当出气，但碍着情况不明，又不敢妄动，以免误了事。
它入了那小塔，寒毛倒竖。
那塔内，画着无数符纹，无形的禁锢力量，令它整个灵识都束缚住了，不由惊恐大叫：“阆九，快救命啊。”
“先等等，别急，我仔细看看。”阆九川有些凝重。
她将那些符纹刻画在脑海里，怎么回事，她是在哪见过这样的符纹，这是禁锢神魂的九天镇魂灵符。
她见过的，在哪？
阆九川微微闭眼，脑海里有稀碎的画面如流光飞快闪过，偌大的洞穴，无数的朱砂符纹，锁链……
砰。
她神魂蓦地一麻，像是被天雷炸开，嗡嗡的一片空白，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七窍出血。
突发意外的一幕被宫七看了个正着，脸色唰地大变，冲了过来。

第244章 压阵之柱，镇压何人？
阆九川突然倒在地上，吓得宫七飞快地跑来，一看她七窍出血，脸色雪白，气息微弱，登时双腿发软。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瓷瓶，倒了两颗丹丸塞到她嘴里，嘴里还念着安魂经。
在小塔内被禁锢着的将掣急得不行，又碍着阆九川的吩咐，不敢乱动，怕坏了这小塔内的阵纹，倒让事情不好收拾。
它偷觑着宫七行径，听他念着经，叹了一口气，这个八卦城简直有毒，他们一行二人一鬼，先是宫七共情，险些又激发那什么妖毒发作，是阆九川给他念经安魂。
后面是伏亓，直接被这碑柱给镇压得灵魂发虚，一副要散的节奏，得阆九川救他入小九塔内养着。
现在好了，阆九川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导致那残魂如遭雷击，倒地人事不知，七窍流血，轮到宫七反护她了。
蛇缠尾不过如此。
真是防不胜防。
将掣一点一点地将这塔内的符纹给刻画在脑海里，阆九说了，这不是一般镇魂符，是九天镇魂灵符，符力也非比寻常，算是神符的一类，要画成，很费精神力。
阆九川神魂剧痛，嗡嗡的，像是有重锤打来，令她不能思考，更不让她活。
她只能放空发麻发胀的脑壳，默念道家心诀，令魂魄安定下来。
半晌，她才睁开双眼，那双被血染红的眼吓得宫七脸色发青，抖着手去掏手帕。
阆九川撑着地坐起，宫七连忙去扶她，这一动，她鼻子就涌出一股血来，长流不止，糊了一身。
宫七发出惊叫。
“别嚎，死不了。”阆九川用袖子擦去鼻血，感觉气血翻滚得厉害，她从荷包拿出自己的药瓶，直接吞了半瓶，然后才盘起腿调息。
宫七不敢打扰，只能在一旁守着。
彼时，又有人走上前，打量着两人：“你们是什么人，在这做什么？哎哟，这小娘子咋的了，可别是要出人命了，你这小子还不把她背进城里找大夫？”
一脸的血，身上也沾了，最重要那张小脸白得像鬼，太唬人了。
宫七站在阆九川身边，黑着脸道：“我妹妹是练功出了内伤，调息一二就行了。”
“哦，走火入魔。”
宫七的脸更黑了，你才走火入魔，你全家都走火入魔。
“晦气，赶你的路吧，少管闲事。”为了避免阆九川受到打扰，他摆出了不可一世的气质，高高在上不好惹的那种。
那个汉子也就是普通的一个农户，见他气势一变，又看他穿戴皆不是凡品，也不敢多言，转身就走了，只有几声稀碎的不识好歹的话顺风传来。
宫七也没去管，他更在意阆九川的情况，又看向这碑柱，柱子上的道纹，他一下下的在心里描画，已是看出了其中有两道镇魂符。
要说镇魂符，多是用于镇压鬼魂的，却刻在这英烈碑上，到底是用于震慑这往来路过的冤魂恶鬼，还是镇压那伏家军？
如果当真是因为伏家军，他们并不是会害人的恶魂，为何要镇压？
是不是也因为此碑柱的存在，他们才不得往生？
宫七看着英烈碑三个字，只觉得刺眼至极，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宫七感觉自己像踩进了一团迷雾里，摸不清真相。
阆九川一个小周天调息完毕，睁开眼来，摁了摁胸口，感觉心绪平静下来，才吁出一口长气。
之前神魂像被炸开时，她也感觉到胸腔这颗心也要跟着爆开似的，不得已强迫自己缓下来。
而那九天镇魂灵符，她现在也不敢去细想脑海里出现的那些画面，怕这残魂经不住。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这次反噬，是因为那些画面，就像是执念和心魔，逼她生怨。
那个画面，必是与她前世息息相关的！
不急，不要急。
阆九川又给自己默念了一个定魂诀，将神魂牢牢地定在这具身体里。
“你没事吧？”宫七察觉到她的动静，顿时凑过来，伸手去拉她。
“没事。”阆九川顺从地递手。
一拉，咔嗒一声。
宫七看着她那软软地垂下的手腕，脸皮赤白，眼睛浑圆。
不是，她究竟看到什么，神魂受损，身体也脆皮成这样？
阆九川也看向自己的手腕，忘了，这手筋还没续上的，她装模作样地握着那断手，把腕骨接上。
又是咔的一声。
“好了！”
宫七看得嘴角抽搐：“……”
我以为她是柔弱可欺小白花，看她接手面不改色的，什么花，分明是铁皮金刚狼！
阆九川一脸血污，给自己施了一道清秽诀，又是干干净净的人，只是那张脸，惨白惨白的。
“我们也算是难兄难妹了。”宫七叹道。
阆九川懒得扯皮，道：“你看出什么？”
宫七神色一正，说道：“柱子上镌刻了镇魂符，还有，你看看这里，可是万年冢的阵纹？”
“万年冢？”
“嗯，又叫迷天混沌大阵，我看阵纹有些像，但一个柱子，就能刻画成一个阵么？”
阆九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伸手摸过去，感受到一些道意的灵力，已不再磅礴，但还是有用，便道：“是用意念镌刻的。”
宫七面露凝重。
以意念镌刻阵纹，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了，就是他也做不到，他家少主天赋异禀，也只能做一些小法器，也不能以意念在这碑柱镌刻阵纹。
“如果是你们玄族所为，那你们的前辈，比现在厉害得多。”阆九川很中肯地夸了一句，看这碑柱阵纹，也难怪玄族这么嚣张，是因为祖辈出的都是能人。
可惜了，走了下坡路！
宫七却笑不出来。
从前的老人，是有真本事的，现在的后辈，却多是花架子，要把老祖宗给气得从坟墓跳出来的那种。
丢脸丢大发了。
阆九川说道：“柱子成一阵不是不可能，但这阵纹不全，倒像是辅助和迷惑人的，我看它柱身有镇魂符，上面的塔内更刻着神符，另有镇压白虎的石敢当，无不是用以镇压魂灵的符箓。这柱子，不是一个阵，倒像是压阵之柱。”

第245章 自省，莫要先入为主
从阆九川嘴里听到压阵之柱，宫七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这不就是说，那三千伏家军真的是因有意镇压才无法往生，这事要不是玄族搞的鬼还好，要真是玄族搞的，哪里称得上正道之行？
镇压兵魂不让往生，悖逆阴阳轮回，这和驭鬼有何两样？
且那不是一个两个的鬼，而是一大群，是为国而亡的身负功德的兵魂。
宫七很是有些不安和心虚，偷瞄了阆九川一眼，吞了吞唾沫。
他心慌得不行，干巴巴地道：“就凭一个碑柱，就猜是阵柱，是不是有点儿戏？”
“我猜，自然是有点根据的。”阆九川展开舆图给他看，一番比划，道：“你且看八卦城的结构布局，看出什么？”
人都是有先入为主的，宫七自己也不是蠢人，对族中藏书也是多有研读，且记忆极好，八卦城的布局，明着一看就是太极八卦的形状，而顺着阆九川的比划，他已是想到了一个阵图。
“九宫八卦阵。”宫七声音微凉，道：“可九宫八卦阵，乃为困杀之阵，多是用于战斗，困人，困……”
他的话忽然一滞，脸色难看。
九宫八卦阵，可不仅仅只是困生人，也多用于围困厉鬼，道家甚至有这样的阵盘法器，极是难得。
而现在，一个城，布局成了九宫八卦阵，自然不会是困人，也困魂。
宫七无话可说，就是心越发的凉了，比这北风刮过还冷凉。
阆九川看他心虚的样子，便道：“现在看着是一个阵，但是谁布的，倒未可知，你也不用想那么多，或许不是你们的老祖宗干的。”
宫七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个安慰，分外苍白啊！
大郸建国两百年，一直都很平稳，前两任国主，还很勤勉，主理国事使得万国来贺的鼎盛，反倒是现在这一任，好享受了。
国泰民安，且这八卦城是建国时就开始重建，一直是这个名字，还能是谁搞的阵？
总不会是当时也有像从卞这样的疯子，也是为了什么百年大计，早早就开始布局搞事了吧？
宫七想到这便是一凛，道：“前有从卞这样的癫人，且他还是那魔道空今教出来的，会不会也有类比空今这样的魔道在行这阴损之事？”
眼看阆九川惊讶地看过来，宫七脸一热，道：“我不是在为玄族的老祖宗推搪，就是想到这种可能，毕竟从卞都存在了百年，那魔道空今，理应也和我们玄族的老祖宗一个时期的人物。两百年前的玄门术师方士，堪称人才济济，多有在俗世行走的。”
他说着又嗟叹出声，那个时期，修道之人没那么多凡尘俗心，一门心思修行，倒是修为高和修得大道，这两百年，灵气一年不如一年，修道者的素质，也是参差不齐，唉。
阆九川道：“我没有说你包庇的意思，是觉得你脑子转得快，还能想到这上面去，至少我就没想到，你很厉害。”
这话她说得十分诚恳，还向宫七行了个拜礼，因为宫七这话，算是提点了她，凡事莫要先入为主，以免被迷雾遮了眼，反失了判断。
她对玄族大致感观不好，乍然听到这八卦城乃是澹台一族的老祖所建，便有些先入为主，觉得这八卦城和他们脱不了多少关系。
但宫七刚才这话却是提点了她，两百年前，修道的道友多有佼佼者，前人之兴，后人未必能全部承，但前人却是真切的留了火种，证明其本事。
所以现在玄族里面的道友修为不太行，也不代表两百年前的老人儿不行。
那与他们同期的道友呢，那魔道空今虽然走邪一道，但也是有真本事的，像他这样的厉害人物还有多少是不为人知的？
所以这九宫八卦城和这碑柱，到底是谁所为，没查清楚之前，确实不能下定论。
阆九川也暗暗提醒自己，此后莫要带着异色看人，不然哪日在阴沟里翻船了，她也是自找的。
有错当认，有不足亦要向前人学习，方为进取之道。
她小命珍贵，可不能因为自己比人多点能耐就犯蠢给作没了。
宫七被阆九川那郑重又正经的行礼给吓了一跳，道：“你还是不可一世好点，突然这么谦逊，闹得我心里更慌！”
这夸赞他心领了，受不起。
阆九川：“……”
她再看最顶端的小塔，眼里有冷色涌现，道：“不管是谁所为，定是用于镇魂所用，如果镇的就是这三千伏家军，所图必不小。”
用的是镇魂灵神符，法力极强，就是知道一般的镇魂符力量不足。
“那现在要如何？”宫七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道：“毁了这阵柱，是不是就能让他们脱离困魂阵？”
阆九川摇头：“没有弄清楚，不好妄动，这只是我们的猜测，焉知道这碑柱，有没有其他妙用？要是有，我们却动了，一旦害了无辜，这因果便是我们要担的了。渡亡魂归渡，但也不是要搭上无辜苍生去渡。”
宫七有些羞愧，道：“是我思虑不周。”
他只想到伏家军身处火烧炼狱的苦，盼着让他们快些脱离苦海往生，却没想到有些事，不能仅凭一腔热血，亦要考虑其他生灵。
“我们先去入城看看，这碑柱作何用，城里肯定有人知道的，城誌应该也有记载。”阆九川看着他：“对了，你们玄族，就没记下这大事？重建一座城，应该也是有记载的，尤其是玄族老祖参与的重建。”
宫七道：“我传音给我们少主问问。”
阆九川点头，顿了顿又道：“倒不必说别的，就问他有没有两百年前建这八卦城的记载。我也不是防着他，你也知道，你们是想推翻旧制的，想要在玄族注入新鲜又能抗打的血液，那有些事，肯定是和老人背道而驰的，我也不想令你们难做。”
她的话说得好听，但多少是有些不信玄族的大部分人。
宫七也没戳破她，刚拿出传音符，就听到哒哒哒的急促马蹄声，有穿着城卫服的自城门那边策马而出，飞快地向他们这边跑来。
“就是他们，我早就注意到他们了，在英烈碑这鬼鬼祟祟的，也不上香祭拜，一定是想在英烈碑前憋坏，怕不是奸细？”那个之前被宫七喝退的汉子张牙舞爪地叫。
宫七和阆九川相视一眼，这是把他们当贼办了？

第246章 道姑真乃神算
宫七活了十七年，还是头一回被人当贼办，气得一张俊脸黑成了锅底，盯着那个汉子，一双眼快要喷出火来。
看你长得一副憨实样，竟然知道忍而不发，离开了才去告状，真是小瞧了你！
那汉子见宫七盯过来，脖子一紧，感觉后脖子发寒，但看到八卦城的将士们，又挺直了腰背，怕啥，他头上有人，还怕你一个外来的小白脸？
没错，宫七长了一副小白脸样，一看就和八卦城这边的人不一样，肯定是外头来的，还有那个孱弱的丫头也是，八卦城哪有这样的姑娘，纸片人似的，来一场沙尘暴，就能把她这薄身板给掀翻了！
两人在这逗留这么久也不进城，就在这吹风吃尘，鬼鬼祟祟的，多半是奸细。
宫七乃是玄族的小霸王，混不吝说的就是他，别看他在阆九川面前跟个乖巧老实人似的，骨子里还是狷狂霸道还反骨。
眼看这些人围困过来，冷笑一声，当下就发作：“奸细，你凭什么说我们是奸细？我还说刚才你在这英烈碑大逆不道撒了泡尿呢。”
汉子大怒：“你，你胡说！”
“我胡说，你就不胡说了？这还是城外吧，我师兄妹二人尚未入城，怎么就是奸细了？”宫七盯着那汉子，扬了扬拳头，一脸凶煞之气：“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
“小子好大的威风。你们不入城，那在此停留作甚，想要对英烈碑做什么？”那骑着马的兵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不停地打量。
宫七还欲说，阆九川先他一步上前，道：“我们只是看到此处立了个英烈碑，想来是为将士英魂立的，才在此处拜祭，缅怀一二。”
她说着，还让开半边身子，露出之前路人拜祭时插的香。
众人看了，果然有一炷清香快要烧完，神色稍霁。
“呸，他分明说你是练功出了内伤才在这调息，还七孔流血，肯定是想入城偷防布图啥的，要么就是想破坏英烈碑。”汉子大声说。
阆九川状似无奈，声音冷凉：“你是不是看错了？诸位且看，我这瞧着哪里七孔流血？”
没有，干干净净的，就是脸色白得像鬼。
汉子傻了眼，怎么可能，刚才明明看着一脸血，那么可怖。
“到底是在英烈碑前，可能是你眼花，又或者是有年纪小的将士调皮了吧。”阆九川看着英烈碑，幽幽地说了一句。
呼。
一阵风吹来，卷起一阵沙尘。
将士调皮，咋个调皮，鬼捂眼的那种调皮么？
众人毛骨悚然。
汉子黝黑的脸变白了。
“浑说，眼睛都不好使就敢来告状，还不给爷滚蛋。”一人拍在汉子的头上。
汉子缩了缩脖子：“那赏钱？”
“你老眼昏花看错，还图赏钱，麻溜滚蛋！”
汉子泄了气，又不敢硬杠，只得谄着笑后退，往城内跑了。
见他走了，那领头的兵卫就道：“既然是一场误会，你们祭拜完了，没事就离开，莫要在英烈碑前停留，扰了英魂安宁。”
阆九川和宫七对视一眼，问：“这里当真是为英魂而立的碑？”
“自然是，不然怎么叫英烈？”那人觑了他们一眼：“你们是什么人，竟然不知八卦城的英烈碑？”
“我们是奉师门传统下山各处游历，途径此地。”阆九川道：“见此处有一处英烈碑柱，寻思着是纪念碑，便过来念了一场往生经，倒也没念错。”
宫七状似见鬼的眼神飘了过来。
你说谎真是不打草稿啊！
“往生经……你们是道士，哪个道观的？”那领头的打量二人，长得这模样，连道士袍都没有，看着不像道士，倒像是离家出走私奔的世家子女。
而且，两人身上连个包袱都没有，怕是在说谎，哼。
“不过是小道门，只寻了一处深山修行，不值一提。”阆九川看他眼神带了几分质疑，看到他的面相，拱手作了一个道礼：“无量天尊，恭喜小将军喜得麟儿，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宫七一讶，看向那人，见他子女宫红光透面而出，都快发紫了，确实是喜得娇儿的面相。
她倒是好眼力。
领头的城卫将马乔则是瞪大了一双铜铃眼，喜得麟儿，这又是什么？
慢着，他婆娘正大着肚子，眼见这几日就要瓜熟蒂落，稳婆都找好了，虽然还没生，但好话谁不喜欢听。
但这个还不重要，对方分明是不认识自己的，却说他喜得麟儿，不是提前打听过的话，就是掐指一算？
马乔看向阆九川，对方一双眼睛黝黑澄亮，仿若看透人心，令人不敢直视。
他刚想说点什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嘚嘚嘚地朝这边跑来，不过顷刻，就有人满脸喜色地跳下马冲上来，大声报喜：“大爷，大奶奶刚刚生了，一个七斤重的大胖小子，大爷您有后了！”
一片寂静。
那下仆的笑脸微微一僵，咋回事，大爷这反应不该啊，不是应该狂喜，然后给自己一个大大的红封赏银吗，亏他抢破头才抢到这报喜的差事。
但这些个人，跟傻了似的，没一点喜色，反而只盯着那个姑娘看，眼神诡异。
马乔的心一阵乱跳，吞了吞口水，终于是落了马，大笑三声，对阆九川一拜：“哈哈哈，道姑真乃神算。快，今日吾喜得麟儿，两位请随我入城喝杯水酒。”
道姑……
阆九川石化了，嘴角抽了几下。
噗嗤。
宫七笑了出声，肩膀不住地抽动。
该，叫你装模作样，又说谎又算命的，被人称一声道姑也不枉装神棍一场。
阆九川故作高深，点头应下，行之前，双手掐诀，法力一出，将困在小塔之内的将掣给强行从那镇魂灵塔给拉出来。
旁人看不出什么，就站在她身侧的宫七却感受到无形的道意，以及那不陌生的气息，不经意地睨过来，见她的脸又白了一分，只作不知。
阆九川倒没注意他的眼神，只看向那碑柱上的小塔，眸中有冷光闪过，寒霜覆面。
终有一日，毁之。

第247章 八卦城存在的缘由……
有了阆九川在前头糊掐装神棍，宫七就在入城的路上，套那马乔的话，诸如这碑柱是何时立又因何而立，怎地还如此重视，不允人在碑柱前坏事。
马乔新得了儿子，又是从阆九川这女神算那得的好话，心情正美着，看宫七问，也没遮掩，道：“你们就有所不知了，这英烈碑柱可算是我们八卦城的一个标志性路引了，见了这英烈碑，就知八卦城到了。哦，你问它存在多久，那可老久喽，是我曾太爷就存着了吧，反正这八卦城重新建起来后，它就建起了。而重视这碑柱，除了它是祭奠英烈的碑柱，也是八卦城的一个风水碑。”
宫七眼皮一跳，还真就存在多年了。
马乔继续道：“为何称之为风水碑，听老人讲，咱们这赤阳关，不管前朝还是现在，都是兵家重地，是西戎蛮夷想要越过的一道重要边防。乱世时，这里打过多少仗，死过多少人，那是无从计算的，听说前朝凉国败之前，这赤阳关一失，死的将士就有十数万呢。”
他叹道：“死的人多了，怨气也多，且又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死，大郸立国重建八卦城时，就特意建成八卦样，再立一碑柱，既有缅怀英烈解怨的缘由，也有盼英魂九天在上，保佑边关百姓，莫再受战火之苦，受夷人侵犯，所以就成了风水碑。”
他看向宫七他们，语气颇有些酸，阴阳怪气地道：“你们这些长在乌京享太平的人是不懂边关百姓之苦的。虽然大郸建国后，万国来贺，但这也只是百年前的事。最初建国时，百废待兴，要使这被烧过的城重新兴旺，百姓安宁起来，得费多少心思？过去虽没有大规模战事，但时不时有些掠夺小战，也叫人心惊了。”
所谓俯首称臣，也是看天时的，大郸国强时，外族只能忍着苟着，也同时发展自身，慢慢的壮大了，心思自然就多了，没有大战，天一寒，抢粮抢物抢人，那也是存在的。不然那大草原之上没吃没喝没穿的，还乖乖伏地当赖皮狗么？
横竖都是死，何不站着死！
而八卦城和这碑柱的存在，就是一个偌大的风水阵，有让英烈庇佑边关百姓，不受战火之苦之意，所以它有多重要，都不必口口强调。
它重要到每一年都由城主带领百姓在此祭祀，绝不容人对英烈碑不敬，以免坏了风水，又再饱受大战乱。
为此，若发现有人对英烈碑不敬，一旦举报成功，还能得赏钱。
宫七了悟，怪不得那老实人变得不老实了呢，原来是奔着银子去的。
阆九川却问：“所以，这八卦城和这碑柱，就是众所周知的用于荫佑百姓的风水阵？”
“是这样不假，宅子也有讲究风水摆设的，建一个城，规划好了，也能使一方水土安宁富足吧？”那马乔说道：“我们世代都是军户，就更盼着安居乐业没有战乱了。”
阆九川和宫七相视一眼，脸色微凝。
到底是真的风水阵，还是用风水阵的噱头来唬人，叫人不敢乱动那压阵之柱，但有了噱头，无人乱动，也是真的，这就免了柱毁阵破的情况出现。
“这碑柱，当真从存在那一刻起，不曾倒下过？”宫七问马乔。
马乔道：“年年都要祭祀的，便是要倒，都得往上回禀将之扶正了。”
宫七拧眉。
入了城，两人婉拒了马乔邀请去他家小住，寻了个客栈暂且落脚。
门一关，宫七就迫不及待地问：“你觉得他所言是真是假。”
“他们认为的是真的，但究竟如何，却是我们要查的。”阆九川说道：“现在很明显的是，所有人都信了这风水阵荫佑八卦城这方水土百姓，自然不会去细究这到底是风水阵，还是困魂大阵。”
宫七皱眉说道：“如果风水阵是真有其事，为何要用到镇魂困魂？那碑柱，明显就是镇魂压阵所用，围困那些将士，到底意欲如何？”
他脑中有异光闪过，道：“哎呀，你说会不会是我们想错了？有没有可能此处有邪灵，所以才会布置这么一个阴兵大阵，用将士的煞气和英灵做阵眼，形为一个杀阵，去镇压那东西，就像镇压妖魔一样？其实那碑柱其实是阵眼？”
阆九川看了过来，这人回去族里再出来，脑子好使多了，但是……
“不太可能。”伏亓忍不住又从塔内飘出来，道：“如果是这样，我与伏家军心甘情愿，敢为灭邪而魂飞魄散。”
“将军……”宫七眼神敬慕。
伏亓说道：“如果那碑柱是镇邪所用的阵眼，我靠近，不会有厌恶感和神魂受损，那碑柱不像是镇邪灵所用，而是镇英灵。”
阆九川也点头：“碑柱顶端，乃是用石敢当压白虎，白虎为将星，所以多有镇英灵的意思……最重要一点，如果这八卦城和碑柱的存在真的是为镇压邪灵所设，哪怕是利用了英灵，你们玄族老祖建城时，一点都不会记载吗？”
宫七懊恼，他又想多了，确实如此，若玄族真的在两百年镇压了一个邪灵，必然会有所记载令后人知悉，但他却不曾听说过，那就证明没这回事，又或者，羞于记载。
毕竟用英灵为阵眼，多少有点不干人事，有损天和了。
“真要查，总能查出来的，空说猜想均是无益，得付之于行动，我们还得按着九宫八卦阵的方位查找一下，是活阵还是死阵，此外，晚上也得再去碑柱那边探一探，看有没别的收获。还有这八卦城当初建城的典史记载，还是要看玄族可有资料。”阆九川道：“这九宫八卦阵必是存在的，我只疑虑一点，困着伏家军重复在火烧那一日，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一点不弄明白，就无法渡他们往生。”
除非她不顾因果，只为渡而渡，哪怕伤及无辜也去做，但这不是她行事的原则。
她手指轻敲着桌面，微微阖着眼，烈火焚身，燃烧之魂，有何妙用？

第248章 九宫八卦阵，齐活
八卦城。
重新建城已有两百年，早已没了前朝那时战火纷飞的痕迹，在街上甚至还能见到一些外族人在其中行走，听客栈的伙计说距离赤阳关不远的草原，就有人从关外搬出来，不过近些年因为夷人时不时犯边，城里怕着混入细作，查的严谨，已经很少纯夷人在这住了，在册的，基本都是和汉人通婚了的。
宫七走在阆九川身边，道：“看来百年前才是真正的盛世，现在蛮夷又蠢蠢欲动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战火又会重启。”
阆九川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也很正常，就看朝廷如何打算了，也不是你我能管的事。”
宫七点头，问：“走出来还用上障眼法，你在防着谁”
阆九川有些无奈，道：“你以为我们说一声是道士，就真的让人全然放心了？你我一个包袱都没有突然出现在这，真就不让人感到奇怪？那马城卫一点城府都没有，也混不到这个位置，说不定早就让客栈的人吩咐盯着咱们行踪了。”
她看着街道两边的房屋，道：“我们要查看这八卦城的布局，行踪一露，有心人得知了，只怕会深思，一般人还好，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守阵的人在这城里住着？”
“守阵人？”
阆九川垂眸：“建城两百年，碑柱屹立不倒，阵不受沧海桑田的变化而变，便是大阵出自高道之手，应该也要人守着，以免其中生变从而及时补救。如果真有这样的人，你我还这样张扬行走，落了人眼，岂不是找打？你想想，伏将军他们两百年来一直没往生，如果真是因阵而困，可见这阵就没毁过。”
宫七沉默半晌，问：“你一向都这么谨慎的么？”
生怕被人谋了命去。
阆九川淡淡地道：“我不怕事，但能避免的则避，谨慎点也不是坏事，我体弱命短，必须爱惜这身体。”
打架不费力的吗？
斗法更是费精神力，她才不想三天一小斗，五天一大斗。
宫七张了张口，想问她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又觉得好像在刺探人家的隐秘，大家，也没这么熟，尤其对她来说。
罢了，还是别自找没趣！
八卦城不算小，阆九川展开舆图，将大致的方位记在脑海里，从客栈出发，按着八卦分列八方对应八门的位置，先走乾门，也就是西北位，取开天门的意思，巧了，那也是一个城门。
宫七拿过她手中舆图仔细看，道：“现在才看到，此城不算小，但也大不了哪去，却开了八个城门，说是巧合都无人信了。”
“马乔都说了，这城建成这样，就是一个偌大的风水阵，特意多开几个城门，也无人觉得有问题。”阆九川道：“要真是八卦五行风水阵倒还好，有催运旺气之意，在这样的大阵过活，说不定事事顺遂，人都长寿些。但九宫八卦，却是合天地阴阳之变，化五行生克之理，一旦阵成，地面隐现炫光，如星河倒逆，叫人陷入混沌之境，难以出入。”
宫七俊脸微沉，道：“这就是那客栈伙计说的，酉时末刻就要开始宵禁，不让在城中行走，是因为会陷入混沌？那这两百年来，百姓都是这么过来的？这要是有人不遵守宵禁，岂不是要在阵中出事？”
阆九川说道：“出事的人多了，就会遵守了。”
“设这阵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宫七有些焦燥。
阆九川没回话，她要是知道，就不用站在这里了。
为了省事儿，二人用了玄门术符，一步百丈，很快就来到了西北方位所对应的乾门，站在城门下，两人都看到了悬在上方的一个八卦镜。
木质所制，镶嵌着一面玄铁，镜面刻画着符咒。
“看出什么材质做的吗？”宫七拧着眉问。
阆九川看着那块八卦镜的木料，有被雷火燃急过的痕迹，道：“存在已久而不腐，颇有岁月痕迹，若要布厉害大阵，必不能是凡品，应该是年份颇高的雷击木。”
她尚能看到那八卦镜中发出的赫赫罡意。
将这边乾门阵眼所用的材料用炭笔画下，阆九川很快就转去了正北的坎门，那边城门却是临河而开，河中设下一尊颇大的玄武像，如今河面尚未开化，结成冰面，可见地下有数条锁链扣住那玄武像。
又至东北向的艮门，却是面山，一块足有二丈高的泰山石敢当，顶端上书八卦城三字，中央则是绘制一幅简易的五岳山。
两人只是看一眼，画下图，就转至下一门，随着手中纸张画的阵眼越来越满，两人的脸色均是冷沉。
如果从舆图上所看，只能按着九宫八卦图上去猜，还尚不敢确定，现在看到各个卦门相应的布阵材料，焉敢再抱侥幸？
天色昏黄时，两人才站在城墙之上，看着那一条在残阳照耀下，宛如染上绯色的碑柱，只觉得那绯色又染上丝丝缕缕的紫气。
阆九川眉头紧皱，道：“那紫气不同寻常，这碑柱作为中宫阵眼，其之下，只怕有真正的压阵瑰宝。”
“咱们等天黑去挖一挖？”宫七跃跃欲试。
阆九川翻了个白眼，道：“免费给你提供一把锄子，你去挖吧，担了因果是你的事。”
宫七啧了一声。
两人又凑在一起看着已经画成了一个真正的九宫八卦阵图的纸张。
八卦列八方，天水山雷风火地泽，所对应的便是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每一门都暗藏杀机，变化无穷，而九宫中央又是阵眼核心所在，掌控全局。
九宫八卦阵，齐活。
两人相视一眼，脸色冷凝。
“我始终不懂。”宫七抿着唇道：“既真是九宫八卦阵，对付人也可以理解，但两百年一直存在，对付谁？而对付恶魂，也不该是伏家军这些英灵啊，为何大费周章设这么个大阵，还要存在这么久？”
阆九川看一眼天色，道：“天快黑了，端看天黑后，有没发现。”
宫七一默。
天色越来越沉，隐了身形的两人站在城墙之上，顶着呼呼北风，看着最后一点余光彻底消失。
蓦地，周边气场一变。

第249章 英灵愿力，遇守阵人
时下不过一月底，赤阳关的北风呼啸，夹杂着飘雪刮来，凛冽刺骨。
城墙之上，阆九川和宫七站在其中，感受着身边的气场在扭曲旋转，二人不约而同地掐了一个法诀护着周身，看向周围，又对视一眼。
阵法运转，八卦移位，阴阳逆转了。
尚在白昼时，此阵乃是阳阵，安生自如，非但困敌不杀，且毫无威胁，可当太阳落下，夜色降临，气场大变，九宫逆转，即转为阴阵，天地失色，阴风阵阵，鬼神皆惊。
阆九川转身看向身后的八卦城，低矮的房屋内，只有一盏盏昏黄的灯火显示活气，却安静得像无人居住，仿佛这一方天地仅有他们二人存在。
宫七惊愕万分：“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像是身处另一个世界？”
咚咚。
二人一僵，这熟悉的鼓声，乃是他们曾看到过的那一幕，伏亓带着伏家军以火焚身的那幕，他们齐齐扑到城墙上，看向城外。
一面城墙，两个世界。
他们又看到那令人目眦欲裂的一幕。
“仔细看。”阆九川咬了一下舌尖，看着碑柱那边。
那里，宛如时空错乱，幻影重重，霞色涌现。
阆九川看着那些伏家军，引了火，冲进了敌军，那为国为民可抛头颅洒热血的壮烈，成为赤焰，燃烧着他们的灵魂，忠诚又化为最赤诚的金光愿力，和碑柱涌出的紫气交织，再涌向北风那座山。
“这是……”宫七震惊万分。
这和他之前看到的不一样啊。
阆九川双眼赤红，看着那些英灵随着愿力燃烧而变得虚淡，金光也在变弱，不禁心口巨震。
“是英灵愿力。”她几乎从牙缝挤出话来，再看远处那座山的方位，凭着脑中记忆，双手飞快地掐算着。
宫七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山，在夜色迷雾之下，却如蛟龙盘伏，龙头微抬，睥睨天下，而龙头所视的方向……
是碑柱。
紫色和金色愿力交缠，成为炫目的紫金色，涌向龙身，使得那龙像是镀了一层紫金皮。
宫七白了脸，这是气运啊。
不对，这不对。
他脑中乱糟糟的，感觉哪里不对，又不敢细想。
阆九川看了那座龙脉一眼，转过身又看城内，随着时辰变化，那八门亦在逆转，像是乾坤倒转，红彤彤的就像是炼狱火海，有火鸟翔空腾飞，使得那些英魂无从可逃。
朱雀焚天，业火炼魂。
“谁在那里？”
蓦地，一声厉喝从后方传来。
紧接着，一道罡气十足的风刃向阆九川他们劈来，带着凌厉凛然的气势。
糟了。
阆九川冷不丁地收了势，喉咙一阵腥甜，生生咽下一口热血，反应极快地避开那凌厉的风刃，同时手掐了一诀，一道比那风刃更锋锐的罡意向对方打了过去。
宫七也已回过神来，不管是人是鬼，扯下腰间的锁魂链就挥了过去。
对方仿佛没料到阆九川他们反应这么快就反击，身子一扭腾空，避开宫七的锁魂链，拿着一只青铜铃一荡：“荡荡铃音，摄魂无形，敕。”
咪喃咒音像是从九天传来，自四面八方像二人卷来，铃声惑魂，音如风刃，神魂像是被强行剥离肉体一般。
“是摄魂咒。”
对方也不知拿的什么法器，那一铃像悬挂无数风铃，而每一铃都刻有摄魂咒，欲将他们的神魂拘摄。
这是不分青红皂白，也不管是好坏，宁杀错，不放过。
既如此，那来而不往非礼也。
阆九川眉目冷沉，从腰间摘下帝钟，道意一凝，自掌心传于帝钟。
咚。
磅礴的钟声带着千钧之力，向那人重重地撞去，那钟声如雷鼓震天，声势如虹，强悍的力量叫人碎魂裂魄。
“啊。”
嘭。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又重重地砸在地上，偏头呕出一口老血，骇然地用双肘支起身体，看着已经露出身形的两人：“你们到底是何人？”
年纪竟如此之轻，却有如此强悍的修为。
什么时候，大郸国境出了这样的人物？
斗法，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对方不管不顾就用摄魂咒，阆九川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这一招，用了她五成精神力，脸色惨白。
但他们，也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一身紫色道袍，满头白发，皱纹满脸，起码已是年过七十了，在他手边，有一个青铜铃，是正经的道家法器道铃。
宫七警惕地看着那倒在地上的老头，心想又被阆九川说中了，这怕不是那传说中的守阵人？
好家伙，白天他们避着防着，结果却避不过晚上，真够倒霉的。
那老头看着阆九川手中捏着的古朴帝钟，眼中有异色闪过，那法器，莫不是仙器？
这两小鬼是谁，难道是玄族的，可他也没听说过哪家有仙器，就连澹台一族也没有。
他看向两人周围，只有他们两个，那是不是……
阆九川没漏看他眼中的贪婪之色，眼角余光还是那紫金色愿力涌向北方，再看这老头，顿时戾气横生，杀心一动。
他们该死！
老头站了起来，摸出一颗丹丸吞了，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道：“你们到底何人，怎会在此出现？速速报上名来，饶你们不死。”
“你是这里的守阵人？”阆九川双眼飞快地闪过灿金色，指甲划过帝钟，一阵刺耳的声音向老头刺了过去。
老头神魂又被一绞，身体一晃，眼神阴鸷地盯着阆九川，道：“既知是守阵人，怎不知老道名讳？吾乃紫萧子。”
他的话还没全落下，身形一闪，手一伸，那手成爪，指甲尖长，泛着寒光，就向阆九川抓来。
只要抓住这死丫头，旁边那个黄毛小子不足为虑。
阆九川早就防着他了，背着手掐的法诀向他那手横劈而下。
以诀化罡刃，斩邪削骨！
“啊啊啊。”
竖子无耻！
紫霄子捂着断掉的手腕从半空跌下，再度惨叫，还没等他掉在地上，宫七的锁魂链就卷了过来，将他连人带魂锁着，意念一盛，锁魂链燃起罡火，烈焰焚人。
两个打一个，没毛病。

第250章 她何德何能，一诈一个准
烈焰焚身之痛，不可言喻，却叫人敬畏且恐惧，人死后讲究入土为安而非火葬，便是因为对火的畏惧。
紫霄子被赤焰锁魂链束缚而烧，并不只是区区凡火那么简单，而是那火还带着罡意，可灼烧神魂。
他的神魂早就在彼此对上的时候，就被阆九川的帝钟来了一记重击，凭着多年修为和气运相护，才没被锤死，但也是受到了重创。
他城府深，没展露出来，一来是想迷惑这两个小鬼，二来么，也是不想在人前露怯，这也是双方对战的战术。
岂料，他欲欺对方年纪小，人家的防备心却一点不小，反而将了他一军，以道意为刃，断了他一掌，紧接着，另一个的法器随之而上，以火焚烧。
断掌之痛再痛，远不及火烧之痛，紫霄子的惨叫声响彻云霄，不得已运起毕生修为去抵抗，欲从束缚中挣扎出来。
但这一来，他的修为是蹭蹭地往下掉，神魂更是巨痛，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他大意了。
多年来，顺风顺水，一朝竟栽在两个兔崽子手上。
“你们到底是谁？吾乃玄族澹台的长老，尔敢伤我，是想与我整个玄族为敌？”紫霄子怒吼，只是那声音因为烈焰焚烧和神魂镇痛而显得声势不足，甚至有点虚张声势的样子。
宫七瞳孔一缩，下意识地看向阆九川。
阆九川眉目清冷，道：“别弄死了。”
紫霄子以为他们怕了，有些得意：“还不速速把老夫放开……”
“还有话要问他，弄死了还要拘魂，麻烦又费事！”阆九川的下半句堵住了他的话。
紫霄子目眦欲裂：“！”
阆九川没让宫七松绑，但也没烧得太狠了，拿着帝钟微微晃动一下，那恍若要摧残神魂的钟声如同上古凶兽张开了巨口，将对方的神魂给狠狠地啃咬了一口。
这是她新参悟得来的咒法，也是当初罗勒法师驯凶兽时得出的想法，将凶兽的形加入了咒诀，以诀化兽，啃噬神魂。
帝钟的妙用，她尚未完全发掘，但这是大帝的至尊仙器，其威自不可言喻，她只是用咒诀入钟，再借由它发威，如此一诀，事半功倍。
瞧，那嚣张不可一世的糟老头惨叫嘶吼披头散发的样子，惨不忍睹。
但这样的惨，怎敌得过两百年来，伏家军燃烧灵魂散出愿力的惨？
阆九川冷眼看着他偷窃得来的丝丝愿力化为星点消散，面无表情。
她一身戾气，周身气息比当初面对尸殭时还要冷和凶，令宫七心下戚戚，看了她几眼，一声都不敢吱。
谁敢吱呢。
锁魂链的这人，已经表明了是玄族的人，还是皇族澹台的，这证明啥，证明这个九宫八卦阵就不是他们之前所想到的，出于类似从卞这样的疯道之手了。
而是玄族，布下了这九宫八卦阵，困住了这三千伏家军。
宫七嘴上不说，但心里虚得不行。
脸啪啪的像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火辣辣的。
眼看这叫紫霄子的没了大半条命，血条将散尽的惨，阆九川才让宫七松开了锁魂链。
已是衣衫褴褛，头发被烧得焦臭，皮肤损烂的紫霄子倒在地上，盯着二人的眼神怨毒，一边吐血，一边痛骂：“竖子……可恶，噗。”
大口大口的乌血从他的口唇吐出，本来保养得当的面容也迅速苍老下去，整个人像被妖精吸干了精血，皱巴巴的，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玄族的长老，除了你，还有谁在这八卦城守阵？”阆九川居高临下地看着紫霄子问。
紫霄子吃力地抬起头，看着阆九川的眼神怨恨又恶毒，失策了，他竟败在这么一个看起来无比孱弱的小丫头手上。
他冷笑出声：“你们好大的胆子……”
阆九川抬起脚踩在他的脸上用力碾了碾。
“呜呜！”紫霄子痛得浑身颤抖。
士可杀不可辱，这妖女该死！
“能好好说话了吗？”阆九川道。
紫霄子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道：“没有了。”
只等来日，他必取她的命！
“费这么大的心思布下一个九宫八卦阵用以困着几千英灵，叫他们反复燃烧灵魂，以英灵卫国的功德愿力去滋养龙脉，就放心你一人守阵？”阆九川淡淡地道：“澹台一族，是有什么大底气不成？”
宫七一听，满脸骇然。
紫霄子同样骇然，抬头看着她，眼神震动，她怎会看出来，她才多大？
此阵乃是两百年前，精通阵法的阴阳师通达大师所布，它也不仅仅是九宫八卦阵那么简单，而是阵中有阵，困魂不出，一旦阵逆阴阵，又能惑鬼不知今朝何夕，反复燃烧英灵之魂，激发他们的功德愿力去滋养龙脉，使国运强盛。
这一方大阵，乃是通达大师的得意之作，却鲜有人知，毕竟囚困英灵，也有违天和，且避免有人来此捣乱，坏了国运，故此只用一个风水八卦阵来掩饰。
多少年过去，从未有人看破这个大阵的真相，她一个小小丫头，又是从何得知？
“你到底是谁，怎会窥得天机？”紫霄子第一次露出惊恐的眼神。
能看出这阵法暗藏的真相，绝不是寻常人，难道此女是修得大成的仙师真人，才返老还童，保留少女容颜？
但怎么可能呢？
哪怕两百年前，已达到筑基境的，都不能更进一步，最终泯灭于历史长河，就那位已达筑基境的通达大师在布阵之后，也不知是不是糟了因果反噬，不到一个月就坐化了。而在他们之后，就更少听到玄门有道友筑基，澹台一族现在还有一个筑基境，已是稳占魁首，很了不得了，她又何德何能？
阆九川脸色冷沉，手指微微蜷曲，戾气从心底生出，在周身萦绕，混着周围若有似无的煞气，越来越浓。
她并没有窥得天机，只是看到那些英灵反复燃烧灵魂，愿力源源涌向那条龙脉，脑中有灵光闪过，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她似是在哪看过，又想及从卞截取龙髓气运滋养自己，对比眼下，有异曲同工之处。
如此，她才试着诈他的，但一诈一个准！
竟真的用前朝英灵的愿力去滋养龙脉润国运，好一个澹台玄族！

第251章 甩烂摊子
阆九川身上的煞气稠得叫宫七心惊，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她所说的，这守阵人并没有辩驳，所以，这个大阵的妙用，当真是利用英灵的功德愿力去滋养龙脉润国运。
大郸立国两百年，这国运不衰，竟有这么一部分原因在吗？
宫七顿觉喉咙干涩，脸上滚烫，脑袋嗡嗡的，玄族的老祖宗们，竟干下如此有违天和的事，这和他们要守的道，背道而驰。
千万别说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是人死了都要利用，要榨干他们的最后一点价值，叫他们死了都不得往生，这不是小节，而是失道。
啥，一切都是为了国运而为？
一个王朝，自有它的定数，国主强而仁慈，江山人才辈出，继承人有能力承祖辈之志，治国有方，国运自会昌隆，但长盛不衰，却是不可能的，不管在哪个世界，从来没有一个王朝可以长盛不衰。
是以，用英灵愿力去滋养龙脉润国运，这压根站不住道。
但阆九川这煞气，仅是因为察觉到了真相？
阆九川盯着紫霄子，道：“你一直在此守阵，也就是说，澹台皇族一直知晓这个大阵的存在了？”
“自然，老夫劝你安分离去，否则，一旦玄族追究，你担不起这后果。”紫霄子不清楚阆九川的底细，看到她身上的煞气，怕她发疯对自己下手，很识趣地没去刺激她。
阆九川一笑：“追究？你的主儿知道你在偷偷截取这点愿力吗？”
紫霄子脸色一变，目光闪烁。
“巧了，他也是玄族的呢。”阆九川一拍宫七：“自己人，你说他让那啥执法堂的人将你带走，会怎么处置你截取功德愿力为己所用？”
什么？
紫霄子看向宫七，目露惊疑。
宫七有些无奈地看向阆九川，你想如何？
阆九川神色疏冷，淡淡地看过来，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宫七拿出代表自己身份的令牌，道：“我是宫家的弟子。”
紫霄子自然会认得各族的身份令牌，看清楚后，就道：“大水冲了龙王庙，既然都是一家的，何不好好说？”
“澹台设这阵，其余几族也知道吗？”
紫霄子看阆九川的眼神带着忌惮，道：“自然知道。”
“胡说，我从不曾听说过。”宫七十分气恼地辩驳。
紫霄子坐起来，冷笑出声，强忍身上剧痛，道：“此阵乃是两百年前，由已达筑基境的通达大师亲手所布，阵中有阵，使英灵之力生生不息。当其时，除却澹台老祖澹台敬，还有宫家的宫无与，丰家的丰长圣，荣家的荣太淙，均有助一臂之力，这也是几大玄族同气连枝的由来。”
所有玄族参与进来，讲究的也是彼此牵制和约束，一个秘密，共同知晓，才能更好的扭成一股绳。
宫七白了脸，他口中的名讳，全都是几家的老祖宗。
他看向阆九川，嗫嚅着嘴：“我真的不知……”
紫霄子道：“你自然不知，你才多大？这阵，到底……也不宜外传，知道的，都是些老人罢了，轻易也不会传出去。”
他脑中有异光闪过，盯着阆九川：“你问得如此详细，又窥得此阵精妙之处，你欲如何？要是你想毁阵，我劝你莫要异想天开，这事关国运，你承担不起国衰这后果。”
宫七：要糟！
糟老头在母老虎头上装大神呢。
果然，他这话才落，阆九川就笑了，笑意不达眼底，道：“国衰，关我屁事？这国是我治下还是我乱世，都不是。它要衰，也是国主昏庸，朝廷无所作为，为官者尸位素餐，朝廷腐朽才会衰竭。而此阵存在，恰好证明玄族无道失道，是你们囚困英灵，违逆天和，才使得因果反噬。便是弄死你，我也是替天行道罢了。”
她说着，又向他摇了一道钟铃打过去。
紫霄子嗷的再次发出一声惨叫，气息更弱：“你，你敢……”
阆九川仍想上前，宫七伸手拦了一下，道：“别冲动。”
阆九川充满杀气的眼神看过来：“你要保他？”她讥诮出声：“也对，你们本来就是自己人。”
宫七沉声道：“他只是守阵人，要是突然死在你手上，你，甚至阆家都会招上麻烦。”
阆九川神色一寒。
两人四目对视，火花滋滋的。
紫霄子乘机想偷溜，没等他跑，两人就跟浑身都长了眼睛似的，一个挥锁魂链，一个则是砸过来一道符。
嘭。
紫霄子被炸得彻底晕死过去。
宫七：“……”
他表情无语，看紫霄子离死也没差多远，便道：“你到底在愤怒些什么？是不忿玄族所为，还是别的？”
阆九川冷冷地一瞥，看向那龙脉，没说话。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心中悲愤是因为什么，她知道，不止是因为这个大阵导致英灵无法往生的缘故，还有更大缘由，可她不知道。
她缺失的那一魂二魄，必是她缺失的记忆所在。
她是谁，她曾发生过什么，都在那一魂二魄里。
越是不知，越是愤懑，戾气越重。
将掣忍了许久，小声道：“宫七也说得有点道理，这事棘手，你千万别冲动。你也本来就想好了，没弄清楚被困的缘由，绝不动手的，不要因为一时愤懑而冲动，连累了家里人。”
“闭嘴！”阆九川烦躁不已。
将掣不敢吭声了。
阆九川何尝不知这事变得棘手，甚至束手束脚，可这三千英灵，她是必要渡他们一程的，尤其是知道被囚困的原因后。
她看着那些功德愿力飘向龙脉，双眼发涩，两百年了，他们其实已经被榨得所剩无几了。
且看伏亓的神魂开始变虚便知道。
就算她不渡，他们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对啊。
她渡与不渡，他们都会从这个阵消失的，迟早的事，既然如此，那又何必等到最后一刻？
而伏亓会从阵中出来找到她，就是天道给他们的一条生路，是天意，她怎么做，都是顺应天意而已。
所谓玄族，敢和天斗么？
阆九川双眼变得晶亮，转过身，看了那紫霄子一眼，再看宫七：“既是你们的人，那就还给你了，带回去交给宫少主吧，且看看他怎么说。”
宫七：“……”
她这是甩烂摊子？

第252章 阆反骨撞响了引魂钟
要说甩烂摊子，阆九川也有这样的小心思，这守阵人被她和宫七打个半死，又是玄族的人，那交给玄族处理，就没啥毛病了吧？
另有一点，她也想知道那宫少主听说这个之后，会如何作想，又会如何做？
宫七被阆九川推进了阴路，连带着那紫霄子一起，他没有办法，只在阴路的门关闭之前，苦口婆心地劝说一句：“莫要冲动，等我们的消息。这事，不同尸殭那事，你也不是只有一个人。”
这阵事关龙脉国运，皇族肯定不会管什么天和，此番动静若引起了皇族的关注，不知道她干的倒罢了，若是知晓，只她一人宫家要保还能保，可她身后的整个侯府呢？
阆家，是在皇权之下讨生活的。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这是事实，她和这血脉牵绊，断不了。
阆九川何尝不知，正是因为知道，才觉得烦躁，这种被约束无法放开手脚的感觉，令她分外不爽和心生郁结。
宫七走了。
天色暗沉无光，战斗声却从城外传来。
阆九川看着那一团团火魂，魂力化为金光星点飞向龙脉，心头发堵。
伏亓从小九塔出来，与她并排站着，双眼早已赤红，他万没想到，无法往生，竟是因为人性贪婪，人性之恶。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怒火，问：“用功德愿力，真的可以滋养龙脉润国运？”
阆九川点头，说道：“功德愿力就和信仰之力一样，本就是一股精纯又强悍的力量，谁都想要，包括我在内，若落在我身上，可以滋养我的神魂，使我修行之路更广阔光明，修为更盛。那紫霄子私下截取，也是这个道理。”
以前的从卞去截取龙脉气运也是一样。
伏亓看向她。
阆九川没有闪躲，道：“我也是一介凡人罢了，也有私心，接下将军这请求，也是为了功德，为了能继续苟活。”
她需要修复这身体，需要找回那缺失的一魂二魄，神魂和肉身一起，全须全尾的归位，才叫真正的涅槃重生。
所以她也不是什么圣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罢了。
伏亓却道：“谁都有私心，但你却是有所为有所不为，不像有些人，毫无底线。”
有些所谓正道，为了一己之私，违逆天和。
真该死啊！
伏亓神魂微虚，沉默片刻，道：“若此事令你为难，你不必管。生人，总比活人更重要些，我们早已死去多年，若真的散于这片天地间，护着这一方水土，也算是求仁得仁？”
他自嘲一笑。
阆九川没有回话，只觉得有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懑油然而生，眼前除了无尽的迷雾，再看不见其它。
那重重迷雾，困着的不只有那些士兵，还有她，彷佛在某一个不知的地方，她也如此苦苦挣扎。
凭什么？
阆九川忽地跃上城墙坐下，双腿垂在城墙外，微微阖眼调息，枯坐至子时，方摘下了腰间的帝钟。
她灵台清明，气沉丹田，又将周身那一腔道意慢慢提起，凝于手中，灌注在帝钟内。
道意如雷公手中的巨锤，撞响了那小小的钟台。
咚。
沉重浑厚的钟声乍响。
一声，又一声。
那钟声荡开去，破开层层迷雾，如天外之音，撞入亡者耳膜，下意识驻足凝听。
山河无恙，人间已安。
声如洪钟，振聋发聩。
那三千伏家军面露迷茫，纷纷看向钟声来处，那一声接一声的通禀，如同巨锤击碎他们心中的执念，神魂一松。
山河已安！
所有人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听着那一声比一声轻而空灵的钟声，落下泪来。
忽有低沉的诵经声破空而来：如是我闻……
那是金刚经，诵经者以最虔诚的心诵读经文，化为功德之力渡向亡魂，偿还宿债，化解冤结。
诵经声不断，而冗长的钟声不停，渐渐凝成一片片写满梵文的经幡，铺成一条引魂路，金光如烟，通达幽冥，叩响地狱之门。
蓦地，西方天际，有门缓缓而开，一道金光从门内透出，化为奈何桥，渡魂入忘川。
归去兮。
一声归去，如涟漪般荡入忘川。
归去便归去。
那些两百年来徘徊在此间的魂影，相视一眼，纷纷丢下手中的火折子，扬起笑容，三三两两的，勾肩搭背地循光走去。
伏亓震惊不已，看向那不知何时站在城墙之上的姑娘，她阖着眼，嘴唇喃喃而动，手中拿着的帝钟有节奏地撞出引魂钟声。
北风呼啸，有光映在她的脸上，雪白晶莹，仿若天人要迎风归去一般。
伏亓心神震动，忽地向她单膝跪下，双手抱拳，微垂着头，拜了下去。
将掣不知何时拽着木鱼飘出来，看到此情此景，微微一叹，却没有去阻止。
木鱼看着那人，仿佛看到了法师的影子，激动不已。
没有破阵，却撞响了引魂钟，叩开了幽冥之门，以她的功德诵经渡魂，何须破阵？自有神灵来引魂，谁敢阻矣？
渡魂桥上，魂影重重，最终化为萤火，冲入幽冥之门。
人间再无念。
唵。
经文伴着钟声的最后一记余音沉入夜色时，有无数金光萤火在幽冥之门浮起，点点星光，像佛前灯，灯芯长明。
而城墙之下，再听不见鼓声，不见魂影，只有萧瑟的风声呼啸而过。
碑柱之上的小塔之内，那镇魂灵符生出了裂纹，一个隐有金光的卐字符卡在了裂纹上。
钟声停，经文止，神魂之力干涸，浑身力竭的阆九川从城墙上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
将掣惊呼，一个旋身飞过去，嘭的一下，成为她的肉垫。
阆九川仰头看着无数金光飞来，胸前的那郁结不甘彻底散去，露出一记如释重负的笑容。
下雪了。
晶莹的雪花飘落，她颤着手接住一朵。
宫听澜和宫七急轰轰地从阴路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她倒地的一幕，心里咯噔一声。
来迟了。
她真就做了，还做成了，凭她一己之力。
宫七头皮发麻，这疯子，反骨怎么就这么硬。
而远在雪山之巅，有人正盘腿坐在山巅上参悟，忽地睁开眼，抬眸看向黑沉的天露出的那一丝光，喃喃地念，要变天了！

第253章 渡魂一时爽，事后……
阆九川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一片亮白，她黑如鸦羽的长睫毛颤了颤，意识渐渐回笼，她之前好像是渡了魂？
怎么可能？
她激动地翻身坐起，眼前一黑，又跌回床上去，好痛。
神魂像是被撕裂了重组似的，痛得浑身发颤。
“你耗尽了精神力，不要再费神了。”
如冷泉的声音传进耳膜，阆九川扭头看去，却见宫听澜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在他身侧则是站着宫七。
和宫七的视线对上，阆九川不知怎地，莫名心虚，避开他的眼神，道：“我怎么了？”
宫七气笑了：“你还装？让你不要轻举妄动，你不听，你偏要一意孤行，是觉得皇族不敢动你不成？嗯，宫家能保你，他们或许可以放过你，那阆家只能成为迁怒的一方了。”
阆九川弱弱地道：“我没有去破阵。”
宫七一噎。
对，她确实没去破阵，那阵法好端端的，可里面的英灵却是尽数消失，这就好比？里没被拆，但里面的宝贝被人偷了。
宫听澜说道：“接到小七的传信，我就查了藏史，刚查到些东西，还没来得及通知你们，小七就带着那紫霄子回来了。他一回，我就知道要糟，果然，你……哎。”
阆九川垂眸，缓缓坐起，道：“我真的没做什么，只是诵了一场经，撞响了引魂钟，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不受控制了，就跟神魂不受控制似的。”
宫七冷笑：“这里也没外人，你就别装了。”
“小七！”宫听澜皱眉，摇了摇头，道：“事后追究，并不能解决问题，别浪费时间。”
宫七道：“我还不是为了她，真的连累了阆家人，阆九你就能安心？”
阆九川沉默。
宫七见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宫听澜说道：“所幸这事，尚未引起皇族注意，阵亦未破，紫霄子也在我们手上。”
阆九川这才抬头看向宫听澜，道：“听少主这语气，是要瞒下此事了？”
宫听澜脸色难看，道：“这个阵，乃是精通阵法的通达大师所布，时过境迁，后辈对它的存在却是一无所知，而通晓此事的老人，只有每一族的族长，没到传位时，并不会明说。”
阆九川听了，挑眉问：“哦，宫少主也不知？”
“宫家的族长尚在，也远未到传位之时，不然我岂会只是少主？我知道说出来你会不信，事实我自己也觉得这话的可信度几乎等于零。”宫听澜自嘲一笑，道：“但事实确是如此，不管你信与不信，我也是从宫七口中得知才去问了族长。”
宫七冷哼：“这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要是传开来，信仰崩塌，可不是那些个老家伙乐见的事。”
这种与正道背道而驰，悖逆天和的事，恨不得知道的人死绝才对吧，不然那脸往哪搁？
他又睨向阆九川，道：“现在也不是讨论我们是否早已知晓这阵法的时候，是要如何收拾你弄来的烂摊子。呵，渡魂一时爽，事后悔断肠，玩呢。”
阆九川一笑，一脸无辜地道：“我做什么了？我只是念了一场经罢了，你们看我一副短命相，随时要断气的柔弱，怎么看都不是能坏那精通阵法的通达大师好事的人吧，我何德何能呀？”
宫听澜叔侄俩：“……”
不说话还好，说话咋就这么气人呢，还念了一场经罢了？
你把困在阵中的英灵给念走了好吗？
别人要渡魂，还要破阵呢，你此举，当如隔空取物！
“其实吧，他们也应该知道，那些英灵的功德愿力也是有限的，不会一直生生不息地滋养龙脉。两百年，已是极限了，便是消失，也是因为时限到了，没有超渡，他们也会魂飞魄散的。”阆九川垂眸遮住眸中的冷意，把玩着自己青白的手指，声音冷凉：“两百年，什么都够了，多少为自己积点阴德吧。”
两人沉默。
能持续两百年之久，也是因为阵法之故，像那些在人间游荡的孤魂野鬼，没有供奉，没有祭拜，也无人渡入黄泉，早就魂飞魄散了。
“此外，大郸的国运，就靠这个阴损阵法来定，未免太儿戏。”阆九川淡淡地道：“国有运，从来不是靠阵法，尤其是有违天和的阵法，而是靠治国之人。所以，这烂摊子怎么收？不用收，就这么放着，让他们查去。至于紫霄子，交给我处理。”
“你要怎么处理，你还是想造杀孽？”宫七盯着她。
阆九川抬起手，冷笑：“我这人，从未自诩正道呢，我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杀他就杀他！”
宫七眼皮一跳，看向宫听澜：“以后九叔你可别说我狂妄，有人比我还狂呢。”
宫听澜头疼不已。
现在的小辈，个比个的反骨。
他正要开口，忽地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窗外扔了进来。
几人吓了一跳，看清那团东西，却是那早已半死不活的紫霄子。
哦，现在不算半死不活了，人死透了。
“谁，谁干的？”宫七紧张不已，此院竟还有别人，可有把他们的话听去？
伏亓穿墙而过，一身凶厉的阴煞之气包裹着周身，阴森森的，像是从鬼域中出。
宫听澜面露凝重，他吞了生魂。
伏亓冷冷地扫了宫听澜他们一眼，才看向在榻上坐着阆九川，眼神生温，道：“不必脏你的手，我来。”
她所做已经够多，造杀孽，就不必了，他自己来就好。
阆九川蹙眉：“你怎么没走？”
她诵的那一场经，也不足以将他送走吗？
伏亓说道：“恩尚未报，酬劳尚未给，人间账未清，心有牵挂，走不得。”
“你杀他，乃是鬼杀，沾了人命便成厉鬼，谁诛你都可称替天行道。更重要一点，功过簿要记你一笔，将来入了地府，都不能投个好胎，不值得。”
伏亓爽朗一笑：“姑娘为我等敢耗尽功德精神力，我杀此等小人，有何不值？总比你脏手要好。至于投胎，不投便是，我从不在意投胎。”
阆九川一默。
伏亓看向宫听澜，鬼气阴森，冷笑道：“我伏家军，乃是我冲破桎梏求得天道助力送入幽冥，与她人无尤。这人，也是我杀之，你们要告，便告去，我伏亓等着澹台的人来收！”

第254章 一动不如一静
告发阆九川，那是不可能的，宫听澜和宫七一心向道，自然知道老祖宗们做下的这事站不住理，哪怕说破嘴是为了什么太平苍生，布下此阵，都是违逆天和，与正道背道而驰。
如今两百年过去，也是利用多年，说句难听的，要捞好处也都捞够了，还去告发，那是奔着榨得一滴都没有的意思么？
所以不管是为心中正道，还是阆九川算是自己人，宫听澜要保，都不会去捅她出来。
但事到如今，守阵人没了，阵中英灵同样没了，一旦发现，必是要查的，他们要做的，便是将此事收尾。
“做得越多，漏洞越多。”阆九川道：“倒不必去做什么，我和宫七在入城的时候，就作了伪装，且说了来路，承师门传统下山游历的。”
宫七看了过来，游历是真，但障眼法有吗？
阆九川看向宫听澜，道：“玄族对于有本事的术士一直都有招揽的意思，若不愿受约束的道友，想必有不少人被逼得归隐。”
毕竟不受招揽，就被打压，为避锋芒，只好归隐深山或隐于市井修行，毕竟有些入道者，是一心向道且欲修得大道的，而非像玄族如今的派头，以所谓地位为尊荣。
这人世间啊，总有纯粹的修行者。
宫听澜脸一热，有些尴尬，强笑着扯了扯嘴角。
这便是玄族如今的弊端，以及令人不耻的地方，他欲改变，也在领着小辈潜移默化，但这条路很长，也不好走。
由奢入俭难，享受惯了地位带来的好处，又如何会低头认清自己的短处和弱势？
阆九川继续道：“世上除了空门和玄族，也定有大隐于世的修士，就像我们下山游历，也不算奇事，要真的发现了八卦城的不对，一查，就得在茫茫人海里，找两个可能是装嫩的大师。”
在座的都不是蠢人，经她这么一说，就悟到了她话中的意思。
八卦城这个阵法，是两百年前就存在的了，还是精通阵法的通达大师的得意之作，一般人破不了，事实上，这阵也没破，只是里面的英魂没了，要么是魂飞魄散，要么是超渡了。
这要是自主魂飞魄散便也罢了，不破阵便将其超渡，必然是得道高道和高僧。
因为城中有人仿佛听到了金刚经的诵念，总不能是道士念金刚经吧。
如此一来，要查找的多半是僧人了，便不是僧人，也是两个很有可能用了障眼法装成小孩的道士，那阆九川和宫七两个真小孩的嫌疑，就少了。
就是真找到两人头上，一个是玄族自己人，一个，呃，真就如阆九川说的，一副短命相，看着就不全乎的人，哪有这样大的能耐？
不过想到这一点，宫听澜和宫七都纷纷把一句话刻在脑海里，人不可貌相，千万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哪怕对方是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柔弱小姑娘，因为人家可能只是表面柔弱，实则强得能打虎。
瞧瞧，三千英魂，说超渡就超渡了，无人相帮，没有破阵，可惜了他们来慢一步，竟没看到那一幕。
两人的眼神过于直白，阆九川也没说什么，还乐见其成，有锐气，能震慑人，对她来说，是好事。
不招人妒是庸才！
话已说到这里，宫听澜也认为阆九川此举甚好，他也很明白世间有不少纯粹的修行者在归隐着，加上如今天下尚且太平，也没理由下山救世啥的，只凭心游历参大道。
就把这事归到某不知名的高道上，算是避一下锋芒，大善。
而唯一的知情人，魂都被生吞了，这把残骨，火一烧就完事了。
宫听澜看向站在屋内阴暗一角，浑身散发着阴煞之气的伏亓，道：“伏将军，是打算在阳世行走？”
阆九川抬头看过去，忘了这还有个要安顿的。
他吞了紫霄子的生魂，背负的是杀孽，已可归在厉鬼那一边，要是放任他在阳世行走，一旦杀开头了，成为大凶厉鬼，可就是她的罪过了。
“我甘愿受姑娘约束支使，报恩一场。”伏亓看着阆九川道。
阆九川的头疼了，对方的眼神灼热，说是报恩，但感觉自己是被赖上了。
她想了想，道：“你可是因为前朝史书所写不实，想要正名？”
伏亓一愣，摇摇头：“昨日种种死，是清是污，对一个作古两百年的人，不重要了。”
他最初的本意只是渡伏家军往生，在这过程中，才发现史书上对自己的记载并不是好的，心里虽恨和不甘，但那又能怎样呢？
距离过去，不是几年十几年，而是两百年，有谁还能有前朝关于他的记录，又有多少人愿意找出来修撰史书呢？
最重要一点，为这所谓正名，要连累阆九川引当下皇族注意，那就是他的大罪过了，不值得。
她做的已经足够了，也已了了他的初心本愿！
伏亓这话一出，阆九川沉默下来，宫七和宫听澜都没说话，伏亓冤枉不假，有机会能正名，自是好事，现在么，倒不是他们要贪生怕死，而是实在的一句，一动不如一静。
宫七劝阆九川莫要冲动是为何，就是因为她不是独自一人，她身后有着阆家，而那个侯府，到底是归着皇族管的，拥有皇权的人，要动你，就是嘴巴一张的事。
阆九川是个手段通天的便罢了，她这副身子骨，柔弱得很，神魂似也不全乎的样子，实在不适宜硬碰硬。
明知鸡蛋碰石头是蛋碎的结果，还去硬碰，这不是勇猛，而是傻。
人当苟则苟，等有实力了，再一锅端……
咳咳。
宫听澜垂下眼眸，默默念了一段清心咒。
阆九川也知道好歹，而伏亓这事，不是一句话就能说得清的，真要正名，要参考大量的历史文献，更不说，是修前朝的将军的史记，谁会有这个心呢？
这事比她打百十个鬼更难。
让她觉得不痛快的事，就是形势不比人强，才需要捏着藏着不敢出头。
阆九川垂下眸来，拳头攥起，终有一日，让别人畏她。

第255章 不负我心中所向之道
商定好扫尾的事，阆九川他们就没再纠结，一把火把那紫霄子给烧了，把灰撒到了城外，就在那英烈碑柱前。
这是扬他的灰为他曾截取的功德愿力作为代价，也是祭奠英魂。
对此，宫听澜他们尚且有几分不自在，阆九川却没有半点心理负担，她都说了，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会对紫霄子生出同情心，伏亓就更没有了，他连对方的魂都吞了，还在乎那一把灰？
紫霄子守着这阵当旁观者助纣为虐甚至偷截愿力时，就该想到今日的下场。
阆九川看着那碑柱，虽然已染上风尘，但过往痕迹无一处不是精雕细琢的，便道：“要布阵也不是一时就能成，便是布阵的材料也要准备着，可伏亓他们殉城即死的时间门是在玄族入世救世前，那他们的灵魂为何未能入地府？”
宫听澜听了便道：“我从家中族长那里听来的是，相传那位通达大师有一方阵盘，堪称宝器，可拘魂万千，阵盘中有迷魂阵，可迷惑鬼祟不知时日。而这个九宫八卦阵又加了一层倒逆阴阳的幻阵，是他钻研十多年只待试验成功的大阵。”
“也就是说，伏亓他们死的时候，那位通达大师就在现场看着了？”阆九川的声音有些冷。
只要那些英灵足够壮烈，功德愿力足够强，就成为他心中最好的养分，人一死，马上收魂。
她语气太冷了，宫听澜莫名的不敢回话。
宫七道：“世间总有些疯子，专执着一项，那通达便是如此。”
“是极。”宫听澜道：“通达大师醉心钻研于阵法，也精于阵法，对他来说，布置出一个不亚于上古流传的大阵，才不枉他来人世入道一场，他还喜好收藏古方残阵，融入自己的想法去补全，使阵列层层叠加，他曾放话，为此不吝付出他的命魂。”
阵有千变万化，要想精，投入的精神力是极大的，一步错则步步错，所以必须全神贯注。
但也是这样，也会锻炼精神力，就像达到了临界点，干涸了重组，算是一个奖赏。
有风险，自然也有奖励的嘛。
“他有这样的想法，却没给自己找好处，而是给了皇族，他是什么圣人不成？”阆九川讥诮。
宫听澜道：“比起那些，布出一个得意之作才是他更乐意看到的吧。可惜，此阵布成后，大郸立国不过三年，他就死了。”
阆九川立即问：“怎么死的？”
“死于阵法反噬，似是在铸炼一个残阵阵盘作为本命盘时，没渡过天劫，遭了反噬，藏史上无不说天妒英才。”
阆九川挑眉：“依我看，主要是遭了报应吧。”
宫听澜笑了笑，谁知道呢，那样的人对他们这些人来说，虽然是过去，但也是一个传奇，不好批判。
入道的修士，不可能人人都是纯粹的正，也有亦正亦邪的，更有为一术而痴迷成执念的，通达便是那痴迷阵法裂变的人。
他之所行，虽然也有无法让人苟同的，但不可否认他的才华。
阆九川也没说什么，事已至此，细究也没甚意思了，始作俑者早已作古，还活着的，且等来日。
这事就这么暂且搁下。
阆九川却是看着小塔，眸光轻闪了一下，直到被宫听澜拉着说伏亓的去向。
“伏将军要跟着你，也得有所约束，将军吞了生魂，易生杀心。滥杀的话，如果伤着无辜，你就无法脱了这关系。”宫听澜说着，还看了伏亓一眼，这话他是没避开伏亓说的，甚至是说给他听的，免得他控制不了自己，开了杀路，就一路嘎嘎乱杀，成为至凶厉鬼。
伏亓本就是悍将，自带着凶煞气，被囚了两百年，还带了怨气，现在又吞了生魂，自主成厉鬼，再凶下去，失了神智，就难以对付了。
阆九川看向伏亓，后者道：“不敢妄杀无辜，其余，全凭姑娘吩咐。”
得，是真要赖上。
阆九川看向宫听澜，道：“我的鬼，真做出了什么恶事，也不用你们这些正道来，我自己就能弄死了去，毕竟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嘛。”
两人一鬼：“……”
这话倒也不必强调。
话说到这里，就定了伏亓的去向，一行人也不再这八卦城逗留，入了阴路离开，只是阴路关闭之前，一股气息悄然闪出。
宫七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却什么都没说。
阆九川此时则是问宫听澜：“八卦城此事，少主对皇族的观感如何？”
宫听澜脚步未停，苦笑道：“小七也和你说过了吧，朝廷的沈青天提出要设立监察司，就已经注定了几族和皇族不可能再像以前那边紧密的，分道扬镳是必然。”
除非皇族里的道种如雨后春笋生出，否则必然会打压其余几族，以免发生奴大欺主的事来。
阆九川有些幸灾乐祸的，道：“那就是说，同气连枝，是要成过去了。”
宫听澜无奈，垂眸道：“这应该也不是坏事，欲修大道，还得回到最初的道心，不然，岂有进取？一直腐朽下去，道会死。”
“错了。”阆九川摇头，道：“道不会死，死的，只是腐朽的烂肉，总有人在修真正的道，它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或是一个族而灭亡。”
宫听澜一怔，道：“又是我着相了。”他顿了顿，迟疑着问：“冒昧地问一句……”
“既是冒昧就别问了。”阆九川立即打断他：“你要是问我是怎么做到的，不破阵而将魂渡，我也不知，大概是当时的一股不甘所致，又或者是，有高僧神灵附于我身吧？做便做了，我问心无愧，亦不负我心中所向之道。”
宫听澜双眼明亮，好个不负我所向之道，如此纯粹，所以才会习得那一身本事？
八卦城自他们身后远去，宫听澜他们却是不知，夜深人静之后，一记灵识悄悄地来到碑柱那边，以凶煞气化成小锄子，吭哧吭哧地挖起碑柱底部来，越钻越深，直至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盘着龙的物事，此间阵法一停，大地仿若震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原本黑沉的夜空，亮起了几颗星子。

第256章 万事铺的掌柜人选有了
回到万事铺，阆九川就看到庄全海在那扫尘，见了她，拿着鸡毛掸子就上前。
“姑娘。”他左右张望了下，小声问：“那位呢？”
阆九川意味深长地投过去一眼，庄全海忽然就感觉到自己身侧阴冷无比，像是有一块大冰块在身前似的，而胸口的玉佩烫得他弓起了背，双腿却不停地打着摆子，牙齿咯咯地响。
“鬼客多谢你呢。”阆九川代伏亓说了一句，又对他道：“你煞气重，莫要近他身了，免得他要病上一场。”
伏亓走开了，阆九川把庄全海身上的阴煞气挥走，庄全海差点要哭出声来，紧抱着鸡毛掸子，暼向刚才阴气的来源，公鸡毛做的鸡毛掸子好像也不怎么辟邪啊。
阆九川看着伏亓身上浓郁的阴煞，想了想便提议：“我欲在你灵魂上打一记魂印，也好抑制一下你的阴煞凶气，以免伤及无辜，如何？”
打一记魂印，可用于约束他的阴煞之力，以免真的随心所欲，想杀人就杀了。
伏亓对此并无异议，他本就不是嗜杀的恶人，自不会滥杀，但阆九川他们有顾虑，那有个约束亦无妨。
至于怎么安置他，阆九川想到了阿飘，他一副纸身在阳世间行走，给通天阁做着掌柜，那她的万事铺，也缺个掌柜呢。
阆九川兴致勃勃地道：“将军，你既然还不想去投胎，又要待在阳世，如果不嫌屈才，不如在我万事铺当个掌柜吧？”
庄全海一僵，抬起头来。
伏亓道：“屈才不至于，但是我只是一介灵魂，如何能替你接待客人？我看这庄掌柜说的，好像也接活人的生意，而且，他好像快哭了。”
姑娘这是剜心不用刀啊，当着庄全海的面让他取代万事铺的掌柜之位，真的好吗？
阆九川看向庄全海，后者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后知后觉地道：“庄掌柜不打算回乡了？”
庄全海立即道：“回乡都是图口饭吃，若是在乌京能赚到，不回也是可以的，儿媳妇也可以先把孩子再走。”
阆九川却道：“你回乡更有作为，在乌京，你的运道不够旺。你五行缺水，北方属水，回乡更旺你，到时候你可从事木材生意，水生木，水为财，木为官，有了财可置办田地做耕读人家，就能安吉。当然了，行善积德与人为善也是主要。”
庄全海没想到她会给自己批命，顿时激动起来，拜了下去：“多谢姑娘指点迷津。”
他又从荷包摸出一小块银角递给她，有些尴尬，道：“身上只有这点，小小卦金。”
阆九川没嫌少，接了起来随手塞进袖子，道：“我并非嫌弃庄掌柜你，我这铺子做的生意，不同寻常铺子，像鬼客也是常有的，如此一来，守铺子的人就必须八字够硬，不然沾了阴气，容易生病和倒霉。”
庄全海连忙道：“老朽知道好歹的。”他顿了顿又道：“姑娘是个好东家，我本来想着在这里谋个掌柜当的，没曾想缘分不够。”
“你我于茫茫人海中相遇且有交集，即是缘。”阆九川淡笑：“我若是做的寻常生意，我必会留你。”
“老朽明白。”庄全海又请她批了个出行吉日，才退到一旁去。
阆九川这才对伏亓道：“既是要在铺子当掌柜，便是要在阳世行走，面见世人，也需让人看见你，我给你定制一副纸身，让你附于其上，便可以行走了，但即便如此，为防被一些术师发现你的真身，你还得修炼才行。”
伏亓一征：“修炼？”
“嗯，修鬼道，只要你法力足够强大，自然可以维护真身不被发现，与活人无二。”阆九川双眼晶亮晶亮的，道：“我带你去找个前辈，请教他怎么修，在这之前，先给你找块木头雕个灵位，方便上香供奉，也好栖身。”
前辈飘掌柜倚在门框，看着街上行走的人，忽地感觉鼻子发痒，明亮的天色变暗，啧了一声。
突然变天，有小人作祟啊！
伏亓的凶煞气重，阆九川也没让他在外行走，而是将他收到了小九塔内，庄全海听说她要找木料，就推荐了自己好友经营的木材铺子，就在附近不远的永寿坊，方槐胡同。
阆九川让他暂时看着铺子，自己步行过去，一边分神和伏亓说着现在的时势。
伏亓提醒道：“之前那两位大儒，你还得去信告知他们莫要再查我这事，免得落了人眼，惹上麻烦。”
“你不说我还忘了。”阆九川迟疑了一下，问：“你当真不在意正名？”
“若说完全不在意，那是假的，但还是句话，活人更重要，没必要为我一个死人而害得活人不安，为此而丢命或招惹上麻烦，更是我的罪过，就这样吧。”伏亓淡淡地道：“沧海桑田之后，又会有多少人记得伏家？更不说，始作俑者早已死了。”
阆九川叹了一口气。
伏亓无奈地道：“你小小年纪，叹什么气？姑娘要记着，这天下不平事不知凡几，你也不是神，你的光照耀不到每一处阴暗之地，所以不要强求，也不要试图去把所有不平都揽在身上，那对你有害无益。”
慧极必伤，过刚易折，他读书再少，也知道这道理的。
“我知道。”
阆九川抄过一条近道，来到永寿坊的方槐胡同，就听到一阵吵杂声，看向前面，一处小宅子前，挤满了人，有人尖叫，有小孩哭闹声，还有怒吼声。
她不好看八卦，却又无法绕路，只能往前，走近了，却见到一个贵妇人狼狈地倒在地上，面上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阆九川看清那人的样子，眼睛瞪大了，有些惊讶，那位假菩萨一样的陆家夫人怎么会在这，还这么狼狈？
而在她前方，有一个脸上被抓了几道血痕戴着冬帽的中年男人，满脸惊恐和慌张，在他身后，还躲着个娇小柔媚的女人。
哦豁，妥妥的抓奸现场！
阆九川眉梢轻挑，蓦地眼睛一利，看到另一头的入口处，停了一辆马车，那车子，很熟啊，像极了侯府的车驾。

第257章 阆大伯是宅斗好手
开平侯府的马车上，阆正平看着前方那挂着两个小红灯笼的宅子前的闹剧，嘴角扬起，带着一丝算计得逞的冷笑。
陆恶妇，你也有颜面扫地狼狈的一日。
阆正平手中的两个文玩核桃滑动得飞快，不经意地一瞥，咦，那个穿着青衫的姑娘好似他那钟灵毓秀的大侄女。
待那抹青衫越走越近，那人也彻底入了老眼之内，哎哟，真是我家大侄女！
阆正平手中的文玩核桃掉了下来，等对方掀开帘子，他咧开了嘴角：“九娘，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这话也是我要问的，您在这里做什么？”阆九川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灵光一动，道：“该不会前面那个闹剧是您的手笔？”
阆正平叹道：“家里的孩子都像你这么聪明，我何须发愁？”
“说正事。”阆九川自顾自地取了一只茶杯，拿起小几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喝下，又捻起一块雪花云糕吃了。
咿呀，好软，很浓的乳香味，甜而不腻，好吃的咧。
阆正平看她吃了一块糕点，就满足的弯了眼，像极了一个尝到世间好味的小孩儿，便把另一碟子点心也推了过去：“素芳斋的点心乃是乌京盛名，这冷梅乳酥又香又酥，取的腊梅调味入饼，只在冬日才有得出，你尝尝。”
阆九川也不客气，取了一块，跟只小老鼠似的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阆正平心头发软，见阆九川看过来，他轻咳一声，故作严肃地板着脸道：“自打你说了咱们老爷子大丧那事，是这陆夫人找人出的手，那这陆家就是咱阆家之敌，我便让人专门去查陆家。这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知有些人道貌岸然，天生戴着一副戏子面具，跟悍死在脸上似的，完全摘不下来的。”
他睨向阆九川，微抬着下巴，一副我这有八卦，快来问我的意思。
阆九川只顾着吃，爱说不说。
阆正平嘴角微微抽动了下，给她倒了一杯茶：“慢慢吃，别噎着。”他放下茶杯，看着那闹剧，道：“我让人盯着这陆家，大大小小的，连下人都不放过，这乌京里的乞丐，也不知用了多少个去盯梢，才知道啊，这位温和的老好人陆大人，敢在外面养着如花美眷，孩子都生了一双了。”
“陆长学在朝里是老好人，在家里是好父亲好丈夫，结果养着个外室生了一对七岁的龙凤胎，他的俸禄不足以供他养小家，他竟敢收受贿赂，在修葺善堂时用了次等的材料，导致那房子去岁末塌了。”
阆九川这才抬起头：“死人了？”
阆正平点点头：“压死了两个断了腿的孤儿。”
阆九川眸色一冷。
阆正平见状连忙道：“我已是把证据都让人送到了叶埕叶御史手里了。哦，叶御史乃是赘婿，他家的夫人乃是杀猪匠出身，靠着杀猪供着他一路读书考中进士，所以两人感情极好。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叶夫人年轻时杀猪多了失了天和沾了血气，两人成亲多年都没个孩子，是叶夫人亲自娉了一个良家出身的女子为良妾，多年耕耘才得了一个女儿，记在叶夫人名下，两人如珠如宝地宠着。”
“重点。”
“这叶夫人最是忌讳别人说她杀猪多了伤了天和生不出娃，偏那陆恶妇也就是陆夫人在一场宴席上，为捧成乐公主的臭脚，暗晦地踩了叶夫人一脚，教她去信佛广添香油以偿血孽，方能如愿以偿。这就是说叶夫人犯杀孽多了，才生不出孩子嘛，可不就叫她记恨上了。”
阆九川饱了，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道：“我倒也不知道，您对女子后宅的事还如此清楚，朝中的事呢，您可知？”
阆正平一呛，道：“我也是听您大伯母说的。总之吧，叶夫人看不惯陆恶妇这假菩萨，我就让人在她面前透了点风，你看到前面那间小书肆没？就在那红灯笼旁边那间。每逢二十六，陆长学就会来此买书，其实那书肆就是他着人开的，就连着旁边宅子，特意开了个小门，好方便他来偷情……咳咳，来见小老婆孩子。”
叶夫人是个‘热心人’，得了这消息，就愣是让另一个相熟的夫人邀了陆夫人来这小书肆掏佛经，而他则安排了一个市井泼妇，装作大妇带着几个人故意去隔壁捉奸，愣是把这事给敞开了，可不就让真正的大妇给撞了个正着。
“这陆恶妇比陆长学还谨慎要脸，且恶毒，一旦私下知晓这外室的存在，大度的就把人静悄悄地安排送到别处，若是心狠的，把人一卖，也不知卖去哪了，那一双龙凤胎，貌肖似母，生得极好，乌京有些专门养这些小倌倌的……你别这么看我，我可不好这个。”阆正平触及她的眼神立即解释，道：“那陆恶妇心毒得很，我怎么可能让她静悄悄地把这事当没发生，非得扒下她一层假脸皮不可。”
“看出来了，你原来是宅斗的个中好手。”阆九川十分遗憾地道：“要是这心思用在朝堂上，阆家的人才贮备也不至于青黄不接。”
阆正平：“……”
他气呼呼地说：“这还不是重点，你可知她这么狼狈是为啥，是陆长学打的，我安排的人捅到了他的痛处，你道是什么？”
“左不过是一些阴司。”
阆正平眼中八卦的光闪瞎人眼，道：“是那陆家的四公子，就是那送去荣家学艺的，不是陆长学的种，他头上绿的咧，草都没他绿，他怒急之下，打人不说还自爆自己戴着绿帽子十数年可忍够了，当然了，是我的人刺激他说的，这才狗咬狗了。你猜那陆恶妇的情夫是谁？”
阆九川皱眉，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不会吧？
“是在护国寺出家的，法号玄明的法师，他也是澹台皇族的宗室子。”
噹。
阆九川把茶杯重重地放在小几上，沉着脸道：“他们竟敢秽乱佛门？”
陆夫人每月初一风雨不改地上护国寺，就是要会情夫吗，这样的秽事，玄能主持知道吗？

第258章 有一万事铺，可解娘子愁
阆九川也曾从将掣那里听说过澹台皇室有子入了护国寺做了僧人，却没想到这人和那陆夫人扯上关系。
护国寺香火鼎盛，玄能主持亦是得道高僧，他主持之下的寺庙，竟有人敢秽乱佛门，这是沾污神佛，何等的晦气。
奔着和玄能主持的交情，阆九川都不能忍。
马车内寒气加深，阆正平打了个冷颤，道：“别激动，护国寺乃是佛门圣地，香火又盛，给他们天大的胆子都不敢在佛门行那秽乱之事。”
他给阆九川续了一杯茶，道：“陆夫人和那玄明法师，是在他遁入空门之前的事了，那位本名是澹台析，脑子有些不正常，他好人妻……咳咳咳。”
他看向阆九川，道：“你是个姑娘家，我本不该和你说这些，免得脏了你的耳朵。”
“我见过更脏的，也不是孩子，你且说就是了。”阆九川并不在意。
阆正平见状，就道：“澹台析乃是宗室子，自小就生得风流，长大也是那副眠花缩柳的死样，喜好还与一般人不同，他就喜欢那些嫁了人的，是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混子。后来他被压着成亲了，变本加厉，幸好他有了嫡子，他家里也不管了，他就是这时候和陆夫人勾搭上的。忽然一日，他就闹着出家，开始信佛，还以死相逼，愣是去护国寺剃了头，改了个法名为玄明，而这时陆夫人都珠胎暗结了，还能咋的，只能含着眼泪把孩子生了。”
“那陆夫人每月初一去护国寺，不是和那假僧幽会？”
阆正平讥诮地道：“那是澹台家的血脉，澹台析虽然当了和尚，但受不住清苦，在护国寺山下，修了一处小院清修，美酒他喝，经他诵，斋和肉，他都吃，美人在怀，他乱，一说，就是佛在心中留。不过听说近几年已是修心养性，也搬回护国寺禅居，那陆夫人雷打不动地前去礼佛，无非是提醒他二人的过往，还有个孩子在，盼着他守护一二罢了。”
阆九川眉头蹙起。
“不过别看他浑，可他也是有佛缘，他也能渡鬼诛邪的呢，所以他想在山下私人寺院清修，护国寺也不会管。”阆正平曲着手指点着桌面，道：“我寻思着，是不是真有这血脉传承，那个私生子才能有些道缘，才被送去荣家学艺。”
“澹台本也是玄族，何必舍近求远？”阆九川道：“而且在澹台的话，那陆家小四想学艺也更容易些吧？”
阆正平摇头：“你也小看了澹台析的原配嫡妻，现在应该叫延平郡王妃，有她拦着，没把陆夫人和那陆四给弄死，就是大善了。”
阆九川看出去，闹剧已止，那陆夫人用帕子蒙着脸，被仆妇扶着离开，这脸是丢到姥姥家了。
“按您说的，陆家就这样会倒台，那玄明法师不会插手？”
阆正平道：“陆长学是必要下台的，受贿，偷工减料压死了孩子，他作为主管修葺那善堂的，跑不了的，又有养外室一事，私德败坏，叶御史肯定要把他给参死了。至于这恶妇，被陆长学亲口爆她妇德有亏，算是把她那假菩萨的脸皮给撕下了，且看后续了。”
他手上的两个文玩核桃被他玩得溜快，声音冷咧：“不管如何，我阆家落井下石，将她踩在泥泞里，令她无法在乌京立足，那是必然的。”
像是怕阆九川误会，他又道：“她都敢对我们老太爷用那等阴损的事，欲害我阆家满门，我以牙还牙，也是因果所然，不算是我们以势压人吧。”
阆九川道：“别被人抓到把柄就行。”
阆正平高兴了，道：“那玄族荣家我也没本事对付，就只能斩一些它在俗世的枝节了。”
阆九川心头涌动，小小的就着他的生辰八字小测了下吉凶，小吉无大凶，便随他去了。
“好戏看完了，您自便，我去买点木料。”
“就在这巷子么？我陪你去看看，然后一起归府啊。”阆正平连忙叫住她。
“我还有个地方去，您先回府吧。”阆九川跳下车，摆摆手，向那木料铺子走去。
阆正平只得在车门边喊：“没带银子在身，就挂侯府的账，让他们去侯府结账。”
阆九川勾唇一笑。
伏亓道：“你这位大伯父，看起来挺疼你的。”
阆九川说道：“爱屋及乌吧，也有一点，我有用。”
伏亓一征。
“是否觉得家人之间过于算计了？但人世间便是这样的，尤其是大家族里，哪里没有算计？对于有用的人，不管男女，总是多几分宽容和在意的。便是资源，也会倾斜在有用的人那一边，不公平？但这就是现实。”
阆九川入了木料铺子，就有伙计迎上来，道：“姑娘想要买什么木料么？”
她环顾一圈，道：“庄全海庄掌柜介绍我过来，你们还有别的木料么？”
伙计听了，立即带她到后院去，笑着道：“后院还堆着些，您看能看得上眼否，如没有，大可以说一说用来做什么的，我们也可以在其他合作的商户里调货的，不管是普通的，还是上等的金丝楠木之类，都能找到的。”
阆九川笑了笑，随着他入了后院，就看到有人在里面挑选着木料，一身的死气，身后还跟着一个浑身笼罩在阴气里的男子。
像是察觉到阆九川能看到他，那男子飘了过来，阴恻恻地道：“你能看到我，是不是？”
阆九川没应。
那男子沉了脸，双手一张，就欲向她扑来。
伏亓从小九塔内飘出，手中凶煞之气化出长刀，向那男子斩去：“尔敢放肆！”
嗷。
男子发出凄厉的惨叫，惊恐地退散，而这一方后院，在伏亓出来时就阴风大作，虽很快就停了，但众人都打了个寒颤。
忽然怎么就这么阴冷？
那浑身死气的女子转过身来，一双眼睛如古井一般，死气沉沉的，里面有着道不清的绝望。
她已挑好了木料，走过阆九川身边时，忽听到一句：“西坊的寻香胡同，有一万事铺，可解娘子愁苦。”

第259章 跟你做一样的勾当
阆九川挑了一块一尺长的香樟木，东西不长，她就自己拿着，还问了掌柜的刚才那女子买的是什么？
木材老板姓程，闻言叹了一口气，道：“她啊，定了一块大柳木，是用来做棺材的，让我送到冯氏棺材铺去呢。这宋家娘子也是个可怜人，身怀顶尖的绣技，她曾绣得一副观音像，用的是双面绣技法，据说绣得栩栩如生，十分慈悲，富有灵气，还被贵人送进了宫里去，被贵人供着呢。”
程老板叹道：“她自己有本事，凭着这一手绣技，就供出了一个举人来，眼看就要当个进士夫人享福喽，却是天有不测之风云，忽然就倒霉了，那宋举人死了，从那开始，就啥霉运都找上她，夫君死，公婆死，连家养的猫都没逃过一劫，跟天煞孤星似的，现在连她女儿都快死了。”
他说着又哎了一声：“不对啊，如果是这样，那柳木打的棺材，可是够成人用的呢。”
阆九川心中微寒。
成人棺，她死气这么重，女儿也快要死了，别是打算母女共棺吧？
阆九川没再多问，抱着木料走出去，伏亓皱眉道：“刚才跟着那小娘子身后的恶鬼，别就是害了她家里人的罪魁祸首吧？”
“他身上没有害生魂的业障，倒是那宋娘子的面相，晦暗无光，唯有天庭聚黑云，霉神上身，晦气不散，先克六亲，再克旁人。”阆九川道：“听那程老板所言，她本也是顺风顺遂的人，忽然这样，倒像是命格被人动了。”
伏亓不解，动命格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么。
阆九川就说了薛师身上曾发生过的事。
伏亓抽气：“你说她也被人换了命格？”
“我不知她生辰八字，不好说，或许有别的原因也不一定。”阆九川淡淡地道：“是什么，得等她找上来请我才行。”
“你不打算主动去找她帮她么？”
阆九川摇头：“我已指点了迷津，便是给她指路生机，这一线生机，她能不能抓住，却是要看她自己的选择，如果抓不住，那就是天意。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道也是一样的。”
宋娘子抱着一盒素芳斋的点心回到自己的小院子，打开锁着的房门，一股难言的味道传来，她仿若无觉，径直走到床前，站了一会，才颤着手掀开了被子。
一个不过五六岁，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四肢被锁链绑着，突然见了光，看过来，喉咙发出嘶吼，又呜呜地哭起来。
宋娘子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连忙擦掉，道：“蝶儿，娘给你带了素芳斋的点心，是你最爱吃的雪花糕呢。”
她取下塞在孩子嘴里的布条，那孩子一下子就吼了出来：“贱人，放开我。你害了我爹我爷奶不够，还想害我吗？人人都死了，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啊……”
宋娘子捂着她的嘴，她却是抬头一口咬下去，用尽了全力，直至鲜血淋漓。
“快了，蝶儿再等等，我们母女一起走。”宋娘子状似不知疼痛，喃喃地说着。
宋月蝶忽然安静下来，双眼也恢复清灵，松开嘴，低低的喊娘。
宋娘子扑上去将她抱着，不停地亲着她的脸：“娘在，娘在呢。”
“娘，蝶儿头好疼。”
宋娘子一僵，她探头一望，惊叫出声，跌坐在地，一把抓住了放在床底下的匕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万事铺，可解娘子愁苦。
蓦地，那一记清冷的话在她脑海里重现。
万事铺，万事铺……
彼时，阆九川到了通天阁，在飘掌柜嫌弃的眼神下坐在了包厢里。
阿飘还没问她有何贵干，阆九川手一挥，道：“来，跟飘掌柜打个招呼，道声好。”
伏亓水灵灵地出现在阿飘面前，后者见了这一身盔甲和他身上浓郁浑厚的凶煞之力，道：“你在哪里招来这么一个鬼将。”
比主子那里伺候着的鬼将钟大人虽然不如，但这凶煞之力却是气数已成了，若能修炼得当，倒是一个极凶的鬼将。
阆九川把伏亓的来历给解说了一番，末了道：“如今事已了，他赖上我，又不愿去投胎，也只能安顿好。不是我要劳役他，这不是见飘掌柜瞧不起我那小铺子，他又闲着，打算让他跟你做一样的勾……行当。”
阿飘瞪眼。
什么叫做一样的勾当。
他是正儿八经，且练得八面玲珑脸的大掌柜。
“你看他一身凶煞之气且已大成，这么凶，往铺子里一坐，确定能招揽来客人，而不是把人给吓跑？”阿飘抽搐着道。
阆九川说道：“我会打一记魂印他身上，控制一下，此外，平日也读些道经佛经什么的，也能修心养性。最重要的是，跟你学一下修鬼道，他就能掌控这凶煞了。其实凶些也没什么，正好让人觉得我万事铺的不凡之处。”
“呵呵，等着赔钱吧！”阿飘冷笑。
伏亓眉头一皱，他也是被人称为白面将军的儒将，有这么凶吗？
这话，不自觉地问了出来。
“你吞了生魂，生出戾气，又化为凶气，是灵魂上的凶，不是面相。”阆九川道：“其实就是一股气质，凶厉的那种，令人鬼见之心惊而退避。”
伏亓沉默半晌，指着他道：“可他不怕我。”
阿飘笑了出来：“你还想我怕你，多修个百十年吧。”
阆九川立即道：“少瞧不起人，他当我的鬼，自有我的魂香供奉滋养神魂，只要修炼得当，你未必就是他的对手。”
阿飘：“！”
这是炫耀，还是在报复我当初不识好歹？
“哦，那就修炼呗，倒让我看看，能有多厉害。”他瞥着伏亓，眼中火花滋滋地现。
“那你给他个鬼道的修炼心决，带他入门吧。”
阿飘奋起拍桌：“凭什么？我教个徒弟来打我吗，你当我傻？更不说，他连拜师都没有呢。”
伏亓单膝跪下：“伏亓拜见师父！”
阿飘：“……”
不是，他什么时候要当师父了，这人好的不学，第一课就学会近墨者黑，先学当无赖了？

第260章 外人眼中不足为虑的阆九？
阿飘被逼着当了师父前辈，等伏亓跪完了，他才又后知后觉地觉得哪里不对。
看着伏亓那一身浓郁凶煞之气裹着灵魂，他想起来了。
“你那万事铺，不会只是接死人的生意吧？”阿飘说道：“死了的人，有几个是特别富贵，能给你金银的，还能叫你去挖自己的陪葬品呐？也不嫌晦气。”
伏亓眉梢一动，他好像有些东西忘了。
阆九川说道：“万事铺，日断阳夜断阴，我自然不会只做死人生意，活人的也做。”
“对啊，你既然做活人的生意，他怎么当掌柜，又不是人人都能有一双阴阳眼可看到鬼物。”
阆九川勾了笑容：“这不就是无事不登通天阁，既然登门了，自是有所求，你看你都做师父了，人家也拜师了，不给个拜师礼？诸如……”
她滴溜溜地眼珠子看着他的纸身。
阿飘：“！”
无耻，怪不得哪里不对，敢情就是等在这里呢。
“我发觉你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也就三尺的样子吧。”阿飘冷笑：“我这纸身，乃是我家主子依着我的样子给我做的，难道让他的魂顶着我的样子行走？”
“我觉得缘分已至，可以认识你家主子了，你觉得呢？”阆九川的眼神飘向后堂。
“你做梦！”阿飘想起什么，道：“还有，你从前不是说了，这样的纸身，你也能做么？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阆九川叹气：“我渡了几千伏家军，精神力已是强弩之末了，眼下就是强撑着逞能罢了，实则是法力干涸，得养一段时间。”
阿飘呵的一声，你继续编，我信你个鬼！
阆九川摸了摸鼻子，虽然没她说的那么严重，但确实也是神魂疲惫，所幸有伏家军反馈的功德回笼，不然她是真的一滴都没有的。
不过么，可以装小白兔，那就装一下，那位，这样也不出来相见吗？
眼看阿飘摆出一个油盐不进的态度来，阆九川轻咳一声：“罢了，既然没有，那给我点做纸身的材料可以吧？我自己给他做，谁叫是我的鬼呢。”
这委屈的，不知道的以为被谁亏待了呢。
阿飘很想挤兑她两句，阆九川幽幽地道：“我打算这阵子就闭关多做些魂香了，我得了不少功德，估计这有了符力的魂香，能做出几根功德香？”
阿飘一下子就闭嘴了！
功德香，还有这种好东西？
“把他留着吧，我自会带他入门，纸身却是没办法，你自己掐画，我家主子，那是谁都能支使得动的吗，你别得寸进尺，弄不好就把你丢出去了！”阿飘哼了一声。
“不可能，我和他有缘！”
阿飘一时不察，接了一句：“确是冤，冤家的冤。”
话一出，他就暗道不好，连忙看向阆九川。
阆九川却装作没听见，眼神都没飘忽，只看着后堂方向，眸色变深。
是冤家么？
一只吊死鬼钻进头来，伏亓杀伐气一盛，吓得他又缩回去：“掌柜的，有客人来寻。”
要死，掌柜和那位会面的房间怎么多了个杀神？
吓死鬼了。
“通天阁的伙计，不论看得着的还是看不着的，都是鬼。”飘掌柜看着伏亓说了一句，站了起来：“我去去就来。”
房间一静。
伏亓沉默良久，半晌才问：“如此大的铺子，所用之人都是鬼灵，这背后的主子，也是如姑娘一样的天师吗？”
阆九川看着后堂那道暗红色的门，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人是鬼？但不管是什么，他都必然是个厉害人物。”
评价这么高。
“我回去给你雕出灵位来，你暂且留在通天阁跟着飘掌柜学一下如何修炼鬼道，我观他们有自成的一套法门，应该比我所知的会更适合你。”
“姑娘也知道鬼道？”
阆九川嗯了一声，眉头又蹙起，她魂魄不全，忘了前尘，很多东西都是凭着本能就涌现，包括她所会的一切。
而随着她的神魂越来越强韧，那些本事就越发的清晰，且知道该如何发挥最大的威力。
阆九川垂眸。
她从前一定是个顶顶厉害的天师。
正在瞎想着，木鱼在小九塔叫了起来，是那个几近被阆九川遗忘的残魂忽然就发狂了。
他像是忽然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整个人惶恐不安，那本养了些日子已经凝实了的灵魂横冲直撞的，既想冲出小九塔，又畏惧。
他还喃喃地说着什么来了。
谁来了？
阆九川耳尖，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以及阿飘和其中一人的说话声。
她看着这残魂，心头一动，让伏亓进去，将他压住，她自己则是拉开了房门，正好看到阿飘领着一个儒雅却又有几分冷然的中年男人走来。
对方显然没想到这边雅间会突然打开，和阆九川的视线对上时，对方的眼神有一瞬的锐利，还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但看到阆九川这个柔弱女子时，他瞬间就恢复那儒雅温和的模样，彷佛那一记眼神只是个错觉。
阆九川也装出一副被陌生人吓到的表情，转身就退回雅间关上门。
她年纪轻，身体也柔弱，脸色还不是那种特别健康的红润，而是带着苍白，像是胎中不足的病弱。
一个孱弱还胆怯的小姑娘。
不足为虑。
那男人彻底放松下来。
阿飘就站在他身边，很敏锐地察觉到这人一瞬间的紧绷又放松下来的气息，眸色轻闪，脸上却依然是那副八面玲珑的淡笑。
让人觉得，他就只是个掌柜，也确实只是个掌柜，就是和一般掌柜略有不同罢了。
“柳风先生，请进。”阿飘笑眯眯地作出一个请字，等那男人进去了，他才尾随而进，还不着痕迹地看了阆九川所在的雅间一眼。
他这一声叫破名，明显就是告诉阆九川，这人是谁。
而阆九川刚才那故作惊慌失措的做作样子，柳风先生不知道，他可知道，这人在扮猪呢。
偏那一身柔弱保护色，就让人信了。
啧。
信了就是眼瞎喽。
也不知这柳风有什么古怪，叫她装模作样地扮柔弱？

第261章 狗屁通天阁就是个黑店
阿飘前脚进去，后脚阆九川的小纸人就悄咪咪地攀着他的裤腿进来了。
他感觉有些不对，低头一看，一个趔趄，那雅号为柳风先生，大名盛怀安的男人正好落座，抬头看来：“飘掌柜？”
阿飘的脚踢了一下空气，在心里暗骂了阆九川两句，笑道：“早已闻柳风先生风采过人，但见真人，果真不凡。”
他看着眼前的儒雅的人，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苗头来，但不知是当官当久了所以城府深，还是他本来就是没什么问题，愣是看不出哪有不对来。
不，没问题的话，阆九那家伙不会有这么多的小动作。
他已经坐在这里了，阆九川要是想知道什么消息，他……
作为死鬼，是不会讲活人道德的，她若是给点好香供着，他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都是自己人嘛。
想来阆九川也知道这一点，但她偏要弄了个小纸人过来偷窥，是觉得这盛怀安不妥了？
没错，阆九川虽然和这盛怀安只打了个照面，但从薛师那里听了此人的评价，心里便多少有些异样，尤其她捡的那个残魂时，又是附在这盛怀安新出的集子上，如今此人一出现，那残魂就暴动不已，这种种古怪，自然叫她上心。
刚才只是打了个照面，她就捕捉到他那阴鸷的眼神，那可是怪了，一个饱读圣贤书的大贤，怎么就有那样的眼神呢？
就算不像薛师那样的暴脾气，再清高自傲，眼神也不该是阴鸷，带着恶。
有这样的眼神，只能说，此人心中防备心极重，且也心狠。
另有一点，他身上有些古怪，她怕阿飘看不出来，才搞了小纸人做眼睛耳朵。
一入此间，她就感觉到了一股子不寻常的气息，很是罡烈，不仅仅是文人所带着的文昌吉气，而是有别的法宝在身上。
阿飘和他相对而坐，身为一方纸鬼的他，离得近了，也感受到一点不适，所幸他的纸身非同一般，不然就要被弹出来了。
阿飘面上不动声息，暗自运起鬼力，把那点子不适给压下，看向盛怀安，笑着问：“不知先生前来，是想买消息还是卖消息？”
盛怀安摸向腰间的绢丝荷包，道：“传闻通天阁，什么消息都能买到？”
“消息也分等级，不同的级别，出价亦是不同，且看这价位能否给到位，若能给到了，那自然买得到。”阿飘淡淡地道：“若是接了单子，却交付不了信息，退还全款不说，本阁也会赔付一半作为违约金。”
盛怀安问：“那寻人呢？”顿了顿，道：“正确点说，我若要寻鬼呢？”
阿飘眸光一闪，道：“寻人问鬼踪，本阁也不是不可以接，但本阁认为，这样的单，先生去寻阴阳先生会更有性价比。”
盛怀安明显一征，挑眉道：“掌柜的是不想接我这单？”
“只是告诉先生，有更好的选择而已。”
盛怀安轻敲着桌面，道：“若能找到，也不必来贵阁了，毕竟要价不菲。”
“先生这是找过了？”阿飘眯着眼，道：“先生若要找的是鬼魂，既然找不到，要么魂飞魄散，要么就是入地府投胎了，怎地还如此执着？”
“此人对我很重要，而且，他必然没入地府。”盛怀安儒雅的脸微沉，他入不了。
如此断定。
“冒昧问一句，先生为何这么肯定？”
盛怀安一僵，眼神凌厉阴翳，看向飘掌柜。
飘掌柜没有半点被吓到，淡定地道：“人死灯灭，魂归地府，若不归，便成孤魂野鬼，最终下场要么是魂飞魄散，要么就是被其余的恶鬼给吞噬撕碎了，先生怎么断定，他尚在人间呢？”
盛怀安脸色几变，似有几分隐忍，道：“这自有我的渠道，只想知道通天阁能不能接这单子？”
飘掌柜曲起手指，一下接一下的有节奏地叩动，那声音像是叩在人心上，令人有几分焦躁。
盛怀安看着对方细长的手指轻叩着，听着那清脆的叩击声，脸上渐渐露出烦躁，还有些不安，就像是陷入了一团迷雾中，那雾气化为一条条细细的丝线，将他团团缠住，越勒越紧，让他喘不过气来。
不对劲。
盛怀安猛地伸手抓向腰间的荷包，捏住荷包内的法器，那滚烫的法器令他瞬间清醒过来，察觉自己陷入了魔障，顿时大惊失色，后背生出了一身冷汗。
他紧瞪着飘掌柜，蓦地站了起来，对方已经停止了叩击桌面，眼神平淡。
一贯斯文惯了的大贤，此时只想骂娘，什么通天阁，只要给得起银子，就啥消息都能买到，他要不是没有办法，都不会想着来此一试。
但没想到，买卖做不成，险些着了道。
这狗屁通天阁，就是个黑店！
眼前这诡异的飘掌柜，也很不是东西，刚才那叩击声，他才不信是无意，他是想套自己的话。
盛怀安沉声道：“看来贵阁是不打算接在下的单子了，那便打扰了。”
飘掌柜的眼睛若有似无地瞥过他腰间的荷包，说道：“柳风先生不妨说一说，要找的什么鬼？”
“不必了。”再待下去，他怕是会把自己赔进去。
他大步走向门口，刚来开门，身后就传来飘掌柜那阴凉的声音。
“柳风先生，是在驭鬼吗？如今他跑了，就想着把他抓回吗？”
盛怀安顿时大惊，猛地扭过头来，死死地盯着飘掌柜，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阿飘见了，眉眼一沉，还真被阆九说中了，声名赫赫，深得学子崇拜，一本书集还引起热议的圣贤大儒，竟敢驭鬼为己所用？
驭鬼，也不是稀奇事，他家主子留他，甚至阆九川留下伏亓，也算是驭鬼的一种，但却又不同，他们是心甘情愿追随，说不好听的，就是甘为鬼仆。
但他最恨那些道貌岸然，自诩正道正人君子的，强行抓了鬼去，达成心中所愿。
眼前的这位圣贤，是禁锢了一个鬼灵在身。
阿飘慢悠悠地起身，走过来，低头看着他腰间的荷包，道：“先生荷包里的法器，不妨请出来一看？”

第262章 阆九偷宝，飘背锅
先生是在驭鬼吗？
阿飘这话一出，盛怀安心里突突乱跳，生出一身白毛汗，尤其对方还让请出他的法器。
在阿飘那了然的眼神下，盛怀安感觉自己像被扒下了一层皮，赤裸裸的无所遁形。
通天阁，竟有如此能耐。
“我，我不知你在说什么。”盛怀安强作镇定，道：“家中护卫在外面等着，在下失陪。”
他倒没说出些什么威胁的话，他来通天阁，也是暗地查过它的底细，虽然没查出些什么来，但却知道，连权贵皇族都不会来此撒野和放肆。
他如今便是受人追捧的大儒又如何，难道还比得过那些人？
盛怀安狼狈地退出去，几乎逃也似的离开。
阿飘没拦，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缀在他衣摆露出一只脚的小纸人。
逃，又能逃到哪去？
他走进阆九川的雅间，问：“他要找的是什么鬼？你怎么就确定他驭鬼。”
阆九川把那残魂给从小九塔内招了出来，道：“那盛怀安荷包内的法器，有这鬼的魂息。哦，我是在那盛怀安的书集捡的他。”
阿飘皱眉道：“残魂，他要不是被你捡着，得散了吧。”
阆九川嗯了一声。
她忽然不说话，透过小纸人的视野，看着那匆匆离开的盛怀安坐在马车内，解下腰间的荷包，从内拿出一个笼塔。
那是一个不过婴儿手掌大小的笼子，以陨铁打造，笼身镌刻着符文，十分罡正，而小笼内，又有小锁链缠着精细小巧白色的玲珑塔。
那玲珑塔有多小，大概就阆九川的尾指长，而那塔的材料，纯白色的没有什么杂质，塔身还有浅浅的灵气，她呼吸微微一滞。
“怎么？”阿飘看她脸色不太好看，不由也跟着问了一句。
阆九川道：“囚笼锁魂，白骨成塔。”
那小小的纯白玲珑塔是由白骨做成，取人身上最有智慧那部分，如灵台骨，而那骨还附有灵气，证明白骨主人纯净富有慧根。
用他的白骨做成玲珑塔，将灵魂封锁其中，塔身又篆刻五火罡咒，以囚笼镇锁，可囚灵锁魂，即可成法宝。
佩戴此法宝，自成护身法器，邪祟不敢近。
阆九川看着盛怀安盘腿打坐，嘴里喃喃地念着咒诀，那玲珑塔自有灵气涌出，只是很淡很淡了，像是那白骨塔已经失去了灵魂似的。
可即便如此，那玲珑塔因为白骨做成，加之罡正的玄铁笼囚着，依旧是一个法器，比起普通的护身符好多了。
她腾地看向屋内的残魂，见他痛苦地抱着头，残魂虚淡，就跟之前的伏亓一样，在燃烧着自己的灵气，供给他人。
伏亓见了脸色冷沉，杀伐之气又蠢蠢欲动。
阆九川亦是戾气生出。
近日怎么尽是遇到这样的事？
她双手掐诀，催动着纸人，一个旋转。
那马车内，忽然狂风大作，将车内的配置吹得纷纷倒下，正在打坐的盛怀安一惊，蓦地睁开眼，却见不知何时，车内黑压压的，像是阴气入了车厢。
他下意识地地去抓玲珑塔，但刚一入手，他就发出一声惨叫，把那玲珑塔给扔了出去。
原来，那玲珑塔的玄铁不知何时，竟像是生出罡火，灼热的赤焰将他的手给烧得皮开肉绽，骨头爆出，痛得浑身发颤，惨叫连连。
他的手。
小纸人卷起被盛怀安扔到一角的玲珑塔，咕噜咕噜地跳下了车厢，在地上滚了几圈，又背起玲珑塔哼哧哼哧地往通天阁里赶。
阆九川动了这么一场法术，脸色更白了，但她让伏亓打开窗等着纸人回来，她则盘着腿调息。
阿飘来到窗边，很快就看到小纸人背着玲珑塔往上爬，不禁回头看了某人一眼。
说好的法力干涸呢？
遇了不平事，又能有法力了吗？
他将纸人和玲珑塔一道捞了进来，嘭地关窗，将玲珑塔放在了桌上。
而彼时，盛怀安的马车内，风平浪静，彷佛刚才的黑气铺满车厢，只是他的一个错觉。
但他右手血肉模糊，露出白骨，可不是什么错觉？
糟了。
盛怀安惨白着脸，连忙乱糟糟的车厢内寻找玲珑塔，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的五火玲珑塔不翼而飞了。
想及刚才的一幕，盛怀安渐渐回过味来，定是有人瞄上了他的玲珑塔，比如那黑店的飘掌柜。
“贼子可恶！”盛怀安怒急，连忙拍向车厢：“快，调转马车，回通天阁去。”
该死的贼子。
阿飘感觉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这是谁在骂他？
他看向玲珑塔，也算是见识了阆九川所言的，何为玲珑，就那白骨塔散发的浅淡灵气，就让人垂涎三尺。
阿飘又看向那残魂，这白塔，就是他的骨头所做?
那残魂，像是在回答他的话似的，在一瞬的茫然之后，那魂自动飘向了白塔，附于其上，如此一来，那魂息就盛了。
如此匹配，当真是他。
“谁这么狠，竟把人的骨头做成法器，连魂灵都拘于其中。”阿飘道：“这魂灵怎么会有这样的能量。”
阆九川已是睁开眼来，看向那玲珑塔，在那残魂重新回到白塔上，那白塔的灵气就没那么浅了，还有着一层文昌金吉气。
“不会是文曲星下凡吧？”她讶然。
阿飘一征：“文曲星下凡，你是说他本是状元郎，一个好官？”
“如此有灵气的白骨，必然慧根极佳，还有文昌金吉气，不是文曲星下凡是什么？”阆九川想起盛怀安是状元出身，那一篇状元卷乃是被无数学子追捧的，脑海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来：“该不会盛怀安那状元卷真正的答卷者，其实是这位文曲星吧？”
如此一来，就可解释为何这盛怀安和他中状元时的文风大相径庭了。
这算是舞弊了啊！
阿飘也愕然，道：“怎么可能。”
“有何不可能？”阆九川看向他，话锋一转：“不过现在不是论这个的时候，你还是先去处理麻烦吧，人家追上来了。”
啥？
阿飘还没说话，楼下就传来那盛怀安的一声大吼：“该死的贼子，还我宝器。”
阿飘：“！”
卧槽，你个死女人，你偷的东西，倒让我背锅了？

第263章 飘掌柜骂人挺脏的
阿飘黑着脸下了楼，看到门前那半个时辰前还是端方淡雅，一副年纪大了也是风度翩翩的儒雅文士，连身上衣物都没有半点褶子的大贤，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本梳得一丝不苟的用上好的羊脂白玉簪挽的发髻有些乱了，几缕头发掉了下来，还夹杂着银白色，哦，早在之前，他还是满头乌发的呢，如今倒一瞬白头了。
他身上衣物皱巴巴的还被勾了丝，有颗纽扣还不知被谁扯掉了，右边衣袖好似被火灼烧了，焦了些，而那袖子下的手……
哦豁，随意用帕子缠住了，跟只粽子似的，血都染红了丝帕，这还是只包得不好看的粽子，阿飘心中如此腹诽。
若是盛怀安能读懂他心中所想，但觉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可他无法读心，只是赤红着双眼，目眦欲裂，杀气腾腾的瞪着阿飘，哪还有什么儒雅端方，就跟个撒泼的恶汉，面目可憎。
阿飘眯了眼，失了那玲珑塔，这气质就变得如此恶毒和让人厌憎吗？
所以此前他的儒雅大贤和蔼可亲文采斐然的人设，全是依赖了玲珑塔了？
怪不得要找那小文曲星，原来是主灵丢了，玲珑塔也开始失灵气了，心虚发慌，才那么言辞凿凿地说那人没入地府。
他说那人对他很重要，也确实重要，一身的灵气全系于他，一旦失了，就啥也不是。
呵。
阿飘眸光冷冽，掰着手指骨，手痒，很想打他，太面目可憎了。
盛怀安看到阿飘，就欲扑上来，强行忍住了，眼神阴翳，声音冷得像冰：“飘掌柜若是拿了我的法器，赏玩过了还请归还，那是御赐之物，要是不想贵阁招上麻烦，我劝掌柜乖乖还回来。”
哟，失了仪态，这威风却是半点没失啊，听听这口气大的，想上天呢，也不打听打听他通天阁是什么地儿，在这充大爷？
阿飘比他还冷：“柳风先生要是得了癔症，那是找错地儿了，街角那间千金堂，如今大门还敞开着，童叟无欺，先生可往。”
“你，放肆！”盛怀安老脸涨红，冲了过来。
阿飘袖子一挥，一道阴风将他扇开去，使得他啪嗒一下，五体投地地趴在门前，发出惨烈的痛叫。
“我给你脸了是吗？”阿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王孙贵族尚且不敢在我通天阁放肆，你敢来这满嘴喷粪？怎么，你每日读的书都是狗屎吗，一边读一边吃，还一边糊脑门上？”
阆九川站在遮掩身形的暗角，啧啧道：“飘掌柜骂人还挺脏的。”
伏亓站在她身边，憋出一句：“这我要学吗？”
他是武将，素来不比文人能言会辩，做掌柜必然要面对无赖的客人，所以他拜了师，也得学一下咋骂人才够脏？
阆九川：“……”
将军大可不必。
盛怀安羞愤欲死，他被扇倒在地，被焚烧过的右手正好磕在台阶上，那钻心的痛让他脸色惨白，手更是快速地涌出血来。
他抬起头，盯着阿飘：“还给我……”
“你让我还你什么？”阿飘阴着脸道：“先生离了我这通天阁没有一个时辰也有半个时辰了？在外头丢了东西，就回来找我要，你怕不是脑子进水了？”
“是你，分明是你……”
“我什么，你倒是说说，我做了什么，又拿了你什么？我可就是刚刚才踏出门口，碰都没碰你一下，就说我是贼？先生，你平时读书，就没读到捉贼拿赃这个道理？”阿飘讥诮地道：“我知道，像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要污蔑一个人，就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了。”
盛怀安气极：“你莫要和我扯嘴皮，我乃先帝钦点的状元，是天下文人眼里的大贤……”
噗嗤。
阿飘一笑，指着他：“你，还大贤？”他手一挥：“来人，抬个铜镜来。”
伙计们一听，连忙去抬了一方铜镜过来。
“来来，避免要你在我通天阁门前撒尿臭着我，还是拿铜镜好些，更清晰，你好好看看，你这副鬼样像什么大贤？”他把铜镜立在盛怀安面前：“说你自个是大贤，别是冒牌货吧？”
盛怀安往镜内看了一眼，瞳孔一缩，里面的人还是他吗，如此狼狈，还有他满头引以为傲的头发怎么白了？
这不是他。
玲珑塔，他的玲珑塔。
“还我法器。”盛怀安踉跄着，在贴身小厮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阿飘：“通天阁手段通天，隔空取物有何不可？”
阿飘笑脸一沉：“你这是强讹了？”
他取下腰间挂着的一串古朴的小铃，阴气立即从身上蹿出，直扑盛怀安，道：“无人敢在我通天阁横，你算个什么东西？嗯？”
阴气成煞，化为一条充满煞气的阴蛇似的，张开口，狠厉地咬下。
盛怀安嗷的一声，浑身刺痛又冰冷，面无人色，惊恐地看着阿飘，后退两步，身子抖个不停。
“滚！”
盛怀安不敢再上前，尤其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而阿飘则是浑身煞气，还有他的右手，也不知是痛的还是因为冰冷，已经失去了知觉。
不能再耽误下去。
他恨恨地盯了阿飘一眼，像对方是杀父仇人似的，却又不敢说什么，扭头就回马车。
“姓盛的，生意人素来以和为贵，你非要逼老实人发飙，这真的不好。”阿飘的声音在他身后凉凉响起：“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你我之间做不成一桩买卖，在下免费赠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先生可要保重！”
盛怀安一口老血憋在喉间，扭头看过来，那眼神阴森森的，如凶兽在其中张开了巨口。
阿飘冷笑，我会怕你个欺世盗名的死老头？
盛怀安走了，阿飘转身，吩咐伙计：“去取几桶水把门口挥洒一下，晦气。”
他转过身，看到阆九川，对方朝着他举起了大拇指：“战力不凡。”
他不禁得意，但一想到她做的好事，走过来，咬牙切齿地道：“我帮你背的锅，你不表示点，我要你好看。”

第264章 孽力反噬
等阿飘解决了盛怀安，阆九川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那玲珑塔上，看着白塔上淡淡的灵气，她叹了一口气。
盛怀安那短短一个时辰内的变化如此之大，全是因为失了玲珑塔的原因，没有了它，他浑身的文人士气就开始溃散，变得污浊和混杂，变成晦气，所以才叫他面目可憎，叫人见之不喜。
而那污浊的晦气越积越厚，他就会越发倒霉，尤其他这些年一直靠着玲珑塔的金吉灵气庇佑，突然失去了，那孽力反噬，就会来得快又急。
被玲珑塔的罡火烧伤只是个开头。
可怜？
不，只是便宜了他，可别那么快就死了才好，不然如何对得住这位尚不知姓名的文曲星？
阆九川看着玲珑塔，指尖拂过，忽有所感。
她翻过玲珑塔，却见塔底还附有一抹魂印，不同那残魂的印记，她眸色一冷。
原来是这样，盛怀安将这玲珑塔当成自己的本命法器了，汲取玲珑塔的灵气，用它带着的金吉之气润泽自己，与白骨之人共享命魂。
活着的人，汲取了无数的金吉之气，又有无数的文人学子视为大贤，得了愿力，盛怀安的气数就会变得越强，气运越盛，那就会压住这玲珑塔的主灵，时日长了，这主灵可不就虚弱了么？
就跟伏亓和伏家军一样，不停地贡献自己的灵气，又得不到回馈，必会干涸。
怪不得他只剩虚弱的残魂了。
阿飘听着阆九川的解释，皱眉道：“那他是怎么从这白塔逃出来的？”
“凡事有契机。我从那书集捡到的他，附于那状元卷上，那状元卷，如果是出于他手，便是他的执念。灵魂的执念重了，一旦不甘，会成执怨。”阆九川想起那状元卷所作的策论，有些遗憾地道：“那策论关乎社稷，以策系乡邦，以民为本，写出如此之策，心有沟壑，心怀天下，必会造福百姓的，可惜了。”
阆九川低头反复看着塔内的锁链，视线落在玄铁囚笼的一角，忽又笑了，道：“哦，原来这囚笼的符纹断了，真是时也命也。”
阿飘凑过来，看到那囚笼内的一角，本是画着符纹的，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磨损了指甲大小，断开了。
这就致命了。
一道符纹要有妙用，必然是完整的才好，如今断开了，这道纹就废了。
“还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阿飘冷笑。
阆九川干脆召出玉骨符笔，将那囚笼上的符纹给毁去了，又化笔为罡刃，将塔上缠着的锁链给震碎，符笔点在白塔上，一点灵光从笔内涌入其中：“你自由了。”
拨乱反正，逆转乾坤。
那玲珑塔灵气一盛，叫阿飘和伏亓看得惊叹。
不过……
“那姓盛的魂印，你不抹去吗？留着没得膈应人。”
阆九川轻点着白塔，小脸雪白，淡淡地道：“冤有头债有主，总要让人家报个仇。”
如今这玲珑塔之主失了束缚，他有执怨，自会报仇，从前盛怀安从他这里汲取了多少，就该还回多少。
这就是孽力反噬。
给他抹去了，死也好死些，岂不叫他捡了便宜去。
玲珑塔忽闪一下，就恢复了沉寂。
但谁都知道，这玲珑塔变了，被压制的那一方，要奋起了。
与此同时。
盛怀安为了自己的右手，没敢耽搁，当真就找上了距离通天阁不远的千金堂要治手。
只是，被血染红了的丝帕一打开，那深可见骨的手，皮肉已焦，黑不溜秋的，还有焦肉往下掉。
众人惊叫出声。
“怎么会这样？”那坐堂大夫的声音都抖了起来，看向盛怀安，眼神惊惧又有几分古怪。
就算是被火烧，可这位大人的手，只有齐腕手掌成焦炭，火烧也烧得这么精准的吗，跟丈量过似的？
盛怀安见了更是险些晕过去，整个人摇摇欲坠，狠狠地一咬舌尖，疼痛逼着他保持清醒，颤声道：“我的手，快治。”
“大，大人，这治，治不了啊。”大夫吞了一口口水，道：“您的手已经烧成这样，都成炭……”
“放肆！”盛怀安厉声一喝，这一喝，元气亦有不足，像是一只被拔掉了牙似的老虎，没有什么威胁。
本着济世为怀的宗旨，大夫硬着头皮道：“大人，您的手烧得太严重了，皮肉早已坏死，就连骨头都有些发黑了，光是靠用烧伤膏药去敷着，是不够的。”
他顶着盛怀安杀人的目光，道：“如果只这么敷着，坏死的皮肉骨头不处理，就会越烂越上，到时候不但您的手保不住，还会危及您的性命啊。”
盛怀安听得此言，喉头一甜，噗的喷出一口老血，往后栽去。
小厮连忙扶着了，厉声道：“快给我家老爷用药，要是出事了，你别想活。”
“小哥，我也想活啊，老夫都说了，用药不足以好，得，得截肢啊，拖下去，性命危矣。”
盛怀安吐了血，感觉不到手的知觉，连心都跳得飞快，像是要跳出来似的，他沙哑着声道：“先包扎，回府，请太医。”
小厮却是像被掐住了喉咙似的，惊恐地看着自家大人头上那寸寸变白的头发，怎会？
这个变故也令在场的人变了脸，神色越发惊恐。
不会是中邪了吧？
不然这人伤了手，咋头发在肉眼的慢慢变白，就算一夜白头也不是这样，在众人注视下变白，还有他的脸。
这还是那位让人如沐春风的大贤柳风先生？
盛怀安的意识开始变得混沌，他的精气在慢慢流失，手上明明没有知觉，却分明感觉到它在慢慢的腐烂，在往上延伸，直抵心脏。
察觉到众人惊恐的眼神，他喉咙咕噜一下，僵硬地扭过头，正好看到窗子上的反光，那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在垂死挣扎。
嗬嗬。
盛怀安的喉咙发出嗬嗬声，双眼一番，彻底晕死过去。
而在意识飘远时，他脑海里忽然想起那方游道曾警告过他，一旦玲珑塔失了灵，便会遭遇孽力反噬，你可想清楚了。
孽力反噬，报应不爽！
盛怀安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265章 崔氏过往
玲珑塔被阆九川暂时留在了通天阁，要想知道那塔主和盛怀安的孽债，也得等他的残魂养好了，通天阁会将它守着的。
一同留下的，还有伏亓这个要拜师学修鬼道的。
等阆九川一走，他就和阿飘大眼瞪小眼，半晌，才拱手拜下：“请飘师父传道。”顿了顿，又道：“还有做掌柜的要怎么骂人才够脏，也请师父传授。”
以后他也好挡一下来讹人的无赖。
阿飘：“！”
看着伏亓真诚的双眸，他怎么感觉有种自己吃了大亏的感觉，他都做了，那小冤家做什么呢，岂不是自在极了？
阆九川抱着那块香樟木回了侯府，入了院子就被古嬷嬷和建兰给围着了，两人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放在我书房。”她把木料递给建宁，问：“有话就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什么事?”
建兰看向古嬷嬷，后者上前一步，道：“夫人晕过去了。”
阆九川一顿：“心绞症又犯了？”
古嬷嬷摇摇头，道：“是崔家来人了，也就是您外祖父家，崔大人升了户部侍郎，已回京任职了，崔家人也已在路上，估计二月就能进京了。”
阆九川哦了一声。
她和崔氏的母女关系并不好，对于崔家，那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去传了水来，我洗漱更衣后，再过去夫人院里请安。”
古嬷嬷一喜，对建兰点点头，想了想又试探地问：“姑娘可要听一听崔家？”
阆九川可有可无地点头。
崔氏乃出于名门清河崔氏一脉，她的父亲崔鸿喆，亦是出于崔氏嫡系，虽然不是长房，但和长房长兄一母同胞，且又身居高位，是以在崔氏地位也极高。
崔鸿喆为人板正严肃，不苟言笑，循规拘礼，最是讲规矩，他和元配秦氏也就是崔氏之母乃是联姻，婚后二人称不上琴瑟和鸣，但相敬如宾是有的，两人婚后很快就有了一子。
阆九川一愣：“夫人不是嫡长女么？”
古嬷嬷有些悲伤，道：“是，但在夫人面前，其实还有一子，小名源哥儿，在夫人出生那年就夭折了。”
秦氏怀着崔氏的时候，带着只有三岁的儿子回娘家饮喜酒，途中源哥儿闹着要骑马，她允了，让护卫抱着跑，谁曾想，就遇了刺客，护卫虽然拼死相护，但源哥儿却是摔下了马，被马蹄踩中了胸口。
阆九川心头一寒。
古嬷嬷擦了一下眼角，道：“那刺客就是老太爷的政敌派来的。哥儿没了，当时的老夫人在惊痛交加之下早产了，咱们夫人是八月子，早产加丧儿，郁结于心，一直缠绵病榻，在夫人五岁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了。”
她深吸一口气，道：“哥儿出事后，老夫人就一直怨恨着老太爷，恨着他，更恨自己让哥儿去骑马，两人虽没争吵，却成了怨偶。而老夫人去世一年后，老太爷就娶了现在的闻老夫人，此后又生了两子一女。”
“有其余妾室么？”
古嬷嬷摇头，道：“那是没有的，从前还有个老通房，秦老夫人去了后，也服侍着咱们夫人长大，夫人出门子后，她也因病去了。”
“那闻老夫人性情如何？”
“崔氏重名声，她倒也没有苛待夫人，不过么，到底不是亲生的，总是不比自己的孩子的。”古嬷嬷面露讥诮，道：“逢年过节，夫人这没娘的孩子，就是看着那一家子团圆，而她就像个局外人一般，格格不入。”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阆九川一眼，见她没有半点动容，微微叹气。
“崔氏那样的名门，轻易不会和勋贵联姻吧，怎么她会嫁到阆家？”阆九川有些不解，那样重规矩的世家，想要保持清贵，多半挑选书香人家，甚少和勋贵结亲的。
古嬷嬷冷笑：“在姑爷之前，夫人也定过一门亲，是书香人家薛家的长子。哦，也就是如今的顺天府丞薛文瑞，只是后来退了，因为那薛大人有位青梅竹马，二人花前月下时被人瞧着了。”
她没多说，但阆九川却都从中知道后续，无非就是被狗血灌到包浆的剧情呗。
“和姑爷相识，乃是夫人去给秦老夫人上香点灯时，遇了急风雨马车倒了，才有了缘分。其实老太爷并不满意姑爷，是夫人执意要嫁，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在赌气，其实不是的。”古嬷嬷似有些缅怀，道：“老奴伺候夫人也有三十多年，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她笑得最开怀的时候，是和姑爷成亲后，怀着您的那些日子，也是最自在的，比在娘家还自在，可惜……”
阆九川不明白：“照您这么说，夫人和崔家就算不亲密，也没有多大的仇吧？听说逢年过节也有送节礼，算是有个面子情，崔家人回京，不至于激动得晕过去吧？”
“是因为嫡长子之争。”古嬷嬷道：“崔氏的孩子，为免过早夭折，满三岁养住了才会记入族谱，源哥儿刚满三岁，也是打算过年时入族谱的，却是发生了不幸，就一直没入族谱。后来，老太爷将闻老夫人所生的长子记成嫡长子，当时夫人据理力争而不果，还顶撞了老太爷，骂他不配人父，被老太爷打了一巴掌不说还罚跪了祠堂，可怜夫人当时也不过十岁，在那阴冷的祠堂跪了一晚，等打开门时，人已发起了高热。自那之后，夫人就和老太爷生了嫌隙，对闻老夫人以及弟弟妹妹就更淡了。”
“出嫁后，夫人就以路途遥远，不曾回过娘家，姑爷去世后，就更不提了，以孀居不祥，连门都甚少出，夫人心里其实也是怨的，多少也当崔家只是个来处，节礼送着就算全了礼数了。如今听得崔家人回京，此后少不得打交道，她心里又如何能舒坦，想起往日种种，激动之下才晕了过去。”
古嬷嬷觑了一下阆九川的脸色，道：“不是老奴要为夫人开脱说话，但是姑娘，夫人和姑爷成亲是欢喜的，她也把这小家当成自己真正的家，有了您之后，就更是欢喜，盼着此后一生和美，只没想到，天不公，姑爷也没了，然后……夫人，也不容易。”
阆九川抬头，淡淡地道：“嬷嬷，她不容易，那她的女儿，又何其无辜？或许夫人认为我非她亲生，是我占了真正的九姑娘的位置，但我一个刚生下来的人，又知道些什么呢？她再怀疑，再恨，也不该恨我，尤其是不知道真相的时候。她从一开始，就恨错了人，也做错了。”
古嬷嬷脸色微白。

第266章 气死人不偿命
崔氏不容易，阆九川能明白，甚至作为旁观者，也会觉得她身世坎坷，但她却不会因为对方的不容易和可怜而代替原主去原谅她的过错，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这没得洗。
古嬷嬷问她是在恨夫人吗，其实也谈不上滔天仇恨，只是不认同她的做法，也谈不上多感同身受，她到底不是原主啊。
有资格谈原谅的，只有原主。
她现在维系的，只是原主和阆家的牵绊，将来如何，等她替原主了结了身死因果，应该就会明了了吧？
阆九川在意的其实只有一点，就是她在和崔氏初见时，分明感受到血缘牵绊的。
她入了栖迟阁，崔氏却不在她的卧房养着，而是去了佛堂。
墨兰带着她转去了小佛堂，轻声道：“姑娘也劝一下夫人，身子骨才是最紧要的。”
阆九川进了小佛堂，就见崔氏跪坐在蒲团上，身姿笔直，双手合着一串紫檀木佛珠，喃喃念着经文。
而在她之前供桌上供着的，却不是菩萨神像，而是两个灵位，一大一小，大的乃是秦氏之名，小的，却姓崔，单一个源字。
这是崔氏之母和她那个夭折的哥哥的牌位。
而在另一个供桌，则单供着阆正汎的牌位，同样点着长明灯，燃着檀香，摆着新鲜的瓜果花卉。
阆九川看着几个牌位，心想和她最重要的几个人，有一半在这里供着，如果算上原主，还不止了。
不问恩怨，故人为重。
阆九川想了想，上前从香桶里取了两柱檀香点了，执在手上向秦老夫人和崔源的灵位拜了拜，插在了香炉上，微微垂首哀念了一下故人。
随后，她又另取了一柱香拜了阆正汎，等转过身后，才看到崔氏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夫人拿自己的身子骨来惩罚自己，也不过是让身边伺候的人担忧罢了。”阆九川淡淡地道：“夫人若是慈悲人，何苦要折腾身边人？”
崔氏脸色苍白，在程嬷嬷的搀扶下起了身，看向那两个牌位，解释道：“这是我母亲和我哥哥的牌位。”
“嗯。”
崔氏看着牌位，问：“你会玄术，你说，我是不是个不祥之人，刑克六亲，若不然，我母亲哥哥，还有……”她看向阆正汎的牌位，道：“你爹，都早早就离开了。”
阆九川在心里加上原主，只是没说出来，道：“崔老爷子还活得挺好的，也算不上。”
崔氏额角青筋一跳，忽然就不知说什么好了。
她说的也是事实！
阆九川又道：“夫人出身名门，想来也是自小读书的人，竟还会信刑克六亲一说？”
崔氏声音寒凉：“若非如此，为何死的不是我呢？”
阆九川眉目疏冷，回道：“人终有一死，时辰到了，阴差自会来请上路。”
崔氏：“……”
真的是，气死人不偿命！
程嬷嬷眼前一黑，嗔了一句：“姑娘！”
不会安慰，其实不说话也行的。
但崔氏愣是被阆九川这连番呛话，忧伤消弭大半，搭着程嬷嬷的手，走出佛堂。
再回到她的寝卧，崔氏就像被抽走了精气神似的，歪在大迎枕上，道：“崔家，就是我父亲那边回京任职了，以后崔家人会在乌京，多半也会遇上，你心里有数就行。”
“古嬷嬷已说了。”
崔氏看她一眼，又道：“还有，就是过继嗣子一事，你可有什么想法？”
阆九川撩起眼皮，神色懒倦，瞥了过去：“夫人做主便是。”
“如果……”
“夫人，我在阆家待多久都是个问题，更不说我本就没打算成亲嫁人，所以不要指望我会招赘生子，传承这一脉。”阆九川打断她的话，道：“嗣子一事，您觉得哪个孩子有缘，就和阆大伯商议便是。”
崔氏闻言脸色越发的白了，嘴唇微颤。
两人对视半晌，崔氏深吸了一口气，道：“此事再议吧。今年你父亲的道场，因为镇北侯府的世子三月里大婚，镇北侯到时候会回来主持婚事，想把给你父亲做斋醮这事提前办了。”
阆九川心头一动：“他当真每年替父亲做斋醮道场？”
崔氏点头，清冷的眉眼也染了些许暖色：“的确如此，他镇守北疆，若无法赶回，也是让世子爷代替主持的。”
“他已是堂堂侯爷，为父亲做道场，一做就是十几年，倒是颇有诚心。”
崔氏没多想，只道：“他当年乃是跟着你父亲的副将，彼此亲如兄弟，就是你父亲的尸首，也是他从战场上背回来的。”
她的声音微颤，眼角有些发红，似是不敢回忆。
阆九川道：“那到时候真要仔细看一看这位世叔，真心几许了。”
崔氏听了这话，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心里不禁有些古怪。
“夫人歇着吧，我去给老夫人请个安。”阆九川站了起来，向她福了一礼便离开。
崔氏呆坐许久，才问：“嬷嬷，你说她说的，在阆家待多久都是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程嬷嬷却是一笑：“夫人如今和姑娘说的话，比之前要多了，也没那么刺了，老奴相信，会越来越好的。”
崔氏沉默。
很多东西，往往事与愿违。
阆九川给老夫人请了安，就回到书房，将掣等在那里，指着桌面上的东西：“你看我挖到什么宝贝了？”
阆九川快步走过去，拿过桌上的物事，一尊青龙玉玺，不过方圆四寸，上钮五龙交缠，正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
“这就是碑柱底下藏着的真正阵眼？”她眸子半眯，道：“传国玉玺，压在了那阵眼，那澹台现在用的玉玺又是什么？”
她确实没动法阵就渡了那些伏家军，但不代表她就会放着这么个九宫八卦阵在那视而不见，万一澹台家发现英灵消失后，再丧心病狂地重新往里投放一些有功德的魂灵，摧使法阵继续运转呢？
这种机会，她可不想给澹台一族！
“还能是什么，假的呗。”
阆九川的手一颤，假的，那这两百年，澹台都是拿着假货行真令了？

第267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阆九川倒没认为手中的传国玉玺是个假货，它上面散发着的紫金瑞气，可不会作假，光是拿在手上，都能感受到它浓郁的吉气。
怪不得她当时看到那碑柱有紫气散发，原是它之故。
“玉玺乃是国之重器，象征着皇权天授，正统合法，没有传国玉玺，便是立国当皇帝了都跟个白板天子一样，他们怎么还会把象征皇权的国之重器压在那里做阵眼？情愿搞个假货用着，也不怕被人发现了，指责非天授正统。”将掣很是不解那些人的脑回路。
阆九川道：“若是普通人当了皇帝，没有传国玉玺可能还会心虚，但现在掌握皇权的是玄族，他们既然见过真品，你说凭着他们的力量，伪造一个仿真的又会有多难？”
将掣悟了。
“仿真的，他们只需要动个小小的障眼法就能瞒骗文武大臣，更不说，他们还有本事造一个没有十成也有九成真的来做玉玺，这个真的，就能放在他们更需要的地方去发挥妙用了。”阆九川把玩着传国玉玺，感受着上面的瑞吉之气，道：“利益最大化，他们是会盘算的。”
将掣道：“就为了滋养龙脉，润泽国运？”
“一个王朝没有千秋万代，但每一个当皇帝的，都想着自家是那个千秋万代，你要是澹台族，你会不会想？皇权姓澹台越久，他们难道还会亏了？”
这不能，当然是越久越好，最好能千秋万代。
阆九川看向它：“除了挖出这东西，你没做其它吧？”
“我哪敢，毁阵罢了，又不是毁一城人，我一个要当神兽的虎，可不能干那损阴德的事。”将掣连忙摆着爪子，道：“不过这东西怎么办？它的瑞气如此盛，留在身边做个法器？”
“贪得无厌可是会引火上身的。”阆九川白了它一眼，道：“这是澹台家用来压阵眼的至宝，更是国之重器，它不见了，你猜他们会不会发疯？必会动用所有力量去查它的去处，若是查到我们这里，咱们且不必说，便是阆家九族都不够砍的。它啊，是个比五雷符还要爆的大杀器。”
“那你的打算？”
阆九川的指尖拂过五龙的龙头须，眸色微深，道：“得藏在他们算不到的地方。”
“哪？”
“地府其实是个藏物好地。”
将掣跳了起来，道：“你做个人吧。这是人间的国之重器，相等于人皇的法宝，你放去地府，是要祸乱阴阳么？还有这玩意放到地府，这样紫瑞吉气，说不定都要伤魂，你真拿去，我要是地府里的鬼官，都要跟你拼了。而这宝物沾了阴煞，吉气也要混杂些了。”
阆九川悻悻地道：“我就是说说而已。”
将掣哼了一声，这气虚的，我看你就不是说说而已。
阆九川轻点着玉玺，脑中有灵光闪过，道：“还有一个地方可藏，而且也护得住。”
这玉玺是要藏的，至于为何，她也说不清道不明，就觉得，此物还回澹台，有害无益，既然他们敢把它用于压阵眼，就要有某一日它会落入他人之手的认知。
阆九川打定了主意，找来一块绢布将它包了起来，想了想还觉得不够保险，又召出符笔，在上面画了一道归隐符，将玉玺的气息真身隐起来。若不然，澹台一族的人发现被偷家了，立即顺着气息来寻，可就麻烦喽。
做好这一切，她先裁了那块香樟木，裁出一块灵位，在上面镌刻了伏亓的名讳以及生年卒年，然后在灵位背后，用符笔在上面刻画安魂道纹，末了才掐了一道诀在上头。
灵位做好，她才一股脑地进了小九塔，养魂定神，将之前所得的功德炼化融入神魂中，修补不足。
这一闭关就是两日。
等出来后，她已是精神爽利，神魂强韧，立时就做了些极品魂香，其中有几支是功德香。
做香其实并不难，像寻常市面上见的香，只要有材料即可，但阆九川做的为何就令阿飘他们眼馋渴望？
是因为那些香融入了灵符，所谓灵符，早已说过了，必须是有灵气才能称之为灵符，而这样的符，却不是修得玄术就能画成的。
阆九川的天赋强，精神力也足，才能一点灵光即是符。
而有些珍贵的符画出来，那所需的魂力更要强，比如这功德愿力符，凭意念画，融入她所带着功德。
这样的香，做出来，更珍贵，也更养魂，因为含了愿力，是她分出来的，但她如今的身体，更需要大功德，是以也不敢乱来，一张符，做上十来支就算了。
香成，除了灵符，最后一道工序，是道家香诀，令香力不散，使魂灵饱腹感更强，瓷实魂息。
这就是阆九川做的香，工序通通按道家的来做，材料是顶尖的，琐碎但效果极强。
阆九川花了两日的时间，做好了香，取出防虫的香盒，先把平时用的魂香装起来，轮到那十几支功德香，她看着那淡金色的香，支支笔直饱满，香味馥郁而宁神，她的指尖拂过去，有些肉痛地分了十支出来装起。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几支功德香罢了，用的还是人家给的材料做的呢，分了分了。
阆九川又去了通天阁，带着香和那尊传国玉玺一起。
将掣恍然大悟，她说的好地方，是这神秘的通天阁啊，也不怕通天阁藏着这玩意，给她给融了。
阿飘看了她，十分哀怨，道：“可把你的鬼领走吧，烦死鬼了。”
才两日，他就有一种带熊孩子给熬废了的沧桑感，可怜兮兮的。
偏偏熊孩子还好学上进，跟不用歇似的，但那鬼力收放自如，又被他一下子就领悟到了，这领悟不到的，就一直缠着他问，炼，斗。
恐怖如斯。
阿飘有一种徒弟很聪明，但我很累的矛盾感。
而用伏亓的话却是，修炼这东西，就好比练武，必须持之以恒，融会贯通，不进则退，且他发现了一样好处，就是做活人练武功还得要睡觉，做鬼，他可以不用睡啊！
被嫌弃？一点问题都没有，只要不耽搁他修炼。

第268章 窥得身世之谜
阆九川看伏亓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而且短短几日，就已经可以收敛阴煞之气了，很是欣慰。
但仍告诫一句：“鬼有鬼道，修炼得当，问仙成王。只有一点，不要为了更高的修为而背负无辜杀孽，那只会让你一去无回头，切记切记。”
伏亓拱手应是。
阆九川这才对阿飘道：“我这里有个宝贝，想请你们通天阁主暂且保管，你替我转交一下？”
阿飘有些意外：“什么东西啊？”
阆九川眸色闪了闪，竟没觉得奇怪，她请动的是阁主呢。
呵。
说什么闭关不见，现在倒不说闭关了。
骗子。
阆九川把那用绢布包着的玉玺递给他，见他想拆，就道：“你别拆，我下了归隐符，破了符，这气息就露了。”
阿飘的手一顿，这么谨慎？
他有些犹疑，不过想起自家阁主露出的那副对待小冤家的无奈表情，就没说什么，只睨着她包袱没拿出的东西，道：“就这么？”
阆九川撇嘴，拿出香盒，把魂香的递过去，道：“这是平日用的魂香。”
紧接着，她拿出功德香盒，打开了，从里面拿了一支递给他：“这是给你的，功德香，统共得了不过十来支，这一支你自己拿着，其余的，献给阁主吧，让他费心帮我保管此物。”
阿飘一看那香就知不是凡品，那香色以及味道，还有上面散发着的愿力灵气，他见过不少好东西，此时也都觉得开了眼。
“修炼的时候用最好，省着点用，这个我不敢多做，除非等我全须全尾的好全了。”阆九川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阿飘问：“可以掰断了用？”
“那自然可以。”
阿飘鬼眼生亮，道：“多谢。”
他叫伙计取来一只香盒，郑重地放了进去，收了起来，道：“投桃报李，给你个消息，也是刚收到没两日。”
“什么？”
阿飘说道：“荣家那少主，原来去岁闭关时，走火入魔了，这消息愣是一点都没传出来，连其余几家玄族都不知道。”
阆九川立即正了脸色：“此话当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七月鬼门大开那一日。”阿飘点着香盒，道：“那荣家少主今年十八，是荣家这二十年唯一有道根的人，一岁就立了少主，如珠如宝养着，荣家的资源全部倾斜到她身上，没想到过犹不及，弄出个走火入魔。”
“这消息你是如何得来的，不是说不敢入荣家族地，如何探得？”
“这也是个巧事，在那荣少主闭关的道洞崖下，有一株已成气候的天蛇草，就等着去年七月结果，而守护这天蛇草的乃是一只快成精的白鹿，就等着这株天蛇草果熟。却不想鬼门大开时，那荣少主走火入魔，道洞被炸毁不说，那一带的植被也遭了殃。当日那白鹿就守在天蛇草旁边，眼看阴月生出，果子要成熟，结果那强悍的横冲直撞的力量就将那天蛇草烧了，那头白鹿也没逃过那一劫。”
阿飘道：“我们的人，就是反复在那遇到那只有执怨的鹿魂在那一带徘徊，试着去问，磕磕碰碰的沟通，方才知道这么个事。但不管玄族，还是荣家上下，都没漏出一点风声，估计知晓的人，荣家就那么几个。”
阆九川冷笑：“这自然要极力掩盖了，一旦传出去，唯一的少主走火入魔，荣家本已处于末位的地位就更不保了。”
他们为了保住这末位都拼尽全力，又怎会甘愿被挤出玄族之列？
再说这少主走火入魔，传出去非但不好听，还会被其余的有心人扑上来，试图啃下荣家板块肉了。
“如今荣家对外所称，仍是那位少主尚在闭关，我猜想，是在修养，走火入魔，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起来的。”
阆九川默然不已，她微微闭目，脑子却是转得飞快。
她入这身体时败坏得厉害，手脚筋齐断，胸腔被打开，骨头少了一根，双眼被挖，血已流失，甚至原主魂魄也失，如今看来，或许并非单纯的虐杀，而是有目的性。
阆九川睁开眼，周身戾气汹涌，将她整个人都包围住了。
阿飘拽着伏亓后退两步。
阆九川将那戾气强行压了下去，道：“那荣少主走火入魔，而我这身体被虐杀，这应该不是巧合，我有个想法，你看能成立不？”
“你说？”
“她在入悟时走火入魔，控制不住身体和神魂乱冲的力量，定会失了神智，且筋脉肯定要断，这断的筋脉，其中有没有可能有那玄族血脉所谓的道根？为了家族荣耀，荣家轻易不会舍弃这么个独苗道种，只会想尽办法挽救，若是当真失了，续骨连筋补魂，那是必须的吧？”
阿飘皱眉：“你是说，你被虐杀，是他们所需要你这身体的骨血筋脉魂魄？”
阆九川点点头。
阿飘道：“那可是玄族，且是有道根的人，怎么会随便找个人就能重新融合……”
他话一顿，脑中有个想法涌现。
“猜到了？或者我这身体，刚好就是和她八字相融，或者血脉相融。”阆九川冷道。
阿飘骇然：“这怎么会？”
阆九川叹道：“崔夫人一直认为我并非她所生之女，如果我所猜想得没错，那或许，她其实没看错，我此身还真不是。”
阆九川感觉自己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但那必然会是个包浆狗血的剧情，到时候，谁能接受？
“你这身体的身世，迷雾重重，要想破解，怕是得从荣家那边入手，虐杀你身体的人，必然是知道什么的。”阿飘沉声道，他顿了顿，道：“如果你真的不是阆家人，难道是那荣家人？”
“我和崔夫人有血缘牵绊。”她不是的话，又怎会和崔夫人有血缘牵绊，总不会是她废物，算错了吧？
一直沉默的伏亓忽然开口：“如果这样论的话，那姑娘你才是阆家人？我指的不是这身体，是你的前世，所谓母女连心，便是你只得魂儿，也能有牵绊才对。”
旁观者清。
伏亓这么一说，阆九川顿时觉得那一团乱麻的丝线终于找到了那线头。
阆九川呆立当场。

第269章 荣家终会被雌鹰啄眼的
她才是崔氏之女？
这个念头被伏亓那么轻飘飘一提，阆九川整个人都麻了，脑瓜子嗡嗡的响，一片空白。
她想起和崔氏见到的第一面，似熟悉又陌生，最令她不能忘怀的，是那种血缘牵绊，所以崔氏总说她这身体的原主，并非她亲生，怎么可能呢，若非亲生，岂有那种牵绊？
如今伏亓一说，这牵绊，其实已经是超脱了血缘，是母女宿命，是斩不断的羁绊。
但可能吗？
不可能吗？
阆九川心中有两个小人不停地在争执打架，使得她心里乱哄哄的，看着伏亓他们，强笑着扯了扯嘴角：“不会吧？这狗血的，都成浓浆了。”
世间怎有如此荒谬之事？
“他们都说，我这对眼，像极了阆正汎，五官也和崔氏有些相像，所以我此身怎么可能不是他们的孩子？”
阿飘默了默，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本来你这身体和他们只有一点相像，你入了此身，慢慢地和这身体融合，才会越来越像你自己？因为这身体的主魂，乃是你，只有神魂影响面相的。人的七情六欲，一举一动，都会影响面相，越是在这身体融合久了，你才会越来越像。你不妨想想，他们一开始，可会觉得你那么像？”
阆九川闻言有些茫然，下意识地想自己的来路。
她本就是残魂，又是魂魄不全的，早已忘了前尘，她的来路究竟在何处，她压根不知道。
如果她真的是阆家女，是谁在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孩子掉包，不，那定是会玄术的人，若非会玄术，不可能做到令阆家所有人都觉得，她就是本人。
一个障眼法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多简单。
如果真是这样，那背后的人大费周章的作此之事，又是为了什么？
她有这本事，难道只是投胎就得来的么，她再有天赋，也是从牙牙学语的时候，被人悉心教导，才会把天赋化为力量。
所以她的来处，真的就是崔氏之女，她才是真正的阆九川？
伏亓看阆九川一脸茫然无措，像是无法接受的样子，倒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而非那手段通天的天师了，便道：“这只是猜想，也不必太过在意，真相总有被揭露的一日，这所谓身世，如飘师父所说，从荣家入手，就算不能全部拆解，也能管中窥豹了。”
他说着还向阿飘使了个眼色。
阿飘连忙顺着他的话点头道：“没错，你看本来咱们是一无所知的，现在不也渐渐摸到真相的边上，假以时日，它便会完全出现在你面前，到时候你再苦恼不迟。”
伏亓绿了鬼脸。
有这样安慰人的吗？
他瞪了阿飘一眼，道：“飘师父的意思是说，不必为不完全确定的事苦恼，不值得。其实有很多东西都能有迹可循的，荣家，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破了它的壁垒，就能攻进去挖到你想要的真相了。”
阿飘使劲点头，完了又觉得不对，他才是师父好不好，伏亓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瞪他？
逆徒大胆！
阆九川渐渐恢复冷静，想起自己回到人间的时候，崔判亲自送她上来的，哪怕她不愿意要这么一具身体，他偏说什么最契合，强行将她塞了进来。
看来是要找崔判聚聚旧了。
地府，崔判官好好地走着，却忽然摔了个大马趴，他站了起来，看了看鬼门的方向，不祥啊不祥，他要跟上司阎王爷告假避祸了。
阆九川对阿飘道：“既然荣少主走火入魔，现在闭关不出，那咱们就逼她出来，才能探到更多消息。此外，先假设我这具身体和荣家有血脉关联，那就要查荣家人的过往，毕竟有这么一条血脉落入平凡人家，多年相安无事，忽然就找上来虐杀了，这里面怕是有什么隐情。”
“你的意思是？”
“我且问你，荣家如今在几大玄族的地位如何？已是处于弱势了，就连道根道种也就出了那少主一个，若族中有人生出好的血脉，他们会放过？”
伏亓到底出身大家，也知道一些后宅阴司，很快就反应过来，道：“你是说这调包孩子的事，荣家上头不知情？”
阿飘幽幽地瞥了伏亓一眼，逆徒好会抢功。
“并非完全知情，起码那些高层的人不知情，不然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对自家有助力的血脉流落在外的，尤其这身体兴许也有所谓道根？”阆九川冷笑：“但那个荣少主和她母亲，就难说了，宫少主已经明着说了，你之前给的那半幅画像就是荣家的四夫人，奚妘。”
阿飘道：“行，那就先查这奚妘，便是玄族，也是有后宅阴司的，她作为少主之母，也不会有例外。那逼那少主出来的事？”
阆九川眉梢一挑：“他们越是想瞒，咱们就帮他们传出去啊，你说荣少主走火入魔断了道根的消息传到其余的玄族，他们会怎么想？或者荣家那些被瞒着的门人，又会想什么？人往高处走，良禽择木而栖，他们会很好的发挥人性。荣家要稳，我们就让它乱，如此，我们才有更多的机会。”
她的声音寒凉，阿飘和伏亓都没说话，心中却都明了，这孩子是怒了。
也是，这孩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如今又探得身世和那荣家有关，怕是现在想捅了荣家的心都有。
也就是还能忍，待到忍无可忍的那日且看？
荣家终会被雌鹰啄眼的。
和阿飘说完此事，阆九川就带着伏亓走了，顺便薅走了一些做纸人的好材料，功德香，怎么都值一两副纸人身的材料吧。
阿飘目送着她走了，这才带着阆九川的托付和功德香，走进了后堂的暗门，原以为还是像和从前那样，由着鬼将交接，岂料，这次是主子让他亲自过去。
一门通两界。
阿飘跪在地上请了好，才把阆九川要他转交的东西递了上去。
酆涯问了两人交谈的内容，接过那东西时一默，看着阿飘的眼神，似有几分无奈和叹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沉痛感。
阿飘：“？”
主子看他的眼神像看蠢货是几个意思啊？

第270章 哄孩子还得是身外物
酆涯一边拆布绢，一边叹气。
阿飘心里忐忑极了，看向鬼将，一副你聪明，快给我说说，我是坏在哪里了？
鬼将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提醒道：“蠢货，你被那位套话了。”
套话？
阿飘一愣，立即回想阆九川转交这东西时，自己怎么就被套了？
她拿出这物事就让自己转交阁主暂时保管，而自己很自然地接过来，只问了它是什么，至于能不能做到，是一点都没说。
如果是外人，他怕是会把人给踢出去，你谁啊，你说让我家主子保管就保管，你咋不上天？
但阆九川不是外人，她是主子的小冤家，他就接了，接了，接……
她又不是个傻的，自己的态度如此，怕是已经猜到了几分。
阿飘白了鬼脸，跪了下来，一脸羞愧：“主子，阿飘该死。”
酆涯已经解开了布绢，露出那一尊传国玉玺来，愣了愣，随即笑了。
真是……
因果可真是个好东西。
他看向阿飘，道：“罢了，起来吧。你本就不是这小滑头的对手，被她套路也是正常。”
阿飘站了起来，试探地问：“主子，您是真和她认识啊？那您是知道她的来路了？您不知道，她的身世好离奇狗血，现在就盼着一探究竟呢，您要是知道，那……”
酆涯道：“一切是非因果，都该由她自己去破，等她探清楚，也就能活明白了。”
阿飘听到这语气里的冷意，顿时不敢吭声了。
“她一直想见主子呢。”
酆涯转身，看着那七彩莲花养魂灯：“时机未到。”顿了顿又道：“一支功德香，就把你收买了，都帮她说话了？”
阿飘一惊，连忙把那支功德香拿出来递了过去：“阿飘不敢。”
“给你就拿着吧，她惯会这一套的。”酆涯道：“虽然她是个傻子，但一是一，你帮了她，她少不了你的好处，她重因果。”
阿飘喜滋滋地重新收起来，道：“主子放心，以后阿飘定会更谨慎，不会再被她套了话去。”
和阆九川那长着八百个心眼子的打交道，看来也要多长几个心眼。
“她已有所觉，无碍，你去吧。”
阿飘恭敬地一拜，转身离开，他忽觉得有什么不对，转过身一看，看到酆涯刚好转身，露出他挡着的东西。
那个莲花灯，那缥缈的魂。
他瞳孔一缩，未等他看清楚，就被酆涯一挥，扇了出去。
酆涯低头抚摸着那传国玉玺，也不知想到什么，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冷哼一声。
他把传国玉玺放在了莲花灯台之下，那瑞吉之气涌上灯台，再落入那灯内的魂儿。
“机关算尽又如何，还不是算不过天意，从何处取，就从何处还，且等着。”酆涯看着那传国玉玺，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鬼将将那功德香递过来，道：“主子，要点这个香吗？”
“点一支。你取一支留着用吧，是个好东西。”酆涯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沾了几分暖色，像是想到了从前一般，某人得了什么好东西，得意洋洋地呈上来。
他修长的手指拂过那些香，似有些缅怀。
鬼将静悄悄地退了下去。
……
阆九川带着伏亓回了万事铺，后面的两进宅院，有些响动，一问，是庄家人在收拾行李。
她寻了一处厢房，将伏亓的灵位供起来，还另外放了一盒子香，道：“里面也有两支功德香，修炼的时候用，平日也可以点魂香。纸身我做好了，再给你送来，到时候点了灵，就可以在人间行走了。”
伏亓郑重地一拜，道：“你随我来。”
阆九川有些不解，但也没问什么，跟着他出去了。
伏亓将她带到后宅另一处屋子，阆九川看到那守在屋门口的几个小鬼，眸子一眯，看向伏亓：“你这是学阿飘，把万事铺也当鬼店了？庄全海他们还没搬走呢。”
伏亓解释道：“我没让他们到处乱走的，庄全海那边我也托了梦，不让他们过来这屋，否则后果自负。这是我雇的几个小鬼，回头你给他化点元宝蜡烛香和酒菜就行。””
阆九川看向几路小鬼，道：“行吧，一边候着。”
那几路小鬼连忙拱手：“多谢天师大人，我们都守得好好的，保证一个人都没敢过来窥探。”
阆九川眉梢一挑。
她推门走了进去，脚下一顿，双眼瞪得老大。
天老爷，她这是入了藏宝阁？
十几口箱子，有几箱黄灿灿的金子和银子，还有好几口敞开的箱子，里面有些宝盒，有些则是胡乱摆放着，是各式珠宝首饰，玉石，有两口箱子，则是插着些画轴，箱内放着些古籍。
她过去，随意展开一幅画轴，那是山水墨画，极具灵气，落名望山，这是名家画仙望山之作。
阆九川的心呯呯直跳，又看了古籍，有琴谱棋谱还有乐谱，还有古书，都是难得的孤品。
她走到首饰箱子，随手拿起一个香樟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拇指头大小的南珠，颗颗圆润，十分晶莹，另有个头小一点的玺珠，极是适合做流珠手串。
金银且不必说，都是成色极好的。
这屋子内的东西，得价值连城了吧。
“你这是挖谁的坟了？”阆九川道：“不义之财，可不好拿。”
伏亓立即说道：“这是我的，我们做武将的，俸禄其实不多，但要攒些好东西，只要打了胜仗就可以。我的东西，除了明面上，还有藏着的，以图后路或是变故。我一共有三处藏宝地，其余两处，都没了。只有这一个，藏在一处遗址下，没被挖。我便请了五鬼，将它们运回来。”
阆九川明白外面五个小鬼是干嘛的了。
五鬼运财，他倒是学得快。
“请你出手渡我伏家军的魂，我尚未给卦酬，但迟亦到，还请姑娘笑纳。”伏亓的手一摊，十分豪气，这是你的了。
阆九川搓着手：“这怎么好意思？”
她要发了？
“钱财乃是身外物，我也没有后人，且此后要修鬼道的，留着也没用。”
阆九川弯了眼，拍了拍他的手：“放心，我的鬼，不会亏待了你，那魂香，管够。”
嗯，他给的太多了，自己也得要加码才行。
伏亓也笑，这才像个小孩，还能开怀，极好，看来哄孩子还得是这些身外物。
“姑娘？有客人来了。”庄全海的声音在外响起。

第271章 万事通，不容鬼客放肆
阆九川随着庄全海走出铺子，便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铺内，身边还跟了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厮。
她的视线扫过两人，还没说话，视线却落在门口，之前在木材铺见过的那个宋娘子正站在门口向内张望，抿着唇，却没进来。
宋娘子身上的死气更浓了，一双眼睛已然浑浊不堪，但她此身，却又多了一丝气息。
阆九川向她颔了颔首，宋娘子一惊，当下就想离去，但也不知想到什么，脚下跟被钉子钉住了似的，愣是没迈出一步。
她就这么站在门口。
庄全海注意到了，走上前，看着她打量了许久才把人认出来了，邀她进门。
宋娘子这才进来，却只是在门边一角站着，也不出声，因为阆九川已经在跟那个男人在说话了。
“在下梁锦锋，你这个小姑娘就是东家？”那男人先是报了个名号，打量了一下阆九川，眉头蹙起。
阆九川点点头：“我是。”
“打扰了，告辞。”梁锦锋都不问别的，只瞪了身边的小厮一眼，这就是你说的有个奇异的铺子，说不定能解他之愁苦？
死马当活马医也得看对象啊，这孱弱的小丫头能干什么好事？
阆九川看他转身，就道：“举人老爷要下场了吧，出了这个门，又是如往日的事端频出了。”
梁锦锋脚下一顿，腾地转过身来，看向阆九川：“你识得我？”
“素未谋面。”阆九川道：“但我会看。你一身文人正气，腰配着护国寺的文昌符，此符，今年要参考的举子大多都有前去文昌殿求个心安，梁举人亦是其中一人。且我观你右手无名指和中指食指都有茧子，应该是常年执笔所留，指腹亦有磨损，甚至有些小刮伤，是翻新书页刮的吧。对了，你其实惯用左手写字，且常绑了重物练字，毕竟你左手的茧子更厚，你袖子还沾了点墨汁，墨香味浓，你的墨，还添了胡桃油吧？今年恩科在二月将开，由此可断，你是个准备下场的举人。”
梁锦锋呆了，下意识地看自己的双手。
在场的人也都愕然不语。
那小厮更是强忍激动，双眼大亮，找对地了，这说得也太准了。
而在门边竖起耳朵的宋娘子，那浑浊的双眼更是燃起了一簇火苗，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
梁锦锋忽地重重一击掌，道：“哎，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竟是看漏了眼，你这小东家，竟还是个万事通？”
阆九川嘴角一抽，万事通也说不上，但做神棍，不对，做阴阳先生，练得一双利眼那是必须的，如此才能把善人信三分的话说得对方信上七八分。
要不怎么有算命的骗你十年八年这话，不就是因为对方能察言观色，那张嘴才能变成一张巧嘴会编了吗？
“万事通既看出我的身份，那能算出我的苦？”梁锦锋满怀希望地看着她。
阆九川道：“举人老爷之苦，无非是屡试无果，恩科之日将近，愁郁之色入眉，眼冒红丝，你是发愁开考不顺，一如过去那么倒霉？”
梁锦锋双眼大亮，道：“你这小万事通，有一双慧眼，才多大的年纪呀，又是拜的何处师门，修得如此本事？”
“善人莫问来处。”阆九川淡笑摇头。
梁锦锋知道道家有三不问，知道自己犯了忌讳，连忙起身拱了拱手道：“是我失礼了。”他行过礼，重新坐下，道：“我今年三十有三，如今是举人身份，但我顶着这个身份，也有十来年了。我十五就中了秀才，十八中举，之后每每下场，参加的春闱，不算三年一次的，连着恩科，我看看，算上今年的，就要五次了。”
他说着，叹了一口气，道：“前四次参考，我这是倒霉事频出，不是临考前闹了肚子就是摔断了腿，心惊胆战地进了考场，一次分到了臭房附近，但我就总感觉臭气传来，耳边像是有人不断提醒我似的，这不，考砸了。去年，没分臭房，但没两日，就被抬着出去了，因为太冷，哪怕我裹着个十斤的大棉被，都觉得冷，结果着了风寒晕过去了。”
阆九川眸色轻闪，眼睛不经意地扫过门口，道：“所以举人老爷是慌了。”
“年轻时，看他人屡试不中，也会笑叹一声皆因功底不扎实，结果到了自己方知，文章火候到了，也要讲究一个运数，可笑我年少轻狂而不知，到了自己身上，才晓得时也命也。”梁锦锋自嘲一笑：“这次恩科，我亦有些不确定，生怕也像从前一般频出状况，再来一次，我这斗志，也被消磨掉了。”
阆九川一笑：“如果这次也不中呢？”
梁锦锋变了脸色，手都抖了起来，想要装个淡定，但实在装不出来，就悻悻地道：“那就继续当孙山。”
“不妨明着告诉举人老爷一声，若你今日未入我这万事铺，你这下场的结果，还是如从前一样，是要折戟沉沙的了。”阆九川道：“但你来了，就看你能不能解得了这冤结。”
梁锦锋的心本是拔凉拔凉的，但听阆九川的话，竟是有峰回路转之意，不过，解冤结是何意？
阆九川说道：“你前面几次屡试不顺，倒也不是全是运数问题，而是人为，哦，应该是鬼之所为。”
什么？
梁锦锋大惊：“你这意思是说，我屡试不顺，是被鬼缠身所致？”
他后背一寒，忽然感觉身后阴森森的，一下子就变得阴冷起来了。
阆九川看向欲趴在梁锦锋身后的小老头，道：“秀才公，你趴在他身上，也不怕那文吉气伤了自己？我的地方，可不容鬼客放肆。”
她的手一挥，弹出一个法诀，那酸秀才鬼发生一声痛叫，弹离开去，破口大骂：“岂有此理，你个小女娃不但多管闲事，还欺负老鬼，端的可恨可恶！”
梁锦锋听到那一声尖锐的叫骂，一个哆嗦，倒在了地上，骇然地看向骂声来处。
什么鬼？

第272章 解冤结
穷酸秀才鬼一声大骂，也不过是声厉内荏，却不敢对阆九川如何，他穷酸归穷酸，老归老，但做人做鬼多年，也是知道好歹的，对方是不是好惹的主，他心里门儿清。
尤其是阆九川给他来了一下，他感觉灵魂都弱了一分，可不敢去惹她，顶多就嘴上逞强两句。
梁锦锋却不然，他也听到那阴森森的叫骂，吓得双腿跟煮久了的面条似的，软绵绵的，愣是使不上一点力气，脸色煞白地看着那骂声方向，哆哆嗦嗦地问：“谁，是什么鬼？我梁锦锋，活了小半辈子，从不行差踏错，还乐善好施，自问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何要缠着我？”
阆九川看向穷酸秀才，道：“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你和他有什么恩怨，解了便是，何苦纠缠不去？做鬼多年不投胎，就为了缠他，也没有往死里害他，可见只是个小冤结，不妨解了？”
“老朽不解又咋的？”穷酸秀才犟着脖子说。
阆九川道：“那我就只能将你强行送入鬼门了。”
“你，你敢！”他变了鬼脸，道：“我就不去投胎，鬼都不能奈我何吧，你怎能？”
“误人前程，你所为已经有伤福祉。”阆九川微微摇头，道：“他中进士为官，会为民请命，当个好官，一个地方有个好官，那地儿就可富，百姓可安，你耽误着他不前，不就是伤了百姓福祉么？这孽力，你担了，以后都没法投个好胎。”
阆九川这话一出，梁锦锋一呆，他还没当官呢，这小东家对他的评价就这么高？
要是他做不到，岂不是她说错？
“就凭他能当个好官？”穷酸秀才明显不服气，白胡子吹得飘起来。
阆九川淡淡地道：“你跟着他也不是一日半日，而是十数年，他的为人如何，不管明里暗里，想必你比谁都有数。”
穷酸秀才一噎，没有反驳，也确实如此，有些人表面一套，暗里一套，揣着个假面做人，但梁锦锋呢，虽然也有一堆小毛病，但做人却算是端方，不是那种伪君子，还会帮助老弱。
见他不驳，阆九川又道：“那以你老的眼光看，这样的人，能不能当个好官？”
穷酸秀才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谁知道呢，有些人就算是个好人，也未必当得了好官。”
“心有百姓之人，总能作出一些建树的，看那建树多大罢了。”阆九川看他语气软和下来，问：“那你是和他有什么冤结？”
穷酸秀才面露缅怀和悲痛之色，恨恨地瞪了梁锦锋一眼，叹道：“其实也没有什么，我本姓孙名圭，名副其实的孙秀才，和他本是个同乡，可我没他好运道，二十岁才中了秀才，此后就一直折戟秋榜，真正的屡试不中，到我死的时候，还是个郁郁不得志的秀才公。”
孙秀才有些颓然，道：“但像我这样的人，也有不少，有些人连我都不如，考到死，一直都只是个童生，连秀才都考不上，这大概是我们这样的人，也就这个资质了，心有不甘罢了。但此子，一朝得志便猖狂，中了举人，喝了些马尿，就笑话我们这样考了一辈子的屡试不中的孙秀才。我与他同期考的，一时气不过，越想越悲愤，倒把自己给气死了，这怨气不甘散去，就没能去投胎，就跟着他，我也要让他试试屡试不中的痛苦，看他还敢不敢猖狂。”
阆九川无语：“所以就因为他出言不逊，你就每每在他考春榜时给他找麻烦？”
孙秀才有些心虚，道：“就是个小惩罚，就是让他知道考不中的痛苦。”
“那你有没有想过，不是他考不中，是因为有你作弄，他才考不中，不是他文采功底有限，而是被耽搁了。”阆九川淡淡地道：“若是你，有此文章功底，本是能戴杏花游街的，却因为有人作弄你，一次又一次地错失了，你当如何？”
孙秀才鬼脸青白，越发的无措。
如果是他，那对方就跟是自己的杀父仇人无二了。
“我，我本来也想着再弄他这一次就算了。”他悻悻地说，愣是不敢再去看梁锦锋，道：“谁叫他那样看不惯屡试不中的人呢，我们已经足够痛苦了，他们还踩在我们的痛苦上张扬，叫人生恨。”
梁锦锋听不见孙秀才的话，但从阆九川的话里，却能脑补一些，他考不中，是真的因为身边有鬼在搞鬼！
何其冤！
他愤而起立，本也想破口大骂，但忍着了，跟着他十几年，到底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才招来这么个麻烦？
斯人已逝，还是别火上烧油才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物，拱手向着刚才骂声方向一拜：“不知在下何处得罪了仁兄，劳驾给个明白。”
阆九川便说了孙圭之事以及缠着他的因由。
梁锦锋一怔，道：“是杨柳村的孙老秀才？”
孙秀才哼了一声。
梁锦锋的回忆一下子上来，确有那么个事，顿时有些愧疚，又再次拜下：“当年年少无知，少年意气，一朝得志便猖狂，得罪了老先生，是怀甫的不是，昨日种种不辩解。我在此向老先生道歉，不该得志便看轻同期，日后也当引以为戒，愿和老先生一笑泯恩仇。”
他说着，跪了下来。
孙秀才阿怔怔的，忽有些意兴阑珊，道：“也罢了，本也是我没那个资质，作弄他这么多年，也够了。只要他此后真的能做一个好官，我走就是了。”
阆九川便给他传了话。
梁锦锋立即举起手指发誓，一旦为官，必为民请命，为百姓谋福祉，不敢作那尸位素餐的混事，如有违，愿遭天打雷劈，落入畜生道。
事到如今，这事算是能解了。
阆九川又让那梁锦锋的小厮去置办了些好酒好菜，买来香烛黄纸，化给了孙圭，她还亲自叠了些成色极好的金元宝化过去。
画了一道解冤结符，写入两人的名讳，烧了，这冤结就算是解了。
把孙秀才送走，接了梁锦锋的卦金，赠了几句，又道：“梁举人以后做得了官，若想起我来，给我立个小长生牌上一炷香就是了。”
梁锦锋一一应下，喜滋滋地走了，阆九川这才看向一直观看全程的宋娘子。
未等她开口，宋娘子就跪了下来，咚咚地磕头：“求小仙姑救救我儿！”
阆九川：“！”

第273章 你这富贵命，被人破了
对于仙姑这个仙得发土的称谓，阆九川每听一次，就感觉头皮麻一次，心想她得起个道号名儿，好在江湖行走。
不过眼下，还得先处理宋娘子这事，她开口求救，求的不是自己，而是她的女儿。
阆九川仔细看宋娘子的面相，她整张脸都被死气给覆盖了，活不过两日的，可她的子女宫，倒也没塌，证明她女儿会活着，甚至比她还活得久些。
那她去定的柳木做大棺材，是等着病重的女儿走了，她一起走，还是她先走，然后带着那孩子一起？
阆九川跟着宋娘子去她家，身边还跟了个伏亓，至于伏亓为何要跟上，用他的话说是他将来是万事铺的掌柜，总不能就只待在铺子里等客人上门，若有要事，阆九川没能赶上，他也好斟酌着办。
所以，他这纯粹是去跟着积攒经验的。
宋娘子的住处，也离寻香胡同不远，若是步行，穿几条街和坊门，得小半个时辰，若在胡同路边叫个骡子车，一刻钟就能到。
在骡车上，阆九川已经从宋娘子嘴里得出她这两年的变故，和程老板所说的无二，一直顺风顺水的人，忽然就倒霉起来了，但她多说了一些。
宋娘子从前的家境不错，而且她的夫婿是举人出身，中了举后，有些地主田户会在他名下挂上一些田地可免赋税，这也是一笔收入。
而宋娘子自己也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绣花技艺，双面绣更能卖得好价钱，是以家中变故未出时，他们家中还用得上一对母女作为帮工打理家务，一个负责跑腿和伺候宋举人的小厮，所居住的小院子，也是买下来的。
现在她家接连出事，帮工小厮是用不上了，家中不少贵重的东西都变卖了，用以给女儿宋月蝶请大夫和买药材。
“一切都是从那玉面观音绣像之后起的。”宋娘子面露自责和悲苦，道：“自从那幅观音像送出去后，我就像是得了诅咒似的，先是死了丈夫，然后公婆，家里的猫狗，连我女儿都要开始遭殃了。是我不好，我不该绣那幅观音像的，是我不敬神，沾污了观音菩萨，才会遭了神罚和诅咒。但是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就算要诅咒，也该是我来担着的……”
宋娘子说着说着，情绪忽然就崩溃了，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诉说。
去年年还没过完，她男人去参加一个文会，结果在文会里喝了两盅酒，掉进湖里，人抬上来时就没气了。
家中顶梁柱一死，公婆就相继病倒，那时候，银子如流水的一样花出去，却是眼睁睁地看着人在自己面前断气，半年不到，她就先后送走了公婆，家里养的猫狗，都跟着没了。
也就是一年之内，她就失去了三个至亲，现在也轮到她女儿和她了。
“是我不敬神佛，该死的是我才对。”宋娘子痛苦地干嚎。
“单纯的绣观音像，不会招来什么神罚诅咒的，如果是带着虔诚敬畏心去绣，那就更不可能，只会有福报，毕竟绣神佛像，要使其绣得慈悲，必是用了许多心思的，也就是带着至虔诚的心去绣，这和抄写经文一样，攒的是功德，培的是福报，又怎会招来神罚？你且看有些庙观，也有绣神佛像挂着呢。”
宋娘子的哭声一顿，泪水糊在眼里，向她看过来，道：“那为什么……”
“除非你的绣线有问题，或者绣像有问题，如果这些都没有问题，那就和观音像无关，是其它的缘由了。”
宋娘子道：“我所用的绣线都是从云容坊得来的，因为我的绣品一直放在那卖，便是观音像的花样都是他们提供的，因为这是贵人预定，云容坊就问我接不接，有三百两的酬金。”
“听说送进宫了？”
宋娘子点点头：“那幅绣品也算是个大件，我足足花了两年的时间去绣，算是得意之作，绣出来后，我都想自己留着，但是人家预定的，也只能作罢。”
阆九川多问了一句：“谁家定的，还送进宫？”
“说是镇北侯府定的，好像是送到他们家娘娘手里了。”宋娘子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知是他们家。”
阆九川一愣，有些意外竟从她这里听到镇北侯府，真是巧了。
“送进宫的东西，都是层层检查，而且那镇北侯又是手握兵权的武将，既然有女入了宫做娘娘，他们比谁都谨慎，你也别太放心上是观音像的问题。”阆九川道：“你的生辰八字是什么？”
宋娘子说了个年份日子。
阆九川没用八卦盘，只用指节掐算，道：“你八字挺好呀，财官双美，虽自小体弱多病，但遇良医，又嫁得良人，本该是一生顺遂，富贵无忧的。”
宋娘子心中微凉，露出个苦笑，她现在算什么富贵无忧，家破人亡还差不多，不过她也说对了一点，她小时候确实体弱多病，是父亲请了个游历的名医给她调理好的。
“不过你这八字，被年支巳火所克，此乃禄堂带煞，招小人，引煞星，去年是你的本命年，用神被冲，你这富贵命，被人破了！”阆九川的语气很平淡，也有些意外，她以为的命格被人换了没有出现，但也是被人破了。
看她禄堂煞气如此重，这是同行竞争招来的小人。
可惜了。
本是好命却遭此横祸。
富贵命，被人破了？
宋娘子脑子嗡嗡的，谁，她是招了哪个小人，什么仇什么怨，要害得她家破人亡？
强烈的怨气从她身上涌出来，怨念成执，使得她身上的死气在汹涌翻滚，黑压压的将她整个人包围，似要入魔似的。
阆九川一惊，道：“将军，用你的凶戾杀伐之力去破她的怨念。”
伏亓立即从小九塔内出来，凶煞一出，那杀伐之力如同一把巨斧，将宋娘子身上涌出的怨念一劈。
宋娘子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骡车上，脸色惨白，双目有些惊恐地看着伏亓的方向。

第274章 恶道行恶，阆九暴怒
宋娘子白着脸看向伏亓的方向，又看向阆九川，神情惊惧。
阆九川扶起她，拿出药瓶，倒了一颗丹丸送到她嘴里喂下，道：“刚才得罪了。活人的怨念，比死人的怨念更强，它若成气候，会将你自己反噬，一旦身死，即成凶戾怨鬼，六亲不认，你还是留着一条命，好生照顾你的女儿吧。”
宋娘子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她的手腕，道：“仙长，我还能照顾她吗，她会不会也因为我而死？”
“既然你找到了万事铺，自然会解你愁苦。”阆九川的声音凉凉的，但落在宋娘子耳里，却像是一团火，烫热了她那颗已经快死的心。
骡车来到宋娘子的家巷子口停下，两人下车步行而入，期间遇了邻居出门，一见到她就变了脸色，嘭地关上了门，门内传来一声低骂着晦气的话。
宋娘子似是早已习惯了，苦笑道：“自从去年家里接连死人出事，大家都视我为不祥人，逼着我们离开这里，以免害了大家安宁。”
人都是趋吉避凶的，从前要好，事关到自己的安危，那这邻居不做也罢，毕竟同情她归同情，不能把自己一家子也搭上不是？
走到一个屋门前，有些臭气传来，阆九川往墙上看了一眼，那上面沾着些秽物，是被人泼粪了。
宋娘子脸上毫无波澜，掏出钥匙开门，入了院落，处处破败。
其中一间屋内，传来砰砰以及低吼声，宋娘子脸色一变，连忙去掏钥匙开屋子门，可她越急，手越抖得厉害：“蝶儿，娘来了。”
阆九川看着屋内的方向，道：“将军……”
伏亓咻地穿墙而过。
阆九川：“！”
宋娘子此时已经打开了门，冲了进去。
阆九川刚想跟上，才一步，门内那股恶臭就向她直面扑来，她眉头一皱，后退两步，死死地掐着虎口，等那股恶臭飘散开去。
天下什么味道最难闻，且久经不散，只要触碰过，一辈子都忘不了。
是腐尸。
这屋子内，传出了腐尸的味道。
阆九川掐了一个净秽诀，封了嗅感，召出符笔，走进屋内，凭空画了一道化秽符在屋内化了。
宋娘子已经扑到了床前，阆九川看到伏亓手里抓了一个不停在扭动的鬼魂，是那日她在宋娘子身后见到的那个男人。
被她打跑，不过匆匆几日，此人鬼身上的凶气竟是加深了。
这是害了人啊。
阆九川眸色一冷，对伏亓道：“他沾了人命，别让他跑了。”
伏亓立即摧动起身上的凶煞之力，将他紧紧束缚着，而他身为武将征战多年，已刻入灵魂的杀伐之气化为丝丝刀刃，刺向对方的灵台。
那男人顿时惨厉痛叫，灵魂发虚，而听着这惨叫声，床上的小姑娘也尖叫扭动起来，面部狰狞，双眼突出，赤红一片，一副快要爆开的样子。
咔嚓。
“啊啊啊。”宋娘子惊叫，尖声大叫：“蝶儿！”
阆九川看过去，却见那孩子猛烈挣扎，竟是生生地折断了被用绳索绑着的手腕，身子不断颤动，口吐白沫。
“将军，别动他了。”阆九川厉声一喝，疾步上前，手上的符笔直直地向小女孩的灵台扎去。
嘶。
一记尖锐的嘶叫声在小姑娘的体内响起，倏忽不见，而小姑娘已经晕了过去。
阆九川脸一沉，掀开了被子，恶臭冲天，她却顾不上这难言的味道，撸起孩子的袖子，那只手早已瘦骨嶙峋，青黑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微微动着，像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游动。
阆九川脑中有种可怕的猜测。
她把符笔化刀，轻轻地在孩子的手肘划开了一点，青黑色的脓血从肘中渗出，恶臭难闻，如腐尸在腐烂。
这味道冲的。
宋娘子也不能习惯了，干呕了几声，白着脸道：“是不是毒虫？”
阆九川腾地看向她，宋娘子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哭丧着道：“蝶儿说头疼，她头上长虫了，我去请大夫，大夫说家里臭，都不愿意来。”
阆九川阴着一张脸，探下身子，看到孩子那脸，叹了一口气。
她这些天，处理过沈青河家的大孩子，薛师的孙子身上的问题，但他们都不及这孩子，真正的皮包骨，双颊已经凹了下去，而她的血，变成那样，并不是一般的毒虫所致。
阆九川拨开宋月蝶掉了不少的头发，在一片秃了的后脑勺，看到几条钻出毛囊的丝虫，缩了回去。
“混账该死！”她暴怒，戾气从身上蹿出，冲天而起。
砰的一声。
屋顶有几片瓦片炸开，掉了下来。
宋娘子吓得紧紧抱着孩子。
阆九川将她拉开，道：“你别碰她，她身上的虫，会过你身上。”
宋娘子浑身一僵，但随即想到什么，双眼微亮：“过到我身上，我女儿是不是就能好了？如果能好，我愿意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
阆九川别开眼，道：“不会，你只会比她死得更快，它们会将你啃噬得血肉不全，再回到她身上，反哺到她体内那成王的虫，而等那虫王气候成了，她才会死去。就跟工蜂和蜂王一样。”
宋娘子呆了。
伏亓也听得发寒，问：“这是什么毒虫，这孩子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阆九川面容冰冷，说道：“自是有恶道行恶，有恶人行杀人之事。”她看着宋月蝶那皮包骨，咬牙切齿地道：“有人把她当成了一个蜂巢，孕育蜂王，但偏偏那不是蜂王。”
“那是什么？”伏亓心里有股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地看向宋娘子，目露同情，能让阆九这么愤怒的，只怕那东西极其可怕。
“是腐尸蛊。”阆九川沉声道：“以腐肉入蛊喂之，使蛊虫在人身筑巢，嗜血而生，蛊王成，则人死。此蛊若用于人身，对方就会成为它的能量食物来源，发出如腐尸般的恶臭，待血肉全失后，蛊便会另寻宿主，是至阴至毒的阴蛊。”
伏亓：“！”
便是鬼，他也感觉胃部在翻腾。
好恶毒！
宋娘子发出一声尖叫，晕死过去。

第275章 灾祸之源
阆九川真的很愤怒，她实在不能忍有人用孩子的身体做养蛊容器，如此阴损，其恶当诛。
伏亓见她眼神充满了杀气，通过那九宫八卦阵，心里明白这人心里其实藏着一个杀佛的，怕她一时失了理智，道：“小九，天寒地冻的，先把这妇人给扶起弄醒吧，不然她怕是熬不过去的。”
阆九川把宋娘子拖起放在床上，看着她脸上的死气，便也捋起她的衣袖，一探脉，情志上涌，急怒攻心，寒气淤堵，且气血亏虚，这身体也熬沉疴了，再看她手臂，血管同样清晰可见。
虽然宋娘子身上并没有散发出腐尸味，但阆九川还是用符笔划破她的手指，血还是红色的，便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女儿身上的腐尸蛊尚未成气候，未能过人身，不过看她死气如此重，估计也就这一两天了。
阆九川看向没有什么起伏的宋月蝶，目露怜悯，更多的是愤怒。
她用符笔画破了手指，将血挤出，再用符笔沾血在她脸上画镇蛊符，将她体内蛊虫煞气给暂且压住，使那腐尸蛊不得作乱，只能蛰伏着。
如此并不能将腐尸蛊引出来，但可以令它不暴动，这孩子也就不会受头痛，万虫钻心之苦。
至于宋娘子，阆九川没把她弄醒，晕着也好，醒来这情绪反要乱，不如‘睡’着。
阆九川冷冽的目光设向那被伏亓束缚着的恶鬼，问：“你缠着她们母女俩，是有什么因果存在？”
他缠着人，却没杀她们，这有点古怪。
恶鬼抬起头来，瞪向阆九川，眼神有几分惧意，他没忘记，这人一个照面就将他魂魄打得像被火炙烧。
她比鬼还恶。
“她吃了我赵新的肉身。”恶鬼盯着床上的小女孩，眼里带着恶意：“敢吃我的肉，就要付出代价。”
伏亓一阵恶寒，那敛着的杀伐之力一下子没忍住松了，下了重手。
赵新发出惨叫，鬼身发虚。
阆九川沉声道：“她身上的腐尸蛊，是从你尸身上炼出来的？”
“是是，别再扎我了。”赵新鬼气森森，嗷嗷痛叫。
伏亓没有半点愧疚地开口：“抱歉，一时不察，方才下了重手！”
赵新：王八蛋，说这话你还是个人吗?
“你都知道什么，说个明白，我就送你进地府，不老实，那就弄死你。”阆九川冷冷地瞥过来。
弄死！
赵新心想自己都死了，还怎么弄死，但看被身边这凶神恶煞的束缚住，那主杀的凶气不知怎么来的，就凶得很，是能把自己弄个魂飞魄散的吧？
就算没有这煞神，还有那比鬼还恶的恶女！
去地府比在落在他们手上要好。
痛定思痛，识时务者为俊杰，赵新也没想着编，就道：“就是我说的那样，他们在我尸身上养蛊卵，挖下了我的心头肉，给这丫头弄成汤吃了。”
伏亓：“……”
阆九川诘问：“这个他们，都是谁，养蛊的必须知道蛊术，非巫道不可，你可知是谁？冤有头债有主，你既知道他们怎么干的，要报复怎么不去害那两人，反来害她们母女？”
“这……”赵新眼神闪烁。
阆九川一看，冷笑道：“别是欺善怕恶吧？那巫道用你的尸身养蛊，你愤怒，但对方有法宝傍身，你近不得，只能循着味儿，找到这对可怜又软弱的母女来发泄你那无能的怒火。”
她猜得简直不要太对。
赵新气急：“她啖我的肉乃是事实啊，所谓因果报应，你们这些臭道士不是常挂在嘴边……嗷。”
伏亓的杀戮之力使劲戳他，冷笑：“你要是个活的，我找来腐尸喂你吃下，再让腐尸的死魂缠着你，你当如何？说得好像这孩子很乐意吃下你这腐尸肉似的，给你你吃不吃！”
赵新呜呜的干嚎了许久，哆哆嗦嗦地道：“我没办法，我又打不过那巫道，才会想着伺机而动，我也想过上她的身夺舍，可那虫子长出来了，我……”
他惊恐地瑟缩着，还瞥向床上那皮包骨的孩子，他附身时，分明感受到那东西在体内游动，嗜她的血，啃她的肉，钻入她的脑髓，从一条，到两条，无数条。
极其恐怖。
“我，我其实刚才是想替她了结了的。”赵新支支吾吾地道：“左右再坏都坏不到哪里去，不如就这么死去，也好过遭蛊虫噬咬之苦。”
阆九川又问：“你害了哪个生魂？”
“就是害这个孩子的女人嘛。”赵新说道：“你们不知道，那女人多恶毒，她简直不是人，孩子亲亲热热叫她一声姨，她却笑眯眯地把那碗肉汤亲自喂到了她嘴里。天咧，我生平从未见过如此恶毒的人。”
“你说有屁用，你也不阻止。”
赵新缩了一下脖子：“她身上有那死巫道给的护身符，我，我不敢动。我能弄死她，还亏得她男人喝多了又打她，把她身上的衣物都扒了，我才得了机会。”
阆九川皱眉，问：“那女人是什么人？”
“就是这娘子小时候的好友呗，听说是地主家的小姐，结果摊上了个烂赌爹，输光了家产不说，把她也卖到了贵人家为奴为婢，后面又配了个会打老婆的鳏夫，好像在她快生了还动了手，结果生下个死胎，是个女娃儿。”赵新撇着嘴道：“她又和宋娘子重逢了，际遇却是一个天一个地，就动了黑心。女人嫉妒心呐，就是可怕。”
“此女在何处当差？”
“是个侯府，是哪家我一时忘了。”
“镇北侯府。”阆九川想起宋娘子说的，是镇北侯府的人要预定一幅观音绣像，如果对方是侯府的人，为了这绣像，只怕也会和绣坊相对接，这一来二去，自然会遇到宋娘子。
而小姐妹多年后重逢，际遇却是天渊之别，嫉妒心一起，恶意的种子就会种下，从而越放越大，也就，引来了家破人亡之祸！
阆九川看向宋娘子，她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呆呆地望着帐顶，如同失魂了似的，嘴里喃喃吐出一个名字：“罗婵。”

第276章 都是不好惹的杀神
宋娘子没想到自己的一连串灾祸会是小时候的好友带来的，她本以为见到了少时知交是个缘分，没想到却是灾难的开始，她悔啊，如果不是接了那幅观音绣像，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个灾星？
罗婵是不幸的，她本是千金小姐，可在她父亲染上赌之后，她就成了地底泥，被卖，被家暴，失去自己的孩子，她很惨，但这一切不是自己带来的，她何至于此？
“人性最大的恶意，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尤其曾经被自己俯视的人，却成了自己要仰视和羡慕嫉妒的人，这恶意就会随着嫉妒越来越大，最终一发不可收拾。”阆九川淡淡地道：“她的想法很好猜，就是我在地狱里，你也下来陪我。”
宋娘子浑身颤抖，想起过去的日子，罗婵的一举一动，家里开始出事后，她就假惺惺地安慰自己，但有一次，她分明看到了她嘴角微扬，像是在笑。
但她并没在意，自觉自己可能照顾两个老人太累而眼花，再后来，公婆走了，她又来了，看着蝶儿的眼神，又痛惜又怜悯，极其诡异。
蝶儿病了，她买来灵芝，亲自熬了汤，像慈母一样喂到了她嘴里，那汤，那肉……
哇。
宋娘子扑在床下，跪趴在地上哇地吐了出来，她没吃多少东西，呕不出什么，便伸出两根手指抠向喉咙，不住地呕酸水。
她一边呕，一边疯了似的捶打着地面，发泄着怒火，直到那手血肉模糊。
她算什么母亲，竟然没发现身边来了一头狼，正虎视眈眈地瞪着她的女儿。
罗婵，罗婵，啊啊啊啊！
宋娘子的怨恨冲天，仰头长啸，恨罗婵，更恨自己。
她的眼里渗出了血泪，看得伏亓心惊，再看阆九川，这次不阻止吗？
阆九川没阻止，她需要把那怒火发泄，若是憋着，她活不下去，只会日复一日地在自责中反复折磨自己，最终彻底成为一个疯子。
她还得养女儿呢！
阆九川再看向那被宋娘子的怨恨而镇住的赵新，问：“那巫道，是何方神圣，如今身在何处？”
“就在镇北侯府的祭庙。”赵新很害怕，他想快点去黄泉路，把自己知道的一点都不瞒，道：“那侯府不是武将吗？他们家建了一座观庙，算是家庙，养了一班子道士，平时就帮忙主持祭祀，过年送些年符什么的，也守着祭田，那整个侯府，连着下人，有白事就只请祭庙的道士去做法场什么的。听说伤有残兵死了，都是他们那祭庙处理白事的。”
大户人家，多有建家庙的，或女观，以便祭祀，或是底下有人犯错了，罚去家庙带发出家之类，也算是遮掩丑闻的一种方式。
镇北侯府家大业大，又是镇守北疆的武将，盖个观庙，也是方便行事。
只是，镇北侯府知道他们那观庙藏着个恶道吗？
“那巫道是观主？”
“这倒也不是，是一个坤道，看起来才十二三岁的样子，可狠毒了。”赵新想起那祭庙被称为灵巫的坤道，又打了个哆嗦。
那小坤道，别看她笑盈盈的一派天真可爱，实则浑身是毒，令人防不胜防，把他的心头肉剜下来的时候，那是眼都不带眨的，还弄成肉丸子着那恶妇入汤给这小姑娘喝。
毒，太阴毒了！
现在的小姑娘都狠毒，那灵巫是一个，眼前这座杀神又是一个，惹不得，他要麻溜去地府！
灵巫。
阆九川把这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觉得有意思极了，镇北侯府起个观庙不出奇，但养了个会玩蛊的坤道，这就很有趣。
蛊，是比毒还难防的，还更难解，甚至也难以让人察觉，有些蛊毒，就是人死了，都不知他死于什么症就是了。
镇北侯府养着这么个人，是想干嘛？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现在是不是可以把我送走了？”赵新期期艾艾地说：“我没杀其他人，就杀了那个疯婆子，也算是为这对母女报仇了吧？我也不和她们计较吃了我的肉的事了。”
“人家那是被逼的。”伏亓冷冷地说了三字。
赵新一怂，他生前是个怂包，死后，想了好久才弄死一个人还趁她新鬼时噬了魂，成了恶鬼，就想着炼成鬼王，也能在鬼界称王称霸，却不想出师未捷，遇了眼前这一鬼一人。
都是不好惹的杀神！
阆九川又问了几个问题，见问不出什么了，才召来鬼差，将赵新带走，在鬼差将走时，她想起什么，阴森森地道：“代我向崔判问个好，就说我想他老人家了，盼与他一见。”
鬼差：“！”
这问好，怎么还带着几分杀气呢？
他带着赵新麻溜跑了，回到阴间把话一传，崔判毛骨悚然，不可能，阳间不利他，他才不去。
阆九川此时已经来到床前，抬起宋月蝶的手，咔嚓两下，就把她之前扭动而弄脱臼的手腕给接了回去，眼角余光一扫，见宋娘子爬起来迷迷瞪瞪地往门外走去，便道：“你去哪里？”
宋娘子没回头，道：“我杀了她，杀了她！”
“人已经死了。”阆九川道：“连魂都不存了，你去哪杀她？”
宋娘子浑身一颤，扭过头，双眼还染着血，吼道：“凭什么，她凭什么死得那么痛快，我与她无怨无仇，仅仅因为我过得好，她就如此害我？她好狠的心！她不能死得这么轻易，她得留给我，得我来……”
阆九川见她失魂落魄疯疯癫癫的样子，冷声道：“那就晚点去挫骨扬灰吧。”
死者为大，在她这里不存在的，让活着的人有活下去的勇气才行啊，宋娘子要活，就凭她的心意去泄了这股泻火才行。
宋娘子的话顿住，呆呆地看着她：“挫骨扬灰？”
“对！”阆九川点头：“一个名不经传的下人，死了后的下场，就是往乱葬岗一扔，那缠着你们的死鬼也证实了，那男人接了侯府的烧埋银子，就把人拖到乱葬岗了。你想杀她，就只能挫骨扬灰。”

第277章 讨债鬼还好意思来？
比起把罗婵挫骨扬灰，更重要的还是宋月蝶身上的腐尸蛊，不尽快清除，这孩子就彻底养不住了。
宋娘子暂且把满腔恨意给收起放在心底深处，看着阆九川，问：“小仙长，我家蝶儿这什么蛊，能除吗？若是除不了，能不能让她轻松点走。”
她握着女儿只剩下骨头的手，眼里全是痛惜，如果太痛苦，她情愿安安静静的带她走，左右棺材也已经定好了，她们母女一起作伴上路，也不怕孤苦。
“若不能解你愁苦，我何必叫你去万事铺，叫你去，却做不到了，岂不是自毁招牌？”阆九川看着皮包骨的孩子，道：“这蛊虫，我可除，就是她会受很大的痛苦。”
凭着那脓血的颜色和浓稠，她也知道这孩子熬到了极限，即便除了这蛊虫，她也要需要很长的时间去休养，调理这孱弱到极致的身体，而且，她的寿元过不了四十。
阆九川把话对宋娘子一说，她的眼泪就涌了上来，道：“四十，四十也好。她能多看看这世界，多尝一尝她未尝过的味道和吃食，你不知道，她病之前，最喜欢吃了，她有一条巧舌，很多菜稍微一尝，就能尝出里面添了些啥调料，她才六岁而已。”
宋娘子擦了一下眼角，又哭又笑。
阆九川道：“现在我用符将她体内的蛊虫暂且镇压，令它不能暴乱，她的昏穴我也点了，如此她也不必醒来而难受。你且等着，我去备齐材料再来除蛊。”
宋娘子点点头，她想了想，又从墙角挖开一块砖，从里面掏了掏，拿出一个小布包，塞给阆九川：“小仙长，我不知道够不够，若是不够，你说个数，以后我再慢慢还。”
布包里哐当作响，阆九川打开一看，却是些金首饰，这应该是这个家最后的家当了。
她只取了一只小小的金镯，道：“这就够了。”
把那布包放回床上，又伸手摸了一下宋月蝶凹下去的小脸：“等着我。”
阆九川收回手，走了出去，宋娘子看着布包，眼泪唰唰地落下，看着女儿轻声道：“蝶儿不怕，不管怎样，娘都在。”
出了宋家门，阆九川就对伏亓道：“你暂且守着她们，免得那灵巫找出来对她们下手，这腐尸蛊快养成了，她定不会错过的。”
一旦那巫道丧心病狂发癫，这母女俩就真不保了。
伏亓一寒，点了点头。
阆九川和他告别，又把将掣支了出去，去镇北侯府的观庙盯着那个灵巫，等解决了宋月蝶身上的腐尸蛊，她再去料理那小巫婆。
分头行事。
阆九川出了路口就拦了个骡车，往通天阁而去。
腐尸蛊至阴至毒，要除它，得用它所惧怕的天材地宝熬成药汤，驱寒祛阴毒，最好的莫过于山火过后长出来的极品火灵花，再添一味和腐尸味道相同的尸香魔芋，辅以其它药材熬成金红药汤，将那腐尸虫从毛囊引出。
当然，在此前，需以金针刺穴放血，使毛囊打开，才能让药汤渗入经脉五脏，逼使它无处可藏。
光是金针刺穴就很痛苦，那孩子如今这么虚弱，少不得要用些宝丹护着她的心脉。
而这些，通天阁才能有。
阆九川去而复返，阿飘见了她，想起自己被套路的惨状，就气得眼红。
这讨债鬼还好意思来！
阿飘转身，阆九川眉梢一挑，叫住他：“哟，飘掌柜刚得了我的好香，也没半天，转个身就不认我了？之前咱还一副哥俩好的亲热，咋就变脸了呢？”
阿飘冷笑，心想你还好意思说，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没点屁数吗？
但偏偏，他又不能说，难道说你给我下套了，那这岂不是不打自招？
他憋屈地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又来做甚？”
阆九川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门儿清，看来他是得了点拨了，知道自己套了他话去，这才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嗬嗬，闭关的阁主啊！
到底要藏多久？
不过阿飘正不爽，看来有些东西不能白嫖……不能借了！
阆九川摸了摸鼻子，勾了唇道：“自然是做买卖来了。”
阿飘睨着她，似笑非笑的：“做买卖？是我通天阁血本无归的那种买卖吗？”
阆九川悻悻地笑：“看你说的，哪有这样的事，是真的来买东西。”
阿飘轻哼。
阆九川招来那觑着这边的红娘子，道：“人美心善的红娘子，你给我记个账，我要极品火灵花，尸香魔芋，一盒金针……你们阁里有吗？得多少银子？”
红娘子看了阿飘一眼，道：“有是有，就是……”
阿飘：“看我做什么，姑娘要买，给她算个账呗。”
红娘子应了一声，拿出算盘啪啪地开始计算，末了就道：“要是折算成银子的话，要三万八千六百两，都是熟客，给姑娘抹个整，三万八千。”
阆九川变了脸：“你们开的是黑店啊！”
“爱买不买。那极品火灵花，是山火过后才能长出一株，集天地之精华，以地心火炙种，起码十年才能长成，真正的天材地宝，祛寒毒的至宝，收你三万八，那是便宜你了。此外，这火灵花外头也就我们有，若不然，可以去看看玄族的宝库喽。”阿飘重重地冷哼，双手抱臂，下巴微抬，一副你得罪了我，快来哄我的傲娇表情。
阆九川有些肉痛，道：“行吧，把东西捡出来，回头去我万事铺结账。”
阿飘惊住了，这穷鬼怎么忽然财大气粗了？
“我们不赊账的。”他咬牙提醒，生怕某人要用拖着诀。
阆九川说道：“放心，不会少了你的，区区几万钱，还是能给的。”
“逮着哪个冤大头了？”阿飘有些好奇。
阆九川满脸惆怅地道：“倒也不是冤大头，是将军大气，给的太多了，不要还不行，唉！”
阿飘：“！”
好啊，原来是逆徒在倒他的台，难怪那晚鬼鬼祟祟的跑了，整宿不见人，原是去给讨债鬼挖宝了？

第278章 金针除蛊，消厄解困
药材一时半会还没送来，阆九川干脆寻了个地儿，跟他要了些上好的朱砂，混了自己的血，兑成符汁，拿出一张炮制过的带着药香的黄纸，召出符笔画下一张太上消厄定魂符。
阿飘眼见阆九川离开大半天回转，就要了这些名贵的药材，还愿意下重本去买，还画如此繁琐费神的灵符，还是没忍着好奇心，开口相询，遇着什么事了。
阆九川掏出丹丸吞了几颗，双手掐诀结印调息，三言两语就把宋娘子的委托说了，她闭着眼，道：“腐尸蛊，那是百蛊经记载的一种，特别恶心，且用于人身味道如此大，容易叫人察觉，没想到还有人炼这种。”
阿飘自有办法化东西给自己饱腹，听了这事，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胃部在猛烈翻腾，不禁一拍自己的嘴，叫你好奇。
呕。
阆九川道：“那小巫婆炼这种叫人容易察觉的阴毒蛊，不是想要恶心人，就是图着好玩，她的心智，幼稚又病态，极是危险，一个侯府的家庙，藏着这么个邪恶的巫，也不知道玄族知道与否？”
阿飘说道：“恶意满满。”
阆九川睁开眼，道：“没错，此人有莫大的恶意，若是普通人不小心招惹了她，估计死得很难看，且防不胜防的。”
一般人哪会知道蛊啊，往往是什么时候中了招都不知情。
“要通知玄族？”
阆九川垂眸：“怎么能呢，宋娘子，是我万事铺的有缘人，当然由我这个东家帮她消厄解困。”
这种恶人，她来处理就好，不必劳烦别人了。
阿飘闭了嘴，有些心惊她身上发出的杀气。
这不是什么讲道德的好人！
他一向都知道！
“听你这么说，那宋娘子也给不起这药材的酬金，你开铺子，是奔着血本无归去的呀。”阿飘扯开话题。
阆九川淡笑：“银子能让我活下去吗？我要的是活路，是功德，是至纯粹的愿力，那才能让我活下去的筹码加大。”
阿飘不说了。
他怕着一不小心又暴露了什么，叫这千百个心眼子的人知晓了。
阆九川又画了几道符，等符箓干了收起，红娘子已经送来了阆九川要的药材，派了水鬼拿着，跟她一起去宋娘子那边。
天色暗下来。
阆九川赶到宋娘子家，里面已经点上了蜡烛，见她带着大包小包的回来，宋娘子松了一口气。
伏亓没有实体，阆九川也没带着建兰出来，只能让那小水鬼帮着料理药材，而宋娘子那边，则是打扫好那屋子，再把浴桶翻出来备用。
药材都是按着方子配的，阆九川先把要内服的给单独配出放置一旁，然后把药汤的药材交给水鬼让他熬煮。
阆九川跟着宋娘子过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些东西，正好在宋月蝶那屋子里布个小法阵，这于驱蛊虫能事半功倍，使百邪莫近。
尤其是她这么弱的身体，不弄个法阵，恐怕会撑不过去而离魂，如此就必须用阵法将那魂给扣下来。
宋娘子早已依了阆九川的吩咐脱了宋月蝶的衣物，只留一条小裤子遮丑，看阆九川摆的阵仗，抿了抿唇。
越是阵仗大的，蝶儿身上的东西要解决就越是艰难，她们母女若挺过这一关，必把小仙长视为神邸，日夜供奉。
阆九川摊开通天阁那边给的金针，是整一套金针，打磨得十分精巧，光滑透亮，金光闪闪的，她拿起一支，轻轻一弹，针尾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声。
声脆，余音长，震颤有力，好针！
阆九川捏着针，脑海自主地出现了用针的步骤，以及无数的针法。
她的指尖微颤，盯着金针的眸色深沉。
伏亓道：“需要我做什么？”
阆九川回过神来，道：“你在外面守着，还是防着那个小巫婆，除蛊也不知道会不会将她引来，小心为上。”
伏亓便出去上了屋顶蹲下。
阆九川先拿出小瓷瓶，倒出一颗护心丹塞到宋月蝶嘴里喂下，随后看向宋娘子，道：“先用金针刺穴放血，但主要是把头上的虫逼到四肢经络，因为头最重要，要是逼得狠了，蛊虫全在头深扎，她会很痛苦。”
“我明白，你只管下针就是。”
阆九川舔了舔唇，道：“此针法我会加入道家咒经，以咒入针，以道意驱蛊，如此以来，那些蛊虫必会动乱，便是晕了，她也会觉得痛苦，你要不要去灶房煎药？”
宋娘子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叫停么？
“我，我保证不出声行么？一定不打扰你。”宋娘子道：“我答应过她，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陪着她一起，有娘在身边，她就不怕了。”
阆九川看她如此，便点了头。
她起身点了一支安神香，盘腿坐在宋月蝶床前，先念了一个咒请蛊神娘娘的经文，燃了一张请神符，随后起身，取穴位消毒，拿起针，微微凝神，心随意动，针往百会穴落了下去。
第一针，百会穴，要逼那蛊虫，就从头开始，免得从别的穴位落针，那针所带着的罡意吓得那蛊虫往头髓去。
阆九川的手稳稳地捏着，在那穴位轻轻地捻动，道意顺着她的指尖入针，再从针入穴。
这只是小小的一针，可是昏迷中的宋月蝶却是皱起眉，哼了一声，面上露出痛苦。
宋娘子的心提了起来，上了炕，将女儿的手抓在手心。
一针落，阆九川又取一针，扎到神聪，轻提浅插，属于道家的震慑直往穴位探去，落入头部经络，彻底吓到了那在头里藏着的蛊王，开始乱窜。
“嗯。”宋月蝶眼皮不停地颤动，因为疼痛，身体也忍不住颤抖，像是要醒过来似的。
阆九川看了一眼，手在她的头后微微一压，指尖感觉那头的颤意，心里有了数。
开始了。
她取了两针，在前后后神聪落下，第五针则落在上星，随手双手掐诀，手心拂过这几根针，罡咒鸣针，发出嗡鸣声。
蛊王和那些蛊虫大惊，四处遁逃。
而宋月蝶，发出一声惨叫，瘦弱的身体剧烈抖动起来。

第279章 万幸，没毁招牌
阆九川用的针法是雷火神针，配的是五雷火咒，针入穴时，如火炙烤，咒诀打在针尾上，那至阳至罡的雷火化意，逼得那些阴邪的腐尸蛊虫如见克星，避之不及，疯狂乱窜，意图避开那罡煞震慑。
这一乱窜，宋月蝶便痛得厉声尖叫，从晕睡中惊醒过来，双眼赤红，若不是阆九川提前给她点了麻穴而动弹不得，只怕已经从床上窜起。
宋娘子脸色惨白，紧紧握住她的手摩挲着安抚：“蝶儿不怕，等仙长给你治好病，就可以吃好多好吃的。你忍忍，再忍忍。”
她一边说，一边掉眼泪。
阆九川看到她额上有鼓起又缩下去，嘴里便喃喃念着雷火咒，那些蛊虫不敢再在头部停留，纷纷顺着经络游走往下窜去。
宋月蝶抖如筛糠，哭着叫了一声：“娘啊！”
“用帕子塞她的嘴，免得咬到舌。”阆九川吩咐一声，又取了一针，落入风池穴，堵住蛊虫往返的经络。
宋娘子想也不想地就把手伸到女儿口里：“咬着娘，娘和你一起痛。”
宋月蝶双眼瞪得爆圆，张开口，紧紧咬着那手，可那小身板，却抖得越发的厉害，震得炕上板子嘭嘭地响。
阆九川取了较长的金针，开始扎向心脉周围，避免那蛊虫入心包。
她每下一针，就带着罡咒，极费精神力和耐力，她的额上早已见了汗，脸色也极为苍白，但她手上的动作却未停，哪怕宋月蝶因为万虫噬骨之苦而痛晕过去，也不曾停手。
一旦起针，就不能半途而废。
宋娘子几次欲言又止，咬着舌尖感受那疼痛和血腥咸甜之味，闭上眼不敢再看。
她怕她忍不住会喊停。
豆大的汗珠从阆九川的额头上滑落下来，却难掩她目光如炬，用针刀刺开太渊穴以及足三里，三阴交涌泉等穴。
浓稠的血变成血珠涌出，带着浓烈的恶臭，如早已腐烂的腐尸。
十二道主要的经络全部扎上了金针，阆九川踉跄了下，看着那些在皮肤下血管中若隐若现的线虫，眼神冷冽。
彼时，宋月蝶已经面若金纸，气息虚无，奄奄一息。
阆九川眸色冷沉，再度掐诀，拂过金针。
嗡。
数针齐鸣。
罡咒如赤焰，斩阴灭邪。
“呜。”宋娘子惊恐地捂住嘴，看着宋月蝶的七窍钻出些细线一样的虫，那些线虫一出，就化为灰烬。
而此时，宋月蝶的魂魄竟从身上要弹起脱出。
宋娘子瞬间感觉女儿没了动静，眼前一黑，手都抖了起来，去探她的呼吸。
阆九川召出玉骨符笔，将她的魂儿给按了回去，又再次在她额上画了一道镇魂符：“我没答应，不许走。”
镇魂符金光一现，入了灵台，那本已没了动静的心脏又有了轻微的起伏。
宋娘子身子一软。
阆九川看着瘦弱的四肢皮肤上的鼓起，道：“你去厨房抬水来泡浴，那熬着的药汤也一并取来。”
宋娘子虚虚地应了一声，手脚并用地下了炕，两腿软的如烂面条，提不上一点劲。
阆九川见状，让屋顶的伏亓去叫人。
顷刻，小水鬼就拧了一桶呈着红色，极难闻的药汤过来，倒进浴桶里，没多久，又端来一碗喝的汤药。
阆九川亲自把那道太上消厄定魂化到汤药，扶起宋月蝶，将药灌到宋月蝶的嘴里，然后把之前画好的化蛊符落入浴桶。
彼时宋月蝶身上的金针已经停止了嗡鸣，阆九川将把孩子的衣服扒光了，将她抱起放进浴桶。
药汁浸过肌肤，顺着打开的穴位入体，霎那间，那些被逼到无处可逃的蛊虫像是嗅到了腐味，纷纷顺着经络穴位钻出。
“啊！”
宋月蝶痛得惨叫，脖间和额上的青筋凸显，身体不停颤抖想要窜起，被阆九川死死地压在水里。
宋娘子哭得瘫软在地，跪行着上前，想要安抚她，一望水里，顿时发出尖叫。
那红色的水里，有数不清的黑色虫子在其中游动，很快就没了动静。
宋娘子抖成筛糠，目露惊恐，这么多，她的蝶儿是怎么熬过来的，若是她，早就熬不住了啊。
宋月蝶狰狞地扭动，七窍渗出血来，阆九川却是一边压着她，眼睛紧盯着水里。
蛊王未出。
它像是不甘似的，不住地在容器里窜动，却因为阆九川封了一些穴位，使它无处可逃。
须时，蛊王终是顺着宋月蝶被挑破的太渊穴钻了出来。
阆九川立即放开宋月蝶，手往水里一抓一扔，脚踩住了那蛊王，另一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神符，往蛊王一扔。
滋。
一团金光四射的火焰照耀了整个屋子，那蛊王一声嘶叫后就没了动静。
太阳神火咒符，至刚至阳，可焚毁万物。
阆九川双膝一软，双手扶着半人高的浴桶，抖着手去捞水里的孩子。
彼时，红色的水里浮着许多黑线。
那都是蛊王的子子孙孙。
她将宋月蝶捞出来，又往桶里砸了一道火符，轰的一声，桶内燃起了火焰。
阆九川将宋月蝶搂在怀里，伸手去摸她的脉，道：“把她抱到床上去。”
宋娘子扑过来，将女儿抱了起来放在床上，又去搀扶阆九川，见她脸色发白，便问：“仙长，你还好吧？”
阆九川摸出瓷瓶，抖着手递过去：“喂她两颗。”
宋娘子的视线从她发抖的手掠过，接过瓷瓶，倒出两颗放到女儿嘴里，欲言又止。
“蛊清了，以后就是将养的事。”阆九川虚弱地说道。
她体魄不够健壮，神魂又不全，现在行雷火针，实在是费神力竭，万幸，没毁招牌。
宋娘子站了起来，噗通地跪了下来，向她磕了三个头。
阆九川哎了一声，却已经没有力气去扶她。
罢了，三个响头她也受得。
然而，宋娘子又再次跪下，磕头，道：“我母女愿持仙长的长生牌，日夜供奉，积德行善。”
三跪九磕，以报大恩。
阆九川感受到了对方强烈的信仰之力，顿时欢喜不已。
“阆九，那小巫婆出了侯府家庙了。”将掣在她意识里传了话来。

第280章 不讲武德，彼此彼此
镇北侯府的观庙在建在乌京城外，依山而建，连着祭田一起，占地不小，而就在阆九川开始除蛊的时候，观庙内独一处的屋子内，一个用红丝带扎着双丫髻，面容精致漂亮的小姑娘忽然愤怒地砸了两个缸子，收拾了好些东西，气冲冲地出了屋子，叫了观中备着的马车，直往城内而去。
那正是被将掣盯着的灵巫，也是在宋月蝶身上中蛊的巫女，她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眉目如画，看起来天真烂漫，娇俏无害。
然而，她那屋子，有几个缸子，缸内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啃咬似的，令人头皮发麻。
就连观中不少乾道，都绕着这个屋子走，就怕一不小心就被啥东西给咬了，一命呜呼，死了都没法喊冤的。
将掣眼看着灵巫往城内的方向去，先是通知了阆九川，然后又折返那独一处的屋子，看着那几缸东西，重重地哼了一声。
害人的东西，留它何用。
它就在屋内等着，默默地计算着时辰，等那小巫婆到了入城的时间赶不回来，它才开始发威，主杀伐的力量在它灵识中酝酿，猛地发出一声呼啸，虎息成火，喷向屋内的几个黑不溜秋的缸子。
轰。
火舌如舌，卷向缸子以及墙角的木料，屋内瞬间成了一个火海，火光冲天。
观庙的人吓了一跳，纷纷大喊着走水，提了水桶往这边冲过来，然而，就在他们想把这火给灭了的时候，却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拦着他们不让前进，纷纷跌落在地。
更神奇的是，那火并没有蔓延开去，只是在那小巫女的屋子烧着。
观主急匆匆地前来，见了此情此景，亲自试了一下无法前进，便念了一声无量天尊。
这是天罚啊！
他早就劝过那小巫女，莫要再作恶，不然定会有因果反噬，结果她给自己放了一个梦魇蛊，当真是睚眦必报，不识好歹。
如今这存放着无数毒物的屋子被烧，不是天罚又是什么，是她引来的因果报应！
这火一烧，灵巫自然察觉到了，心脏撕裂着疼，如有尖刀在其中一下一下地砍着。
好痛！
灵巫精致的脸在扭曲，一双灵动的眼更是赤红，捂着胸口道：“调虎离山计，谁，是谁在坏我好事！”
她是感觉到腐尸蛊被人动了，也就是那蛊王尚未被完全炼成，尚在容器里，也没打上她的烙印，若不然，那蛊王一死，她必然要遭到大反噬。
但那腐尸蛊早就被她视为囊中之物，算算时间也快要炼成，就准备明后天就去收取，结果被人动了？
灵巫好气呀，竟然有人不知死活要动她的宝贝，她定要让对方试试自己炼的蛊的厉害。
这才刚入城，又感应到了她在观庙里存着的宝贝没了，这一定是调虎离山，谁，是谁知道她的存在！
“啊啊啊啊，可恶，到底是谁在和我作对！”灵巫抓着头在马车内尖叫，吓得外面的车夫一阵阵的直哆嗦。
且说阆九川这边，得知灵巫要来，她就让宋娘子母女去了万事铺，她则在这等着。
她还没去找那小巫婆，她自己送上门来，倒让她省了去找她的麻烦。
阆九川狂吞数颗丹药，然后在小九塔调息修养，等着人来。
灵巫的马车停在了胡同口，此时万家灯火都已熄了不少，周围一片寂静，她能进得城，凭的还是镇北侯府的令牌。
她下了马车，停在胡同口前，看着长长的胡同没有几处灯火，她皱起眉，莫名感觉到一丝不安。
她好像不该来的。
嘶嘶。
像是感觉到她的不安，灵巫手腕传来一阵轻微的嘶嘶叫声，她伸手去抚着手腕，道：“小红红，有你在呢，我不怕。”
她的手腕上，一条红得如血，细如链条的小蛇在那缠着，并吐着长舌，那舌上有着散发着寒光的尖刺，发出嘶叫声。
灵巫被逗笑了，走进胡同内。
她曾看着那个一脸苦相被叫山根家的走进那个挂着白灯笼的家，后来自己也偷偷来看过一次，好像是在这里？
灵巫看着这处小院墙边那些污秽，嫌弃地捂着鼻子，好臭呀。
她推开院门，有些意外这院门没关，皱了皱眉，鼻子嗅了嗅，有股子很古怪的味道，而且里面一点火光都没有。
莫非人跑了？
灵巫急忙走进去，直奔那主屋去，刚到门口，嘭的一声，她身后的院门被风吹上，吓了她一跳，周围更安静了。
咚咚咚。
灵巫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比在之前在那腐尸挖出虫卵时还要响。
灵巫沉了小脸，她走进主屋，看到那炕上坐了个身材瘦削的人，是那个孩子？
不是！
腐尸蛊王将成，那孩子再瘦弱，也没有这团黑影高，这不是她。
“来了。”
一记如霜雪般冰冷的嗓音传入灵巫的耳膜，叫她打了个激灵，是个女的。
灵巫瞪大了眼，这人什么来路，竟然有能耐毁了她的蛊？
腐尸蛊那卵种就被她特意用阴毒的蛊术来炮制过，放在腐尸心脏里沤了一段时间，一旦卵虫破出在人体内横行嗜血，那人就会发出如腐尸腐烂的味道。
可不噬宿主魂的腐尸蛊，杀伤力也要差些，若是大成的，腐尸蛊沾之身上就会发出如腐尸般的味道，难以祛除。
而蛊王若要大成，必定要噬魂才会脱出宿主，成为真正的腐尸蛊王。
所以还没成王就被弄死，真是可惜！
灵巫生气了。
她气呼呼地道：“你是什么人？是你弄死了我的腐尸蛊，你这人好可恶，我和你拼了……啊啊啊！”
灵巫说着忽然尖叫起来，她被对方弹来的一道法诀给打的嘴一歪，气得向阆九川冲了过去，脚才一动，她就啪的扑倒在地上，惊惧地看向自己的脚，什么鬼？
两个白色的小纸人，将她的腿紧紧抱着，令她动弹不得。
灵巫：“！”
好可恶，这贱人不讲武德！
阆九川声音冷冽：“不讲武德的，何止是我，你不也如此？”
她的手捏着红色链蛇的七寸，上下甩着，缓缓走了过来。
灵巫尖叫：“放开我的小红红。”

第281章 亮招，打你不用择日！
阆九川不会小看任何一个蛊师，他们算计人的毒虫有千百种，令人防不胜防，尤其是会炼出腐尸蛊的人，这种阴邪蛊，她甚至用一个无辜的小女孩去做养蛊容器，足以证明她做人毫无底线，人命于她来说，连草芥都不如，更不如她所养的虫。
所以得知此女要来的时候，她就做足了准备，从她踏入这个院子，就入了阵，要想找到生门，必须毁了守生门的伏亓。
而她走进屋子，阆九川就没松懈过一分，果然，对方一派天真又委屈地质问她时，她身上盘着的赤蛇蛊就悄无声息地游过来，想要抢一个先机，杀她一个措手不及。
可惜了，她有心机，阆九川也不是什么小白兔，她也有几百个心眼子，知道这小巫婆浑身都带毒，她就用符术将自己给做了一道保护膜，以免对方向她扔出一团啥卵虫。
瞧瞧，她防着是对的，不就来了一条蛇蛊么？
赤蛇蛊，浑身赤红如血，形如链条般小，轻轻地咬上一口，毒液就能顺着经络窜向四肢百骸，如烈焰在体内炙烧，心脏麻痹，偏不能马上死去，而是身上开始从腰间长出疹疱，如普通的蛇缠腰一样，一圈圈的长，不但痒还痛还滚烫，接下来，就会长出如蛇鳞一样的鳞片，那些小血疱发出蛇的腥臭味，叫人痛不欲生。
屋内无灯，可阆九川的眼睛视物却毫无阻碍，身在自己布下的阵中，她的五感也异常灵敏，不但看到那赤蛇蛊，还闻到了。
小巫婆还想扮天真迷惑自己？
那就一起不讲武德吧！
在那赤蛇蛊近身的时候，阆九川的手极快地掐住了它的七寸，在它偏头往她手上咬的时候，她意念一动，比那赤蛇蛊更炙热的罡煞自手心一出。
强悍的震慑之威令那嚣张无比的赤蛇蛊瞬间变成了一团软塌塌的链子，由她上下甩动，却毫无反抗之力。
与此同时，她向小巫婆弹了一个法诀，以道为念，一巴掌扇歪了她的嘴脸。
俗称打你不用择日。
等小巫婆反应过来，她提前撕好的小纸人拽住了她，纸人以她的意念点灵，心神动时，纸人就挠向她的双腿。
这挠，可不是就是普通的挠痒，而是那道意化为凌厉的煞气挠入她的腿部经脉，叫人钻心的痛。
阆九川之前是力竭，她不是毫无反击之力，但对方是蛊师，她对蛊的使用远不如对方专攻一项，所以只能多设几个招。
画阵为牢，伏亓压阵以防万一，纸人为帮手，一环接一环，盘死她。
阴险？
阆九川私以为，这是不打无准备之战，没时间只能硬刚，有时间，当然挑更轻松的对战方式。
她甩着赤蛇蛊来到灵巫跟前，打了个响指，噗。
烛火打亮。
两人四目相对。
灵巫看到了自己见过的最明亮也最耀目最灵动的一双眼，它漂亮得让人有种想毁了它的强烈欲望，但同时，它亮得让人自惭形秽，所有的阴谋诡计在它之下，仿佛无所遁形。
她讨厌这双眼睛。
灵巫不敢承认，与其说是讨厌，倒不如说是害怕。
她害怕了。
阆九川也打量着灵巫，此人似乎很喜欢红，一身红裙，配饰也都为红，双丫髻扎着红丝带，耳垂戴着的铃铛也是红色，红色的手镯，腰间同样挂着一个红色的陶罐，还有一个袖袋。
她耳朵极灵，听到陶罐里传来窸窣的响动，心知是灵巫的蛊在其中。
除却被她打肿了有几条红痕的脸，她其实长得很精致漂亮，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可那骨相，却是和年龄不符。
“你一个老巫婆装个小姑娘，就是用这样无害的人来骗人么？”阆九川道：“可惜了，再精致的皮囊也掩饰不了底下那恶毒阴损的心，让一个不过几岁大的小姑娘做养蛊容器，你怎么敢的呢？”
灵巫娇滴滴地道：“你懂什么，越是年纪小，她死的时候怨恨就越大，腐尸蛊一旦在她怨恨冲天的时候噬魂，实力就会愈强大。”
阆九川眸色一寒，她的声音如浸了蜜，可说出的话，却如同挂了勾刺的刀子，好不恶毒。
啪叽。
阆九川手上一用力，将那赤焰蛊折断，同时手上蹿出火苗，将那蛇身给烧了个干净，她哎呀一声：“不好意思，用力过度了。”
所以亮招吧，把你的本命蛊放出来，我才好弄死你！
是的，凡是蛊师都会炼出本命蛊，那等同他们的另一条命，与蛊师共命，也共患难，本命蛊一死，这蛊师也离死不远了。
“啊，小红红！妖女，你坏我好事，杀我小红红，你还打我，你该死！”灵巫的指尖拂过腰间的陶罐。
蓦地，一缕红烟蹿出，直扑阆九川面门而去。
那红烟在半空中凝为一条金红色的小蛇，灯光下，比那赤焰蛊更漂亮也更可怕，它通体金红，有着双头，眼睛一金一红，舌信如箭，锋锐冷冽。
“金麟，噬了她的魂，必定令你功力大增。”灵巫贪婪地盯着阆九川，她能感受到这个令人讨厌的短命鬼的魂魄一定会很香甜，因为有功德金光，就像她的师父蛊婆婆一样。
金鳞若是将其吞噬，必会法力无边，无人敢敌！
蛊婆婆成就了她的本命金鳞，那此人，干脆就成就她的金鳞为皇吧。
“金鳞岂是池中物？放屁！”阆九川冷笑，向那金鳞甩出一道罡雷符：“罡雷杀。”
轰。
雷符炸开，金鳞发出一声如婴儿般的尖利啼叫，一个游龙摆动，身形竟是蓦然壮大，它尾部卷起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灵巫，上半身则是直了起来，一个蛇头张开巨口，欲向阆九川咬来。
然，不过虚晃一枪。
它巨口吐出舌信，毒液化成红烟，向阆九川喷了过去。
滋滋滋。
烟雾落入墙面，竟然开始滋滋的腐蚀，好霸道的毒液，连墙体都能遭殃。
“轮到我了！”阆九川不知何时出现在蛇头之后，手中的玉骨符笔化为剑刃，被她往蛇头横劈下去：“天降神威，斩邪！”

第282章 毒如蛇蝎，废了！
阆九川见识了灵巫这双头金鳞蛇的厉害，心想本命蛊果然不凡，光是毒雾都能腐蚀墙体，要是落在人身，焉能有命？
亏得自己早备有移形换影之术严密死守防护，不然眼下岂不就成了一滩血水？
她把警惕和谨慎提到了最高，并分神用意念凝出一道气裹着自己周身，免得沾到了毒雾成为血水，与此同时，她的符笔化剑刃，请神降。
强悍能斩一切邪祟的力量于剑刃逼出，不过一剑，就将那个红色的蛇头给斩了下来。
金鳞蛇痛得在半空翻滚扭动，发出刺耳尖锐的婴啼哭，惑人心智，毒雾不断从嘴里喷出，整个屋子都遭了殃，滋滋地在腐蚀。
而她斩下一个蛇头后，与双头蛇共命的灵巫喷出了一口乌血，那张本来只有十二三岁的脸开始变化，迅速地开始变老。
灵巫抱着头尖叫，她的神魂好痛，太痛了。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变得血红，就和那蛇眼一样，阴森森的，尖声道：“你敢斩了我的金鳞头，我要把你炼成人彘，叫你生不如死……”
“啰嗦！”阆九川一剑落，身子一旋，那剑刃就向她挥来：“天罡镇邪。”
金鳞蛇大惊，卷着灵巫避开那一剑，同时蛇尾猛地一甩，把墙壁给甩出几道裂纹，瓦片掉落下来，木梁倾斜。
灵巫恨得连声尖叫，自从炼成金鳞本命蛊后，她就没吃过这样的大亏，如今连翻折戟，顿觉奇耻大辱。
她咬破舌尖，将一口血雾喷在了金鳞双头蛇剩下的那个头顶，上面有一个巨大的肉瘤，一鼓一鼓的，像是有无数的蛇卵在其中等着孵化。
血雾沾上那肉瘤，果然，无数条金红小蛇从那瘤子里飞出，像是群鱼，密密麻麻的，吐着舌信向阆九川激射而去。
阆九川把符笔一收，双手结印，摘下腰间帝钟，一震。
唵。
无数金光篆字自半空呈现，向那些小蛇压了过去。
唰唰唰。
小蛇被金光一照射，化为灰掉下去。
金鳞蛇吃痛，不断地扭动蛇身翻滚，一双金色眼眸变成竖瞳，那眸中竟似有金色岩浆在缓缓凝结。
被它卷着的灵巫也没好到哪去，她只是肉体凡身，被带着这么翻滚，小身板骨头咯咯作响，又因金鳞蛇被砍了一头而伤了魂，此时脸色灰败，嘴角泌出些血丝来，一双眼死死盯着阆九川，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阆九川看到金鳞蛇那竖瞳内的金色岩浆，后背发寒，神魂有一丝震荡。
这金鳞蛇眸中的金色岩浆竟能惑人心智，且被它的目光扫过，身上如同被火烧似的滚烫热辣，它的力量非同小可。
想起这灵巫之前说的腐尸蛊，要噬魂才会成就王，那真本命蛊炼成如此威力，莫非也是噬了谁的魂而成的？
而这人的灵魂，一定很强！
阆九川暗自警惕，浑身的力量涌起，自帝钟内传出，佛道两家融合的经咒，如金光罗网布满了整个屋子。
她的脸色煞白，却是不敢露出半分松懈。
金鳞蛇终是暴动起来。
它竖瞳一瞪，眸中那金色岩浆化为金色浓雾，如稠浆一样向阆九川喷过去。
阆九川瞳孔紧缩，身体皮肤有种要裂开的感觉，她沉着脸，手中帝钟一抛，双手快速结印，低喝一声：“引天雷，诛妖邪，钟声鸣，五雷至，弟子咒请天尊如律令，诛邪！”
一道印诀隐入尘空。
天际，厚重的乌云内，电光隐现。
灵巫寒毛倒竖，不好，她的手腕翻动，反手往胸口一拍，欲将已经长成成人大小的金鳞蛇变成小蛇，却是迟了。
就在金鳞蛇缩小时，一道至阳至刚的五罡天雷穿透屋顶劈落，手臂粗的紫雷劈中金鳞蛇仅余的蛇头，它和灵巫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机不可失。
阆九川再度召出符笔刀刃，手起刀落，将那蛇头砍下，同时砸了一道罡火符。
轰。
失去蛇头的金鳞蛇已经缩小，掉了下来，发出刺耳的鸣叫。
被它卷着的灵巫亦重重地摔下，大口大口地吐着乌血，她的皮肤，在急剧变皱，也变得苍老，很快就变成一个老妪的模样，身上皮肤皱巴巴的，一双眼睛也变得浑浊不堪。
而那金鳞蛇，越缩越小，阆九川毫不犹豫地再往那上面砸下一符，道：“这么喜欢玩蛇，你倒和毒如蛇蝎这词很配，不过，废了。”
本命蛊没了，灵巫神魂剧痛，她捏碎手腕的红色骨镯，向阆九川扔了过去，自己则是强忍着被小纸人的挠破双腿的剧痛，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跑。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她扔出骨镯，里面飞出数只散发着寒光的毒蝎，长着手指长的尾刺射出毒液，阆九川脚踏罡步，袖子一挥，一道道意如疾风拍出。
滋滋滋。
空气中传来烤肉的味道。
那数只毒蝎被火炙烤，落在地上。
而灵巫跑出屋子，冲出院门，却是一愣。
怎么回事，她不是出门了吗？
她咬了咬舌，再次跑出去，但很快的，就沉了脸。
好深沉的心思，那小姑娘，竟早就在这院落布下了阵法，她今日是要栽在这里了？
蓦地，灵巫浑身绷紧，一道凶厉的杀戮之气从身后逼来，她刚一转身，那杀戮之气就直直杀入了她的神府。
金戈铁马，血雾冲天，煞气如稠雾，无数的惨叫声和悲鸣声在她神府搅动，好痛。
她看到了无数的冤魂在向她伸手抓挠，想要将她撕成碎片，将她紧紧拽着，拖入无间地狱血海。
而那无边血海，除了无数亡魂，还有无数的毒物，侵蚀着她的五脏六腑，啃咬着她的灵魂，忽然间，血海又现起火光，火越来越大，将她重重包围。
被烈火炙烤，非人能忍。
灵巫惨叫，她的生命在飞快地流失，神魂在搅碎。
灵巫痛得哼不出声来，浑身抖成筛糠，眼皮颤动，看着血海的血慢慢的凝成一个血人，那人向她走近，伸出手，露出笑容：“报应不爽。”
灵巫哀叫：“师父……”
反噬，来了。

第283章 给镇北侯府挖坑？
阆九川瘫倒在地上，喘气都不敢用力，听着外面院子传来的惨叫，她的嘴角扬了扬，抬起发颤的双手。
这一战，她又赢了。
阆九川看着细长的双手，咧了咧嘴，阖着眼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好累。
咔嚓。
蓦地，一声细微的响动传来，她眼皮一跳，唰地睁开眼，有瓦片向她直直地掉落，那尖锐的一角就对着她的眼睛，以及房梁也开始倾斜倒塌。
阆九川快速翻滚避开那瓦片。
要完，这房子要塌了。
阆九川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使了个移形换影术，连滚带爬地出了屋子。
几乎是她前脚出，后脚那房子就全然倒塌了，轰的一声，发出巨大的响动。
而早在天雷轰下的时候，就有邻居披衣起身，还没到惊蛰，那么大的雷，也太奇怪了些，立时出门察看。
如今，又是一阵巨响。
于是，左邻右里都跑出来看，就看到那宋家的房子塌了，烟尘滚滚的，不少人都呆了，想到宋娘子母女还在这住着呢，纷纷过来。
然而，他们却怎么都不得其门而入。
这也太邪门了！
想到宋家这一年来发生的种种倒霉事，心里就越发的慌了，恰逢，兵马司的人巡街经过，有人纷纷跑过去大叫：“大人，宋家房子塌了，宋氏母女还在里面咧，天可怜见……”
阆九川趁乱捣破了她自己布的阵，让伏亓带着自己和奄奄一息的灵巫翻墙走了。
而另一边胡同的人以为自己得了老眼昏花，咋就看到了有影子从宋家翻出来呢，又想起宋家死了好几个人，顿时打了个哆嗦。
好猛！
更深露重，阆九川没回侯府，而是回了万事铺，因为宋娘子母女就挪到了这边，如今人家房子着火，哦，塌了，怎么也得通告她一声，合一下口供，不然兵马司的人挖开了那塌房，却发现没人，少不得要描补一二扯皮。
万事铺后面的宅子，早在阆九川上门的时候，庄家人就开始拾掇，早已腾出些屋子，而在阆九川点拨过后，就更是把行李都收好，只等吉日出行。
如今宋娘子她们突然到来，也有地方安置，阆九川一个人就更不用说了，庄全海连主院都腾了出来。
万事铺掌着灯，阆九川一到，庄全海见她狼狈不已，连忙让儿子去烧水，准备衣物，瞥了一眼她脚边的老妪，虽然好奇，却没敢多问。
实在是阆九川这身上的煞气尚未散去。
宋娘子听到动静从女儿的屋子赶了出来，见阆九川歪倒在地上，忙的小跑过来，道：“仙长没事吧？”
阆九川指了灵巫：“去，揍她，怎么舒服怎么揍，只要你能顺心，别弄死就行。”
宋娘子：“？”
“你女儿身上的腐尸蛊，就是她的杰作，借那罗婵的手喂到她嘴里的。”阆九川喘着粗气说。
宋娘子顿时目眦欲裂，嗷的一声，拔下头上的银簪就扑了过去，在她身上疯狂地扎着，一边扎一边嚎哭痛骂，眼泪鼻涕都糊成一团。
灵巫死一般的安静，也起不了半点反抗之力。
而阆九川，同样瘫在地上，直到宋娘子力竭，嚎哭声变成低声呜咽，她一点点地用衣裙抹去簪子上的血，又把它重新挽起了发髻，才去重新把阆九川扶起，道：“多谢仙长。”
阆九川嗯了一声，道：“去照料你女儿吧。”她顿了顿，又道：“对了，你那房子不能住人了，这些天就先住在这里养着吧。”
宋娘子不解。
阆九川悻悻地道：“对付她时，动静大了些，房子塌了，如今引来了兵马司，估计在挖你们母女，到时候你就说带了蝶儿来寻大夫，没住在里面。”
宋娘子愣了下，道：“我知道怎么说的，明儿一早我会回去借故拿点衣物，交代一二。”
阆九川点点头。
“蝶儿用了药正在昏睡着，也不用盯着，我来服侍仙长吧。”宋娘子把她扶到了庄全海准备的屋子歇下，服侍她梳洗，换了一套庄全海女儿的衣裙，还端来了夜宵，看阆九川的手抖得抬不起来，便又端起面条喂她吃下。
阆九川看她脸上的死气褪去，活气多了起来，心头大松，道：“去陪你女儿，好好睡一觉吧，以后就没事了。”
宋娘子鼻头一酸，起身向她福了一礼，退了出去。
将掣就在这时回来，得意洋洋地说着自己干的好事，道：“我就没祸及旁的屋，只是烧了那毒虫屋，太瘆人了，那些个小道士都不敢近那边呢。”
阆九川自然知道，道：“可见修炼有用，你长进了。”
将掣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也没多长进。就觉得吧，此人好不恶毒，顶着那张脸，跟个无害的小丫头似的，但行的却是毫无人性的恶事。”
阆九川道：“如今她落在我们手里，已是废人一个，但却不能死在我这，免得脏了手。”
“哦？”
“驱邪正道，当然得是自诩正道的人来料理了，比如咱们大郸的玄族啊。”阆九川淡淡地道：“传音给宫少主，他们自然会派那个啥执法堂来，至于她这样的人怎么会在镇北侯府，又和他们什么关系，就和我们无关了。”
要怎么审，那也是玄族的事，要是审出这人和镇北侯府有啥交易，可就有戏看了，一个侯府，养着这么个恶毒阴损的人，是想做什么呢？
将掣眨巴着大虎眼，道：“我怎么觉着你是在给那镇北侯府挖坑呢？”
“我不是这样的人。”阆九川轻哼：“阐述事实罢了。”
将掣呵了一声，这话你自己都不信好么？
“那镇北侯，年年给你爹做法场，你这么做，有点恩将仇报了吧？”将掣挑眉道，这人对那侯府隐藏的敌意，她自己知道吗？
阆九川面不改色：“有一说一，窝藏这么个人，那是镇北侯府站不住理，我亦不是徇私枉法的人，且我一个小女郎嘛，也论不上徇私枉法，我和那镇北侯府不熟，什么都不知道！”
将掣嘀咕了句，偏这小女郎，牙口尖着呢，一口下去，得啃下一块肉来！

第284章 自请为仆
阆九川在小九塔内将养了一晚，第二日从塔内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晌午，宋娘子早已经回去她的房子跑了一趟，也从废墟中捡了几件衣物和重要的物事过来，此时正在守着女儿。
看阆九川过来，她连忙起身，先行了一礼，道：“我回过家了，还去衙门备了案，都说房子是被雷劈中才塌了，大家也没怀疑。”
有些邻里看她们不在里面也松了一口气，表示不幸中的万幸，有些人则是尖酸刻薄的说几句难听的话，什么遭了天谴才连房子都被雷劈中塌了，她只当没听见。
知道自己所经受的一切都是人为所致，她的心就定了，不是因为她是天煞孤星，是因为人性之恶，才会招来横祸。
如今，女儿迈过死劫，哪怕只能活个几十年，也够了，到时候，她也不年轻了，大可以陪着她一起上路。
所以对于别人怎么说，她都无所谓了，嘴长在别人身上，爱咋说就咋说，她只要女儿好好的就够了。
房子被雷火劈过的痕迹很重，虽然塌房，但没死人，衙门也没有怀疑，登记备案就行了。
“我想着等蝶儿大好了，就把房子卖了，仙长……”宋娘子像是有些难以启齿，跪了下来：“按理仙长是我们母女的恩人，我实不该厚颜无耻的缠赖上来。我看姑娘这铺子带着后宅，庄掌柜回乡后，您也要请人打理房子什么的，姑娘看我成吗？”
阆九川一愣：“你这是自请为仆？”
“我不要工钱的，有个地方让我们母女住着就可以，我的厨艺也还行，打扫房子浆洗衣裳什么的都能做的，就当我偿还姑娘救命的恩情。”
阆九川看着她，宋娘子被她看着，额上的汗都渗了出来，却是咬了咬牙，道：“我，我其实是有私心的。蝶儿这身体太弱了，我想着近着姑娘，靠着您的福荫她也会更好些，我我……”
她说得磕磕碰碰的，脸涨得通红，羞愧地低下头，最终道：“对不起，是我越距了。”
“你倒是实诚。”阆九川淡笑，看着她的手道：“你从前一直做绣活，想来宋家也不让你做家事，以免粗了手刮丝，你在我这里做管家娘子，你的手做粗了，以后还怎么做绣活？”
宋娘子苦笑摇头：“我身上所发生的一切，虽然是因人性本恶，但又何尝不是因为我这绣技招来？若是我不会这绣活，是不是就不会接到那侯府的单子，也就不会因此遇见罗婵？所以，我不会再做绣品了，我已经无法再经受一次这样的事。”
昨晚她守着女儿的时候，就想了很多，哪怕是罗婵害她，但假如她并不会双面绣，不会接下那观音像，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惨事呢？
祸起罗婵，但也有她之因，她不想再做绣品了。
“你这想法就左了，有些孽缘是逃不开的，不是应在这里，就是应在别处，该相遇的总会相遇，该来的也会来，只能看时运，是否有运道避劫，所以有时天道因果是挺王八蛋的。”阆九川淡淡地道：“你会的绣技，是你费了无数心思日夜锤炼才得来的技巧，你也曾因为它获利，因为它而衣食无忧，一朝蒙难，岂能怨了它？因噎废食，依我看来，最是蠢了。”
宋娘子愣了一瞬，有些怔忪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你那房子塌了，就算要修葺也要时间，先住着这里吧，我暂时不会在这里住。”阆九川道：“只是你也知道我这万事铺是做什么的，铺子来的客人，有生人亦有鬼客，你不怕么？”
宋娘子摇头道：“活人看起来比鬼还可怕。”
鬼不曾伤我分毫，活人却致使我家破人亡，还险些全家死绝！
“而且，我如今也算是跟着姑娘见过风浪的人了，对于鬼客倒也不会意外，就是在这些事上，我并不能替姑娘做什么，如有我力所能及的，请姑娘尽管吩咐。”
阆九川嗯了一声，她看向床榻，宋月蝶醒了。
“娘？”粗噶沙哑的嗓音响起。
宋娘子浑身一僵，转身疾步上前，道：“蝶儿，你醒了？”
宋月蝶身上的蛊虫已除，但她被折腾得骨瘦嶙峋的，要调理的地方多着，也不能大补，只能慢慢温养。
宋娘子握着她的手，又哭又笑，看阆九川走过来，便对女儿说，这是救了她的恩人。
“我知道的。”宋月蝶的大眼看着阆九川，尽管嗓子很痛，仍努力张口：“多谢姐姐。”
阆九川摸出个丹丸塞到她嘴里吃下，道：“嗓子受了伤，就不要说话了。”
她拿起宋月蝶的手腕扶了脉，对宋娘子说道：“她这身体受损不小，我给她开个方子，这些日子多以固本培元的安神汤喝着，多睡觉少说话，先把元气补上来，再慢慢温补。”
宋娘子感激不已。
阆九川把空间留给母女俩说话，自己去见了庄全海，让他和宋娘子到时候和宋娘子交接一二。
庄全海定了龙抬头的日子起行，就道：“我们走了，她们只有孤儿寡母的在这，就怕有宵小……”
“无妨，鬼将军也会在这宅子住的。”阆九川冷笑：“谁要是敢摸进来，那就只能倒霉了。”
庄全海：“！”
想想那画面，他都觉得惊恐害怕，别的老宅闹鬼，可能只是以讹传讹，但这里是真有鬼的。
阆九川开了一道好方给宋月蝶，没多久，宋娘子就出来，听说宋月蝶又昏睡过去，便把方子递给她：“先这么吃着，既然住在这里，以后我会随时给她调整方子。”
宋娘子如获至宝地揣在怀里。
庄全海有些羡慕，他其实也想跟着阆九川呢，只是人家不要他。
阆九川又看向宋娘子，道：“还去城外吗？”
宋娘子面露疑问？
“挫骨扬灰。”
宋娘子脸色微凛，眼睛生出一丝厉色，掷地有声：“去！”
罗婵这么好死，并不能告慰夫君公婆的在天之灵，更不能抚人心，她不配！

第285章 是真是假由我来断定
宋娘子到底也没能挫骨扬灰，等她们到的时候，罗婵的尸体早就被乱葬岗的野狗啃成一块一块的，只凭着半边脸认出她。
饶是如此，宋娘子还是以柳条成鞭，疯了似的在那具残尸上鞭打，一边打一边骂，整个林子都是她凄厉愤怒的哭声。
阆九川冷漠地站在一旁看着那尸体，手指攥了起来，她想到了自己的这具身体，几个月前，也是躺在乱葬岗，被野狗虎视眈眈的。
她走出阴暗的林子，迎面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那阳光驱散内心生出的戾气和晦暗。
宋娘子的哭声渐渐少了，直到完全消失，她才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阆九川微微转头，在她身上燃了一张祛阴除煞符，没说别的，只说了两字：“走吧。”
宋娘子默默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快。
再回到城里，已是申时二刻，阆九川把宋娘子送回到万事铺，被伏亓叫住了，那灵巫要见她。
阆九川皱眉，还是去了柴房。
柴房门一开，一股恶臭传来，既有血腥味，又有腥膻味，还有一股子腐败的味道。
灵巫倒在柴堆上，头发散着，乱糟糟的，听见开门声，抬头看来，盯着阆九川看。
阆九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想见我，说吧，有什么狡辩的。”
灵巫一直盯着她，歪着头，眼神有些疑惑又愤恨，并不说话。
阆九川转身就走。
给她拿乔，做梦吧！
“站住！”灵巫叫了起来，道：“你可是姓阆？”
阆九川眸色一深，转过身：“有话直说。”
“你放我走，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灵巫变得浑浊的双眼像是迸出了一丝光。
“你有什么秘密，是值得我拿其余人的生命来作赔？”阆九川讥讽，道：“你这样的人，就如同泥里的蚯蚓一样，砍断了几段，只要有土，就还能再生。而你，只要有人有虫，就能让你续命。可是，凭什么呢？”
灵巫眸光连闪，道：“如果是关于你爹的死呢，值得换我这条烂命了吗？”
一旁的伏亓一惊，看向阆九川，而将掣更是从她的灵台跑了出来。
阆九川心中微沉，脸上神色却是不变，道：“不值得。”
灵巫一愣。
伏亓他们也很意外，对方这么说，怕是阆正汎的死有些别的内幕啊，可是阆九川竟然不感兴趣？
灵巫亦是不解，难道她看错了，这阆姓很少见，但她知道一个，那个青年将军，谢振鸣的那个顶头上司。
眼前这小姑娘，跟那人这么相像，尤其是这对眼，昨晚她就觉得它漂亮，像是在哪看过，想了一夜，是想起来了，还是听外面的人叫她阆姑娘才想起。
不就是那个将军么，他叫什么来着，好像也是出身名门？
阆九川看着灵巫，道：“为了生，想必你早已编好了一套说辞吧？让我猜猜你想说什么，无非是说我爹的死并非普通战死，而是死于他人手。至于那人是谁，也好猜，是镇北侯吧？”
灵巫瞳孔一缩。
阆九川将她的表情看在眼内，手指在袖子里拢了拢，道：“我爹他是将帅，他一死，谁最得益便是谁干的，镇北侯是我爹的副将，我爹没了，他就能顶上，如今还被封为侯爷，可算是跨越了阶层，改换门庭了。”
灵巫沉了脸。
“而我爹怎么死的，是你和镇北侯做了交易吧？想必是你这蛊师给他一个蛊虫，而我爹肯定不会防范他这个视为兄弟一样的副将，毫不设防，中蛊了，在战场上，蛊虫一发作，我爹就‘战死’了，连查都查不出来。”阆九川冷笑：“作为交易，镇北侯才养着你，可是这样？你攒着的秘密叫我说破了，还是秘密吗？”
灵巫：“你挺会编的。”
“你也没反驳。”阆九川逼近她，道：“这样吧，你把你知道的说一说，我让玄族的人带你去执法堂时，下手轻点，想来那些正道会只会让你炼蛊或者写出蛊经。”
灵巫眯了眯眸子：“你在诈我，你没有证据证明你编的故事是事实。”
“我并不需要证据，你的表情告诉我，我爹的死，就是和镇北侯脱不了关系。”阆九川淡淡地道：“其实我还有一个更容易的，就是搜你的魂。”
灵巫一抖。
阆九川一击掌，像是想到了好法子，道：“呀，这才是最好的处理你的方法，搜了你的魂，你就会变成傻姑，以后你再想炼蛊害人，也不行了。把一个傻子交给玄族执法堂，我也没杀人，完美，就这么办！”
灵巫：“……”
都说她恶，眼前这个死丫头更恶！
此女当真是那个如太阳一般的将军后人？
“将军，将掣，你们压着她。”
灵巫立即感到两股凶厉又强悍的煞气将自己团团围着，头像是被谁紧紧按着了似的，而阆九川的手向自己的灵台探下来。
不可以。
她本命蛊死，已遭反噬，本就是强弩之末，凭她现在的神魂根本不可能撑得住这妖女的搜魂。
成为傻姑，她就真的没有半点机会了。
灵巫趴伏在地，在阆九川的手碰到自己额头时，感觉到她那手掌传来的力量，她是来真的，顿时大叫起来：“是噬心蛊。”
阆九川的手一顿，和她四目对视。
灵巫急道：“镇北侯与我有恩，作为交换，我才给他一只噬心蛊，他用在了那将军身上，才叫他箭伤不治。我拿捏着他这个把柄，才叫他为我提供便利炼蛊，对了，我还给他一只情蛊了，用在何处，我却是不知了。”
阆九川挑眉：“为了活命，你倒是会攀咬。”
灵巫捂着自己的脸：“我已被你害成这样，命将不保，还怎么攀咬？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不，别人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你，却是狡猾如狐，只要有一丝希望活，都不会放过。”阆九川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镇北侯与你有恩，你说卖就卖了。我与你有仇，你想骗我，完全不用打草稿，毕竟你想我和镇北侯对上，好让镇北侯爷把我处置了。”
灵巫气得喉咙嗬嗬的直喘粗气，这人怎地防备心这么重，连真话都不信吗？
“我说的是真的。”
“是真是假由我来断定！”阆九川的手猛地摁在她的灵台，灵力一动，强悍的力量直刺入她的灵台，搜魂。

第286章 杀父仇人
搜魂，是要利用修为精神力去刺探对方的神魂，回溯过去，此举十分费神，一个不察，还会遭到反噬，如果对方的神魂足够强，就更容易反噬且反被挟制。
其实凭着阆九川如今神魂不全的，又和灵巫刚刚斗法没多久，她不该冒险搜魂的。
若非灵巫提起阆正汎之死，她也从未想过去搜她的魂，但偏偏她提了。
无风不起浪。
灵巫的话她不全信，但阆正汎的死肯定是有点内情，既如此，她只能搜魂了。
因为这是她身体名义上的父亲，也很可能是她自己真正的父亲！
阆九川做不到无视。
趁着灵巫不察，她轻而易举地探入了对方的神魂，灵巫大惊，下意识地反抗。
一条细如发丝的蛊虫从她乱糟糟的头发堆里射向阆九川的手，如罡刃，泛着阴寒的寒光。
阆九川面色不变，强悍的道意化为尖刃，用力向灵巫的神魂一压。
道意如重锤砸入她的神魂中，也使得阆九川周身漫出一股罡气，削向那将割断她手的蛊虫。
滋。
罡气如火，将那蛊虫炙烤成灰，空气中有股子腥膻之味。
遭受了重创的灵巫一僵，本就浑浊的双眼顿时变得呆滞起来，口角溢出些许白沫来，整个人软软的。
而阆九川也好不到哪去，她用了猛力，又是在搜魂，那张本来没啥血色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一片，像是透明了一样，连皮肤下的细微血丝都能看见。
阆九川合着眼，一路回溯灵巫的过去，等她回溯到双头蛇蛊大成时，微微一顿，心生厌恶。
为了练就自己的本命蛊，她竟是将自己的师父给献祭了，真够狠的。
她再探，掠过一幕幕画面，很快就看到了一个兵将，那是年轻时长了一张刚硬的脸的谢振鸣，将灵巫从虎口救下来了，两人从此有了交集。
阆九川的灵力在不断地消耗，神魂剧痛，却仍未收势。
将掣急得像苍蝇似的在这个柴房乱窜，却又不敢打扰一点，怕着突然中断，会叫她神魂反噬，反而受大损，尤其她本就神魂不全的，再一损，就真的难养了。
阆九川心无旁骛，全神贯注地看过去，直到看到了她交给谢振鸣的蛊虫，心中便是一沉。
竟真的是噬心蛊。
她甚至通过灵巫的神魂看到了阆正汎的死，他左肩后中了一箭，位置不偏不倚，就在心脏后方。
如此一来，一旦噬心蛊发作，也能天衣无缝，大可当箭伤几近深入心肺而不治，叫人怀疑不到半点，而事实上，阆正汎也是这样‘战死’的，中箭，伤及肺腑而不治。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死因，不是因为箭伤，更不是战死，而是遭人谋害。
阆九川心头大恨，情志上涌，嘴角泌出血来。
谢振鸣他怎敢！
她继续看下去，半晌不由冷笑，与虎谋皮者，自当被虎咬。
灵巫容不得背叛。
或者说，她对谢振鸣也起了防备，毕竟对方把亲如兄弟的同僚朋友说弄死就弄死，还不带半点愧疚的，那自己这个有着他把柄的人呢？
他会不会为了灭口就把自己给杀了，毕竟这个把柄是能将他抄家灭族的，他那种富有心机的人，岂会大意，想必日夜算计着。
灵巫以防万一，也给他悄悄下了一蛊，为蚀骨蛊，一旦谢振鸣胆敢背叛她，他就会遭到被万虫蚀骨的痛苦，那感觉，就像被剥皮削骨，痛苦不已。
这个蚀骨蛊就和情蛊一样的炼制原理，若是背叛就会遭受剜心巨痛，只是情蛊会使对方只钟爱自己罢了，而这蚀骨蛊，仅是附骨之疽。
可笑的是，谢振鸣还一无所知，不，或许他知道，但只作不知，暂且蛰伏，所以也不曾灵巫如何，而是将她养在了羽翼之下，提供一切便利。
他倒是很谨慎，并没再用这样的阴招去铲除政敌，哪怕灵巫有意引诱，他也不曾松口，说是上得山多终遇虎，一个招一用再用，只会将早已埋在坟墓里的秘密给挖出来，那时候，他将会万劫不复！
他不能赌这个万一！
直到情蛊的出现，谢振鸣向她要了一个情蛊，甚至把她送到了乌京自家观庙。
阆九川的精神力已经到了极限，濒临界点时，徒然收势，后退两步，栽倒在地，浑身抖成筛糠。
将掣冲过去，往她身上一垫：“你没事吧？”
阆九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浑身软绵绵的，如烂在锅里的面条，神魂发虚又剧痛。
她元神出窍，钻入了小九塔。
一切都等她养住了再说。
将掣见了，又气又急，就算是之前一直在打怪，都没现在这么伤，一个字都说不上来呢。
伏亓说道：“怎么办？”
“把她肉身送到屋子养着。”将掣道：“我去侯府里跑一圈交代一声，此外，这巫婆也守好了，免得玄族来人，没法交差。”
伏亓皱眉：“她看起来跟失魂了似的，也能交差？”
这灵巫本就糟了反噬，如今被搜魂，看起来又傻又残，说不定下一刻就要断气了。
将掣冷道：“怎么就不能了？她作了大孽，害了不少人命，怪谁呢？多行不义必自毙，还喘着气儿，算是阆九手下留情了。”
“难道不是为了不脏自己的手？”
将掣大气：“你跟那飘掌柜都学什么了，就学会犟嘴么？快去，地上凉，别冻着她。”
伏亓只能运起那杀戮之力卷起阆九川，出了柴房，而庄全海正好往这边来，见阆九川浮在半空飘过去，脚下一软，顿时吓得跌坐在地，扶着老腰哎哟一声。
他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追了过来，迭声问：“这是怎么的了？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就这样了。”
“去唤宋娘子来照顾。”伏亓的声音几乎贴在他耳边响起。
庄全海打了个激灵，一拍大腿，连忙去喊人。
将掣则是回了侯府，和古嬷嬷说了一声，就带着建兰再次走了。
崔氏那边得知阆九川回来又带着建兰走了，看着书页久久没翻过去。
这个府邸，留不住人，更留不住心。

第287章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阆九川的神魂飘来荡去，无法安宁，更无处可向，感觉自己像是无根浮萍，无处可依。
得知阆正汎的真正死因，她生出一个念头，原身遭厌弃在庄子上过活，皆是因为她生父死，而母不认。那么若是一切从头开始，她足月出生，在父母的疼宠中长大，人生是不是就是另一种活法，包括自己。
假如她才是真正的阆九川，那么如果阆正汎没有死去，自己会不会也像其她贵女一样，锦衣玉食，安然度日？
不，谢振鸣对阆正汎出手，乃是出于嫉妒和欲取而代之，而她遭调换，或许又是另外一个阴谋。
越是细想，她就无法凝魂，使得那本就因为搜魂而耗尽精神力变得虚弱的神魂更虚散了。
木鱼见状，不免一叹。
小九塔也不是万能的，她若不凝魂修养，这魂估计会散出去一些，此后她的路就更难走了。
可阆九川的心绪正乱着，她的乱，皆因一切不安定。
从得知自己前生很大可能是崔氏之女的身世之谜，到现在得知生父之死的真相，她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有着万千刀剑的的旋涡，越是在里面不出，就越是被刮刺得鲜血淋漓。
这是木鱼和将掣第一次见阆九川失去自如。
但此时的她，也才更让人感觉到她像个人，她也是有血有肉有情志的人，也会为未知而伤神和无措，而非一个冰冷的只知杀戮搞功德的怪物。
木鱼缓缓地敲击起来，就像从前在法师身边，被他敲响，一声又一声，如同佛音靡靡。
如佛说：“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阆九川回过头，仿佛看见罗勒法师漂浮在半空坐禅，撑着下巴对她说着佛偈，她飘了过去，细细聆听，眉头皱起。
“佛偈听得废劲是吧？”罗勒法师轻笑，道：“咱就是说，瞎想什么，修身修心成就自我，才是你该做的，当你实力足够强大的时候，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自会摆平一切不安定。无根无依又有何惧，何不自己择一地生根，披荆斩棘，迎风破浪，长成那参天大树，到那时，自有人在你树下寻求遮阴庇佑。一叶障目，皆是愚者，你莫要以叶遮眼！”
阆九川一震，神魂瞬间清明起来，择一地生根，不就是眼下她的处境么？
择此身落户，活下去，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听着那有节奏的木鱼敲击声，阆九川的魂儿逐渐聚拢，最终沉淀，落在养魂阵中，摒弃杂念，结印入悟。
这一入悟，转眼就是几日，二月初一，玄族宫家来了人，依旧是宫七，只是身边多了个小尾巴宫十六。
两人站在万事铺门口，看着那横额牌匾和对联，啧啧称奇。
“七哥，那牌匾上是不是刻了阵纹，我瞧着很是不凡。”宫十六小声地问。
宫七道：“你这眼力劲有所长进，怪不得少主也夸你了。”
宫十六有些丧气：“可是少主也不让我去那个特殊事件监察司。”
“你以为这是什么好地方，不过是玄族和皇族互相牵制较劲的地方，就跟河水和井水泾渭分明，谁都不犯谁的，入此司，要么都是刺头，还是有本事的刺头，要么就是心眼多的，不然弄不好，就吃亏了。别小看当官的，那都是天生长着几百个心眼子的主，人家谋算上来，你能玩得过？”
宫十六双眼放光地看着他：“七哥就是我心目中一等刺头，我要向你看齐，将来也入此司。”
宫七嘴角一抽，这个称谓敬谢不敏了。
“宫七你怎么来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从内走出。
宫七看着他，只觉得此人有些眼熟，道：“你是？”
“在下伏亓，你此后叫我伏掌柜就好。”伏亓拱了拱手，还抻了一下袖子，颇有些不自在。
这是阿飘见阆九川几日不出，而伏亓行事没个身体多有不便，便拿了一副自己的纸身，稍微改了下样子，让他临时用着。
伏亓修鬼道，修的是杀戮，便是用着一副纸身，仍难掩煞气，宫十六都自觉收敛了嬉皮笑脸。
宫七十分惊奇：“你这身体……”
“区区纸人用于栖身，见笑了。”伏亓解释一句。
宫七眨了眨眼，不禁再打量他的身体，心想这也太无破绽了吧，他要不是知道伏亓其人，都以为这是真人了，就如身边这傻小子一样的想法。
伏亓领着他们进去，恰逢，阆九川已从入悟出来了，他顿时大喜，快步迎上前。
宫七却是脚下一顿，看着阆九川，感觉有些奇怪。
“这才几天呀，怎么感觉她变得更强了，这一身疏冷的气质，更叫人难以接近，更不敢亵渎，真奇怪。”宫十六盯着阆九川小声在宫七耳边说话。
那缓缓走来的阆九川，似是吃了什么洗骨伐髓的奇药似的，像从远山云雾中漫步走出，神秘又强大，冷漠疏离，令人望而生畏。
宫七眉头皱起，走上前，打量了她一番：“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短短时日变化这么大，必是遇上了什么事。
阆九川淡淡地道：“没什么，就是偶然知道了有几个不死不休的仇人等着我弄死罢了。”
宫七和宫十六听得此话，都激灵灵地打了个颤，不知为何，心中对她口中那几个仇人生出鼻屎那么大的同情。
他们惹她干嘛？
阆九川看向二人身后，问：“我传信去你们族里，怎么来的是你们，执法堂的人呢，你们入执法堂了，特意来拿人？”
“他们刚刚遇见个老道打鬼而力有不逮，去帮忙了，我们先过来。”宫七的话刚落，屋顶上有了动静，但见两个穿着一样道袍的修士落入院中，其中一人手里链子还锁了个奄奄一息的女鬼。
阆九川眼神扫过去，视线落在女鬼身上的红衣上时，脸色微变，冲了过去：“放开她！”

第288章 家师罗勒法师是也
变故来得太突然，在场的谁会想到阆九川突然发难，还是为了一个女鬼，她速度太快，快得连那执法堂的人都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囚魂链就被她击断，那女鬼也被她攥在了手中。
他们这是在何处，发生什么事了？
人呢？
不是，鬼呢？
待意识反应过来，取而代之的是大怒，那两人厉声大喝：“放肆！”
随即冲向阆九川，并从后背背着的布袋里抽出一柄七星铜钱剑，指向她们：“把此鬼交出来，恕你无罪。”
简直是奇耻大辱，拿捏得好好的鬼祟竟被人秒抢，就连法器都被毁了，偏他们那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何事。
也就是对方目的是抢鬼，要是想杀他们，岂不是一招得手？
两人心里虽愤怒，但也知好歹，对方如此身手，且一招就毁了扣魂的法器，可见其本事，不知实力几何，自然要忌惮一二，这也是保命的一种。
但也不能落了执法堂的威风。
是以，这一声恕你无罪，让人听在耳里多少有几分故作声势的感觉了。
宫十六犹在感叹阆九川的快，她果然变强了，可在听到执法者那装腔作势的语气，微微摇头，咋就有点声厉内荏的意思呢？
啧啧，他竟然看到了往日威风不已高高在上的执法者有气势不足的时候呢！
跟着七哥来京，果然开眼界！
阆九川一挥袖，将那指着自己的铜钱剑给扇歪了，紧握着女鬼的手后退两步，问：“红娘子，你没事吧？”
没错，此鬼不是谁，是通天阁的鬼新娘，红娘子。
此时她魂魄虚弱，狼狈不堪，隐有难以聚魂的样子。
前几日她还笑眯眯地给自己捡好一包药材，现在却快要魂飞魄散，阆九川自然大怒，她没有不问青红皂白胡乱攻击，但人皆护短，遇见熟人自然先相护，扯皮什么的，等分了青红皂白再说。
而且她相信红娘子不是那种惹事生非的人。
能在阳间重新行走，对鬼来说，其实是一种奢望，有这样的机会，他们会珍惜也会忌惮那些有本事的术师，以免被看破本质，反招上麻烦。
所以通天阁的鬼鬼们，都很自觉不会主动生事。
如今，红娘子撞到了执法堂的手里，再联想到宫七说执法堂的人迟到的原因，是因为遇见有老道不敌一鬼前去帮忙。
想来和那老道对战的，便是红娘子了。
红娘子神魂被灼烧过，颤声道：“我被符火灼烧了。”
阆九川脸一沉，看向宫七，后者脖子一凉，立即上前拦在她们之前，对执法者道：“两位道友师兄，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
“宫小七，执法者办事，尔敢阻拦？”那双眉倒竖，面相有几分凶气的道友阴着脸道：“还有，执法堂是缉拿恶道邪鬼，以正视听的地儿，谁和你们是自己人？”
阆九川就是从他手里把红娘子抢走的，这要是传出去，他还好在执法堂行走？
“何为邪鬼？”阆九川眯了眼，道：“这位大爷，执法堂都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吗，道士和鬼祟干架，你拿的是鬼，那老道呢？可有问他是何原因与红娘子斗法？”
大，大爷？
阳明子黑了脸，这丫头称他为大爷？
红娘子浑身戾气，满脸愤恨地道：“那狗老道，正是他提议将我生埋在棺内，配以死人做阴婚，我与他本就有因果在先，这次，亦是他先招惹我，我不过是为自保才与他斗法，又有何错？”
众人微愣。
阆九川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冷声道：“听见了吧？不过是因果所然，你们是怎好意思助纣为虐的？”
“她是鬼祟。”阳明子冷道：“所谓阴阳有序，既已成阴人，就该往生，在阳间徘徊，乱阴阳秩序，有违天道纲常。”
阆九川道：“生死有命，哪本生死簿是一定要规定人死后，定要去阴间报到？满大街的孤魂野鬼，多的是没有去投胎的，大爷您何不都捉了送去往生，他们想必会谢您一程！”
“你！”阳明子竖起八字眉：“牙尖嘴利，你师父是谁，怎么教你的？”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家师罗勒法师是也！”阆九川冷冷地道：“不过你就是想拜见他老人家，得多行善积德，去投上几轮胎才行了。”
阳明子：“？”
谁，她说什么法师来着，罗勒，这法号有点熟，是在哪听说过？
不对，她刚才是在叫他去死的意思吗？
小九塔内的木鱼胡乱敲了两下，臭不要脸，不过吃了传承，就自主认师，罗勒法师要是在，大概会跳出来严辞警告，在外行走，万不可说是我教你的，免得丢脸！
阳明子冷冷地盯着阆九川：“你这是决意要护着这女鬼了？”
阆九川直接把红娘子收进了小九塔养着，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态度，道：“大爷不如去缉拿恶道吧？没听红娘子说了，是他提议将她活埋配死人阴婚，如此伤天害理，损天和，那恶道才是该被你们缉拿的人吧？怎地还反过来了。”
阳明子他们看她把鬼给收到不知哪里去了，心中一惊，这小丫头竟有收鬼的法器，是什么东西？
她腰间那平平无奇的破铃？
只有宫七想起那个金刚塔，该是那个小塔吧，丰家的那个翻版金刚塔，他看向另一人，连忙对阆九川传音：“你那小塔别拿出来，阳明子是荣家的人，他身边的求真则是丰家的。”
接到传音的阆九川眸色一闪，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区区鬼祟的话你也信，不知鬼祟最会蛊惑人心？还是你明知而为之。”阳明子冷笑，斜睨着她：“如此看来，你也是一丘之貉的人了。”
阆九川怒极反笑：“我是的话，你是想把我缉拿到你们那堂口了？”
巧了，她这些天憋着的火还没处发呢，有人找死撞上刀口来，这人还是她的死对头荣家的，那就拿他开刃。
她不再压着戾气，周身的凶厉煞气逼了出来，来势汹汹，又黑又浓稠。
阳明子大惊。
宫十六就道：“阳明子前辈，这小师兄是我们宫家少主的故交，你是想和我们宫家作对吗？莫不是因为我家少主拒了婚，就借故羞辱？”

第289章 死对头过不好我就爽了
拒婚这话一出，饶是阆九川的煞气在蠢蠢欲动，也不免压了压，双眼晶亮，这拒婚，难道是拒那荣家少主的婚吗？
果然，那阳明子脸色微寒，道：“两姓联婚，本就是结的秦晋之好而非结仇，宫少主无意婚事，荣家亦不会死缠烂打，哪会什么羞辱？”
“不会就好，我还以为您要为您家少主抱不平呢。”宫十六笑眯眯地道：“其实谣言止于智者，比起那传言，不妨让你家少主出关走动，也不必用联姻来压制了。”
阳明子的脸色越发难看，眼中有怒火升腾。
阆九川和伏亓对视一眼，怕是他们之前商定要搞荣家的那个事真让阿飘传开了，纸包不住火，荣家现在急剧需要一个好消息来稳定人心。
真是好事儿！
阆九川的戾气散了些，死对头不好过，她也就好过了。
宫七眼角余光瞥见阆九川的情绪，见她嘴角勾起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不禁眸色一闪，她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事。
这人的秘密不是一般的多啊！
丰家那求真道长便道：“罢了，都是同道中人，论理不该内讧，我们前来本就是为那蛊师来的，不知人在何处？”
阳明子皱眉，看了他一眼，不是，这面子丢的都在地上被踩烂了，就这么算了？
求真道长淡淡地瞥过去，一副对方明摆着要护短，宫家这两小子也是，纠缠下去也得不了好，尤其荣家现在有点风雨飘摇的，还是别把人得罪死了才好，不然万一那传言荣少主走火入魔失了道根为真的话，荣家能不能坐稳玄族幺弟的位置都不好说呢！
便是他们执法堂也一样，将来并入监察司，再行事，就不像从前那般随心所欲了。
求真道长想到这一点，眉头就蹙起，抬头看向天，有种这天已然变了的感觉，玄族或许要回归修道本心了。
奈何返璞归真，哪有这么容易？
也不知有多少同道中人能在这一场变革中坚定本心，修得大道，又有多少道友折戟于浪潮中，重新归于尘世为世俗凡人。
风光不再！
这几个字乍然落入脑海，求真道长颇有几分萧瑟惆怅的感觉。
伏亓本想把人带出来，不过想想这执法堂的人这么可恶，直接带人去柴房，果然，两人都被柴房那股恶臭腐败的味道给熏得从内跑出来，干呕了几声。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臭？”那什么味道啊，又像腐肉，又像是屎尿，又像是陈腐腥膻，总之各种味蹿在一起，都能将人给腌入味了。
柴房打开，那味道飘出来，就连宫七他们没跟进去而在门外的都嗅到了，脸色都白了几分，掩着鼻子看向阆九川。
人才啊，面对如此恶臭，竟还能面不改色。
阆九川早知灵巫的味道不会好闻，是以早就封了嗅觉，她又不傻。
“把人带出来啊。”阳明子吩咐伏亓。
伏亓道：“我不是执法堂的人。”
“你！”
求真道长黑着脸，往里打了两道净秽诀，然后把那已经出气多喘气少的灵巫给拖了出来。
阳明子一看人，觉得不对，用脚抬起她的脸，见她目光呆滞，失魂了似的，身上更是没块好肉，便瞪向阆九川：“你们这是用了私刑？”
“这锅我可不背，是斗法，她技不如人罢了。”阆九川睨向他：“斗法有高低输赢，输了，也就这下场，她又不像某些好运的恶道，有秉持正义执法的人帮忙反败为胜，结果嘛，显而易见。”
阳明子和求真：“……”
这绝对是在暗讽他们！
阳明子蹲下来，强忍恶心仔细察看灵巫，道：“连神魂都损了。”
“那自然，她的本命蛊死了，遭到反噬，自然会损。”阆九川冷笑：“她算是命大了，只是神魂大损，一般人，早在遭大反噬后，死得不能再死了！”
求真道长道：“和她斗法的人是你？”
阆九川淡淡地道：“我何德何能，是我师父他老人家在暗中帮忙呢。”
二人脸色几变，相视一眼，这个可能性更大，那是什么隐世大能？
宫七没拆穿她。
阆九川又道：“人就交给你们了，带走吧。”
阳明子道：“那被她暗害下蛊的人呢？蛊虫又是怎么除的？”
阆九川面露厌恶，眼神冰冷都说：“人在我这儿，要不要带你们去看那孩子被她害成什么样？至于怎么除的，怎么，想偷学我师门渊源吗？”
阳明子气得眼都泛了白，此女咋就这么欠揍呢！
阆九川让伏亓带他们去看宋月蝶，等他们去了厢房，她才对宫七道：“所谓执法堂，都是几大玄族往里安插自己人？我瞧着，也不怎么算正义。”
宫七悻悻地道：“它隶属玄盟，也算是约束几个玄族，当然也有些各族的人，不过这也要成过去了，所以执法堂的人如今都有些火气，你忍忍。”
阆九川眉梢一挑，这里面有故事啊。
不过，看死对头的人不好过，她也就爽了！
眼看那两人去而复返脸色难看，阆九川道：“两位仙长也见过苦主了，凭着你们的修为，应该看到那孩子都遭受过什么苦楚吧，而我也没夸大其词，此人所为死不足惜，不过我是个好人，不会乱杀。怎么处置她，就由你们这些正义人士来了！”
阳明子两人吃了一呛，感觉跟吞了个苍蝇似的恶心死了，这个快腌入味的蛊师，确实是没死，可那出气多入气少的，和死了又有何两样？
说不定回去执法堂路上时，人都死在他们手上了，到时候岂不是要替人埋尸？
所以这一趟，他们是做吃力不讨好的苦力来了？
感觉上当吃亏的两个执法者幽幽看向宫七他们，这是给他们挖了坑啊。
但来都来了，也不能说不管了，不然他们之前才说过的缉拿恶道邪鬼以正视听的话，就站不住了。
两人扯起灵巫就要走，阆九川却在后面来了一句：“那个和红娘子斗法的恶道，两位仙长该不会就放过了吧？那可是恶道呢，是不是真有做损天和，生葬活人配阴婚的事，一查便知。怎么，难道不值一提？”
二人又是一僵，无量天尊，这坑弟子上不去了！

第290章 请阆东家罩着我些
阆九川逼退了执法堂的两个道长，转头就看到了宫十六那带着敬畏的眼神，不由眨了一下眼，招呼他们去了被布置成待客厅的厢房坐下。
宫七看向阆九川，道：“怎感觉你在针对那阳明子道长，是因为他出身荣家？”
“嗯，我和荣家有仇。”
宫七一愣。
阆九川又笑：“死仇。”
宫七瞳孔微微一缩，她说这话是在笑着，但那笑意并不在眼里，那就是认真的，她是真和荣家有仇。
那荣家如今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传言，和她有关吗？
反正也说开了，阆九川也不藏着捏着，直接问：“宫少主拒婚，便是拒了那荣家少主的？”
“少主本就无意联姻，荣家……”宫七瞥了她一眼，道：“如今道里有传言，荣家少主在去岁闭关时走火入魔，失了道根毁了道心，他们此时前来议婚，不都是想用好消息来压那传言么？”
“哦，确有此事吗？”阆九川看向他，和他视线对上：“那荣少主，真的走火入魔？”
宫七淡声道：“这样的事，没有证据不好断定，不过荣少主确实闭关已久，但闭关入悟的事不好说，你也修行，需知道，这时间本就没个定数的，一年也不算长，三年也不叫短。”
“反正是不是真的，你们少主也拒了嘛，那你们宫家和荣家联姻不成，对方就只会拉更好的联盟了。”她垂下眸子，联姻是必须，宫家没有，丰家呢，皇族呢？
不过荣家吃瘪，就是好事儿。
“你说和荣家死仇，要是宫家应了这婚……”
阆九川唇角勾出一丝笑：“放心，我这人，对事不对人，有死仇，也是针对某些人。旁的人么，只要对方不来招我，我也不会费神去对付。但要是挡了我的路，那就不好意思了。”
只能盘它！
挡路者，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阆九川又问：“对了，你刚才说你们玄盟的执法堂就要成为过去是什么意思？”
宫七正了脸色，道：“特殊监察司要成立了，如今在选址作衙部和选人，以后玄盟执法堂会并过去，但不会用太多人。”
阆九川了悟，道：“也就是说，皇族和玄族的擂台正式架起来了。”
宫七苦笑，确是如此。
“不过这监察司一成，两边都出人，玄族自诩有修为，定然看不起那些普通文武官，而官员这边，也看不上玄族高高在上的做派，定会多有嫌隙。泾渭分明，要和谐共事，只怕多的是磨合，以后也多的是好戏看了，一旦磨合不来，所谓监察司也就成了摆设了。”一旦此司成为摆设，皇族就会和玄族彻底成为对立面，到时候，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
阆九川皱眉，上位者争权，遭殃的往往是底下的人，到其时，可别伤到无辜百姓才好。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这茶有点苦，遂放下，轻点着茶杯。
“皇族有心推行这个司成立，自然会护着弱的那方，如果玄族用道术害同僚，一经发现，视情节轻重而定，严重的必会被废修为的。对了，我也要进监察司了。”
阆九川惊讶地看向宫七：“你？”
“监察司既有监察玄族道门中人行事之责，此后一些涉及妖邪鬼祟害人的案子也会归到此处查办，也算是为大郸成立一个公立的衙门，而非像过去那样，有人求救无门，或是花费无数人力物力去求了玄门出人办事。眼下是有人告到监察司，就必须去查处办理。”
阆九川听了便道：“如此一来，和玄族共事的普通官员，必须八字要硬，煞气够重够刚，还足够大胆细致才行了。”
查案，也不是光靠掐指一算的。
宫七点头，看着她问：“你可有兴趣去？”
“你看我闲得慌，给自己没事找事？”阆九川嗤笑，她是傻了才给自己套个枷锁？
宫七循循善诱：“听说里面的俸禄也很丰厚，有延寿丹，还有保命的符箓，立了大功德还会有法器，要是更大的功德，说不定能得一颗筑基丹……罢了，你本就不缺这些。”
一点灵光即成符说的就是她，何须要那些符箓？
就是丹药，她想练应该也是可以的吧，她如此聪慧，一点就通的人。
阆九川听到筑基丹，道：“现在在册的筑基道人有多少，这丹丸，有人练得出？”
宫七摇头：“灵气越来越匮乏，一些天材地宝也难以挖到，要炼丹不易，成丹更难，光是丹劫就未必能过，这都是修为不够精准之故，当然，这是玄族现状，有没有真正隐世大能能练出，却是不知了，毕竟那些人藏得深。据我所知，现有的筑基丹，也是从前老祖宗们攒下的。”
“既如此，自己都不够的，还舍得拿出来做酬劳？”阆九川道：“就算没到筑基，那样的丹丸吃了，也比延寿丹要强些吧。”
“玄门的说是入了道，但都是在俗世中修行，所谓财帛动人心，没有一口好肉在前面吊着，谁愿意拼死累活的呢？”宫七叹道：“这样的监察司成立起来了，有案子递上来，要不要查，一旦查出，这法要不要斗？斗法费不费修为，斗不过的话会不会丢命？不是我小看玄族，就这几族里面，有几个道友是真的能舍小我成就大我的？上次战尸殭就证实了，那临阵逃脱的，贪生怕死的，两个手都数不完。”
阆九川一默。
“有利在前，这监察司才能存在，所以这利，也多是皇族那边宝库出来的。”
也就是说，皇族比谁都更重视这个衙部的成立，也对，在其位谋其政，要想保着头部大佬的位置，不被底下的小弟掀翻，自然要出大力压着，如此才起不了风浪。
财帛动人心，适用于任何人。
宫七一改那惆怅的表情，又变回那混不吝的模样，嬉皮笑脸地道：“以后我就在乌京混，请阆东家罩着我些！”
阆九心头一动，眨了眨眼，道：“要是监察司有解决不了的，只要给得起外聘工价，万事铺随时向你们敞开。”
有利可图的，也不是不可合作嘛。

第291章 成也萧何败萧何
宫七带来的消息，令阆九川也生出点振奋，皇族和玄族对立，那就表示几家关系不再像从前那样密不可分，那她要把荣家弄倒台就更容易了。
阆九川本想向宫七打探一下那荣家四夫人的事，却见通天阁的水鬼找来了。
之前存在通天阁的那个玲珑塔，那塔主清醒过来了，阿飘请她过去说话。
阆九川暂且放下打探的心思，反正以后宫七在乌京的时间多的是，她也能问。
让伏亓看铺子，她自己则是叫了车赶去通天阁，宫七带着宫十六去了宫家在乌京置办的宅院落脚。
通天阁内。
阿飘看着那十分温润的人，微微叹气，要是他活着，凭他的聪慧，不知要造福多少百姓，偏是折戟于最意气风发的时候，真叫人惋惜。
那姓盛的，太不是个人了。
阆九川来了，也看到了那塔主，是个温润儒雅的才俊，他站姿如松，一手负在身后，再不如从前那孱弱快散的样子。
对方见了她，拱手一拜：“宁珑拜谢恩公救我于苦难。”
他以最虔诚也最真挚的心去叩拜，他身上的金吉灵气化为一缕光线，向阆九川这边落下，等光线完全消失，他身上的金吉灵气变浅了不少。
除了她，他又向阿飘也拜了下去，只是渡给阿飘的金光，却是少得很。
饶是如此，感觉到功德灵气入魂，阿飘亦激动不已，这功德灵气，比功德香还更纯啊。
阆九川亦是欢喜不已，这是文曲星子的功德灵气，正气又有力量，堪比十全大补丸。
文曲星投胎果然不凡！
要是他成为一个大官，这功德气运估计会更强，力量也会更纯粹，可惜了。
为此，阆九川又在心里骂了那个该挨千刀的盛怀安千百句，天杀的老贼子，倒是会偷，真是个祸害。
阆九川看向塔主：“先生叫宁珑？倒是应了这玲珑塔的名。”
“我本家姓宁，家母生产时，梦见一块玲珑玉入胎，故此家父给我取名一个珑字。”宁珑浅笑着，道：“名如人，我确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通了慧根，却不想，反招来祸根，丢了这命不说，连骨灰都被锤炼成塔。”
他修长的手拂过那玲珑塔，像是在说着别人故事，声音不喜不悲，道：“我一窍通百窍，本也可以成就连中六元的人生大喜，却是在赴考的路上，遭了毒手。盛怀安，乃是我同窗，他远不及我，但比起其他苦读而不中的学子，靠着勤勉，考中举人，已是大有出色，中进士也是迟早的事。然，嫉妒生恶，有明珠在前晃眼，人性便扭曲。他此人极果敢且恶毒狠绝，为了取我之慧骨命魂份，他敢用亲子与魔鬼做交易。”
阆九川和阿飘对视一眼。
宁珑摸着玲珑塔，道：“那恶道，将我的生魂从肉身抽出，焚身取骨，又取盛怀安的心头精血指甲熔之，炼制此玲珑塔，将我的魂囚在其中，制成护身转运本命法器，和那盛怀安强行绑缚在一起，共魂享运，从不离身。”
阆九川听得此话，拿起那玲珑塔，道：“囚以生魂，以阵摧或魂，运道生生不息，怪不得他这么多年依然能顺风顺水，原来全赖了你这文曲星子带来的灵气。”
生魂不同死魂，强行从肉身抽离，他的魂等同离家出走，却不算是死了，但肉身一毁，除非他能找到其余肉身附身，就还能活，否则生魂一直游荡，就会成游魂，要么被其它鬼魂吞噬，要么消散。
但宁珑却是被囚困，也是一样，时日久了，他这生魂产生的功德能量消散，这法器也会变成废物，他就会逐渐虚弱消散。
之前阆九川遇见他只剩下虚弱的残魂，也是这个道理。
宁珑再向阆九川拱了拱手，面露惊叹：“大师果然非凡人能及。”
阿飘问：“那他写的状元卷，又是怎么回事，是你答的卷吧？”
宁珑点头应是：“是，这本也是我的不甘，我已连中五元，只差一元即可六元及第，而他利用了这不甘和怨念，以那恶道的符咒驱使，以我之魂念借以他的手答卷，也是我不争气，竟也没想到拼尽全力反抗。”
他说起此事时，仍有一些不甘愿生出。
六元及第，何其乐事。
偏他入了恶人眼，囚于恶人手。
而自己偏还克制不了那怨念，反成就了那恶人贼子！
阆九川笑着摇头：“先生此言差矣，您已是六元及第，为大才也。”
宁珑一愣。
“盛怀安那状元卷固然是冠了他的名，出于他的手，可那通篇策赋，却是出于您之才，那上面的言之有物，全是您所思所见，或是将来所行。那样的一篇策赋，哪怕冠名的是张怀安，陈怀安，他都会是状元。”阆九川淡淡地道：“先帝点状元，点的不是人，而是文章，所以，您怎么就不是六元及第了？”
宁珑哈哈一笑，笑声带了几分恣意，眉目疏朗，道：“你所言甚是，那是我的策赋，无论写谁的名字都是状元卷！”
“那宁先生又为何会出现在那集子上？听小九说发现您是在姓盛的集子上。”阿飘对于这点很是好奇。
宁珑轻叹：“起因还是因了状元卷，他出新集子，将这状元卷作为开卷，可在敲定雕版时，他却不小心在那书局摔了，玲珑塔磕在雕版旁边的刻刀上，我感觉这塔的镇魂咒破了，就顺着那道纹钻了出来，附在了雕版上，状元卷乃是我心血之作，是我的执念，它成集出书，我无处可往，便也附在其中，也好过在那人身边作他的守护神，他不配！”
他说到这里，灵魂有一丝冷冽可侵入人体的锐气散出。
“这也算是天理昭昭，冥冥中有天意，致使你命不该绝。”阿飘叹道：“也不对，魂不该散？”
阆九川摇头：“成也萧何败萧何，他因状元卷而声名大噪，也因此卷而遭受因果孽力，很公道，先生的魂已养回并清醒，想来盛怀安的活路也到头了。”
她话音毕落，楼下又传来喧哗，几人走到窗前一看，相视一眼。
白天不说人，姓盛的又来找骂了！

第292章 入魔障，上门找死
盛怀安自知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孽力反噬，他有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这反噬会来得这么重，伤的不仅仅是他，还有他得来的一切，包括子孙后代。
短短时日，他的后代死的死，重伤的重伤，就连最疼爱的小孙子都没能逃过一劫，他知道，他再不来，盛家就会彻底死绝。
怎么得来的怎么还回去！
盛怀安有这种强烈的直觉，于是，哪怕他已经走动不得，仍让家仆送他前来，哪怕是付出一切，他也要拿回玲珑塔。
只要拿回来，他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盛怀安甚至请动了拜在自己门下的几个学生举子，他们又请了些人，打算利用这些义气学子能逼使阿飘把东西归还。
不得不说，这是他被孽力反噬得连脑子都给反噬坏了，智商直降三千尺，使的尽是昏招，真要求，低声下气才是正理，偏要搞高调那一套，是真把通天阁当成普通商户来看了。
也不想想，通天阁会在乎学子们的声讨和看待么？
盛怀安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迫切地想要夺回玲珑塔，他相信只要玲珑塔回到他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
盛怀安这是陷入魔障癫狂了。
阿飘他们看到盛怀安被抬出马车的时候，都震惊了，那还是那儒雅的大儒吗，若不是那一身矜贵的华服裹身，都以为是那个粪坑掏金汁的夜香郎呢。
他头发稀疏花白，都挽不成髻发，满脸皱纹如同七旬以上的老翁，整张脸是青白无色的，嘴唇也泛着白，牙齿也掉了两三颗。
而他的右手，却是断了一截，半个袖子空荡荡的，想来是为保命而截肢了。
但不知道是伤口未好还是因为别的，那袖子内，传来阵阵腐败的臭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还有他整个人，干瘪瘦小，连站立都不行了，要两个家仆抬着。
阿飘惊道：“他这反噬挺严重啊。”
阆九川看着盛怀安身上混杂的各种晦气煞气和阴气，眼神冷漠，道：“抢了万民的福运，又岂是那么容易还的？”
“什么意思？”
阆九川道：“他若非害了文曲星投胎的宁先生，以先生之才，必有大作为，造福万民，而他截断了这福运，这因果孽力，当然是要他来还了。”
阿飘抽了一口凉气，看向身侧的宁珑，带了几丝敬畏。
那盛怀安现在也不过是从三品的御史大夫，换了文曲星子呢，他为官得走到什么位置去？
所以盛怀安造大孽了啊！
“饶是如此，他还挺能扛，这样反噬都没死，果然祸害遗千年。”阿飘睨着向他这边来的盛怀安啧的一声，满脸嫌弃和遗憾的样子。
阆九川又说：“玲珑塔有他的精血熔之，与宁先生共享命魂运道，先生之魂和灵气一日未散，他就能跟着喘气儿，不过也是苟延残喘罢了。他的反噬，可不仅是自身，还有祸及家眷。自己两脚都已入棺材，就差闭眼，偏偏要看着家破人亡，这样的折磨，比死了还难受。”
对于一个眷恋权势富贵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自己拥有的一点点在眼前失去，直至一场空得更痛苦。
眼下盛怀安就处于这种极度痛苦当中，想死也不敢死，还想着要扭转眼前劣势，回到之前风光的时候。
但，可能吗？
阆九川讥诮地勾唇，她说了，抢了万民福运，那孽力反噬，可不是断手断脚瞎眼那么简单。
彼时，通天阁门前的街面，挤了不少人，好些穿着学子服的簇拥着盛怀安上前，他们看到曾经温文尔雅的大儒贤者变成这个鬼样，内心虽然惊骇不已，但想到盛家近期的事，似是得罪了哪路霉神似的，都不敢置喙。
盛怀安这样子是没法上朝了，早在他的右手烧成渣时，他就请了假，现在，这假是长请不消了，不然这副尊容面圣，是嫌不够恐惧吓着天家圣人吗？
但他请了假，也还是个官，那些学子只是白身，哪敢胡乱猜想？
盛怀安被抬到门前，伸出手，道：“扶我下来。”
两个家仆将他从躺椅扶下，盛怀安没等站稳，就噗通一下跪在了阿飘面前，众人发出一声哗然。
“柳风先生！”
学子们大惊，男儿膝下有黄金，尤其是文人，当有一身正气傲骨，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恩师圣人，但跪一个区区商贾，还是个掌柜？
奇耻大辱！
那些学子纷纷瞪向阿飘，折起袖子，摩拳擦掌，那眼神喷火，在指责和诘问，一副你他娘的算啥玩意，竟要堂堂大儒柳风先生跪你个小掌柜？
你也配！
阿飘瞪了眼，黑了脸，冷笑出声。
好哇，又是给他来这一套，道德绑架，想把他架到高台上，利用这些蠢货学子的嘴讨伐他，好让他摔个大的？
做梦！
阿飘半点不惧，他主子在后堂盯着，他怕个屁，就算没有主子，状元卷的正主儿就在他身边站着，他更不怕，怕的应该是盛怀安。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你这是上门找死，自己上前把脸伸上来，再递上一把刀让人帮你扒。
也不知道这一层人皮撕下，这脸你还要不要了？
阿飘哼笑，道：“柳风先生这一跪是作甚？”
盛怀安仰着头，布满红丝的双眼浑浊却带着癫狂的暗芒，道：“求掌柜的，把我的玲珑塔归还，那是我的传家至宝，我盛怀安，愿舍弃万千家财换取，辞官告老，带着一家老小回乡为农种田度日。”
他说着，咚咚地磕起头来，不一会，就血肉模糊。
而他此话，让众人听了，都惊得不行，为了传家宝，要舍弃家财和辞官告老？
小小商贾，竟逼得一个大儒如斯！
学子们群情汹涌，纷纷涌上前，嘴一张，就要开始破口大骂。
阿飘却是手一抬，摸了一下头顶的簪子，吹了一下手，看着盛怀安，冷笑出声：“所谓玲珑塔，难道是柳风先生杀人取骨，囚魂夺命制成终日挂在腰间的那个配饰？你求我，不如求宁珑先生，看他答应不答应？”
盛怀安眼仁紧缩，身体微微抖动，宁珑？

第293章 声名尽毁
宁珑，这个久违的名字乍然入了耳膜，像是一把铲子似的，掀起了掩埋秘密的盖子，将里面深藏的脏污晦暗不可见光的东西一一暴露出来。
盛怀安想起记忆中那个风光霁月的江南才子，他出身没落的书香门第，打一出生读书资源就远比自己这个耕读人家出身的要强上许多倍。
他人如其名，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通了百窍，什么文章策论，一点就通，见解亦独特，他的诗词文章从来都是被人夸赞拜读且传播的存在，他是天上的皎皎明月，令人仰望。
而他盛怀安，需要竭尽全力去读书，比别人付出多一倍的时间，日夜不敢松懈，才一步步地加入他们的中间，成为州学同窗。
宁珑读书太容易了，他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回回大考，他必是头名，太不公平了。
他明明没付出什么努力，为什么拿头名如此的轻而易举，仅仅因为是他多长了一块慧根吗？
盛怀安最恨的就是宁珑的心态，就像是对一切都胸有成竹且已揽入囊中，那种仿佛蔑视所有人的狷狂自信令人刺目，也令人想要摧毁那种自信。
而这样的想法，愈演愈烈，最终，他得了机会。
他们村有个叫五尺的道长，早年跟着一个游道入了道，也不知怎么回到了村里，在山里修行，他说可以帮他改运，但前提是，他要他的儿子。
盛怀安成亲得早，他的儿子，曾有麒麟子之称，这是他们乡里最有名的关公庙里的庙祝说的，而事实也是，他的淙儿，自小就十分聪慧。
改运啊，如果得的是宁珑的运，他会不会是那个头名，一帆风顺，从此带领家族改换门庭，一飞冲天。
他年轻，儿子还能再生，甚至妻子也能换名门淑女，但改运的机会，却是只得一个。
盛怀安想到宁珑的运道和聪慧，终是贪婪盖过了人的善，和魔鬼做了交易。
抽魂夺骨，囚魂共运，那五尺道人真的做成了此术。
他成了享负盛名的柳风先生，娶了恩师的女儿为续弦，家族成了清贵的贵族，儿子……
令他遗憾的就是儿子了。
他再没能得上一个麒麟子，只有一个被长于妇人手文武皆不成的娇气包，他时常想这是不是报应，他亲手送走了一个麒麟子，换来的是不能接衣钵的废物！
但那不重要的，他还有孙子，他亲自教导，总归是可以的，如今却是孙子都要没了。
后继无人。
宁珑啊，这就是你的报复么？
盛怀安眼前一阵朦胧，他仿佛看见了那个意气风发，风光霁月的皎皎明月，向他缓缓走来。
宁珑！
盛怀安喉咙发出嗬嗬声，像是被谁掐住了喉骨，一时无法出声，左手用力去扒卡在喉骨上那无形的手。
所有人在阿飘说出的柳风先生杀人取骨的话时，就已经惊住了。
有人反应过来，想要骂这浑身铜臭味的阿飘一句休得含血喷人，柳风先生岂是那种恶人，可话才到嘴边，就见柳风先生如同鬼上身似的，不住地扒拉自己的喉咙。
这，是唱的哪一出？
紧接着，他们看见本不善于行的盛怀安站了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字节清晰地说着自己过往的恶行，惊得众人愕然张大嘴。
不会吧，不能吧，这要是真的，可是欺君之罪，抄家灭族的啊？
先帝是崩逝了，但他依然是君，盛怀安就是欺君啊！
他疯了不成？
那些个学子白了脸，相视一眼，纷纷后退，有更机警的人已经悄悄地溜了，不然引来官员，他们和这欺君大罪的人一起，还欲为其讨公道，这前程就完了，说不定还要连累家小。
也有好事的飞快地用笔记录‘盛怀安’所说的话，老天奶哎，这可是震惊文坛的巨瓜啊，放在茶馆酒楼的让说书人一说，岂不要爆馆？
在听到盛怀安用儿子和恶道做交易，有人忍不住，将手中吃着的臭豆腐砸了过去。
“虎毒不食子，你却是反过来，简直恶毒。”
“没错，还圣人大贤，呸，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恶狼！”
“怪不得成了这副样子，原来是报应不爽。”
“打死他。”
“报官，快报官，此人犯的是欺君之罪。”
欺君，罪无可恕！
盛家的家仆两股颤颤，完了，他们要死了。
老爷子这自爆，和拿剑当众抹自己脖子有何两样？
他们倒想把人捂嘴架走，但现在的‘老爷子’很可怕，周身冷气嗖嗖，他们无法近身啊！
通天阁门前，从没如此热闹。
从盛怀安自爆开始，早已有人奔走相告，向这边涌来，听着他如何因为贪婪而作恶害人。
盛家人得知消息，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把人带回来，而是收拾细软想要跑路，但很快的，有官兵围住了他们家，堵住了所有门路。
盛家完了！
盛怀安说完那作恶的过程，眼神又是一变，软软地倒在地上，看着飞来的烂叶子臭鸡蛋，他喉咙发痒，噗的喷出了一口老血。
他知道刚才自己都说了什么，不，是宁珑说了什么，他清清楚楚，只是不能抢回主导权。
这是宁珑的反压制，一如这些年他压制住宁珑一样。
他盛怀安完了！
他艰涩地扭头看去，宁珑就站在他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一如年轻时，轻蔑又淡然。
盛怀安伸出手，嗬嗬两声：“还给我……”
玲珑塔，他必须要回来。
执迷不悟。
宁珑冷笑，转身回到阿飘他们身边。
阆九川微微摇头，打了一诀落在盛怀安的身上，吊着他一条命。
欺君之罪，得有对证啊，不然怎么还宁珑的冤呢，六元及第的文曲星子，因人性贪婪，死在恶道邪术中，何其惋惜。
她得为打击邪魔歪道而加一把柴火！
越来越多的官兵往这边来，驱散围观的人，将盛怀安架起，还抓了几个来不及跑的学子带走。
阿飘双手一摊，故作震惊地道：“万万没想到，柳风先生竟是如此恶人，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
众人：这戏好假！

第294章 作恶者，死不足惜
一场闹剧没掀起什么嘴仗风浪就结束，也不对，在阿飘他们看来没起风浪，可在整个乌京，尤其是文人圈子，那是起了千层浪，都炸锅了。
这可是文坛大丑闻。
一个被称为贤者大儒的人，竟是个假的，他的状元，来路诡异，是别人代笔写的，而这个别人，还不是一般的代笔，而是事关邪术，而且为了促成此邪术，那盛怀安竟还以子喂虎，身为人父，何其恶毒！
这样的丑闻骇人听闻不说，更令人更加忌惮那些会玄门道术的术师，若都仗着自己会道术就害人，普通人根本没有招架之力，甚至防不胜防！
一时间，那被提起的特殊监察司又再次掀起大热话题，这样的部门，很有必要成立啊。
普通凡人感觉人人自危，而会道术的道人则是直骂街，一颗老鼠屎搅和一锅粥，他们正道也很冤好嘛？
乌京处处都在说着盛怀安的恶，无数文人在声讨其罪，盛家人，那是成了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亏得家里有官兵守着等着天家发落，不然只怕早有人闯进去打砸了。
但饶是这样，盛家也被人泼了不少粪，臭不可闻。
盛家人无辜么，并不，他们如今所享受的一切都是盛怀安带来的，荣华如是，灾祸亦如是。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来不是虚话。
阿飘此时还在惋惜：“枉我嗓子都清好了，就准备和那姓盛的打个嘴仗，阆九你就让宁先生上身自爆其恶。啧，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宁珑嘴角微抽。
阆九川没好气地道：“把你闲的，有那空当，就叫人给我跑腿。”
阿飘眼神一飘，看向宁珑，道：“盛怀安是死定了，先生从此也算是自由了，此后是怎么个打算？”
阆九川冷笑，你继续岔开话题吧，反正再岔你也躲不开的。
宁珑听了阿飘的话，有一瞬的迷惘，是啊，他自由了，以后，何去何从？
阿飘看向阆九川，道：“阆九那有个万事铺，如今有个武将军做掌柜，先生若不嫌弃，跟着她混呗，别的不说，魂香定是管够。”
宁珑闻言看向阆九川，眼里有点不解。
阆九川眼皮一跳，瞪向阿飘，道：“我也没得罪你，你却是想我死啊！”
“此话怎讲！”阿飘不服：“先生大才，他跟着你混，你还嫌弃上了？到时候你有文武二将，你那铺子，还愁不发扬光大？”
阆九川道：“我这铺子就算不发扬广大也没事，也不需要什么文武二将，因为要攒功德都得我自己出大力。而他，你是忘了盛怀安的孽力反噬如此重是因为什么了？”
阿飘一僵。
“我可不会找死，跟万民抢福运。”阆九川叹道：“并非我看不起先生，而是以先生之才，也不该屈于我一个小铺子，也不值，您的去处，应该是您当初读书时所立的初心。”
宁珑微怔，嘴里喃喃地念：“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便是他的初衷！
阿飘悻悻的摸了一下脖子，道：“那就是去投胎？”
阆九川问了宁珑的生辰八字，掐算了一番，有些无奈道：“先生之命尚未全绝，投胎，只怕也要等等。”
“不是，就算是生魂，这都多少年了，也早成枉死鬼了，怎么还没算绝？”阿飘皱眉。
阆九川解释道：“生魂离体，过了七七四十九日而未归位，便成枉死鬼，但先生的生魂，囚于玲珑塔，偏这玲珑塔，有你的骨血所成，也不算全然离体，这也是你能多年催运的一点缘由。”
“先生之寿，仍有三十载之久，要么自戕，但这样入了地府投胎都得排队。”她看着宁珑道：“且您虽然养好了些，但这些年被压制催运共享命魂，魂元有失，也不好现在就入地府，不然您就是投胎，也会因为魂魄不稳而体弱多病，有害无益，所以您还得养一养这魂魄。”
宁珑一笑：“也无妨，我也不急。”
阆九川点头：“先养着也是好事，说不定有转机。”
“那盛怀安呢？”阿飘问：“他也有骨血在这玲珑塔，先生不死，他岂不是也跟着苟延残喘，这不是便宜了他？”
阆九川摇摇头：“遭孽力反噬，这是天道因果，他区区凡人之魂，岂能敌？而且他这欺君之罪一定，必会被砍头，人皇杀之，他还拿什么喘，他的魂儿入了地府都还得遭鞭策。就算不是，你以为他现在活着就是好事？那比死还痛苦好吧！”
她看向那玲珑塔，道：“先生且等着就是了，盛怀安一死，便是此塔有他的骨血，你们的羁绊，都会断得干干净净，到时候，先生的魂魄会更稳固瓷实。”
一切尽在不言中，宁珑向她一拜。
商定了他的去向，宁珑便回到玲珑塔，那塔仍由阿飘供着，但魂香，却是阆九川出了。
阿飘看她不走，道：“此事已了，你还有啥事？”
“镇北侯，乃是我的杀父仇人，他拿了一个情蛊，帮我查一查他。”阆九川的脸色很冷。
阿飘怔住，怎么又冒出杀父仇人来了？
阆九川把给灵巫搜魂的事说了，道：“不管他是不是我前世的父亲，他名义上也是这身体的父亲，这因果羁绊我斩不了。而且，他乃是枉死！”
战死不过是遮掩枉死的假象，害他的人却拿着本该属于他的荣耀享着荣华，还假惺惺地为他每年做法场？
到底是超渡缅怀亡人，还是要借以法场安自己的心？
她都有些怀疑，阆正汎投胎了没，如果没有，那他的魂，会不会像宁珑一样，被镇压在哪个旮旯地？
阆九川想到这一点，胸口就传来一阵刺痛，戾气压不住，嗖嗖地往外散。
阿飘叹了一口气：“刚还了宁珑先生的冤，又来一个阆正汎，还是一样的阴损破事，人性之恶，比鬼还可怕。”
阆九川默然，还真是这样，阆正汎的情况，和宁珑，有何分别？
“我能拉盛怀安下文坛，亦能将那镇北侯掀下马。”阆九川的声音冷冽，眉目更是冷酷，道：“作恶者，死不足惜！”

第295章 父仇，后人来报
二月二龙抬头，庄全海一家正式辞别阆九川离京返乡，而阆九川拿到铺子连着宅子的所有钥匙后，往小宅子里走了一圈，把整个宅院的格局看下来，心里便有了数。
她把钥匙先给伏亓拿着，道：“我画个图样，回头把这宅子大致修葺一二，我再重新布置才过来住，你暂且看着。”
她这个地儿，前面铺后面住宅，在这里的人，既有生人，也有死鬼，得仔细布置，才好叫活人和死鬼河水不犯井水，且也能吸收天地能量才行。
“这两日我在家先帮你做个纸身，暂且不过来，有事儿你再来府中寻我，或者点个小鬼过去。”阆九川又交代一句。
伏亓一一应下。
阆九川这才带着建兰回到侯府，她出来数日，再回来，也不知是不是要摸到前世今生关于身世的真相，她回到侯府，竟莫名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是以，她站在崔氏院子外面，一步都没迈进去，只透过院门，看向里面的两棵乌桕，此时冬雪渐化，那树上光秃秃的，听说这是阆正汎年少种下的。
这院落也是他和崔氏成亲一直住的。
阆九川站着久久不动，建兰小声叫了一声：“姑娘？”
“先回去梳洗吧。”阆九川回了自己院子。
建兰连忙跟上，想了想问：“姑娘，是要打算搬走了吗？”
阆九川扭头看向她。
建兰道：“婢子看您要亲自布置万事铺后头的宅子，如今您院子里的书房也是您自己布置后，呆的时间最多的地方。”
她用心布置过的地方，必定是极利她的，所以呆的时间也长，如果阆九川不是打算搬去万事铺住，不会这么费心吧？
阆九川笑了下：“你还挺细心，这脸如此沉闷，是不舍得我么？”
建兰说道：“您归府还不到半年，就要走，这……”
阆九川的笑容敛了敛，道：“建兰，亲情福缘，也讲深浅的，我这人，大概在这一块上福缘比较浅薄吧，修道者，五弊三缺，总要占些的，我亦不例外，这一生大概和父母亲缘薄了。”
建兰心头一酸。
“远香近臭，或许我离府迁居，也会更好些。”阆九川看向身后的栖迟阁一眼，淡淡地道。
建兰叹了一口气。
而阆九川在栖迟阁外站了许久的事也被丫鬟报到了崔氏那里。
崔氏双眉皱起，她又怎么了？
阆九川给自己开了个药浴的方子，配了药材熬开，泡在浴桶里，想着阆正汎的事。
对于镇北侯，阆家一直没有怀疑过，尤其他还每年都为阆正汎做法场表示悼念，表面功夫做足了，也得到了阆家人十足的信任，是以两家来往，也算是亲厚。
要是她说谢振鸣乃是杀阆正汎的凶手，他们会信吗？
难，因为无凭无据。
人早已死了多年，都已经化为白骨一堆了，那还不是毒，从骨头里也查不出什么，就算是能，她明知阆正汎的死因，难道为了所谓证据，去刨他的坟证明给阆家人看？
那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证据，她需要么？
并不用。
灵巫已经给了她证据，谢振鸣就是她的杀父仇人，阆家人信与不信，并不重要，她此身是阆正汎的女儿，他的冤仇，她这个后人来报！
阆九川把头也浸在水里，脑中清明一片，这仇该怎么报？一如盛怀安那样，没什么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崩塌失去更痛苦了。
而阆正汎死时经历了什么，谢振鸣也受一遍才好。
咕噜咕噜。
水泡泡从水底里冒了出来。
……
阆九川去了崔氏院里，崔氏看了她，干巴巴地问：“怎么瘦了？你在外面都……”
她的话一顿，又没说下去，有种自己和她没亲密到什么都能说的尴尬。
阆九川定定地看着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崔氏不待见她这身体，不认她，全因了她认为原身非她生的那个孩子，她癫狂，她入魔障，不愿相信自己一叶障目。
她认为的都是对的话，那前世的自己，当真是被调换走的那个孩子吗？
崔氏被她看得发毛，道：“你看着我作甚？”
阆九川收回视线，所谓母女连心，崔氏真的有么？
看她沉默，崔氏更觉得古怪，想了想，试着放软了语气，问：“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没事，我去给祖母请安了。”阆九川起身，向她行了一礼就离开。
崔氏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吩咐墨兰，去叫建兰来问话。
建兰斟酌了下，还是把寻香胡同那宅子的事和自己的猜想说了。
阆九川大概想搬离侯府。
崔氏坐在罗汉床上，久久没说话，只怔怔地看着南窗外面的乌桕树发呆。
阆九川去给老夫人请安时，阆大伯也在那陪着，见她来了，点了点头。
照例给老夫人扶了脉，陪着彩衣娱亲，直到她乏了，便和阆大伯一起退了，阆九川跟在阆大伯身边，听着他说陆家的后续。
“陆长学的官被撸下来了，闹着要休妻，不过没休成，但是合离了，那陆夫人搬到了别院，到底是有个在玄族学艺的宝贝儿子撑腰。”阆大伯的声音很冷，道：“不过她这假菩萨的脸皮，却是被撕下来了，毕竟闹得那样大，众人嘴上不说，面上却是表现出来的，现在她可不敢出来晃……”
“大伯父，我父亲死的时候，身边的亲兵都有什么人？”
阆大伯被问得一愣，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神古怪，这孩子怎么忽然就提起她爹身死的事了？
他和阆九川四目对视，那对凤眼真的像极了二弟，又黑又亮，而她的更通透纯净，看着人时，仿佛能看穿人心一切的秘密。
而此时，那对眼里装了许多东西，还有一团火？
阆大伯吞了吞口水，用手抚了一下胸口，试图把那发慌的心给抚平，小心问：“你问这个，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给他打个底，他也好有个心理准备，不然她开光嘴一张，不是好事，他心血会被吓得越来越少的。
阆九川：“……”

第296章 阆大伯：大侄女看我是个废物！
阆九川暂时没打算把阆正汎的真正死因透露给崔氏听，自己这些年经受的痛苦，全因了镇北侯杀夫所致，而她一无所知，还信错了人，她会疯的。
而且要对付镇北侯，也得等人回来，提前爆出来，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她也还没了解镇北侯其人，所以没打算节外生枝，至于阆大伯这里，可以先给他小小的透一点底，以免真相到来，真的没一个能撑住场面的，也看看他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如果是个没用又怕死的，就不必说了，她把镇北侯掀下马后再与他们说也是一样。
阆九川叹了一口气，她背负好多！
父仇，原身的杀身仇，还有自己的前世仇，她又是怎么被抱走的，怎么小小年纪就死了，甚至魂魄都没凑全，这都是一桩桩的谜团等着她。
辛苦么，不，命苦！
难道是因为在地府那些日子太**了，乃至于崔判要给她整这个大苦头吃？
晚上就去请他来喝个茶，好好聚个旧。
阆大伯捧着茶，像是陷入了回忆，对阆九川说道：“每个将领都有自己的亲兵，你父亲自然也不例外，最信得过的是和他一起去参军的小厮河豚，哦，如今应该叫何忠柏了，在桂城那边当参将呢。除了他，还有镇北侯，那时不算亲兵，是副将了，还有几个，廖方全，陈大军，张勇，都是和他当小兵起来的。”
“都还健在吗？”
阆大伯摇头：“也不全是，除了何忠柏在桂城，张勇就跟着镇北侯当了部下，其余的都战死喽。”
阆九川用指甲挂着茶杯，道：“那就是说，父亲战死时，何忠柏他们都在的。”
“在。”阆大伯说道：“何忠柏为了保护你父亲，还废了一只左手，也是他护送你父亲的棺椁回京的。”
“既是一起长大的贴身小厮，又是亲兵，他有说人是怎么没的吗，军医又是怎么说的？”阆九川问这些，是想看看阆正汎的死，他的亲兵有没有觉得不对的，或者是，参与其中的？
噬心蛊是镇北侯所种的，那用以遮掩蛊虫发作的冷箭，是谁放的，这都得查。
凭他是谁，参与其中的，都得遭她清算。
阆大伯寒毛倒竖，听到这里，他已是觉着有点儿不对了，问人是怎么没的，难道她不知道是战死吗，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事。
可她偏就问了，阆九川归府这么久，她从不问阆正汎的事，可能会让人觉得她冷血，但也会想是不是不敢提，毕竟她是遗腹女，这样的伤心事，不问也实属正常。
现在，她问起阆正汎的过往，而且也不是他年少时的事，是战死一事。
人是怎么没的？
阆大伯脸色微白，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事？”
他文武不成，便是老爷子都说了，他守成足以，大是大非上不要犯糊涂，守着爵位当个富贵闲人，应该能让家族平顺下去，但他也不全然是个蠢人，脑子也是能转弯的。
阆九川虽然轻描淡写的问话，但就让人觉得里面有古怪，且她又有掐指会算的本领，莫不是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且事关二弟的死？
看阆大伯的脸色都变了，阆九川便道：“是要查一些事。”顿了顿，又提了一句：“事关他的死。”
阆大伯瞬间面无血色，手中的茶杯也掉了下来，碎了。
阆九川看着地上的碎片，看吧，她就知道是这样。
外面伺候的小厮听见茶杯掉落碎了，喊了一声侯爷。
“茶杯掉了，打扫一下，换一个。”阆大伯深深吸了一口气，故作平静地吩咐。
小厮很快就来打扫，没一会就换上新茶。
阆大伯让他在外头守着，不让人靠近书房，小厮立即去了。
“你父亲的死，另有内情？”阆大伯直接开门见山。
阆九川点点头。
阆大伯一急，道：“可他确实战死了，何忠柏是和你爹一起长大的，亲如兄弟也不为过，也最是忠心，是你爹带他脱了奴籍一飞冲天。他当时亲自看过你爹的身体，羽箭深入后背，几近穿心，且那箭带着勾刺，拔箭本就特别凶险，这一点也是军医所说的，这军医也是我们阆家信任的。你爹，是伤势过重引发高热，没有挺过去。”
他一顿，又道：“事到如今，也不怕你伤心。事实上，你爹的尸体，我和你祖父也亲自剖过查看的，生怕是有人下了黑手，但没有中毒，骨头也不会见黑，唯有那一箭伤，极深。”
阆九川有些意外，竟然剖过尸？
阆大伯双眼通红，道：“人死了，当入土为安，不妄动尸身，也好叫故人魂安，但你祖父说了，他只怕万一。你爹的武功很不错，为人也机警，死于箭下可以，他就怕是死在别人暗手中，如果是这样，肯定不能让他含冤而死的，只可惜……”
“他的心，也剖过了？”
阆大伯僵住，呆呆地看着她，颤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噬心之痛，没有毒，但心脏应该也会有异样的。”蛊虫噬过的心，还能是完整的吗，不可能的！
什么噬心之痛？
他想到近两日传得沸沸扬扬的盛怀安勾结邪道行阴邪之术害人一事，又思及阆九川的手段，道：“你意思是不是说你爹并非死于箭伤，而是邪术？”
阆九川沉默了一下，遂点头。
看她点头，阆大伯眼前发黑，喉头有些发痒，问：“是什么，谁干的？”
阆九川犹豫。
“你还不快说！”阆大伯拍着桌子，声音带了几分严厉，道：“那是你爹，是我二弟，你既然知道真相，还想瞒着我不成！”
阆九川看着他没说话，其实她也很想打直拳，但要伤到自己人的直拳还是谨慎点好，镇北侯掌握实权，而阆大伯这个开平侯有什么呢？
文不成武也不成，挂个闲职就算了，如今还在守孝呢，底下的儿孙，也没个成才的，儿女姻亲，也还没结到几家实力强的。
阆大伯：“！”
我大侄女看我的眼神，像极了在看一个废物的意思，而这应该不是他的错觉。

第297章 后继有人
任阆大伯怎么追问，阆九川也没点出镇北侯来，她信不过开平侯府现有的实力，没错，俗话说烂船也有三斤钉，开平侯府就算是没落也不是啥用都没有，但比起方镇北侯府，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而镇北侯马上就要回来主持他长子的婚礼，阆大伯要是知道是他杀了自己的二弟，面对他时，城府再深，能镇定面对？
她对阆正汎没有多深的感情，知道他死于阴损蛊术尚且觉得愤怒，与他一母同胞的阆大伯又怎能装得若无其事？
家中儿郎战死，虽悲痛但能接受，因为谁都知道上战场就是把脑袋拴在腰带去拼的，马革裹尸还，是每个武将家族有子上战场都会预料的。
可死在邪术中，如何忍得？
尤其镇北侯又是那个城府深的，他警惕谨慎，要是被他察觉到一点不对的地方，说不定会先下手为强，对付开平侯府。
阆九川可不想要对付镇北侯，还要顾忌打老鼠伤玉瓶。
所以面对阆大伯那哀怨又带着愤怒伤感的眼神，阆九川不为所动。
“你是不是认为侯府连给你父亲报个仇都做不到？”阆大伯沉声说道。
阆九川道：“他的仇，我来报！”
阆大伯一怔，看着眼前将要及笄的少女，她身材瘦弱，坐在凳子上腰身挺得笔直，一张青白的小脸没有半点说笑的样子，而是坚定自信，周身带煞，眼中更有几分凛然的杀气。
宝剑将出鞘，一出必见血。
阆大伯心头一荡，双眼泛红，微微湿润，二弟后继有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爹，也是我们阆家子，是我二弟。开平侯府虽然是在走下坡路，但过去一些人脉，也不是完全都断了，也有好些人能帮得上忙的。”
“他死于噬心蛊，什么人干的，我心知肚明，他也逃不了。”阆九川道：“就是那用于遮掩的箭伤，恰好射在后背，是巧合，还是有人帮忙，这才是我所不知的。”
她摩挲着茶杯，道：“凡是害他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很正常。
阆大伯心中又惊又怒，指尖在微微颤抖，噬心蛊，竟是死于蛊毒?
怪不得他们剖尸也没发现什么，竟是蛊毒，且在心脏，他们根本没有看到那里。
阆大伯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二弟，他遭蛊虫噬咬的时候，该多痛苦，难怪他的遗容没有半点安详，遭万虫噬心，能安详才怪呢！
他虽然没见过蛊，但巫蛊本就是世人所忌惮的，中蛊更是常人难以防备和窥探，除非是医术极其厉害的医者，能看出些东西，可若来得又急又猛，如何能辨？
阆九川这么说，他已经想到了那画面，怕是那噬心蛊在作恶的时候，众人都以为二弟是因为受伤太重而不治。
无人能觉，天衣无缝。
“王八蛋！”阆大伯气得又狠狠地砸了一个杯子！
离着书房极远的小厮听得茶杯碎裂的声音，又要换了。
阆大伯砸了个杯子，在书房来回踱步，渐渐冷静下来，扭头看向阆九川：“你问你父亲亲兵的情况，是怀疑他们参与其中？”
“背叛这东西，只要利益足够大了，就不存在忠心了。”阆九川点了点茶杯，道：“我只要个名单，凭着相面，有没有作恶，总能看出来的。”
知道谁有份，那就好办了，逐一搞死。
阆大伯说道：“我会整理一个详细的名录给你。”
他也不会为那些人争辩，毕竟世人逐利，总有些人是经受不住诱惑而生出叛心。
他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身子一僵，脸色变了，看着阆九川道：“你不愿意说的那个人，可是因为他如今早已高升，甚至比我们开平侯府还要位高权重？”
阆九川看向他，目光沉沉，虽没说话，可那眼神，也没有反驳之意。
阆大伯心中一沉。
他猜中了，那是谁，是……
阆大伯脑海里划过一个名字，面露骇然，不会是他吧？
他不是蠢人，就想想阆正汎死了后，谁得益最大，谁就脱不了嫌疑。
镇北侯谢振鸣，是他吗？
“是不是……”
阆九川放下茶杯，截断他的话道：“把名录给我，其余的你不要动，乖乖守你的孝就行。打草惊蛇，反给我没事找事，我没空余对付人的同时还要在后头给你们擦屁股。所以，不要瞎动，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阆大伯嘴角一抽，无奈地道：“你不说，我才不知道。你说了，我怎么可能当作不知道？”
“告诉你，也是让你先打个底，以免将来受大刺激。”阆九川皱眉，想了想又道：“不过你说得好像也对，我是不该和你说的，应该先把人都弄死了再说。”
失策了。
阆大伯：“！”
他盯着阆九川半晌，道：“难道你是打算一个人扛这事吗？”
“有何不可？”阆九川说道：“他是我此身父亲，不知便罢了，既知他死得冤，我自然不会无视。对了，夫人并不知此事，你不要跟她说，免得生出事端。”
阆大伯眼神复杂，都不知说什么好。
总之是既欣慰又心酸，还有愧疚。
但凡开平侯府手握重权，得闻此事，何至于要一个小姑娘来奔波？
阆大伯决定要给家中儿郎们多加点课，一个个的给他通通变强，变成能守护家族的强者，别连个姑娘都不如。
也不对，那几个废物再厉害也是不如她，唉！
几个小的正蹲在花园假山处偷吃烤鹿肉，忽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不会是他们偷吃被发现了吧？
那阆九说了，孝在心中，他们又不是天天吃肉，这么久才偷了这么一次呢。
哦，白日不说人，那刚刚走过去的，可不就是阆九吗？
她还往这边看过来了，看清楚了！
阆九川离了书房后，阆大伯一直枯坐到天黑，才红着眼叫来心腹管事高平，一串吩咐交代下去，然后起身去了祠堂。
阆大伯看着二弟的画像，给他上了一炷清香，然后嗷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298章 崔判您就是我地底下的人脉
子时，阴气正重。
阆九川取了魂香，准备了一只烧鸡，一壶好酒，画了符，布下一个请神小法阵，这才请出判官符笔，双手快速结印，嘴里喃喃有词。
奏请崔判官。
香燃得飞快，但崔判的鬼影却是没出现。
阆九川一咒念完，睁开眼，看着烧完的魂香哼笑，明明受了她敬的香，却是不来，这是白薅啊。
行，一次给面子，二次还能忍，若是要她三顾茅庐而不出，那就来硬的。
阆九川又点了一支香，这次不念咒了，而是直接通灵，就是那道念通出去的，并不是什么好话就是了。
香烧完，崔判官果然没来。
阆九川黑了脸，香也不点了，烧鸡自己先吃了一只腿，酒喝了一半，然后做法，开鬼门。
隆重的阴气在半空沉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若隐若现，有更夫经过，抬头看了一眼，揉了揉眼睛，咋半空有道黑漆漆的门呢？
定是他老眼昏花，这打更的位置还是要传给儿子才行了，老了，该退喽。
他却不知，那道门通向的，是阴曹地府，是活人最害怕的地方。
守门的鬼差眼睁睁地看着鬼门被强行拉开，有些欲哭无泪，判官大人，不是他们不想守门，是对方的请念比他们的鬼力要强啊！
崔判官一直躲在门内，看着鬼门被打开，他沉着脸跺脚，一步迈了出去。
好好好，她非要请他，那他也要好好和她算一算判官符笔的账，借用这么久，该还了。
阆九川咬着另一只鸡腿，看着一身黑的崔判官出现，哟了一声：“判官大人叫我好请呐。”
“阆氏九娘，阴阳有别，你如今神魂不全，欲找全魂魄真正和肉身契合重生，应当珍惜你所修的功德愿力和精神力。而非仗着你会，就做这些费力无益的事。”崔判官先发制人，板着脸道：“重生不易，机会更难得，若非有……若非你前世功德足够大，借尸还魂，重返人间修行，根本毫无可能。机会只有一次，玩脱了，可就没了。”
阆九川哼笑：“这个借尸还魂非我所愿吧，而且，借的是这么个残尸，崔判这是在打击报复吗？话说得这么好听，还不是给我找这样破烂的尸身让我强融进来，光是修复它就得耗费我无数功德魂力，您就不觉得矛盾？”
崔判官面不改色：“借尸还魂本就是逆天而行的事，此身与你最契合，没得挑，你也莫要挑三拣四的，做人要知足。”
“这个契合，到底是什么内情，崔判不妨展开一说？”阆九川盯着他：“不然小儿可就要跟你急了。”
崔判官的脸和夜色一样黑：“你莫要得寸进尺，鬼门内多少鬼想要还魂而不得，你还敢挑挑拣拣，想上天不成？”
“上天不敢，但可入地，我送您老人家回阴曹地府吧！”阆九川作势去挽他：“您可是我在地底下的强大人脉，是得敬着些。”
崔判官甩开她的手，跳离两步远，盯着她：“小儿放肆，莫要动手动脚的。”
阆九川毫不胆怯，和他四目对视。
崔判官很快败下阵来，有些无奈：“你到底想如何？”
“我就想知道我这身世。”
“小混账，逆天而行本就是承受很大因果的，你莫要为难我。”崔判官难得正式，道：“你能改命，已是有不少人帮忙托举，但你这命数，真要涅槃，还得靠你自己。”
阆九川皱眉，有人托举她，是谁？
崔判官觑着她的脸色，道：“有很多事，需由你自己揭开，修道者，哪有一步登天的，都是关关难过关关过，你当自省。”
阆九川沉默半晌，道：“行，我的身世，我自己会解，那你给我看看呗，阆正汎投胎没？”
崔判官眼角抽搐。
“你放心，我不让你为难，我就问这个，不然就算你不答我，我也会尝试招魂，崔判呐，你我相识一场，何苦让我费神耗精元？”阆九川点着自己的脸：“你睁大眼瞧瞧我这张青白脸，养了这么久，都不见红的，可见养它多难。”
卖惨，必须卖惨！
崔判官没好气地道：“但凡你不总想着闯鬼门，都不至于这样。”
阆九川谄笑着双手合十，求求。
崔判官忍了忍，罢了，就当送瘟神了。
他召出生死簿，点开阆正汎的名，看阆九川探头撇着小眼睛张望，他避开她，扫了一眼就合上，面露古怪。
阆九川撇嘴，真小气，看一眼都不行。
崔判官收回生死簿，道：“他已入了轮回台，就快了。”
神魂竟然没有被谢振鸣动手脚，阆九川心中一松，笑着说：“我能不能问……”
“不能！”崔判官瞪眼，黑口黑面的地道：“我劝你适可而止！”
阆九川悻悻的，也不再问了，只识趣地把少了两只鸡腿的鸡和小半坛酒化给他，总不好让人空着手回去不是？
崔判官：“……”
谁家好人供奉，连只鸡腿都没有？
算了，他怕吃多了吐的话更多，他可担不起这天罚。
拎着没腿的鸡和一小坛酒，他转身就回地府，阆九川笑着招手：“崔判，不送了啊，下次再见。”
崔判官入了鬼门：“快，关门。”
鬼门被鬼差徐徐关上，崔判官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没腿烧鸡，忽然感觉有什么漏了。
糟了，他的判官符笔忘了没拿回。
阆九川小心地收起符笔，好险，叫崔判想起可又要扯皮。
她的笑脸敛起，抿起了唇，想到崔判所说的，她能还魂，全因有人托举，谁？
“你连判官都敢套，你怕不是哪个混世魔王托世的？”将掣蹦了出来，大口喘气，刚才崔判官在，它都不敢出来，怕被抓去投胎。
阆九川说道：“既有直径，走一走又何妨？”
她低头看着自己双手，眼神有些复杂，崔判官看似什么都没说，但其实什么都说了，所谓肉身契合，其实都是因果。
这身世有异，他没反驳！
阆九川看了一眼栖迟阁的方向，一时有些焦躁。

第299章 掐指一算，生意上门
虽然没从崔判那彻底得知自己这身世到底是什么路数，但知道阆正汎已经入了轮回台等着投胎，阆九川还是有些高兴，她不怕别的，就怕他像宁珑先生那样，魂都被镇压了没得着好，毕竟已经死得够憋屈惨的了，魂都被拘着就太惨绝人寰了。
所幸他还没倒霉到那地步。
阆九川一高兴，另外供奉了一份酒菜香火给崔判官，把这位大神哄好了，才能常来常往的不是？
至于崔判收到是高兴还是紧张，就是他的事了。
香火情断不得，她可是懂事的人！
阆正汎的魂已经去了轮回台，想来也很快就会再投胎，那他的事，就只剩报仇了，她也不用顾忌那镇北侯拿捏着他的魂魄而束手束脚。
在开平侯府等着阆正平整理阆正汎的名单时，阆九川一边修炼，闲时画了一份图纸，让伏亓找人把万事铺的后宅院重新修葺粉刷一遍。另外又从他那堆宝藏里拿了些玉石碧玺等物，回来雕了些玉符，放在书房的聚灵小阵温养，准备用于把那后宅布个五行聚灵风水局。
除此外，阆九川又取了从通天阁那边得来的材料，给伏亓重新做个纸身，那纸用特殊的材料炮制过，本就水火不侵，阆九川要做的，就是用柔韧不断的柳枝木掐骨样描色，再掐个避水火诀，然后点灵，如此就可让他栖身了。
柳枝本属阴，用它做纸人骨，比竹子那些更适合鬼魂栖身，阆九川护短，对自己人也大方，尤其伏亓还给她这么大堆宝藏，是以这纸身，她做得灵活灵现，连将掣看了都眼馋。
它也想有副身体了。
阆九川便让它去深山老林看看，有没有一些小虎崽和它有这缘分，毕竟它只是一团灵识，若是有契合的，可以灵识入体，这也并不算是夺舍。
将掣想想是这个理，但去之前，还是向阆九川求了一卦，为此还给她一块两个拳头大的金子作为润金，也不知它从哪挖来的。
阆九川收钱办事，给它卜了一卦，等它去了，才点点卦象，九死一生，一旦平安归来，它未来可期。
她没跟将掣点明，修行这东西，本就要靠自己，再危险，也得向前，贪生怕死的，那就趁早息了修行的心，庸碌的得过且过就是。
但若想修得大道，哪怕前面荆棘刀剑铺路，仍得走过去。
将掣出去游历，阆九川虽然在侯府待着，却也没闲着，做纸身，雕玉符，甚至给自己雕了一串流珠手串并亲自开光，那手串是用伏亓给的珠宝雕的，每一颗都刻着道家符文，经了开光，那流珠越发的晶莹剔透，抬手间，有流光闪过，还夹着一点点金光。
道家流珠，雕得好，又韵养过，便可成护身法器。
阆九川的这一串便是，一百零八颗的流珠挂在她手上，和她整个人的气质相得益彰。
如此一晃，二月已过去一半，阆九川就从阆大伯那里拿到了从前阆正汎身边亲兵的名录，除去死了的，如今仍在的都整理出来了，而且还细致到从阆正汎死后，他们都当了什么官，如今又是什么位置，家里有什么人，姻亲又都是谁，整成一个小本子。
最详细的，当属镇北侯谢振鸣了。
阆九川看了阆大伯一眼，对方一直看着她，见她眼神撇过来，心里又沉又痛又涩。
有时候，沉默就是答案！
阆九川早已给了他答案。
阆大伯深吸了一口气，道：“镇北侯府就要办喜事，我们在守孝，就不去了，礼到就行。”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阆九川说不能打草惊蛇，他连礼都不想送，他谢振鸣配吗，也不怕遭雷劈。
“婚宴我们不去，但你父亲每年都会办的道场，今年他们家早就说要提前办，你怎么看？”阆大伯皱眉道：“我们自己办，咱不承他的情。”
“这不是承情，是他在求宽恕。”阆九川淡淡地道：“他们想办就办呗，反正该清算的，都得清算。而我父亲，已经快投胎了。”
阆大伯一把攥住她的手，道：“你说什么？你父亲，你见过他了？”
阆九川稍微一用劲，就挣开他的手，道：“并没有，我只是问过神明了。”
阆大伯眼眶一润，双手交叉搓着，道：“真的么，可知投到哪里？是不是好人家？”
“天机不可泄露，是以我也不知。但他生前是将领，有功德加身，前生又没有作恶，总能投个好的胎，最少衣食无忧吧。”
阆大伯闻言，擦了擦眼角，欢喜地笑了。
看他还想问个明白，阆九川找了个借口打发了他，才拿着名录入了书房，把名录都看了一遍，才轻点着桌面。
谢振鸣，和灵巫一样是直接对阆正汎动手的人，灵巫已经废了，接下来就该是他，至于其他若有参与其中的？
一个一个来，不急！
阆九川把名录收起，蓦地掐指算了下，便收拾了伏亓的纸身和一些东西，想了想，去和崔氏打了声招呼，带上建兰出府往万事铺去了。
她有感今日生意上门了。
果然，刚到万事铺，就见伏亓正接待客人。
阆九川看向那人，那是个仆妇打扮的人，瞧着有几分眼熟，似是在哪见过。
对方也看着她，眨了一下眼，道：“姑娘可是开平侯府的九姑娘？”
阆九川让建兰把东西收进去：“我是，你是？”
“奴婢是薛家大奶奶娘家妹妹的奶嬷嬷，人称王喜家的，主家乃是成乐伯府，替我家少奶奶送礼给薛小少爷时，曾在薛家见过姑娘一面。”王嬷嬷向阆九川行了一礼，道：“没想到，会在此再遇姑娘，莫非这万事铺，便是姑娘的？”
“我是此间东家。”阆九川点点头，视线在她周身转了一圈，道：“你为你少奶奶来的？”
王嬷嬷哎哟一声击掌：“这可真是巧桩了，辗转还是找到姑娘这里来了，奴婢正是为了我家少奶奶来的，不过姑娘如何得知，莫非薛大奶奶也去请姑娘了？”
阆九川一怔，薛家有人去找她了？

第300章 阆九相面
薛家有没有派人来，阆九川暂且不知，但这王嬷嬷能找上来，还是因了丁满谷，她身份尚算体面，是以虽是做下人的，但丈夫王喜帮主家管着一个米店，王喜和做米粮生意的丁满谷也相熟，多少知道点他家的事，这次主子遇事不顺，想找人帮忙指点明路，便问了丁满谷，他便推荐了这万事铺。
却不想，这人竟也是她见过的，是曾帮薛师爷孙破了个大灾的那位阆家九娘。
“薛大奶奶知道我家少奶奶出事后，也来探望过，说是要请您过府看看，又从丁东家那边得知寻香胡同的万事铺是个能解千愁的，便过来试着一请，没想到也是您，可不就是巧么。”王嬷嬷笑着寒暄，道：“结果姑娘神算，一眼就看出，我是为我家少奶奶来的？”
她话虽这么说，但语气却有一点调侃，带了点试探和轻视。
“你的地阁右侧奴仆宫处隐现青黑之色，如阴云覆来，暗晦无光，且你皮肉下陷三分，生出一道悬针纹，破了宫位，主家主不利。”阆九川指着她的脸淡淡地道：“左男右女，你又说你是成乐伯府那位少奶奶的奶嬷嬷，如今你奴仆宫阴暗，那当然是为她而来了。”
王嬷嬷倏然一惊，敛了些轻视之色，下意识地摸出一面小靶镜照向自己的脸，顺着阆九川的话看了下，那里果然有一条挺深的竖纹，她之前竟不曾注意到。
她又看向阆九川，第一眼时她看阆九川如此年轻，还有些孱弱不足的模样，多少有些忐忑和轻视，凭她能解决主子的事？
可阆九川这一说，她就觉得自己怕是看走眼了。
而且，她的话还有些别样意思吧？
王嬷嬷有些紧张，道：“听姑娘这话，是说我在克着我家主子么？”
阆九川摇头，道：“奴仆宫有变，也不全然是仆克主，也有主克仆的。你是她的奶嬷嬷，她若沾了些阴邪，而你整日和她相处，亦会受其气息影响，其实你也已经受了。我看你身上有些阴煞之气，想必你近日也多有心神不宁，时常会做噩梦，醒来冷汗津津的，心跳也快。”
王嬷嬷后背一寒，连忙点头：“您说的很是，我这些日子，总觉得烦躁焦虑，常常从噩梦中醒来，而且，身上冷嗖嗖的，您是说我沾了阴煞？”
她眼神有些惊恐，莫非主子真的撞邪了？
但怎么会呢，她整日拜神供佛的，最是诚心，怎么还会撞邪？
“是有些阴煞，若是不除，日子久了，就会顽疾缠身。”阆九川道：“不过也不算多严重，去寺里求张平安符，拿些佛前灰戴着都可以，再说你这奴仆宫。”
她看着那悬针纹，道：“此纹虽深，但是近日才生，可见是主不利，但我劝你近日也莫要在近前伺候。”
“此话怎讲？”
阆九川道：“你奴仆宫门生悬针，凹陷如覆舟，且你左辅角旁又有青筋横贯其中，若让别的术师相面，便会先入为主，说你命门暗藏刑克之相，乃是奴仆犯主的格局，你说你这奶嬷嬷，还能在她身边当差吗？”
王嬷嬷脸色一白：“你不是说，不是我克，是我主……”
“别人未必会这么说，或许会讨好你主子，先说你的错，主人听了这话，你还能得好？”阆九川淡声道：“你平日还挺良善，看在这份上，我也才多赠你两句。”
此仆身上带有一点功德光，是心善之人，她才会好言相赠，她要不要听，就是她的事了。
王嬷嬷连忙起身，向她一拜：“多谢姑娘赠言。”
阆九川说的也对，若是别的道长，未必会像她这样说，而是说她克主，到时候，自己甚至一家子都是被弃的了。
克主之仆，放在哪都是无用的。
王嬷嬷此时已是对阆九川心悦诚服了，道：“姑娘大善，我知道怎么做了。只是我家主子，还请您跑一趟。”
阆九川道：“她痼疾缠身了？”
王嬷嬷的山根和奴仆宫之间有赤丝贯穿其中，此又称阴鸷纹，主家主痼疾缠身，有灾入门，轻则久病不愈，重则丧命。
而她身上有阴煞之气，想来那位少奶奶招了阴邪，且已遭受阴邪反噬，毕竟都能影响身边奴仆了，可见她此时多麻烦。
王嬷嬷眼圈一红，点头道：“我家小姐已经起不来床了。她是个极好的人，待人也很宽和，其实如果我真的克着她，我走也无妨，只求小姐能好起来。”
阆九川回想薛家大奶奶的娘家，好像是姓郑，也是出于书香门第，这小郑氏，却是嫁到了勋贵。
王嬷嬷已经说起小郑氏身上的奇怪之事，她嫁入成乐伯府三年，却一直未有所出，本来还以年纪小不急着，但一两年就算了，三年都无所出，作为伯府，肯定有意见。
所以小郑氏也积极调理了，平日也多作善事，烧香拜佛求子，但孩子就是没上身，自己反而心生郁结，难以开怀，人也跟着消瘦起来。
去年下半年，她就害了风寒，断断续续的，宫中太医，民间的名医都来看过脉开方，药方换了无数个，就是不见好，过年都是躺在床上养着的，年后，更是起不来床了。
王嬷嬷忿忿地说：“我家小姐病得起不来，有些人还在那阴阳怪气，说她求子求出病来了，还说什么不下蛋的鸡，早就该腾位置，啊呸，都是些小人!”
她看着阆九川，道：“本来小姐也只当风寒的，但近半个月来，她说她总梦见有人要她的命，说她拿了她的东西，很是狰狞，然后又有菩萨指责她不敬，乱七八糟的。我们这才觉得不对，是不是撞邪了？恰好，薛大奶奶前来探望，听闻此事，就说起您。而我和我家的那位，也从那丁满谷嘴里得知万事铺的存在，这才请示了主子，上门来求。”
王嬷嬷起身向阆九川跪了下去，道：“若是姑娘解得我家主之愁，愿报以千金，以姑娘之名施粥铺桥。”

第301章 神算，风水不行
客人上门，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阆九川也没有拒绝的理，带上建兰跟着王嬷嬷就去了。
她对成乐伯府的发迹和人际关系架构没有了解的兴趣，并不会主动问，但架不住王嬷嬷说，也就听一耳朵。
成乐伯府其实是先帝一个低级太妃的娘家，姓唐，只因一次救驾有功，就被赐了个伯爵，且那位太妃虽无子，但运道好，在当今还是王爷时，带着娘家靠了过来，压对了宝。
现在这唐太妃还在别宫荣养着，对圣人多有关怀，当今圣人也愿意照拂旧人的香火情，所以成乐伯府在勋贵里，也还叫得上号，家中儿郎也有在军中当差的，读书的，也有考上举人，前途有望的，又有个太妃在后头帮忙唰好感，虽只是伯府，但比开平侯府，实力可要强不少。
成乐伯唐邦松有两任妻房，前面的成乐伯夫人生了一子一女就去了，如今在位的是续弦，也生了两子一女。小郑氏嫁的，就是现在婆婆所生的头一子，也是伯府的嫡次子二少爷唐伯玢，在国子监读书，已是举子身份，这也是郑家作为书香门第，为何会和勋贵结亲的一个原因，因为唐伯玢走的是文人路线。
一个伯府，又是有两任伯夫人，嫡子女也都各自有出，后宅肯定多有阴司，但成乐伯府就还好，兄弟姐妹甚至姑嫂妯娌相处都还不错，那也还是因为太妃早早放下狠话，内讧争斗是乱家之像，若有谁要搅家，她就把谁给清出去，不管男女。
你问一个太妃咋有这么大的能耐，当然是她背靠圣人，而成乐伯唐邦松又是个唯姑是从的软耳朵，不是一般的软，是真的能做到她咋说就咋做的狠劲，毕竟自家发达都是因为太妃啊。
曾有个特别宠爱的姨娘仗着生了儿子就想登天上位，结果儿子还没出月，就被送去家庙，那儿子就给了一个没儿子的姨娘养着。
但人多的地方就有江湖，大是非不出差池，可小矛盾还是有的，就像小郑氏成亲三年还无子，上面的给压力，底下的下人也暗戳戳在取笑，再无所出，就要抬姨娘了。
在王嬷嬷的碎碎念下，马车到了伯府，从角门入，一路往二门去，对外就是说二少奶奶的小姐妹来探望她的。
总不好大肆张扬疑着二少奶奶撞邪了，便请了天师过来看家宅驱邪吧？
巧的是，今日过府探望小郑氏的也真有她的手帕交，是以也无人觉得不对。
阆九川入了二门，就利用眼角余光看着伯府布置，有时候，光从一个花园格局布置就能看出那府邸的底蕴。
她也信了王嬷嬷的话，背靠唐太妃，成乐伯府的底子确实挺不错，那回廊下挂着的宫灯都用着绢纱所做，十步一盏，回廊还挂着些壁画，且不是画的，而是漆雕，既能赏花园，又能赏雕画。
而花园内的假山盆景，也都是精心布置，美伦美奂。
小郑氏的院落名为落英院，这名字很文雅，但阆九川却是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方向，手指在袖子里暗暗掐算，微微摇头。
此院坐向不正，本该子山午向的格局，却偏了三分，成了癸山丁向，容易招阴邪，阳气少阴气重，也就是主阴盛阳衰，再起这样的名字，有凋谢和流逝的意思，也就是生气不足。
如此一来，别说子嗣缘浅，就是有子在身，也容易流产和母子孱弱。
她没说话，随着王嬷嬷走进去，飞快地扫了一眼，嘴角一抽。
小郑氏出身书香门第，她的夫郎又是文人，两人都是喜好文雅那一款，是以宅院内的布置格局也讲究大雅。
但雅是雅了，却没摆对风水，那些假山池水以及花草树木，反加重了这宅院的阴气，形成一种龙争虎斗之局，长此以往，感情再好的夫妻，也会两看生厌，最终分道扬镳。
“你们家二少奶奶和二少爷，可是感情出了差池，不如刚成亲那一年了？”阆九川轻声问王嬷嬷，这风水差成这样，他们夫妻感情能好她就不再给人看风水。
王嬷嬷一惊，见阆九川一脸淡定，便点点头，声音压得极低，苦笑道：“也多是为了子嗣的事争吵，从前二少爷不喜通房侍妾的事，今年夫人提了，他也没再从前那般严词拒绝了。”
她看阆九川一副意料中事的样子，想多问两句，又见主屋有人出来。
那是小郑氏身边的大丫鬟松香，王嬷嬷立即上前，听说是何家小姐来探望，有些惊讶，道：“她婚期将近也过来，也不怕冲撞了喜信，可见情谊重。”
阆九川耳朵尖，听见何家小姐和婚期近，眉梢一挑，姓何，又婚期将近，她也看到这么一位啊，镇北侯那儿子娶的媳妇，不就是兵部侍郎的何家小姐？
松香看了阆九川一眼，道：“来了有一会，应该快说完话了，嬷嬷陪姑娘先去吃一盏茶？”
王嬷嬷连忙看向阆九川，生怕她不喜，阆九川却道：“这院子，如果可以逛的话，陪我看看。”
王嬷嬷哎了一声，立即陪着她去。
作为伯府夫人所出的嫡子，虽然只是排行第二，但也是伯夫人第一个孩子，是以他成亲的院子也很大，配备亦是齐全，连小厨房都配上了，主屋后，又有一个花园子，西南角种了两棵老梨树，有个小池塘，边上又种了一棵垂柳，柳下摆了一张石桌，上面摆着个石刻的棋盘，桌边有几张石圆凳，铺着蒲团。
池塘内，养着阴阳鱼和残荷。
阆九川叹气，扭头一看，今日太阳正猛，此时将近午时，从她这个方位看过去，太阳照在主屋屋檐，投下一个影子，如同一把尖刀斜斜插入。
“那该不是你们二少奶奶的卧房吧？”阆九川又问王嬷嬷。
王嬷嬷心头一咯噔，这，又说中了。
不是，她什么都没说，这九姑娘怎么就一看就说中，她这能掐会算，这么神的吗？
“姑娘，这是看出什么来了？”她颤声问。
阆九川没回答，只看着主屋另一边窗，眉头皱起，那里竟然传出阴煞之气，和王嬷嬷身上的如出一辙，手指一伸：“那是什么地方？”

第302章 不出一年，性命不保
王嬷嬷顺着阆九川的手指看过去，道：“那是我们二少奶奶供菩萨的小佛堂。”
阆九川挑眉问:“郑家出身书香门第，你们姑爷也是个文人，你家小姐年纪也不过二十就置办了小佛堂，你家姑爷不反感？”
文人清高，也惯会把子不语怪力乱神那话挂在嘴边，唐伯玢难保没这么想的，再看他们的院落都要讲究雅，就更看出主人喜好高雅清贵那一套，而小郑氏年纪轻轻就弄个佛堂，叫那唐伯玢怎么想？
王嬷嬷叹气，道：“自是反感的，但都是为子嗣计，又有何办法？姑爷喜雅，不信神佛这一套，但他是男子，又怎么能明白女子在后宅的艰辛，无子，那是站不稳脚的。少奶奶想求子，他也想要孩子，便是心里再不喜，也只能忍着。”
她顿了顿，道：“长房的长子都已经七岁了，如今肚子又有一个，姑爷身为嫡次子，却是膝下空虚，伯府的世子爷，还没上奏请立呢。”
阆九川秒懂，立世子也讲究后代的，长房长子嫡孙都有，又都是原配嫡出，那赢面可就大多了。
“在这住下去，得了子嗣，只怕夫妻感情都要到头了。”她淡淡地说了一句。
王嬷嬷再次惊愕：“姑娘看出何处不对，不妨直言。”
“这个落英院的风水不行，时日久了，夫妻不睦，必有死伤。”阆九川道：“先见了你小姐再说吧，这风水还能调，她那小佛堂，却是有些不好的东西。”
那样重的阴煞之气，都成气候了，是什么东西，倒要看过才行。
王嬷嬷吓得脸都白了，恰逢这时，丫鬟来请她们，连忙过去了。
重新回到主屋前，那叫松香的丫鬟正领着一个年轻姑娘出门，两方一对上，那姑娘微微避到一边，抬起头，和阆九川的视线对上。
阆九川看着这披着薄披风，衣着淡雅，长相端庄大气，气质娴雅温软的小姐，眨了一下眼。
对方端方清雅，浑身书卷气，是那种典型的长于深闺的大家闺秀，她笑容温柔，眉目又带着丝坚毅，容貌不算精致，但却很耐看，是那种大妇该有的雍容，这样聪慧贤淑的姑娘，是极好的贤媳佳妇。
她红鸾星动，夫妻宫更是红润发紫，双眉间晕红，是佳期将近的面相，但她的夫妻宫却又有一点塌陷，更重要是位置有些低洼，主夫妻不易和谐，容易离心离德。
阆九川看向她的命门，抿了抿嘴，她这婚事，不是正缘，不出三年，会因夫而丧命。
王嬷嬷向何芙行了一礼：“何小姐真是有心了，您佳期将近，也来探望我家小姐。”
何芙笑着还了半礼，微红着脸回道：“阿诗病了，我心怀挂念，难得母亲允许，才出来一趟，我盼着她早日康复，也来送我出阁。”
“承您吉言了。”王嬷嬷十分欣慰。
何芙见阆九川盯着她，又是一笑：“这位妹妹倒是面生得很。”她看阆九川衣着单薄，温柔地道：“虽然已是入了二月，但天仍是寒，妹妹应该多披个披风的。”
更不说，阆九川瞧着还这么孱弱，那小脸都没啥血色的。
不过那双眼睛倒是黑亮，跟水洗过似的，透亮澄净，极具灵气。
阆九川道：“我是阆家九娘。”
何芙一愣。
阆家九娘，咦，姓阆的话，不就是未来公爹每年都要为已逝的安北将军做道场的开平侯府，今年她和未婚夫婿谢泽瑾的婚期也在三月，避免冲撞了，就提前办，还是由他来主持的。
她将是谢家妇，对于谢家的人脉来往，早已在父母亲那边领了名录册子仔细了解过了，已故的安北将军是未来公爹曾经的上司，可惜英年早逝，战死沙场，仅有一个遗腹女，今年老开平侯去世，那位姑娘也被接回来了，好像就是行九？
镇北侯视安北将军为兄弟，两家也算是世交，那这就是未来夫家会来往的世妹了。
何芙掰明白这一点，看她的眼神更温柔了。
阆九川却在心里叹气，向她微微点头，便往前走。
她和谢家，注定是要撕破脸的。
而眼前的姑娘，是要嫁入谢家的，这才一对面，难道她就要和她说一句，你能不能退婚，你此婚不是良缘？
换了谁听了，都会心里不高兴吧。
阆九川的复杂眼神让何芙有些不解，却也没多想，只觉得对方是性子问题，毕竟二人也不认识。
不过这阆家九娘，怎么会来阿诗的院子？
何芙问松香：“我竟是不知阿诗和阆家九姑娘相识？”
松香笑了笑，也没说别的，只道：“是我们大小姐牵的线。”
何芙看她有所隐瞒，也识趣地不再多问，很快离开，只是走进马车，还是向伯府的内院看了看，脑海浮现起阆九川的那双黑亮的眸子，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眼睛里，藏着许多话，令她隐有不安。
阆九川跟着王嬷嬷入了内寝，看到了小郑氏，和她姐姐大郑氏有几分相似，但她面容更要俏丽一些，可惜如今被病气覆面，且阴煞气缠身，使她的眉眼生出一丝阴郁和戾气，整个人因为病恹恹的，更显得阴沉，令人心生厌烦。
要不怎么说一个人是否幸福，得看她的精神面貌，温和带润的，自是心宽气顺，气运随身，让人见之如沐春风，反之，则是令人觉得面目可憎。
小郑氏如今就是这样，且夫妻宫已然凹陷，主夫妻多有不和，时有争吵，她又病入肺腑，心神难安，眉目冷戾，这处宅院所对应的龙争虎斗局已是应现了。
不但应现，她的佛堂里不知供着什么东西，使得那边阴煞浓郁，生成白虎凶煞，她若再住在这里，必会身死。
阆九川也没转弯抹角，她也不是那些在外头招摇撞骗的道姑神棍，说话留一半余地，搞什么婉转，而是直接点破，听与不听，悉听尊便。
所以，她怎么想的，话就怎么出来。
“换个院落居住，否则不出一年，你将性命不保。”
“唔！”小郑氏一听此话，心口就一阵绞痛，脸色惨白，额上布满了冷汗，赤红着眼盯着阆九川，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在胡说什么？”

第303章 我说话不好听
阆九川的话一出，吓坏了在场的所有人，尤其看小郑氏捂着胸口脸色乌青喘不过气的模样，都纷纷变了脸，纷纷挤上前去。
“都让开些吧，再挤上去，她反倒是喘不上气。”阆九川上前，双手一拨，就拨开了丫鬟婆子，自己则从腰间悬挂着的大荷包摸出一个针包，取出一枚金针抓过小郑氏的手，以针导气，往中指扎了下去。
小郑氏哼了一声，看着那在指尖的金针微微颤动，感觉一道温热的气流从指尖往上涌去，所过之处，暖洋洋的，也是这些日子她从未感到的暖意。
她的脸色瞬间好看了不少，有些出神地看着那枚在微微颤动的金针，有些呆滞。
只是一针，身上的阴冷竟是散了不少，这个姑娘还会医不成？
看小郑氏的气息恢复，王嬷嬷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的，生怕自家小姐一个不顺气被阆九川给气死了。
王嬷嬷看向阆九川的眼神都带了些控求，能隐晦点么，此话太吓人了啊！
阆九川收回金针，看着小郑氏，道：“请我过来，就是要解决你身上的问题的，我说话不好听，但现在我已把话说了一半，你要不要听下去？听，我就说，不听，把润金付了，我走？”
小郑氏嘴角一抽，竟是被这话给气笑了，那张苍白的脸倒因此而生出一丝红晕。
她看向阆九川，这个小妹妹，看着很孱弱的样子，那脸色比起自己，也没觉得好到哪去，可那气场，却是大得很。
她等着人来时，早已从奶嬷嬷派来的人说了，这小姑娘，竟然就是大姐姐想要推荐给她的那个小大师。
知道她小，不知道她这么小，且看着有点不中用的样子……咳咳！
是她眼瘸了。
小郑氏急促地咳嗽几声，摸着指尖，哑着嗓子问：“你刚才所言，是什么意思？你说我有性命之忧，我得的只是小小风寒……”
“小小风寒也会要人命的，这也不是稀奇事。”阆九川打断她的话，道：“而且，你这也不只是风寒的问题，是你所住的宅院风水布局不行，对你们夫妻做成龙争虎斗局，如今你那佛堂有煞物存在，阴煞生出，萦绕不散，和此局相呼应，已是生成白虎凶煞。”
“你们夫妻二人，对应的是青龙白虎，女主白虎，如今白虎遇煞，自是主女君不利，多病损身，又有阴煞缠身不去，你吃再多的药，也不可能好的。”阆九川看着她道：“你该不会以为你身上的阴冷，是因为风寒所致吧？”
小郑氏神色惊惧：“不是吗？”
什么阴煞，那是什么东西？
“自然不是了，阴煞之气，乃是邪晦的气，一个人沾了这些气息，运势低下，生病倒霉，那是最常见的，若阴煞彻底入体不去，就会越来越体弱，最终丧命。你这招的阴煞，不但你自己沾了，就是你身边伺候的人，也多多少少沾上，想来她们近些日子都心神难安，觉得身体阴冷，且做事不顺，甚至有些小病小痛。”
在房内的，除了王嬷嬷，另有两个心腹大丫鬟，听了这话，都变了脸，还真是这样。
她们双手环抱着臂，彼此对望一眼，不但觉得阴冷，心气还有些不顺，看着主子那病恹恹的神神叨叨的样子都觉得有点厌烦起来。
但怎么可能呢，她们和主子一起长大，最是忠心不过，怎么会觉得主子烦呢。
这一切都只能归咎主子生病她们也为自己的前途担心上去，但这小大师一说，却是因为那什么阴煞之气？
小郑氏双眉皱起，问：“龙争虎斗，是什么意思？”
“你这宅院的朝向偏了几分，再加上你们夫妻二人都讲究雅，院子的布置雅是雅，却没讲究风水格局摆设，就拿你这寝卧来说。”阆九川走到内室的轩窗前，推开，指着那正房上方檐角，说道：“你们看那檐角，飞翘过甚，形如尖刀，阳光一射，那刀影直劈内室。”
她又指着窗台的一点投影，众人都看出来了，那影子确实像是一把弯刀。
小郑氏硬是要松香扶自己起来看了一眼，脸色沉沉。
“飞刃入室，轻则气血两亏，重则丧命。再看窗外，那池塘，我都不知道你们挖来作甚，打开窗，池塘边杨柳飘飞，春日美则美矣，也确实风凉水冷，但你看你的床，正对窗子，到了晚上看出窗外杨柳飘飞，会想到什么？尤其是你半夜偶然惊醒时。”
小郑氏一僵：“形如鬼爪。”
这是她去年四月的某个夜晚忽然被尿意惊醒，外面柳杨飘荡，又适逢清明时节前后，她乍然看到柳枝如鬼爪往窗子延伸，半梦半醒都吓得惊叫起来。
后来她还想让人砍了，可唐伯玢爱柳，这柳也是他早年就栽下的，好容易才成荫，且时常对柳作画，要砍了怎会同意，两人为此还小吵了一架。
现在阆九川一说，她立即就想起这事了。
阆九川点点头：“没错，这垂柳就是鬼手探窗，你住在这里，时不时受这影响，又如何能得心安？再说柳树本属阴，它又长得繁茂，招阴更重。”
她回过头，看着小郑氏道：“我刚才看此院西南角，如今那位置不但是厨房，旁边还种了棵老梨树，西南角为坤位，女子为坤，本主女眷安康，你的小厨房日夜烟熏火燎的，既是厨房，做吃食必有肉，处理生禽，也必有血污和煞气，形成凶煞相。而那小池塘的柳树成荫，又使巽位受冲，阴风阵阵入室来，你长居于此，焉能心神安宁体安康？自是心神不安，体弱多病，子嗣缘薄，夫妻不和兼情淡。”
小郑氏身体摇摇欲坠，脸色惨白。
“你这宅院属于龙争虎斗局，此种风水格局，便是夫妻有再好的感情，一直住在这里，都会变得至疏至冷至淡，而女眷犯了白虎煞，迟早也会因为体弱病重而丧命。”阆九川声音清冷，道：“这就是我说的你这院子风水不行，长居必命丧于此的缘由。”

第304章 供着墓穴出来的陪葬品
小郑氏算是明白了阆九川为啥说自己说话不好听了，这何止不好听，简直剜心了。
她一屁股跌坐在床上，气息有些不稳，看着阆九川，声音发颤：“风水布局，真的这么厉害？”
“你且想一想，寻龙点穴是怎么来的就明白了，若不厉害，世人为何要找阴阳先生择吉地为阴宅？而风水宝地这词又是怎么出的？”阆九川淡淡地道：“就算不想那些，你也可以想想己身，你和你夫君刚成婚的时候，也是情意相投，琴瑟和鸣的，如今又如何？”
小郑氏脸上一苦，张了张嘴，确实是一个字都反驳不出。
她和唐伯玢的情义，自然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阆九川看着她的夫妻宫，道：“再在这样格局的宅院住下去，你们夫妻同床异梦是轻的，严重的就是一死一伤。”她顿了顿，又点了点眼角鱼尾，道：“而且，你可要注意点喽，你奸门生疤，且暗淡凹陷。你夫婿，有外心了。”
什么？
小郑氏瞳孔一缩，嘴一张，不可能三个字哽在了嘴边，怎么都吐不出来。
有什么不可能的，他不也是催着自己快些好起来然后生子吗，说是婆婆催得急，可是她不想生吗？
明明她都为生子做了无数努力，求神拜佛，为表诚心，三日一斋戒，自己都快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类人了。
王嬷嬷和两个丫鬟大气都不敢出，屋外，也不知传来一声铃响，那声似怒似泣，叫人心生不安。
忽有脚步声急促传来，是一个二等丫鬟，在内室外停下，声音急切，回禀道：“二少奶奶，二爷他在诗会那边园子摔了一跤，腿给摔折了。”
小郑氏的脸唰地惨白。
一死一伤，应现了。
那阆九川说的有外心了，也不是假的喽？
小郑氏眼神生怨，磨着牙恨声道：“人没死就行，请大夫过去看，告诉我有什么用，我一个病秧子还能替他治腿吗？”
正好，摔折腿了，看他还能去哪和别人眉来眼去风花雪月？
那二等丫鬟愣在那，有些无措，王嬷嬷连忙向松香使了个眼色，肯定不能这么去传话，真这么传，两人也就走到头了，让夫人听见就更是大麻烦。
松香立即走了出去，将小丫鬟带出去一番吩咐。
小郑氏说的也是气话，擦了一下眼角的湿润，道：“小大师，说话说全，你说的白虎凶煞又是怎么回事？”
“那就去看看你小佛堂供了什么了？”阆九川看向佛堂的位置。
几人立即起身，往佛堂去。
一入佛堂，扑面而来的阴煞气，阴寒刺骨。
小郑氏她们从前没觉着如何，现在听阆九川一说，就有点先入为主，觉得这寒气也太过重了些，阴冷刺骨，且佛堂都像是蒙上一层暗晦的黑气，屋内像是有一股子奇怪的腐败味道，令人感觉像是喘不过气来。
阆九川皱眉，她们看不到，她却是看清楚了，整个佛堂都弥漫着一股黑色阴煞，像是一只黑色阴兽，随时要咬人一口。
她掐了一个金刚诀打了出去，那阴煞像是遇到了克星，顿时一滞，往一个方向涌去。
小郑氏她们都察觉到了这气息的不同，立即站在了阆九川的身边，心头发慌。
“我供的是送子观音娘娘，也不是野路子神明菩萨，是在清净庵正经开过光的送子观音。”小郑氏白着解释。
阆九川已是看到了那尊白玉送子观音了，这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本是开过光的观音菩萨像，现在却沾上了一层阴秽的煞气，使得那本是眉目慈和的观音像都有点狰狞和凶了。
这观音像被污浊了。
很快的，阆九川就看到了阴煞的来源，她三步并两步上前，看着观音像前面摆着的一个莲花型青铜香炉鼎，阴煞就是从这里散发的，整个香炉鼎都缠绕着一股黑色浓稠的阴气。
阆九川扭头看向小郑氏，问：“听王嬷嬷说你现在会做噩梦，梦见有人问你要东西，而菩萨也指责你不敬？”
小郑氏呆呆地点头：“是，也不知是不是病得久了，晚上睡觉也是心神不宁的，难得睡着了就会梦见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就会惊醒过来。小大师，怎么了？”
阆九川看着她瘦弱的身子，蜡黄无光的脸，叹了一口气，指着那莲花香炉鼎：“你在菩萨像面前供着这阴物，不知者不罪，菩萨只怪你不敬算是慈悲了，不然少不得要给你降下神罚的。”
什么？
“这，观音菩萨不都是喜莲花座的，这莲花香炉鼎供香，做工如此精致，且也依照菩萨的喜好来供，我也是一番诚心，有什么问题吗？”小郑氏急切地问，神罚，那比撞鬼更叫骇人吧！
阆九川说道：“莲花香炉鼎用于上香没问题，问题是它的来路。此物有很重的阴气，是那种沉暮已久的阴煞气，在菩萨像面前，与之相对抗，阴煞越来越凶，再碰上你这宅院的风水格局，立即生成白虎凶煞，主女君不利。”
她伸手轻点了一下莲花香炉鼎，道：“如果我没猜错，这香炉鼎，应该是从墓穴带出来的，并且没被清除阴煞气就放出来了。”
小郑氏后退一步，也就是说，这香炉鼎是死人的陪葬品。
她明白了。
怪不得梦中菩萨指责她不敬，她用没经处理的死人陪葬品放在神像面前，那当然是大不敬了，想想自己拜送子观音，都要净手才持香跪拜请愿呢，偏偏她用陪葬品来供香，那就是在亵渎菩萨，能求来子才怪，一如阆九川说的，亵渎神灵，没给她降下神罚，就是菩萨慈悲了。
阆九川道：“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如果是无意的，倒还好，若是有意而为，那……”
小郑氏听出这话里的意思，有意的，就是故意让她亵渎神灵，引神罚降。
她忽地白了脸，哆哆嗦嗦的张开嘴，喉咙却像是被谁掐住了似的，吐不出字节来。
王嬷嬷却是知道，同样惨白着脸说：“这，这是姑爷带回来的。”

第305章 破煞，她说话必打脸
经了阆九川一番解说，小郑氏知道自己久病不愈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这供香的香炉鼎招来的，而它又是夫婿唐伯玢带回来的，再想到阆九川说的，他有了外心的事。
小郑氏再也绷不住，尖叫出声，甩开松香和王嬷嬷的手，也不知哪生出的力气，扑到供桌前，将那还插着粗香的香炉鼎一把扫在了地上，连同那些瓜果贡品一起，砸了个痛快。
她疯了似的发泄着，吓得王嬷嬷她们都纷纷变了脸，赶紧上前去扶她：“我的小姐哎，可别伤着了自己。”
小郑氏嚎哭出声，把这几年的委屈和不忿全部嚎了出来。
求子，还求什么子，求了一纸合离书回娘家才是正经。
唐伯玢，这王八蛋，当初接亲时，是怎么跪在她父母面前起誓的，说待她如珍宝，才三年，就变了，他还有了外心，呜呜。
阆九川捡起那香炉鼎，放在手上看，这小鼎确实做得很精致，不过比巴掌大些，不知放在墓穴里陪葬多久了，一入手，那阴煞就从手中传入体，阴冷刺骨。
阆九川哼了一声，念了个金光咒，咒诀化为道意，强悍的逼退那阴煞不说，还裹上那香炉鼎。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咒诀随着她念出，化出金光符文，拂过香炉鼎，将那阴煞气给抹杀，那金光又照到送子观音上，那神像上的秽气也被一扫而光，还原送子观音该有的慈悲温和，不再狰狞。
“阿弥陀佛。”
阆九川仿佛听见了一声佛号，看向菩萨像，和那双悲悯的眼睛对上，便放下了香炉鼎，双手合十，向菩萨一拜。
真神不该被亵渎，她是修道之人，既遇见了，自然不会无视，也不必善人请愿，她自会清除神像沾上污秽阴煞。
这是敬神。
也是道心本愿。
小郑氏也不闹了，有些惊骇地看着阆九川，她们像是听到了阿弥陀佛？
除了阴煞的香炉鼎，露出它本来的光彩，青铜制，莲花雕得栩栩如生，鼎上还雕了些佛家符纹，看起来年份久远，却又不失精致。
阆九川把莲花香炉递给小郑氏：“上面的阴煞我已经除了，送子观音像的秽气也已清了，如今可以供了。”
小郑氏连忙摆手：“我可不敢要了，小大师你拿去丢了吧。”
“这应该是有些年份的古董。”
“多少年也不要，死人陪葬品，我怕他还来找我。”小郑氏哭丧着脸道：“而且都到这地步了，大师以为，我还有必要如此执着求子？”
阆九川说道：“你也不必如此悲观，这东西就算是他带来的，他也未必知道它的来路不对，还有这宅院风水，如果真是不懂，那就是占了个巧，怕就怕这院落布置是有人懂。此外他有外心，也还没到和你断绝夫妻情分的地步。”
小郑氏凝眉沉思。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几人相视一眼，又从佛堂退出去，招来人一问，却是唐伯玢被送回来了。
小郑氏阴着一张脸，靠在王嬷嬷身上。
说来也奇怪，本来她病恹恹的，一直在床上躺着，没什么力气，可阆九川来了，先是给她扎针传气，又一番解说，她如今反倒生猛了不少，力气也比之前足了。
尤其是佛堂这一变故，觉得压在她心头的压抑都散了一步。
其实这就是破煞的好处之一了，风水这东西，但凡有一点变动，那运势就会不同。
所以小郑氏现在虽然身体瘦弱，脸色不好看，但活气却是多了不少。
活气有了，也就有力气去兴师问罪了。
唐伯玢折了腿，被背回落英院安置，府医跟在后头，要治腿伤，还得去请跌打大夫，而这背着唐伯玢的，还是唐大哥唐伯弘。
阆九川听到拆天一样的哀嚎，跟着去看热闹。
主屋，小郑氏病着，不好再送过来，就把人送去东厢房，也是这阵子唐伯玢常住的地儿。
阆九川跟着小郑氏她们走出主屋，就看到一个身材微胖长相宽厚瞧着一团和气的男人背着一个比他还高瘦，相貌清俊的男子。
那就是唐伯弘两兄弟。
唐伯弘看到小郑氏被搀扶着出来，有些意外，不是说弟妹病得起不来床了？
“弟妹，二弟他摔折了腿，你莫急，跌打大夫已去请了，你快回去歇着，我会在这边看着。”唐伯弘微微喘着粗气说，他个子没唐伯玢高，就这么背着人，也挺累的。
小郑氏死死地盯着唐伯玢，气得眼圈泛红，对他的哀嚎，是生不出半点心疼怜惜了。
疼不死这混账王八蛋！
唐伯玢是真疼，但也感受到了炙热的目光，抬头一看，吓了一跳，妻子那眼神好骇人，想要把他给刀了似的。
可他也没法去计较，实在是腿疼得难受。
唐伯玢被送进了东厢房，紧接着，又有一波人从院外赶来，是伯府夫人，她神情焦急，跨过院门时，还险些栽倒，幸被身边人给搀扶着了才没摔了。
伯府夫人看到儿媳被扶着站在主屋门前，道：“你怎么也出来了，快去躺着，这里有我看着。”她又看到小郑氏身后的阆九川，这姑娘又是谁？
她心里牵挂着唐伯玢，也没问，急急忙忙地入了东厢房。
小郑氏烦躁不已。
阆九川却是轻点着腰间的帝钟，眼神有些别样的意味，问着王嬷嬷：“你说唐家内宅没啥阴私，兄弟姐妹很是和谐？”
王嬷嬷心中咯噔一下，道：“这，比起其余人家，家风也算尚可？”
她其实也不敢肯定了，实在是阆九川不说话则以，一说必定是啪啪打脸的，如今还特意点到兄弟姐妹上面，莫非看出哪里不对了？
小郑氏也听到了这问话，扭头看向阆九川，皱眉问：“小大师是又看出什么？”
直接坦言相告吧，她受得住，反正也不差这一点了！
阆九川看了东厢房一眼，淡淡地道：“你这位大伯哥，可不像表面的那么敦厚老实呢。”

第306章 佛面蛇心之人
唐伯弘和表面看着的不一样，这暴击，又让小郑氏脑子嗡了一下。
有老太妃镇着，唐家家风确实是不错的，她爹娘也是仔细打听过了，才会应下这门亲，嫁过来之后，也确是如此，虽然长房是原配嫡出，但大伯哥和大嫂都是脾气温和的人，妯娌间也没有什么争吵，相处还挺不错。
但现在，阆九川说唐伯弘表里不一？
小郑氏感觉今日之后，自己的日子会发生绝大的颠覆。
“你这大伯哥，面如满月，长相敦厚，逢人就是三分笑，乍看着一团和气，但他却长了一对三角眼，还是内三角。”阆九川说道：“虽然凡事无绝对，但三角眼通常给人不太好的印象，有这样眼睛的人，心思深沉且多疑，唯利是图。”
小郑氏想说不是这样的，大伯哥自己也有差事，且还是个肥差，为人还是挺大方的，甚至唐伯玢看中什么文房四宝一时不趁手，他还会借着甚至贴补。
他温和有礼，也从不在她这弟妹面前做失礼的事，怎么会是那种人呢？
可从见到阆九川的第一眼到现在，她所说所言，就没有不应现的，所以，大伯哥他真的是个内里藏奸的人？
小郑氏想起刚才唐伯弘那故作关切且温和的脸，嘴角微翘带笑，如今通通化为一条阴冷的毒蛇，向她吐着带刺的舌信。
她激灵灵的地打了个冷颤。
阆九川看向东厢房，道：“他的内三角眼，更要阴一些，刚才一眼，我观他眼头尖如针，眼尾下撇，眼珠是白多黑少。且他看人时眼皮半耷，眼珠子却是从下往上翻，虽然极力调整，但也掩不住那阴险。你们平时不觉得如何，皆因他嘴角时常上翘，瞧着就是三分带笑，一团和气，自然不会多注意他眼睛，想来他平时也不会时常与人对视，毕竟一旦对视久了，那阴恻恻的感觉，就藏不住了。”
小郑氏一僵，这确实如此，大伯哥看人时，很少和人四目对视，多半只扫一眼就挪开视线，面对她也如此，她还以为是对方守礼，为避嫌才不会多看她这弟妹呢。
原来是怕被人发现他眼里的算计和心思？
佛面蛇心。
小郑氏脑海浮现这个词，和大伯哥的相貌行径一对上，顿觉胃部翻滚，有股子想吐的感觉。
彼时，仆妇带着跌打大夫过来了，听说这是唐伯弘找人去寻的，对骨折扭伤很是在行的大夫，小郑氏也不知想到什么，愣是让王嬷嬷带自己过去东厢房。
阆九川默默递给她一颗自己搓的药丸子：“吃了有力气。”
小郑氏想也不想就接过来往嘴里一塞，还没等她咽下去，阆九川就道：“得算银子。”
小郑氏：“！”
吞也不是，不吞也不是，但那药丸却是在喉间化了。
她被王嬷嬷和松香扶着过去东厢，阆九川想了想，也跟着过去。
东厢房，唐伯玢痛得死去活来的干嚎，伯夫人一边心疼喊着我儿，一边抹着眼泪让大夫赶紧想办法，唐伯弘则在一边安抚。
这厢房不算多大，但人却挤得满当当的，衣裳上的熏的香，还有头油什么的混在一起，气味混在一起有些浑浊难闻。
小郑氏她们一来，就皱起眉，让好些丫鬟婆子都离开，都挤着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吵闹。
伯夫人也不在意，她满心满眼都是儿子，对于儿媳强撑着病体过来，也只当她是担忧，且心下满意，不愧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闺秀，对夫婿关怀备至，这就很好。
她却不知小郑氏忍是忍，却是强忍着没发作唐伯玢有了外心的事，视线看向大伯哥，问：“说是去诗会，怎么就摔折腿了？”
唐伯弘看向她，不过一眼就移开，一如往日，从前小郑氏不觉得有何不对，现在听了阆九川的话，越看他就越觉得别扭和古怪。
她心里装着事，也没注意到她这话一问出口，唐伯玢的干嚎都压低了些。
唐伯弘想张口，眼睛一觑，却是瞟到小郑氏身后的阆九川，视线微微一顿，瞥着她，那眼尾斜斜吊着，像是在掂量着什么一样。
弟妹把自家仆妇丫鬟都支了出去，这个小姑娘却是带在身边，她是郑氏的谁？如果是女客，按理家中主人出事，也该识趣离开才对，偏偏她没走，甚至跟到了厢房这里。
像是要瞧热闹似的。
阆九川察觉到他打量，不闪不避，直直地看了过来，一双眸子黝黑如幽潭，偏又透亮如镜，四目一对视，就让人觉得心头发慌，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唐伯弘只一眼就急急地收回视线，冷汗涔涔，喉咙发干，那逢人就笑的嘴角竟是干巴巴的僵在那，使得那笑容极假。
意识到自己被吓到，唐伯弘半垂着的眸子里，眼神极冷，像是里头藏了一把锋利的寒刃，折出冷光。
阆九川却是了然，他心虚了。
此人内里藏奸，心思深沉，身上有些业果，却都不是直接的，而是间接的，大抵是躲在身后出注意的那个。
他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但看向唐伯玢时，眼神却掩不住嫉妒。
阆九川垂眸，想起王嬷嬷曾说过的成乐伯府的发迹，前身就是个六品小官之家，成太妃入宫后升了两级，有五品，后压对了宝，又升两级，等成太妃她哥救驾有功牺牲就封了爵，由长子也就是唐邦松袭爵，家中尚算微末时，唐邦松娶的妻子也就是普通官家女，长相只能算清秀但很贤惠，结果生下的一子一女，也是平平无奇。
后来续弦，伯府夫人家世比原配要强些，更是貌美，是以子女也生得高大好看，且看唐伯玢人模狗样的一副文人贵公子，便知道了。
他娶的妻子也是出身名门望族的书香门第，不比长子，娶了落魄伯府家的贵女，后来岳家连爵位都没有了，还整日来打秋风。
对比这种种，她要是唐伯弘，会不会嫉妒？
答案是必然的。
尤其是成乐伯府的世子尚未请封呢，不得算计一二？
本就有唯利是图的相，为达目的，又会做到什么地步？
想及这个宅院的风水格局，阆九川就笑了，微微摇头，大户人家，人一多，就没几个真正清净的，呵。
忽听嗷的一声凄厉干嚎，她看过去，却是那跌打大夫把那折了的骨给正回去，可那手法……
阆九川眼神一冷，上前两步，道：“你这是在正骨，还是在断骨？”

第307章 阆九最烦别人说她不行
眼看有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行恶，阆九川黑了半边脸，唐伯玢摔断腿，是他自己作死遭的报应，但不代表，旁人可以明目张胆地加害他。
阆九川眼看那跌打大夫接骨，竟是以特殊的手法去强行掰断唐伯玢的脚骨，那骨头一断，即便被接上，但以后走路都会成为跛子，一旦腿跛了，他可就没什么前程可言了。
唐伯玢是举子，成了跛子，还考什么科举，做世子，也就没戏了。
阆九川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瞟过那唐伯弘，见他瞳孔紧缩，眼神闪缩飘忽，不禁心下冷笑。
而那跌打大夫，冷不丁被人一喝，本就心虚的他吓得脸都白了，扭头看向开口的人，见是个还没他女儿大的小姑娘，就黑着脸不悦地道：“我跌拐李接骨时，怎么还有人打扰，要是害得我手法错了，接错了骨，导致没长好，这算谁的？”
他松了手，道：“不接骨，就另请高明，免得坏了我李家招牌。”
他作势起身要走，唐伯弘连忙上前，道：“李大夫，这谁不知道你们李家是祖传的跌打大夫，小姑娘不懂事，你别见怪。弟妹，这位……”
小郑氏却是麻了，看向阆九川，她刚才说了什么？
伯夫人也是怔住，见唐伯玢痛得晕死过去，一张脸比他媳妇的还白，都懵了，刚才这丫头说的啥，断骨还是接骨？
她出身不低，多年来打理中馈，与各大户来往，不知听了多少内宅阴司，立即想到了一个可能，顿时后脊骨一寒，脸色雪白。
“郑氏，她是？”
小郑氏回过神来，看着阆九川问：“小大师，你说的什么意思？”
小大师？
唐伯弘听了这三个字，瞬间变了脸，但看阆九川那纤细孱弱的样子，又镇定下来，双眉皱起。
阆九川上前，毫不客气地一手隔开那故作镇定的跌拐李，那人长得又高又壮，都是她两个人的分量了，可被她手一拨，愣是趔趄了下，险些摔了。
可没等他发作，就见那一脸短命相的小姑娘去摸唐伯玢的腿骨，眼神就有些发慌，吞了吞口水。
阆九川双手在唐伯玢的腿骨仔细摸了摸，然后对伯夫人她们道：“报官吧，就说有人谋害你们家儿郎，欲害他断腿。”
什么？
伯夫人腾地站了起来，看阆九川脸色冷沉，她立即看向那跌拐李，看他眼神躲闪又心虚，心中顿时一寒，冷道：“来人，去请伯爷，赵大夫，你去看看二爷的腿。”
她也没说报官，只看着唐伯弘，道：“大郎，你陪着李大夫在一旁坐着等等。”
这是不让他们走。
跌拐李一慌：“这什么意思？伯府也不能这样冤枉人，我们李家可是祖传的跌打大夫，治好了多少人，你，你个小姑娘不懂装懂，莫要胡说八道，冤枉好人。”
唐伯弘则道：“母亲，我知道怎么做。来人，请李大夫下去。”
小郑氏在这时开口，声音清冷：“大哥，不必请下去，等赵大夫看过了再说，要是冤枉了他，我们赔礼就是。”
唐伯弘心一沉。
阆九川哼了一声，她最烦人家说她不行，不懂装懂，她行不行，她自己会说。
她冷冷地睨着跌拐李：“祖传的手法也确实好，断人骨再接上，毫无异样，但此后长不长得好就难说了，长不好，也只能怪摔得太重，不是吗？这事，你也没少干吧？”
此人双眉前半截粗厚，后半截疏细如鼠尾，眼神闪烁飘忽，可见其心不正，乃鼠辈之徒。
大夫救死扶伤，他虽是跌打大夫，可也是能扶伤救人的，自然能称大夫，可他身上的气却是黑白各半，气不纯，功德自然不显，只怕他日常替人接骨，都是好坏参半，不然身为一个大夫，不可能一点功德都没有，怕是他的功德都消了他作下的恶。
跌拐李涨红了脸：“你，你含血喷人！”
“你慌了。”阆九川讥诮：“你奸门凹陷有痣，说明你不忠于妻，你瞒着家中娘子在外置了一头小家，生了个宝贝的奸生子，你以为真没人会发现吗？”
跌拐李：“！”
他吓得气都不会喘了，眼神惊恐地看着阆九川，她怎么会知道的，孩子才落草三日呢！
他的表情在惊吓之下没有半点遮掩，在场的人见了又有什么不明白的，阆九川说中了，那她说的，此人欲弄断唐伯玢的脚，也不是随口胡掐了！
伯夫人看向唐伯弘，眼神越发带了些审视，这大夫是他推举的，说是极好的大夫。
唐伯弘慌张不已，声厉内荏地道：“李家祖传跌打手法，那是出了名的，怎么会……”他一脚踹向跌拐李：“说，是不是你想多收点诊金，故意这么做？听说有的跌打大夫故意把好好的骨头弄断，借此反复来坑骗诊金！你最好老实说来，否则叫你全家送去挖矿！”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乍一听，是在狡辩开脱，但又何尝不是在威胁对方？
伯夫人心头发寒，看向自家府医：“赵大夫，如何？”
赵大夫道：“我摸着是接上了，但我并非专攻骨伤，是以也不太确定，是不是弄断了？”
跌拐李松了一口气，他就说，哪有人这么容易看出。
阆九川却是上前，只是轻轻一点，已经晕死过去的唐伯玢又醒过来，尖利地嚎叫，伸手去抱自己的腿：“好痛，我的腿好痛！”
她压着他的腿，指着小腿骨那一处凹下去的位置，道：“大夫你再摸摸，这骨头有何不对，这皮肉下缝隙。”
赵大夫顺着她的指点去摸，还用上了双手，很快就变了脸，道：“是有断裂的骨缝，也接歪了一点，这么下去，就算骨头长好了，也会走不利索的。”
众人都纷纷白了脸。
完了！
跌拐李眼神惊恐，没等他狡辩，唐伯弘又是一脚踹在了他胸口上：“混账，我二弟与你有何冤仇，你要行此阴损之事？”
噗。
跌拐李被踢中胸口，只觉得胸腔一阵剧痛，头一歪，晕死过去。
阆九川哼笑，大宅门内的人，果真演得一出好戏。

第308章 不要得罪风水师
有时候，人做得越多，破绽就越明显，唐伯弘这看着护弟的动作，反倒叫人心中生疑，小郑氏就不必说了，阆九川早已和她表明了唐伯弘此人，其实表里不一，故而这么看着，越发肯定眼前人乃是藏在暗处等在张口咬人的毒蛇。
而伯夫人虽然不知，但她游走各大家族后宅，自己也是出身高门，什么阴司没听说过，唐伯弘再敦厚老实，对她再恭敬，也抵不过他不是自己亲生的。
是以，她看唐伯弘的眼神都淡了几分。
彼时，得了消息的成乐伯也赶了过来，听妻子三言两语就说了这情况，下意识地看向长子，眉头皱了皱。
唐伯弘的心像是坠了一颗石头似的直直地往下沉。
这是疑上他了！
成乐伯让人带跌拐李下去看守，又让人另外迅速请个大夫过来，至于唐伯弘，他就说：“老大，你亲自去守着这跌拐李，别让他出事，一点都不行。”
那语气，分明是带了些警告。
唐伯弘露出个苦笑，一副可怜相，道：“爹，儿子知道了。”
成乐伯看他这样，心里也不知什么滋味，但最重要的还是老二的腿，此时也顾不上他什么情绪了。
唐伯弘见这里已然没他的位置，便退了下去，临走之前，还看向阆九川，虽然只是一瞬间，可那眼神，却像是淬了毒似的。
阆九川气笑了，淡淡地回望过去，气势一盛，那眼里的暗芒向他压了过去，震慑逼人。
不得罪也得罪了，我会怕你不成？
唐伯弘眼仁紧缩，寒意从脚板底一直往上攀爬，直抵天灵盖。
此女看着如此薄弱，气势竟如此之盛，她到底是什么人，小天师，难道是玄族的人，弟妹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来往？
不好，难道她们发觉落英院的风水不对了？
唐伯弘想到这，脸色彻底发黑，气息有些不稳，急忙离开。
阆九川哼笑，也不必她做什么，这人的马脚就露了。
等着新的跌打大夫过来的时候，成乐伯夫妇都在问阆九川的身份，而唐伯玢又忍不住痛得晕死过去一次，小郑氏也不打算隐瞒，但她让阆九川再次把唐伯玢弄醒，一起听。
至于唐伯玢是不是痛得要死要活的，呵，这罪他是该受的！
等唐伯玢清醒，小郑氏就把阆九川的来历说了，以及她进府后发生的一切，神奇的是，她明明病重，可现在说了这么多，竟是没有半点累，反是很亢奋。
“事情就是这样了，本来我也不信，可事到如今却不得不信。成婚时，院子布置，该是母亲你张罗的才对，怎么就……那些柳树，也不是三年就长成这样，都成荫了。最重要的是那个香炉鼎，他带回来的，那是死人的陪葬品，这是有人想我死啊！”
成乐伯他们都看向唐伯玢。
唐伯玢整个人都懵了，道：“这院子在我们成婚时，我就在住了，那池塘柳树，是大哥建议我种的，那棵老梨树也是，诗诗你不是喜爱梨花也喜梨，经大哥一提，我才移栽过来的。那个香炉鼎，是在十方阁买的，不过这是大嫂提的，说你要拜观音，就换个好点的香炉鼎，我才去的。”
此话一出，成乐伯他们都脸色难看，尤其是成乐伯，儿媳贤惠，长子憨厚，素来兄友弟恭的，也是他在外面颇为得意的，毕竟他们家就没出那种兄弟阋墙的事，但如今却被生生地打了脸。
他看向一旁捅破遮丑纸却老神在在的阆九川，干巴巴地道：“这风水果真就这么神乎，会不会弄错了？”
伯夫人沉了脸，这是要保老大两口子不成，她可不干，这事必须让老太妃来定夺，没听这小大师说的么，长居于此，一死一伤，如今已经应了大部分，就差死了。
阆九川似笑非笑地看向成乐伯，道：“风水神乎不神乎，伯爷只要想一想自家祖坟，要是被人动了风水，会发生什么事？伯爷也最好不要得罪风水师，不然风水师稍微布个阵，就能杀人于无形呢。”
成乐伯老脸一黑，那必然是要倒大霉的，谁家祖坟不是经过阴阳先生寻龙点穴才点出来的风水宝地，这要是被人动了，哪还能荫佑子孙后代？
至于得罪风水师，谁这么头铁，不要看别的，就拿玄族来说，谁敢去得罪？
小郑氏这时就道：“我身体不好，事到如今这地步，二爷既然有了哪位红粉知己，不妨当着父亲母亲的面说出来，我亲自将她迎进门来给二爷红袖添香？”小郑氏讥诮地看着唐伯玢，道：“若是对方想要的是二少奶奶的位置，那二爷给了合离书，我立即就搬了嫁妆离府，退位让贤。”
她可是郑家女，可不会干憋屈的事，这次不把唐伯玢的脸皮给扒下来，她就不姓郑。
唐伯玢听了，已经顾不上痛了，先是看向双亲，又看阆九川，道：“哪，哪有这样的事。”
“你还浑说。”成乐伯一拍小几，上面的茶杯都颤了几下，道：“你的小厮都说了，你在诗会和那昌平侯家的庶女眉来眼去，还在湖边凉亭私会，结果有人来了，她惊慌失措之下，才推了你一把，把你甩出去，这才折了腿。”
小郑氏黑了脸，盯唐伯玢都快盯出洞来了。
唐伯玢懵了，不敢置信亲爹竟然不帮他描补，还当着妻子的面把他的老底给抖了个干净，这还是亲爹吗？
看着妻子那刀人的眼神，唐伯玢灵机一动，道：“我也就是给她点评两句诗，也没有做什么，哎哟，我的腿，娘哎，我的腿要断了！”
伯夫人虽然心痛，但看到儿媳妇的表情，自知理亏，道：“老二家的，要不还是等老二把这腿接回去再说？你放心，我和你公公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什么妖艳贱货，没我们点头，都别想爬到你头上去。孩子的事也不用急，等你们彻底养好了身子再要就好，你们还年轻呢，才成婚不过三年，不急的。”
成乐伯也皱眉道：“没错，四十无子再纳妾，我让太妃给你作保证！”也不知这个结果，能不能让亲家满意，毕竟涉及家中阴私。
唐伯玢一听，那花花小心思瞬间就被浇灭了。
他完了！

第309章 这一卦，白送你的
阆九川对伯府的内宅阴司没啥兴趣，她的活到现在已经算是完事了，恰好跌打大夫来了，也证实了她所言，开始着手重新正骨，她便提出告辞。
小郑氏懒得看唐伯玢卖惨，先把阆九川送出去，阆九川便又指点了一番这院子的风水改造，落英此名不好听，肯定要改的，小厨房的位置也要改，那柳树池塘也得填了，改种一棵石榴树，寓意多子多福，至于屋外飞檐，更是修葺整改了。
小郑氏却说要若真留下，就直接换院落住，免得心里膈应，又道：“如今闹成这样，能不能过下去还难说呢！”
“虽然是糟心了些，但他确实是你的正缘，过了此劫，倒能相携到老，他此后的性子也会沉淀稳重些。”阆九川淡淡地道：“人固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怨念，但大错尚未铸成，倒可以给彼此一个机会。”
小郑氏若有所思。
阆九川给她一道平安护身符贴身戴着，交代她多晒晒太阳，可把体内阴气散去，就告辞了。
小郑氏忙让王嬷嬷送出去，顺便把那个香炉鼎用红绸包了连着润金一并给了她，道：“这香炉鼎我是半点不敢碰，小大师你拿去吧，等我身体大好，再亲自上门给小大师你拜谢。”
阆九川闻言也就接了，离开二门的时候，还遇上了那唐伯弘，对方走过来，要借一步说话。
“你到底是谁？不知闲事莫管？”唐伯弘的毒蛇眼阴恻恻地看着她。
阆九川半点不避，声音比他还冷，道：“你这是在威胁我？怎么，还是好日子到头了，要向我发恶，就凭你也能动我半分？”
“你！”
“我要是你，就多向你爹卖点惨，如此一来，一家子被遣回老家时，也不至于穷叮当的没几个钱压袋。”阆九川讥笑：“回乡路上，可要多行好事，不然小心有血光之灾哟。这一卦，白送你的，不用谢了！”
她说完，就擦过他身边走了。
唐伯弘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恐惧，她说，他要被遣回老家，那就是说，他暗地里做的事，最终都逃不过被清算？
唐伯弘脚下一趔趄，跌坐在地，神色呆滞，不知哪里传来一声竹篮打水一场空，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什么都完了！
……
万事铺。
沈青河喝完两杯茶，忍不住往外张望，这孩子怎么去了这么久呢。
在他身边，还坐了个和他年纪一般大小的，浑身威严的男人，见他屁股生钉似的动来动去，就道：“人总不会跑了，今日不回，明天也在，你急什么？”
沈青河瞪他一眼：“我这是为的谁？这也是趁着我还没去那监察司，才有几分空闲带你过来，不然你看我闲的蛋疼，曾济川你可要讲良心。”
“你没空闲，我也能自己来。”曾济川拿起茶壶给自己续茶，提起茶壶，茶嘴却是偏了，沈青河连忙移正他的杯子，脸上神色有些不好看，唇都抿成一条线，都瞎成这样，还跟他犟。
饶是有人帮忙挪正杯子，曾济川也是把茶倒满了，茶水溢了点出来。
沈青河忍不住说道：“可不能再拖下去了。”
“是我想拖吗？”曾济川露出个苦笑，道：“我这眼也就欧院正敢动，就是他儿子，也没那个能耐，其余大夫，我也不敢试。其实你也不必这么执着，人嘛，各有天命机缘，这老天真让我瞎，那就认命，到时候我就告老呗。”
沈青河冷哼：“你就捂着良心问，你自己甘心不？你也才刚五十，提什么告老？也就是资历尚未够，不然当初老师退了，哪里轮得到陈……”
“咳咳咳。”曾济川用咳嗽打断他的吐槽：“慎言。”
沈青河住了口，说道：“总之你别提什么告老，我还盼着将来你当了尚书，好提拔我升几级。”
曾济川看向他，虽然只能看到个影，但也好歹没全瞎，便道：“你要是不想去那监察司，趁着我还在这个位置，还能帮你周旋一二。要我说，你就不该提这茬，现在倒把自己折进去，以后有的是官司和那些臭道士打。”
沈青河立即道：“一会见了阆小友，你可不能这么骂啊，她可不一样，你骂她，我也是要站在她那边的。”
曾济川就算看不清，也能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嗤笑：“看把你紧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家姑娘呢。”
“我倒是想，可惜没这福气。”沈青河悻悻的，道：“你也不用替我惋惜，监察司我也愿意去，也都是查案，也是为民请命，只是以后面对的，兴许就不是人罢了。”
曾济川眼皮一跳，道：“你真敢？这世道当真有妖鬼害人？”
沈青河淡淡地道：“有何不敢，若非亲身经历，我哪还能坐在这里和你杠？是因为见识过了，才知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而有些玄门道人，也不是全然正派的，他们会仗着自己懂的，作下那伤天害理有损天和的事。”
“原来你如今动不动就掉金豆子哭哭啼啼，娘们唧唧的，全是因为经了那不一样的事而性情大变啊。”曾济川故意露出个嘲弄的笑。
“你懂个屁！”那是他傲骨被抽了，不然也是一条流血不流泪的硬汉。
两人在这吵吵闹闹的，忽见那威猛又带点丧气的伏掌柜走到门口，道：“东家回来了。”
沈青河立即站了起来，跟着到门口，果然看阆九川走来，顿时露出老父亲一样的笑容。
阆九川看到他，微微颔首，待入得万事铺的门后，再看到铺子内坐着的一个中年男人，便一笑：“回来的时候，得一卦，有贵人上门，果然不假，大人有礼了。”
曾济川的眼睛不行了，只看到阆九川向他遥遥拱手，便抬了一下手，视线费力地向这边聚焦，道：“老夫多有不便，请小友莫怪。”
他足够温和了，该能堵老沈那张嘴了吧？
阆九川看他如此，眉梢一挑，这是得了眼疾？

第310章 您我有缘，您瞎不了
外堂说话多有不便，阆九川把人请到了内堂的雅间，建兰上了茶就退出去了。
阆九川先看了沈青河一眼，笑着道：“恭喜大人高升。”
沈青河摆了一下手，怎么又叫上大人了，但他此时没计较，道：“那个特殊监察司是我奏请提议建立的，天家指了我过去做监察使，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巴巴地看着阆九川，多少有点试探，能不能给一卦的意思。
阆九川说道：“大人一身正气，坐这个位置最是恰当，幸与不幸端看大人如何想了，为官的，不管是坐在哪个位置，都是有风险的，都会遇到不对付的政敌，凡是富贵，都不是鲜花铺路得来的，而是荆棘刀剑。不怕扎，不怕血流成河，自可成就富贵。”
沈青河一笑：“你说的很是，就是嘛，我区区凡人，以后要跟着玄门中人查案，若是遇到些妖邪，如何能敌？”
“大人也可入道炼一下锻体功法，可强健身体，打不过也能跑不是？至于保命法器，我回头给您些法器和符咒。”阆九川说道：“此外，也教你些道家咒诀，就算不能驱邪，遇事了，默念咒诀，应该也能叫那些东西忌惮一二。”
“那我就不与你客气了，你多准备些，我付银子，带回去给监察司的部下。”他新官上任，虽然是做***，但也要和底下人打好关系的，有好处，人家才会替你跑腿卖命啊。
阆九川应下，她开这个铺子本就是为攒功德，银子多了，也不是没用，她可以拿去布施，这些也是给自己积攒功德的力量，那些人若做了好事儿，一些愿力说不定也能反馈到她这里。
蚊子腿也是肉，一点一点的积累，就能积成加大功德包，能让她距离彻底恢复实力越来越近。
真正的涅槃重生，她一直为此而卖力。
阆九川和沈青河说话的时候，曾济川一直注意着她，虽然从老沈嘴里得知眼前这个姑娘，年岁不过及笄之年，如今离得近了，虽然只能看到模糊的人，但也觉得她过分年轻和纤薄。
可年纪小归小，道理却是说得极是中肯，就拿当官那套术话，在哪个位置不是幸与不幸兼存呢，富贵从来都是险中求的，为民请命也是一样，官做得小就可安心么，高位有高位的烦恼，低位也有低位的苦，与其想是否幸或是不幸，不如放手一搏，全力以赴，左不过就是一个死字嘛。
曾济川想起自己为官多年所遇到过的无数处险境，不禁释然一笑，可定睛看向阆九川时，他又有些挫败。
他走过了无数条铺着荆棘的路都能安然而退，但到头来，却要败在这眼疾上么？
他才五十岁，正是攒够资历往上爬的时候，就这么退了，他真的不甘心！
正因为不甘，才犹豫，毕竟这眼疾要治，有很大成分是靠赌的。
他怕自己赌不赢，这眼真就折在术上，那就真的不必谈什么抱负了。
老沈却说要找这个会玄术的姑娘，说她也会医，看看她有无更好的办法，可他这眼，欧院正尚年轻的时候应该能治，现在他年老，眼睛也不太好使了，他也不敢亲自上阵。
曾济川想到这里，顿时生出一股无力感。
阆九川看过来，道：“这位大人是得了青盲症？”
他的眼睛，瞳神内黄精浑浊，那眼珠上像是蒙上了一层青白的薄膜，如同灰雾，使得那眼睛无法聚焦，看东西自然也不清晰。
这是青盲症，又称圆翳内障，上了年纪的老人最容易得此症，但也有先天生成的，以及肝肾两亏，气血不足，导致肝风上冲，也容易造成目翳。
曾济川的年纪并不算多大，也就知天命之年，却得了这眼疾，也只能是身体所致了。
阆九川看他脸色略显苍白，精神不济，且看他面相，在年轻时曾遭过生死大劫，乃外伤所致，估计是那会失血过多，未补回充足的元气，导致精血亏损。
沈青河没等曾济川说话，就抢先道：“对对，小九你帮他看看，能有什么办法？也是缘分呐，这位大人名讳亦有个川字呢，叫曾济川。你要是帮上忙了，他好东西少不得你的，他有许多宝贝。”
阆九川淡笑，看出来了，此人富贵，不是普通的富贵，是大富大贵，不但官阶高，出身也不低，是自小就在富贵堆长大的那种福禄双全人。
“去年还能视物，今年开年后，就越发的模糊，已是看不太清了。也才这年纪，就要瞎了，真是……”曾济川见阆九川挑明，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了。
阆九川道：“曾大人在壮年时，曾受过大伤吧？当时不但气血受了大损，您还险些就交代在那场劫难里？”
曾济川听了这话，有些惊愕，微微坐直了身体，下意识地看向沈青河的方向。
沈青河忙道：“我可没说过，我见这丫头的次数也少，这次没打个招呼就带你过来，都是倚老卖老的，人家是自己看得出来。”
阆九川淡笑：“相面术，我也会一点的。大人出身优越，福禄双全，就是壮年有个生死劫，有贵人相助，就能迈过去，此后便一路坦途，官路亨通。”
这话其实多少有点马后炮，毕竟已是过去的事，现在他人好好儿的坐在这里，又已是二品大员，可不就是官路亨通么？
但是，曾济川也是个犟的，故作无奈，摇头叹道：“小姑娘是有几分本事，但你说的一路坦途，老夫却是不能苟同，官路亨通，只能称一半吧。”
“哦？”
曾济川说道：“你看我这眼都已快瞎了，我一瞎，官路自然止步于此，如此，你还敢说我官路亨通么？”
阆九川轻描淡写地道：“区区青盲症，治就是了，何至于瞎？”
曾济川心头猛地一跳，呼吸急促起来，声音略颤：“你说什么，不至于瞎？你有办法能治？”
阆九川嗯了一声：“您我有缘，我在，您瞎不了。”

第311章 小儿狷狂又反骨
有我在，你瞎不了！
好生狷狂霸道的口气，多少太医都摇头甩手，就算知道怎么做的，也不敢打这保证，说有他在就瞎不了。
眼睛多重要，谁都知道，而医者，很多时候都会有各种各样的顾忌，哪怕曾治过青盲症的欧院正，也不敢肯定地说能治好，其余的就更不行了。
便是民间的大夫和所谓名医，也都会为自己保留后路，不会把话说全。
可阆九川小小年纪，就敢这么说。
曾济川自小就出身优越，他也是富家公子，也有过狷狂霸气的年轻气盛，听了这话，都不免在心里道一声，好大的口气，你凭什么？
但很可耻的是，他还是因为这句话而内心振奋，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很是激动。
虽然很不靠谱，但万一呢？
曾济川还是很愿意相信这世间有一些鬼才存在的，只是他未接触到罢了，一如眼前这看起来特别纤薄的小姑娘。
其实也就是曾济川的眼睛模糊了，看不清阆九川的模样，要是看到她的脸色，只怕会觉得对方更不靠谱了。
这么孱弱无力，实在让人难以信服她乃神医圣手啊。
激动过后，曾济川渐渐冷静下来，道：“听老沈说，你是会些玄术，难道是打算用这玄门道术来替我治这眼疾？”
“怎么可能呢，玄门道术就算是能让大人视物，我也不能替您这么做啊。”阆九川道：“用道术视物，是由我向您施法，让您暂时不靠双眼视物，但这也很讲究施术人的修为灵力的。我与您再有缘，也不可能为了大人您一直无限期地损耗我的修为和灵力呀，哪怕您把整副家财给我也不可能，修行不易，攒灵力更难！”
曾济川嘴角一抽，她这话说得很理直气壮，也很好理解，就三字总结：你不配！
他悻悻地摸了一下鼻子，道：“道术也可以让人视物么？你口气这么大，你家大人知道……”
他说着说着，忽地瞳孔骤缩，虽然模糊，但明显觉得有手指向自己的双眉探来，有些眩晕感，下意识地闭上眼，往后一仰。
他感觉双眉之间像是有些刺痒，伸手去摸，有点小烫，但却又什么都没摸到，腾地睁开眼，这一看，他僵住了身子。
眼前，一个身材纤薄的小姑娘，脸色有些苍白，显得她的人十分脆弱，她穿着一袭湖青色的春裳，一条腰带勒着腰，细的像是一折就断，而她的手细长，瘦削的手腕挂着一串晶莹剔透的流珠手串，珠光带了些浅金色，极是惹眼。
但最惹眼的还是她那双眼，凤眼大而黑，亮得惊人，他活这么长，还没见到一双眼睛如此有灵气。
“这，这……”曾济川愣愣的眨了眨眼。
沈青河见着不对，看好友盯着阆九川，便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曾济川将他拍开。
“老曾你看得见了？”
曾济川也吞了吞口水，强装镇定问：“是，这是怎么回事？我的眼怎么会看见？”
这就是神奇的玄门道术，不用吃药，也不用动眼，就能视物？
曾济川欣喜若狂，激动得浑身发颤。
“我只是用开眼术帮您暂时把天眼打开，哦，也就是阴阳眼，您能看到东西，全是这只眼带来的。”阆九川道：“阴阳眼有时限，不会一直开着，否则您会为此感到困扰。”
“什么困扰，我都可以克服。”曾济川立即道。
阆九川道：“何为阴阳眼，就是能见阳也能见阴，也就是说，接下来几日，您非但能看到活人，死人也是能看到的。”
曾济川一僵，讪讪地道：“死人，也就是那样，难道还能比人还可怕？”
“您若是阳火旺，又是大官，时常进出皇城，自有皇气正气护体，确实鬼更怕您。但也有不怕死的鬼，它们若能看到您能看见它们，就会一直缠着您，在您耳边不停说话，您会烦不胜烦，甚至夜不能寐，这于您养生是没有好处的。”
阆九川这还没说完，又来了一记暴击：“而且，这开阴阳术，也是需要施术的，就是我之前所说的，一直让您开着这眼，我要不要费灵力？”
曾济川像是被兜头淋了一盆冰水似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向阆九川，对方的身体瞧着没好到哪去，要让她一直耗损灵力，确实不可能。
“那你开我这眼是？”
“您不是不信么？”阆九川一脸无辜，道：“所以我也懒得和您费唇舌，干脆就让您开开眼界，亲眼目睹，总比他人说一千道一万要强，不是吗？”
曾济川叱咤官海半生，头一次被无语到，还是个小姑娘令他无语。
这开眼界，是这样用的吗？
好吧，确实长见识了。
沈青河看好友吃瘪，抿着嘴笑了下，道：“小九，既然不是用术数，那要怎么治？”
“金针拔障术啊。”阆九川想也不想就道：“青盲症，不都是用此术吗，多简单的事，金针拔除就可，为何要浪费灵力这么亏？”
攒点灵力容易吗，给再多的银子，她也不换的。
这下轮到沈青河无语了，和曾济川相视一眼后，道：“此术我们当然知晓，原本也是想请太医院的欧院正做此术，可他年纪也大了，手也不如从前那般稳，也不敢下手。欧家世代行医，现在有个孙子传衣钵挺好，但他也没有莫大的把握。”
曾济川点头：“没错，我也看了不少医者，有人敢做，但都不敢保证，一定能成的，所以才会犹豫不决。”
阆九川也能理解，做大夫的就是这样，就算有十成把握，都要留一分话不说全，以免坏了自己招牌或毫无后路。
她应该也如此的，但她的性格却不是如此。
“我能做到的我才会承诺保证，做不到的，也会实话实说，您这眼，我明白他们的顾忌，就是一场豪赌。”阆九川道：“其实您真答应让我动此术，也是豪赌，只是我不会像他们那样怕失败会招来报复。”
“哦？”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嘛，既然揽了自然会考虑到失败带来的后果。”阆九川的反骨动了，笑道：“我做了，若是失败了，您和曾家要报复，那就是恩将仇报且与我为敌。我对敌人，不会心慈手软的呢，大人可要想清楚了。”

第312章 抖其老底，我不好惹！
曾济川敢说，他活这么久，还没见过一个女子敢在他面前放话威胁的，这还是个还没完全及笄的小姑娘，却比他家子孙都要大胆和放肆，却又自信狂妄。
这样的人，要么就是自大，要么就是反骨，要么就是真有大本事在手。
她敢说，更敢做！
曾济川定定地看着阆九川，道：“你一个小丫头，在两位大人面前竟敢放话威胁，真不怕给自己招来祸害？”
“怕啊，这不是事先说明，凡事先商量好，不然一言不合就上手，对大家都不好不是吗？”阆九川浅笑：“打开门做生意，我这还是盼着和气生财的。”
先礼而后兵，她再没有教养，也是懂这个道理的。
曾济川道：“老夫看你却没有半点怕的样子，假装都没有，你的依仗，是玄门，还是哪家玄族？”
阆九川摇头：“我不隶属任何一个玄族，我依仗的，从来都是我自己所学，也确实是玄门道术，嗯，沈大人当没听见就行。不过我这人，是非黑白分明，功过自有数，不会仗着自己会的，就对普通人家下黑手，也就不怕您监察。但有人要先对我动手，那就另当别论。”
沈青河伸出手指虚点了点她，道：“当着新监察使面前，你还敢这么说，你确实是真大胆。”
阆九川端起茶喝了一口，淡淡地笑：“总不能别人打过来了，我还站着不动还伸脸让人打吧？别说玄门术师会如何，便是你们官场斗争，和政敌争权，不也是这样打个你死我活，一步错就是举家完蛋的？”
两人沉默。
“所以监察归监察，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沈青河失笑，看向曾济川，道：“我是说不过这丫头，你自己来。”
曾济川微微摇头，道：“也就是说说，真要做这个金针拔障术，假如真失败了，我也没那个脸迁怒大夫，如今不也就是犹豫不定么？其实就是心里不甘。”
“曾大人其实想得太多，这虽然是豪赌，但你也没有退路了不是吗？不做这金针术，您迟早也要瞎的，既如此，何不放手一博？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所言甚是。”曾济川看着她，道：“你会玄门道术，怎地还会医？”
“玄门本就有五术，医也是其中一项，不然为何有道门炼丹，不会医，如何配药？”阆九川视线忽然发飘，道：“至于我怎么还会，大概是天赋异禀的鬼才？您问我，我就是会！”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它纤细圆润，它会很多东西呢。
曾济川沉默半晌，道：“你真能治？我听说金针拔障术，所费的精气神也不少，毕竟是往眼睛施针。”
阆九川笑道：“再费精气神，还能比道门画灵符费神？您这眼这么早就得内障，无非是您当年大难后，气血亏损得厉害，没有补充到元气，且伤大好后，您仗着年轻也没太放心上，导致身体亏虚的时候再补，却是虚不受补，吃再多的好东西，也跟个无底洞似的，怎么也补不上元气了。”
“精血是人最重要的元血，一旦亏损，您再年轻，也不会比那旺盛的人元气充足。”阆九川看了他的子女宫一眼，道：“您不但精血亏损，脾肾双虚，平日也多有腰膝酸软，失眠多梦吧？所以您子女也不丰，实在是身体败得厉害没办法，这眼也就提早得内障了。这也是老人们常说的，莫要仗着身体年轻就不把一些伤害不当一回事，这年纪大了，就后悔都无药吃啦，您就是那个不听话的。”
曾济川的脸绿了。
这，这不是说他不行吗？
他才知天命之年！
他看向沈青河，后者装模作样地觑向房梁，仿佛上面有画儿似的，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死样，要不是那嘴角斜勾着，他就真信了！
曾济川有些无语地看向阆九川，你说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什么都敢说？
偏还说得很对，他这个年纪，也不是只得一妻，也有两个侍妾，可到他这个岁数，也就只得了一个嫡子，这还是受那生死劫之前生的，之后就没再能得孩子了。这幸好是一胎得子，而且儿子也争气，他自己子嗣上不太行，儿子倒是一窝窝的生，如今他有四个孙子，三个孙女。
阆九川让他伸出手来，双指搭了上去摸脉，不过一会就换了另一只手，抬眸道：“您还肾阳不足，肾精亏……”
咳咳咳。
曾济川蓦地收回手，一脸严肃，道：“不必说了，你就说，几时能做这金针抜障术吧？”
乖乖哎，莫要再说了，再说下去，他老脸都在沈青河面前给扒到底了。
阆九川说道：“我这里没有做金针拔障术的术针器具，得要特制，另外我给您开个方子先把您这身体调理一二，吃上十日药，固本培元，滋养精血。如此到时候动针时，也能更有把握，成功率更大，毕竟您体魄强健，做什么都要顺利些。术中所用的东西以及术后的药丸，我也得准备一下。”
曾济川便道：“那一套金针术器，我会让人替你准备的。”
“那再好不过。”阆九川取来文房四宝，想着他刚才的脉象，又问了他当初的伤处，再观他的脸色，微微斟酌一下，这才提笔开方。
待得一张方子开好，她递了过去，又翻了一下口袋，摸出一枚平安符，一并递给他：“这阴阳眼开着，得持续三日，这期间您时运会低，也就会看到些阴物，这符箓是我所画，您贴身戴着，它们不敢近身的。”
曾济川接过来，神色自如，道：“多谢，那老夫就按方调理，十日再来治这眼疾？”
阆九川点点头：“您要是反悔不想做了，也可以不来，看在沈大人份上，这诊金我也就不要了，与您结个善缘。”
她知道这些人的谨慎，肯定要调查过一番，才会做下决定，她无所谓，他上门，她治，不来，也悉听尊便。
曾济川挑眉一笑，故意逗她：“我来做的话，要是失败了，老夫欲找你麻烦呢？”
阆九川回望过去，露出个我不好惹的笑容：“那您老只管试试！”

第313章 一个看起来不太中用的鬼才
曾济川和沈青河走出万事铺，一路出了胡同，他再忍不住，盯向身边的人，黑着脸道：“想笑就笑吧，硬忍着，小心也跟着气血不足。”
沈青河顿时爆出一声大笑，弯着腰指着他，愣是笑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曾济川的脸越来越黑，很快的就释怀了，他又不是在外乱来才导致的精血受亏，是因为政敌下黑手伤着根本没补回去罢了。
他身上的病痛都是功勋，哼！
只是想到那小姑娘没有半点羞涩脸红的说出他的身体症状时，他老脸还是忍不住滚烫起来。
普通大夫还不至于叫他羞耻，偏偏是个还没及笄的小姑娘，她怎么就这么大胆脸皮厚，难道修道之人，就合该如此不拘小节？
但有一说一，阆九川大实话说得令人羞耻，可也叫人安心，证明她不是胡说八道，是真有两把刷子。
她年纪如此小。
曾济川摸着袖子里的方子，虽然应了，但该查的还是得查。
马车停在二人面前，曾济川先上去，沈青河随后跟上，脸上尤带着笑意，道：“你别和小姑娘计较，她这人，我虽认识的时长也不久，但是个实心眼的孩子，也是有真本事的那种。比起玄族那些眼高于顶的玄族中人，可要好太多了。”
曾济川瞥他一眼：“既然已经定了让她治这眼疾，我哪里敢和她计较，不得把她供起来？咸吃萝卜淡操心。”
沈青河悻悻地笑：“这不是怕你恼羞成怒么？毕竟人家戳中了你的痛点！”
曾济川一脚踹过去：“滚！”他也不知想到什么，道：“我子嗣是不丰，但架不住我儿子争气，给我生了七个孙子女，你呢？儿媳妇茶都还没喝上呢！”
沈青河：“！”
不带这么攻击人的！
曾济川冷笑，来啊，互相伤害啊！
他挑起帘子，往外看去，冷不丁和一张大饼脸对上，愣了一下，手僵住了。
马车外，挂了个香囊，有个脸长了个大褥疮的死鬼正挂在马车顶，不停地吸香囊发出的味道，是极品檀香啊，但不提防帘子被拉开，他一下子就和曾济川四目对视。
大饼脸懵了，嗷的一声怪叫飘着远去，好重的官禄正气。
曾济川神情呆滞。
“怎么了？”沈青河看他突然如此，不禁问了一句。
曾济川抖着手去拿茶杯：“没什么。”
沈青河在大理寺查了多少年案啊，看他这副情状，又想起阆九川说的，阴阳皆能见，立即明了，一脸好奇地道：“咋的，你见鬼了？”
曾济川的手又是一抖，故作淡定：“见了，也就这样。”
沈青河嗤笑，看把你能的，这手不抖，就真被你装到了！
“那护身符别离身了，时运低的时候总能看见的，说不定还有那些不长眼的死鬼想要上你的身。”沈青河提醒一句：“总之符箓在身，就只有他们惧你的份。对了，听小九说官印也自带罡气，可充作护身符呢，你带在身上也行。”
曾济川心一寒，点点头，刚才那死鬼就比他还怕。
沈青河很快就下了车，另有地方去，曾济川吁了一口气，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还捂了捂胸口，刚才一瞬是真吓到了。
他又摸向双眉之间，失笑出声，阴阳眼，原是这样的。
回到曾府，他就唤来心腹管事和府医，先让府医看一看阆九川写的方子，又让管事去查阆九川的底细。
管事应声下去。
府医跟了曾济川多年，拿着方子兴奋地问：“大人这方子从何得来，此方开得极好，用药虽大胆且精贵，却配出来很适合大人如今的身体调养。”
曾济川便道：“那就按这个方配了药来，我喝上几日，此外，你去欧家一趟，跟欧院正要个做金针抜障术的器具图样，按着图打一副新的，用最好的材料。”
府医一听，讶道：“大人找到能为您施针抜障的人了？”他又看了看手中的方子：“是开此方的人？”
眼看曾济川点头，他又问是谁。
曾济川也有些一言难尽，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
“乃是个看着不太中用的小姑娘，会道家玄术的。”
府医：“……”
大人是不是被这眼疾逼得快疯了，不然咋突生一腔孤勇，要放手一搏了呢？
曾济川可能也觉得自己疯了，但当他用阴阳眼看着周遭鲜活的颜色，他就贪婪不已，他是不愿不能再看这世间万物的。
真的瞎了，那他就请各种玄门术师给他开这阴阳眼，应该也能行？
要是有玄门中人在此，只怕会黑脸，开阴阳眼和开天眼有何区别，你说开就能开的，还要维持，当这术数是掐个术那么简单吗？
开个阴眼都很耗灵力的好么，还未必就能开成功。
是夜，曾济川就从心腹管事那里拿到了阆九川的底细资料，看了下阆家的人物及信息，他才着重看阆九川的。
管事也在一旁解释，这位九姑娘一直养在庄子上，本来有老夫人陪着伴着倒还好，十一二岁之后，就彻底放养了似的，庄子上的奴仆也不太管，她自己学了什么，庄子伺候的人也并不清楚。
也就是说，她这一身本事跟谁学的，是个迷，除了她自己，根本无从得知。
管事又道：“听说她时常去隔壁庄子玩，那是惠成郡主的陪嫁庄子，她家小姑娘在那休养，阆九姑娘就和她成了玩伴。老奴寻思，是不是过去玩只是个借口，实则是跟哪位游道学玄门道术了？”
曾济川兀自寻思，这也不无可能，不然她一个小姑娘会这些，总不能是打通任督二脉无师自通吧？
她又本是侯府贵女，乍学这些，要是被发现，肯定也会被指指点点，偷偷学，倒也有很大可能。
“如果是这样，那她就是个身怀道根的天生鬼才了！”曾济川摸着双眉间默默地说了一句。
如果不是鬼才，凭她这年纪，怎能达到这个高度？
“着人送一车药材过去万事铺，派个机灵的，看她有何吩咐，听吩咐办事。”曾济川对管事道：“齐大夫那边我已交代做金针抜障的器具，你也跟着看看，务必周全些。”
心腹管事犹豫着道：“大人，不再打听打听其它名医？”
曾济川摇头：“就这样吧，再等，这位置却不能让我一直等下去，多少人盼着我瞎呢。既遇到她，那就是缘分，如她所言，这眼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第314章 抢生意的抢到铺子来了
曾家送来一车药材以及一个机灵又不失稳重的小厮时，阆九川刚指点伏亓换上新的纸身，翻看了一下那车药材，她也没客气，留下了。
阆九川先开了个做决明丸的方子，把万事铺现有的药材都配出来，铺子里没有的，那叫飞松的小厮又回了曾家取来配齐了，按着她的吩咐帮忙炮制。
在这其间，阆九川又取来罗盘，在整个宅子都走了一圈，把方位都记下来，打算布个五行风水阵，使这个宅子风水五行相生，有利养身。
而在后宅她寻了个房间，布了个五行聚灵阵，平日可方便她在此画符打坐悟道，至于铺子后的内堂雅间，她也重新布置一番，方便面见接待上门的客人。
有风水加持，这些地方，都会比在外面多些灵气，不过比起深山修行，还是差了些。
深山有万物，草木生气和灵气都远比城里要足，她若在其中参悟，肯定要更能吸纳些灵气，如此一想，也不知将掣那倒霉虎子怎么样了？
阆九川也就是稍稍念叨了一下就算了，没有很良心的去打探倒霉虎，此时的她正摊开了纸和颜料，画着一幅山水彩墨画。
建兰就在一旁伺候着，看到宋娘子来，还举起食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不能打扰。
宋娘子捧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盅甜品，用牛乳炖成的蛋羹，还有一壶用琉璃壶泡着菊花和枸杞麦冬的花茶，这是特意为阆九川准备的。
她把托盘放到一旁桌子，踮起脚尖遥遥看了一眼，面露惊叹。
阆九川放下画笔，笑道：“你想看走过来看就行了，不用隔这么远。”
宋娘子看她停了笔，立即倒了一杯花茶，等她用帕子净手后才递上来，道：“我怕打扰了姑娘作画。”
“一幅画而已。”阆九川接过茶喝了一口，看向桌子：“做了什么吃的？我闻到甜味。”
“是牛乳蛋羹，今日看到有新鲜的牛乳，就买了些。”宋娘子知道她喜甜，道：“多放了些雪花糖，你尝尝。”
阆九川双眼一亮，立即走过去，打开盖子，果然奶香和甜味更浓，还有一点淡淡的杏仁味，她用勺子尝了一口，入口即化的蛋羹入喉，顿时弯了眼。
甜，好吃！
宋娘子看她喜欢，也笑了，想到刚才阆九川画的那幅画，走上前，探头看了看，发出赞叹声。
她是个绣娘，一幅画好不好，她不会像那些书画大家赏，但也能看得出好歹，这彩墨画，看着不过寥寥几笔，但配色很巧妙，用她个人的看法就是，很有灵气，让人看之觉得如临其境似的。
但那画上，明明只是很普遍的山川河流，可望之很舒服。
建兰也觉得这画很有灵气，它或许比不上那些享负盛名的大师，但看画就感觉身心愉悦，她想起阆九川不是那种闲着没事就作画的小姐，便问了一句：“姑娘，这画可是有什么名堂？”
“看出来了？”阆九川把一小盅蛋羹吃完，道：“这是五行彩墨画。以五行之物入画，行五行之道，若悬挂得当，可用于布风水灵阵。这彩墨画你们觉得看着很舒坦，是因为五行相生有灵气，便也觉得轻松愉悦了。”
宋娘子叹道：“这要是绣出来，岂不经久不衰。”
“是这个理，但通常要绣出五行彩墨画，一定是消耗极大的精神力，说是呕心沥血也不为过，特别耗心血，这就跟那些玉雕大家一样，那作品有灵，必然是雕出它的人花了毕生心血。”阆九川道：“若你从前在全盛时期绣这种五行彩墨画，我不会说什么。但现在，却是不行，你身体承受不住这种极耗损精血心神的事。”
宋娘子立即说道：“您多虑了，我从前所绣的绣品也多有匠气，唯一的观音像，却是……”她想起那些糟心事，摇摇头道：“我如今也就是盼着蝶儿大好，可不敢肖想其它。”
她自谦，阆九川却是不苟同。
作品是不是有匠气，还得别人来评，不过她说起观音像，阆九川倒是想起镇北侯谢振鸣。
二月早已过了大半，想来他也已经着手在回京的准备了吧？
阆九川勾了一下唇。
建兰和宋娘子感受到阆九川气场的变化，不由相视一眼，两人都不敢作声，不知怎地，忽然就有种很冷的感觉。
“东家。”伏亓来到后院，神色有些不太好看。
阆九川有些好奇：“何事难着你了，弄这个脸色。”
“有人抢咱的生意。”
阆九川瞪大眼，什么，她没听错吧，有人抢他们家生意？
“谁？”她把刚拾起的毛笔扔进笔洗里，道：“是哪个不长眼的？”
“人就在前面铺子里。”
阆九川快步走出去，抢生意的还抢到铺子来，这很嚣张啊！
宋娘子蹙眉，看建兰淡定地收拾物事，道：“建兰姑娘，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建兰眨了眨眼，道：“担心那抢生意的被我们姑娘啪啪打脸？”
宋娘子：“！”
说得好像有道理，九姑娘那么厉害的人，肯定不会被欺负的。
阆九川走到后堂和铺子的相连着的门，就听到一个声音在踩着她铺子说风凉话。
“你看这铺子，哪里像是个正经的铺子？这几个药柜，到底是行医的还是驱邪捉鬼的，哪里有一点靠谱的样子？说什么万事铺，解万事，这种噱头瞧着就不靠谱。我就不一样，我可是出身茅山派，捉鬼打架样样行，对了，我还加入了玄族，丰家你知道吧？前去打听打听，我一策道人，在丰家也是颇有名气的。”
“可是道长，我家夫人一定要我……”
“看你身上都带了阴气，你家夫人肯定被那鬼煞缠的糊涂了？你带我回府看看，本道长一出马，什么妖鬼都无所遁形，你何苦让你家主在这浪费真金白银？”
阆九川听到这里都气笑了，一甩帘子走出去，冷笑道：“我倒想见识见识，什么玄族这么不要脸，抢生意抢到人家铺子来了？”

第315章 窥探她是要吃阴招的
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抢生意还能抢到别人铺子里，这种人要不是脑子缺根筋是个傻的，要不就是真嚣张，不然这么敢，是无量天尊给他的胆子吗？
阆九川将帘子甩得飞起，走了出来，就看到一个中年老仆，以及在他身边有个身材清瘦，眉清目秀的男子。
那人穿了一身灰色衣袍，身上还打了好几块补丁，头上用一条藤草扎了个发髻，腰间用条布条勒着，上面挂着一个道铃和玉符，后背斜背着一个包袱，脖子后还插了把法剑。
这一身，很破旧，也显得很穷。
按理说，受着玄族供奉，不至于穷成这样，但这叫一策的就是穷酸，那几样法宝，大概是全身家当似的，全部显摆出来装身，要不也不好叫人信服。
他虽然眉清目秀，但却是长了一双狐狸眼，不说话的时候，那眼珠子像是在滴溜溜地转似的，显得有些狡猾，不太可信。
可此人穷酸归穷酸，他身上的功德却是不少，一层淡淡的浅金光在他灵台浮现，很纯粹。
阆九川见状，有些意外。
玄族也不是不会出好笋的。
哦，也不对，人家出身茅山派，是加入玄族的，至于怎么加入，估计也是招揽那一套吧？
但不管对方是不是身负功德，他抢生意抢到门上，就是他不对，身为道门中人，不知这是大忌么？
道门有规矩，也讲究先来后到，比如人家请个阴阳风水师上门看家宅风水，你却要舔着脸来参与一份，这就是明抢，是不懂道门规矩，犯了同门忌讳，视为挑衅。
眼前的一策，就是来挑衅的那个。
阆九川在打量一策的时候，对方也打量着她，见她这么孱弱，风吹即倒的样子，而那个掌柜的还跟在她身后，一看就是视她为主的架势，不禁诧异。
这姑娘竟是那主事的不成？
这么弱？
一策又看向她的面，这一看，眼神就是一凝，他的那双狐狸眼半眯，凝目看她的面相，欲探她的命盘，可却是窥探不得。
她的整个面相像是被覆了一层迷雾似的，叫人看不清，也窥探不得。
而且，这才一凝目，他就觉得后脖子倏地一寒，立即收回窥探的视线，却是迟了，他的神魂有种刺痛感生出，使他浑身一僵，冷汗涔涔，脸色也白了几分。
阆九川哼了一声，自打宫七曾试探她的来路以及隐晦窥探出她借尸还魂后，她就后知后觉的想到世间有能耐的大有人在，如果看出来了，少不得会对她推算命盘什么，她便用术法给自己的命盘遮掩了，以免被人从她的面相窥探出别的。
而随着她这阵子帮人解决了不少麻烦事，有了些信仰愿力功德加持，她的实力也恢复得越来越好，便又在命盘那加了一层反噬的术诀，要是算她，那就先吃她一招阴的！
没想到，这个一策是那个倒霉的，第一个吃了这阴招。
该！
窥探她，是不用付出代价的？
一策有些忌惮地看着阆九川。
什么啊，这短命鬼一样的丫头，面相被人遮掩了，谁干的，缺不缺德？
甫一会面，就吃了个暗亏，一策怨念极深，默默地念了一遍茅山功法，一边分神和阆九川对视，暗中想着此女的能耐。
阆九川冷笑：“玄族丰家的人都这么不要脸的吗，抢生意抢到人家铺子来，你们是半点不守道门规矩的？”
一策涨红了脸，道：“贫道哪有抢，不就是……”
“不就是如何，难道不是你一直在踩我这万事铺，想让这位管事请你去驱邪镇煞？”阆九川上下看了他一眼，道：“道门规矩都不守了，丰家的吃相，这么难看？”
一策梗着脖子道：“贫道是在外面遇见他的，算不得抢到你门上。”
那管事无奈地道：“道长，我已经说了，我是得了主家吩咐，特意持了拜帖来请人的，您一直跟着我进来。这要是我自己的事，在外面你这么说，我兴许就请动您了，但这是主家的吩咐，我一个做下人的，岂敢自作主张？”
一策悻悻地道：“贫道就是想你多个选择，慧眼识人。”他见阆九川盯着他，就道：“既然如此，我在门口等可以了吧。”
他说着，飞快地退到门口，还蹲了下来，一双眼还看着里面，耳朵也跟着竖了起来，这下仆身上的阴气不小，只怕其主更麻烦，不解决了，怕是会暴毙。
阆九川眉头皱起，也没理那一策道人，只看向那管事。
管事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他姓黄，主家乃是江南茶商白茂行，人称白员外，近来主家遇了些古怪事，求医无果，寻了神婆道士也没办法解决，还有越来越严重的倾向。
所幸白夫人和沈夫人乃是儿时手帕交，沈夫人得知她的事，就引荐了阆九川，还给了个名帖。
“沈夫人近日不在乌京，只给了个名帖，而家主都出不得门，这才派了老奴来，不然高低要亲自上门来请的。”黄管事解释了一番，还向阆九川行了一礼。
他早就从主家口中得出，这位能解麻烦的人会是个姑娘，年纪不大，但他没想到年纪不大成这样，身量是抽条了，但显得更瘦弱。
想来老爷他们见了的话，也会觉得不可置信吧？
阆九川接过他递过来的名帖，看了一眼，确实是沈夫人的名帖，便道：“江南茶商的话，他们人在江南？”
“这倒也不是，因着夫人娘家哥哥在京为官，所以主家已搬来乌京有三年。”黄管事道：“我们舅老爷，是五城兵马司里西城的指挥使梁觅风，如今主家就住在西城千金坊的石榴巷。”
阆九川表示明了，又问：“贵主所遇何事？”
她看此人身上也沾着阴煞之气，只怕白家的事并不是一般事，已是累及家宅中人，就好比之前成乐伯府的小郑氏一样。
黄管事的脸白了些，有些惊恐道：“是夫人的胎儿出了问题。”
阆九川眉头一皱。

第316章 道号青乙，她很危险
万事铺解万事不是说着哄人的，既然把铺子开在这里，有客上门，阆九川自然不会拒之门外，当然了，也得先看一看当事人是什么人，若是恶人，那就恕她无能为力了。
思及黄管事身上的阴气，阆九川准备了些东西，让建兰背着，跟着他上了白家的马车，往石榴巷而去。
不过，那叫一策的道人是不是不知道脸皮为何物？
黄管事看着死皮赖脸跟上来的一策有些头疼，道：“道长，我们已请了……”
他说着又是一顿，阆九川好像还没有说自己的道号，也不知该如何称呼才好，不禁看向阆九川，问：“不知东家尊号是？”
阆九川的视线掠过自己的衣袍，想也不想就回了一句：“青乙，东方甲乙青龙木，我道号青乙。”
此话一出，她自己就有些出神。
“青乙啊……”
阆九川脑海一炸，双手抱着头，那种眩晕感令她脑子像是空了似的，只有这长长的一声叹息。
谁，是谁在唤她？
这个道号，是她曾经的尊号么，是谁起的。
“姑娘？”建兰看阆九川抱着头，浑身发僵，手不由伸了过去，却被她一手攥着手腕，抬眸看过来。
那眼神，又冷冽又犀利，如出鞘的寒刃，寒光凛冽。
建兰吓得脸色煞白。
阆九川现在的样子特别吓人，苍白的脸，布满红丝的眼，整个人不是之前的宽和疏离，而是冰冷无情，眼前的她，没有半点人情味。
建兰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眼神惊恐，脸上神色因为阆九川用力钳着她的手腕而露出痛苦之色，却始终不敢吭一声。
一旁的黄管事还没喊出这个道号呢，就被阆九川突然的转变给吓了一跳。
而那个叫一策的，见了她这模样，诧异的同时，浑身生出忌惮之色，手还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玉符。
她很危险！
准确来说，眼前的她比刚刚面对面的时候，更加危险。
阆九川松开了手，双眼渐渐恢复正常，看到建兰的手腕被她捏的青了，眼中划过一丝懊恼：“抱歉。”
建兰强笑着揉了揉手腕，软声道：“姑娘，没事的，婢子一点都不疼。”
阆九川扯了一下嘴角，对黄管事道：“走不走？”
“啊，走走走。”黄管事立即上了车辕，见一策不走，就从腰间扯下一个荷包，道：“道长，实在是失礼了，主家早有吩咐，这点功德金，您收下。”
荷包一过手，就催着车夫赶紧走，生怕他要强行跳上车似的。
一策：“！”
他是图钱吗，他不是这样的茅山道士！
他默默地把荷包塞到怀里，心想罢了，润金都给了，他肯定得做点事，不让坐车，他跟着跑。
于是，建兰就看到那个穿着破旧的道长跟在车后跑了起来。
阆九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很快就收回视线，双腿盘着，双手结了个印诀开始打坐。
她的心绪因为脱口而出的道号而有些不平静，必须静一静心。
白府。
已年过四旬却仍是膝下空虚的白茂行缩在房中一角，双眼惊恐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妻子，不停地吞咽口水，他的手，还紧紧攥着一个黄色符箓，嘴里念着咒经。
白夫人沉睡着，忽然肚子被重重一绞，她猛地睁开眼来，抱着腹部痛苦地尖叫出声：“老爷，好痛……”
又来了，它又来了。
自从她怀上孕之后，这肚子见风就长似的，明明只有两个月的身孕，可她的肚子却是腹大如鼓，看着跟五六个月一样。
这便罢了，这胎儿不正常不说，还时常被撞击，她和老爷商议过，开了落胎药，却没能将孩子打下来，反变得日日绞痛。
短短一个月，她就被折腾得不成人样，原本丰腴的身材也瘦得脱了形，再加上圆润的肚子，反显得人更可怕。
她怀的一定是鬼胎，一定是的！
白茂行听见夫人喊痛，自己的头顶后脑勺也跟着抽着痛，惨白着脸过去，紧紧握着她的手，念着驱邪经。
可他越念，白夫人的肚子就痛得越厉害，也不知哪生出来的力气，将他一把推开，厉声嘶吼：“不要再念了！”
白茂行被推得跌倒在地，攒着符箓，眼泪滚滚如下。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早知道会如此，他就不该被那念慈庵的尼姑灌迷汤，吃下那东西，如今银子花去不说，夫妻两人却是糟了报应。
没有孩子又如何呢，过继和收养都可以的，为何就走到了这一步？
白夫人在痛苦嚎叫，白茂行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头奇痒无比，忍不住伸手去抓，等摸到那一个巨大的肉瘤时，他脸皮一抽，双眼越发的惊恐。
它又变大了。
白夫人跳下床，噗通一下跪在地，咚咚地撞自己的头，道：“我受不了了，我不想活了。”
“夫人。”白茂行扑过去，将她一把抱住，强忍着疼痛，道：“再忍忍，大师很快就请来了，你不是信沈夫人么？再等等。”
“啊！”白夫人的腹部绞痛得像有利刃在里面不停地搅动，不由挣脱他一滚，不停地捶自己的肚子：“这是鬼胎，我等不了，我要他死！”
她声线凄厉，双眼赤红，双膝跪行到梳妆台，抓起一把剪子，想也不想地就往肚子扎去。
“夫人！”白茂行吓得惊声大叫。
然而，白夫人手中的剪刀在距离肚皮只差一分的时候，她的手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紧紧扯住而动弹不得。
若是阆九川在此，定会看到那力量是黑红的血煞阴气，如同锁链一样，将她的手扯紧了，越来越用力。
白夫人惊恐万分，咔嗒，她听到了手臂肩胛那传来臂骨移位的声音，而她的皮肉，像是要被强行撕裂似的，火辣辣的痛。
它要撕掉自己的手！
白夫人的眼神绝望不已，眼前被血雾染红了，只看到一大片的血雾，鼻子也仿佛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而白茂行同样如斯，他惊恐地看着他们的卧房变成血海，喉咙嗬嗬的发出咕噜声。
阆九川一下马车，就看到白府的东北角，有血煞冲天，不由一凛，也不等黄管事说话，直接冲了进去。
气喘吁吁地跑到白府的一策道人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热乎气，也看到那血煞，双眼一沉，好浓重的血煞阴气！

第317章 阴胎怨灵
血气冲天的白府，宛如被笼罩在一片血雾中，鬼气森森，明明是大白天，却彷如入夜后地狱。
阆九川手指飞快掐诀，白日就这么大的血煞气，这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她想到黄管事曾说过的，是白夫人肚子里的胎儿出了事，脸色顿时有些不好，这阵子她接触的鬼胎可不是一件，母子鬼案中，那鬼婴欲借肉身投生，而尸殭中，同样欲借胎儿长生，那这一个呢？
她这是和婴胎杠上了吗？
她精准无比地来到白府的主院，此处血煞味最是浓郁，一脚踏入，她眼前就浮现了一幅幻象。
那是白茂行夫妇，跪在一个女神像前，虔诚地拈香跪拜，还捐了一大笔香油，然后被一个尼姑领到一处静房，里面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尼姑，见了两人，便是笑了。
画面一转，念慈庵里有一静房发出凄厉的惨叫，那老尼姑强行从一个年轻姑娘体内掏出一个青紫的成型男胎，不顾产妇血崩，只小心的剥下胎衣，见男胎已无生气，让小尼姑处理了，她则把那胎衣浸在了冰水里。
没过两日，老尼姑提着一个食盒登了白府的门，在厨房一番捣弄，给两人端来一碗肉汤，那白瓷碗里，那肉汤呈着暗红色，而那汤里的肉，却是青紫色，还有些红色筋膜，令人瞧之胆颤。
眼看两人都犹疑惊惧，老尼姑便笑道：“老爷夫人且放心，这可是男胎的紫河车盘，这汤里还加了我们念慈庵的送子咒，只要你们吃了此送子汤，保管来年生个大胖小子。你们能打听到我们念慈庵，便知我们乃是有名的送子庙，断不会骗人的。”
白茂行看着那碗汤，只觉得后背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层冷汗，尤其是看到汤里泛着的油光，那团血肉浸在汤里，那铁腥味和着一股子不知是符水还是别的怪味，令人闻之作呕。
他脸色发白，一阵反胃。
白夫人同样如是，但想到自己夫妻二人，这么多年都没个孩子，她咬咬牙，一口气将碗端起，连汤带肉的吃了下去。
白茂行见夫人已经吃了，喉咙滚动了下，颤着手端起那碗送子汤，一饮而尽。
阆九川看到这，脸都黑了。
紫河车可入药，但却不是这样用的，这明显是从未足月的孕妇里强行掏出的胎儿胎盘，尚未足月就被打下，还剥了胎盘入汤，可见这血煞怨气之重。
她看着周围的血气，铁腥味浓得作呕，想要将人给掩埋了一样。
她给自己封了嗅觉，一边看着怨气堆出来的幻象，一边往主屋走去。
那白茂行两口子吃下这送子胎盘，默默耕耘几日，不出一个月，白夫人就有了反应，作呕作闷，找来大夫一查，虽然月份尚浅，但也像是有了，两人欣喜若狂。
再过几日扶脉，确实是怀上了，两人欢喜得又哭又笑，立即又让人给念慈庵送上了一大笔香油钱以示功德。
可在当夜，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做了个怪梦，梦见身处一个浓稠血池里，有无数婴童在里面爬行，向他伸手，露出渗人的笑，其中一个只有着灰眼珠的婴儿，咧着血口，冲他们喊爹娘。
两人惊醒后，白夫人腹痛如绞，而白茂行只是头奇痒无比，一摸，头顶偏后脑勺的地方竟长了个包，软软的，像是瘤子一样。
两人虽然惊恐，但没在意，直到过了几日，他那个瘤子越来越大，而夫人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他们才惊觉不对，赶紧去找念慈庵。
可念慈庵的老尼姑，却是死了，尼姑庵的尼姑不敢多说，但白茂行花了好些钱打听，才知道那尼姑死得诡异，她不但用剪子把自己的腹部给划开了，还把里面的东西都掏了出来，嘴里甚至塞着她的子宫。
她是被冤魂索命，暴毙而亡的。
白茂行两口子吓得面无人色，又辗转去了清华观，都说他们是作孽遭了怨灵的报应，捐了一笔香油，又请来家中做了两个道场超渡怨灵，拿了不少符纸在家里贴着。
可安生了两天后，两人身上的怪事不但没停，连府中人都不能幸免，要么生病要么遇着各种倒霉事，而所有的生禽都死了，死状惨烈，不少下人吓得不轻，没签死契的，直接就跑了。
而最严重的还是白茂行，他头上肉瘤越来越大，摸着更叫人毛骨悚然，那像是一张婴儿脸，而白夫人的肚子，两个月不到，就跟皮球似的，吹着就鼓起，一看就不正常。
两人求神拜佛无果，就连打胎也办不到，反而激发了怨灵的怒火，白夫人日日腹痛如绞，白茂行则是把头顶的瘤子都挠的血肉模糊。
夫妻二人被折腾得不成人样，终于是绝望了。
就在刚才，白夫人竟是想要把自己的肚子扎破，不让那鬼胎出生，直接逼得那阴胎怨灵凶性大发，幻化出血煞幻境来，将二人都拖进了鬼蜮。
而白夫人那手，更是被血煞气缠着快要断裂，整个人无法动弹，只能绝望地感受手臂将要离体的恐惧。
阆九川三步并两步地上前，在主屋前，那阴胎怨灵像是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血煞气化为如刀般锋利的细丝，向她这边刺来。
那细丝，削铁如泥，将主屋前的符箓直接给削成了两段，飘在地上，横着直削阆九川的面门和脖子，宛如天罗地网。
阆九川眉目冷沉，手摸出一张符箓，沉声厉斥：“天地自然，秽炁分散，灵宝符命，普告九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符箓在她念出咒经时，砸了开去，无火自燃，此间倏地金光大现，一声凄厉的婴啼响起，那尖细的啼叫刺得人耳膜生痛。
而赶到这边的一策道人，拦住身后的黄管事等人，刚掏出两张符纸，拔出法剑，嘴唇一动，刚要吟咒，就见里面金光大现，紧接着传出怨毒的啼叫声，而眼前的血雾却像是被哪位大神的扇子给一挥拨开了。
他看到阆九川入了主屋，目光一凝，这短命相的姑娘，学的不是花拳绣腿啊！

第318章 超渡不受，那就灭邪
一踏入主屋，阆九川的视线就落在主卧，那里传来呜哇呜哇的婴啼哭声，尖利又刺耳，像是有成千上万的婴孩在一个门洞里齐声嚎哭，那哭喊声里的怨念，叫人心生烦躁和愤懑。
屋内，有两人痛苦地低吼：“别叫了，别哭了！”
但随着这哀求声出，整个屋子开始变得昏暗，像是外面的天也跟着黑了下来，使得屋内阴晦不已，忽地阴风大盛，风声呼啸，吹得满屋贴着的符纸啪啪作响。
“爹啊，娘啊！”
那喊声哀怨婉转，又饱含怨毒不甘。
白茂行双眼赤红，双手死死地往头顶抓去，疯狂地抓挠那个肉瘤，那已经发黑的指甲泛着寒光，狠狠地用力，每抓挠一下，指甲都带下一片混着头皮发丝的血肉。
黑红色的血顺着他的脑门滴落下来，很快糊了满脸，他却是麻木了似的，依旧不停地抓挠。
而距离他不远的白夫人，一手诡异地往后伸，像是被谁拉扯住，她的手臂大骨早已脱臼，因为极力拉扯，她的衣裳早已破裂，露出底下的皮肤，赤红一片，就像血肉被强行撕裂，浸红了似的。
再看她的腹部，越鼓越大，撑裂了身上衣裙，露出的圆润腹部，条条黑红色的纹布满肚皮，撑得那肚皮像是要随时爆开的样子。
阆九川见了二人的惨状，眉目发沉，好凶，好怨，比之前所见的婴鬼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为何？
仅仅因为被强行打下来剥下胎衣而无法足月顺生，就这么凶，不太可能，还是别有内情？
“孽障，尔敢行凶！”一策道人不知何时进得门内，看了此情此景，双眼一冷，浑身正气散发开来，手里的黄符向白茂行夫妇二人打了过去，同时捻着左手指打诀念咒：“通幽洞微，召神御鬼，降魔镇邪，吾奉祖师如律令，降！”
两道黄符激射而去，发出青色带着罡气的青光，落在两人身上。
白茂行两人齐齐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那叫声，却像是婴儿呼声。
阆九川已是来不及阻挡一策，捉鬼镇邪，打断咒诀，那术士是会遭反噬的，一策该庆幸他身上有功德正气，不然她管他去死！
“莽夫！”阆九川冷冷地骂了一句。
一策：“？”
她不是在骂我吧？
他可是捉鬼大师……不对，他的青冥符怎么没用？
被符箓打中的二人不但没恢复过来，反而凶性大发，血红的煞气将两人重重包裹成一个蚕蛹，化成细丝将两人割裂。
一策脸色大变，拿着法剑欲上前。
阆九川伸出一脚，踹开他：“给我死开！”
一策被踹了个趔趄，心想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粗鲁呢，他比她还年长！
还有，她怎么就有这种力气？
但这些都不是他该注重的，而是那丫头身形极快，手中的流珠串向白夫人甩了过去，另一手，则是拿着一支符笔，向白茂行掷了过去，双手同时掐诀，口中吟念金刚神咒：“啊阿下萨嘛哈……”
此咒一出，她向二人祭出去的法器蓦地金光大盛，将两人笼罩其中，那金光强悍地洗涤他们身上的血煞气，除秽镇邪。
白茂行他们浑身一僵，本是满脸戾气和痛苦，在金光的洗礼下渐渐平和。
但他们身上的阴胎怨灵却是惨了，在金光的压制下，凶戾的血性无法涌现，阆九川那咒诀，就像佛祖的五指山，使他逃不出那围剿，被咒语强行受洗，消除戾气。
一策懵了，她不是道门的么，怎么又会佛门的金刚神咒了？
最关键的是，她会打这个佛门咒诀。
但不可否认，她这一咒，比他之前强行除鬼要温和，也不用激发那阴胎怨灵的凶气，两个善人的危险也会少些。
此咒普度众生，有无量无边功德，可消灭三世业障，而且它还又能超渡死亡众生，功德尤大，像阴胎怨灵这样的众生虽已堕恶趣，但在咒语加持下，亦可出离，往生净土。
一策看过去，阆九川的法印在转换着，随着她喃喃吟咒，她的脸色也变得发白，以咒经功德普度众生，岂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她实力未完全恢复的时候。
阴胎怨灵仍在挣扎，可缠绕着两人的身上血煞也已散开，一策清晰地看出白茂行的头顶，瞳孔紧缩，紧握着法剑，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怕打断了阆九川。
阆九川也看到了白茂行的头顶，那个巨大的肉瘤，呈现出一张诡异的婴儿脸，只有头没有身，她立即看向白夫人，她的肚皮，却是蜷缩着一具没有头的婴儿身体。
眼看着白茂行头顶那个婴儿头顶出头皮，两人仿佛看到了那怨灵的眼，灰白一片，连瞳孔都没有，它甚至还向二人咧嘴，那张嘴像是要咧到了耳根似的，一副你奈我何的嚣张。
这是挑衅！
“给脸不要脸！”阆九川双手法诀一换，不再念金刚咒，而是用了道家的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诛邪！”
更凛冽的金光化为金光剑向白茂行的头顶刺去，那怨灵终是发出恐惧的尖嚎，欲往他的颅骨去躲，可阆九川怎么会给他这机会。
她心神一动，玉骨符笔向白夫人的肚子激射而去，化作金光向她肚子蜷缩着的婴孩身体的心脏刺去。
“嗷呜！”怨灵尖利地嚎叫，它终是忍不住从白茂行的颅顶冲出来。
噗嗤。
白茂行惨叫倒地，他头顶喷出一股黑红的血污，那个怨灵婴首冲了出来。
阆九川立即甩出一道五雷符：“社令雷火，霹雳纵横。神威一发，斩灭邪精，雷起！”
轰！
五雷符落在婴首上，发出巨大的响声，轰得那怨灵灰飞烟灭。
白夫人喷出一口黑色的污血，倒在地上晕死过去，而她那硕大如箩的肚子，像一只漏了气的羊皮球似的，迅速瘪了下去。
阴风骤停，屋内大亮。
阆九川哼了一声，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嘴角溢出一点血丝，脸无血色，佛道齐上，这次亏大发了！
一策呆呆的看着她，祖师在上，这妖孽谁家的？

第319章 这事还没完
纵是云开月明，但阆九川也没能真正地松懈，只稍微调息了一番，吞了几颗丹丸，这才去查看白茂行夫妇二人的情况，这事还没完呢。
屋内一片狼藉，还有一股子难言的味道，令人作呕，阆九川斜眼看向一策：“会净秽诀么？”
一策点点头。
“你刚才收了黄管事的润金吧？收钱办事，这屋子的秽气你去一去。”阆九川毫不客气地使唤他。
一策：“……”
他看一眼这满屋的污秽，再看那夫妇二人，眉头皱起，道：“你刚动了术法，元气未恢复，还是先别动他们，让下仆来收拾一二。”
他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阆九川眉梢一挑，看着一策的背影，这人奇奇怪怪的。
她走上前，看到白夫人衣衫早已凌乱破烂，便在床尾的衣架子上取了一件大衣裳盖在她身上，又见她的右手臂诡异地向后扭着，手摸了过去，脱臼移位了。
阆九川双手齐上，咔的一声，将那脱臼的手臂大骨复位。
一策重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阆九川面不改色地替人接骨的一幕，抿了一下嘴，让跟进来的建兰和黄管事二人上前帮忙，他则是走到一边，拿了些东西，开始作法除秽。
黄管事和建兰白着一张脸上前，在看到白茂行的头顶时，黄管事发出惨叫声，抖着手指伸到主家的鼻子下。
虽然微弱，但是有气。
他松了一口气，想要搬动老爷，却又觉得无从下手，不禁看向阆九川。
刚才这片院落阴气重得很，他们都不敢靠近，还是一策道人出来叫，他们才敢进来。
现在看着眼前的境况，果然可怕。
阆九川和建兰把白夫人搬上床，手指往她的手腕上一摸，眉头皱起，微微叹气。
她又转身来到白茂行那边，他看起来没比白夫人好多少，头顶那肉瘤人脸是消失了，但那头皮血肉被抠得血肉模糊，几可见骨，而脉象……
阆九川摸着他的脉，再看他的脸色，又是摇头，精元丧失，元气大损，要养回来，这药不能停喽，还有白夫人亦是一样，她的精血几乎被那阴胎怨灵吸食而光。
这个阴胎怨灵，在父体吸食精元精气，在母体则吸食精血，来滋养它的精魂，只要五脏六腑俱全成型，它就能脱体而出，以阴胎出世，成为凶怨的鬼婴。
“大师，我们老爷还能好起来的吧？”黄管事颤声问。
阆九川道：“死不去，但要像从前那般生猛，寿数绵长，却是不太可能了。”
黄管事闻言一僵。
阆九川让他把人安置到房中的美人塌，她则是拿了建兰带来的那个包袱，打开翻找了下，找出一个贴着固本培元字样的玉瓶，各倒出两颗，喂二人吃下。
紧接着，她又取出纸笔，先给白茂行开了一个治头伤的药方，这是用于外敷的，至于身体调理，她还得斟酌，外敷的方子却是不宜迟，让黄管事赶紧让人去配。
“姑娘！”建兰的惊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阆九川扭头一看，闻到一股强烈的血气，她脸色几变，一个箭步上前，见白夫人身下已经被血染红了，她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她刚想掀裙子，想起房中还有人，转过头，正好见一策往这边走来，便把裙摆放下，冷声道：“出去！”
一策脚步一顿，不明白她这冷漠的神色是所为何，但他也闻到了那血气，看了白夫人一眼，面如死灰，便明白了些，往内室门口快步退去，道：“我就在门口，有什么吩咐你大声说哩。”
阆九川见他出去，让建兰除了白夫人的衣物，她自己则是拿出金针布包，眼角余光瞥到白夫人潺潺流出的血污，眉目冷沉，取了几支针，飞快落针。
未产先崩漏，这是她体内的胎化为血肉糜烂了。
阆九川一边下针，一边让建兰代笔，写了个落产的药方，再让一策去叫人配药熬来，必须尽快把那血肉排出，不然她崩漏不止，性命危矣。
建兰原本看白夫人突发崩漏而慌得手足无措，生怕人在自己眼前没了，可看自家姑娘一心二用的沉稳样子，她也不禁淡定下来。
只是，姑娘的脸色也太难看了，那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比起床上面若金纸的白夫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建兰又敬畏又心疼，她就非要做到这地步吗？
金针刺穴止漏，血是暂时止住了，阆九川的脸却白得像鬼，她又摸出丹丸当糖丸吞了几颗，抖着手喘着粗气。
这次的润金她要好好敲一笔，不对，这也是她应得的。
她得想想，该怎么把这灵力给捞回来！
阆九川没把白夫人身上的金针拔了，等一策将那碗落产药送过来，一并送来的，还有白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因为受惊得了阴气，都浑浑噩噩的，他已经给了符箓，如今人能使唤了。
无视两三个丫鬟婆子的惊恐眼神，阆九川接过那药，闻了一下，确定没错，这才让建兰扶起她，喂了下去。
一碗药下去，白夫人直接被小腹的坠痛感给痛醒了，她却是没能发出一声尖叫，而是双眼无神，神情麻木，仿佛失了魂似的。
这是人被打击到了极致，心神崩了。
阆九川看她身下开始排那糜烂的胎膜，没让建兰动手，而是让那年纪大的婆子处理。
等一盆血水出来，她便看到那血肉混着的一副青紫色的胎膜，呈着阴气血煞，这是那阴胎残余的怨气。
阆九川默默念了个超渡心经，往血盆里打了一个符箓，祛除那阴煞。
床那边，等白夫人渐渐止了血，丫鬟婆子换了水重新收拾一番，阆九川才过去拔针。
白夫人依旧干瞪着一双眼，那眼里没有几分生气。
阆九川的金针重新落穴，一边落针，一边念起了净心神咒，那经文字节清晰温和，如温暖的泉水似的，浸润冰冷的身心。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白夫人的眼珠子动了动，缓缓扭头看来，直到看到一双清澄黑亮的眼睛，才哇地一声嚎哭起来。

第320章 探底，不明觉厉
白夫人哭了一场，又昏睡过去，阆九川拔了针，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双指搭着她的脉象，眉头隆起又松开。
一番切脉，阆九川这才起身走至一旁，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添添减减，才重新用两张新纸写下了最适合白夫人如今身体的调养。
“这张现在就去配了药来，连续喝上一个月，先调产后崩漏，把精血补回来。”阆九川先把画着元的那张药方递给那老妈妈，然后才递第二张：“一月之后，就换这张方，固本培元扶正祛邪的同时，也养血安神，这个养身方则可以一直吃着。”
老妈妈接过来，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大师，我家夫人这也算是产后？”
“如何不算，她是真正的有了胎儿，是她和白老爷的骨血，只不过因了怨灵入胎，才失了。”阆九川眉目冷淡，又有些怜悯，道：“也就这个了，可惜。”
老妈妈心头一跳，想问这是什么意思，阆九川就道：“她崩漏是真切发生的，且她这段日子一直被怨灵阴胎吸食精血，这身体亏空极是严重，只能养着。”
“老爷，您醒了？”黄管事和一策在帮白茂行敷药，见他睁了眼，有些欢喜。
白茂行看着熟悉的屋舍，脑中嗡嗡的，舌尖传来疼痛，使他清醒了些，声音嘶哑地开口：“我没死？”
“活着，还活着呢老爷，大师好本事。”黄管事揩了一下眼角，感激地看向阆九川。
阆九川已经走到近前，一策很识趣地让开位置，却是悄咪咪地后退，来到老妈妈的身边，小声地说：“我看看这方。”
他是茅山派道人，其实对医并不精通，会的就是很简单的认草药什么的，了不起就会治些风寒啥的，还得是最简单的那种病症，实在严重的就恕他无能为力了，他擅长的是捉鬼驱邪，寻龙点穴也可以。
但现在，他却不敢这么自信了。
他也是来家中帮忙的，老妈妈想也不想就把方子递过去。
一策看着，方子里的药材，有贵也有便宜的，最贵的，大概是五十年以上的人参了，不过白家是茶商，听说有一款茶还是贡茶，是不差钱的，这些应该有。
他看方子，其实也看不出啥，但看那配的药和量，怎么说呢，不明觉厉？
一策忽然觉得毛毛的，扭头一看，只见那叫建兰的丫头虎视眈眈地看着他，还将他拿着的方子抽出来重新给老妈妈：“赶紧去配药，你家夫人还晕着呢。”
老妈妈哎了一声。
建兰又警告地盯了一策一眼，意有所指：“方子也不是人人都合适的，我家姑娘开的，定是根据白夫人如今的身体去配的药，旁的人吃了也未必对，药可不能乱吃。”
一策：“……”
这言下之意，就是警告他别偷师偷方吧？
他悻悻地轻哼一声，嘀咕道：“我就看看她配的药对不对罢了。”
建兰轻嗤，守在桌旁看向阆九川，那边还有一个呢，便阴阳怪气地道：“真是难为我家姑娘了，接连轴转，都没能歇着，那小脸白的，瞧着都叫人心疼，不像有些人，脸色红润，浑身轻松。”
一策：“！”
牙尖嘴利的臭丫头。
阆九川这时摸着白茂行的脉象，无视他劫后余生的泪水，道：“那怨灵已除，你们性命无虞，不必担心，还是安心调养身子吧。你和夫人的身体，都是受了大亏空的，此后都得养着。”
白茂行白着脸说：“有劳大师。”
阆九川又去开方，一如她所说，这夫妻两人此番都糟了大罪，亏空得厉害，没死就是从前他们为求子广做善事而得的功德荫佑罢了，但这元气亏损就是亏损，要补回来，还有得磨，能补到身体略算康健，就算大善了，再肖想其它，却是不可能。
有了白夫人的方子，白茂行的这个方子开得很快，等她的笔落下最后一个字，就听见外面急促且小跑而来的脚步声。
有下仆喊着舅老爷来了。
阆九川搁下笔，就见一个虎背熊腰，长得五大三粗，脸上有些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走了进来，他那张刚毅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一进来就吼：“咋地了，咋就这样了，丽娘，丽娘？”
不等有人回话，又有一个比他更豪迈的女声在门外响起：“大夫都来了吗，走不动就把人给我背过来，要快。”
很快的，一个身材丰腴又高大的妇人快步走了进来，阆九川只一眼，就知道这两人是夫妻。
那个西城指挥使梁觅风和他的夫人何氏，两人都是风风火火的性子，一身的正气，那何氏虽然身上有命业，但她的功德更浓厚，也不知是如何得来的。
这里估计要哭上一场，阆九川收起东西，就带着建兰出了卧房，在外间等着。
一策不明白她咋就出去了，直到耳边传来咒骂和痛哭，几个声线混在一起，振聋发聩，他才忙不迭地出了此间。
他见阆九川闲适地坐在外间的椅子上喝茶，咳了一声，磨磨蹭蹭地走过去，道：“想不到你看起来弱不禁风，还挺厉害的，不知师从何人，如今又隶属那个玄族？”
哟，探底呢！
阆九川放下茶杯，看向他，讥诮地道：“凡是会道术的人，都像你这样，非要加入玄族？修道就修道，怎么还整得混帮派似的？听你说你是丰家的门人，丰家这么穷吗？连一身好一点的衣袍都不舍得给你，这么寒酸？”
一策绿了脸，支支吾吾地道：“你懂什么，我入丰家是有缘由的。”
阆九川敏锐地捕捉到他说起丰家二字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憎恶和隐忍，不由挑眉，这缘由，莫不是灭门夺宝之仇吧？
毕竟丰家擅长铸器炼宝，有些法器，说不定从人家门派得来的。
一策还想说什么，但身后又传来大动静，几人同时看去，却见那梁大人和梁夫人分别架着白茂行夫妇出来，看到阆九川他们，就是一跪：“多谢大师救我妹妹二人，请受我等一拜。”

第321章 为我铺一条九川桥
一策见过不少人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恩师君父，但没见过有人对一个小姑娘，说跪就跪，且还是实实在在的，那膝盖碰到地砖时咚的一声脆响，他听着都觉得牙酸。
可最令他开眼的是，那个被跪的小姑娘就这么水灵灵地受了，对面那几个都能当她父母甚至祖父母年纪的人跪她，她半点不觉得受之有愧。
哦，受不起吗？
不，她受得起的！
一策不是嫉妒他人才能的人，他最烦的是有人不懂装懂，装得一副高人样的那种道士，他在玄族也见了不少，那种人才是为人不耻的，但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他是敬的，无关乎年龄性别。
学无先后，达者为先。
他信奉这个理。
两条人命，她从那怨灵手上强行扯回来了，就是她的本事，不然这白氏夫妇，焉能有命在？
阆九川自己也觉得这是她应得的，而对方是不是诚心的，她立即就能感受到，且看飞入灵台的功德愿力，她的脸色都好看了几分。
“起来说话吧，白老爷你们身体受了大亏空，就莫要折腾了。”阆九川放下茶杯一抬手，也不等几人问，就道：“你们此番所遭受的罪，乃是怨灵入阴胎，亦是因果，怨不得谁，那怨灵已被消除，你们也不会再受其扰。至于这身体的亏损，我也开了方，以后按方吃药调理就行。”
梁觅风夫妇分别搀扶着妹妹妹夫在椅子坐下，问：“大师，不知这因果，是何种说法？我妹妹他们一心求子，去了那念慈庵，这可是那念慈庵搞的鬼？”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难掩杀气。
那些个尼姑，以阴招术数害人，真该死。
阆九川道：“念慈庵有它的罪过，那老尼姑先种的恶因，他们夫妇受这恶因而种下恶果，都是因果所然，不过论轻重罢了。他们吃下的那求子汤，乃是那老尼姑强行从一个夫人腹中强行落下来的刚成型的胎儿，剥下其胎衣入汤。”
“这种已成型的婴胎，也算是成了人，它们投生失败，自然怨气极重，而且又是被强行落胎，母体从而产生血崩，被这血煞一冲，就又怨又凶，成了凶煞的婴灵。”她看着白茂行夫妇二人，道：“你们吃下这胎衣，等于吃它的血肉，它自然会寄生你们，至于你们的死活，它才不管。”
白茂行两人浑身颤抖，想起过去种种，悔不当初，脸色惨白，要不是被搀扶着，估计就要栽倒在地了。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梁觅风是又恼怒又心疼，但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就道：“那这怨灵已被除，我们该怎么做才能令他安息，也好了结这因果，让他莫要再记恨他们去投胎，是不是要做道场超度？”
“这因果已了了。”阆九川摇头道：“它给脸不要脸，已被我打得魂飞魄散，没有投胎的路可走了。”
众人：“！”
不好惹啊。
梁觅风轻咳，恭维一声：“大师慈悲为怀，定是它冥顽不灵才激怒了您。”
一策神色古怪，总感觉这恭维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白夫人强撑着身体的亏损，问：“大师，那我这胎，到底是鬼祟还是……”
梁觅风沉了脸，道：“丽娘，你们还念着这孩子？要不是你们铁了心的想要有个孩子，何至于弄到这地步，为了孩子，把命丢了不成？茂行想要，回头纳个良妾再生。”
他还瞪了白茂行一眼。
梁夫人也道：“没错，一个不够，多纳几个，等孩子下来，抱一个到你名下就是了，何苦拿命搏？你也要四十了，学人拼什么老来子，没得找罪受。”
白茂行素来怕这大舅哥和嫂子，刚想表忠心，阆九川就道：“不能了呢！”
几人一怔。
一策也看过去。
“你们二人的子女宫已经凹陷晦暗，又已伤了根本，于亲生子嗣上，此后是不能如愿了。”阆九川淡淡地道：“夫人怀上的这一胎，本是你们唯一的希望，不过养子也是子，哎……”
白夫人听到她这话，又激动得晕了过去，吓得梁夫人惊叫出声。
阆九川说道：“让她晕着吧，不必硬撑了，再在是已成定局的事上耗损心神，不值得。”
白茂行也想晕，但他不能，嘴唇翕动着，想问点啥，可脑袋实在是疼得不行，他也撑不住了，就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粱觅风却是抓到了重点：“大师说，养子也是子？”
“黄管事给过他们夫妇的生辰八字，我推算过他们的命盘，两人命中有两子，一子亲生，一子为收养，这亲生的已折戟，那只能寄望养子。”阆九川看着白茂行，道：“一年后，往北而行，一路行善，你们会在途中遇到一个令你们有触动的孩子，那就是你们该有的养子，会给你们养老送终，延续香火的。”
白茂行点点头，泪水流了下来，颤声道：“多谢大师指点迷津。”
阆九川点点头：“这谢意，换成实质的。”
白茂行一愣，眼中有些疑虑，他脑子坏了，素日精明的他竟是一时转不过弯来她这话里的意思。
粱觅风却是一下子就懂：“我们懂的，不知大师需要些什么？”
阆九川没说，只瞟向一旁装不存在的一策，往门口努了努嘴。
一策：“……”
这有什么实则的谢礼是他不能听的？
但在阆九川的眼神瞪视下，他悻悻地走了出去，贴在门口，竖起了耳朵，他就听听。
阆九川仿佛知道他偷听似的，冷笑着打了个术诀，这才对梁觅风他们道：“我要你们给我铺一条功德桥，就命名九川桥。”
铺桥修路，都是大善之事，有一条以她之名命名的桥，她到时候再去给那桥埋个功德加持符，无数的人从其中走过，都能产生功德愿力，用以滋养她的神魂，完美！
而且，这桥被他们夫妇用真金白银铺出，他们也能分润一些福运，将来无亲子也能寿终正寝，乃两全其美的大善之事！

第322章 同行上门，道不同
走出白家，阆九川一脸愉悦，那脸上的笑是止都止不住。
建兰很好奇，做这些渡人鬼的事，明明是件苦差，怎么她还能这么欢喜，是因为救了人？
这问题，建兰忍不住问了出来。
阆九川道：“好建兰啊，有些人为了活着，就必须拼尽全力啊！”
而她离这涅槃，又近了一步。
建兰不是很明白这话，但看她面带笑意，心想这应该就是她乐意去做的，不管它又多难多苦。
上了白府的马车，建兰看到那追出来的一策，道：“姑娘，那个一策道长又跟上来了。”
阆九川看出去，问：“你有何事？”
“你还没回我，你师从何人。”
“关你屁事！”阆九川没好气地道：“别跟上来，不然要你好看。还有，以后驱邪捉鬼，别莽撞，省得好心办坏事。这种婴灵怨气大，你一会面，就不顾活人的死活，对它开战，又没一击即中，反激怒了它，他们就更危险了。”
一策悻悻的，道：“它都想杀人了，难道还跟它先问个好然后再打？自古正邪不两立，学道不就是为了诛邪正道么，难道任由邪祟妖鬼害人不成？”
“有些鬼成为恶鬼怨灵，也是有业果在的。有时候，如无人作恶，也不会造就出冤鬼怨灵，你如何知道他们成为这些邪灵之前，不是一个好人？”阆九川淡淡地道：“正邪确实不两立，但因果也不虚。一个人行善作恶，必有相应的果报，这是天理循环，亘古不变。要不然，你加入丰家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你贪图富贵和地位？”
“当然不……”一策闭了嘴，谨慎地看着她，这是在套他的话吧？
他哼了一声，道：“你说得那么好听，还不是把那怨灵杀了？它难道不是因为业果才寄生白氏夫妇？”
“是啊，可白氏夫妇不是主因，也罪不至死，而且他们不也得到了相对的报应，九死一生了么？最痛的，有什么比求而不得更痛苦的？”阆九川道：“我已经给过那怨灵机会了，我愿用金刚神咒渡它，是它冥顽不灵，那我只好做恶人了，这叫先礼而后兵，懂？”
一策看着她，眉头蹙起，怎么说呢，就感觉，此女比邪灵还邪！
阆九川懒得理他，甩上门帘，让马夫驱使马车离开。
一策走了几步，想到她的话，又想起自己的事，停住了脚，喃喃地道：“不跟就不跟，我知道你老巢，以后还能找上门。”
回到万事铺，伏亓迎了上来，看到阆九川的脸色，蹙眉问：“白府的事不好弄？”
“也不是，是我头一次用佛道二术来驱邪，不太熟悉才费了些力气，以后习惯就好。”阆九川神情轻松，道：“这次虽然费了力，但有所得，赚了。”
建兰还捧着一个红盒子，里面是一叠银票，乃是白府给的一部分润金，这也是要舍一半去行善的。
阆九川看向后堂，道：“怎的，又来了客？”
伏亓嗯了一声，道：“不过我瞧着不太像是客。”
“哦？”阆九川走进铺子，笑得揶揄：“难道又是来找茬的？”
“嗯。”伏亓觉得是这样。
阆九川脚步一顿，来了兴致，快步往里走。
后堂，宋娘子正陪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站在雅间门口，见到阆九川，就道：“东家回来了。”
那管事看了过来，见了阆九川，便是眉心一跳，走到门口处，往里递了一声话。
阆九川走进雅间，就看到一个头发银白的老者背对她而坐，她的鼻子动了动，药香味，是半个同行呢！
那老者转过身来，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可在看到阆九川的那一刻，那眼皮还是跳了几下，眉毛都在抖动。
他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道：“听闻这里开了个万事铺，你就是此间东家么，如此年轻，不知道能不能解老夫之苦？”
阆九川走到他面前，那药香更浓了些，她在他的面看了一眼，眼中划过一丝暗芒，道：“老先生所求为何？”
“老夫苦旧疾沉疴已久，自是想要身体康健。”老者一脸苦笑，还咳了几声。
“先生自己本就是悬壶济世的医者，又是有官职在身的太医，可见医术高明。您找到我这么个小小铺子，还特意吃了些药弄得身子骨虚弱些，就是为了试探我有几斤几两么？”阆九川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到一边，道：“您老大可不必，真想试探我，可以真的拉个病患过来。”
老者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道：“你怎知我是太医？”
“您身上有药香味，可见常年和药材打交道，至于您的官职，想来您过来的时候，也打听过我其人，我多少会一点玄术，这相面，我自然能看得出来，您这官禄位，可红着呢，且地位不低。”阆九川点了点脸上，道：“让我想想，您是欧院正吧，为曾大人的青盲眼来探我底的？”
老者这时是真惊讶了，为阆九川的敏锐和聪慧而露出赞赏之色，但这不代表他就认可她能有为曾济川施针抜障的本事。
眼看阆九川一眼就点出他的来历，欧院正道：“你很聪明，但你可知，金针抜障，不是一般的针刺之术，我不知你是如何说服曾济川施针的，纵然这抜障术失败，他的眼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可没有万全之法的话，老夫还是劝你莫要冲动行事，以免连累了自己和家人。”
阆九川笑了出来，道：“院正大人，我不是太医，就算和权贵打交道，也没有这么多的顾虑，我是学不来太医该有的谨小慎微。我只知道，有病人来求诊，我能治，而他愿信，那我就治。至于万全之法，凡是治病救人，哪有万全的？求得万全，说不定已错过最佳的救治良机了！我知您是好心提醒，但很可惜，我们怕是注定道不同了。”
欧院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不听劝呐，他有些惋惜，也不再多言，起身道：“那今日是老夫叨扰了。”
阆九川却道：“院正大人好心提点我，我无以为报，那我回您一卦吧。院正大人，小女观您这面相，乃是老年不得善终之相啊！”

第323章 我看您是不得善终之相
饶是欧院正已经到了半只脚进了棺材的年纪，可乍听到阆九川的话，也不由一个趔趄，勃然大怒。
任谁听到对方说自己不得善终，都会忍不住色变，会愤怒吧，尤其是一个已经上了年纪的老人，最是听不得死字，何况那还是不得善终？
欧院正瞪着阆九川，气得嘴边胡子都在飘，声音带着怒火，怒道：“你在说什么？”
阆九川其人，就不懂婉转为何物，她也不喜欢转弯抹角，那样太费唇舌了，要是遇着那脑子不太聪明的，就更要浪费口水了。
相比浪费唇舌，阆九川更愿意打直拳，至于话好不好听……嗯，确实有点不好听。
“我说话不好听，但从您的面相看，确实是这个结局。”阆九川道：“您一生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爬到这个位置，可谓如履薄冰，越是到了快要退的时候，您就越胆怯，因为做太医的，您的很多同僚或是前辈，有多少折戟在太医院，您心中有数。”
欧院正心头涌动，脸色稍霁，她说的确实如此，做太医听着很厉害，很有荣耀，但在太医院当差的，谁不是如履薄冰，毕竟他们侍奉的都是贵人，出入宫廷后宅，知道的阴私不知凡己，一不留神说不准哪天就掉沟里‘意外’死了。
能顺顺利利地告老，那就真是大吉大利了。
可她说不得善终，这意思就是说，他临老反而不能安享晚年，且要遇到会丢命的断头大事？
欧院正不愿意信，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离开，莫要听这小骗子胡说八道，可他的脚却像是生了钉似的，一步都挪不得。
不得善终这样的结局，对别人来说可能几率不大，可对他这个院正来说，那几率就只有一分不是，他曾经历过的阴私太多了。
“你不过达及笄之年，便是自道门学了些相术，就敢口出狂言，当真是胆大。你是准备给曾济川治眼施针的人，老夫今日不与你计较，但老夫亦敬告你一声，不是所有人都像老夫心宽不计较，小姑娘说话，还是收着点好。”
阆九川淡笑：“院正大人家中已有儿孙入了太医院吧？”
欧院正皱眉，怎么又提到儿孙上了。
他欧家世代行医，祖上也一直有人在太医院，到了他这一支，同样如是，如今他欲退，也是因为天赋最高的孙子已入了太医院有几年，爷孙同院，或是父子同一处为官，不是没有的，却也是忌讳，总有一人是要退的。
他年纪大了，为了家族和孙子前程，自然也要退，而且，能活着退下，也是他的福气。
可阆九川提这茬是为何？
“院正大人，您这晚年不得善终，可不是因你自己，而是因子孙横祸牵连。”阆九川一双眼睛看着他的脸，道：“您额上有悬针纹隐现且直贯印堂，从相面术上说，此主晚年刑克。而您山根横纹折断，晦角青暗，此主家业倾颓之兆。至于我为何说您是因为受子孙牵连，是因为您子孙宫已然凹陷晦涩，且暗淡无光，有煞气在其中缠绕，必是主子孙招祸，或死或伤。而您这受到的牵连，轻的无非就是流徙千里，重的就是家破人亡，身首异处，客死异乡。”
欧院正脸色发白，身子微颤，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看进阆九川的眼，想从中看出她到底是在胡说八道，别有用心，还是当真看出些什么。
可他看到的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眸，里面只有认真和惋惜，以及一丝同情。
是了，假如自己一生战战兢兢，好不容易苟到了安享晚年的年纪，却因为子孙牵连获罪，真的是死不瞑目，如何不被同情？
阆九川眸清如水，没有再说下去的话是，他眼下三阴之位，赤脉如钩，直犯泪堂，这是丧子刑亲之相，而他自己官禄位并没有晦暗和黑煞气存，那他如今面相涌现出来的灾祸，全部呈现在子孙宫，自然是因为子孙作奸犯科，累及满门。
“我年纪小，说话不中听，但并不会无的放矢。大人日后门楣败落，非是自己所累，也非天灾，而是家门不幸。”阆九川向他叉着手一拜：“小女言尽于此，若有得罪大人之处，还请海涵。如果大人不信，听说那特殊监察司已立，想来玄族也派了不少人来，大人亦可以去请人相面。”
她顿了顿，又说：“光是相面，也未必可以看出更多的，如果您愿意，可请其推算命盘，窥探天机后清理门户，想来可避免家破人亡。”
她言罢，不再多言。
欧院正胸膛上下起伏，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激动的，一双已有些浑浊的眼看了她许久，才拂袖转身离开。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袖子下的手在颤抖。
待出了那雅间，有风吹来，他打了个寒颤，才惊觉后背早已湿透，里衣贴着皮肤，冰凉一片，可也不及这心里冰冷。
身首异处，客死异乡，不得善终。
这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一样，重重地砸在他的脑袋瓜子上，嗡嗡的响。
欧院正脚下一歪，险些往一旁栽倒，被老仆一把扶住，问：“老爷子，您没事吧?”
“回府！”欧院正闭着眼，紧紧掐着老仆的小臂。
老仆听出他的颤音，有些惊愕，还往后看了一眼，只见那个瘦弱的小姑娘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正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老爷子也不必和小姑娘上火置气，没得动了肝火反不利养身。”老仆扶着他，轻声劝了一句。
欧院正没说话，被他扶着走出万事铺，一直到上了自家马车，才让老仆拿了一丸救心丸抵在舌下，一手按着怦怦直跳的心，试图将那不平静给压下。
许久，他靠在车壁上，一再回想阆九川的批语，子孙牵连，如今在朝中为官的，除了孙子在太医院做太医，老二在工部，也没别人了，那会是谁，是哪个会叫他欧家门楣败落？
欧家的马车，一直回到府门前，老仆在外喊了一声三公子，紧接着，车帘被掀起，欧院正便看到他引以为傲的可承接衣钵的孙子欧思行，才露出笑容，视线落在他腰间的荷包时，微微一滞。

第324章 道虽远，行则将至
阆九川目送着欧院正离开后，交代伏亓和建兰将所得的润金拿出一半送去善堂，自己则是入了小九塔养魂修炼。
她今日头一次尝试佛道同法去对付那个怨灵，先是试图用金刚神咒去超渡感化，却是未果，才会用她擅长的道。
她到底是未能真切领悟到罗勒法师的法，不然怎么会搞不定那个怨灵呢，都是因为头一回不熟。
菜就多练。
罗勒法师的意念消失前，曾留下这么一句话，她应该执行到底的。
一入小九塔，她就堕入忘我，悟法悟道，并将重回阳世后攒的功德愿力从神魂一点点的导入四肢百骸和五脏六腑，扩展筋脉，滋养着它们。
融合着佛道二门功法，被滋养过的筋脉和神魂会变得更为的坚韧康健和强大。
木鱼看着那浑身在发金光的阆九川，差点闪瞎眼，这要是全盛时期，岂不能上天？
她恢复得越来越好，那对有些人来说，却是灾难喽。
木鱼想敲一下以示哀悼，但想想那些人也不配，便放下了。
与此同时，钦天监里一个新来的灵台郎看着星轨，一手拿着炭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天上的星象变得极快，他记着记着，忽地手一顿，定定地看着在不停地诡变的星空，双眼越来越疼，脸也越来越白。
他忽地浑身颤抖，眼神惊惧，灵台剧痛，噗地喷出了一口血，往后倒去。
意识逐渐消失时，他眼里依旧是瞬息万变的星轨。
国运变弱了。
……
阆九川从小九塔出来的时候，建兰他们都看得一愣，姑娘还是那个姑娘，可总感觉哪里有点不一样了。
她依旧看着孱弱，脸色也不如那些气血充足的贵女红润，却也不像之前那样惨白，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而是一脸冷白，肌肤莹润，可那双凤眸，却是越发的黑亮澄净且充满灵气，让人不敢与之直视。
伏亓打量了她一番，道：“你这次修炼大有所得。”
他不是像建兰宋娘子这样的普通人，而是鬼祟，修的是鬼道，对阆九川这样入了道的人，她厉害不厉害，他自然感知敏锐，能感觉出来，因为会不由自主地忌惮。
她实力比之变强了啊。
阆九川抻了抻手脚，略带惋惜地道：“可惜没能遇到合适的筋骨。”
要是给手脚续上断掉的筋，她会恢复得更好，虽然想法有些不地道，但还是盼着能以此换命的人快些出现，她可有太多硬仗要打，得更厉害些才行。
伏亓道：“也是时机未到。”
阆九川一笑，是啊，时机未到，说起来，她回到阳世，也才短短几个月，半年都不到，她不能急，一蹴而就这样的好事，不太可能落到她身上的。
“你随我一起，将这宅子的阵法布置一二。”恢复好了，自然得做事，如此也好为曾济川施那金针拔障术，再攒一笔香油功德。
阆九川让伏亓把准备好的布阵材料收拾出来，她则是化了朱砂画符。
实力有所增的好处是画符更快，也更有灵气，她接连画了数道阵符，见朱砂未干，又画了些平安护身符，还有几道除秽病的符箓，佩戴这样的符，能使病气不侵，要是配合道家心法修炼和锻体，长寿康健，不成问题。
符箓画好，她才开始给宅子布五行风水八卦阵，以太极阴阳生两仪的理论催气生运，令五行之气在宅中流转不散，从而达到藏风聚气的效果。
这是宅子的大阵，材料是早就准备好的，玉符也是她用符笔化刀镌刻出来的阵纹符，特意温养过，灵气比那些未雕琢的更好。
有些材料，则是从伏亓那堆宝贝翻出来的，都是有年份又有灵气的老物事。
阵的方位阆九川早就看好了，由伏亓端着材料，她负责埋放，一番上窜下跳，再在阵心埋下最重要的阵符，她才双手掐印，嘴念阵诀，脚踏罡步，开始起阵。
伏亓自一旁看着她走罡步，但见她周身卷起一阵带着浅金色的灵气，一双鬼眼也跟着变红了些，攥了攥拳头。
他也得更努力才行，听阿飘说，鬼道真正修出大道，成为鬼仙那样的存在，就能舍弃纸身，可随意在人间行走了。
阿飘说这话的时候，双眼放光，他身边分明有人如此，他也在向这个目标挺进。
至于修炼的时间会很长很长，这有什么呢，修道，本就要忘怀岁月，那是一条无尽且又漫长的大道。
道虽远，行则将至。
伏亓突听得嗡的一声，他眸子微眯，竟能看到宅子的气在流转，萦绕不散。
阵成了！
阆九川收了势，额上有些细汗，脸色也有点微白，但半点不见疲态，她笑道：“大阵已成，再布置小的，将军你放牌位的屋子，我给你布个聚阴阵，也好于平日修炼，不过也只能你自己靠近了。”
伏亓便道：“我可以去城外深山，那些地方阴气重些，我还能和飘掌柜一道切磋。”
“嗯，以后我们一起去，各取所需。不过有个阴阵，也方便滋养你的阴魂，这样，你那个屋子我还布个障眼法，叫常人难以踏入，也就受不到阴气困扰。”阆九川说做就做，先去他屋里，亲自点了一支魂香供上，然后才开始布阵。
她供的魂香，自带愿力，伏亓唇角都泛了笑，他得想想，哪里还有没有无主的财宝，得运回来哄孩子。
为了配合外面的五行风水阵，阆九川想了下，重新画了一道九阴符，用阴木等材料布成九阴阵，会比一般的阴阵更好些。
等这个阵布完，她马不停蹄地开始给自己平日要住的屋子布置，还有待客的雅间，做完这一切，她才长吁一口气。
以后这就是她长居的地盘了。
阵法一起，不说伏亓，建兰和宋娘子她们都觉得神清气爽的，好像心里积压的郁气都散了。
伏亓眉心忽然动了动，走出铺子，见一个穿着开平侯府服饰的下仆在铺子门口张望，见了他，连忙上前道明来意。
府中来了客，侯爷让他来接姑娘归府会客。

第325章 仇人之子
阆正平算是明白了当初阆九川为何就没明着说她爹的死是谁干的，因为知道了其人，真的做不到若无其事。
他这还是面对仇人的儿子，都险些压制不住体内的怒火，想要不管不顾地将其打杀了以报杀弟之仇，若将来面对真正的敌人呢？
他还能控制得住自己？
阆正平今日是借着腹痛避开了和镇北侯府世子谢泽瑾长时间会面，他怕久了这戏就装不下穿了帮，倒坏了大侄女的事。
他眼巴巴地盼着阆九川回来，待一见到人，就绷不住，跑了过去，道：“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亲自出府去找你了。”
阆九川回府就被带到他这里，便知是他特意吩咐过，如今看他焦躁的样子，不禁叹气：“早知道我就该憋死在心里，等把人弄倒了再和你们说。”
至于别的仇人信息啥的，她有大冤种飘掌柜，多做点好香，总能喂饱他，为自己提供消息和卖力。
大冤种飘：他没脸了是吧！
阆正平有些悻悻地说：“是大伯高估了自己，我就想着，等姓谢的回来，我干脆装病。对了，你会点医，到时候给大伯我配一副药，装也装得真切些。”
阆九川瞥了他一眼，真是个狠人。
“不至于为了他伤自己根本。”阆九川道：“我去会会那谢泽瑾。”
“我和你一起。”
阆九川挑眉：“这会又不怕穿帮了？”
“这不是有你在么。”阆正平感觉自己找到了定心骨，丝毫没有要靠侄女的羞耻心。
阆九川看他嘴上都起了火燎泡，眼皮下也是青黑一片，人瘦了一圈，像是多日未睡好的样子，便道：“您这是惦记这事，一直没睡好？看你肝火上涌，气血亏虚，就这么熬下去，也不必给您开什么药，就已经熬出病了。”
阆正平走在她身侧，摸了摸脸，道：“我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你爹的死另有隐情，还能吃得香睡得安，我还是个人？只恨我无能，未能立即为他报仇罢了！”
他自嘲一笑。
几十岁的人，面对小辈，却像是面对平辈一样，坦然自己的无能和无力，也就是他了。
阆九川说道：“我说了，他的仇我来报，你不必发愁。”
“你打算怎么做？他手握兵权，如今又要和兵部侍郎结亲，兵部有姻亲，对他以后行军打仗，那是如虎添翼，至少这军饷辎重有人帮忙打通关节，拖不了。”阆正平叹道：“孩子，战场上，有了这些东西，士兵们就能卖力，只要统领得当，就能打胜仗，赚军功，而有了军功，他还能继续往上爬。”
侯爷算什么呢，还能做国公，甚至封异姓王，只要他重要到无人能替，他就是权势通天。
“对了，镇北侯还有个女儿入了宫当着庆嫔娘娘呢，而且她膝下也有个皇子，今年才三岁，如今储君未立，也未必不能一争。”
阆正平越说，越觉得那狗日的谢振鸣踩着他二弟上了云梯，要爬上天了。
丧尽天良的王八蛋，他也配上天，他应该下地狱，受业火地狱焚烧！
阆九川看他满脸愤愤不平的，就道：“听说皇储之争都是血雨腥风的，他看着是鲜花簇锦，但也未必不是烈火烹油，招人恨着呢，所以不必心塞。而且，我既然知道他背了这命孽，我还会让他继续往上爬？他做梦！”
她的声线含着冰锥似的冷意，令阆正平一惊，扭头看去，看到她那脸上未散的戾气，有些怔忡。
刚才心里装着事，他没细看，如今看着她，竟感觉与之前有了不少的变化，比之前更冷冽，像是宝剑终于藏不住了，出了鞘，再难掩锋芒。
这是二弟唯一的女儿，如果不是当初二弟妹发了疯，如果他再上心些，阆九川是不是会用另一种方式长大，就如普通贵女那般，而非像这样，早早就成了大人模样。
他将来大概是没脸去见二弟的吧？
阆九川见他没了动静，转头看来，看到他眼中有泪花闪烁，道：“怎么？”
“没啥。”阆正平背过脸去，擦掉眼泪，愧疚地道：“当日你祖父的丧礼上，你看出了不对动你祖父的尸身，我那会还凶你骂你，是大伯浅薄无知，对不住。”
阆九川愣了愣，怎么提起这么久远的事了，她自己都没往心上放，大概觉得不重要，也不在乎，可能她自己也没把自己当阆家人。
当你不在乎对方，自然就不会在乎他的态度。
阆九川说道：“人之常情罢了。”
死者为大，他做儿子的看见有人动亡父尸身还无动于衷，那才叫奇葩，哪怕这人是侄女。
阆正平看她如此大度，越发觉得自己不是个人，他快步走了几步，一副不想让大侄女看见他窝囊的样子。
前院花厅，阆正平这忽然诈病遁走，如今陪着崔氏接见谢泽瑾的是阆采勐，商议着为二叔办道场的仪程。
听见阆正平带着阆九川过来了，他们都愣了一下，不是说腹痛么？
谢泽瑾站了起来，果然见阆正平走进来，在他身后落后一步，一个身形完全被他遮着的女子也走了进来。
崔氏有些意外阆九川会出现，本觉得她一个姑娘没啥必要见谢泽瑾这外男，但两家是世交，又有这种情谊，长辈们又都在，和谢泽瑾这世兄认个脸也无妨。
阆正平呵的一笑道：“都说到哪里了？九娘今年是头一回要去道场做孝女，她也想知道一下这仪程怎么走，便求了我，带她过来听听，免得到时失礼了。”
谢泽瑾看他的笑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就不如从前那般可亲，好像戴了副假脸皮似的，皮笑肉不笑，特别假。
可他也没在意，只觉得是阆大伯身体不适，而且，那个传说中的九姑娘已经走出来了。
对方直直地看过来，谢泽瑾看清她的身材和面容，微微一怔，在和她的眼睛对上时，竟蓦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见鬼了！

第326章 到时候，就是镇北侯死期
阆九川看到谢泽瑾的第一眼印象，就和普通勋贵家出身的公子没两样，他一身贵气，且也知道尊重主家，阆家在守孝，他上门来做客，并没穿着颜色鲜艳，而是穿了一身素雅的衣袍，一头乌发也只用一个白玉冠绾着。
许是时常习武的原因，他身材很匀称结实，眉目俊朗，眼神清正，可也仅此而已，因为他生就一双游鱼眉。
相理衡真有云:眉如游鱼尾，心似柳絮飞，这是说双眉形如游鱼摆尾，眉头聚而眉尾散，此主性情不定，而眉尾散还有个说法，就是存钱难。
谢泽瑾出身勋贵，但银子入他的手，很难攒下来，也就是花钱大手大脚。
此外，他耳小而薄，耳根软骨，没甚主见，听说他是要秉持家训，要在军营发展的，也已经入了西大营，当了个百夫长，所以堪称文武双全，但阆九川却认为他这样的性情和缺乏主见，还是别去战场为将为领的好，免得累人累己。
阆九川想起曾见过一面之缘的何芙，那个温柔坚毅又大气的姑娘，她便看向谢泽瑾的夫妻宫。
他的夫妻宫红润发紫，红鸾星动，显示好事将近，然而……
阆九川垂了眸。
奸门藏痣，杂纹横生，且青气入鬓，主肾气外泄，他这是有了个相好的，这婚事兴许有变。
可惜了何家小姐。
谢泽瑾被阆九川那双黑眸看得心头发毛，本是怜惜她羸弱之躯，如今内心全变成警惕和那难以言喻的畏惧。
畏惧么？
谢泽瑾皱眉，这是世叔家的遗腹女，算是自己的世妹，他怎么会觉得她可怕从而畏惧呢？
定是这几日自己……咳咳。
谢泽瑾摸了一下鼻子，大大方方地向阆九川行礼，问了一个好。
阆九川冷冷淡淡地点了个头，便算是回了礼，态度很是淡漠疏离。
她本性如此，阆家人也习以为常，毕竟她对自己家人都这么个态度，何况对你一个陌生人，所谓世兄又咋的，素未谋面，能有多亲近？
谢泽瑾也只当小姑娘认生，虽然感觉有些怪怪的，但也没放在心上，重新坐下聚话。
“……护国寺那边我们侯府早已定好了场院，日子就定在三月初一，因为今年护国寺要在三月初四办水陆法会，大殿早就开始清扫布置，所以场地就只能预留了地藏偏殿。如果世婶觉得不喜，也可以转场慈恩寺或是清华观。只是现在距离三月初一也没几日了，怕是赶不及。”谢泽瑾解释道：“也是今年我要大婚，府中忙乱，没办周到，还请世婶和阆大伯勿要见怪。”
他说着，又起来拱手行了一个礼，十分诚恳。
崔氏温声道：“你今年大婚，其实也不适合为你阆伯父做这个道场，以免撞了喜。如今场地已经定好，接下来就由我们自己去和寺僧敲定仪程就是了，你们已经做得足够多，多谢。”
“父亲交代过了，要尽善尽美，侄儿可不敢违背他的指令。”谢泽瑾笑着说。
崔氏面露暖色。
阆正平看了她一眼，飞快地移开视线，心里对崔氏什么都不知情而又喜又悲。
喜的是她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不会有太多的情绪外露，悲的是，一旦她知道了真相，那时的她又能不能接受？
阆正平又看向谢泽瑾，被他脸上的浅笑给刺痛了眼。
如果搁在往年，谢泽瑾这认错道不是的低姿态，阆正平会觉得他十分诚恳且是个出于污泥而不染的贵公子，非但不会责怪他，还会觉得有愧，毕竟人家每年都这么办，这心太实诚了。
可现在，阆正平知道他爹干的毒辣事后，他再看此子，就觉得他碍眼得很，处处都有一股装模作样的姿态。
他知道自己是先入为主了，但他就是没法再如从前那边把他当世侄看的那种顺眼。
阆正平紧紧握着茶杯，那隐而不发的样子，就快要绷不住了。
阆九川看到阆大伯那隐忍的表情，便看着谢泽瑾开了口：“以后家父的水陆道场祭奠，就不劳镇北侯府了，我们会自己操办。”
她冰凉的声线骤然响起，叫在场几人都愣了一下。
阆正平反应过来，道：“没错，以后我们自己办就行了，不用劳烦你们镇北侯府了。”
崔氏疑惑地看着他，这语气，怎如此生硬，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还有阆九川，她竟然会主动揽这事？
谢泽谨也是皱了眉，阆大伯这是嫌弃他们侯府了么，还是对他们侯府有什么误解？
阆正平似乎也觉得自己语气生硬了些，连忙描补：“我是说你们也帮忙操办十数年，如今九娘归府，那是她亲爹，作为二弟唯一的女儿，应该由她作为孝女操办才对，总让镇北侯府办，外人也不知传得多难听。”
他看向阆九川，道：“虽然是个姑娘，可她也是我二弟唯一的骨血，也不算后继无人。”
也就是阆九川自己说过不承嗣，不会招赘成家，不然若是她自己愿意，哪还用过继这么麻烦，完全可当二弟这一支的宗女了。
不过现在就不必和姓谢的解释了。
谢泽瑾看向阆九川，道：“原来如此，这也是在理，世妹孝感动天，世叔在天有灵，也会为此感到欣慰。”
阆九川面上淡淡的，并没说什么，谢泽瑾就有些尴尬，看向崔氏。
崔氏看着阆九川的眼神复杂，却始终没有对她的话作出反驳，或许心里也认同大伯哥说的话，汎哥有女儿，他的一应祭奠，确实该由他的后人来主理。
阆九川又对谢泽瑾道：“护国寺那边我会去和寺僧交涉，谢公子先紧着筹备大婚的事吧。对了，不知镇北侯爷何时回来？”
阆正平眉心一跳，来了。
谢泽瑾也莫名地感到心悸，道：“家父来了信，说会在两天后启程。”
阆九川唇线一勾，道：“那到时候，我再亲自登门拜访侯爷！”
阆正平垂眸看着茶杯内的茶水，很自觉地把这话理解成：嗯，到时候，就是镇北侯的死期！

第327章 九姑娘的眼神好可怕
谢泽瑾走出开平侯府，脸上神色有些古怪和疑虑，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次来开平侯府，好像有点遭人嫌，明明两家是世交了，忽然的好像哪里出了差池，这交情，要断了的样子。
不过最古怪的还得是那个从不曾见面的，阆二叔的独女，她给自己的感觉，有点不安。
“公子？”小厮已经把给脚凳放好，见谢泽瑾迟迟不上，不禁喊了一声。
谢泽瑾甩了甩头，上了马车，一定是自己的错觉，两家交好十数年，哪就毫无征兆地就出了嫌隙呢？
而开平侯府中，阆九川和阆大伯阆采勐他们商量了一下接手祭奠的事宜，就和崔氏一道往栖迟阁走。
崔氏眼角余光看到落后一步的阆九川，便道：“怎么忽然就要把你父亲以后该办的水陆道场接过来理了？”
阆九川声音清冷：“夫人也说了，我父亲，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其实不管是以后，还是过去，也该是我这个做‘女儿’该做的，只是夫人没给这机会罢了，情愿交给外人。”
崔氏的心一刺：“我！”
“过去就不说了，已成过去，只是以后，镇北侯府无需再做这个事。”他们也做不得，因为她不允许。
崔氏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冷意，道：“你这是对镇北侯府不满么？”
她很敏锐，可阆九川没打算说什么，便道：“只有身后无人，才会由亲将部从帮忙办理这祭奠。而我父有女，更有亲侄，实在轮不上镇北侯府去做这个事。十几年了，他们便是要这仁义又念旧的名声，也都尽够了。”
崔氏浑身一僵，停下了脚步。
她这意思，是指镇北侯府借此来为自己捞名声吗？
崔氏蹙眉，她这些年几乎不问世事，却颇为注重每年为阆正汎办祭祀道场，从他身死之后的第一年起，谢振鸣就以结拜兄弟的身份去帮忙操办，后来年年如此，哪怕谢振鸣被封了侯，仍未改，她也就习惯了。
虽说是由镇北侯府操办，但也不是只如阆九川说的，只有外人来祭祀，开平侯府的男儿们，全都有在道场作为子侄出现担任仪程该出现的角色。
但镇北侯府，就没有得这好名？
不是的。
她虽然孀居礼佛不怎么外出，但也不是完全不出，自然也会从别家夫人听到镇北侯仁义有情的夸赞，从前不觉得什么，但现在听阆九川一句话，咋就感觉变了味呢？
崔氏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干巴巴地道：“镇北侯爷没忘记你的，每年的节礼也都有送些姑娘家的物事来，都存在库房里，作为嫁……”
她忽然住了口，有些出神地看着阆九川，她羸弱又纤薄，她曾说这身体不知能走到什么时候，不连累人，也就是不考虑婚嫁。
所谓嫁妆，与她无缘。
崔氏脸刷白，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身体摇摇欲坠。
是她造成的！
崔氏几乎是用逃的方式离开，她没法面对阆九川的眼神。
程嬷嬷让墨兰跟上，她则是道：“每年临近祭祀的日子，夫人都会觉浅或是夜不成寐，在佛堂的时间也会更多。姑娘，您别放心上，她并无指责您或是对您不满的意思。”
阆九川嗯了一声，她也注意到崔氏的脸色不太好看，便道：“嬷嬷是她的近身人，多劝着点，情深不寿，一昧沉溺过去，于寿数更无益。”
程嬷嬷苦笑，这些年她劝的还少么，夫人听不进去，她也没办法。
阆九川想到什么，把一道祛秽病符递了过去：“此符祛秽病，可使病气不侵，给夫人随身戴着吧。”
程嬷嬷道：“姑娘何不自己亲自给？”
“嬷嬷，有些亲缘，注定是要浅薄些，无谓强求。”
她说完，向她微微点头，就转道往寿康堂去，她也得给老夫人也系个符。
程嬷嬷低头看着手中的黄符，叹了一口气：“谁说这不是母女呢，这倔强的性子，都一模一样的。”
崔氏接到阆九川交给程嬷嬷的符箓时，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那道符像是一把戒尺似的，一下接一下的鞭打着她的心，责问她的良心何在？
“我确实只当得一声夫人。”崔氏捏着黄符，自嘲地说了一句。
她不配的！
阆九川在寿康堂又遇上来请安的潘氏，她圆润了些，看得出来这阵子胎儿养得不错，对方见了她，也露出笑来，温柔地喊了一声九妹妹。
阆九川顺势给她扶了个脉，手还贴着她挺起的腹部感受了下，道：“养得不错，平日可多走动，生的时候也顺利些，这个符给你戴着，可使病气不侵的。”
她又送出一枚祛秽病符，因为她刚才竟和那胎儿感受了一点共鸣。
潘氏接过来谢了，还放在了荷包里，倒是她身后的丫鬟胭脂，欲言又止。
阆九川的视线扫向那丫鬟，眸色一深。
胭脂被阆九川一看，呼吸一顿，有些惊惧地后退几步，垂下了头，双手微微颤着。
九姑娘的眼神好可怕！
阆九川说道：“四嫂身边的丫鬟都到了配人的年纪吧？”
潘氏一愣，不知她为何就提到这一茬了，她那双杏眼疑虑地看着阆九川。
阆九川冷淡地瞥着胭脂，道：“到年纪了，就请了大伯母或者大嫂取了适龄小厮名录配一配吧，想来身边人也会感激你的。”
潘氏顺着阆九川的视线看了一眼，若有所思，便笑道：“你提醒我了，回头我也要问问我身边的丫头才行，免得把她们的好年华都给耽搁了。”
胭脂猛地抬头，瞪大了一双水灵灵的的桃花眼看着阆九川，身子越发颤得厉害。
阆九川眼神暗含警告，她忙地又低下了头，手指都攥成了拳。
等离开寿康堂，胭脂就隐晦地提起阆九川给的符：“您怀着小公子，就别带着那些符，也不知道哪里求来的。”
潘氏却停下脚步，看着她，道：“这是九妹的一片心意，我怎好辜负？如果不是她提醒，这一胎能不能保都说不定呢。”
她双手摸了一下挺起的肚子，盯着胭脂，道：“胭脂呀，你今年也二十了吧？可有甚打算？”
胭脂白了脸。
……

第328章 得青眼，她真狂啊！
二月快到尾声的时候，学子入了恩科贡院，而阆九川也已经做好了准备，药也做出来了，这才邀请曾济川前来施金针抜障术。
至于为何不是前往曾府而是来万事铺，自然是因为万事铺的风水不同，就连那个接见客人的厢房都被她特意布置过，有阵法加持，厢房流转的气都要清灵些，能令客人身心都能放松，对行针刺术会放心些。
只是，跟着曾济川来的，除了心腹家仆，还有一个准备随时伺候的孙子曾远航，以及那个先前被她批面相的欧院正。
几日不见，欧院正的败落之相又重了一分。
阆九川看着这一行人，面上神色寡淡。
曾济川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毕竟阴阳眼已经自动封了，但他身居高位已久，对于人的气息变化极是敏锐，就算是看不清东西了，也能感到一点阆九川的不痛快。
曾济川连忙解释：“因是要来万事铺，术后仍要归家去，就多喊了两个家仆到时候抬出去……”
阆九川嘴角一抽，打断他的话：“大人，金针抜障术一旦大成，您是不必躺着出去的，完全可以视物，走着出去也行。抬出去，您是自己咒自己吗？”
曾济川眼皮一跳，讪笑：“那自然不是。”
曾远航瞪大了眼，这还是他们家那个板正威严的老爷子吗，咋比他还孙子，还是这羸弱小姑娘面前。
要不是曾济川在来之前，不许他摆少爷架子，他都想质问阆九川，是吃了啥天材地宝，胆子这么刚？
阆九川又看向欧院正：“您老是不放心我的手艺，想要从旁观摩？”
欧院正立即说：“老夫不是想来偷师，金针拔障术我也会，不过是如今老了，手不够稳才不敢应允曾大人。我来，是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打下手的。”
“您想观摩就观摩，但我事先说明，我行针，不喜有人从旁喧哗吵闹，如果发出声音，我只好请您出去了。”
“老夫自然知道轻重。”欧院正自己也是大夫，当然知道施针时需要心静。
术中要用到的药汤什么的，阆九川吩咐建兰和一个家仆去准备，她则是先给曾济川扶脉，感受到脉象强劲了些，肾水也比之前充盈，便道：“按时服药，这几日养得还行。”
曾济川露了笑容，道：“是你开的方子好，以后我还吃着？”
药有没有效，他自己其实最清楚，睡得香吃得下，腰腿有力，那就是最大的证明。
欧院正竖起耳朵，心里跟被猫抓了似的，不知道能不能看一看那个良方，他光是看，也能从曾济川的脸色看出他如今气息不错了！
“可以，本就是调理的养身方子。”阆九川收了手，让他坐到临窗前等候着，她则是打开曾家让人打造的一套金针器械，用乌木匣子装着，打开一看，金光闪闪，打磨得很是精细。
阆九川拿起一针仔细看了看，轻轻地弹了一下，听着金针发出的细微嗡鸣声，道：“这套针做得不错。”
“金针配良医，这针能得小友夸赞，也是它的造化，赠与小友，敬小友医者仁心，盼你能济世为怀。”曾济川道。
阆九川摇头：“针我受，但济世为怀，得看我心情。”
她给他开眼，要他一套针完全不会有愧。
欧院正和曾远航麻木地看着阆九川，真狂啊！
阆九川一一做好准备，看曾济川双手交叉搓着，便说了她一会将如何施针，什么步骤，都细致的说了，用以缓解他的紧张。
金针拔障有八法，这个八法说的是八个步骤，审机，点睛，射复，探翳等，她徐徐说来，让人仿佛跟着她所说的看了一个完整的抜障过程。
曾济川：听起来也不怎么可怕！
欧院正：她是真的会！
曾远航上下审视着阆九川，她多大来着？
阆九川这一套安抚，还真让曾济川放松了不少，再加上屋子内的气流转入毛孔，无一不轻松，便起身拱手道：“那就有劳小友了。”
阆九川嗯了一声，小友这词，好像很套近乎，便道：“我道号青乙，您可叫我青乙道友。”
欧院正摇摇头：还是年纪小啊，小友，那可是长辈看忘年交的亲近，能得吏部侍郎的青眼，这人脉，多少人都求不来，她却是要避嫌似的。
不过这念头一起，他就有些怔忪，想起阆九川当日所说的，她不是太医，也就没那么多顾忌，而是随心所欲，敢说敢做，那是不是说，正是因为她的这份纯粹才会令人刮目相看？
欧院正苦笑，他还是久居太医院，见过太多阴私，这思想行为也已经固化了，凡事都先衡量利弊，反倒踟蹰不前，进退两难。
他不如一个孩子！
曾济川也是有些意外，道：“一个称呼，怎么都行，不过这青乙，是有何出处么？”
“东方青龙甲乙木。”阆九川看出窗外，阳光正好，道：“乙木只要有一块可以盘根的泥土，有水及有太阳，便可以生得很好，我希望能和乙木一样，生得极好。”
那就代表着，她活得长长久久，长成一棵青龙大树。
曾济川念了一声，道：“此道号确是不错，可是你师父起的？”
阆九川目露茫然，正好见建兰他们端着药汤等物来，便道：“我们可以开始了。”
她看向曾远航，道：“这里不需要太多人在这，免得气息浑浊，对病患不利。你去外面等着吧，不要乱闯乱走，后宅有女眷。”
曾远航心想，其实是怕我乱叫吵了你吧?
可他也不敢不听，起身走了出去，看到后堂一棵明显新移栽不久的树，不由走过去，抬头看了看，这是什么树？
“六道木，也是降龙木，五月就能开花了。”伏亓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像是听到了他心里的话解释。
曾远航吓得蹦了起来：“你这人走路怎么没声呢？”
伏亓淡淡地看他一眼，嘴唇翕动，自然是因为我不是人！
曾远航看他走到厢房门口，脸都绿了，这个万事铺，哪里都怪怪的，不过待着倒是叫人神清气爽，他明明昨夜熬至天亮，却一点都不困，真是见鬼了！

第329章 金针抜障，拨开云雾
厢房内，除了病患曾济川，只余阆九川和建兰，以及观摩的欧院正。
阆九川先把一匣子金针都请了出来，并排放在一条洁白的帕子上，双手掐诀，往上面打了个净秽净尘诀，还不忘对欧院正解释说：“金针虽都是新的，但经了多人手，上面沾着各种气息，寻常用针，自是要用火或滚水煮拂过，方能达到整洁，我用的道诀，也能达到这效果，你们就不必学，学也学不来。”
欧院正：“……”
阆九川看曾济川坐得笔直，便把手往他的肩膀上一压，道：“您可放松自在些，没事的，不过一个小小针刺术。”
曾济川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肩膀压下，将他的忐忑和恐惧都压了下去，微微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咱们就开始了。”阆九川第一步进行的就是抜障八法中的审机，先用冷水浸润过的帕子覆了他的眼周作清洗，方用指腹轻轻地按压揉捻他的眼周穴位，以使气血充盈，双眼更活。
按压的同时，她也已经从中定了穴，待看见曾济川的双眼有了润气，她才从一旁小几上放着的棉帕上取了一枚三寸长的金针，道：“大人，我开始点睛了。”
她纤细的指尖捻着金针，但见那金针细如发，针尖末端微曲，她把针放在烛火中燃烫，又浸入一旁的黄连甘草汤中淬冷，说道：“黄连甘草可泻火解毒，用它做汤汁淬冷，金针带药气，再入眼，也可清热燥湿，比清水要强些。”
欧院正：不是，她为何要说得这么详尽，这，这是教学吗？
但他一想这原理，确实如此，从前他只用雪泉水淬冷针，倒不如用药汤。
阆九川微微探身，以双指拨开他的眼睑，双眼有幽光闪过，看到他眼中黑瞳中覆着的一层如雾的白膜，她右手持针，道：“别动，也别眨眼。”
她的针缓缓地向风轮也就是角膜与外毗相半正中白睛边缘刺入，针尖斜着向上，开始探寻那目翳的根底。
曾济川本是一僵，眼睛有异物入眼，凉凉的，他能清晰感觉到那针尖在自己的眼中拨动，有点痒，但却并不感到疼痛，遂放下心来。
而一旁的欧院正却是浑身绷紧了，比持针的阆九川还要紧张，凝神屏息，手腕还不由自主地跟着阆九川的手腕转动，大气都不敢喘。
阆九川却没他这么紧张，她的手极稳，金针在她双指像活了一般，在那片白雾根底轻轻一挑，那片灰白色的翳障就从黑瞳上剥离开。
欧院正眯了眼，这是剥离成功了？
但接下来的，他就看不懂了，阆九川手腕一转，有一道气从她的手腕传到针尾，使得那针尾嗡的一声，微微颤动，而那片翳膜在震颤中彻底脱落，阆九川这才收针，以针尖勾着那片翳膜从眼部退离。
阆九川将那勾着灰白翳膜的金针浸入早已备好的药汤中，那灰膜入汤即化，融于水中消失无踪。
欧院正忍不住凑了过来，看到那药汤，再看曾济川，想问，又不敢问。
曾济川激动得浑身直颤，他眨了眨眼，看着欧院正，点了一下头。
他那本是灰白的眼瞳中，已然恢复全然的黑瞳，清亮如初，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去追逐那施针的人，竟还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成了！
阆九川转过头，道：“别激动，还有一眼呢。”
曾济川强忍激动，拱了拱手以示感激，又微吸一口气调息。
一眼成，另一眼再下针就更快了，堪称快狠准，待得阆九川把金针全部扔进药汤里，她额上也生出一层细汗，她揉了揉手腕，暗自调息导气，建兰则是用干净的帕子擦去她额上的汗珠。
只是一个小小的金针抜障术，其实也不至于令她手腕发酸，但坏在她的手筋断裂，尚未续上，全靠灵力维持，又要凝神去抜障，这就有些费力了。
所幸，这一术已成。
“决明子汤可取来了，外洗内服。”阆九川向建兰点头。
建兰传到外面，又有家仆很快就取来药汤，还有一个冲洗器，是用一条瓷管做成的，上圆下小，有个泵头，方便压水。
阆九川先让曾济川喝了一碗，然后又另外拿起灌了决明子汤的瓷管替他冲洗双眼，道：“接下来三日，您这双眼，每日晨起冲洗一次，入睡前也冲洗一遍，勿要见风见火尘，这几日可用纱巾蒙眼，三日后就可除了。”
曾济川应下来，清凉的药汤冲洗过双眼，用干净的棉帕轻轻摁干淌下的水，他眼睫微颤，睁开眼来。
欧院正走过来，见他眼中有青光流转，水润澄亮，再不见一点白浊的雾膜，而是如光淬入眼底，晶亮无比。
所谓拨开云月不过如此。
欧院正难以置信，看向阆九川，她甚至连气息都没乱上几分，动作又稳又快，就已经完成了这种压力极大的金针刺术。
真是后生可畏！
激动之余，欧院正向阆九川拱手夸赞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小道友医术高明，老夫佩服。”
“只是一个小小的抜障术罢了，您老就折煞我了。”阆九川避开，拿出一瓶做好的药丸递给曾济川：“这是明目地黄丸，每日饭后吃上一丸，吃完了您的眼睛就完全恢复了。”
她顿了顿，又说：“之前给您开的养身方子也可以吃，但您从前受了伤，伤了根本，元气难足，我建议您日常可练道家的八段锦，用以提升阳气，增强体魄，阳气足，则血气足，身体康健。”
曾济川哎了一声，他贪婪地看着窗外面的阳光和景色，这是用他这双眼看的，不是阴阳眼，也看不到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恐怖之物。
只是看多了，他还是感觉双眼微微刺痛，便收回视线。
“刚刚才抜障，就别看强光太久，凡事都要讲循序渐进的。”阆九川劝了一句，又让建兰取来纱巾蒙眼。
曾济川起身，向她行了一个礼：“小道友真是妙手神技，当受老夫一拜。”

第330章 若想自救，清理门户
当官的人动不动就拜，好像在阆九川这里挺常见的，前头那个五城兵马司的梁大人如是，曾济川这里也是一样。
阆九川没有半点受不起的局促，只是稍微偏了半边身子，还了一礼，道：“大人不必如此，不过是交易一场，您上门求助，我卖本事，这解愁的因果银子，结清了就是。”
曾济川轻笑：“那自然少不了，不知小道友需要老夫做些什么？”
阆九川还没回话，欧院正避嫌的老本能就来了，道：“这天渐暖，老夫先去找掌柜的讨盏茶喝。”
他也不等二人有什么反应，很识趣地往外走了，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谨慎，已经成了本能习惯了。
曾济川并不觉得有什么，为官的，总有些东西是有一定的约束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他见怪不怪，像他们这样做太医的，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看向阆九川，道：“听说薛师给小道友的润金，除了那些阿堵物，还在书院供奉了一个长生牌位？”
阆九川点点头：“我身体羸弱，要求活，就得多攒功德，反馈自身，这也是道门中人最渴望的，功德深厚，神魂灵力也足。当然了，凡人也渴求，毕竟修得满身功德，旺家族，惠及子孙后代，如大人一样，做好官，自有一身功德。”
曾济川被捧了一脚，笑容溢上脸，话说得正气凛然，道：“为官者，自当为民请命。”他又看向阆九川，道：“那有什么法子可以给你攒这功德，可要立个生祠……”
阆九川眼睛一亮，生祠，有当然好，但是她不配啊。
曾济川明明看到小姑娘的眼睛在听到生祠两个字时亮得惊人，但很快的就黯了下去，有些不解。
“生祠我当然很渴望，但我还不配呢。大人，我一没为大郸作出大贡献的事，二没为苍生谋福祉，岂敢受这供奉？便是立了我也受之有愧。”阆九川摇摇头，道：“有些供奉，一旦过了，反会受其困和反噬，所以不必了。等将来，我若做出了大功德之事，相信自有人为我立生祠。”
曾济川眼中划过一丝赞赏，小小年纪，却守得住诱惑，这道心，很正。
“我观大人财帛宫有横纹突生且气息略显暗沉，显示天耗入宫，也就是说，您将要破大财呢。”阆九川浅浅笑道：“所谓破财挡灾，大人也不必为此着恼，这笔钱总会以另一种方式回馈于您的。另外，您可再花一笔不少于千两的银子，捐给慈幼局什么的就好。至于我的润金，您随意给。”
曾济川：“……”
这算是又给他批了一卦吧，那这随意，到底是随多少？
曾济川想问，但看阆九川一副我话说完了，你可以走人了的样子，他又住了嘴。
等他离开万事铺回到府中，就被告知，他之前花了万两在当铺买下的一幅死当的名家字画，经过鉴定，是临摹出来的，也就是假货。
曾济川人麻了，破大财，批中了！
好大儿说正要遣人去找那当铺的算账，被曾济川一拦，不必去找这麻烦，就当买他眼疾好转的平安银。
大家也才后知后觉的得知他这翳障是真的治好了，立马把被骗的事给撇到一边，欢喜地说要去寺里拜神，毕竟老爷子还年轻又是曾家的顶梁柱，只要不出差池，一直在朝堂稳坐高位，曾家富贵最少能多一代。
不过此举也被曾济川拦住了。
要拜还不如拜万事铺那位万事通呢，毕竟她才是治好他眼疾的大功臣！
老爷子不点头，不拜神，那就做点好事，施粥铺桥铺路啥的，他们都能做，不差钱。
于是，曾家的管事都忙碌起来，等阆九川感受到功德落入灵台，都颇有些感慨，有银子真好，而万事铺的名声也因此传开来，来问卦求解忧的人也多了起来，此乃后话，暂且不叙。
彼时，阆九川被欧院正拦着，期期艾艾地想请她批两个八字。
“院正大人已经找人看过了？”阆九川接过那两个八字，道：“其实您老应该是心中有数，只是不敢全信了。”
欧院正心头咯噔一下，道：“小道友所言，实在匪夷所思，我欧家世代行医，不敢称德艺双佳的神医世家，但也可当得起济世为怀这词的，一朝败落，这……”
“伴君如伴虎，从欧家入太医院就应该有这个认知，富贵和危机，从来都是并存的，至于是不是一朝败落，您老这个岁数，难道那些因为站错队伍而被满门灭族的事件，您还少看了？”阆九川道：“所以没有什么家族是永垂不朽的，只看它的运数几何，一旦运数将尽，离它倒霉或消失于历史长河的时间也就近了。”
欧院正脸色微白。
阆九川不再多言，她接过八字，先看了放在面上的一张，只一眼，就看出那是欧院正的儿子，她一手微微掐算，脑中也在排演，这八字不过不失，若是安守本分，可作个富贵闲人。
她翻开了第二张，又看了欧院正一眼，是他孙子的。
阆九川把这八字放在案上，掐指推演，这没一会，指尖就是一顿，道：“院正大人此孙将近而立之年，为何尚未成亲？”
欧院正对她本事已经大不如之前质疑，听了这话也不觉得惊愕，有种觉得理当如此的感觉，便点头道：“这孩子也曾被相士批命不宜早婚，他自己也是一心钻研医术，整日在太医院苦学，十分勤勉刻苦，对于婚嫁之事，并不着紧。”
阆九川一笑：“未必吧，我看这命格没有不宜早婚一说，而且，他是对谁情根深种却求而不得吧？”
什么？
欧院正倏然一惊，有这样的事？
阆九川垂眸，继续掐指给你推演，越是深算，她的眉头就越紧，脸色也有些白了，像是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事，令她厌恶。
她忽然停了掐算，抬眸道：“院正大人若想自救和救家族一劫，得下狠心清理门户了！”

第331章 命犯红颜劫
若想自救，需得清理门户！
短短一句话，振聋发聩，欧院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嘴唇抖动个不停，她这话中所指是什么，已经显而易见了。
推演儿子八字的时候她没说一个字，但轮到孙子，她却说需得清理门户！
也就是说，欧家的灭门之祸，乃祸起此孙，欧思行，他最引以为傲的孙子，也是最看好的也最有天赋能承接衣钵的那个孩子。
欧院正眼皮不停地颤抖，想说点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此命，日主辛金，本就坐偏才卯木，桃花旺，没有晚婚一说，但他的月干丁火却是七杀透出，时柱又缝劫财带煞，这是桃花带刃，也就是说他命犯艳煞，我们道家术语中称此为红颜劫或是桃花煞。”阆九川指尖轻点着那八字名帖，冷漠地道：“您家这孙子，命犯此劫，女祸勾连，带累满门，所以我才会说他对某人情根深种，不惜为其堕入煞劫。他在太医院为太医，此女为何人，大人想必心中有数。”
欧院正紧抿着唇，想说不可能，他那孙子，端正守礼，若真心喜爱一人，必是会倾尽全力去争取，何至于弄得一个求而不得的结果？
这求而不得，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那人已为人妇，而弄出这么大的灾祸，说明那人身份非凡，而他能接触的人……
欧院正不知想到什么，脸色越发的难看，他想到了一个可能，年迈的身体不由微微颤抖。
阆九川看他如此，垂下眸子，视线落在那八字上，手指忍不住又动了起来，这个八字，给她的感觉有些古怪，明明命犯红颜劫，但看流年大运，却又不至于累及满门，咋推演就变成这样呢？
最好是能看看人!
不过她也是点到为止，欧院正若真的想保满门，只要没老糊涂，就该知道怎么做，如果是个癫的，那就是都是命，她也不能介入这因果。
“小道友，所言非虚？”欧院正不死心地看着阆九川问了一句。
“相术算命这东西，信则灵，不信……也随意。”阆九川道：“是不是冤枉了他，欧院正活了这么久，有多少事真能逃过您的法眼？一查便知。”
欧院正苦笑，道：“老夫明白了。”
他从袖袍内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封递给阆九川：“多谢小道友指点迷津。”
阆九川接了过来，将他一路送出万事铺，欧家的老仆一直候着，欧院正脚步有些踉跄，回过头，想和她再说点什么，可在看到她那双清亮的眼，便有些语噎，没啥好说的了，人家该指点的都点出来了。
阆九川忽然看向胡同口，有人逆光走来，与此同时，她还看到一条线，向自己这边缓缓伸展而来。
因果线。
阆九川眸色一沉，她和这人，竟有一点因果线牵连着，他是谁？
等他走近，阆九川就知道他是谁了，欧院正的那个命犯红颜劫的孙子，因为她看到了二人的血缘牵绊。
欧院正也看到了宝贝孙子，不同往日的欢喜，取而代之的是悲伤和愤怒，以及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他怎么敢，这孩子怎么敢！
他从小就被自己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所付出的心血远比其余子孙要多，家中人总怨他偏心，但若比他更有天赋的，他这心也能偏过去，事实上，有能比得上思行这生了七窍玲珑心，学什么都快的吗？
没有。
正因为这样，他才把思行当成接班人来培养，这孩子也没辜负他，医术已经在同龄人中领先而出了，其实曾济川这个目障要不是他阻止，欧思行也想为曾济川做那金针拔障之术的。
是他怕他年纪轻沉不住气，而且从未做过此术，怕他抖了手反把曾济川给弄瞎，一旦曾家追究，欧家承担不起这个问责，才没让他去做。
但欧思行，早已在他不知情中，将欧家拖进了一个泥潭么？
他糊涂啊！
欧院正一时激动，胸口急促起伏，血液从脚板底直冲天灵盖，脑子似是被雷击得发麻，眼前发黑，竟往后倒下去。
“老爷子。”老仆大惊。
欧思行尚未到跟前，也看到了自家爷爷往后倒，吓得飞快跑动起来。
但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欧院正虽往后倒仰，却又没真正倒下去，像是有人在他身后顶住了。
是阆九川出手了。
她勾了一丝阴气在他身后抵住，同时一个箭步走出，看了看他的脸色，一手抓起他的手，摸出银针扎下他的中指，用力挤出一点血珠。
欧思行已经跑过来，看到这一幕，瞳孔紧缩，这是卒中的急救之法，他看祖父的脸，血逆上涌，手指摸上他的手腕脉象，急怒攻心，痰火上涌所致。
他也从腰间取出银针，跟着阆九川一道将他其余的手指放血。
阆九川扫了一眼，又摸出一个瓷瓶，倒了一颗丹丸，往欧院正嘴里放，却被欧思行一拦。
“这药是？”
阆九川挑眉：“救命的，不吃就算。”
欧思行蹙眉。
“吃。”欧院正喉咙嗬嗬的，盯着阆九川，眼中带了些恳求，他还不能倒下，死也不能现在死啊，不然他会死不瞑目！
阆九川叹了一口气，将药送到他嘴里，又道：“别急着走，先缓一缓。”
老仆连忙抱起欧院正重新进了铺子，欧思行看了一眼这万事铺的牌匾，眉头皱得有些紧，但也跟着走进去。
这刚踏进万事铺的门槛，挂在屋檐下的占风铎竟是响了起来。
欧思行吓了一跳，扭头看向那无风自鸣的占风铎，他本温和的眉眼变得不耐起来，心底一阵烦躁，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和难受，很想逃离此处。
可是祖父身子不爽利了。
欧思行转身，却是对上了阆九川的脸，他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保持着距离，脸上露出些许厌恶之色，兀自隐忍着。
阆九川看着他，眸深如幽潭，道：“我能给你把个脉么？”
欧思行被她那双眸子看着，蓦地后脖子一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332章 罡气入脉，你中蛊了
欧思行不对劲，他身上没有邪祟跟着，也没有多少阴气，可他进了万事铺，占风铎却响了，也就是说，他身上不对劲。
她门前这个占风铎，是她特意雕过符纹，若有阴物入门，甚至在门前经过，占风铎都会无风鸣动。
所以自万事铺开了以后，又有伏亓坐镇，城中一些孤魂野鬼经过时知道这一点后，以后都会绕开飘，一传十的，很多鬼怪阴物都会自动绕过万事铺。
可是欧思行并无鬼祟跟着他，身上有的淡淡阴气也是可以忽略的那种，并不会伤人，偏偏就响了铃，也就是说，他身上有阴物。
没有多大的阴气，却有阴物，那是什么，总不能是欧思行背的命孽化的阴祟吧？
她又看欧思行浑身不自在，看她眼神厌恶到要隐忍的，不由有几分好奇，才想给他把脉，想从中看看有什么古怪？
此举很冒犯，但她实在控制不住，一来是因为之前推算他的命盘发现的古怪，如今见了人，就更古怪，自然想搞清楚，这也是钻研的精神，她好学！
欧思行脸上神色不太好看，明知道眼前的姑娘羸弱，他不该黑着脸对待，但脑子仿佛不受控似的，很是厌恶。
对方提出给他把脉，他不但觉得冒犯，还很烦躁，便道：“我自己就是大夫。”
“医者不自医，你自己不知道这话的含义？”阆九川回了一句，道：“还是你觉得，你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暗疾不敢示于人前？”
“绝无此事！”欧思行再也维持不了温和的样子，怒斥出声：“你一个姑娘，怎如此不知所谓，无故揣测他人，你父母是这样教你的吗？”
“思行！”欧院正已经缓过来了，听到这话，简直惊得胡子抖动。
这还是他那个素来知礼节，对女子一向温和有礼从不越矩的孙子吗？
对一个小姑娘出这样的恶言，他这是鬼上身不成？
想到阆九川说的他对某个人情根深种，难道深到这程度，对所有女人都不假辞色，不惜崩自己的人设？
如果那人让他做点什么，那岂不是跟傀儡一样？
真成了傀儡，他什么都甘愿为其做，哪怕谋反大罪，欧家自然也就成了他的陪葬品。
欧院正越想越是心寒，太阳穴突突地跳，刚被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去，老脸都气红了，双眼翻着，竟又有要卒过去的迹象。
阆九川走过去，手在他的额头上一点：“您老别生气，要是在我这铺子出事，我可就一万张嘴都说不清了。”
欧院正感觉头顶有一股温和的凉气入三花顶似的，令他的神智都清醒过来，深吸了一口气，道：“今儿真是幸亏你在，不然我这老命可就真丢了。”
“如果您不是在我这听了那些话，也不会气急攻心。”阆九川摇头。
欧思行听得此话，双眉皱起，走过来，问：“你说了什么话，令我祖父如此激怒？”
欧院正脸一沉：“孽障，你闭嘴！”
欧思行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他听到了什么，孽障？
祖父骂他是孽障？
“你自己做过什么，又瞒了我什么，回去后，你最好一一给我道来。”欧院正紧紧地瞪着他。
欧思行心头咯噔一下，有些心慌。
欧院正冷冷地道：“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祖父的话，就把你的手给小道友，让她看个脉。”
欧思行不喜欢别人触碰他，尤其是女子，可祖父都说得这么严重了，他要是不听，岂不是忤逆不孝。
刚才阆九川的急救是有效的，他不敢想，如果祖父真的犯了卒中，后果会如何？
欧思行只能坐到桌子边上的椅子，伸出手，阆九川甚至没坐下，直接伸出两指，以指腹搭了上去。
冰凉又软绵的触感搭在腕脉上，欧思行没有半点旖旎的感觉，反倒是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感觉附在手腕上的是一条湿滑冰冷的毒蛇，叫人恶心又反感。
这么想着，他脑袋竟像是幻化出一条毒蛇，将他整个脑袋盘踞，令他无法呼吸。
可他看到阆九川那张冷白柔弱的小脸，又对自己说了一句，不是这样的，这只是一个和自己妹妹一般年纪的孩子，她不是那种发花痴的女人！
这念头生处，欧思行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心口像是有什么在撕咬，叫他疼痛难受。
阆九川将他的表情看在眼内，眸子半眯，这痛苦不像是假的，他是真的厌恶自己触碰。
他的脉象，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可看欧思行隐忍到脸白的样子，以及他身上可能存在的阴物，她想着，自指尖导了一股气过去。
那是一道罡气。
那罡气自脉腕入肤，再顺着经脉传至四肢百骸，欧思行越发不安，那张本是温润俊逸的脸已经有些狰狞了。
如万虫钻心。
这是他如今的感觉。
欧思行下意识地吟出一段经咒：“天地沧茫，冥冥虚无……蛊解惑，化名言，一言化神明……”
阆九川听到这里，倏地收回双指，对一旁的伏亓道：“扒了他的上衣。”
伏亓二话不说就上前动手。
欧思行本来因为念着经咒心绪渐渐平和，但因为这伏亓这突然上手，愣是给中断了，并且吓了一跳：“你要做什么？”
这铺子怎么回事，是黑店吗？
简直无礼至极！
伏亓身上的杀伐之气一盛：“闭嘴，别动！”
他这段日子勤加修炼，主杀戮的凶气已经可以收放自如，也变得更强和纯粹，现在不加掩饰，愣是压得欧思行僵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欧院正和老仆就在边上，也受到了些影响，却愣是没吭一声。
欧思行上身的衣物被扒开，露出那精壮的上身，阆九川凑过来看，他气得双眼赤红，无耻！
可阆九川却没有什么旖旎的神色，她只是看着他的心脏处，手再度在他的手指导气，十指连心，罡气直侵心尖。
她看到那上面鼓起的躁动小包，才收了势，直起身子，盯着欧思行，凉飕飕地道：“原来你是中蛊了啊！”

第333章 此女智若近妖
蛊，乃是阴祟之物，要成蛊，必是无数阴毒的毒虫锤炼出来的，还要给它们喂养各种阴寒之物，让它们不断厮杀，然后让蛊师炼制，才会得出一只蛊。
所以万事铺的占风铎为何会响，是因为欧思行体内有阴蛊，他从她雕琢的那个牌匾走过，它便躁动起来，摧动了占风铎。
而真正令它暴烈躁动的，还是因为阆九川往欧思行的体内打了一道罡气，那是让所有阴物都惧怕的罡正之气，遇之当然会躁动不安，那中了蛊的宿主，自然会因为蛊虫的不安而痛苦。
欧思行中了蛊，那蛊虫也不知是哪一类，竟让他对她的触碰如此厌恶。
阆九川盯着欧思行那敞开的胸膛上微微鼓起的小包时，想到自己和他勾连的淡淡因果线，脑中有灵光闪过。
中蛊，对女子厌恶，他命犯红颜劫，带累家族，而他情根深种的人求而不得，那是不是代表着，对方身份非一般人，且也不是普通的贵妇，他在太医院接触的女人最多的地方，乃是后宅和后宫，不是一般后院贵妇，那就是宫妃？
宫妃的话，就很有可能为对方做了什么，被查出来了，才连累家族倾轧。
而中蛊……
阆九川双眼一亮，这是巧了，镇北侯曾跟灵巫要了一只情蛊，那蛊用到了哪里，还未知呢，而谢家，出了个宫妃。
这因果，就是这么连起来的吗？
阆九川看着欧思行身上带着的命孽，他到底都为对方做了什么？
在她说出中蛊几个字后，欧院正整个人惊呆了，啥，中蛊？
而欧思行也是一僵，有些惊惧地看着阆九川。
阆九川看他虽然惊惧，但并不算多意外的样子，忽然了然：“你自己也知道你中了蛊，是什么蛊？”她像是不经意地道：“看你刚才厌恶我的表情不像是假的，而是真的觉得我讨厌，是不是凡是女子都这样，所以你不会接近，因为一接近，你就会从心底抗拒和不舒服。让我猜猜，这怕不是情蛊吧，你有点背叛之心，就不得舒坦。”
她一直注意着欧思行的表情，看他眼底瞳孔紧缩，心中冷笑，还真是啊！
这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么，她身边的过客，有些人是一定会因为因果而走到她身边的，因为她终是要对付镇北侯，上天就把这么个人送到她面前。
欧思行看阆九川的眼神已不再是之前看弱女子的厌恶和同情了，而是忌惮和警惕。
此女智若近妖，她令人害怕！
欧思行匆匆搂上自己的衣物，并不回答阆九川的话，而是看向欧院正，道：“祖父，我们回府吧，回府后，孙子再与您细说。”
欧院正却是傻了似的，问：“小道友所说的是真的，你自己也知道自己中蛊了？”
看欧思行变了脸，欧院正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炸开，很想将这孙子提起倒过去摇一摇，看他脑子装的是不是水，知道自己中蛊，却一直隐瞒着。
他是不是疯了？
“祖父，孙子求您！”欧思行面露恳求和痛苦。
欧院正喉头一堵，到底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子，心头又酸又软，只能愧疚地看向阆九川。
阆九川点点头，让开身子。
欧思行连忙让老仆扶起欧院正，匆匆地逃离，待走出万事铺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赢弱的姑娘懒洋洋地靠在柜台边上，可她的眼睛却一直看着他，那双眼，太过黑亮，亮得彷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阴暗，叫人恐惧又惭愧。
欧思行狼狈转身。
伏亓看着阆九川，道：“他身上的蛊虫当真是情蛊？”
“十有八九，他的表情出卖了他！”阆九川讥笑：“他明知体内有此蛊，也没想法子除掉，反对那人言听计从，不惜背负命孽，还真的是情根深种。”
可惜了，这情根是一条堪比乌头剧毒的毒根，自己死不够，还得全族跟着一起死。
伏亓想到灵巫，道：“这情蛊，之前才从那老巫婆嘴里出现过的，是给了镇北侯，难道就是这一对？”
“我觉得是，这欧思行求而不得的人，应该就是镇北侯府那位庆嫔娘娘谢清华。”阆九川把玩着腕间流珠，一颗颗地拨动，想着这情蛊的妙用，呵的一笑。
“一个宫妃拿了这情蛊，却用在一个太医上？”伏亓是个直男硬汉，有些不解那庆嫔的心思，让皇帝爱她爱到不能自拔不好吗？
阆九川看向他：“将军生前，除了打仗就是习武，就不去想别的，看你不至于是只知冲锋陷阵的莽夫啊。”
她的话很婉转，就是说他笨。
“我厌恶朝堂那些算计来算计去的东西，情可上战场。”伏亓难得露出悻悻的表情。
“情蛊这东西，一旦种下，可叫对方对自己情根深种，生不出反叛之心，但其实也等同控制，因为一旦有叛心，必是遭蛊虫噬心。谢清华要是敢把情蛊种到皇帝身上，一日半日没什么，但长久下去，必会察觉到不对的。皇帝有无数宫妃，若是单对一人爱得要生要死，他怎可能觉得正常？”阆九川淡笑：“不正常的事，若被查出来，就是灭门之日。而且你别忘了，当今皇族，也是玄族出身，要察觉到情蛊存在，也不难。”
皇帝之所以是九五至尊，是天子，自然认为自己是天，既然是天，怎么会容许有人控制他呢，宠爱？
一旦生命和思想行为被一个女人掌控，还爱得起来吗？
“谢振鸣敢用蛊对我父亲下杀心，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不是什么蠢人，敢做冒天下大不韪的事。可用在一个前程似锦的太医身上却就不同了，在那波谲云诡的皇宫里，宫妃有太医倾力相助，可以保命，亦可以铲除异己，巩固地位。”阆九川说着眼睛晶亮无比：“如果那太医坐到了最高高度，或为皇帝的专属太医，那可知道可操作的空间就多了去了。”
比如随时知道皇帝身体情况，或者紧要关头，致命一击。
伏亓沉默，许久才憋出一句：“慧极必伤，你差不多就得了！”
阆九川：“……”

第334章 心中有佛，手中有刀
虽然没有实则的证据证明欧思行身上的情蛊就是谢家的那只，但既然被她猜出来了，要求证也不难，这其一欧家必有行动，毕竟她话都说到那份上了，欧院正肯定要有所动作，逼问出那情蛊到底是和谁种的，而欧思行又都做过什么。
其二么，佐证这事，不得找通天阁阿飘掌柜喝茶叙旧聊一聊这瓜怎么吃才够甜？
真搞到了确实的证据，呵呵，谢振鸣能不能有机会回去镇北，就不好说了！
阆九川嘴角勾出一丝冷戾的笑。
伏亓突然道：“如果你想利用这情蛊作为突破点去扳倒镇北侯，只怕要加快手脚了，你已经向欧院正泄露了天机，为了保全家族，他必会将这事死死地按下来，那欧思行只怕要被立即处置，一旦死无对证，就啥都没有了。”
他是不喜算计来算计去的，但也会知道利弊，不管哪朝哪代，一旦被查出和宫妃瓜田李下，那宫妃还有个皇子，一个弄不好，被套个混淆皇家血脉的死罪，别说一族了，九族都要跟着倒霉。
所以欧院正再疼那孙子，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全族被他带着走去死路而袖手旁观吧。
阆九川一僵，有些郁郁地看向伏亓，一副你是懂泼冷水的，很精准，也透心凉。
伏亓看她难得露出小姑娘才有的气恼，忽然起意，故意逗她：“假如欧院正真的抢先一步，将欧思行秘密处置然后弄了个死无对证，你又如何？”
“还能如何，就这样呗。”阆九川将袖子里的那封润金丢到他手里，道：“既然对方来问卦，也给了卦金，已求得卦象，窥得天机，就等于得了一线生机，能不能抓住，都看他们的本事，与我无尤的。”
伏亓一愣：“你不气？”
“有什么好气的，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我还是懂的，这一线机，是道赋予所有苍生的怜悯和机缘，它愿给，但能否抓住，得看那个人。”阆九川说道：“欧院正若是抓住了，就是他的机缘和本事。”
“至于欧思行这情蛊，确实是弄谢家的一个突破点，但你不会以为我就非它不可吧？死无对证，是这个理，但我也可以让它无风不起浪。将军，在朝堂上的政敌，都是斗个你死我活的，你说我把这事透给谢振鸣的政敌，或是透给谢清华的姐姐妹妹，会不会有人想利用这点做些什么？谢清华既有皇子，必然就是那些有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更不说，她还有个握着兵权的亲爹，这威胁可不是一般的大。”
“那若是这些也被谢家撇开了呢？”
阆九川露出一个残忍的笑：“那就只能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了，谢振鸣怎么对我父亲的，那他也来受一遍吧。”
至于这是不是作恶？不，只是一命还一命罢了，很公平啊，还之前，顺便把他得来的东西也还出去，没有证据，那就让谢振鸣自己口述那个证据。
让对方吐点真言，这点自信，阆九川现在还是有的。
伏亓不说话了，她所说的已经向他展露她的性情。
心中有佛，手中有刀。
她可以是菩萨心肠，也可以是金刚手段。
“这个润金全部买了药材，让人送去仁医局吧。”阆九川指了指那封润金，她一分不留，全部拿去行善，也算是给自己窥天机化解一些三弊五缺。
伏亓应下了。
阆九川见今日没啥事了，接下来她也要去护国寺准备阆正汎的死忌祭奠道场，说不准要住上几日，吩咐伏亓看铺，就去了通天阁。
她有阵子没和阿飘见面，也不知道他那边有没有死对头的一些新消息。
通天阁，阿飘看着新得来的消息，呵了一声，还真让她把人逼出来了。
“掌柜，九姑娘来了。”红娘子满脸笑容地进来禀报，自上次被阆九川救了后，她对她就越发的亲近和恭敬了。
这不，她话才落，阆九川从她身后探头，冲阿飘挥了挥手。
如入无人之境，这通报，还有什么意义？
阿飘冷笑：“九姑娘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鬼，说这个，岂不叫人寒心？”阆九川走进来，大咧咧地坐下。
阿飘感受到她的气息，道：“你这是吃了多少进阶丹药了，实力增强了。”
阆九川拱手作了个道礼，道：“无量天尊保佑罢了，攒了不少功德。”
阿飘轻哼：“还以为你是狗鼻子，闻着味来了。”
阆九川眉梢一挑，道：“有好消息？”
“那荣少主被你那损招给逼出来了。”
“此话怎讲？”阆九川来了兴致，双眼精光闪烁，是她终于快要和那人见面了？
阿飘说道：“荣家少主走火入魔道根崩毁的谣言压不住了，就连荣家长老层都很在意，荣家只能跟宫家少主提出联姻想把这谣言给破了，却被宫少主拒了。”
阆九川点点头：“这事我知道，宫七说了。”
“和宫家联姻不成，荣家已经决定和皇族联姻了。”
阆九川正了脸色：“皇族谁有道根？”
阿飘讥诮地道：“皇族若现在轻易能生出道根，就不至于弄一个监察司来和几族打擂台了，只是一个有点道缘的普通皇子罢了。”
“没有道根也愿意？这岂不是下嫁？”阆九川讶然，不是说这玄族，有道根的，尤其是少主，必不和外面的人通婚，哦，刺头除外！
那荣少主这般清高，竟也愿意嫁给普通皇子，和下嫁有何区别，虽然她心里觉得，对方的所谓道根也没纯到哪去，但荣家却未必这么想。
“也是被逼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了。”阿飘说道：“那荣少主已经十九，又遇了这谣言，她再不出现，荣家就得乱，可宫家不愿，而丰家的少主，都能当她祖父的年纪了。退而求其次，只能是皇族，而且，他们选皇族，未必就没有投向皇族和其余两族打对台的意思。”
阆九川想到这个可能性，脸色不太好看。
阿飘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也就是说，荣家这联姻一成，就等于有大靠山了，你想对付他们为这肉身报仇，这难度升级了！”

第335章 无事献殷勤
听了阿飘的话，阆九川的脸都黑了，但很快的，她的脸色又云开月明了，面上神色似有不屑。
阿飘觉得神奇，问：“你不怕？”
“怕有什么用？打铁还需自身硬，与其费这神思内耗自己，想敌人多强大多有靠山，还不如自己修炼强大。”阆九川沉声道：“荣家已经走到了这地步，不得不降低要求，和一个普通皇子联姻，只为找个有力的靠山保荣光，可见它的根子已经开始腐化糜烂，没有几个资质特别优秀的新生代拿得出手，怕它如何？姻亲，使得上力的就是好姻亲，使不上力反而拖后腿的话，这姻亲就可有可无了。”
她这话说得凉薄，但也说到了理上，纵观这些权贵世家，联姻后，一旦家族有事，有多少姻亲是真的倾力相助的，哪个家主都是先为自家利益着想，无他，都是人性私心所致。
“话虽这么说，但和皇族结亲，也确实是荣家的一个大助力，至少不会轻易将荣家踢出局。而皇族自己，也需要真正臣服他们的宗族，这联姻对他们来说，是双赢。”
阆九川暼向他，道：“我看你也没觉得多害怕的样子啊。”
“我为什么要害怕？又不是我的仇。”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鬼……”
“那是你以为。”阿飘无情地打断她。
阆九川默默地拿出了一盒魂香，推了过去，叹道：“好吧，等我小命归西，这魂香就是最后的礼物，你要保重。”
阿飘：“！”
继续装吧，戏子都没她会演！
他坚决不为所动。
阆九川作势收回，阿飘飞快地抢了回来，放在袖子里，近日主子的香用得极快，快耗光了。
触及到阆九川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阿飘一脸理所当然：“这材料，是我们通天阁给的，该是我们得的份。”
他一点都不带羞耻愧疚的。
阆九川没和他杠，回到刚才的话题上，道：“荣少主要嫁的是哪个皇子？”
“当今天子的第三子，今年才十六。”
通天阁是卖消息的，阿飘对皇家的几个孩子自然也知道一些，是以不等阆九川问，很自觉地把这个叫澹台淙的信息给说了一遍。
这澹台淙年纪小，但于道法上，颇有些慧根，小小年纪，也能画出一道有点灵气的平安符来，但也仅此而已，而且，数十张才能成一张有灵的，画出来后，还要歇上一阵子。
可饶是如此，也相当受宗族重视了，如今和荣少主联姻，唯一盼的是他们能生出有道根的后代。
“皇族，真的没出色的传承人了？”
“如今有道根的只有一个，被封为护国圣女的澹台帝姬。”阿飘说道：“听说这位是能和天子平起平坐的存在，澹台宗室极为看重，也有意要和宫少主联姻……不，准确来说，是结道侣，只为生道子。”
阆九川感觉胃部翻滚，冷笑道：“修道修成这样，三清天尊们怎么没把这些人给劈死，不劈死也收回落在他们身上的灵气啊。”
这算是什么修道，卯足了心思，只为繁衍那所谓有道根的子孙后代，巩固家族地位，背道而驰，简直叫人恶心。
真正的修道者，是纯粹的修，一心向道，而非为这所谓的家族荣光。
怪不得玄族大不如前，甚至堪称腐朽，就奔着他们这样的心思，能修出个子丑寅卯来才怪。
如今他们没有几个有灵气的子弟，就是一种上天的示警，竟然也不知道警醒，还是想着靠繁衍生有道根的孩子，本末倒置，真是愚蠢！
不过他们作点好，越是作，就败得越快，她也就更不惧了。
阆九川面容松快，道：“败吧，将他们老祖宗打下的底蕴基业都败没了，世上再无玄族，道门才会回归到初心和纯粹。”
她乐见其成！
阿飘看她变脸跟三岁孩儿似的，便摇了摇头，道：“荣少主要结亲的就是这位澹台淙，更为打破那谣言，所以她会在四月来京，在清明当日青阳观帮忙超渡和送幽魂野鬼入鬼门，算是在人前展现实力，证明自己没有道根崩毁和走火入魔了。”
“这也是证明实力的一种？”阆九川瞪大了眼。
阿飘嘴角一抽：“你以为鬼门是你家开的，说开就能开，将鬼塞进去，人家不要冥门面子的？”
“我是啊！”阆九川十分无辜：“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
阿飘：“……”
他不气，这是个变态！
阿飘磨着牙道：“别人不是，人家就是平日捉到的鬼都给攒着，等到清明和鬼节才请开鬼门，超渡送走。谁像你啊，说开就开，送鬼进去不说，还要自己也去，怪不得人家暗地叫你鬼见愁。”
阆九川悻悻地扯了一下嘴角，道：“行了，荣少主既然要来，到时候我再看她怎么个回事，最关键的是她那个母亲，那才是杀我的人。”
“奚妘的娘家本也是玄门出身，后来也败落了，现在就是普通的家族，靠着荣家庇佑做个富贵闲人，倒不足为虑。”阿飘说道：“倒是听说她和夫婿不和，她那夫婿荣擎苍本也是有道根的，不知为何崩裂了，一直在闭关修行。这奚妘，等同守活寡了。不过这点在荣家是禁止讨论之事，所得消息也不全。”
“哦？”
阆九川点了点桌面，这么巧，其中不会有别的故事吧？
阿飘说道：“荣家的人脉关系，能查出来的，我已经整理了一个小册子，一会你自己带回去看看。”
阆九川立即恭维了几句，直捧得阿飘整个鬼都飘飘然，可飘着飘着，觉得不对了，戒备地看着她：“无事献殷勤，你又有什么事？”
“这不是我的杀父仇人快回来了么，我要送他一个大礼，你给我一份镇北侯府政敌以及和他家娘娘不对付的宫妃家族名单呗。”
阿飘霍然起身，他就知道，这人来就没好事，想做死鬼！
阆九川又递了一个玉符过去：“这是聚阴玉符，看你火气有点大，戴身上，多聚点阴气降降温。”
阿飘：“……”
这一招，能不能不要频繁用，桥段太旧了，旧的他都不好拒绝！

第336章 应卦，我算死的
阆九川没想到的是，在还没从阿飘那里拿到镇北侯政敌的名单时，她先听到了欧院正和他孙子的死讯。
这个丧信传来的时候，她正好要和崔氏等人准备前往护国寺，处理阆正汎忌日祭奠法场的事宜，报丧的来到了侯府。
“欧院正和他孙子没了？”阆九川有些震惊地看着那报丧的欧家仆从。
那仆从穿着麻衣，腰间缠着一条白布，闻言擦了一把眼角，道：“是的，老大人和三公子前去城郊访友的时候，在城外有山石滚落，惊了马翻车掉进沟里，两人当场就救不回来了。”
阆九川沉了脸，这种意外骗别人可以，却是骗不了她，只怕是因为那情蛊的事，就不知他们两人的死，到底是死于他人手还是自己手了。
可要死的，难道不是只有欧思行一人吗？
几天前，她虽然看老院正的气息灰败，但也没到死气缠身的时候，现在却是死了。
不得善终，应卦了。
阆九川闭了闭眼，上前对崔氏道：“我和老院正有些缘法，得闻他仙逝，我去给他老人家上柱香再前去护国寺，夫人先行一步。”
崔氏皱了皱眉，道：“你自己一个小姑娘过去不太妥当，既然欧家有人来报丧，你大伯父应该会去吊唁，你随他一起过去吧。”
阆九川并无不可，目送他们的马车去了，便回了门房，让人通报阆正平，她自己则在门房内等着，等着阆大伯的时候，还盘算着欧院正祖孙之死的事。
她这一卦，欧院正是应了一半，虽也不全是如卦象所示，但到底是因他那孙子而带来的。
阆九川叹气。
想起欧院正那眉慈善目的样子，她这心就有几分不得劲。
阆正平匆匆而来的时候，就看到大侄女坐在椅子上微垂着头，一副生人莫近的臭脸，瞧门房的小厮婆子，都不敢近其左右。
看到阆正平来了，阆九川就站了起来，微微颔首行礼，和他一起出门，上了马车。
“你还和欧院正有缘法，怎不曾听你说过？”阆正平整了整还来不及抚平的衣领，又叹：“他们祖孙一起出意外，真是无常。”
“也不算是无常，欧院正的死，估计是我算死的。”
啪嗒。
阆正平一个用力，将领子的盘扣给扯了下来，扣子掉在车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愕然地看着她：“你，你说什么？你算死的？你把欧院正算死了？”
天老爷，为何他和她去参加吊唁总会从她这里听到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阆九川点了点头，道：“前阵子给吏部的曾大人做了个金针抜障术，正好他也跟着来，看他面相，是不得善终之相，就给他算了一卦。”
阆正平：“……”
所以这一算，人就挂了，真是灵，丑的灵！
阆九川看他一脸呆滞，道：“他的死，不是他自己造成的，是他孙子，也就是和他一起死的那个欧思行。对了，欧思行被种了情蛊，你猜是谁搞的，谢振鸣。他将这个情蛊给了他女儿庆嫔娘娘，然后种到了欧思行身上。”
阆正平一听还有这事，立即坐直了身子，脑子活络开了，一个宫妃给一个太医种上了情蛊，这是祸乱宫闱呀，难怪他会死了。
“你这卦是给欧院正明着说了，他孙子闯了这大祸？”
阆九川嗯了一声。
“那就怪不得他们会死了，祸乱宫闱，这是抄家灭族的死罪，就算皇家为了脸面不把这事放在明面上说，用一个他们害天子害皇子的罪名就够了。”阆正平道：“欧院正这个老狐狸，是带着这祸害一起死用以保全全族了。”
“光把欧思行推出去还不够？”
阆正平摇摇头：“怎么可能够，那可是宫妃，他一个小小太医和宫妃瓜田李下，还种情蛊，这不是给那位戴绿帽子，这谁能忍？只怕是欧院正自己也知道不够，这才豁出这条老命。”
他叹了一口气，道：“为了家族计，做家主的，要豁得出去才留得住香火，那些站队失败的，也多有如此，权便是这样，既可让人站在顶峰高高在上，鲜花锦簇，也可叫人跌落泥潭，折戟沉沙。”
“换了您，您也会这样做？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那当然……”阆正平一顿，紧张地看着她：“你别是要告诉我，咱家也有难吧？”
阆九川摇头。
阆正平微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全落，阆九川又道：“但我有个比这种还难搞的仇人，玄族荣家。”
阆正平：“！”
他看着阆九川，许久才道：“就算不要脸，咱们也要死死巴结着宫家才好。”
阆九川笑了下，没接这话。
阆正平神情郁郁，他们阆家太废了，对上荣家，还真没啥胜算，只能借力！
马车停在欧府的时候，阆九川他们正好就遇上曾济川，他的眼如今已经不用戴纱巾了，是以一下子就看到了阆九川，快步走了过来。
吏部侍郎曾济川啊，阆正平虽然知道场合不合适，但也难掩激动，他向自己走来了，额……
向大侄女走过来了。
“老夫猜到你会来，没想到在这里就遇上了。”曾济川看着阆九川叹了一声：“没想到短短几日，就和殴大人阴阳相隔，人生无常啊。”
阆正平看着曾济川那眼神跟看自家小辈似的，莫名感觉这样的眼神很熟悉，似在哪里见过，直到他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也向这边走来。
是了，不都是大侄女认识的那些人么？
阆正平看向阆九川，眼神复杂又骄傲，悄悄地挺直了胸膛，虽然这人脉不是他的，但他这做大伯的，与有荣焉啊。
瞧瞧，他们和大侄女打过招呼，不也和自己打招呼了，看见那些看过来的目光没有，怪异，惊愕，羡慕，哈，他阆正平也有被人羡慕的一日。
阆九川不知阆大伯的心理活动，只含糊地回着曾济川的话，虽然她是巴不得谢振鸣倒大霉，但欧院正和欧思行已死，也不知他们付出了什么，她也不能将欧家拖进泥潭里。
曾济川却是若有所思，都是命么？

第337章 超渡，歪打正着
入了欧府，自有欧家子领着阆九川一行人前去灵堂，只是阆九川身边的人，有吏部侍郎曾济川，还有鹿宁书院的薛师以及同姓欧的字画大家欧洛中，似都在和她说话，叫人不免多看了她一眼。
阆家的姑娘，咋叫这些大佬看小辈一样的眼神呢？
反倒是开平侯阆正平，跟个小跟班似的。
来到灵堂，赵家人看到这一行，也过来打了个招呼，叫人更古怪了。
阆九川目不斜视，落后一步，跟在阆正平身边，入了灵堂，感受到灵堂的阴气，抬眸看去，叹了一口气。
人果然还没走。
这是算准了她会来不成？
阆九川捻了三支香，来到欧院正的棺前举香拜了三拜，就把香插在了香炉上，随后对一旁的孝子道：“我想给欧院正念个往生经。”
欧家长子一愣，曾济川他们也愣了下，但很快的，就让人给她取个蒲团来。
阆九川盘腿坐在蒲团上，拿下了腰间的帝钟，道意凝于手心，捏着帝钟轻轻一晃，意念撞钟。
噹。
一记沉冗的钟声荡漾开去，灵堂内，默然一静，连低声啜泣都像是被人捂住嘴，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十方诸天尊，其数如沙尘，化形十方界，普济度天人……”
经文从她嘴里吟诵而出，声音清泠泠的，却吟到了人心里，忍不住驻足聆听，而随着经文诵出，她手中的帝钟有节奏地晃动，一圈圈的功德灵气向站在棺椁前端的欧院正荡去，将他身上那浓稠的阴气化去，令他折断扭曲的脖子一点点地掰正过来。
这诵经，使得外面的僧道都垂首倾听，跟着默默诵念。
所有人都觉得震撼，可没有一人敢在此时提出异议，只看向那个穿着素衣，微微阖着眼诵经的姑娘。
听说，她是阆家九娘。
阆家女，有人入道了？这经诵得如此祥和慈悲，足以超渡亡者和安抚生者。
阆正平的腰杆挺得笔直，极力装着淡定，内心却激动得像是烟花在心头炸开了。
他家的，这姑娘是他阆家的！
一场超渡，欧院正的神魂已恢复阆九川当初见他的样子，慈眉善目，嘴角泛笑，走了过来，向阆九川拱手弯腰：“多谢小道友来渡老夫一程。”
阆九川将帝钟重新系在腰间，站了起来，走出灵堂，那些灵棚一角的僧道看到她，纷纷做佛礼和道礼，阆九川回了一礼。
她走到一角，冲跟过来的阆正平几人摆了摆手，微微侧过头，问：“您怎么就应我的卦了，是真的意外还是？”
欧院正站在她身边，看着来吊唁的人，道：“不算是意外，是老夫带着那不肖孙一道上路的。”
竟还真的是自己决定，阆九川道：“便是死，也能换个死法，何苦把脖子都给折断了。”
欧院正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哈哈一笑：“这个，就是纯属意外。”
“抱歉，算命就是这样，提前知道了未来的事，心里便记挂着，您本来的寿数不止现在的，却因我……”
“不不不，这怎么和你有关呢，相反的，老夫还很庆幸能知道家族有此祸事，死两个人，换一族平安，是我欧家赚了，真的一直被蒙在鼓里，那时候老夫就是多活几年又有何用，不过是死不瞑目。”欧院正叹道：“如今这结局，乃是老夫得偿所愿了。”
阆九川抿了抿嘴，道：“我以为你把你那孙子处置了就行。”
欧院正摇头：“没那么简单的，祸乱宫闱，那是让天子做王八，哪能死一个就算了？”
他已经是个死鬼了，可以尽情蛐蛐天子，也不怕让人听见而招祸。
“而且，这也是用我这老命以及多年为皇家卖命才能换来的平安，等这丧事办完后，欧家就会退离乌京，回到广元老家行医，这是我和天子的约定。”
阆九川听出这话里的另一层意思，道：“你难道对天子和盘托出？”
不会吧，这么癫？
欧院正冷冷一笑：“说句实在的，要不是你，我又岂会知道那孩子身上有这么一个要命的蛊？一直不知的话，他会被谢氏控制着做出什么祸事，你卦象已经说出来了！”
事实上，他也已经帮着谢贱人作了恶，只还没够祸及全族罢了。
“那混账愚蠢，是死不足惜，他可以死，老夫活到这年纪也不贪心，为保全族照样可死。可我祖孙二人死就死了，这死却是因为那人算计才落到这地步，我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那谢氏害我欧家如斯，却还能继续安逸享富贵，老夫不服，也怨！”
阆九川心中一动：“所以？”
“老夫侍候过两任帝皇，这手干不干净，老夫心中有数，天子也心中有数。老夫以命相抵，可带着无数的秘密和那逆孙一起走，换全族平安。说出这事，其实也有赌的成分，赌天子的恩情。所幸我那孙子虽有蛊在身，却也未敢做出那污秽之事，要不然，两条命都不够抵的。”
欧院正冷哼：“谢氏贱人如此控制一个太医，还是老夫一心栽培又打算接我棒的太医，她一个宫妃想利用他做什么，老夫一张嘴，什么不能说？不过是上个有毒的眼药，老夫暗示一二，她就算不丢命，失宠是必然。”
哪个天子不会忌讳身边太医被人收买，尤其是宫妃，这个收买还不是一般的用金银收买，而是用蛊，还是情蛊，她不是找死呢吗？
“谢氏最叫人忌惮的，是她那掌着兵权的爹，她把她生的小皇子放在贤妃宫里养着，作一副淡泊名利的佛系样，就能骗过人？呸！那吃人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老夫也不必说啥，只说一个不臣之心，就得叫谢氏倒霉！”
阆九川看着得意洋洋的欧院正，叹道：“您这是给我封了好大一封润金啊！”
这算不算是歪打正着？
她想借此事送个大礼给回京的镇北侯添堵，没想到欧院正已经替她干了！
要不怎么说，轻易不要得罪医者，医能救人，也能杀人不用刀！
老欧你真是好样的！

第338章 你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既然欧院正已经给镇北侯送了个大礼，那谢家对他来说就是死仇，肯定巴不得谢家倒大霉，阆九川便毫不客气地问了他，还有什么人是这谢家的死敌，或是有什么人只是明面不和，实则私下有交往。
欧院正正是对谢家有怨的时候，左右自己也死了，说什么都没人知道，而且说的又是谢家事，毫不犹豫地说了，包括那谢清华利用欧思行都做过什么事，等说完了，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什么。
“老夫好像记得，镇北侯曾跟你父亲上过战场，是你父亲的部将？”对于阆九川的身份，欧院正多少也了解过。
“嗯，他是我的杀父仇人。”
“哦……”欧院正瞪大了眼，什么？
阆九川悻悻地道：“本来还想拿您孙子这情蛊的事来做点文章，没想到您老人家会如此大义，敢去赌这个。”
欧院正：“……”
他定定地看着阆九川，道：“老夫记得安北将军死于重伤不治，怎么？”
“您知道您孙子那情蛊是怎么来的，镇北侯给他女儿的。巧的是，前阵子我正好抓了一个巫婆，就养在镇北侯的家庙中，她坦言，镇北侯从她那里拿了一对情蛊。我父亲的死，为何都觉得是重伤不治，不过是因为一只噬心蛊没被查出罢了。”
欧院正沉了脸：“他竟敢残害忠良？一个安北将军如此，如今还控制一个太医，他到底想干什么，想谋反不成？不对，他养着一个巫婆，除了这噬心蛊和情蛊，他还有没有用于控制官员的蛊虫？”
“这就看院正大人怎么对当今天子说的了，而他又会怎么做？”
欧院正有些遗憾，道：“你若是早点告诉我有此事，老夫定会给他再加重这眼药，可惜了。当然，如果你生父的死有证据递给圣人，那他就是欺君，残害忠良加欺君，这是死罪！如今老夫只暗示了谢家有不臣之心，毕竟如今太子未立，而谢家也有生了皇子的宫妃，虽然那四皇子在贤妃宫里养着，但谢氏就是四皇子的生母。谢氏失宠是必然的，现在还没有动静，我猜圣人也是等，等镇北侯回京主持他儿子的大婚。”
阆九川和他对视一眼，也就是说，镇北侯一回京，估计要被发难，肯定要倒霉了！
就有点爽怎么办？
阆九川看向欧院正身后，道：“大人，您该上路了。”
欧院正一怔，回头一看，见是个鬼差，顿时有些心慌，脸色也变了几分。
那鬼差看到阆九川，脸色比欧院正更差，真是到哪都能遇见她啊。
“有来兄弟，这老大人是个熟人，你替我好生送他一程，回头给你烧个好香。”阆九川向那鬼差打了一声招呼，又对欧院正道：“您一路好走。”
欧院正点了点头，乖乖地被有来无回的勾魂锁链套住，跟着他入鬼门，在鬼门将关尽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什么，转过身哎了一声：“青乙你这道号……”
嘭。
鬼门重重地关上。
欧院正有些泄气，罢了，兴许就是巧合，毕竟一个道号，也不是专属一个人的，不过当年那小娃娃，要是长大，也和她这么大了吧？
阆九川也没注意到欧院正说什么，此时她看着一个刚走进来吊唁的人，眉梢轻挑了挑。
阆正平看她关注力变了，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你刚是不是在和谁说话呀？”
是他想到的那种‘人’吗？
“嗯。”阆九川向那个穿着玄袍，眉目冷峻的男子，道：“那人是谁？”
阆正平顺着她的眼神看了过去，道：“那是定国公府的左兖，号称能百步穿杨的神箭手，怎么了？”他想起上次在赵家，她一言就乌鸦了人家彭世子，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他难道也要死了？”
阆九川看了过来：“大伯您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阆正平露了个悻悻的表情，难道他要说你不是长了一张开过光的嘴吗，专门说死人的那种。
他看左兖那丰神俊朗的样子，又看阆九川眼神热切，就隐晦地说了一句：“人是挺好看的，可他已经成亲了。”
阆九川翻了个白眼，道：“您去告诉他，他的愁苦，我能替他解，让他去万事铺求。”
阆正平：“……”
许是阆九川的眼神过于热切，左兖有所察觉，冷冷地看了过来，见是一个小姑娘，浓眉皱起，目不斜视地移开，向灵堂走去。
阆正平见状，就快步跟上，在灵堂前拦住了左兖，飞快地将阆九川的话转了一遍。
左兖有些诧异阆正平上前，听到他的话后，又看向阆九川，神情颇有几分不耐，怎在灵堂都会遇上些沽名钓誉的人？
但他却看到阆九川忽然动了动嘴，他会唇语，一下子就看出她所言，顿时俊脸一沉，盯着阆九川的眼神带了几分冷冽的薄怒和杀意。
阆九川却是勾了一下唇，转身走出灵棚。
信与不信，随他。
左兖给欧太医上了一炷香，默念许久，眉头一直舒展不开，唇更是抿成了一条直线。
欧家一下子死了两个太医，这种意外实在令他难以置信，宁儿的病怎么办？
他走出灵堂，忽地脚步一顿，沉声问欧家大老爷：“刚才开平侯身边的那个姑娘，是什么人？”
开平侯说得没头没尾的，什么他的愁苦那在寻香胡同的万事铺能解，让他亲自去求，而跟他站在一起的那个姑娘，竟然敢咒他的宁儿会死，简直歹毒！
欧大老爷一愣，想起阆九川给老父亲念经超渡的事，神情一缓，道：“那是阆家九娘，不知是不是入了道的，她会念经超渡。”
左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入了道，神神叨叨的。
“对了，她还会医。”欧大老爷在他要走的时候，想起老父亲曾说过的此女医术不凡，便道：“如今父亲和三侄儿突发意外，尊夫人的病，世子不妨去找她看看，曾大人的眼疾，也是她治的。”
左兖脚步一转，什么？

第339章 假菩萨最恶
阆九川从欧府离开，就去了护国寺，只是她不知道，她一离开，就有不少人探听她和曾大人等人的交情。
阆九川盘腿坐在马车上，盘算着欧院正的话，是啊，她要是早让欧院正知道镇北侯曾用噬心蛊残害了阆正汎，甭管有没有证据，定能叫他在皇帝那里再吃上一壶。
不过不重要，欧院正不知，她也可以让世人知道，只是这戏要好好唱才行，皇帝的态度，她也要探一探。
啪嗒。
流珠拨动撞击的声音，在车厢内清晰地响起。
轰隆。
天空响起一记闷雷。
山雨欲来。
阆九川掀帘看出外面，天色有些暗沉，乌云在翻滚，一场急雨即将到来，又像极了谁要历劫。
她放下帘子，双手结印，运起灵力，传至灵台，功法运转越来越快，将灵力形成一道旋涡，包裹着将掣留下的一点灵识。
远在深山的将掣看着那小奶虎，再看头顶那道黑压黑压的乌云，将阆九川骂得要死，指它出来，却不告知它有大难，这队友是属猪的吗？
谁告诉它为啥一只小奶虎刚出生就要历劫的，现在天道是连一只虎都容不下么？
天雷滚滚。
将掣好怕。
死去的记忆再次袭来，它是真慌，它是曾渡劫失败的倒霉虎，现在再来一次，它是真的慌，怕再次失败，这要是再败，它是连这点灵识都要散了吧？
将掣看着那奄奄一息的小奶虎，又看了一眼乌京的方向，有些踌躇和犹豫。
天生的白虎战神，应该无畏无惧才能对得起这个称谓才对。
将掣不知怎的想起阆九川这话，又想起她无数次徘徊在死与不死的边缘，一次次地行走在刀山地狱中，哪怕鲜血淋漓也无惧。
她那双黑眸，仿佛就在眼前盯着它，很冷，很亮，眼神睥睨。
仿佛在说，若连这一点都不敢，何谈队友？
将掣磨牙，拼了！
它回头看了眼乌京的方向，灵识咻地冲进了那小奶虎的身体，盘踞灵台，那小奶虎本就湿漉漉的眼睛瞬间变得灵动起来。
然而，将掣却半点不敢分心，感受到浑身的毛都炸起来，它眼神一凛。
来了！
碗口大的紫雷劈了下来，将掣运起所有的凶煞灵气，迎了上去。
它是白虎战神后裔，将掣。
阆九川感觉整个灵台一麻，似有雷电之力凭空入脑，要将她识海那点灵识彻底销毁。
她不许！
阆九川双手快速掐诀，抿着唇，将那点雷电之力拦截下来，引到自己的经脉之中，任那至阳至罡的力量充斥着身体和神魂。
痛，痛也是她该受的。
活下来多难呐！
关关难过关关过！
乌云散去。
将掣奄奄地摊在地上，看着那露出蓝色的天空，咧了嘴，身上本是柔顺的毛早已被烧秃，露出粉红色的肉，还有些焦，真正的皮开肉绽。
可它挺过去了。
它听到了百里之外有同类在啸，它听到风声在呜咽，它听到万物在齐鸣，它感受到生气在往它源源不断地涌来，夯实它的灵识和神魂肉身融合在一起。
将掣强忍肉身巨痛，一个鲤鱼打挺，发出嗷呜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随之按着自己这一类的修行方法，引动功法锤炼自己。
肉身得来不易，要变强，就得修行。
阆九川睁开眼，看着瓷白的双手，唇线一勾，没有付出，何来的实力？
她舔了舔嘴角溢出的一点血丝，咸甜的味道却令她分外愉悦。
马车停在护国寺的山门前，建兰和古嬷嬷在山门处等候着。
阆九川下了马车，在她们的陪同下往寺内走去。
崔氏一行早已在从前住惯了的静禅院安置，这次再没有不识趣的人将她们的院子给拦截了。
但碍眼的人，却从未消失。
阆九川看着那陆夫人穿着一件灰色居士僧袍，身边跟了一个老妈子，手里提着个篮子，里面用白纱布盖着些馒头，看样子像是去布施。
听说这陆夫人，哦，人家都合离了，不能叫陆夫人，得叫方氏了，她和那陆大人合离后就去了别院居住，怎又在护国寺行走，还作这副打扮。
她如今虽然一副居士打扮，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日子没了从前的顺心，从前那眉目慈和的相貌变了不少，多生了些戾气和郁气，便是作着居士打扮，也掩不住那恶的气质。
阆大伯这是心慈手软了啊，竟没把人给弄死，还叫她在阆家人面前晃眼，呵，男人难道不知道假菩萨最恶么？
方氏看到阆九川时，脸色便是变了下，两方人本就是迎头对上，避让就太刻意了。
阆九川是完全不避不让，她就这么停了下来，一双黑不见底的眸子看着方氏。
方氏看到她那双眸子，心头就猛烈一跳，后背竟渗出了些寒意，有种自己被毒蛇盯上了似的阴冷感觉。
被阆九川这小姑娘一个眼神压制，素来傲然的她是又恼又惧，强行扯出一个笑容，道：“这位是阆家九姑娘吧？”
“夫人记性很好，看来我很是入了夫人的眼。”阆九川上前两步，声音清冷：“夫人晚上做噩梦吗？”
“什么？”
阆九川走近，看着她腰间的玉符，意有所指地道：“夫人作居士打扮，莫不是入了佛门？有人说，真正能安心的，从来都不是护身玉符和念多少经，信多少佛。而是，行得端坐的正，居士说呢？”
方氏的脸微微一沉，看向阆九川：“是啊，有些魑魅魍魉，总是在佛陀面前无所遁形的。”
阆九川伸手，方氏吓得后退两步，却见她只是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发辫，那腕上的流珠莹润，流光刺痛了她的眼，忍不住别开眼，不敢直视。
阆九川讥笑出声，缓缓离开。
方氏看着她走远，双眼冷沉，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念珠，她想起小儿子给她批过的卦，她今年流年不利，有小人作祟。
她这小半年处处不顺，丢尽了脸面，不得不蛰伏苟且而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就是她没做好夫人的交代开始！
小人，阆氏九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340章 挑拨离间，别认错女儿
阆九川先去了崔氏那边见了礼，说了两句话就离开，她要寻主持说说话。
崔氏有些怔愣，护国寺的主持，是她想见就见的吗？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古嬷嬷的话给扯开了，说的正是阆九川和从前的陆夫人碰了头的事。
“这陆夫人的面相，也大不如前了，从前看着慈和善目跟菩萨似的，如今看着倒是凶了不少。”古嬷嬷道：“也不知是不是老奴看错了，老奴瞧着，这陆夫人似是对我们家姑娘颇有敌意。”
崔氏也从阆正平那听过几下陆夫人做过的事，冷漠地道：“人不顺心，就会呈现脸上，她遇事不顺，心境变了，自然就变了。也不必称她为菩萨，不是穿了居士僧袍当个居士念几句经就像菩萨了。就凭她所做的事，就玷污了菩萨二字。”
古嬷嬷听出她语气里的厌恶，连忙躬身称是。
崔氏又对屋内的人道：“对方既然也已合离，也不能再称陆夫人，以她的姓为称吧，免得叫人听见，反说我们不懂规矩。”
众人又称是。
阆九川想见主持，却是未能见到，问就是人家之前为助她驱邪灭祟时耗了不少法力，一直在闭关，要到初四做大法场的时候才会出关讲法。
阆九川也没有强求，自去了地藏殿那边的偏殿，看为阆正汎做法场的事宜准备得如何。
殿内，作为阆家嫡长孙的阆采勐带着老四阆采铖正和寺僧说着话，早已准备了不少做法场时要用到的供案纸扎纸钱等物。
除了他们，阆九川还看到了快要当新郎的谢泽瑾，可走近了，她脚步便是一顿，眉头皱得紧紧的，看向对方。
见他眼尾殷红，双眼像是春水浸染过，而他身上的味道，便是用了浓郁的熏香，也掩盖不住那股子秽味。
阆九川眼神冷冽，嫌弃地掩了一下鼻子。
谢泽瑾正好看过来，见她这动作，蓦地心虚，下意识地偏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这香过浓了？
阆九川走过去，对谢泽瑾道：“谢公子快要当新郎的人了，家父的法场，我们会自己办理，就不劳你挂念。谢公子还是回府歇着吧，昨夜你辛苦了，眼下就来佛门清修之地，不太合适。”
谢泽瑾：“！”
他俊脸涨得通红。
阆采勐兄弟俩都是成了亲的人，听得妹妹这意有所指的话，下意识地看向谢泽瑾，见他神色尴尬又别扭，想到了什么，不禁皱眉。
怎么，难道这位昨夜是在哪浪荡了，然后又急着赶过来？
难怪他今日的熏香这么重。
他是不是太不尊重佛门圣地了，就算佛祖不介意，他们也介意，这可是要给二叔做法场，他带这么一身味儿来，膈应谁呢？
被阆家兄妹三人看着，还有那寺僧若有若无的眼神，谢泽瑾再好的涵养也憋不住，有些恼怒，强忍着火气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喧宾夺主了。”
真是不识好歹。
看他拂袖而去，阆采勐他们面面相觑，贵公子的脾气，说变就变。
阆九川才不惯着他，她走到那堆纸扎品，细细检查一遍，阆采勐他们见状，不知怎地又想起祖父灵堂的那一幕，心都提了起来。
“有黄纸吗？”
“怎么了，可是这些祭品不对？”阆采勐紧张地问。
阆九川看他一眼，道：“没有啊，只是那些元宝的成色不太好，我自己叠些好点的。”
虽然他估计也用不着多少，但投胎前，享受好点，也带着一身福禄财气投胎，这才不枉他所攒的功德。
阆采勐松了一口气，阆采铖取了黄纸来，阆九川盘腿坐下，拿起就叠，她的手很灵活，一张纸在她手中翻飞，很快就叠出一只漂亮又完整的元宝来，像是真的一样。
兄弟俩拿起那个纸元宝和那些纸扎店买来的，一比，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所谓成色好，大概就是一个栩栩如生，一个有些漏吧。
阆九川说亲自主办这法场，就没说假的，她心里明白，这该是她第一次也算是最后一次为阆正汎这个父亲办祭奠了。
这一次后，他就会去投胎。
所以她也很重视，从祭奠物品，到要用到的符箓等，她都准备周全，祭文她自己写，丹书符箓她也自己画，极是虔诚。
崔氏从两个侄儿口中听说了，静默了许久，起身去地藏殿，她想和汎哥说说话。
只是尚未走到地藏殿，她便看见了一个女居士，那个方氏。
崔氏并没打招呼，她出身真正的世家，自身本就高傲，方氏还是陆夫人的话，也没爆出她所做的事，她或许出于礼节点个头。
但如今，方氏她不配！
崔氏没打算理会方氏，对方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冷漠，眉眼带笑的走过来，行了一礼：“阆二夫人安。”
崔氏淡淡地问：“你有事？”
方氏看她如此高傲，心中暗恨又不屑，再傲又如何，还不是命硬克夫，年纪轻轻就死了丈夫守寡，如今得一个女儿，那女儿指不定还是什么妖魔鬼怪呢！
“想和夫人说两句话。”方氏看了崔氏身边的人一眼。
崔氏皱眉，往后一挥手，那些仆妇就往后退。
方氏这才走近一步，道：“听说夫人一直不待见唯一的女儿，早早就送去了庄子静养。”
崔氏眉眼一冷：“如果你是说这样的是非口舌，就不必说了。”
她越过她就要走。
“九姑娘好像会些不一样的本事，夫人，这真是您所了解的那个姑娘么？我不信夫人真的十数年对她不闻不问，便是您不问，总有人会透到您面前的。”
崔氏脚步一顿，冷眼看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说，夫人可要擦亮了眼睛，别认错了女儿。”方氏淡淡一笑：“我听我小儿子说，有些妖鬼，总喜欢披着人皮装人的，装得可像了。”
崔氏定定地看着方氏，半晌才冷笑：“所以，你说这些，就是在挑拨离间吗？从前怎么就无人看出你装菩萨装得这么假？”
方氏变了脸。
崔氏眼神冰冷地看着她：“方居士其实真不适合来佛门圣地做居士，你的身心，过于脏污，会污了菩萨的眼。若不想招神厌，我劝居士还是修一修口禅吧！”
她说完，看都没看她一眼就离去。
方氏气得扯断了手中的念珠，这女人和她那女儿一样的叫人厌恶！

第341章 有人赶着送人头
崔氏走到地藏殿跨过门槛的时候，脚下就一个趔趄，险些栽倒下去，幸得程嬷嬷和墨兰快手扶住了，不然定要栽到厚重的门上去。
程嬷嬷看崔氏的脸色难看，便小声劝道：“夫人，那方居士一看就是那种心术不正的人，她说的话，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没得膈应自个。”
也不知那女人对自家夫人说了什么，叫夫人脸色这么差，可千万别是在夫人面前说姑娘如何，毕竟之前古嬷嬷说她对姑娘有点敌意。
夫人好不容易放下些介怀，想去接近姑娘，母女关系似有缓和之势，要是被她一搅和，又回到从前，可怎么办？
崔氏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知道。”她顿了顿，又道：“不必和姑娘说起，方氏拦着我说话的事。”
连居士都不愿称，直接称方氏，她心里对方氏是真的厌恶。
不管她和阆九川的关系如何，方氏跑来她面前挑拨母女二人的感情，是出于好意，不，是恶意！
她还没糊涂到分不出一个外人的好意和恶意。
至于阆九川，崔氏闭了闭眼，手指蜷曲攥起，指甲紧紧地掐着手心，内心一阵苦涩。
别认错女儿，如果她认错了呢？
崔氏不敢去想。
她走进地藏殿，殿内阴冷的温度让她的脸色也白了些，可也叫她的神思清醒了些。
崔氏径直来到供奉着阆正汎的长生牌前，那盏长明灯还是大年初一时阆九川点的，灯芯很短，可那小小的灯火却极亮，映在牌位中，那蔟小火苗正好裹住了汎字。
灯盏里没有多少灯油，崔氏想添点，守殿的寺僧走过来，看了一眼便道：“此灯一直未添灯油，我们主持大师说，不必添，它不会灭，会长明的。事实上，这灯也一直不曾灭过。”
崔氏一怔，视线又重新落在那盏长明灯上，脑海里蓦然想起阆九川当初走罡步点灯的那一幕，神情带了几分怔忡。
她的本事，不是她所了解的那样，正因为这样，她才越发觉得她缥缈遥远，不敢相近，更不敢认，还有畏惧。
可是……
“如果汎哥你不认，这盏灯也不会受了吧。”崔氏喃喃地对着牌位说了一句。
殿内安静不已，无人回应，唯有那盏灯，微微晃了一下，又亮了几分。
崔氏虽说不让阆九川知道，但阆九川却还是知道了，虽然不知方氏和崔氏说了什么，但听说崔氏脸色不太好看，那多半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说不定是针对她的！
阆九川冷哼，她还没把方氏怎么着，对方就先赶着给她送人头来了，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是夜，阆九川悄然来到方氏所住的禅院，稍微施了个术，向房内的人打了进去。
梦魇，不是在佛门圣地住着就不会被魇着，尤其是方氏这样作过恶的人。
她也该设身处地感受一下曾经因她而死的人的绝望和恐惧。
阆九川所施的魇术可不会是一般的，而是真的用阴煞气勾了个魇鬼送进去，那滋味绝对会让方氏毕生难忘。
搞事嘛，既然搞了，那就搞大点。
翌日天未亮，阆九川就从打坐中睁开眼来。
建兰踮着脚悄无声息地进来的时候，看到她衣衫发辫都整齐，连她身后的被褥也是整整齐齐的，讶道：“姑娘这是早就起了还是一夜未睡？”
阆九川笑道：“修道之人，打坐参悟也是休息，一夜不睡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建兰看她精神爽利不见半点疲惫的样子，立即就信了，抬了一下捧在手中的衣物，道：“您该梳洗换衣了，府中的人也都已经快到了。”
今日祭奠阆正汎，除了她们母女，除了不便或病了的，开平侯府的其他子孙也会来，每年皆如此，反倒是阆九川这个女儿，却是头一次参与这样的法场祭奠，说出来，倒有几分讽刺。
阆九川也不在意这些，看向建兰手中的衣物，是她从未见过的，一看就是新做的，颜色是紫带着金，不算多张扬，但看起来极是庄重。
建兰展开来，道：“姑娘说要亲自主持这法场，程嬷嬷就跟奴婢要了姑娘的尺寸，赶制出来的。”
阆九川还有些意外，衣物不张扬却庄重，颇有几分道家法衣的样子，只是多了一分婉约。
她没拒绝。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是她以女儿的身份祭奠阆正汎这个许是亲爹的人，庄重些，也应该。
阆九川一番收拾，将那衣物穿戴起来，连素来只是绑着的发辫也拆了，挽成一个圆髻束在顶上，用一支紫玉簪别着，腰间，依旧悬挂着那个帝钟，还别着一支符笔，她抬手间，袖袍滑落，露出那串莹润光华的流珠手串。
这个法衣外面还有一层薄纱，行动间，法衣上用金丝绣线绣了云纹的纹路折射出一点金光，越显得清贵。
阆九川转过身来，建兰看得有些呆了。
眼前的姑娘，一身庄重的衣裙，眉目清冷，肌肤冷白无暇，一双凤眸黑若曜石，亮得惊人，她唇色粉白，身材纤薄却是身姿挺拔，看似瘦弱的身体，却无端让人觉得她如青松一般不易摧。
最慑人的还是她浑身的气质，冷冽出尘，如悬璧上的雪莲，傲而孤，她眼眸流转时，那仿佛带着寒光的眼神像是能洞悉人心，让人不敢与之直视。
建兰后背有些寒意生出，看阆九川的眼神都带了不少敬畏。
“怎么了？”阆九川看建兰一脸紧张的样子，不禁挑眉。
建兰道：“姑娘这么打扮起来，跟仙子下凡似的，叫婢子望而生畏。”
“是隆重了些。”阆九川张开手，道：“幸亏只穿这一日，不然平日这么穿着，倒是有点累赘。”
古嬷嬷在外唤了一声，该去偏殿那边了。
阆九川走了出去，古嬷嬷一看，竟也看直了眼，很快就躬身退到一旁，等她从身边走过后，才抹了抹额头的汗。
姑娘这一装扮，比平时更显威仪，谁敢说这不是侯府家的贵女呢？

第342章 以女之名，祭奠亡父
和建兰她们一样，凡是见了阆九川这一身装扮的，无不为之惊艳和敬畏，怎么说呢，九姑娘本是贵女，可这样瞧着，又比一般的世家贵女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气质。
崔氏盯着阆九川的脸看了许久，最后狼狈地移开视线，脸色有几分苍白。
她再不愿承认，在看到阆九川这一身装扮和模样后，都觉得她要和记忆中的那个少年郎要重叠起来了。
天色大亮，阆九川等人已用过了早饭，来到偏殿，阆家的其余人都在那边等着了，看到阆九川进来时，都愣了一下。
这，这看着不可一世的姑娘，是他们印象中那个村姑短命鬼？
她这么副模样，瞧着虽然依旧纤薄，但也没了当初看着要随时断气的样子了吧，她看着比他们还扛打，高高在上的。
惊愕最大的是阆采苓，瞪着阆九川的眼珠子都跟要凸出来似的了，这变化未免太大了。
阆采瑶则有些艳羡，真要论府中最尊贵的姑娘，其实数阆九川莫属了，阆采苓虽是侯爷之女，但却是个庶出，而她自己，虽是嫡出，父亲却是个庶子。
只有阆九川，是嫡子嫡出，她还很得祖母宠爱，连大伯对她也是纵容和宠爱，现在看着她清贵冷傲的模样，没有经过很传统的世家规矩教导，她自己就长成了贵女该有的气质。
阆九川并不在意阆家人如何看她，先和阆正平和三叔阆正文行了礼，和府中兄弟姐妹只是淡淡地颔首，就和主持这个法场的玄光大师去沟通仪程了。
在护国寺，做的是法场，诵经唱文的也是僧人而非道门中人，是以早有八个僧人在摆弄法场中用到的物事。
做法场的位置就在偏殿的小广场，今日天公作美，法坛已经准备妥当，香烟缭绕，坛中又供着三圣像，法相慈悲，垂眸俯视众生。
佛门忌荤，供奉的都用了素斋代替，只是有些做成了肉的模样，而阆家还会在府中家祠另外置办一桌酒菜祭奠供奉。
法坛前，阆正汎的灵位已经被请了出来，阆九川亲自用洁白的棉布沾了浸着柚子叶的水，擦拭了一遍灵位，再郑重地供在案上。
她又另外从自己带来的香盒中取了三支特意做的沉水香，点燃了，双手合着高举在头上，虔诚地在灵位前拜了三拜。
一旁的阆采苓小声对阆采瑶道：“从前都是大哥做的……”
阆正平看了过来，眼神有些冷。
阆采苓脸色一白，连忙闭嘴，那几个小的也看到家主的脸色，都噤若寒蝉。
阆九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阆正汎的名字，将沉水香插在了青铜炉中，再看左右两边的供品，香花瓜果一应俱全，青瓷瓶中插着一朵人工摧出来的白莲。
这个季节还能摧育出来白莲，不愧是护国寺，也不愧是勋贵之家办的法场，寻常百姓哪有这样的庄重？
再看那些供奉的鲜果，都是时令才有的，垒成宝塔形，而案桌之下，又是一堆的往生钱，金元宝，纸衣履，还有大型的宝马香车的扎品，皆以金箔点缀。
“时辰到。”主持法事的玄光大师上前，肃立佛前，一敲引磬。
阆家人都待在一角，而那等候的八僧则是手持份引磬木鱼等法器分列两序，准备行仪式。
不同阆家人的是，阆九川站在了那玄光大师身侧，阆家人都有些奇怪，却碍于阆正平没说话，便也不敢开口。
随着玄光大师结了一个弥陀佛印，启坛结界，阆九川已然摘下了腰间的帝钟，微微阖目，想着在罗勒法师那里参悟得来的佛家意境，蓦地睁眼，意念一动。
她手中的帝钟铛的响了起来，一声，两声，三声。
钟鼓三通，声抵九幽，亡魂通悉。
在轮回台的阆正汎有些茫然地抬头，很快又露出笑容。
而护国寺的法坛，玄光大师开始诵经启坛，一边拿着杨枝洒水净坛，一边诵念着大悲咒结界，免邪祟不侵。
阆九川退后一步，轻晃着帝钟，在没有人看见的肉眼下，那钟声的声纹荡漾开去，在这一片法坛中，那声浪画成一个有着金光的结界圈。
今日此法坛，她来护持，以女之名！
众人都看呆了。
阆九川盘腿坐了下来震钟，彼时，在场的八僧已经轻敲引磬木鱼等法器，齐诵阿弥陀经，经声伴随着钟声悠扬，叩入人心。
在场的阆家人都面露悲戚，红了眼眶，而崔氏，早已泣不成声。
阿弥陀经念完，又转诵往生咒，整四十九遍，请魂兮安息，早登极乐。
坛前的招魂幡被风吹得啪啪作响，似有魂兮归来。
第四十九遍往生咒念完，阆九川起身，接过玄光大师的金刚沙，洒向灵位，紧接着，取了她自己早已写好的祭文悼词，沉声宣读：“维岁次乙巳，丁丑三月，孝女阆氏九川谨以素筵香花酒醴之仪，致祭于先考阆公之灵曰……”
崔氏身子一软，无声恸哭，被程嬷嬷她们紧紧搀扶着。
阆九川的祭词并没有什么华丽藻词，只歌颂了阆正汎的功绩，又暗含他之冤屈必大白，众人听不出来，只觉得这祭文和以往有所不同。
只有阆正平听出来了，双手紧紧攥着，眼含热泪。
二弟，你听见了吗？
你不会白死的，自有骨血替你报仇雪恨，你安息吧。
阆九川将祭文念完，就将它焚在了往生炉中，看它无火自燃，那青烟遥遥直上，彷佛化为文字直通幽冥，落在亡魂手里。
祭文一烧，这法事也就将完，众僧又改诵大慈菩萨回向偈：“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
阆九川将灵位取下捧在怀中，来到往生炉前，阆正平这才让阆家男儿拿了那些元宝纸扎跟上，焚于往生炉中。
看着纸灰在火中盘旋，一直未去，阆九川的手指轻轻地拂过灵位上的名字，安心入轮回吧，此间有我！
像是听到了她的话似的，那些纸灰香烟一路盘旋直上，涌入云间。
叮叮铛铛。
地藏殿上的檐角下，恍若亡人以手拂动，佛家铜铃随风鸣响，与生者哀思遥相呼应……

第343章 鹤鸣九皋，山止川行
法事毕。
阆正汎的灵位还要送回地藏殿供着，长明灯也一直点着，这还是阆九川亲自送回去的，至于阆家人，法事完了，但还会在寺庙中吃素斋，又因在守孝，难得出门，会在庙中游玩一番。
正巧，如今已入三月，虽还是乍暖还寒，但有些人已经穿上了春衫，因着恩科在考，也有不少人为家中考子前来上香，以求考得好功名，是以护国寺很是热闹。
阆九川先把阆正汎的灵位送回地藏殿，看长明灯仍亮着，便拨了拨灯芯，又拿出沉水香，重新在灵位前上了一炷香。
崔氏站在她身边，嗅着那那沉水香，声音沙哑，道：“这香比一般的好闻，听说是你自己做的。”
“嗯。”
“你有心了。”崔氏看着阆正汎的灵位，默了半晌，道：“你可知，你的名字为何和家中兄弟姐妹不一样，不以采字辈为序。”
“听说是父亲的意思。”阆九川看了过来，见她双眼红肿，垂了垂眸。
崔氏攥着帕子，道：“没错，你尚在我肚子里的时候，你父亲有一幅极为喜爱的水墨画。”
她看向墨兰，后者捧着一个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一幅卷轴，程嬷嬷拿出来展开，悬挂在一旁。
崔氏看着那幅水墨画，指着画中底部，那是一处僻静山谷，一只画得栩栩如生的仙鹤在一片深邃的沼泽之地张嘴鸣叫，她神情柔和，道：“仙鹤本是吉祥瑞兽，鹤鸣九皋，声闻于天，这喻为贤者即便隐于低谷山林，其名声亦能抵达天听。”
她的手指又是往上移去，那立于沼泽的仙鹤展翅高飞，立于山川之上，它的脚下是无数山川和奔腾河流，它自由睥睨，傲视群雄。
“他既盼孩子长命百岁，又盼孩子明慧不可摧，孩子尚未出生，便已寄予了厚望和祝福。”崔氏的眼泪落了下来，指尖颤抖着落在画中右下方的几个笔锋苍劲的大字，道：“鹤鸣九皋，山止川行。九川此名，大气又爽朗，当为我儿之名，盼她遇事遇不平，坚不可摧，行不可阻，如这山川稳固不可动摇，如这仙鹤，自由翱翔。这是他的话，也是他提的字，而巧的是，你排行九，天意如此。”
阆九川心头一悸。
看着那幅水墨画，那几个苍劲的大字，仿佛看到一个将为人父的青年立于画前，就着此画，傲然地题下字，以父亲之责和爱，定下他孩子的大名。
九川，原是这么来的。
崔氏用帕子擦了眼泪，道：“你们这一辈，当用采字辈，本来按着你祖父他们的意思，给你取名为瑧，但他早已定下了，且人也不在了，我得替他留下点什么，便执意用了九川这名。不，其实开始我也是不愿意的。”
阆九川看向她，等着她的下文。
崔氏抿了一下唇，一双眼睛和她对视着，道：“我不愿意，是因为我觉得你不是我们的那个孩子。”
阆九川的眼睫毛微微一颤，并不说话。
崔氏道：“他战死的消息传来时，我就早产了，我震惊也惶恐，更是伤心，偏偏那会儿你还胎位不正，可即便如此，等你生下来的时候，我还是满腹期盼的，我分明看到，看到你后脖子有个月牙形的胎记。她们都说我看错了，我也怀疑是我看错，但怎么会呢？”
她的眼神陷入一丝茫然和惊惶，道：“便是我看错，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我们的孩子？可你知道吗，我看着你时，没有感觉到一丝血缘上的共鸣，他们都说母子连心，而我看着那个小小的你，没有一点悸动，只有满腔的愤怒。”
“所有人都在认为我是伤心过度，无法接受汎哥的战死所以入了魔障，又因难产而对你生出了恨和偏激，但不是这样的。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是如此盼着孩子的到来，再伤心，我怎么会恨她？可事实是每次看到那个小小的你，就越发的厌恶和憎恨，我想着，假如你当真不是我的骨血，那我的孩子在哪，她在代替你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每每想到这一点，我就无法控制内心生出的憎厌。”
崔氏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落下，看着阆正汎的灵位，道：“我对不起他，连孩子都护不住，我不愿那个孩子在顶替本来属于我孩子的一切，包括名字。”
“那你为何还用了这个名？”
“因为这是他定下的，万一真的是我错了呢？”崔氏看着阆九川：“假如错的是我，不是他们呢？”
阆九川默然，这个问题，她现在没法回答，也不敢答。
因为不管真相如何，真的假的都罢，这两个孩子都已经死了，如今的她，不过是借尸还魂罢了。
若说出来，崔氏应该会崩溃吧，因为真的假的她都没有守护住！
崔氏说道：“我知道我狠毒又无情，不管是与不是，我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如此冷漠，是我狠绝，我不配人母，我认。可我更怕，对这孩子生出了妄想和感情，到头来她只是个外人，而我和汎哥那个孩子，又该如何自处？”
“十几年，我不曾去看你，我不敢，直到你祖父去世你回府，我却是有些混乱了。”崔氏的眼神茫然无措，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你既陌生又熟悉，又令我悸动难过，你告诉我，你真是我们的孩子吗？”
阆九川的唇微张，道：“如果夫人觉得不是，会令您良心好过点，那就当我不是好了。”
崔氏脸色一白，身体有些摇摇欲坠。
阆九川叹了一口气，道：“夫人，不管血缘如何，如今的我，是阆氏九川，我必会按着父亲之期盼活着，在此间行走。将来，若您需要，我亦会为您养老送终，阆家，我亦会看顾，因为我是阆九川，我相信这也是他之所愿。”
崔氏顺着她的手看去，她示意的是阆正汎。
她喉头滚动，这话，像是回答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回答。
崔氏闭了眼，道：“你出去吧，我和你父亲说说话。”
阆九川行了一礼，转身离了地藏殿，站在殿门，听着里面传来的低沉哭声，有些压抑。

第344章 放下屠刀，暂且饶人
阆九川有些不痛快，她不痛快，别人也休想痛快，得搞点事，可这是护国寺，能有什么事？
她阴着一张脸在禅院行走，直到看到有喧闹声传来，扭头一看，哟，假菩萨住的那边禅院。
阆九川走进人群中，听着围观的人在议论，说是有个居士竟然在寺庙里被魇住了，不但划花了自己的脸，眼珠都快抠出一半，听着可吓人了。
“在寺里竟然还被魇住，这是做多了亏心事吧，连佛祖都压不住那因果恶运了。”有人轻嗤。
“可不是。”
阆九川听着这议论，唇角微扬，不是念几句经，就能把那业力化去的，方氏也休想。
很快的，有寺僧出来赶人，不许人再围观。
有些人见状，也就悻悻散去，阆九川却站在一旁，看着从那个禅房里走出来的一个长着桃花眼的僧人，他生了一副好皮囊，便是顶着个大光头，也掩不住他那风流之色。
这就是那个方氏的姘头么，那曾经好人妻的那个玄明法师？
阆九川的眼神过于炙热，想不让人发现也难，玄明看了过来，看到她时，眉目一动，走了过来：“阿弥陀佛，这位小施主……”
阆九川看了一眼那禅院内未散的阴气，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玄明微愣，随即眉头紧皱。
是她吗，方氏被魇鬼所控，清醒过来后说有人害她，是阆家那个九娘，一定是她施展了些阴损的邪术。
而方氏梦里的那个魇鬼极凶，他刚给她用了镇祟咒铃，也不知顶不顶用。
真麻烦！
玄明正不耐时，房内又传来一声尖叫，他扭头看去，快步走进，却见本已安静下来的方氏拿了一支银簪竟往自己那被包起来的眼睛刺去。
她表情狰狞且扭曲，一脸的凶厉，像是被什么附身似的。
玄明沉了脸，看向她腕间的镇祟铃，早已变得灰扑扑的，铃生裂，已是失去了法力。
他不得已，拿了自己的念珠，套向方氏，一边诵念着金刚咒。
阆九川走出禅院，心里好受了些，看到前面站着一个僧人，她有些心虚，微微颔首。
那位僧人走过来，向她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状似无奈地道：“阆施主，主持法师说了，希望您能看在他的面子上，放下屠刀，暂且饶人。”
阆九川：“……”
她悻悻地问：“主持出关了？”
僧人叹道：“您若执意拿屠刀，他就不得不出关了。”
想起玄能法师当初助她打从卞时吐的血，阆九川扯了扯嘴角：“主持慈悲，我亦慈悲。”
行吧，好歹是玄能法师的地盘，在他这里杀生，确实是有些拂他的面子了。
看在他的面子上，那就不在护国寺屠她！
僧人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阆九川双手掐诀，将方氏身上的魇术给撤了回来。
而念金刚咒念得额头冒汗脸色苍白的玄明，忽见套在方氏身上的念珠断了，她亦软软地倒了下去，神色恢复平和，不由一愣。
这魇鬼，突然走了？
想到这个，玄明脸色更难看，这岂不是真就如方氏所言，她被人作了法？
在护国寺，还敢这么放肆，到底是谁，当真是阆家那小姑娘，她有这能耐？
阆九川寻了个小沙弥去和崔氏那边的人通传一声，她上后山了，不必寻她。
护国寺的地势也是风水宝地之处，她打算吸纳一下这山脉中的万物生气，于她修行中有妙用。
看着山路无人，她想了想，施了个神行术，她重生以来，还没用过此法术，也想试试以她现在的实力，能否真的日行千里。
一刻钟后，阆九川靠在山巅上的巨石喘着粗气，揉了揉发胀的灵台，日行千里，凭现在的实力，还是吃力些。
稍微调息，她才盘腿坐在石头上，双手结印，运转功法，调动山中的草木生气，引入经脉神府，入定参悟。
将掣循着气息回到护国寺后山，看到那黑了心肝的女人正在参悟，立时敛了气息，哼了一声。
我这绝对不是偷袭，而是试试你这警觉性。
将掣将自己的气息敛得几乎没有，它还折了一张大叶子套在了脖子上装草，蹑手蹑脚地向阆九川那边摸去。
等距离不过一丈，它咻地发起进攻。
嗷呜，一声厉啸震撼山林。
它矫健地一跃，那速度快如迅电，运起体内的凶厉煞气，虚空中，一只身躯庞大的猛虎张开巨口向阆九川咬了下去。
不是吧，这阵仗了她竟没半点要躲的迹象，真要咬到了，她必要遭殃。
将掣又急又怒，那金色的瞳孔中映着那人纤薄的身躯，想要收势，却是有些来不及了，就在巨口就要落在她头上想强行收势时，电光石火间，一道金光从阆九川咻地闪出。
轰。
将掣被轰了个正着，以煞气形成的猛虎立即溃散，它嗷呜一声，从半空掉落。
“无耻之徒，你早就发现我，却诈我！”有些软乎的声音从它嘴里发出。
阆九川伸手，接住它掉落的身躯，冷笑道：“这叫兵不厌诈，叫你别妇人之仁，滥用同情心。”
她捞到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肉团，捏了捏，这手感有些不对，低头一看，只看到一只粉粉的肉团子，不禁瞪大眼：“你毛呢？”
这玩意是虎？那又厚又亮又顺的毛发呢，没毛怎么撸？
“你还好意思说？谁一出生就要历劫，是我，还提毛，都烧焦了，这身皮都还是刚刚好！”将掣一个利落翻身，蹲坐在她掌心，怒气冲冲地道：“但凡你提前说一声，我都不至于差点回不来。”
“不经过九死一生，这贼老天怎么会让你这灵识入这小奶虎上？”阆九川看着它腿间，道：“哟，是公的，得偿所愿了呀！”
将掣：“?”
它低头一看，卧槽，连忙用双爪子捂着，气得浑身的皮更粉了：“非礼勿视，无耻！”
阆九川弹了一下它的额头，道：“不过是只小毛孩，哦，毛都没有的，看一下还能少根毛？”
“你……”
“嘘，别闹！”阆九川忽然站了起来，看向山下，双指一掐，脸色蓦地变了，足尖一跃，运起神行术，拎着将掣的脖子，飞快地往山下跑去。
出事了。

第345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阆家人围在崔氏的禅院，满脸怒意地看着对面的少年，既心焦里面人事不知的崔氏，又忌惮这嚣张的，属于玄族荣家的道长。
阆正平阴沉着脸，道：“特殊监察司已成立，就是监察玄门中人利用术数谋害普通百姓，你竟敢顶风作案？玄族荣家，是不把监察司放在眼内，还是挑衅皇权！”
陆幼安冷漠地道：“什么顶风作案，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无凭无据的事，我劝你不要胡说，免得将来下拔舌地狱！”
“你！”阆正平冷笑：“是不是听不懂，你心中有数，人在做，天在看！”
“这句话你这小老头儿倒说对了，人在做，天在看，你们家的那小贱人做了什么，天知道！瞧瞧，这不遭报应了，报在她娘身上罢了。”陆幼安眼神阴鸷，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些阆家人，道：“你们可要当心了，别因了这小贱人而遭报应，说不定下一个是你们，扫把星可是谁近谁遭殃。”
阆家众人脸色几变，未等他们开口说话，眼前一花，有道紫色的身影映入眼前。
“小贱人骂谁？”冰冷的声音如寒冰一样，冷得人浑身一哆嗦。
陆幼安还没完全看清那人，想也不想就接了一句：“骂的就是你……”
他眼神一厉，凝目看去，但见一股无形的力量向自己扇来，他瞳孔一缩，想要避，却是避不开了。
啪。
分明没有动手，可他的脸愣是被一记掌风狠狠地扇了出去，凌空翻转，再啪的一声跌落在地。
阆家众人和围观的人：“！”
杀伤力很强，他们都看向负手而立的阆九川，都吞了一口口水，她出手了吗？
应该是出了吧，可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阆家人心头惊惧，一声都不敢吭，看着她的眼神畏惧。
只有阆正平，松了一口气，心头痛快。
“陆师弟。”陪着陆幼安一起作道士打扮的道友在惊愕之余，连忙去扶陆幼安，这一扶，他眼神几变。
陆师弟的脸歪了，肿成半个猪头，血丝渗出，他侧头一吐，呕出一口血来，血中还夹着两颗牙齿。
马成骇然地看向阆九川，他都没看到她怎么出手的。
阆九川冷冷地看了陆幼安一眼，看他眉眼，这是方氏她儿子，所谓的陆家四子，被送到荣家学道的那个，现在是来给他老娘撑腰来了？
“九娘，快去看看你娘。”阆正平提醒她。
阆九川转身走去禅房，陆幼安厉喝：“你就是那阆九川，给我站住！”
“大伯父，让大哥回城去监察司报案，报到沈青河那边，便说有人用玄门道术明着害人，请他们前来立案。”阆九川头也不回地走进禅房，吩咐道：“宫七在监察司，请他亲自来断案。”
陆幼安和马成变了脸，但不知想到什么，又抬起下巴，怕什么，他亲爹是护国寺的法师，可不是陆长学那个废物。
再说了，是阆九川先下的黑手，他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不过，这阆九认识宫七？
那可是个刺头，还去了监察司，宫家刚刚还拒了他们少主的婚，两家算是死对头了，说不定会偏心眼。
陆幼安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符箓，那是千里传音符，师父给的，有事可传唤他老人家。
不急，还没用上师父，他悄悄地对马成道：“赶紧去请玄明法师。”
马成不满他指使的态度和语气，但对方的身份却是万方长老的关门弟子，他不好得罪，只能起身去了。
阆九川可不惧谁来，她快步入了禅房，立即就感受到一股冰冷阴毒的阴煞气，脸色一沉。
房中，伺候崔氏的仆妇都在，还有阆采瑶和阆采苓，每个人的脸色因为这阴煞气都不太好，房内一角，刚刚帮忙做法场的玄光法师坐在那里念着金刚咒。
阆九川看到躺在床上的崔氏，见她脸色发青，浑身笼罩着阴煞，胸口还压着一串念珠，应该是法师的随身念珠。
看到阆九川，程嬷嬷就红着眼上前，哽咽道：“姑娘，你看。”
她摊开手帕，那是些符灰，已呈现黑色，是帮忙挡了一劫的结果。
这是阆九川给崔氏的护身符，也正是这符有了变化，她才知道崔氏出事。
她也算是无妄之灾。
阆九川轻叹，却也没怪责自己什么，这都是因果所然。
她走到床前，阆采苓想说什么，被阆采瑶拉着袖子退到一旁，摇了摇头。
阆采苓想到法事上阆九川做的事，乖乖地闭了嘴。
阆九川拿起崔氏的手，冰冷入骨的阴煞气在她体内，她扭头看向玄光法师，道：“法师，此处有我，您可退下了。”
她取起念珠，双手合着，递还给他：“阿弥陀佛，法师慈悲。”
玄光法师也念了一声佛号，很快就退了出去。
阆九川让阆采瑶她们也退出去，她取了金针，让程嬷嬷褪去崔氏身上的衣物，飞快地取穴下针，盘腿坐下，双手掐诀，将道意灌于掌心，拂过那些金针。
金针嗡鸣，一丝丝阴冷的煞气从针尾导出。
阆九川又拿了符笔，沾了自己的指尖血，在崔氏的额头上画了一道祛阴除煞符。
程嬷嬷在一旁屏息看着，亲眼看到夫人头上的血符化为金光没入额间，不由瞪大了眼，敬畏地看了阆九川一眼。
随着崔氏体内的阴煞气导出，她的脸色也渐渐从青白恢复如常，只是仍有些苍白。
阆九川却没闲着，她眉眼冷冽，取了一道空白的黄纸，又画了一道幽冥地煞符，将那些尚未散去的阴煞之气全部勾到此符中，以及外面的。
那符瞬间变得又黑又阴毒，十分邪气。
阆九川一手掐诀，拿出一根头发，将那符缠绕起来，嘴里喃喃有词，顷刻间，那张符无火自燃，那一团极致的阴煞气仿佛知道来路似的，涌出禅房，精准地钻入那人身体。
“啊！”外面传来一声凄厉惊恐的惨叫。
阆九川收了势，眉目冷绝，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试试阴煞入体，刺骨噬心的滋味！

第346章 什么下煞，她不认的
报仇留过夜有什么意思呢，当然要立即就报了，不然哪来的痛快爽感，对方痛苦，我就痛快，这就是阆九川让自己快乐的一种方式。
残酷？她就是个没心的人！
拔了崔氏身上的金针，阆九川再感受她体内的阴煞气已然消失，但看她脸色苍白，也禁不住眉眼冷戾。
崔氏有心疾，如果不是她给的符箓给她挡一劫，又有玄光法师给她念金刚咒抑制一些阴煞，那些阴毒的煞气侵入心扉，她估计会挺不过去。
阆九川对崔氏没有什么感情，但不代表她会容忍别人因为迁怒而牵连她身边的人。
陆幼安如此大胆，不就是欺阆家只是普通勋贵，而他却是荣家的人，他亲爹，则是澹台出身的护国寺的法师？
呵，玄门人身份？
在实力面前，身份层层叠加又如何，我先弄死你！
阆九川听着外面的惨叫声，淡定地画了几张符排开，又拿了一张白纸，写了个方子，递给程嬷嬷：“这方子，给夫人配了来，喝上半月。每日若有太阳出，就晒一晒，补充一下阳气，你们这些伺候的人也是一样，可祛除阴气。”
她又指着那排开的符箓，道：“这些符箓，也是除煞平安符，你拿去和她们分了吧，毕竟你们刚才也在房内，多少沾了些阴气，若是不除，体弱的会病上几日。”
程嬷嬷连忙应下，又问：“那夫人呢？”
阆九川看崔氏仍然昏睡着，道：“她身上的阴煞已除，接下来的日子养着就行。”
程嬷嬷松了一口气，道：“阿弥陀佛，真是佛祖保佑。我们好好的在院子里散步，那个自称是荣家门人的陆少爷闯进来就让我们把您交出去，您不是去后山了吗？我们自然不会搭理，结果他就向夫人摇了几下铃，夫人就晕过去了。”
程嬷嬷说着经过的时候，怒气上脸，道：“我们都吓坏了，尤其是夫人荷包里的符箓忽然燃起，再想那陆少爷的身份，才惊觉他可能对夫人作法了，这才去请了玄光法师。老奴想，一定是那方氏作的怪，她曾拦着夫人不知说了啥，夫人还讽刺她该修口禅，必是她让这学玄术的儿子来给她出气。”
她说着，呸了一声，道：“学玄术了不起么，我们夫人也有学这个的女儿……”
她话一顿，看向阆九川，问：“姑娘学玄术学多久了？”
阆九川淡淡地回话：“有段时间了。”
这是没打算细说。
程嬷嬷叹了一口气。
外面传来喧闹声。
阆九川让程嬷嬷守着，还把将掣也放在了房里以防万一，起身走了出去。
那陆幼安神情扭曲，蚀骨的痛令他浑身哆嗦，一手捂着胸口，阴毒刺骨的煞气像从幽冥地底钻出，不断地从他脚底窜起，肆虐全身，便是经络都像是被冻住了似的，血液无法流通。
煞阴成毒。
他这是中了煞。
而且这还不是一般的煞，就连他身上的符箓都没能抵挡，陆幼安明白这一点，立即抽出脖子戴着的玉符一看，果然那玉符已经裂了，他刚一动，就分成两瓣掉落。
陆幼安眼神惊骇，盘腿坐下，双手结印，不得不运起浑身的灵气去抵挡那在体内肆虐的阴煞，嘴里念着金光神咒，可他天赋虽然不错，但到底是年纪还小，又没有多少作战经验，功德更是谈不上一点，是以手忙脚乱，心神也随之大乱，咒词都没念完整，就喷出了一口乌血，整个人瞬间如鲜花枯萎，萎靡不已。
玄明法师被叫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脸都绿了。
这母子俩就是来给他找麻烦的吧？
玄明心烦得很，虽然他不缺儿子，但到底是自己的种，又有点道种天赋在身，也没见死不救。
他从身上拿了一个金刚法铃压在陆幼安身上，又抚摸着他的灵台念了六字真言。
陆幼安感觉刺骨噬心的痛减轻了不少，可同样的，他体内的灵气几近干涸，怎么会这么快？
而且体内的阴煞并没散去。
玄明法师看着他萎靡的样子也不禁皱眉，脸色难看，他年轻时混账爱色，也不会道，只有些佛缘，才入了佛门，修的都是佛学，对于玄术，其实并不通。
所以知道方氏给他生了个儿子，而这孩子后来检出了些天赋，这才送到了荣家，想不到他还有点运道，被荣家那万方长老给看中，收了关门弟子。
玄明法师出身澹台一族，而族中有天分的孩子不多了，当然知道出现一个有天分还有运道的孩子的重要，所以他愿意给这对母子保驾护航。
结果他以为的天分，就这？
是他高看了这孩子，还是高看了那万方长老，抑或是荣家在玄族中排行垫底是有理由的，教的都是啥玩意？
一而再而三的阻碍他悟佛，还要费法器费法力，玄明法师就有点烦了，他本质上就是个混不吝和自私的，自己才是最重要，方氏母子给他带来麻烦，就很烦。
当然，这麻烦，估计都是因为同一人！
玄明法师看着从那禅房走出的姑娘，神色不善，起身道：“阿弥陀佛，女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
阆九川看了一眼地上那死蛇一样摊着的陆幼安，看向玄明法师，道：“法师这话小女就不懂了，什么叫得饶人处且饶人，小女做什么了吗？倒是法师不如问问此子，对一个普通妇人做了什么？”
玄明法师皱眉。
陆幼安被马成扶了起来，瞪着阆九川，惨白着脸道：“是你，一定是你，对我下煞种术。”
“下煞？”阆九川冷笑，道：“下煞的难道不是道友你吗？还是对一个普通人下的阴煞术，如今你这惨状，是被你自己的术数给反噬了吧？怎么，荣家教你玄术的时候，没告诉你，你的术一旦被人破了，你会遭到反噬吗？”
什么下煞，没证据的东西，她不认的。
陆幼安呼吸一窒。
不等他说话，阆九川又补了一刀：“还是告诉你了，只是你技不如人，所以活该你要遭这反噬？”
刀刀见血。
噗。
陆幼安气得胸口镇痛，又喷出一口乌血，往后倒去。

第347章 谁质疑，谁举证！
阆九川可不傻，明着递把柄的话，她才不会主动说和认，事情是她干的，但要她认，得拿出证据来，她自己是不会主动去承认的。
所以她这是敢做不敢认？
不不不，谁质疑谁举证，就这么简单！
她又不是什么圣母菩萨，面对质疑还怕对方没法举证，大刺刺的说一声我干的，咋的如此之类的话。
这可不是勇，而是傻！
被人抓把柄和主动递把柄，她选前者。
姓陆的你说我给你下煞种术，你我心知肚明，是我干的，那又如何，你拿出证据来，不然你就是遭了反噬，是你先动的手，你的术被人破了遭反噬罢了，是你技不如人！
换谁来，阆九川都是这句话！
她冷冷地看着陆幼安，那表情比他之前还要倨傲还要嚣狂，得饶人处且饶人？
看在玄能法师份上，已经饶过一次了，忍无可忍，自然无需再忍。
她的眼神过于冰冷，陆幼安惊惧之余又愤怒，她一个小娘子，她怎么敢得罪他，得罪荣家，谁给她的胆子！
他的身后除了荣家，还有出于澹台一族，眼前的这个法师。
“爹！”陆幼安下意识地喊了玄明法师一句。
玄明法师浑身一僵，扭过头，那张圆润的脸都没那么佛系慈祥了，而是阴沉着了几分，道：“阿弥陀佛，陆施主，贫僧法号玄明，你叫错人了。”
他是疯了不成，就算他自己的身份有人知晓真相，可他当众如此唤他，是嫌自己的奸生子身份不够实锤吗？
从前不觉他这么蠢，怎么大了，反而失了智商，还是被这阴煞之气给腐蚀了脑子？
陆幼安心头咯噔一声，触及他冰冷的眼神，脸色一变再变。
他被愤怒蒙蔽了理智，竟乱了心智。
怎会这样？
陆幼安腾地看向阆九川，是她搞的鬼，他连忙垂眸，缩在袖子里的手，掐了个道诀，默念清心诀。
阆九川冷嘲，所谓天赋，不过如此，都抵不过一个小小的符术乱智，他这实力是怎么敢跑来禅院就这么对崔氏下黑手的？
他的勇气，凭的都是荣家？
阆九川嘴角的嘲讽越发地浓了，管中窥豹，这半年，她一而再的见识荣家的门人，从他们的行径，便知这一族里的门人素质，多半都是凭着身后站着的宗族而为所欲为。
他们为荣家所用，荣家之赫赫威名则为他们保驾护航。
荣家如此，丰家呢，还有宫家的其余人，会不会也是如此？
玄族，呵……
阆九川垂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讽刺，她为玄门感到羞愧和悲哀，不，这些人，不足以代表玄门，他们还不配！
玄明法师不认子，阆九川可不会放过他们，她故作惊愕地看着他，道：“爹？难怪法师让我得饶人处且饶人，原来是你的公子啊。”
她又咦了一声：“不过这位道友，不是陆家陆长学大人的四公子么，听说被送到荣家学道的，怎么学个道还认错爹了呢？”
陆幼安感觉反噬，不对，感觉体内这阴煞气要加重了。
被气的！
此女太嚣张！
玄明法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道：“小施主，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就各退一步？”
阆九川淡淡地看着玄明法师，道：“法师既已是入了佛门的出家人，应该更重视因果，哪怕他是您家公子，也不能徇私和双标啊。他对我阆家人下邪术，这种行为乃邪道所为，荣家自诩正道出身，应该不会包庇这样的人才对。如今监察司的人正在途中，我觉得，他之所为，还是由监察司来判才好，不然朝廷主张设立这监察司有何意义呢？”
她着重咬重朝廷二字，也是在告诉玄明，你本家姓澹台，朝廷主张的其实就是皇族主张的，就是你的本家宗族，莫要拆台。
“你不要颠倒是非！”陆幼安喘着粗气，道：“分明是你先对我母亲施展魇术，致我母亲入了魇障伤了自身，我这不过是身为人子有仇报仇。”
“你不要含血喷人，什么施展魇术？我与你母亲无仇无怨，我为何对她施术，你又有何证据证明是我做的，靠你一张嘴胡说八道吗？”阆九川冷笑：“我也可以说你是欲加之罪，故意污蔑。”
陆幼安眼中生恨，道：“自然是我母亲看出你是孤魂野鬼上身，你怕着身份暴露，才欲置她死地。”
此话一出，一直当鹌鹑的阆家人都看了过来，啥意思，孤魂野鬼？
阆正平的脸都黑了，站了出来，声厉内荏地道：“玄族中人，就这么恶毒吗，技不如人就要无中生有，还胡说八道欲置一个小姑娘名声扫地，这就是你们玄门荣家的道心，如此肮脏恶毒？孤魂野鬼，可笑，哪个孤魂野鬼这么胆大，敢在护国寺横行无忌，也不怕在佛祖的法相面前显形。”
阆九川差点举起爪子：我，是你大侄女我啊！
人家倒没说错。
阆正平又看向玄明法师，道：“法师，你见过在寺庙里畅通无阻地出入各个大殿的孤魂野鬼吗？真有这样嚣张的鬼，佛祖难道都不管？”
玄明法师：“……”
“我家姑娘，才和玄光法师做了一场法事，就在三圣像面前，说她是孤魂野鬼附体，简直荒唐！”阆正平目光冰冷地看着陆幼安，道：“反倒是你，出身正道，所为却是恶毒阴邪，与正道之义背道而驰，你别是在修习什么阴损邪术欲害天下苍生？”
阆九川心中为阆大伯喝彩不已，必要时，他这做长辈的还是靠谱的。
不过，陆幼安竟然捅出这事，所以他突然出现在这里，真的纯粹是为了给母亲出气，还是带着别的任务来呢？
她可不会认为那奚妘对她贼心已死，乖乖地任她活着，尤其是荣少主就要出山了，定是想要扫平些碍眼的人，别碍了少主的眼吧？
阆九川幽幽地看向陆幼安，眼神带了几分审视。
陆幼安在心里大骂着阆正平是个白痴，再看到阆九川那渗人的眼神，顿时惶恐，垂下眸子，那眸中，有冷光一闪而过。
夫人说得没错，这妖孽，就该成为他家少主的花肥！

第348章 这是个麻烦的刺头
阆九川一副不愿善罢甘休的态度，倒让玄明法师有点骑虎难下了，眉目越发的不耐。
前来护国寺上香的香客，哪有这样得理不饶人的小姑娘，还是在佛寺，台阶都抬到她的脚边了，她愣是不愿高抬贵脚。
这是个麻烦的刺头！
玄明法师眉头隆起，既对阆九川不耐，更对陆幼安这个废物儿子不满，做点坏事，又没本事做到底，反而叫人将了一军，更给他带来麻烦！
果然这奸生子就是上不了台面！
玄明法师现在不会想当初自己的心态，秉持着这儿子是个有天赋的，颇得他意得重点培养一二的事了，只想着怎么甩掉眼前的麻烦。
他明明一心向佛了，怎么反而不得安宁了呢？
莫不是佛祖嫌他的心不够虔诚，他可是一年都没近女色了，阿弥陀佛！
玄明法师想发作，但余光看到身上的袈裟，又忍住了，所以说，有时候，身份也会是一个枷锁！
他佛门僧人的身份，就像紧箍咒一样压在他的头上，提醒着他要慈悲，他已不是红尘俗人了！
玄明法师扭头看向陆幼安，事情是他惹出来的，他来收场。
陆幼安看到他的眼神，心中一凉，蓦地生出一丝戾气，这就是所谓的亲爹，从小到大也没管他，其实假如让他认祖归宗，让他姓澹台，他又何须去荣家，澹台宗族里难道没有资源吗，那些资源比起荣家，只会更好！
可事实上，就让自己去了荣家，说来说去，就是碍于自己奸生子的身份，还有那个该死的女人的阻拦。
现在在外人面前，不护着自己这个儿子，竟是要自己向对方低头的意思吗？
陆幼安的怨气不断攀升，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使得那本来就肿胀了半边的脸更难看了。
果然靠不住！
陆幼安垂着的眼里划过一丝讥诮，他抬起头，看向阆大伯，道：“依我看，贵府姑娘，乃是短命早夭之相，早已不在人世了才对，马师兄你对相面一术比我更要精几分，你说呢？”
马成是被荣家派出来打理荣家在乌京的据地，用以那些在监察司的族中门人落脚的，本来好好的，却被他硬拉来护国寺帮衬母亲。
结果所谓的帮衬，就是对一个贵妇下黑手，他本就有些不虞，你说做就做了，偏这事还弄得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他都想逃离这谭浑浊又臭的浑水了。
结果陆幼安又让自己相面。
马成下意识地看向阆九川的面相，这一看，只看到对方的面相覆了一层迷雾似的，心下顿时一凛，连忙收回视线，道：“陆师弟，我学艺不精，就不在众人面前班门弄斧了。”
一个人的面相看不清，要么是她命格中有大造化，上天不让勘探，要么就是她的面相甚至命盘都让人施了术不让相算，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相士能做的，一旦强行去相，他说不准会遭到反噬。
他和陆幼安同属荣家又如何，自己这和阆九川无怨无仇的，怎么可能为了他的私怨去损耗自己的修为和灵力？
而且，他们和阆九川才打照面多久，从第一次会面，一声招呼都没打，陆师弟就吃了个暗亏，脸都肿了一半了，现在还中了煞，竟还不知道收敛，真是仗着自己的身份乱来么？
马成心中冷笑，身份都是实力给的，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人家能打照面就扇你个脸青鼻肿，给你下个这么阴毒的煞，还能叫你抓不到把柄，证明什么？证明对方狡猾，还是有实力的那种狡猾，也就是说，这是个硬茬子。
看看，一个反噬的借口压着，你想证明是对方下了术，那就拿出证据，拿不出，就破术叫对方也遭反噬！
但陆师弟能吗？
他不能，他还挺高估自己，就因为自己是万方长老的关门弟子么？
马成不傻，才不蹚这与他无关的浑水。
非但不蹚，他还打算作和稀泥，劝道：“陆师弟，都是同门道友一场，一场误会，不如一笑泯恩仇？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咱们还是先将你身上的阴煞之力给拔除了？”
陆幼安脸色一沉，看着他，道：“马师兄是站在哪一边的，你怕了她不成？”
马成在心里骂了一句蠢货，轻声提醒道：“陆师弟，监察司的人来了，你什么理都站不住，就算是荣家，也不会在这当口和监察司作对的。”
先不说监察司成立的忠旨是什么，就荣家少主将要和皇族联姻，那就代表荣家站皇族这边，要拥护皇族出来的所有指令的，难道会为了他一个小小门人弟子而对着干？
他凭什么！
最重要一点，他技不如人，已经落了下风，再不走，还在这争强好胜的，是嫌这脸不够肿么？
信不信监察司来了，要立个威来杀鸡儆猴的话，首先就要抓他这只鸡来开刀！
马成看向陆幼安的脸，心里叹气，到底是年轻气盛，被族里那些人给捧得不知天高地厚，不会看势。
看看他亲爹，都没想着帮他出头，就知道这事麻烦了！
阆九川耳尖，看了马成一眼，眸光轻闪，荣家吧，聪明人也不是没有，虽说明哲保身，但也知道好歹，干不过别人就苟！
陆幼安的脸色一变再变。
他看向阆九川，眼神满是不忿，哼了一声，转身欲走。
“怎么来得这么迟？”阆九川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陆幼安一僵，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但见宫七拖着个脸色发白的官员前来，身后还跟了几个玄族的人。
陆幼安看清宫七时，脸都绿了，竟来得这么快，但看到这一行人中也有荣家人时，面上神色一松。
宫七说道：“还迟，一日千里符都用上了，怎么回事儿？听你大……听阆家大公子说，有玄门中人对普通人下阴邪之术？”
他的眼神扫向陆幼安两人，视线在他们身上服饰的族徽扫过，眉梢一挑，看向身侧的一个中年道长，道：“常青道友，他们是你们荣家的门人，这算是在顶风作案么？”

第349章 阆九向他砸了一道符
顶风作案。
这个词儿让几家玄族的人都眼皮一跳，纷纷看向宫七，你到底是站哪边的，难道不该护着自己人嘛？
而那个喘了几口粗气的官员娄山，一下子就支棱起来了，昂首挺胸地推开那些玄门的人，道：“谁，谁以玄门道术谋害普通人，此乃邪道所为，尔等均是玄族正道中人，是要转正为邪吗？”
阆九川瞥了此人一眼，心想这监察司的隶属官员，只怕是沈青河看过生辰八字足够硬的才选过来的人，生怕以后遇上什么邪晦难搞的案件而不够刚吧？
此人身材粗壮，浓眉大眼，长了一张方脸，一身的正气，瞧着就是个八字硬的。
“大人，小女要状告此人，玄族荣家门人陆幼安，以阴邪之术暗害我母亲。”阆九川指着陆幼安的腰间：“他腰间挂着的乃是三阴魂铃，在极煞之地淬养过，摇此铃，可勾使阴煞之气打入人体，损魂伤身。”
陆幼安瞳孔一缩，她怎么会知道这个法器的名字，师父给他时曾说，这是荣家赏给长老的法器，只要他学好了道术，将来对荣家有贡献，也能得到天材地宝和法器丹药。
但她怎么会知道？
是啊，阆九川怎么就知道呢，她看到他腰间的魂铃时，脑中就自动闪过这个法器的名字，她定是在哪见过。
如今看陆幼安的表情，她是猜对了！
娄山眼中精光闪烁，看着宫七道：“宫道友，法器如何用，我们这些‘不太中用’的读书人是不懂的，但是么，甭管是读书人还是玄门人，既然都在监察司当差，为了监察司的公平公正，秉公办理才是监察司的宗旨，你们说呢？什么阴煞之气入体，损魂伤身，简直骇人听闻，若放任其利用玄术为所欲为，对谁不顺眼就施术教训，普通人又如何有抵挡之力？这世道，岂不是乱套了？”
沈大人说了，监察司刚成立，必须尽快要用一件事来立威，也增加老百姓的公信力，他们这阵子都闲着呢，现在可好，有只鸡总算撞到刀口来了，还不烧水拔毛放血，更待何时？
马成后退两步，心中暗道倒霉，早知道他就不蹚这浑水，现在是要遭连累了。
宫七还没开口，那荣家的常青道长就沉声道：“陆师弟，可有此事？还是个中有什么误会，误伤了谁？”
阆九川冷笑，误伤，一会你别后悔就好！
宫七眯了眸子，道：“是不是，先看一看阆家夫人便知了。”
阆九川凉凉地道：“家母体内的阴煞之术已被破，是以这位陆道长才会遭了反噬呢，瞧瞧他被反噬摧残的样子，真的惨！不过家母是否中过术，尔等都是玄族中的佼佼者，想来一看便知，亦不会徇私！”
陆幼安双眼充血：“！”
这该死的花肥就是可恶！
宫七：“……”
这话，听着就很讽刺啊！
他咳了一声，道：“既如此，那就去看看……”
“不必了！”陆幼安说道：“阆家夫人中的阴煞确实因我而起，但我却不是故意的，是我误伤她罢了，当其时，我看见有邪祟跟在夫人身边，恐其害人，一时按捺不住出手，所以才误伤了她！”
亏得常青师兄提醒，反正他就是不认是故意的，确有其事又如何，谁能证明是误伤？
阆九川的眼神冰冷，真会狡辩啊！
娄山脸都绿了，一句误伤，就可以摆脱这以术害人罪？
阆九川看向一言不发装鹌鹑的玄明法师，道：“想不到堂堂护国寺，香客如云，香火鼎盛，还挺慈悲为怀，对万物众生都一视同仁，这寺门大开，那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能在寺中横行，护国寺的佛祖菩萨是真慈悲啊！”
众人：“……”
玄明法师再和尚脸也有些绷不住了，她这是明着骂护国寺是个假空门吧？
邪祟敢在寺庙行走，如此大胆，不就是视寺庙里的佛祖菩萨如无物么？
阆九川不等几人反应过来，她冰冷的眼神看向陆幼安，嘴角邪气地一勾，道：“我佛慈悲，我却看不得邪祟伤人，陆道友小心！”
陆幼安看到她那邪里邪气的样子，瞳孔骤缩，暗叫不好，已是来不及了。
阆九向他砸了一道符！
轰。
陆幼安发出一声惨叫。
那是一道雷符。
陆幼安猝然倒地。
“大胆，尔敢伤人！”常青道长厉声一喝，一个箭步上前，欲抓住阆九川。
宫七身形刚动，阆九川却是手持符笔，一敲那常青道长的手臂，后退几步，故作无辜道：“道长意欲何为？我不过是防着邪祟伤了陆道友，才不得不出手，没想到误伤了他。唉，也是我学艺未精之故！”
众人嘴角一抽，看向倒在地上，被雷符轰得衣衫破烂，衣不蔽体，头发都被轰焦，皮肉开绽的陆幼安，你确定这叫误伤？
而常青道长却是一脸震惊地看着阆九川，左手按着麻痹的右手臂，默念了一下静心诀，将那被罡气震得气血翻涌的经脉给平顺下去，看向她手上把玩的符笔，满是忌惮。
那不知什么法器，只是那么一敲，他就感觉到磅礴的力量袭来，右手发麻失了知觉，像是僵住了一般，更不说这气血翻涌。
此女不凡！
阆九川的眼神和他冷冷地对视着。
“你，你这是在监察司面前当众行凶，你好大的胆子！”另一个玄门人，应该是丰家的，黑着脸吼：“娄大人，还不把这凶徒抓起来？”
娄山眨了眨眼，道：“可是她说是诛邪祟啊，误伤旁人而已。”
那人气得眼睛都要凸出来，跺着脚道：“胡说八道，寺庙里哪来的邪祟，她分明是借意伤人。”
常青和玄明眼前一黑，不好。
娄山来神了，你既然这么说，我就有话说了。
他指着地上被轰得奄奄一息的陆幼安，道：“他不也是说有邪祟跟着阆夫人，所以才出手，然后误伤了她，所以他也是胡说八道喽？抓起来！”
啊这……
那丰家的门人头皮发麻，看向自己人，他，他想说是自己是真的站玄族这一边的，你们信吗？

第350章 强词夺理，见好就收
一句所谓误伤，令监察司玄族的人胶在了这里，喉咙像是有什么东西，咽不是，吞也不是。
最憋屈的莫过于同是荣家的人了，这分明是主动递了个把柄给对方，而那把柄还变成利刃刺向了自己。
常青道长更是心下阴郁，哪怕入了监察司，身份还是没扭转过来，看到荣家的弟子，下意识就先护着自己人，所以他才提点了一句诛邪时误伤，让陆幼安学着狡辩。
谁曾想，阆九川的反应这么快，直接就抓着这一点回击，还是当着监察司的面，明明白白地砸了陆幼安一道雷符。
这么癫，这么狂！
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阆九川深谙此道，你说驱邪时误伤，我亦然！
大家都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能说，我也能。
丰家门人故作镇定地道：“这是强词夺理，你就是借意伤人。”
阆九川走上前，将陆幼安那些往外溢的阴煞团吧团吧地敛起来，弄成一个煞鬼模样，塞到那丰家人手中：“你就看，这是不是邪煞吧？”
丰家门人被那阴煞鬼一咬，感觉刺骨的煞气钻入手中，不禁嗷的一声，摘下腰间的一把雷击木做成的扇子一劈：“退退退！”
阆九川冷笑：“我说是邪煞吧，所以这误伤，我没说错吧？”她又冷睨着那陆幼安，道：“退一步说，即便没有误伤，我也没有以术伤害普通人吧，我明明是在和道友斗法，如今看来，是我稍胜一筹！道友之间斗法，监察司管不着吧！”
什么叫强词夺理，这才是！
那丰家门人气得险些握不住扇子。
宫七忍笑忍得极难受，重重地咳了一声，道：“是不是误伤，先看受害人，烦请马道友你们先带陆道友下去疗伤，我们则去看看阆夫人，常青道长也来吧，事关荣家弟子，总不好没你们的人在。”
娄山道：“不会跑了吧？他可是嫌疑人。”
荣家人：“……”
就逮着他们是吧，这干巴瘦弱的长着钢牙的小白兔明目张胆伤人，怎么不说她？
就在荣家人要扶起昏死过去的陆幼安时，一记尖声传了过来。
“我儿，我儿。”
一个梳着矮髻的妇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看到地上那人事不知的陆幼安时，尖叫一声，扑了过去：“安儿，天呐，这是怎么了？”
是方氏，她神情萎靡，还包着一只眼睛，脸被挠花了，惨不忍睹的，这脸算是毁了。
方氏抖着手放在儿子鼻子下，有气儿，就是弱，她身子微软，腾地又看向阆九川，眼神似淬了毒：“是你，是你这妖女，害了我不说，还害我儿，老天怎么不收了你这孤魂野鬼去！”
阆九川看向娄山：“监察司没人就多招些好手吧，别让些疯癫的狗出来乱吠。”
娄山：“……”
阆九川又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方氏：“你作恶多端，手握多条人命，老天都没将你收了，凭什么收我？”
眼看方氏瞳孔紧缩，她又补了一刀：“因果报应，你弄成这样，谁知道是不是招了报应呢？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大娘。至于你儿子，母种恶，儿来受，挺公平的，是你连累他的，就别怨天尤人了。”
方氏被刺激得再次尖叫起来，她看到玄明，跪行两步：“法师，你快救救安儿，他可是你……”
“闭嘴！想他死就多说两句！”玄明厉声一喝，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什么该死的蠢货，哪里还有当和尚的平和。
方氏一僵，脸色惨白，不敢再多言，又扑向陆幼安哭起来。
玄明看着荣家的人，道：“把人抬下去疗伤。”
他又看向阆九川，宫七注意到了，便抢先道：“阆九，你带我们去看看夫人吧，少主还给了两道平安符，一道给夫人，另一道，他问你什么时候去族里和他论道。”
众人目光一闪。
宫七这是明着和大家说，这小娘子是他们宫家护着的吧？
阆九川接到宫七的暗示，左右方氏母子俩的报应已经深得她意，便见好就收，带着宫七等人再度入了禅房。
玄明眼不见心不烦，让荣家的人将陆幼安带下去疗伤，又看了一眼禅房的方向，眼底若有所思，此女并不简单。
阆家有女会玄术，修为还不是一般道士可比，却藏得这么深，澹台一族完全不知有这样的人，而此女，却和宫家交情深厚，是入了宫家？
宫家有这样的好苗子入族，只怕如虎添翼！
玄明捻着手中佛珠快步离开，此事是不是得跟族里上报才是，不然怕是养虎为患。
喧闹的禅院总算安静下来，在一旁看了整一场好戏的阆家人面面相觑。
“所以，那才是阆九真实的一面？”阆采泽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嗫嚅着道。
在他身边的阆采光道：“她从前都是装的？”
“扮猪吃老虎！”
几人相视一眼，不知谁说了一句，道：“我们其实没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过分的事，除了语言挤兑和看不上，还有别的吗？
几人想了一通，见最霸王的阆采昭双眼呆滞的没说话，不禁推了他一把：“你怎么了？”
阆采昭看向禅房内，道：“感谢九姐姐不杀之恩！”
阆采苓则是软软地靠在阆采瑶身上，颤声道：“她，她是妖孽吗？阆家血脉，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
阆采瑶沉声呵斥：“不要胡说，这里是护国寺，如大伯说的，什么妖孽敢如此放肆？你也见识到真正的她，以后就算和她说不上话，也不要再犯蠢了！”
一道符，就将那个嚣张的陆幼安给轰得半生不死的，可见她的狠和能耐，说不准从前他们私下里的蛐蛐和各种看不上，在人家眼里，就是个大傻缺！
阆采苓吞了吞口水，道：“她是爽了，那现在是不是说，咱们阆家算是彻底得罪玄族荣家了？”
阆采瑶看了禅房一眼，道：“得罪就得罪了，大伯都没说什么呢，而且，宫家是站在她这边的，咱们阆家，也不是全然无依。”
阆采苓按着刚平复一点的心，想起刚才阆九川那冷冽无情的一面，心再度狂跳起来。

第351章 你就像滚刀肉似的
诚如阆九川说的，一个人有没有被下术，有点道行的都看得出来，尤其落在崔氏身上这术数痕迹还很新鲜，虽然阴煞被阆九川拔除，但还是能探出来，她曾中过阴损的术数。
宫七眉目冷沉，道：“常青道长，我看陆道友所说的误伤，有点水分啊，什么误伤会精准到每一寸经络都被阴煞给肆虐过？”
哪怕被拔除过阴煞，崔氏这元气都损了一大半，那经脉都是寒的。
娄山在一旁道：“依我看，就是故意的，这陆道长应该送到监察司落案。”
常青道长的脸色不太好看，刚想说话，阆九川就抢先一步，道：“没错。虽然我已经替家母祛阴除煞，这也是她命大才能等到我作法祛除。不然这误伤，是变成误杀了。”
她着重咬着那两个字，道：“常青道长也是正道，应该不会说什么既然已经清除过这阴煞，这事就这么算了吧之类的话吧？”
常青道长有些尴尬，他是真这么想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友也伤了陆师弟……”
“他是普通人吗？他是玄门术士。而且，我本来就是要驱邪镇煞的，误伤他罢了，那煞鬼，你们也都看在眼里的，可不是像姓陆的上下嘴皮子一合杜撰出来的。”阆九川淡淡地道：“我不是得理不饶人，而是在阐述事实，至于监察司怎么做，就要看你们了，毕竟听说这个部门，本是为一些特殊的案件而设，同样也有监察玄门术士莫要走歪道的。如今我们这些无辜的老百姓深受其害，监察司不能不管吧？”
众人语塞。
她说这话也不怕脸红，到底谁在深受其害呢？
陆幼安被她整得半死不活的躺着好吧。
可他们又无法反驳，毕竟从开始到现在，她就处处占着理儿，说什么她都能拿出根据，能奈她何？反倒是陆幼安，说是诛邪误伤，谁看见了？
这事麻烦，尤其是娄山这个属于朝廷一派的在旁虎视眈眈，只怕不能善了。
女眷的禅房，宫七他们不好久呆，检查过就离开，他们得把陆幼安带走。
宫七落后两步，轻声对阆九川道：“那姓陆的，是荣家的人，你这样明着打脸，荣家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阆九川冷笑：“我和荣家，本就有不死不休之仇，虱子多了不痒，也不差这一点，我等着！”
宫七看她一副我是刺头我怕谁的模样，又道：“你放心吧，监察司现在正需要一件事来立威，此事我会推动一下，荣家正要和皇族联姻，不管是为了支持皇族，还是表示诚意，多半会舍出这个弟子。”
阆九川拱手一拜：“这样的小兵小将于我来说不足为虑，但是多谢！你要有心，不如告诉我，那荣少主母亲的情况，事无大小，能说的都给我说一下。”
宫七挑眉：“怎么，她就是你的死仇？”
阆九川作出个轻佻的笑：“是啊，你要帮我吗？”
“承蒙你看得起，可我的修为还没你能打呢。”宫七看前面的人在等他，道：“等闲些我再去万事铺寻你说话。”
阆九川看着这一行人离开，微微侧头，看将掣跑出来跃上了她的肩膀，顺手一摸又松开，道：“你赶紧长毛。”
将掣听着她嫌弃的语气，很想怼回去，见阆家人走过来，便老实蹲着。
阆正平看到阆九川肩头有个粉色的肉团，还没看清楚，就被她揣进袖子里，便问：“你母亲怎样了？”
“已经没事了，过两日就是护国寺开大法场的日子，让她先在这里住两日，佛寺的香火熏陶一下，对她也有好处。”阆九川道：“大伯您先和家里人回府吧，人多眼杂的，免得又被什么人给误伤了。”
阆正平也正有此意，道：“让你三叔带他们回去，我在这里陪着你们母女住上两日。”
“不必，家中得有个主事的，您要是不放心，让大哥留下就行。”
阆正平看她坚持，便也不强求，只是走近了，问：“荣家那边，会不会麻烦？”
他们这是明着和那荣家对着干了！
“迟早会有这么一日，我心中有数，您放心。”
阆正平见状也不再磨叽，让人准备回城。
阆九川转身回禅房，却见阆家的小子们期期艾艾地走过来，便停了脚步，冷眼看着他们。
“九，九姐姐，多谢不杀之恩！”阆采昭噗通一跪，众人见状，也跪了下去。
阆九川：“……”
吓傻了？
将掣从她口袋里钻出一个头看到这一幕，吃吃地笑，道：“果然拳头才是硬道理，早知道你给他们来个狠的，就不至于看他们脸色了。”
“白痴，你看我看过谁的眼色？”阆九川没好气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将掣跳了出来，道：“像阆大伯说的，你明着打荣家的脸，是打算不苟了？”
“苟什么，荣家派这么些人来恶心我，不是给我添堵就是想憋个大的，既然他们送脸给我打，我不打，岂不是显得我好欺负？”阆九川冷冷地道：“苟归苟，欺到跟前还无动于衷，就是懦弱，也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便是我打不过，我死都要将他们的一块肉给咬下来。”
将掣看着她，道：“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阆九川凉凉地看过来。
“滚刀肉！”将掣说完就跃上房梁，道：“你现在的模样，就跟滚刀肉似的。”
阆九川向它弹了一个道诀：“我先把你刀了做肉。”
将掣躲开，又重新跳下来，道：“还有，你刚才公然向那陆幼安施术，虽然你狡辩是驱邪误伤，但就是下了黑手，还挤兑着要监察司公平公正。以后你怎么办，要是你对普通人动手让人抓住了，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阆九川哼笑：“底线这东西，我现在还有，不会无差别的一通乱杀。如果有一日，我的底线没了，你就走吧。”
将掣一征：“为何？”
阆九川看出窗外，淡淡地道：“有朝一日，我若全然失去了自控毫无底线，定是我入了魔，与天下苍生为敌的时候，你还留在我身边，那是找死！”
将掣一哽，没说话，许久才道，不会有那一日的。

第352章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将掣不想提那些伤感的，岔开了话题说起自己找肉身的经过，它是寻到祁山山脉才看到一只已然修炼大成却渡劫失败的母虎产子，可这小虎落下，却是迎来天劫，它甚是不解。
“已修炼成精的虎，或是狐，蛟一类要渡劫，也要有人帮忙封正，方能成功历天劫更上一层楼，如果失败了，就跟你无二。”阆九川道：“那母虎许是历劫时，没受到真正的封正导致失败，只好把所有的生机灵力寄予小虎崽，既躲天道诛灭，又留火种。”
她轻点一下它的额头，道：“但是天道岂是那么容易躲的，你这身体承接了母体那么多的灵力，它不劈去一点，如何对得住它之威？更不说，你本就是一缕白虎灵识，在旁虎视眈眈的，灵识入灵台开智，不经这一劫，哪有小虎一落地就能有灵力有灵智，能口述人语？”
兽类口述人语，必然是修炼多年有了灵智才能开口，刚出生，便是灵识入体就能说人话，不历天劫，哪有这种好事？
将掣愣住：“也和我有关？”
“你们都是相辅相成的，这也是天道给你们的一线机会，就看你们能否抓住了。”阆九川淡淡地道：“将掣，凡是修行，就没有一蹴而就的，必然经过漫长的岁月，才能一点一点的增进修为，积攒灵力，你早已修炼过五百年，用了多久的时间才开悟，才能得了机缘渡天劫欲化神兽，你比谁都知道！”
将掣沉默，想起那些山中岁月，虽然记忆已是模糊了，但它却记得从没偷懒过，可惜功亏一篑。
“现在你这个肉身，生下便已开智开灵，也是因为你经受住了那第一道考验之故。以后，你可要勤勉修炼了。”阆九川看着它金黄色的虎眸，难得正色，道：“将掣，万物修行中，草木动物，远比人更不容易，你要引以为戒。”
将掣心头感动，刚想表一番励志的话，就听得她又来了一句。
“勤修炼，赶快长出厚而亮的毛来，不然薅着腻手得很！”
将掣鼓着脸撤回一个感动，这女流氓她不配！
看崔氏昏睡着，阆九川便去看监察司那边如何行事，许是怕她胡搅蛮缠，那方氏母子已被送出护国寺了，听说送回城中监察司的衙部。
宫七传话让她小心点。
阆九川很快就明白他这话是何意，这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就跟孩子打输了，叫来家长做主一样。
她看着对面那个年入一甲子，长眉白须却脸色红润的黄袍道人，笑出了声。
有人护着真好啊！
“就是你这妖孽对我徒儿下狠手？”那黄袍道人眼神阴鸷，双颊颧骨高顶着，看着极不好惹。
开场就是废话，阆九川对此有些厌烦。
万方长老看阆九川一脸桀骜的样子，老脸一沉，道：“你此身早已夭折，你强占她人肉身在阳间苟活，竟还不知谦逊低调，而是在尘世胡作非为，当真以为无人治得了你？”
阆九川听到这里，缓缓抬起头，目光冷冽：“你说我已夭折，强占她人肉身附体，你这么肯定，是算出来的，还是，有人告诉你的？”
万方长老眸光连闪，抽出一把七星桃木剑，指着她：“妖孽，还不速速脱离此女肉身，念你没伤人命，老道可送你入轮回。”
阆九川垂眸，喃喃地道：“我本想低调苟活，奈何你们荣家步步相逼，一而再再而三的来给我添堵，那就别怪我胡作非为了……”
她的话尚未全然落下，足尖一点，凌空而起，手中一扬，一张符纸自她手中出现，向他飞射而去。
万方长老瞳孔一缩，身体一旋转，弹射几步，袖袍翻飞一挡。
轰的一声巨响。
那道雷符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碎石炸开，部分擦过他脸上，刮破了他的脸。
这样的威力，非五雷符不能出，但凡他动作慢些，他就如同这碎石一样，身体被炸开了！
此女一出手就是置人死地的杀招，果然狠毒！
“生性毒辣，留你不得！”万方长老眼中掠过一丝后怕，旋即被厉色取代，他手掐剑诀，持着的那柄七星桃木铜钱剑脱手向阆九川激射而去：“妖女受死！”
那桃木剑，速度极快，带着罡正的剑气飞向阆九川。
阆九川讥诮，如果她真是普通的孤魂野鬼，说不准会被这罡正剑气所伤，甚至被打得脱离肉身，可她是谁，是由地府判官亲自送上来还魂的鬼见愁！
只要地府无鬼来勾，只要天道不诛，休想令她轻易脱离肉身！
何况，此剑打不着她！
它快，阆九川更快，身形一闪，与那桃木剑擦身而过，剑入树干，笃的一声，剑尾震颤，剑鞘上缠着的七星铜钱齐齐震动，嗡嗡作响。
阆九川又向他掷出一道符。
“雕虫小技！”万方长老冷笑，轻松避开，还没站定，阆九川的另一道符紧随而至。
轰。
刚才那一道符不过是虚晃一枪，这才是真正的五雷符。
万方长老狼狈地从尘烟中跃出，怒声厉斥：“妖女果然奸狡。”
轰轰。
回应他的，又是两道雷符。
万方长老又气又觉得肉痛不已：“……”
符是这样用的吗，这特么还是顶难画成的五雷符！
她到底是什么玩意，怎会有如此多的五雷符？
阆九川哼笑，她这符是闲着在寺庙里画的，以备不时之需，瞧瞧，不就派上用场了，既能省她灵力用法器对付这老道又能耍猴！
看他上窜下跳，心中甚美。
万方长老急掐剑诀，召回桃木剑，那剑倒飞回来，他一咬舌尖，口中鲜血喷在剑身上，使得那七星铜钱桃木剑金光大盛，剑气如罡，形成一个罡刃小旋风，轰然向阆九川卷来。
“给我死！”
阆九川感受到那罡刃的浓重杀气，双眼精亮，来得好。
是他先动的手。
阆九川摘下腰间的帝钟，这次没掐道诀，而是结了一个六字真言法印，灌在钟身。
咚。
猴耍完了，该杀了！

第353章 杀了就一了百了
咚。
沉闷厚重的钟声一响，如九天雷在头顶轰鸣，无形的威压重重地压下来，让人浑身一震，胸口巨痛。
万方长老浑身僵住，噗的喷出一口老血，目露惊骇。
他眼前出现一大片浓雾，已是看不清身边的景物，耳边似有无数的梵文声响起，亦正亦邪，从四面八方传来，耳膜刺痛，再听不见任何的声响。
而在这一片诵经声中，万方长老仿佛看见自己这些年修道时所做过的有违道义与正道背道而驰的事，他的道心有一瞬的崩乱。
他当初入道的初心是什么来着？
万方长老眼中有一瞬的茫然，身上胸口处一阵滚烫，是他的本命法器八卦玉印在发出警告，他眼里顿时恢复清明。
不好。
这妖女在惑他道心！
万方长老刚把玉印拿出，眼前忽然金光大盛，一把骨刀向他兜头劈来，连忙祭出玉印，厉声念咒：“太极无上，乾坤借法，诛邪！”
那玉印发出鼎盛的白光，迎上那柄不知什么材料所化的骨刀。
轰隆。
骨刀和玉印在半空轰然对撞，金光与白光爆出刺目的光，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爆开，照亮这一片山林，吓得远处的动物纷纷尖叫逃走。
叮。
玉印被骨刀劈成两半，变成碎片炸开，那骨刀却仍未收势，而是向万方长老刺去。
噗嗤。
骨刀穿过他的肩胛，那刀上强悍的威压之力带着刚正炙热的罡气，将他的肩胛内的骨头灼烧，发出一股焦臭味。
万方长老倒飞出去，发出一声惨叫，撞在一棵树上又重重地砸下，噗噗的喷出几口黑血，他的头发在寸寸变白，本是红润的脸色也瞬间变白，那张脸更像是被蒸发了水分似的，开始收缩干皱。
这是灵力溃散修为倒退的表现。
万方长老不停地在吐血，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飞快地流失，又惊又惧，抬起头，看着那青色瘦弱的身影缓缓走来。
“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她是什么人，会选这么一个弱女子身躯来还魂，夫人到底知不知道他们惹上的是什么鬼？
阆九川召回玉骨符笔，捏在手上把玩着，道：“我是妖孽啊！”
“你！”万方长老看着她嘴角泛起的狷狂的冷笑，只觉后背生凉。
阆九川来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道：“现在说吧，你们凭什么说我是孤魂野鬼附身？哪个孤魂野鬼像我这样，连这样的法器都打不跑？”
她用脚尖踢了一块玉印的碎片过来，落在他怀中。
万方长老又呕出了一大口老血。
气的！
“你这面相，本就是早夭之相……”
“我不喜欢听废话。”阆九川一脚踩在他被符笔化刀穿透的肩胛上，痛得他又惨嚎出声。
万方长老浑身颤抖，双眼赤红：“阴阳有序，你颠倒阴阳，本就不为天地所容……”
“啰嗦！”
阆九川的符笔往他灵台一敲，那赫赫神威压得他神魂溃散，灵力散得更快了。
这是要废了他。
万方长老有些绝望。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传来。
阆九川眉头一皱，扭头看去，但见玄能主持双手合十，信步而来。
“小施主，此处是护国寺地头，不如看在老衲这张老脸上……”
“不行！”阆九川想也不想地就截住他的话，道：“之前大师您遣人来让我饶人，我给您脸，结果呢？他们对我身边的人下手，我这是以牙还牙。”
方氏母子想报复她，想动她，可以直接向她下手，动她身边的人，她忍不得，她不喜欢身边人因她而所累，更不喜欠这样的情，担这样的责。
这样的牵绊和弱点，她一点都不喜欢。
思及此，她的道意又是一盛，落在符笔上，那威压又重一分，万方长老的神魂剧痛，有种要魂飞魄散的节奏。
这是戾气所化的杀意！
“阿弥陀佛。”玄能主持又念了一声佛号，径直上前，一手伸出，轻轻地拍了拍阆九川的肩膀，道：“一切都是因果所然，有这样的果，何尝不是小施主你先动的手？”
阆九川眨了眨眼：“我没有。”
玄能主持无奈，那眼神像是看顽劣的孩子似的慈和，道：“梦魇入障，你若没有戏弄那女施主，又岂会招来那陆施主？”
“那是她作恶多端，是被自己的心魔所魇，与我何干？”阆九川狡猾地勾唇：“再说了，她若不是作死，乱嚼舌根挑拨离间，又岂会招来梦魇？大师，这是她先起的因。”
玄能主持叹气：“冤冤相报何时了。”
“杀了就一了百了。”
玄能主持：“……”
这刺头的语气，真是令佛都欲破戒。
阆九川冷眼看着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万方长老，道：“大师，我没招谁惹谁，是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招惹我，欲致我于死地，是他们先动的手，我所做一切，不过是反击和自保，对得起这天道因果的。”
玄能主持说道：“小施主道心纯正，一心向道，乃此间玄门的佼佼者，又与我佛有缘，佛道二门你能兼修，可见灵根聪慧。以杀止杀，冤冤相报，业报难终结，若杀戮成性，戾气成疫，则道心破损，难成大道。”
阆九川看过来，他慈和的双眼里带着安抚，却又藏着一丝担忧。
她移开视线，声音冷冽：“大师，作恶的是他们，杀戮成性的也是他们，是他们逼我拿起屠刀，总不能他们都杀过来了，我还一动不动，任他们屠吧？”
阆九川低头看了一眼万方长老，道：“我本一心向善，他们非逼我成魔，那就怨不得我兴风作浪了。”
她重重一敲，那磅礴的道意入了万方长老的灵台，将他神魂一绞，又抽离开来，身体微微一晃，白着脸看向玄能主持，道：“不过在您的地盘，我依旧给您脸，我不杀他。大师，这是第二次了，我在您面前愿暂且放下屠刀，希望没有第三次。”
她说完这话，向他微微一弯腰，向山上走去。
玄能主持看着她消失在山间的背影，再看虽然留得一命，但修为尽散，宛若痴儿呆滞的万方长老，长叹了一口气。

第354章 向荣家正式宣战
阆九川坐在一块巨石上调息，长吁了一口气，她的眼没睁开，双手结印放在膝盖上，眉目清冷。
“想问就问吧。”
将掣跳了上来，蹲在她膝盖边上，道：“你的实力怎么强了这么多？”
阆九川睁眼，低头看向双手，道：“近日修炼确实比从前要来得顺，参悟更易通，兴许是得了功德愿力加持之故？”
她的神魂会时常在小九塔养着，参悟罗勒法师留下的道法二意时，更能融汇贯通，她能感觉实力在增长，但是不是因为功德愿力，她却不能完全肯定。
将掣道：“如果是功德愿力加持，你理应会闪闪发光啊，但我瞧着，这功德倒像是石沉大海似的，可你的神魂又变强了。”
阆九川若有所思。
她想了想，召出小九塔，元神一动，入了养魂阵，阵法在飞速运转，法阵中篆刻的道意化为灵气在阵中旋转，时不时淬入她的神魂。
阆九川试探着，强行分出一念，窥看自己的元魂，发现元魂内属于自己的那些功德金光星点形成一道稀碎的气飘出阵法在虚空消失，又有一道气在回旋落到元魂上。
如同一条廊桥。
元魂倏地一痛。
阆九川连忙收回意念，默念心经，调动起阵的灵气行大周天淬魂。
一个大周天后，她魂归肉身，又引着山中的草木生气入体，将其化为灵气引入丹田，才睁开眼，看一眼瓷白的双手，道：“我的元魂刚才生出了共鸣。”
将掣一怔，什么意思？
“应该是我那一魂二魄。”阆九川站了起来，双眸晶亮如星，道：“那些功德愿力滋养着我的元魂，又分出一丝涌向虚空，就好像有人在窃取我魂中的功德愿力似的，但我并没有半点不愿。将掣，只有是我自己，我才会心甘情愿地分享这些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将掣明白过来，但还是顶了一句：“就不能是你滋养别人啊？”
“你看我是这样无私奉献的好人？”阆九川嗤笑，道：“如果真是我说的那样，那就是我与那一魂二魄在相辅相成，所以我的魂更瓷实，参悟修炼的实力也在增进。”
“那你可共鸣到了那一魂二魄在何处？”
阆九川悻悻地笑：“那不能，不过有一点共鸣，就足以证明，我的一魂二魄是有着落的，迟早有一日会与我这二魂五魄融合，到时候，你且看我实力。”
将掣看她兴奋的样子，忍不住泼了她一壶冷水，道：“你就没想过，那一魂二魄会不会落在某个人身上，假如那是个缺了二魂五魄的傻子，你又该如何？两个都是你，你要舍谁。”
阆九川一僵。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到时候她又该如何？
“老天不会这么玩我吧？”
“谁知道呢，如你说的，回魂重生，必然有个大的考验，你的考验在哪，不好说。”
阆九川沉默，眉头蹙起。
将掣看她脸色难看，心想刚刚她才干了一架，给她添堵做什么呢，便道：“一切都不过是我们的猜想，就别想了，反正不管如何，修炼怠慢不得，功德愿力那是多多益善，尤其是你刚才还发现自己要分愿力去养另外的一魂二魄。至于将来，遇上她时，天意自有分晓。”
阆九川点点头，是这个理。
“倒是这荣家，只怕接下来咱们要提着心了。”将掣说道：“这万方长老既然能称长老，实力是有的，在他那个圈层不知还有多少人。现在你废了他，荣家必会引起重视。”
从前那些小打小闹不算，现在阆九川废了万方这个长老，就等于向荣家正式宣战。
要收用阆九川不可能，那只能搞死，荣家是绝不会容许他们眼里的一个跳蚤在上窜下跳成为大威胁的。
谁会想留一个大杀器威胁自己啊?
阆九川说道：“这一点我已有所准备。一如我和玄能大师所说的，是他们容不下我，才会一再派人前来害我，既然如此，那就直接干了。”
荣家来一个，她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将掣跳上她的大腿，道：“真是奇怪，既然已经杀了原主，连魂魄都没放过，明知道你是异魂附体，怎么非要卯足了劲来对付你，为自己找麻烦？”
“一是自负自傲，坚信荣家不会连一个孤魂野鬼都解决不了，二，怕是厌我厌到不容我此身在世间行走。”阆九川摸着自己的脸道。
将掣脑中灵光一闪：“女人的嫉妒。”它盯着阆九川的脸，道：“这不会原身是荣家血脉，那奚妘嫉妒成性才要杀你，而嫉妒的同时，也忌惮。人其实和动物一样，一旦自己的利益或者地盘受到威胁，就会想尽办法去守护，不顾一切地铲除异己。”
阆九川想到一些后宅的狗血事，道：“诸如原身才是本该成为少主的那个正主？”
两人相视一眼，猜测着这个可能性。
“如果是这样，那崔夫人一直认为的就是对的，我这原身就不是她生的那个孩子。”可崔氏生的那个孩子是自己的话，又被换到哪去了？
而原身若是荣家血脉的话，那荣氏又怎么会因为一个妇人的嫉妒而放任其虐杀族中血脉？
总觉得哪里不通，可没有一点头绪。
荣家族地。
身为少主的生母，身份最为尊贵的四夫人奚妘接到万方长老被废了的消息后，气得将房内的陈设给砸了个遍。
伺候的仆妇没一个敢吭声的，自打少主被宫家拒婚后，又传出那样不利的消息后，夫人的性子就越发的阴晴不定，这阵子死的下人十只手指都不够数了。
奚妘打砸一通，双眼赤红，咬着牙齿大骂：“区区野鬼竟如此难对付，早知道当初就该一把火烧了。”
只为了泄愤虐杀，留她全尸，反招来麻烦，真是大意了。
奚妘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发髻，出门径直向族中地位最尊的道院走去，途径主殿时，她瞥见那临崖而建种满了青竹显得孤零零的道院时，驻足停下，面色阴沉，指甲紧紧地掐在手心，再往家主的院落去。
待得小童通报，她入了院内，朝着那面容冷峻的束着道髻的道人跪了下去：“家主，阆家那孤魂野鬼断留不得了，否则必成萱儿心腹大患。您可要给萱儿做主啊，她可是您……”
“闭嘴，你惹出来的麻烦！”荣氏家主冷冷地瞥过来，奚妘浑身一抖，垂下头闭上嘴，匍匐下去。

第355章 知己知彼
阆九川不怕和荣氏为敌，毕竟从她入了这身体之后，因果已成，这一日终会对上的，但她也得防着荣氏对阆家的人下手，一再拿阆家来挟制她。
为此，针对着崔氏被陆幼安下了邪术一事，阆九川使了手段，把这事闹大了，玄族的人是真的会利用玄术来暗害普通人。
她要逼着监察司将此事正面对待，并用于作为典型立威，如此一来，既逼得荣家不得不舍弃陆幼安这废子的同时，也会忌讳着名声，不敢再做同样的事。
于是，乌京城里都起了传言，说玄族荣氏的弟子以术害人，而那陆幼安，也被监察司关进了司所里设的镇狱。
这传言传得沸沸扬扬，倒也不会让人觉得突兀，毕竟护国寺那里人来人往的，崔氏那一事出了后，也没有刻意去捂住，是以大家都认为这传言出现很正常。
咋的，出了这么大的事，难道不让人恐慌不让传吗？
这天下，普通凡人可比会玄术的术士要多，谁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不会是自己？
阆九川得知陆幼安被关进镇狱，是在自己的万事铺，由宫七告知的，距离崔氏中术那一日，已是过去了好几天了。
“若非传言甚嚣，估计这事会被你们高拿低放吧。”阆九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当日她就看出来了监察司存在的问题，新设的部门，皇族和玄族打擂台，都有自己的人，两方在较劲，肯定会以己方的利益为先。
而陆幼安这一事，事关玄族名声，私心里，多多少少会想按捺下来。
宫七悻悻地道：“毕竟是两方人马组成的草台班子，肯定要磨合的，一时半会，也都围着紧着己方。”
阆九川端起茶抿了一口，道：“所以所谓监察玄族中人，最后估计会弄得成为虚设。”
“那就要看皇族这边使多大的力了，你也别担心，真有术士利用道术胡作非为，必会被讨伐的。”
阆九川笑了一下，道：“我从不担心，说不定胡作非为的那个术士，是我呢！”
宫七无语，心想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这个可能性很大！
阆九川不再纠缠这事，监察司最终结局如何，不是她这样的小百姓该关注的，她自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除非牵连到她头上。
“你给我说说，那荣少主之母。”
宫七扭头看过来：“你这么执着，她是怎么你了？”想到荣家的人一直主张阆九川是早夭之相，是妖孽夺舍，他眼珠子一转，故作开玩笑地道：“莫非是荣四夫人是你的杀身仇人么？”
“我接连伤了荣家门人，只是多了解一下敌人信息，知己知彼嘛。”阆九川把一道五雷符递过去：“也不白要你的，这是买消息的报酬。”
宫七：“！”
他是识货之人，看到这五雷符散发的灵气，便知其威力，想不到他堂堂宫家子，竟有被如此贿赂的一日。
他不是受得住诱惑的人啊！
宫七接过五雷符，一边小心翼翼地叠起来，那动作轻柔的看得阆九川眼皮子直抽，不就是一张符吗？
“宫家难道画不出五雷符？”
宫七白了她一眼：“怎么可能？可画得出和量产是不一样的。画符谁都可以画，但是不是灵符就难说了，五雷符这种高阶符箓就更难画，画出一道，也极耗灵力和精气神。”
阆九川眸光轻闪，道：“几家玄族，就没有特别有灵气的人，一点灵光即成符？”
宫七苦笑摇头：“如今灵气匮乏，修炼不易，哪有如此高的境界，尤其是玄族在修行一路上其实早已本末倒置，一昧的只为了巩固地位，境界却难达成。据我所知，比较高阶的符箓，在几家玄族都异常珍贵，轻易不拿出，因为难画成。”
他叠好符，放进自己随身戴着的囊袋，道：“如今高阶的符箓，就数澹台一族最多了。”
阆九川一愣，道：“可你不是说皇族这些年的血脉浑浊，已经数年没出有道根的人了，这是存货？”
宫七说道：“澹台成为皇族之前，那也是最有底蕴的玄族，后来成了皇族，血脉反而不纯了，灵气也一年比一年少，也是奇怪。但你说是存货，也未必。皇族如今供奉的十个长老，最小的都有五十年修行，达到筑基门槛的就有三个，画高阶符于他们来说，应该不难，几人多年攒下来，肯定是有的。”
“那皇族也未必不能和你们几家一拼嘛，十个修为颇高的长老，啧啧。”
宫七摇头：“小九，修行之路，真能通达飞升大道的能有几人？所谓长生，那是灵气鼎盛时期，我们这样的，只能修个长寿，而非真正长生。那些到了筑基期的前辈道友，能历劫成筑基境，还能多个几十年寿命，若是不能，也就和普通人一样，时日到，鬼来收。这世界，到底不是修仙世界，只是凡界，还是灵气匮乏的那种。”
阆九川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你很清醒。”
“不清醒，难道像族里的老家伙一样，做着长生梦，困死自己？我可没那么傻，该学的我学，不枉来这红尘玩一遭就完事了。”宫七轻哼。
阆九川眼中露出一丝欣赏，举起茶杯敬了一下，道：“言归正传，收了我的符，该说我要的消息了。”
“也没什么好说的，荣四夫人奚妘是荣四爷的嫡妻，两人生下一个荣少主，查出有道根后，就被封为少主，自此，母凭女贵。也不对，原本她可以凭夫贵的，荣四爷也是有道根的，原本也该他是少主，奈何他忽然废了修为，双腿残了，终日与轮椅为伴。”宫七道：“若非如此，荣家本也不至于落到末位，毕竟他们接连三代都出了道根，算是后继有人，不会像皇族这样青黄不接。”
阆九川眯起眼睛：“连出三代？”
“对，现在荣家家主荣一鸣，道号长山散人，便是荣少主的祖父，今年已是快有一甲子了吧？那荣四爷本名荣擎苍，道号无忧子，不过他如今已不问俗事了，算是荣家唯一一个真正清修的。”宫七叹道：“我们少主说过，如果是无忧子前辈为荣家少主，估计荣家就不会处于玄族末位了。”

第356章 来者是客，丧妻之相
在宫少主看来，荣家数十年的灵气其实全部落到了那位荣四爷身上去了，天之骄子，学什么都快且融汇贯通，这样的人骄傲也难驯，在宫少主一笔一划地学画符的时候，人家荣四爷已经把符洒得满天飞了。
玄族每一代都有刺头，而宫少主他们这一代，那荣四爷就是刺头，叛逆又难搞，偏偏还哄不住，荣氏为了他，那些老头子不知熬干了多少脑髓，拽掉了多少胡子，尤其是在娶妻一事上。
“不是说有道根的少主轻易不和外人通婚，而是和有道根的联姻，这奚妘有道根？”阆九川打断了宫七的话。
宫七说道：“确有这样的事，但那是谁？荣擎苍，听他的名字就知道他霸气，人家就不愿意按着族中安排，非要搞自由婚配。”
“所以就自由到了这奚妘？”
“这倒不是，听说他在外游历时，曾和别的女子私定终身，不过这也是道听途说，并不能当真，因为他还是乖乖娶了族里安排的人，也就是奚妘。”宫七说道：“大婚后，他倒是变了个人，没从前乖戾难驯，而是变得沉稳，人也温和了。”
阆九川轻轻点着茶杯，道：“那他这是怎么残的。”
“是在和一个厉鬼王斗法时受了大损，道根崩裂，修为倒退了。”宫七摸着下巴：“听说是在大婚三年后出的事，自此后他就不再问红尘俗事了，连族里的事也不理，常人都难见他一面。”
“他的妻女也见不到？”阆九川挑眉。
宫七摇头：“这就不知了，但我从未见过荣四爷和夫人出席一些宴会，我都不曾见过他。”
阆九川道：“也就是说，这荣四爷废了之后，荣氏一族就点了如今的荣少主为少主。”
“嗯。”
“那和他私定终身的人，是真的存在？”
宫七淡笑：“这种丑闻，就跟荣少主走火入魔一事一样，都只会死死捂住的，怎么可能宣扬？是不是存在，只有荣四爷自己清楚。”
“有意思。”阆九川眸光闪烁：“所以奚妘的指望，全系在荣少主一人身上了。”
“这是自然，少主之母，何等的尊贵。”宫七觑着她，道：“她是怎么着你了？”
阆九川说道：“你能查到荣四爷有没有血脉流落在外么？”
噗。
宫七一口茶喷了出来，瞪大双眼看着她，道：“你说的啥玩意，荣四爷的血脉？”
阆九川点点头：“不是说他有私定终身的对象么，那人是谁，有没有生下孩子，你若是能查到，比五雷符更高阶的符，我给你弄来。”
宫七：“这只是道听途说，空穴来风的话你也信？”
“无风不起浪啊。那样野性难驯的人，突然就乖乖听族中安排成亲，不就很奇怪么？定是有什么事令他改变了想法才会如此。”阆九川淡笑：“真有个这样的人存在，有别的血脉流落在外，不足为奇啊。”
“没有吧，若是有，他怎会乖乖在族地不出？”宫七摇头。
阆九川不置与否：“万一他自己也不知道呢？”
宫七一默，他定定地看着阆九川，道：“你查这个是为什么？”
“荣少主走火入魔损了道根一事，是真的，这是通天阁的消息。”阆九川答非所问，看着他道：“所以荣家如今和皇族联姻，是不得不为，没有选择了。”
宫七瞳孔微微一缩。
竟是真的，那荣家当初这么着急的想和宫家联姻，估计也是因为这样，是怕着这继承人出事，荣家无所依仗了。
“走火入魔，她这是修了什么才入了心魔？”宫七皱眉喃喃地说。
阆九川也想知道，她已是有些期待清明时，那荣少主会以什么姿态出现她面前了。
以防万一，自身实力还得更强才好，免得打上门时干不过。
宫七看着她斗志盎然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怪异，这突然亢奋，是因为荣少主走火入魔了？
伏亓走了进来，看着阆九川道：“小九，有客至。”
宫七识趣地起身，和她一起走了出去，来到铺子堂口，便见一个面容冷峻身材伟岸却又难掩憔悴的男子站在一副彩墨画前，听见脚步声，扭头看了过来。
阆九川眉梢一挑，定国公府世子，左兖。
左兖看到阆九川时微微颔首，再看到她身边站着的人，眸光一闪，这是宫家的人，如今在监察司当差的，道号勤谦的七子。
宫七看到一身华服，身姿笔直的左兖，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夫妻宫位置，眉头皱起，看向阆九川，道：“你别是想插手生死轮回的事？”
左兖自幼习武，听到这话，不禁眼皮一跳，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什么意思？
阆九川也看到左兖夫妻宫晦暗黑沉，直接问：“尊夫人这是病重了？”
短短几日，这丧妻之相就明显了。
左兖沉了脸，却不是恼怒，而是心惊，他什么都没说，可这两人，一人说生死轮回，一人直接挑明。
宫七是玄门中人，会相面，他可以理解，可阆九川，不是只会医么，眼下也只是一个照面，就说宁儿病重，这也是凭着面相看的？
他按捺下心中急切，遂点了点头，道：“姑娘之前说有愁苦可来万事铺求，如今在下前来，请姑娘过府替内子治病。”
“她快不行了。”阆九川道：“你应该早点来的。”
左兖脸色突变，沉声道：“休要胡说。”
“若非被其他太医说了药石无医，世子也不会前来我这小小铺子，寻我这小姑娘吧？你应该是心中有数的，奔着一个万一呢才寻来。”
左兖身子一晃，那张俊脸的血色徒然尽褪，赤红着眼道：“万事铺，解万事，莫非这立意只是一个哄人玩的噱头？”
哟，这激将法。
阆九川可就不乐意了，道：“那自然不是，来者是客，自没有让客人空手而归的道理。”
宫七黑了脸：“你疯了？”
插手生死轮回，治好了，要承受的三弊五缺，可不是说着玩的。
阆九川勾唇道：“放心吧，这人不是还没死吗？没死就代表还有一线生机，我心中有数。”
左兖：“……”
这话难听，可怎么听着叫人不敢反驳呢？

第357章 尊上真是个讲究人
定国公府，百年功勋世家，这公爵都是世袭罔替的，公府占地上百亩，园林湖景，堪称十步一景。
现任定国公左锐乃是镇守北境的一名悍将，今年已年近一甲，左氏一族不少儿郎都跟在定国公身边征战守北，功勋卓著，且左家从来不参与储君之争，只忠于皇上，是以左家的爵位一直稳如巍山。
而让左家爵位尤为稳固的是，定国公三代里都出了情种，从先定国公到现在的定国公，甚至左兖，无一例外，如今的定国公左锐更是在盛年时期就丧妻，可他愣是没再续弦，说传宗接代的崽子有了，不需要再娶。
左兖亦是情种一个，他年已三十，成亲多年膝下犹空，身边却始终得嫡妻一人，哪怕这妻子体弱多病为子嗣计亲自给他纳妾，他也不曾动摇。
对于皇帝来说，有弱点的悍将，最好掌控，左家三代皆情种，可不就叫人安心？
定国公府的规矩很是森严，来往的下人行走俱是无声，哪怕看到世子身边跟着一个看着羸弱却气质出尘的小姑娘，都没有露出诧色更没盯着人乱看，而是退到一旁垂着头，等人过去了才离开。
百年功勋世家，不是开平侯府能媲美的。
来到主院前，阆九川脚步微微一顿，视线落在屋顶处，又看了左兖一眼，见他夫妻宫更黑了，这丧妻之相是完全显露，便是一叹。
原来是今日么。
左兖觉得她的眼神很奇怪，先是看向她看的屋顶，什么都没看到，刚想说话，就听到主院内传来惊叫声，脸色顿时大变，冲了进去。
阆九川一边向内走去，一边向屋顶那边招招手，又问还陪在身边的管家：“有黄纸么？”
管家一怔，点点头：“有的。”
“取来，另取点好酒好香，动作要快。”
管家立即转身去办。
那在主屋上蹲着的鬼差感觉自己很倒霉，他就不该妄信一个刚去到地府的江湖术士说他今天有横财的鬼话，这才帮着有来无往替班，结果这一替班，横财还没遇上，就先遇见传说中最难搞的鬼见愁。
鬼差一脸生无可恋地飘到阆九川面前，面无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道：“尊上，小的只是依生死簿办事，还请尊上行个方便。”
阆九川说道：“你叫什么？为何没有戴名帽？”
鬼差一摸空荡荡的头顶，他是新人，忘了，便从袖子掏出一顶白帽，上书着歪歪斜斜的两个字，向善。
“是个好名字。”阆九川眼角余光看到管家带着小厮匆匆小跑而来，便道：“你且稍等等。”
名为向善的鬼差兄看一眼时辰，等就等，反正时辰未到。
“姑娘，您要的东西来了。”管家满头大汗的抱着一坛酒，小厮则是拿着黄纸香烛等物，还有只刚烧出来的猪蹄。
向善鬼差心里一咯噔，隐有个猜想，不会吧？
彼时，进了屋内又跑出来的左兖见阆九川站在院内，双眼通红，过来就拽她：“内子昏死过去了，你快……”
“没事，人还不会死。”阆九川轻巧挣脱他的手，拿过黄纸，开始叠元宝，又吩咐管家他们将东西都摆成供案。
左兖黑了脸，看到跟前这一幕，额角青筋都现起来了：“你这是何为？”
“小鬼难缠，不贿赂一二，是不会走的。”阆九川淡淡地道。
左兖：“？”
向善鬼差：“！”
紧接着，他就看到那位叠好几个元宝，烧香上供，画符化宝，没一会，那些好东西就到了他手里。
原来横财是应在这里。
向善鬼差看着手中沉甸甸的物事，再看笑眯眯地看着他什么话都没说的阆九川，犹豫片刻，便把东西一收，道：“尊上真是个讲究人。您请，小的先去做下一单！”
能不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就看她了。
反正他按生死簿办事。
向善鬼差咻地消失，左兖等人感觉一阵阴风穿堂过，地上燃着的香烛纸钱蓦然熄灭，都头皮一麻。
“走吧，看看尊夫人。”阆九川往内走去，对管家道：“东西可以收起来了。”
左兖有些懵，看着她闲庭信步的背影，再看地上的那堆香烛，挥了挥手，连忙跟上。
管家犹豫一下，撕了一片鸡肉一咬，呸的一声吐在地上，没味！
屋内，是一股浓重的药味，还有点血腥味道，气味沉闷。
一屋的仆妇丫鬟都在六神无主，看到阆九川时，眼神既惊又有点麻木，眼里多是对前程的茫然。
左兖追上来，带着她走进内寝，里面已有一个脸色苍白的府医，正拿着银针施针。
床上，躺着一个羸弱瘦小的女子，厚重的棉被盖在她身上，越发显得她纤弱，就像小孩子似的。
阆九川没想到，还会看到比自己这身体还更羸弱的女子，也没想到，这身材伟岸的左兖喜爱的是这种风吹即倒的弱女子。
“内子在闺阁时，也不是这般体弱。”左兖像是看懂了阆九川的眼神，连忙解释一句。
阆九川笑了笑，走上前，那府医听说她是大夫，又是世子带来的，便让到了一边，但见她拿起夫人的手，便道：“夫人昨夜就开始发高热，一直反复未退，刚才还吐了血。”
这世子夫人的脸不过巴掌大小，脸色除了不正常的双颊潮红，其余肤色却是青白的，白得连细小的血管都能看见，而死气，已经快将她的脸完全覆盖了。
阆九川双指搭上她的脉象时，一边诊脉，一边看着她的面相，感觉有些奇怪。
她探脉探了许久，还用了双指，收回手时，道：“先行针退热。”
府医想说不行，他已经行过两遍针了，可看左兖没说话，便也不吭声。
阆九川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金针，取穴落针，金针多半落在头部和双手双脚，所有针落下，她还打了个针诀拂在金针上。
针尾齐齐震颤，一息之后，阆九川起针，每起一针，那些未闭塞的穴位带出些黑色的血来。
府医瞳孔一缩，怎会如此？
左兖也是沉了脸，双手攥成拳，什么情况才会血液变黑，这是中毒了？

第358章 没有病，有咒
看到金针带出来的黑血那一刹，左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有人给白宁下了毒，不然正常人的血哪会是黑的？
阆九川扭头看到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是毒，但不是中毒，是她这经脉常年滞塞，气血也一并瘀滞，所以一发起高热，便引发热毒壅聚，伤及肺腑，才会逼得她吐血。我刚才施针，便是给她通经活络，导了热毒出来，否则光靠汤药，难以散热，你莫要想太多。”
左兖紧绷的神色一松，道：“那内子如何了？”
阆九川看向白氏额上冒出的汗，道：“这高热已经在退了，放心吧，我行针不会做多余的。”
一旁的府医有些脸热，看了她一眼，忍不住也去扶脉，看世子夫人的手确实不如之前滚烫，不禁暗暗称奇，好快。
阆九川看白氏昏睡时眉头也在紧蹙着，仿佛在忍受着什么痛苦似的，便道：“她这身体，羸弱难以将养，你说她闺阁时并非如今这么羸弱，但我看她脉象，该是在娘胎就有不足了。”
“确是如此，她素来体弱，但也不是像现在这般，风吹即倒。”左兖皱眉道：“未成亲前，她身体虽弱，但也是行动自如，只是较一般强健的女子体弱些。成亲之后，倒是三天两头就病，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
他说着这话时，语气也有些苦涩。
若非这般体弱，他们也不会成亲十年也尚无子嗣，实在是不敢，而且所有大夫都说她这身体承受不住孕育之苦。
他不敢赌。
阆九川要了白氏这些年大夫给开的方子翻看，看到欧院正署名的方子时，她还细细的斟酌了下，以及这阵子喝的药，连药渣都查看过。
看她如此精细，左兖有些放心，一个好的大夫，肯定不会妄自尊大的，阆九川年纪这么小，却能这般细心，应该是有些本事的吧？
他又想到院子的一幕，不知怎地，看她的眼神有些敬畏，刚才她说小鬼难缠，难道是说已经有勾魂鬼差来了？
左兖心头一绞，想及这个可能，竟有种撕裂的疼。
“夫人退热了。”伺候白氏的嬷嬷惊喜地叫，她手里拿着帕子，正擦着白氏头上的汗。
左兖也是一喜，见妻子潮红的脸已经退了红，但也更显得那张脸苍白，更惹人怜惜。
“尊夫人的病是欧院正一直看的吧？方子都以调养为主，以温补细养的方式。”阆九川说道：“我看其余的大夫，也多开调理的方子。”
左兖点头：“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都是治不足之症，精细调养的。她这身体很弱，娘胎不足是其一，年少时，应该也生过一场颇为严重的病，只是她熬过来了，但那一场病，却更伤根本。”阆九川道：“这么说吧，有些人你看着她能走能动的，实则五脏六腑都空虚，元气不够。一个人康健，需得体内五脏六腑阴阳调和，而气血充足，才能滋养它们。但她却不是，经脉滞塞，气血瘀滞，难以生出元气。”
府医连连点头，是这个理。
“她体质不强，便是喝药也如同水入大海一般，无力汲取汤药的精髓，自然也就无法养及自身了，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虚不受补，吃啥好的都不管用。也就是她有富贵命，入了公侯家，奴仆环绕着伺候，又有数不清的名贵补品吃着，如此娇养没受累，也才会活到至今。”阆九川扫了一眼这屋内的陈设，定国公府嘛，无一处不精，无一处不贵。
左兖蹙眉，这么严重么？
“可即便精心娇养，她也就是吊着命，不长久的。我看她寒气积滞于子宫，想必她年少时的那场病，是受了大寒？”
左兖点头：“在她十二岁时，因为救我，跳入冷湖受了寒。”
阆九川挑眉：“弱女救英雄？自不量力。”
左兖绿了脸，其余人也都有些脸色不好看。
阆九川咳了一声，摸了摸下巴，道：“抱歉，我这人说话有些不好听，得罪了。但她这样的身体，理应先紧着自己才对，还跳湖救人，那是自寻死路。冷湖，是广寒宫那个常年冰凉的冷泉湖？怪不得她寒气积滞子宫，冷泉入宫，经久不散，怕是自那之后，她每来月事都痛得死去活来，这样的话，孕育子嗣是想都不要想了。”
她说到这，不禁摇头。
本就虚弱的身体，还受了外因伤本，那跟找死有什么两样呢。
救人，也该明白自己几斤几两才好，拼死去救，图的是什么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真爱？
她不理解。
左兖看她的眼神来回在他和妻子那里飘来飘去，忍不住辩解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是青梅竹马。大夫，你就说我妻子这病能治不？”
“说她是病，倒不如说是体弱难调，她没有病，只是身体太虚弱了。”阆九川摩挲着腰间的帝钟，道：“不过这羸弱之症即便无法好转，也不至于越调越弱才对，有些奇怪。”
那些方子她都看过，其实都很适合白氏调理的，就算调不到正常人那般康健，也不会像这样弱得气若游丝才对。
阆九川想了想，让府医退下，伺候的丫鬟婆子也赶出去一些，只留了一个嬷嬷在旁打下手，至于左兖，就退到屏风后，既能看到她这边动静，又能避嫌尴尬。
她让嬷嬷将白氏的衣物都褪去，从她的头开始检查，手指还摸上她的头皮，一点点地查，又落到脖子，一路往下，连脚趾甲都没错漏。
没有，难道是她想错了，不是蛊？
阆九川沉吟片刻，一手掐诀，将灵力引到天眼处，一手则按着她的腕脉，凝眸看去她的经脉。
这一看，阆九川就看到了不一样的，眉心一跳。
白氏的腕上的经脉竟付着一条黑线往心脉延伸，瞧着极为阴森，像一条黑蛇似的，她试探着将灵气导入白氏的经脉，灵气一触那条黑线，它就像受到了威胁，迅速往上窜去同时向阆九川反扑。
这一相激，白氏痛苦不已，尖叫着浑身抖动起来。
阆九川收了势，对满脸着急冲过来的左兖沉声道：“尊夫人确实没病，她这体弱难调，乃是中了咒之故。”

第359章 打老鼠恐伤玉瓶
左兖出身功勋，自幼习武亦读圣贤书，也知道当今皇族当权，却是玄族为尊，便是他们这些功勋世家也需望其顶。他也知道，世人以玄族为尊，是因了这世道有些凡人不能触及的东西，如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在世间行走，需要玄族中人诛邪正道。
所以在普通人眼中，那些会道术甚至能上天入地的玄门术士，就如半仙一样存在，得尊着敬着。
但知道归知道，听到所谓诅咒，就在自己身边，左兖也有一瞬的懵滞。
他的妻子中了咒？
“你说的中咒，是诅咒的意思吗？”左兖吞了一口口水，几乎从齿间挤出话来：“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能？”阆九川一手摁在尖叫的白氏灵台，漠然地看过来道：“我眼中看到的，就是这个缘由，她的经脉上附着恶咒，所以才会滞塞不通，气血难旺，这咒会让她一直体弱，也死于体弱，也叫人查不出来。事实上，刚才我若不来，她也已经被勾魂的鬼差给带上路了，如果是这样，谁能知道她死于诅咒？估计所有人都说是体弱多病，发了高热病退无治而终吧。”
左兖看着渐渐恢复平静的白氏哑口无言。
这两日请了好几个太医和乌京城的大夫，都让他做好准备，因为灌进去的药，都不见好，就很难挺过去。
是他不愿相信，妻子也不过二十七，如此年轻，怎么就这么死了，所以他才会去寻阆九川，盼着能有不一样的说辞。
结果，确实有不同的说辞，是因为诅咒，这很荒谬也令人不敢置信。
但左兖不敢不信。
他没有办法了。
“内子心性良善，她因为体弱，也鲜少在外走动，便是接到各府的邀请帖子，也多有因为身体不好而推拒，不太可能与人结仇，怎么会中了咒？”左兖不解。
阆九川想到将掣曾说的，女人的嫉妒是很可怕的。
再看他的脸，虽然憔悴，亦难掩俊朗，且身材伟岸，家世也足够好，他还多情专一，这样的男人应该是许多女子心目中最理想的如意郎君。
“有时候，不一定是红颜祸水，蓝颜祸水也是有的。”阆九川意有所指地道：“世子别的不说，光是家世就令人垂涎……哦，令人心动，嫌弃夫人挡路，想做点什么也不无可能。”
左兖听得脸色发绿。
“不，应该不是。”一旁满脸惊恐的嬷嬷看了过来，道：“我们家老爷，也就是夫人的父亲，也是因为体弱，药石无医年纪轻轻就去了。”
阆九川讶然。
左兖点点头：“岳丈大人在内子三岁的时候就仙逝了，年不过二十六……”
他说着不由一顿，看向床上的妻子，她年纪也没过三十，难道也要步岳丈的后尘？
“不知世子岳家是？”
“前国子监监正白匡林大人，乃是内子祖父，岳丈白礼信，本有兄妹三人……”左兖忽地脸色微变，手指微颤，问那老嬷嬷：“张嬷嬷，我记得宁儿的小叔，是在十九时落了河没的，而小姑姑是难产走的？”
张嬷嬷越发的惊惧，重重地点头：“是，二爷是在端午时看龙舟落水走的，当时小公子还没满周岁。而小姑奶奶却是难产走的生下一女走的，如今表姑娘有十四了。”
“看来白家的风水有异啊，兄妹三人，无一例外的早逝。”阆九川摸着下巴问了一句：“那这白家小公子和这表姑娘，身体如何？”
张嬷嬷皱眉道：“小姑奶奶当初难产，表姑娘生下来的时候险些都没气了，是当时的大夫吸出了呛进喉的羊水给救活了的，因此身体也是时好时坏的，并不算十分康健。而小公子如今倒还好，就是老夫人他们娇惯溺爱，纵得过了些。”
左兖知道妻子娘家的人早逝，从前只觉得是巧合，最多像阆九川说的，叹一声倒霉和风水不好，但现在看着，难道是因为诅咒？
他看向阆九川，问：“大夫，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巧合？”
阆九川看着白氏，摇头道：“白家如何我并不知，但一个人可以说是命短，两个是巧合，三个也是巧合么？尤其是尊夫人已是中了咒，与其往巧合那边想，倒不如大胆地设想，有人对白家的子嗣下诅咒。”
左兖沉着脸道：“宁儿祖父祖母都尚健在，而我那堂小舅子今年十六，也并无不妥，这……”
“这不是正好确认了是对白家子嗣下手么？两位老人健在，但他们的下一代，全是死于青壮之年，再下一代，身体不好的，她是，那位表姑娘也是。白小公子并无不妥，但你怎么确定？说不定只是时机未到呢！”
张嬷嬷双膝一软，白着脸跪坐在床边。
阆九川道：“这白家，不管有没有其它内情，都必须要走一趟看看，不然尊夫人身上这咒，也不好解。刚才我试着用灵力去触碰夫人经脉上的恶咒，它就受到了威胁进行反扑，所以夫人才会如此痛苦。这咒，有点麻烦！”
恶咒附于经脉上，强行除去，它感受到威胁，必然会全力反抗，那宿主可就麻烦了，一旦这恶咒暴烈，引得白氏体内的经脉尽断，那么这咒便是除了，她也变成废人一个，活不长了。
打老鼠恐伤玉瓶。
左兖听了阆九川的解释，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这比一般的体弱可更难治。
张嬷嬷有些奇怪地看向阆九川，问：“姑娘不是大夫么？”
阆九川挑眉：“谁说我是大夫的？”
两人都看过来。
“我只是会一点玄门之术，医也在我所学的范围中，学得不算多好，不敢称大夫，不过这也就是个称呼罢了，随意。”阆九川说道：“我道号青乙，但并未入道观挂单，只是在俗世修行，也可叫我青乙散人，再不然，称我阆姑娘也可以。”
两人有些无语，太谦虚了，学得不算多好，可一手金针出神入化，顷刻就让高热退下，要是学好了，岂不是人就恢复了？
彼时，有人脚步匆匆地来到寝卧前，道：“禀世子爷，白府来了人，说是小舅老爷突发急症，请世子爷帮忙入宫请张唐张太医过府诊治。”
阆九川眼梢一动，什么是巧，这才是巧！

第360章 这玩意你也让我救？
阆九川给白氏开了一张解表安神的方子，顺便给她留了一道护身符，毕竟这咒一时半会解不了，只能先护着她的心脉。
开了方，她便跟着左兖去白府，解铃还需系铃人，如果真的是白府有什么内情，那只能从这里下手，才能救白氏一命。
否则，她能贿赂一次鬼差，却不会贿赂第二次了，至于她没救上人，与她何干，都是天意，她区区一个道士，又不是说不让死就不会死的！
当然了，现在还有点希望，那就去瞧瞧。
左兖不如阆九川那般自在，而是愁容满脸，坐在马上隔着车窗和她说话：“如果这咒解不了，内子是不是会死？”
阆九川毫不客气地道：“她一只脚已经在鬼门关内了。”
左兖脸色阴沉，道：“没有别的法子除咒了？”
“有是有，强行解除这恶咒，但解咒过程中，她可能会承受不住法术和恶咒的对决，经脉断裂而死，尤其是她身体这么虚弱，这个可能性，有九成九。”阆九川道：“还有就是，解咒也要那术师修为足够，否则一个不慎，术师自己都要把命赔进去。最重要一点是，通常这种恶咒是下咒者以自身的血和魂献祭才能种下，强行解除，就是和天斗，术师是要受三弊五缺的，那因果说不定难以承受。所以，有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修为灵气为尊夫人解咒，这才是重点！”
左兖闻言眼巴巴地看向阆九川。
阆九川说道：“别这么看着我。世子来万事铺，事儿能不能替你做成，你都得付我出面的这个润金，至于这个诅咒能不能解，我现在不能说，得看看是什么东西。”
“为何，这是害人的诅咒，难道不是该除之？”
阆九川淡淡地道：“有因才有果。”
左兖一默。
说话间，马车已到了白府，阆九川下了车，随着左兖走到东角门，早就有人在那等着，领着他们进去。
入了白府，阆九川鼻子闻到风中飘来淡淡的血腥味，顺着风向看过去，有两个下仆抬着一张竹架子往西角门去，那上面用席子卷着一个人，行走晃动间，一只手臂露了出来，往下滴着血。
有微弱的哭声哭哭啼啼地跟着，那是一个老妇人，白发髻有些散了，脚下鞋子都掉了一只，双目无神地追着那抬尸的人去，嘴里叫着莺儿。
阆九川漠然地看着那人消失。
左兖扭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眉头一皱，很快就又松开了。
阆九川收回视线，看到左兖的表情，就道：“前国子监监正的府邸，也算是书香门第，竟也会打杀下人么，世子是见惯不怪？”
看那只手的衣物，和这府中丫鬟的并没差多少，又是随意用一张席子卷着，该是丫鬟吧。
左兖很敏锐，听到她的语气变冷了些，心里咯噔了下。
“走吧。”阆九川并没再多言，往前走去。
左兖不知怎地，竟感觉前面那纤弱的小姑娘，身上多了几分煞气。
管事的不知这位孙姑爷为何没带来张太医，反而带着一个小姑娘，还看了她几眼，却不敢多问，因为对方的脸色很冷。
左兖问管事：“郑管事，小松怎会突发急症，这是怎么回事？”
郑管事身子微微一僵，觑向阆九川，支支吾吾地道：“世子去了就知道了。”
左兖看他有所隐瞒，心中蓦地一沉，别是什么不好的事吧？
待来到白京松的院落，就听到尖锐的哭声，呼天惨地的，嘴里一边骂着哪个丫鬟贱蹄子，一边让人再去请大夫，闹得震天响。
左兖听出来了，这是白宁的二婶马氏的声音，很快的，他又听见白家老夫人喝骂。
情况不妙。
下人看到他，往里报了一声，并掀起了帘子，有人迎了出来，是一个头发花白，蓄着白胡子的老人，看到他先是老眼一亮，但看他身后无人，又皱了眉。
“老师。”左兖向老者一拜，这是前国子监监正白匡林，也是他的老师，所以他虽然和白氏成亲了，但也习惯唤他为老师。
白老大人并不在意他的称呼，道：“张院正没能请来？”
欧院正去世后，就这个张唐成了院正。
人走茶凉，他是前监正，现在请动一个太医正，没那么大的脸了。
“已着人去请，应该在来路了，您别急，小松怎么了？”左兖上前扶着他。
白老大人面露羞愧，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呐！”他似是羞于说出口，问：“宁儿怎么样了？她也病重，这当口其实不应该叫你过来，但是……哎。”
他神色萎靡，像是想到什么不幸的事，眼里有些沉痛和懊悔，但很快地，就清醒过来，看到一旁站着的阆九川：“这位是？”
左兖连忙解释道：“这是我为宁儿请的大夫，嗯，其实她是玄门的术士，道号青乙散人，她亦会医一术，不妨让她看看小松的病？”
阆九川的视线从内寝的方向收回，看向白老大人，脸上神色有些冷淡，只微微颔首。
白老大人却是变了脸：“这，这恐怕不合适。”
左兖怔住，这是什么意思？
里面忽然传来怒骂，白老大人面上不耐，不得已走过去，道：“马氏，莫再闹腾，张院正马上就来了。”
“爹，松儿惊厥了。”
什么？
白老大人连忙走进去，左兖忙的跟上，阆九川想到里面传出的阴气，也跟了上去，只在内寝的门口看进去。
里面乱糟糟的，有个大夫模样的人六神无主地拿着银针乱扎，而床上那人在抽搐着。
一个妇人赤红着眼大哭，而床头，则有一个同样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拿着一串佛珠往那床上的头上压，嘴里急叫着他的名字。
阆九川却看着床尾那个呆呆地虚浮身影，再看床上那男子的情状，移开视线，脸色冷得像冰，真是晦气！
左兖也看到了小舅子的情状，脸都黑了，走过去点了他的昏穴，拉过被子盖上，再走到阆九川跟前，嘴一张。
阆九川退了两步，十分嫌弃地道：“世子爷，我虽在俗世修行，可也是黄花大闺女，这玩意你也让我救？”

第361章 要什么条件，才能请动你？
这玩意！
阆九川的用词让左兖的神色有些尴尬，又有些悻悻的，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忍不住看了床上一眼，心里也有几分怨怼。
许是因为白家子嗣单薄，到了妻子这一代，就她和堂弟白京松二人，小舅子一支独苗，是准备要兼祧两房的人。
许是妻子上一辈父叔姑姑都早逝，剩了这么一个带把的就靠着他传宗接代，是以白家的长辈对他有些娇惯，明明老师是前国子监监正，不说桃李满天下，但也教出好几个门生都在重要的位置。
可偏偏，他没能教好这个唯一的孙子，或者他想教，但怕了，怕着管太过，他也像儿女一样早早就没了，再加上师娘和婶母护着，要管是无从下手。
于是，白京松长成了一个小纨绔，尤其在堂姐嫁到国公府后，就更能作了，但大体上没出大恶，也就只眼看只眼闭了。
可谁能告诉他，这熊孩子为何会弄成这个鬼样，他才多大，为什么会得，得马上风！
得就得了，为何会阳亢不落！
左兖看一眼小舅子被被子盖住仍无法遮掩的高耸，感觉自己眼睛都要污了，想到刚才开口，确实是为难阆九川了。
她虽是入道修行的人，可也是个大姑娘，让她治，确实是难堪。
“抱歉，是我强求了。”左兖抱拳拱手道。
阆九川冷漠地道：“我不想救，是因为他们作孽，他弄成这样，不如问问这些人，是为何？”
左兖一怔。
阆九川的声音不大不小，却也都叫人听见了，白老大人离他们本就近，瞬间扭过头来：“你，你能救？”
“我不救！”阆九川看向床尾那丫鬟的鬼魂，看着她身上散发的怨气，以及嘴里喃喃不停地说着什么，道：“贵府公子作孽，这是孽力反噬。他强了那丫鬟，你们不安抚苦主，反是将那丫鬟打死，堂堂书香门第，行事竟如此脏污。”
她说这话时，又看了那白老夫人一眼，眼神厌恶。
这个老太太，业力最重，也不知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让白家落到这田地。
白家子嗣早逝还遭诅咒，只怕是因为这位老太太自作孽，引天怒！
她这话有些高，引得众人都看了过来，那白老夫人更是脸色难看，一张圆脸看着慈和喜人，可那双眼看人时，却是透着精明和算计，如今更是添了冷硬。
阆九川没有半点惧怕，和她四目对视。
“你是什么人，你这小贱人竟敢在我白府大放厥词？”马氏尖叫着扑过来，扬手就要打。
左兖拦在阆九川面前，道：“婶母莫要冲动。”
他这一拦，众人脸色都变了，马氏更是尖声道：“世子，宁儿还没死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带着人来她娘家给我们添堵？就算是添堵，你也看时候吧，我儿遭了那贱蹄子勾引得了这种急病，都在慌着，你却……”
“婶母！”左兖厉声一喝，让开半边身子，道：“这位是青乙散人，乃是仙长，我特意请了去为宁儿治病的，她说宁儿体弱，是因为中了诅咒。我们前来，一是看小松急病可有关联，也是打算问祖父祖母是否有什么内情，毕竟岳父和小叔甚至是小姑姑，都死于青壮之年，这并非是巧合，并非是婶母想的那般。”
几人一愣，尤其是白老夫人更是变了脸，浑身颤抖起来。
是诅咒吗？
白老大人身子有些摇摇欲坠，眼前发黑，竟是要厥过去的样子，左兖连忙扶着他，听了阆九川的话，问：“祖父，这到底怎么回事？”
白老大人一言不发，只看向白老夫人。
白老夫人眼神闪烁，也不言语。
阆九川见状冷笑，死到临头还敢隐瞒，活该断子绝孙！
没啥必要留的了，她转身就走！
左兖看她要走，连忙松开白老大人，追上来：“大师，你……”
“抱歉，这事我怕是无能为力，你们去请玄族的人吧。”阆九川冷冷地道。
左兖皱眉，还没说什么，马氏已经冲出来，道：“你别走，什么诅咒，把话说清楚。”
阆九川看着她，道：“白宁中的是诅咒，至于你儿子有没有中，也不必说，这一关过不了，他也就这么大了。”她说着，又道：“他对那丫鬟用强的不说，也不知吃了什么药导致马上风，那是他自己作死，那丫鬟有什么错？你们打杀了她，就休怪她有怨气。”
马氏瞳孔一缩，这，这是说莺儿那丫头变成怨鬼缠着松儿了吗？
阆九川面无表情地道：“惯子如杀子。他有今日，全因了你们娇惯纵容之故，是你们捧杀了他，他有什么下场，也都是因为你们作孽！”
丫鬟也是人，他用强的还自己出事了，却怪到苦主身上，天理何在？
是，在权贵眼里，人命不值一提，区区一个丫鬟，打杀就打杀了。
但在她这里，不行！
阆九川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嫉恶如仇估计也搭不上边，但她就烦贵人眼中的人命如草芥。
左兖没想到会从阆九川这里听到这样的事，不禁看向白老大人：“祖父……老师，当真是她说的那样？”
白老大人面露苦笑，闭上眼，无力地点了点头。
左兖黑了脸：“简直荒唐！”
马氏噗通地跪在阆九川面前：“大师您能救我儿，请您高抬贵手，救救他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能没有他，我们白家也不能失去他啊。刚才是我出言不逊，我给大师您道歉，是我嘴贱，我不对。”
啪啪啪。
她话才落，就扬起手，对自己的脸猛地扇了几巴掌。
阆九川袖子一挥，打断她的自抽，道：“你不必作这副样子，我无能为力，如今监察司已成立，或许你们可以去请玄族的人出手。”
她眼角余光，看到白老夫人的佛珠竟然打向床尾，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将那莺儿的新鬼捞在手里，怒道：“你这老虔婆是要一杀再杀？”
白老夫人的颧骨有些高，她看着阆九川，道：“你果然是有本事。你说，要什么条件，才能请动你？”

第362章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做交易
要什么条件才能请动你？
阆九川看着这满头白发的老太婆，目光讥诮地划过她脖子上戴着的一串隐有禅意的佛珠，她能看出来，那是经过大师开光加持过的，有些念力。
“手里拿一串，脖子挂一串，老太太你是亏心事做得太多，只能靠常年礼佛才能安自己的心了？不，或许该说怕这诅咒落在你身上？”
白老夫人的老眼一缩，薄而添了皱纹的嘴抿成了一条直线，眼中隐有怒气勃发。
阆九川看出来了，道：“看来你应该是对诅咒一事心中有数的，只是不敢认，或者说，你无能为力。所以你这些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女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现在该轮到你的孙辈们了。”
她看向已经昏死过去的白京松，嘴角也渗出血来，冷笑出声。
“大师，您是出家人，不能见死不救啊。”马氏膝行上前，双手去拉阆九川的手。
阆九川避开，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我不是出家人，更不是佛门中人，我只是个修行者。”
白老夫人嘴角抽动：“我问的是，你要什么，才能请动你？”
跟她狂？
阆九川带着莺儿的怨魂就走。
白老夫人脸一沉。
马氏怒吼：“娘，有你这么求人的吗？”
她扭头看向已经昏死过去的白京松，又尖叫一声，从地上踉跄地爬起，追了出去：“大师，大师……”
左兖道：“祖父，祖母，诅咒一事非同寻常，如果不将此咒解除，白家必定鸡犬不宁，血脉断绝。宁儿已经一脚在鬼门关，小松亦然，你们知道什么，理应一五一十地说了。”
白老大人神色颓然：“都是报应。”
白老夫人眼神一厉，盯着他。
“孩子们都走了，就剩我们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一把老骨头已经行将就木，不如也跟着上路，也有个伴。你要捂，就捂着吧。”白老大人走到孙儿床前枯坐着，眼里生出一丝决绝。
白老夫人心头一颤，看着素来疼爱的孙子面若金纸，老眼渗出些泪水，对左兖道：“你叫她回来，我有话说。”
左兖走了出去。
阆九川此时对那莺儿的怨鬼说了几句话，眼角余光瞥到左兖追出来，哼了一声，在左兖开口时，就道：“世子爷，我劝你别开口求情，我是大姑娘，你那小舅子做的又是那种恶心腌臜的破事儿，让我动手，没得秽我道心。”
是秽，不是毁！
她干干净净的黄花大闺女，去治这阳亢不落吗，没作恶的话可以，作了恶还让她治，她嫌腌臜！
况且，阳亢不落而已，又不会死，顶多持久太久就爆筋，以后……
呵呵，以后他会怀念今日的高举不下的！
阆九川眼中划过一丝恶意。
缩在小九塔内的将掣看她一肚子坏水，捂紧了自己小虎子，此女太坏，保根要紧。
左兖看阆九川浑身带刺的，再不见之前在公府里的好修养和好说话，而是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似的，觉得头痛不已，好声好气地道：“大师，是祖母有话要说，你不看小松，也帮帮内子？”
“世子爷！”马氏尖叫。
左兖冷冷地看过去，那眼神像是藏了刀子似的，令马氏一僵。
阆九川想到白老夫人身上的不对劲，眸色一闪，道：“那行。”
怨鬼莺儿的怨气在飞涨，阆九川瞥过去一眼，她又按捺住了，显然想到刚才这位尊上说的话。
阆九川重新走进屋内，白老夫人见了她，道：“只要把我孙儿救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做交易？你爱说不说，死的又不是我孙子孙女。”阆九川讥笑。
白老夫人的薄唇抿得更紧了。
阆九川又说了句：“你就拖呗，反正拖久了，他就是不死也是个废人，传宗接代，呵!”
白老夫人脸色再变，脱口而出：“我曾诛了一个柳仙！”
阆九川眸子半眯，定定地看她半晌，然后对那大夫道：“往太冲，中极，胆俞落针，三重一浅。”
她才不会动手呢！
阆九川说话的时候，莺儿飘了过去，那阴怨之气团团围着白京松的下身，又顺着扎针穴位落入。
白老夫人紧盯着床上的人，眉头皱起，想仔细感受，又没觉出什么来，便微微吁了一口气。
阆九川将她的表现看在眼里，眸色一深，这老妇身上果然有东西，是能感受到邪祟？
宝贝加修佛，倒是会为自己保命。
却也不想想，自己的命和富贵，全是子孙的寿命换来的，再长寿又如何？
此妇自私又贪婪，令人厌恶。
阆九川继续开口，让那大夫落针，看莺儿成事，把她勾了回来。
他强了她，还害得她丢了命，她让他从此有物而用不得，成为太监，痛苦余生，很公平。
再说了，莺儿丢的是命，他只是当个真和尚罢了，他赚了！
阆九川没有半点负罪感，反正她从没有答应过要救此子于水火，没眼睁睁地坐视他爆根，是她慈悲了！
有了阆九川指点落针，不过两息，白京松那高举不下的子孙根就软了下来。
众人见了，松了一口气。
彼时，左兖请的张院正也来了，阆九川退了出去，拿出一张黄纸画了道符，把莺儿收了进去，她答应了，会将她的怨气化去再送她入鬼门。
里面传来的话，她也听在耳内，听着那新院正说的无大碍了，但少年肾水失得过早，又服用了些不妥当的补物，导致损毁根本，以后得仔细调养。
再有就是少年心性不强，遇了这样的事可能会心头有阴影，将来阳举恐是乏力，得多行善事，清心寡欲，以免造成这心有余力不足！
阆九川笑了出声，果然能做院正的人都不是蠢人，这话多好听，以后白京松的子孙根有点啥不行的，其实就是心理阴影造成的，与大夫医术无关。
张院正很快就开了方子出来，看到阆九川，道：“听说是阆姑娘指点的行针？曾大人的眼也是你做的金针拔障？”
阆九川嗯了一声。
“后生可畏。”张院正笑着夸了一句，随后被马氏追着到一边说话。
阆九川则是看向蹒跚而来的白老夫人：“现在老太太该说一说那柳仙的事了。”

第363章 诛了一个柳仙
诛了一个柳仙，阆九川可不认为这个小老太太有这么大的能耐，只能是有人帮忙，且留下了点什么给她傍身。
可惜了，她自己是被护着了，子孙后代却是替她受了死。
三个子女，三条命，不知道够不够她悔的。
阆九川下意识地看向老太婆的子女宫，这一看，又是一阵无语，摇摇头，原来不止三个啊。
真是作孽。
她的眼神过于直白和嫌弃，白老夫人只觉得刺目得很，又十分厌恶，这姑娘叫她厌烦又忌惮，更多的是畏惧。
阆九川的年纪这么小，可她那双眼，太利了！
白老夫人不喜欢眼利的人，一如多年前她供的柳仙一样，它的竖瞳很漂亮，却也十分利，仿佛能通悉人心，但那又如何，还不是死了。
却不曾想，她死了还不忘报复她，报复白家。
想到过去那些年自己早逝的子女，以及那些连出生都来不及的孩子，白老夫人的脸色就十分颓然，眼里也变得浑浊。
“祖母，宁儿拖不得了。”左兖看白老夫人一言不发，不由急切起来。
白老夫人却看向阆九川，道：“当真是诅咒？”
阆九川说道：“我曾用以灵力内视她的经脉，发现经脉上附着黑色的恶咒，直抵心脉，这些咒导致她的经脉滞塞，血行不畅，自然就无法令五脏六腑阴阳调和，也就无法康健而变得体弱，一个人太虚弱，寿命是不会全的。”
白老夫人想起长子的身体，可不就是这样，她只以为是身体太孱弱，后来二子落水，她也当意外，而老三难产，哪个女人产子不是在鬼门关走一趟呢，尤其老三其实也不算健壮。
直到她后面再怀孕却都坐不住胎，她才觉得不对，会不会是因为她当年诛了柳仙，才会有此报应，于是她信了佛，后半生，待在佛堂的日子，比前半生都要多。
但参佛，也没能让厄运停止，落到了孙辈身上，而这厄运，其实是诅咒？
白老夫人抿了抿唇，道：“我本不想杀她的，我从十岁起就开始供养她，一直给她提供香火，盼着她给我带来福佑，给我寻个如意郎君，富贵荣华不愁，后来我果然嫁给了匡林，他一路科举中了进士，后来还入了国子监，我和她，就跟亲姐妹一样亲。”
她说着，忽然脸色狰狞起来，道：“但是，她竟对我的夫君生出了异样的情愫，她竟想与我共侍一夫，不论大小妻。”
阆九川和左兖：“……”
堂堂柳仙，竟然被情爱冲昏了头脑吗？
她看向坐在一角的白匡林老大人，虽然已经长成了老头子，但一身文人气息，不难看出年轻时的风姿，大概就是那种举手投足风头翩翩的佳公子吧。
可也仅此而已。
做柳仙不好吗，为何要去做寻常凡人？
“她说好听是个柳仙，但也不过是一条白蛇，怎可妄想为人，还要肖想她人夫婿呢？”白老夫人怒声道：“是我供出了她的贪婪，我能供，也能断供。”
“凭你还没有本事诛掉一个柳仙。”阆九川忍不住打断她的狂妄。
白老夫人一僵，道：“没错，但我不能，有的是人能。”
果然。
阆九川道：“那人是谁？你们用了什么法子？”
“是一个叫往萨应的黄道，他调制了一款名为龙脊香的香线，让我日夜供奉。”白老夫人陷入回忆，道：“听说那种香，令柳仙无法抗拒，事实也是如此，她说这种香极好，极瓷实她的神魂，却不知道，这种香供得久了，会令她反应迟钝，连法力都无法用。”
阆九川脑中闪过关于龙脊香的材料，眉头皱起：“龙脊香应该是有蛟龙的唾液而做，蛟必是要修炼多年才能成蛟，渡劫成功才能化龙，称它是龙脊香，不过是名字好听些。柳仙似仙似妖，自然更向往龙，那种香令它们向往也不是稀奇事。但只是香，还远远不够。”
“当然是不够。”白老夫人睨着阆九川，道：“你是女子，知道女子什么时候最弱吗？”
阆九川心一沉。
“是生产之时。”白老夫人面无表情地道：“不管是人还是妖抑或是兽，生产的时候，身子最弱，也最容易让人乘人之危。”
女子产子，等于将自己的性命临时交到了死神的手里，那时的她，是身体最弱之时，也是反抗最乏力之时。
阆九川脸色冷沉。
左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自己叫了多年师娘后来改叫祖母的人，竟没想到她慈眉善目的面容下，藏着这么狠辣的心。
他就算不知全貌，都猜到了她和那黄道做什么了，必是趁那柳仙生产的时候动了手。
“那孩子是谁的……”左兖才问出口，就看到白老夫人看向老师，他僵着脖子看去，见老师脸皮发青，似是难掩羞愤，不禁咯噔了下。
不会吧？
老师他乃是文人，怎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看到学生兼孙女婿那不可置信的眼神，白老大人脸上火辣辣的，感觉从今以后都没脸见这个学生了，便道：“若非你给我下药，我断不会……”
“你不会，你只是半推半就，你素来只会做端方没有半点瑕疵的大文豪，脏的臭的，有我动手，你便是无事一身轻。”白老夫人忍不住讽了一句。
白老大人气得站起来：“你！”
“白匡林，我是那个手上污秽的，你也好不到哪去，你也是帮凶。”
白老大人浑身颤抖，手指抖个不停，一副被刺激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喉咙不停地吞咽口水，许久才道：“没错，都是我们做的孽，死的应该是我们才对，孩子们有什么错？凭什么我们活着，他们却是三十都迈不过去，我们才是那个最该去死的人。”
阆九川听到这话，扭头看了过去，见他双目失神，一副失了神智的样子，而一丝死气，浮上了他的额头。
她微怔，又看向白老夫人，同样的，她额上也出了一团死气。
阆九川垂眸，道：“所以呢，在你算计她后，又都发生了什么？”

第364章 你可真够该死的
做了什么？
萨应老道曾说，凡人和妖交合，一旦有孕，那妖的身体就会因为这个胎儿而变得衰弱，因为这是妖胎，被天地所不容的，她必须承受极大的天地规则压制。
柳仙说好听的是仙，但它只是个妖，有了身孕，既要供给胎儿生气，又要维持自身能量，没有足够的实力和供奉，她极难维持。
可为母则刚，柳仙偏偏就熬下来了，只是为了这胎儿，她身体衰败得不行，生气也几乎被妖胎汲取掉，不过七月，她就要产子。
白老夫人和那萨应的机会来了，一如她说的，女人产子，等于把命交出去了，人已在鬼门关前，尤其是柳仙的妖体本已衰败，又哪里是那个老道的对手？
在那个布满阵法符箓的房间里，白老夫人亲自拿刀剖开了柳仙的肚子，剜下了她的心，而那个妖胎，则被老道连同胎衣一道取了下来放在了玉箱里。
阆九川神色一冷：“那老道取了柳仙肚子里的那个妖胎？”
白老夫人点点头，说道：“是，当其时，她还想护着她的孩子，可她的法力早就因为龙脊香消弭了，素日高高在上的柳仙，在产子时，只能像条死蛇一样软趴趴地躺在那里，任人宰割。她做她的柳仙享受供奉修炼成真仙不好吗，为何偏偏就看上了别人的男人？”
她看向虚空，回忆着几十年前那一幕，道：“她躺在那里，没有半点反抗之力，可那张眼睛看着我时锋利得像是刀子似的，没有了往日的亲厚和信任，更没有半点暖意，那是属于真正妖兽的眼，她就是个妖罢了，为何妄想为人，还想和我共侍一夫，生儿育女，她不要脸！”
白老夫人眼前，仿佛出现那个女人，她被开膛破肚，血糊得到处都是，她的眼神，全是刻骨的恨意，盯着她时，阴冷刺骨，像是一条阴毒的恶蛇，不，她本就是一条蛇！
她的记忆忽然变得清晰起来，道：“是了，她要死的时候，在墙上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她还说了些话，有雷声就像从九霄传来似的，压住了她的话我听不清，如今想着，是什么？她的血，她的魂，咒我白家男活不过三十，女体弱难嗣，永世沉沦……”
她说着说着，噗的一下，喷出一口老血，脸色瞬间变得萎靡难看，瘫软在身后的太平椅上。
左兖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又看向阆九川。
阆九川说道：“你们还拿了她什么东西？”
白老夫人一激灵，看向阆九川。
“刚才莺儿的鬼魂在你孙子的床尾站着，你察觉到了，说明你能觉察出阴气，才会试探我。”阆九川直勾勾地看着她，道：“你只是凡人，既没有修炼，定然不会这么敏锐，尤其你已年老体衰离死不远，若没有外因影响，你不可能察觉到。”
左兖：“！”
她的嘴可真够毒的。
白老夫人显然被气得不轻，喘着粗气不说话。
“这是解咒的关键。”阆九川淡淡地说：“别忘了，你孙女一脚在鬼门关，你孙子，过了这一关，还有下一关。一个柳仙的诅咒，可不是普通的妖能比的，便是假半仙，那也是受了天地规则认可的。”
白老夫人变了脸，道：“她死后，那老道把她的尸骨炼成骨铃，可让我辟邪镇祟，这些年，有阴物我都会敏锐些。”
她说着，从脖子抽出一条细小却坚韧不已的紫色丝筋，上面吊着一个拇指头大小的骨铃，只是那骨铃已经变成漆黑一片。
阆九川腾地站了起来，冷道：“把它给我。”
白老夫人迟疑片刻，还是将那骨铃给取了下来，左兖上前接过，蓦地打了个颤，忙不迭地递给阆九川。
阆九川摸了摸那紫筋，道：“这是柳仙的三寸筋？”
蛇的三寸，乃是脊椎骨，它极为脆弱，但那骨上的三寸筋却也极韧极重要，因为它连接整条蛇的中枢，如果是白蛇，那它的筋该是白色，变成紫，只怕修炼多年，灵力附于其上才会变成这个色。
若做成法器，淬炼得当，水火难断，如今只是被当成绳子用。
而那骨铃，确实变成镇邪的法器了，可它本是灵骨，如今却是通体发黑，只能是承受了业力，使它变成煞气，里面的业力就能灼邪。
是的，凡事有两面，业力也如此，一旦业力附器，越积越多，就会成为杀器，一般邪祟都不敢近。
阆九川的心里拔凉拔凉的，看向白老夫人的眼神，比之前还要冷：“你这老虔婆，可真该死的！”
白老夫人瞳孔一缩：“你，你……”
“你算计柳仙，用什么法子不行，为何要用那么腌臜的计策，你弄出了一个妖胎，等同弄出一个邪物，它害了人，因此所生出的因果业力，你，还有死去的柳仙，甚至是那个老道，全都要承受。而你戴着它，它现在是替你抵挡了，但终有一日，你会遭业力反噬，因为养虎为患。”
阆九川摇着骨铃，感受那蠢蠢欲动的业力，摸出符笔，在那上面画了一道符。
左兖听得有些懵：“大师是说那妖胎成了邪物，害了人？”
阆九川点点头：“那老道用此计算计柳仙，能是什么正道，只怕他的目的就是奔着妖胎去的。人和妖交合，生下妖胎，本就被天地不容，而那妖胎要存活，必然和天斗，那就是集天地怨戾之气而成的。那老道得了这么个宝贝，等同得了个大杀器为他操控，你说它能做什么好事？”
她低头看向发黑的骨铃，道：“这骨铃承了不少业力，这么多年过去，那妖胎怕是还活着，且已经害了不少人了。”
可这些，玄族无一人发现！
左兖盯着那骨铃，只觉得毛骨悚然，他明明只是想给妻子寻个大夫，怎么就扯出这么骇人听闻的事来了？
咚。
两人一回头，却见白老大人倒在了地上，不停地抽搐，黑血从他嘴角流出。
阆九川脸一沉，忘了，他也是要受业力反噬的，毕竟是妖胎他爹！

第365章 她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白匡林老大人素来高风亮节，门生无数，左兖曾是他的学生，又和白宁青梅竹马，对这位老师自是敬重，不曾想从阆九川这里听出一个大隐秘，整个人都有些懵，眼下见他忽然倒地，却也没有无视，连忙跑过去把人扶起。
阆九川走过去，也没做什么，只用手中符笔在他的额头上点了一下，符笔上带着的神威，将那业力反噬给压下。
还没到完全清算的时候。
白匡林停止抽搐，可人到底上了年纪，又是业力反噬，损的是神魂，就刚才那么一下，他整个人就变得更为苍老，蒙着一层灰败的死气。
左兖眼神敬畏地看向阆九川手中的符笔，他再不识货，也知道这必是法器，说不准还是顶级的道家仙器，因为他一个没啥事的普通人都感受到它带来的震慑。
赫赫神威，大抵说的就是这样的法器。
左兖听到老师呻吟出声，他低头一看，心中微惊。
他看不出死气，但却看得到枯败，如今老师这败象生出，只怕是时日无多了。
“来人，请张院正，请他过来。”左兖尚做不到视若无睹，高声叫人，又看向阆九川，见她没有说什么，心头微松之余，又叹了一口气。
所谓因果报应，他今日深切体会到了。
白家两老，称不上琴瑟和鸣，但也是相敬如宾，两人看着也都算恩爱，后来师娘礼佛茹素，他也只当是老人家为了几个早逝的孩子而祈福，哪里会想到是因为这么个隐秘。
若不是诅咒已经落到了白宁身上，若是他并不在意，估计这样的隐秘师娘到死也不会说出来吧，毕竟这种恶毒阴损的事被人知道，那是脊骨都被踩烂。
“大师……”
左兖才开口，又听得身后传来白老夫人倒下的动静，不禁飞快看去，有些头疼。
阆九川却是慢条斯理地走过去，等白老夫人呕了几口乌血，眼睛都泛白了，才给她压制业力反噬。
白老夫人气若游丝的，却死死地盯着阆九川手中的骨铃，一副想要拿回来的样子。
那件事之后，她有骨铃这个护身符，她多年来都没事，可骨铃一离体，她就感觉有人用刀子在一刀刀地切割她的神魂，比刀入身体还要疼，令她痛不欲生。
阆九川看到她那贪婪的眼神，嗤笑出声：“看来，你并没有悔意，你现在，还是只想着自己，想要拿回骨铃替你挡灾么？”
白老夫人一僵。
左兖皱眉，看向白老夫人的神色，顿时冷了脸。
“可是凭什么呢，你自己作的孽，凭什么你自己好过，苦和痛都由你的子女代你受呢，他们欠你的吗？”阆九川的声音充满了嘲讽。
白老夫人终于忍不住，尖声道：“没有我，哪来的他们？是我经历了十月怀胎之苦才将他们生下并且含辛茹苦地养大，我没有亏待过他们任何一人。”
“他们要是知道你如此恶毒，大概只恨没能重新投胎到别处吧，不过现在也好，也就做你短短二十来年的子女，恶心个二十来年罢了。”
白老夫人再次僵住，恨很地盯着阆九川，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喘着粗气，却无力反驳。
张院正被人带了过来，阆九川退到了一旁，并没有干涉左兖让那张院正替二人施针看诊，反正在她看来，都是徒劳。
她也没指责左兖，毕竟他是人家的孙女婿，什么都不做才是人品崩坏。
阆九川坐在一旁，手里摇着骨铃，眉心紧皱着，她现在觉得麻烦的反倒不是这柳仙的诅咒了，而是那个妖胎。
几十年过去，不知道它如今有没有被哪位大能遇见且诛了，如果没有，这么多年，它被操控着成为什么样的存在，假如那萨应修为不高，又会不会遭到自己豢养的妖胎反噬，就像当初尸殭那般？
她只要一想到那妖胎成为恐怖的存在，就觉得头皮绷紧，而这骨铃上的业力，已经黑得透亮了。
阆九川脸色难看至极，很快的，又摇摇头，把这麻烦给甩出去，她只是个短命体弱的弱女子，可没能耐管这个事，天掉下来应该让高个的顶着，好比玄族，又好比监察司！
就这么办。
阆九川心头一松，眉头都舒展开来，果然人不可内耗自己，把问题丢给能者，那是最好的，她抬眸，见左兖站在一旁看着她，便道：“怎么？”
左兖刚才见她是皱眉黑脸的，现在瞧着像是想通了似的，问：“大师，现在该如何做，这诅咒，能解吗？”
他看向她手上的骨铃，眼神忌惮。
这东西是那个柳仙的尸骨炼成的，黑成这样，看着就十分不祥。
“诅咒么，自然是能解的，看付出的代价多大罢了。”阆九川点了点骨铃，道：“尤其是柳仙的残骸还在，就更能解了。”
左兖一喜。
“不过，这诅咒一解，尊夫人就要披麻戴孝了，甚至不能为定国公府开枝散叶，白家也会止于这一代，世子以为如何？”阆九川似笑非笑地看向被扎了针的两个老人，她可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最好的解咒，就是让白家血脉断在白宁他们这一代，如今白京松自作孽，自己就先废了，剩下的就只有白宁一个了。
所以白宁这边若解，她就永远无法拥有白家血脉的子嗣，自然就无法为定国公府开枝散叶了。
这对定国公府不公平，对左兖也残酷，但这就是因果，拿走什么，定是还回什么，老天是懂公平那一道的。
“子嗣可以过继。”左兖想也不想的就回了一句，看向白家二老时，唇线一抿，再看回阆九川手上的骨铃，道：“因果报应，作了什么因，就该承什么果，应该是他们承担的，也该担着。”
阆九川眉梢一挑，道：“世子大义。”
左兖摇头苦笑：“担不得大师这夸，不过是私心作祟罢了，而且，在下也没有这个能耐去替他们担些什么。”
他只是不想妻子就这么死去，至于其他人，他无能为力。
左兖收回视线，一身冷凝。
阆九川满意地笑了，她就烦拎不清的，幸好眼前这个不是，那就干了吧。
她把骨铃握在手里，站了起来。

第366章 良言不劝该死鬼
诅咒都是有媒介的，柳仙当初下咒就是以血和魂献祭于天，才会种下诅咒，同理，解咒亦需要媒介，而这个媒介，除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妖胎，最好也最便利的，就是柳仙的尸骨了。
被白老夫人当成法器戴着的骨铃，用作解这个咒的媒介，最好不过。
已从白家这边得知这咒种下的前因后果，阆九川就没打算在此逗留，她说了，白家二老的死活，她不会管，但临走之前，她还是好意和白老夫人提了个醒。
“当初那个妖胎被老道拿走，必是操控它作下不少孽，害了不少人，而你们这些直接参与制造它出来的人，所成的因果业力也是必然，柳仙的骨铃帮你承了业力，你才暂且相安无事。如今要解她种下的咒，骨铃要成为媒介，一旦骨铃被渡化，它上面的业力会随着超渡，而你们，必会遭业力反噬。”阆九川看着她，道：“你们这个年纪，熬不住这反噬的，我要是你们，寻个安乐的死法才是正经。”
白老夫人吓得脸色惨白，面露恐惧：“你，你不能……”
“我能，我不会帮你们化孽。”阆九川冷漠地道：“要化孽，另请高明。不过这样的事传出去，白家就彻底掉落泥泞里了吧，你们所行，会让世人诟病。所以啊，赖活不如好死。”
她说完就走。
白老夫人在她身后压着声尖叫。
阆九川充耳不闻，将掣跳了出来，蹲在她肩头上，道：“你这不叫好意，是叫她去死吧？”
“她若听话，会感谢我的好意，若不甘，那就会后悔没听我的建议。”阆九川淡淡地道：“不过她那样的人，自私贪婪，以自我为中心，估计不会甘愿去死，那就只能也受一次柳仙的苦了。”
解咒时，等同和柳仙的意志斗，她用血魂献祭，天道天平肯定先站她那一边，一旦开始解咒，便是斗法之时，柳仙的意志生成的怨恨冲天，再有业力反噬，她区区一把老骨头，怎么熬得过去？
她是真的好意，可惜有人注定不会受这份好心。
罢了，良言不劝该死鬼！
左兖追上来，道：“大师，刚才你……”
他看到阆九川肩头上多了一个肉团，不禁定睛看去，这是什么东西，这么丑。
将掣看到他那一闪而过的嫌弃，不禁冲他呲牙，愚蠢的人类，你懂个屁！
阆九川说道：“我先回去准备些东西，再去国公府，要解咒，尊夫人也得配合，她身体太弱，不准备妥当，估计难以周全。”
“有劳大师。”左兖向她拱手一拜，踟蹰了下，又问：“那两老那边会如何？”
“刚才你没听见我说的，这骨铃是媒介，一旦解咒，意志肯定会爆发，而做了多少孽，就承多少果，白家，准备后事吧。”阆九川睨着他：“所以，这解咒，也等于是以命还命，不解也行。”
左兖沉默了下，道：“那我能否请别的大师前来，就算是……也不会走得那么痛苦，毕竟是内子的祖父母。”
阆九川淡淡一笑：“你不怕这事传出去，令白家名声扫地，让你妻子蒙羞和难堪，就随你。”
左兖又是一拜，让随侍跟着阆九川听差，他自己则是匆匆去寻人。
阆九川坐在国公府的马车，直接去通天阁，有些材料，她那铺子没有，但通天阁应该不缺，去赊一点。
她凝视着那条发紫的三寸筋，细若发丝，坚韧无比，便对将掣道：“你有虎息，看看你的火能不能灼烧？”
将掣嗤了一声：“区区一条蛇筋，还能烧不过?”
它蹲下来，气沉丹田，运转周身的灵力，张口一呼，一道炙热的气浪冲口而出。
然而，也就一道比较热的气罢了！
将掣：“！”
它睁着一双圆润又大的金黄色虎眸和阆九川四目对视，悻悻地道：“我还小呢，毛都没长齐……”
它的声音低下去，趴在马车内铺着的长毛地毯上，装死！
这真的不能怪它，它说的是大实话啊！
“修炼不可懒怠。”阆九川哼了一声，盘着腿，双手结印，将灵力涌于指尖，噗嗤。
一簇小小的符火自指尖出现，她怼到那三寸筋上，骨铃发出嗡鸣声，震颤起来，阴气自铃上蹿出，顷刻间就在车厢内蔓延开来。
冷，很冷，是刺骨的阴冷。
车厢壁竟结了一层霜。
阆九川收了势，看向完好无损的三寸筋，双眼放光，道：“真是一条好筋。”
将掣一骨碌地爬起来：“你想做什么？”
“我这手脚的筋，可续了。”阆九川弹了一下那条三寸筋，道：“这条筋足够韧，且灵气斐然，它是柳仙脊柱上最重要的那条筋，除了内丹七寸，最具灵力的就是这一条了。”
“你怕不是疯了？这柳仙说好听的是蛇仙，世人供奉为保家仙才受了香火称为仙，但归根到底，它也只是一条蟒蛇妖。”将掣道：“用它的筋，你是想把自己弄成人妖不成？”
“狗眼我都用过，还在乎一条蛇筋？”阆九川淡淡地道：“她也不是一般的蟒蛇，是修炼多年被世人供奉的保家仙，带着愿力。其实她若不是犯浑，凭着供奉的愿力继续修行，和白家解契转到庙里受供，她能成为护法神，可不比成蛟龙成人强？”
“可惜她脑子里被姓白的灌了迷魂汤。”将掣不耻地道：“好好的保家仙当着，竟然失心疯了去肖想别人相公，还欲与人共侍一夫，这种想法就令人很迷惑，想不通。”
阆九川道：“修行之路太漫长了，有时候觉得寂寞了，就会生出向凡之心。我猜白家两老年少时极为恩爱，定也是令人艳羡，才会叫柳仙生出向往之心，想一出是一出。只是她向往人间烟火的同时，没料到人性险恶。”
将掣沉默，转移了这沉重的话题，道：“那老妖婆多年无事，难道也是因为这个骨铃？”
“是啊，柳仙的尸骨，自带灵力，确实是个好法器，若不然，她早就被业力给弄死。”阆九川把玩着骨铃，道：“得想个好的法子看看，能不能保下来……”
嘭。
马车忽地撞击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巨大的声响。

第367章 狗皮膏药不必理会
马车撞到一个人，马儿受到惊吓发出嘶鸣，又被车夫紧急勒停，车厢震颤。
阆九川一手扶着车壁，没有半点慌乱，问：“发生何事？”
车夫没说话，倒是被左兖派出来跟着阆九川名叫林风的护卫说道：“大师不必慌，有个人跑出来撞上了咱们的车马而已。”
许是因为主家的缘故，他的语气没有半点因为撞到人的慌乱，而且对方是自己倒飞着撞来，可不是他们故意撞上去。
阆九川没再问，但很快的，她听到了一记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嗓音，不由撩起前头的车帘看出去。
“贫道可是出身茅山派，如今更是丰家供奉的道士，捉鬼打架样样行，你不妨去打听打听，我一策道人会坑骗你？”那声音大声道：“你天庭乌云聚顶，阴气绕身，分明有鬼缠身，此鬼不除，你必死无疑。”
“该死的神棍，老子身上有荣家的法器庇护，什么妖魔鬼怪敢近身？滚蛋，再不滚，老子打死你！”又有一记嚣张的声音怒骂。
阆九川掀起帘子望出去，果然看到穿着补丁道袍的一策道人倒在地上，脸显然是被揍了，道髻散乱，塔袋里面的东西都漏了些出来，衣袍尽是灰尘。
她啧了一声，道：“绕开他们或绕路吧。”
刚想放下帘子，岂料一策眼尖，看到她后，双眼大亮，道：“哎，你不信你问问她，她可也是修行中人，道行比起我，也就高出一丁点，算是可称得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阆九川一甩帘子，道：“快走！”
车夫立即驱马，奈何一策身姿灵活，一个弹跳起身，窜到车尾，拉开车门，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阆九川：“青乙道友，我们真是有缘，好巧啊。”
嗯，孽缘。
一策故作没看到她眼里的嫌弃，道：“你快下来点拨一二那人，他分明厄运缠身还不信我，你且给他点厉害看看。”
阆九川眼皮一跳。
这茅山道士真烦。
那几个纨绔打扮的青年已经走过来，其中一人，脸色发青，眼皮下一片青黑，黑云压顶，确实被阴气缠绕。
他腰间挂着一只青玉符，但此时那青玉佩已经染上了阴晦的血气，泛着黑，已经失去了法力了。
本就是成色一般的护身玉符，如今沾了阴血，就失效了。
“你快说，我到底有没看错？”一策还在缠着她。
那青年黑着脸盯着阆九川：“你们是一伙的？”
“和他不熟，我就是路过。”阆九川淡淡道：“不过他的话也没说错，你确实厄运缠身，你腰间那玉符已经破了道纹，失了妙用，不想死，就早点找人解决吧。”
她说着，也不管那人是什么表情，放下车帘，拍了拍车厢，继续赶路。
将掣撩起一角看向那得意洋洋在说什么的一策，道：“这个茅山道士，缺根筋似的，他真是丰家供奉的门人，而不是仇人？句句不离丰家，言行举止瞧着反倒是抹黑丰家似的。”
阆九川眸色微深，闭上眼，道：“管他呢，和我们无关，少管闲事。”
可没多久，林风在车辕传来话：“大师，那位道士追着我们的车跑。”
阆九川黑了脸：“驱马快点，别理他。”
马儿跑得飞快。
等到了通天阁，阆九川看着气喘吁吁地瘫倒在地一策道人，额角的青筋都跳了几下。
牛皮膏药，阴魂不散。
“你跟着我做什么？”阆九川磨牙：“你不是要给那小子捉鬼驱邪吗？”
“你们的车撞了我，还没赔呢。至于那家伙，他不信我，我佛不渡傻缺，爱咋咋地。”一策喘着粗气打了个嗝，可跑死他了。
“你是道家。”
“一样的，祖师爷就更不见得傻子了，他迟早会来找我，不找我，也会找你。”一策笑嘻嘻地道：“我把你铺子的地址告诉他了。道友，我够可以吧，照顾你生意呢！”
阆九川让林风赔钱，瞪了一策一眼：“不要跟上来，不然我弄死你。”
一策：“……”
他抬头就跟上，在看到通天阁的牌匾时，又有些踌躇，这个地方，怕是走进去得光着身子出来，她进去干什么？
林风递给一策一个钱袋子，道：“赶紧离开。”
一策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往怀里一塞，问：“小哥儿，我观你红鸾星动，有艳遇呢，不过这可不是什么正缘，千万离女人远点，不然你怕是会人财两失！”
林风：“！”
一策又凑近了点，探问：“青乙道友来这里做什么呀？”
“关你何事，滚！”林风把剑鞘抜出一点。
一策跳开去，蹲在了墙角：“贫道掐指一算，她应该用得上我，我在这等着，不碍事吧。”
阿飘接上阆九川，又看向门外那一副穷相的一策，道：“那无赖一样的是谁，跟着你做什么？”
“狗皮膏药不必理会。”阆九川看他神魂不济，问：“你怎么了，瞧着跟失了精魂似的。”
阿飘说道：“有个小友不见了，找了不少地方都没找到，你来得正好，帮我找一找。”
阆九川有些意外，道：“是活人？”
阿飘点点头，道：“对面那妙留居你看到没，他们的烧鸡一绝，不见的就是那东家的小女儿，今年不过十二岁，长得玉雪可爱，失踪了三日，找遍了都找不到。”
“一会给个生辰八字我看看。”阆九川眼珠子一转，道：“既然请我，那就要给润金喽，也不要银子，给我折现成材料呗。”
阿飘脸一黑：“还是不是朋友了，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占卦卜算是窥天机，不给润金怎么行？一码归一码。”阆九川说道：“也不要多，就要一点东西，灵寿果，黑玉续筋液，天碑石，白玉草……”
眼看着阿飘的脸越来越黑，将掣也看不下去了，跳出来拉了阆九川的袖子一把：“狮子开大口也要有个度，差不多就行了，我怕你以后都进不了通天阁的门。”
贪字得个贫，这些东西是解咒用的吗，分明是为己谋私！

第368章 阆九也有被打脸的一日
被将掣冒死一劝，阆九川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飞快说了几样正常的东西，而非凡品，虽然她感觉通天阁就是有。
阿飘问：“你是要做什么？”
阆九川神色冷淡了些，把白家中了柳仙恶咒的事说了一遍。
阿飘冷笑：“人就是这么自私和贪婪，既求仙庇佑又要诛仙，贪婪又恶毒，你其实就不该接这活，弄不好，三弊五缺比之前都要严重。”
“入了道，又得以复生，哪有见了难就躲？你也知道，我的敌人比这恶咒还要强大，我若连区区一个恶咒都畏惧，何谈探寻真相，为己报仇？”阆九川垂眸看着指尖，道：“肉身这仇是一，我自己本来的仇呢？要是同一个事倒还没什么，若是两个，那就是一关还有一关，我的前路，全是刀剑荆棘，无路可退！”
阿飘沉默。
“三弊五缺我不怕，只要不死，就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有机会。”阆九川抬眸，眼神锋锐，道：“我不死，那死的就是害我的人！”
迎难而上，才是她的作风！
阿飘和将掣听了这冷冽的话，均是一颤。
阆九川把骨铃拿出来放在桌面，道：“柳仙的恶咒，其实是因为对人性之恶的悲愤和失子的怨念，她的怨毒是源于被算计，被剜心夺子，最后尸骨都炼为法器。我所想到的最简单粗暴的解咒方式，就是以她这个骨铃为媒介，以白氏子女的骨血还债，借九幽业火焚骨，强行切断恶咒的关联，但这样一来，白氏恐有性命之忧，而最重要一点，一旦九幽业火焚骨，这骨铃将不复存在。”
骨铃，哪怕沾满了业力，也是柳仙仅存于世的东西，哦，那个不知死活的妖胎是例外。
“我有种强烈的直觉，留着这骨铃有妙用。”阆九川摸着骨铃道：“所以为保这骨铃，我想用瞒天过海之术解咒，顺便渡化骨铃的业力，如此更温和一些。”
“瞒天过海？”
阆九川点点头：“柳仙的诅咒，就是白家的后嗣体弱活不过三十，断子绝孙，可白家的后嗣都死绝了，这咒就没意义了。”
“你想用替身？”阿飘一琢磨她要的材料，就想到她这法子是作什么用。
阆九川咧嘴一笑：“不然我找你要那些材料做什么？自然是想偷天换日，移星换斗。”
阿飘想了想便道：“材料都好说，但这种移星换斗的秘法，凭你自己去做还是有点凶险，尤其你如今神魂并不全，这身体虽然见好，但也不全然大好，尤其你还想渡化这骨铃的业力，等同接连施两种术数，一旦力有不逮，灵力不足，你必遭这业力反噬，还有三弊五缺跟着来的话，就等同把命放在雷上，随时会炸。”
他看向阆九川，道：“我知你是会迎难而上的人，也知修行打怪这一条路，虽说主要靠个人，但也不是不能找帮手的。”
“你的意思是？”
“移星换斗这一术，茅山派道人最是擅长，他们的祖师对此术称得上得心应手，因是派中秘法，后辈徒孙皆会修习，这样的法坛起术对他们来说不难，又有你从旁挑大梁的话，必会事半功倍，这也比你一人去对抗要强些。”阿飘解释道：“虽然会分润功德，但你眼下，保全自身要紧，你说呢？”
将掣幽幽地看向阆九川：“刚才你说什么来着？”
狗皮膏药不必理会，现在呢，啪啪打脸了吧？
茅山派道人，外面不就蹲着一个？
阆九川也觉得脸疼，道：“你确定是茅山派道人最擅长？”
“我可是百年老鬼，也见证过茅山派的威能，他们最擅长捉鬼了，我还能骗你？”阿飘气呼呼地道，他也是和茅山派干过架的好吗？
“不是，我意思是，蹲在你铺子门口的那个狗皮膏药就是茅山派的，你真不是和他一伙的，故意打我脸？”阆九川眼神不善。
阿飘一愣：“啥？”
他看出外头，看到那蹲在墙角穿着补丁黄袍邋里邋遢拿着一块烙饼在啃的道士，想起阆九川入门后的话，哈哈大笑出声：“你也有被打脸的一日。哈，我看你怎么求人！”
阆九川冷笑：“我会求？了不起我自己上。”
啥都能丢，逼格不能丢！
阿飘轻嗤：“苟命要紧，你还是悠着点吧。荣家那少主都快来了，还有镇北侯，就快回到乌京了，这热闹，是一出接一出，你没有强健的体魄，强悍的实力，如何斗？”
阆九川舔着笑脸：“这不是有通天阁做我的庇护所？”
阿飘又哼了一声，道：“你看看那茅山道人能不能用，我去准备些材料，对了，魂香用完了，你做些。”
“这么快？”
阿飘蹙眉，有些忧虑地叹：“是啊，不经烧。”
这阵子，主子都不知做了什么，逼得鬼将亲自出来传话让她做香。
阆九川若有所思。
一策万没想到阆九川那小傲娇竟让人来喊他进去，哟，今日掐算术很准呢！
他屁颠屁颠地进了通天阁，看到里面的摆设，一双眼放光，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口水顺着嘴角留下来，果然是传说中的通天阁，底蕴如此深厚。
来到阆九川所在的屋子里，他还没说话，就感觉到一股阴风向他撞来，一策神色一凛，反手抽出桃木剑，双指掐诀在上面一抹，口中咒语急念：“天地正气，万法从心，妖祟亡灵，无一不降……”
那桃木剑闪过一道金光，他横手朝那阴风劈过去，被阆九川打来一道符，剑身一歪，滋的一下，木剑燃起符火来。
一策眼神一利，一咬舌尖，口中血水喷向桃木剑，又被他用手掌抹去符火，后退两步，看着阆九川：“道友这是何意？”
“看你不顺，打你！”
一策黑了脸，他眉头皱起，莫非自己看错人了，此女就是个蔫儿坏的？
阆九川把吓得半死的吊死鬼放开，推他过墙，这才走向一策，道：“所谓不打不相识，现在我们认识了，茅山派的一策道长，有兴趣合作做一场法事吗？和天斗的那种。”
一策：“……”
不是坏的，是个癫的。

第369章 有道友在，此事应无失
定国公府。
一策看着那高门大宅，啧啧称叹，不愧是娇的青乙道友，看人家接的单子，都是大户，不像他，除了捉鬼就是捉鬼，了不起做个法场，润金还不够他买只烧鸡。
这要是和她合作完这一单，堂堂公府，润金应该不菲吧，除去行善化因果的，他总能又攒下一些银子，嘻，离重振师门又近了一步。
阆九川看向一策那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就道：“你别高兴的太早，这个诅咒可不是一般人的咒词，那是出于一个柳仙的恶咒，她是地仙，她的血和灵魂种下的诅咒，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弄不好，就会遭反噬。”
一策神色一敛，道：“我知晓好歹，必会谨慎对待。”
阆九川点点头，他们随着管事的来到公府准备好的院落，那是位于公府临湖的院落，位置空旷又僻静，也远离主院以及外面的府邸，有点啥动静，也不至于引起太多注意。
两人到的时候，左兖已经在那等着了，他神色疲惫，眼中有些血丝，也是累得慌了。
“这个恶咒我们还要做些准备，劳烦世子去白家取了白京松的生辰八字和精血头发来。”阆九川吩咐他。
左兖应了下来，道：“内子那边可要？”
“自然是要的，尊夫人体弱，为免解咒时受到业力反噬冲击承受不住，我这里也准备了一颗丹药，可以护着她的心脉，你且放心。”
左兖拱手拜谢。
阆九川让他下去歇着，她则和一策准备物事，却听得他肚子咕噜一声。
一策悻悻的：“哈，也到了吃昏食的时辰了，道友，你看是不是吃饱好干活？不然手软脚软的，只怕连人偶都扎不好。”
阆九川看向一旁的管事，后者立即去安排。
饱食一餐。
两人总算能开始搭档干活了，那些从通天阁得来的物事，都被一一摆在了案桌上，要行那移星换斗之秘法，替身是必不可少的，如今白家的下一代，也就是白京松和白宁两人，要准备的替身也就两个。
做人偶替身的活，就交给了一策。
一策也没躲懒，而是看向案桌上那些材料，心想不愧是通天阁啊，东西都是一等一的好，品质上乘，看得他都眼馋不已。
白家姐弟的头发精血已经取来放在一边，一策用柚子叶泡着的水净手，挽起袖子，取了灵草开始扎人偶。
用于做替身的人偶，并不需要多精致，但需要把精血头发都缠在里面，他用两根灵草沾了血，卷起来用作心脏塞在人偶里，而头发则缠在人偶的头部，指甲藏在双手。
阆九川看了一眼，见他心无旁骛，倒是认真，便收回了视线。
行径浑些无妨，但办正事的时候足够认真，那就行了。
一策在炼制人偶，阆九川则取来黄纸画符，既要解咒，得设道坛，为免途中生变，她还要在坛中布个阵法，以免出了差池。
她画的，就是阵符，除了这个，还有解冤咒符等，事儿可一点都不轻松。
一策不经意地扭头看来，看到她画符像写字一般，一气呵成还快，手一抖，差点把人偶的头都拔下来。
好快！
人家傲娇是有理由的，确实有实力。
一策忍不住往她那边挪了挪，伸长脖子去看，阆九川暼过来，道：“你就算盯得眼睛爆了你都学不会，做你的，别弄的三不像。”
一策神色悻悻，掩下眼底的羡慕。
阆九川把阵符放在一旁吹干，又另取一张黄纸，这次则是沾了白氏姐弟二人的精血，以他们的血画破秽溯源血符，这张符必须卷在骨铃中，将柳仙的怨念彻底勾出破咒。
一策看到那血符灵光一闪，不由眼神敬畏。
两人没有什么交流，只默默地将物事准备好。
阆九川看他替身人偶做好，生辰八字也都贴上了，只有眼睛部位还没点，到时候作法时，只需用白氏他们的血液点睛打上法诀，这人偶也就成了。
她看一眼天色，才和一策道：“午时阳气盛，解咒时辰我们可定在明日中午时分。但柳仙本属阴，子时阴阳交替，阴气较重，引发怨念应该更容易些，可风险也高，你认为呢？”
一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掐指算了算，道：“今日月黑风高，夜半估计会下雨，又是阴日，子时行事更好些，要是引了天雷，也不会招太多人注意。”
“你可有把握？”阆九川道：“若无把握，可以养精蓄锐，只待明日，毕竟此咒非一般人，我们虽是帮善主消灾解难，但也不是把自己的命搭上去的。”
一策笑着说：“若让我自己来，估计还不敢说十足把握，但有道友你在，此事应无失才是。”
阆九川可不受他吹捧，道：“你也不必恭维我，我要的是合作无间，你要是事事全靠着我，那这不是合作，是要拖我后腿，反成累赘，那此术必有变故。”
“贫道定会全力以赴。”一策连忙举起双指：“以我茅山派祖师爷的名义发誓，若有偷奸藏私，叫祖师爷废我道心，茅山一派永无出头之日。”
阆九川看他如此郑重，便点了点头，又道：“若失败的话，道行可能有损且元气大伤，严重的甚至殒命，你现在反悔，也不是不可以。”
一策瞪眼，急道：“都做到这里了，你不会过桥抽板吧？这润金，我非赚不可！都是同门道友，你会拉贫道一把的吧？”
阆九川：“……”
她看天色已变深蓝，道：“那咱们就布阵起坛，顺便过一遍这解咒的步骤，免得手忙脚乱。对了，你把你的压箱底法器都取来我看看，尤其需要用到的。”
一策把镇坛木和八卦镜都取出，又从嗒袋拿出一把小臂长短，气息古朴的剑，那剑的形状若生铜，剑柄为五节连环，而剑身则镌刻着秘法符文以及日月星辰，瞧着极为不凡。
“三五斩邪雌雄剑？”阆九川眉梢一挑：“听闻这剑只传给嫡传弟子兼掌门人，你既然拿着，怎么入了丰家受供奉？”
一策眸色一闪，嬉皮笑脸地道：“那当然是我本事厉害啦。”
阆九川看他不说，也没追问，只拿了八卦镜和镇坛木等查看，心中也有了数。

第370章 解冤咒，并不易
临近子时，阆九川从国公府的湖心亭中入定中睁开眼来，双手掐诀，将一丝含着极淡的五行之气引入丹田沉淀，才站起来。
不愧是国公府，风水就是好，五行之气也都比一般寻常府邸要足一些。
她整了整衣摆，走出湖心亭，看到一策也已经从修炼中清醒，就道：“准备吧。”
一策难得正了神色，点了点头，随着她走到灯火通明的院落，两人开始布阵起坛，左兖早已带了心腹在等候，白氏被挪过了这边。
这是阆九川的意思，她怕着作法的时候，白氏会被因果业力反噬，一时顾及不上，这才挪到这边，以防万一。
道坛是一策布置的，以桃木桌为基，铺着玄色净布，上面摆满了香烛供奉，五个装着糯米的香炉插着五色令旗，一个铜盆装着无根水和柚子叶艾叶，而那对替身人偶被放在地上一个用精血画着咒符的圆阵内。
而在道坛供案上，还放着一应一策会用到的法器符箓等器皿。
一策换上了一件土黄色黄袍，头上也戴了一顶黑色道帽，他看到供案上的镇坛木，瞳孔微微一缩，拿起来细看，再看阆九川。
阆九川说道：“你这个镇坛木有些道纹快散了，我加持了一下。”
一策拱手：“有劳道友。”
“一会我来给替身人偶点睛，这里有一道加持灵符，你拿着，若觉得力有不逮，马上用。”阆九川递给他一张灵符。
还有这种好事儿？
一策接过来，感觉有些烫手，看灵符暗含的灵力，不禁吞了吞口水，就冲着这符和镇坛木，他都得拼尽全力啊。
阆九川看他一副捡到宝的窃笑，阴恻恻地说了一句：“不许省着，要是这术失败，我会弄死你。”
一策微微一僵，悻悻地笑：“我怎么敢。”
“准备起坛吧，我先去给她点灯。”阆九川走向道坛的另一边，白氏就躺在一张小塌上，阆九川走过去，把丹药喂到她嘴里，探了探她的脉，为了稳妥，渡了一丝灵气入脉，然后将围在白氏的七星灯给点燃了。
有风微微吹过，灯火状似要熄灭，像是不满阆九川为其续命似的。
阆九川双手打了一个道诀过去，那七星灯的灯芯便坚挺着一簇小火苗。
子时已至。
阆九川站起来，看了一眼天色，月早已入了厚重的云层内，不见一丝银光，乌云密布的天际，仿似有风雨欲来。
子夜时分，阴气在寻常人看不见的半空中丝丝缕缕地向这方庭院涌来，大多是从湖中那边飘来，越来越盛。
阆九川来到道坛边上，和一策对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她则拿了符笔，沾了白氏他们的精血，将替身人偶点灵。
一策穿着黄色道袍，微微阖眼，双手结了一个繁复的道诀，面色凝重，嘴里喃喃有词，再睁开时，他双眼亮若星辰，烛火倒影在其中，却越发显得他目光锐利如鹰隼。
阆九川看着他宛如变了一个人，唇角一扯，这个茅山弟子，真有意思。
一策取了一炷清香拜了三拜插在糯米香炉上，随后，他手持镇坛木，立于坛前，声若洪钟：“天地自然，岁炁分散，坛场肃静，万神咸听，叩首，起坛！”
啪。
一策将那镇坛木重重地击落在坛基，那声脆响犹如一道惊雷响起，镇坛木所篆刻的道纹蕴含的强悍道意荡漾开去，坛上的油灯骤然拔高，那凝聚于此的阴气像是受到惊骇一样，飞快散开。
他又将白氏姐弟的精血滴落装着无根水的铜盆，血入水晕开，那水受到震颤似的，浮于水面的艾叶和柚子叶无风旋转起来。
紧接着，他旋身一转，脚步生花，踩着七星罡步，一手取了桃木剑，一手咬破双指抹过剑身，嘴里念着咒诀：“赫赫阳精，赤帝威灵，茅山派第一百二十六代弟子一策，叩请祖师降吾身，破秽除殃，解冤结咒，急急如律令！”
他手中剑尖轻鸣，穿过一张请神符，那符无火自燃，符灰混着案桌上供着的三炷香燃起的青烟旋转而上，直通九霄。
一阵阴风传来，院中灯火被吹得晃动，远处黑暗的湖中，仿佛有呜咽声响起，而被放在替身人偶上旁边不远的骨铃蓦地阴气凝聚。
阆九川紧盯着那骨铃，又看向小塌上在昏睡中也显得不安的白氏，手指始终捏着法诀。
一策复又睁眼，那双眼仿有金光一闪而过，眼神凌厉，他脚下连转，脚踏天罡北斗步，一手持着桃木剑挽了个剑花，一手则往铜盆里取了柳叶蘸取血水，向往被破秽溯源符裹着的骨铃洒去，口中急念灵宝解冤咒诀：“以血为引，溯本归源。太上敕令，超汝孤魂……跪吾台前，八卦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吾奉祖师急急如律令！”
他的咒诵低沉肃穆，字字铿锵，配合着他的舞动，慈悲的道意一圈圈的荡漾开去，涌向那骨铃，试图将它暗含的咒怨给抚平抹去。
阆九川眉心一跳，他用上了超渡，是想把这血咒给渡了，哪有这么容易？
果然。
异变陡生。
随着那血水洒向骨铃，庭院内阴风急剧，骨铃开始震颤起来，阴气涌向它，又逼得骨铃上的以怨念生成的咒怨尖啸，怨毒之气像是一张巨网，从四面八方罩来，凶戾阴煞，又带着一丝天地之力，威压震慑。
这就是柳仙献祭自己的血魂生成的恶咒的力量。
阆九川飞快地看向小塌，白氏在微微轻颤着，而符阵中属于她和其弟的人偶，却是在剧烈颤抖。
邪恶又充满了怨毒的力量从骨铃里涌出，属于蟒蛇的阴冷和腥臭，在空气中形成一团黑雾，浓稠腐臭，刺骨阴寒交织，迅速向庭院蔓延开去，像一条阴毒的蟒蛇，更向作法之人和白氏绞去！
妄图破它血咒的，都得死！
阆九川眼一沉。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她刚想动，一策的罡步一停，重重地一跺：“哼，执迷不悟，欠揍！”

第371章 没给茅山派丢人
黑稠的阴雾如蚀骨之水，钻入人体经脉，冰寒刺骨，欲将人绞杀，而作法和受诅咒之人首当其冲。
感受到那滔天的怨毒之意，一策脸色冷沉，双手结印，祭出师门留存下来的八卦镜，迎上那团阴雾，嗟的一声厉喝，道诀不停打在八卦镜，发出嗡鸣，镜面光华流转，照映着那黑雾，显出一条已然全黑的蟒蛇来。
它张着巨口，长又尖的毒牙在镜中闪着寒光，浓稠腥臭的粘液顺着嘴角滑下，欲冲破镜面。
然而，随着道诀击打在八卦镜中时，里面就折射出炙热的青光，将那黑雾驱散，发出滋滋的灼烧之声。
蟒蛇在镜中越发的愤怒和扭曲，怨毒无从抵挡，冲了出来。
阆九川双眸深沉，这是黑化之后的柳仙，她本是白蛇，怨恨已让她失了理智，剩下的只有怨毒和恶念。
咔嚓。
不好，八卦镜竟要被那怨毒的阴雾给冲破，发出裂痕了。
阆九川看向地上的人偶，颤动得厉害，而另一边的白氏，亦是脸色青白。
不能再拖了，不然人偶废了无法偷天换日，受怨念诅咒侵蚀的，只能是白氏，那就是回天乏术，他们这破咒之术，就彻底废了！
阆九川也没出声打断一策作法，只是将腰间帝钟取下，一手结了个法印，捏着帝钟一摇。
噹。
一声钟响，彷如从九霄传来，令人心神一震。
这是阆九川发出的震慑，也是提醒一策，不能与之纠缠久拖，速战速决。
一策神色一凛，眼中精光流转，他左手掐着伏魔印，右手一拍，将用千年雷击木炼制而成的天蓬尺祭于手中，脚踏七星罡步，印诀直指镜中阴雾黑蛇，咒语朗朗而出：“天蓬天蓬，九元煞童，五丁都司……威剑神王，斩邪灭踪，敕令！”
印诀落下，天蓬尺上的咒符道纹骤然大亮，向那黑蛇那虚虚斩下，罡正煞气赤红如九幽火鞭，抽得那黑蛇一阵扭曲，庭院里仿佛响起刺耳又尖锐的惨嚎，叫人气血翻滚。
咔嚓，啪。
八卦镜崩裂掉落在地，那黑雾亦随之溃散，动用了灵力的一策胸口一疼，噗的一声呕出一口血。
“宁儿……”左兖惊惧的声音传来。
阆九川一看，小塌上的白宁在不停抽搐，地上的七星灯晃动不已。
她走过去，拿出金针，在她的几处大穴下下了针，手一拂，道意自针尾传入，让白氏安静下来。
阆九川再看地上的人偶，微微抿唇。
柳仙的血咒，含着天地之力，使得那血咒的恶意也更强些。
眼下，被一策一击，那骨铃所含的怨气彻底被激怒，怨念全部涌出，一滴不存，阆九川疾步上前，机会来了。
骨铃的怨念力全部出现，就是他们全力以赴的时候。
但见那怨念化为更浓稠的黑雾，空气中传来一阵腥臭的润湿之味，黑雾渐渐凝聚起来，化为一条巨大的通体漆黑的蟒蛇，蛇首狰狞，上有一只触角，四爪尖锐，獠牙泛着寒光，它在庭院盘起，居高临下地俯视，一双竖瞳充满了怨毒，死死地盯着道坛前面的人，又似有所感，看向白氏。
阆九川头皮一紧，死死地盯着它，见它挪开视线，转向了替身人偶，心头微松。
封锁白氏的血脉气息，是对的。
而在怨念化成的黑蛇眼中，那两只人偶就变成了人，那个该死恶毒的女人的后嗣。
他们该死，全该死！
此怨咒一出，饶是白氏被封了血脉气息，也遭受到了打击，脸色雪白，额角渗出一层密汗，嘴角也隐隐渗出一丝血丝。
她尚且如此，在白家的白京松只怕更惨。
左兖虽然急，但也没多有同情，他能做的都做了，至于把白京松带过来一起让阆九川照料，他没这么大度，因为多一人，就多一分险，总之妻子没事，他也死不去就行。
要是白京松是个纯良的，他豁出面子也可以求一求阆九川，但很明显的，阆九川恶死了他那禽兽行径，他才不要葬送这面子，免得以后有事也无法相求。
一策旋身一转，和阆九川对了个眼神。
阆九川了然，来到白氏身边，一手掐诀击向白氏的手腕的经脉，醇厚的罡正灵力入脉，触及那些黑色恶咒，使得那恶咒肆虐。
蚀骨且阴寒的阴煞从经脉传出，白氏喷出一口乌血，与此同时，那在坛下法阵的替身人偶也开始震颤，用精血混着朱砂点的七窍开始渗出血来。
替身命在旦夕。
那柳仙的恶念兴奋地扭动，死死盯着人偶，后嗣断绝，白氏当该如此。
时机已到。
灵力几近枯涸的一策脸色惨白，他把桃木剑放在案上，双手飞快结印，右手指尖血疾点眉心，那手诀极快，从眉间引出一缕至阳至罡的精气，注入另一边的三五斩邪雌雄剑，那剑飞起，被他握在手中。
至阳至刚，这是纯阳童男之精元。
阆九川双眼微亮，比起荣家那些废物，茅山派这个弟子确有点东西。
有了此气注入，三五斩邪剑忽地变成耀目的金红色，如同神火烈焰，足以焚尽万千邪咒。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雷霆号令，敕召万灵，破秽除殃，怨结释散，吾奉祖师急急如律令，敕斩！”随着斩字一落，一策的足尖一点，腾身而起，本已引入精元的三五斩邪剑被他高举，道袍猎猎作响，天际有黑云翻涌，雷光在其中闪耀。
一道紫雷从天而降，落入三五剑中，电光游走，雷纹光纹大盛，三五剑脱手而出，狠狠地向那黑蛇斩去。
轰隆。
巨雷炸响，此方庭院一震晃动，那被三五剑斩下的黑蛇从七寸位置断裂，天地之威，无人能抵。
而这一斩，仿佛也将它的恶咒和替身人偶彻底斩开，两只人偶被雷火击中，嘭的一声炸开，罡正的雷火将人偶烧成灰，最终化为齑粉。
而白氏也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口乌血，双眼圆睁。
啪嗒。
一策从半空掉下，摔了个五体投地，又被震得吐了几口血，灵力散尽，整个人萎靡不已，他却是激动不已。
呜呜，想哭。
他没给茅山派丢人！
然而下一瞬，他看到一只蛇首向他张开了巨口，越来越近。
要完，吾命休矣！

第372章 该你出手了
柳仙的恶咒被强横斩开，随着人偶化为齑粉，那就代表白氏后嗣断绝，血咒已解，献祭天地的契约同样被除。
被斩开的黑雾怨蛇，仿佛有一瞬的茫然，她所种的血咒，已完成了它的使命，它也就慢慢消散了。
可是，她不甘呐！
她修炼多年，也成了受供奉的地仙，甚至已经修出了蛟角，只要再修行下去，她会化蛟，再不济也在寺庙里被供着成护法神，可最后，为何落到那地步。
是她自己贪婪人间烟火，被嫉妒蒙蔽了双眼，她活该，可她还是不甘，真的不甘。
不甘的怨气涌入蛇首，她冲向一策，这个人类，想杀了她，那她也要杀他。
人类不懂感恩，都该死！
一策看到蛇首冲过来，顿时面如死灰，想举起三五剑迎敌，可他作了这一场法，灵力枯涸，元气大伤，哪里祭得起剑，眼看小命就要葬送在此，他摸到阆九川赠的灵符，反手就往自己额头上一拍。
灵力蹿入，他立即运转心法，将咒诀意念灌在手中：“天火雷将，霹雳雷霆，斩邪灭秽，敕！”
一道掌心雷在蛇首落下时被他狠狠地轰出。
轰隆。
一声巨响。
蛇首瞬间陷入癫狂，霎时间，怨念溃散，无差别地攻击在此方小院的每一个人类。
人族，该死！
“别看戏了，该你出手了！”一策冲着阆九川大吼。
再不出手，大家一起凉凉。
这恶咒已解，怨念却未散，竟能重新黑化发癫，这是为何？
阆九川看向旋转不停地骨铃，眸色一深，大概是有载体在此，令她不甘于散。
这就是阿飘所说的，这个咒，最好与其他术师合作，原是应在这里。
阆九川一个箭步上前，捞起地上的骨铃，手中道意一盛，裹在骨铃上的溯源符无火自燃，紧接着，又在上面打了一个镇祟诀。
蛇首一僵，扭过头来，盯着阆九川，一双竖瞳赤红。
阆九川和蛇首对视：“一切因果，皆由妄念而起，你本是仙，却生出贪欲，生下妖胎，你所受的因果报应，皆是业力反馈，怨不得人。”
吼。
蛇首巨口一张，喷出一口黑稠的浓雾，像是一条雾箭似的向阆九川激射而去。
不知悔改！
阆九川召出符笔，灵力灌于其中，在虚空以疾速画符，那符笔仿佛自带意念，凌空落下符咒纹路，当最后一笔落下，一个繁复又充满玄奥的金色符印现起。
符印一现，阆九川的符笔就点向那符印，向蛇首轰去：“五雷破煞符，镇邪！”
话音毕落，那金符像蛇首撞去，发出一声尖锐的镇鸣，如佛前钟响起，重重轰向蛇首，爆出一团刺目的金光。
惨嚎声起，蛇首疯狂扭动，那本就已经被三五剑斩掉一半而溃散，如今再被紫电雷光轰破，溃散得更厉害，蛇首也开始发虚。
阆九川旋身一转，跃上了道坛，将手中骨铃往一策的祖师爷像前面香炉一放，她盘腿坐着，帝钟往手里一攥。
明明她的手腕没有晃动，那小小的帝钟就发出沉重冗长的声响。
噹。
钟声响彻九霄，通达天听。
一策眼神一凝，意念撞钟，凭那钟声如此雄厚，也不知灵力多精纯，才会撞出如此磅礴的钟声来。
不过话说回来，她为何在祖师爷面前坐着。
很快的，他就看懂了，这是借祖师像的赫赫神威压制那骨铃上暴虐的业力呢。
她是懂得借人，哦，借神之威能的！
随着钟声发出威震，怨念黑雾逐渐溃散，凝不起蛇首时，那骨铃上沾着的业力反而开始护短暴动。
“唵嘛呢叭咪吽。”阆九川口中诵念出六字真言咒，沉冗的声线每吟出一字，便化为无尽金光佛印打向骨铃。
那骨铃疯狂震颤，业力暴动。
一策麻木地看着阆九川，这是佛家的六字真言，她怎么会，不对，这样的真言，是个人都会读，但会读和会用灵力把真言的威力化为消灾解业的金光佛印，却是不一样的，后者很讲究精神力，也讲究佛家悟性。
可青乙她就会！
一策扭头看向一旁的左兖几人，见他们目露敬畏和敬重，抿了抿唇，傲娇只接大单子，是有理由的，级别不一样啊。
阆九川微微阖着眼，随着一个个六字真言吟出，她手中的帝钟就会撞出一记钟声，将那骨铃上的业力打散消弭。
业力暴虐反抗，试图冲出那真言金光咒，却被它和身后的神威给死死压着，将它的气焰给压下去。
与此同时，白家，白老夫人痛苦地抱着头哀嚎，她的头剧痛，就像有一条阴冷的蛇在无情地啃噬她的脑髓，撕咬她的神魂，尖嚎声不断从她唇间发出。
而与她一个屋的白老大人，同样发出痛苦的哀嚎，只是相较于白老夫人，他要好一点。
白老夫人面如金纸，不知怎地，竟然拔出头上的一根发簪，向自己的喉咙里刺去。
她做的孽，她还，她还总可以了吧？
她只求好死！
白老夫人后悔了，后悔没听阆九川的话，赖活不如好死，原来是这个意思！
将掣在一旁懒洋洋地舔舐着自己没毛的尾巴，眼角余光看到她的动作，爪子一挥一抓，那簪子就被它挥在地上，还打了一道气过去。
白老夫人绝望地瞪圆双眼，浑身颤抖不停，暗红的血从她七窍慢慢地渗出，气若游丝。
阆九川念了两遍大慈悲咒，换了法诀，该念起太上救苦经，经文蕴含的磅礴道意，一点点地涌向骨铃，将那些业力抹平。
佛道二意齐上，只为渡化骨铃上的业力，阆九川的灵力在耗损，却愣是将那骨铃的业力给瓦解，崩散，露出骨铃本来的颜色，瓷白又有流光暗藏其中。
随着阆九川的脸色越来越白，道意化作金光淬洗骨铃，那多年积攒在骨铃上的业力，像是被一只温柔的素手给抽走了所有的力量，彻底湮灭于无形，瓷白色的骨铃疯狂转动，并发出一声清冽的脆响。
阆九川睁开双眼，尚未来得及收势，眼角余光蓦地有一道白影迅如疾电般蹿来，她眼神一凌，帝钟掷了过去，那白影却擦着帝钟的边而过，落在了骨铃里面。
叮铃。
骨铃蓦然白光大现，亮若白昼。
阆九川：“？”

第373章 此事大成
业力消散，本已风平浪静的庭院回归黑暗，可随着一道白影闪过冲进骨铃，又是一阵白光大现，宛如白昼，刺得人双目剧痛，下意识地闭上眼。
阆九川本能地要闭眼，可她的余光却看到白影入骨铃后，那骨铃竟像是长了腿一样，竟是要逃离道坛上的糯米香炉。
她渡化的骨铃是要留作己用，这啥玩意抢占了，竟还想逃？
虎口夺食，它在找死！
阆九川足尖一点，手一伸，帝钟召回，再次击向骨铃。
骨铃嘶鸣一声，速度更快，竟向湖边方向蹿去。
入了湖，就是它的天地了，阆九川也想到这一点，眼神越发冷戾，追了过去，帝钟治不了它，她还有别的。
“木鱼。”阆九川祭出了小九塔。
木鱼接到了阆九川的意念，摧动着小九塔飞去，看到那圆滚滚的骨铃像长了万足似的，向湖边疾驰滚去。
小九塔金光一现，蓦然变大，咻的一下堵住了那骨铃的去路，在骨铃弹起飞入湖中时，将它吞在了塔内。
骨铃凄厉的嘶鸣声猛地一滞。
阆九川赶到，小九塔重新回到她的手中，而捂着胸口追上来的一策看到小九塔时，眼神一凝。
那小塔，有点眼熟啊！
阆九川扭头看到他盯着小九塔，淡定地将它收了起来。
一策哎了一声：“这塔……”
阆九川走过他身边，回到庭院，一策赶紧跟上，问：“那个塔是什么法器啊？我瞧着有点眼熟。”
“你元气大损，眼睛瞎了，看错而已。”
一策眯了眸子，这话有鬼啊，分明是欲语还休。
他转开了话题，道：“刚才骨铃是怎么回事，那白影是啥玩意？”
阆九川险些被不知名玩意给抢了宝，心情正不爽，道：“还不知道，一会再看。”
反正它也逃不出小九塔，也正好让小九塔杀一杀它的锐气，竟敢觊觎她的东西。
一策看她神色不善，很识相地没再触她霉头，闭上嘴巴回了庭院。
此时的庭院真正的恢复了风平浪静，只有湖边吹来的冷风刮动树梢的声音，左兖和几个心腹仆从脸色惨白呆滞地或站或坐的守在白氏身边。
他们还沉浸在刚才的道场当中，亲身感受到了那些鬼祟阴物的凶险，方知此间为何会有佛道二门。
若无修行有道的术师大义驱邪正道，他们一介凡人，如何和这些东西对抗呢？
眼下纵使已风平浪静，但他们还是为刚才的斗法而震撼，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一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距离黎明不远了，他再看损毁不少的道坛以及狼藉，脸上没有多大的喜色，反而是沉重和疲惫。
他忽而心神大松，神色萎靡，整个人如一朵花凋谢，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上，眼里竟有泪水涌出。
他不是什么大能，刚才的斗法，他是真的拼尽了全力，不仅是为了得到公府的润金，更多是为了向别人证明，茅山派并非没人了，它没落了，可它还有弟子，传承并没失。
所以他全力以赴，也确实尽了力，没给茅山派丢人。
如今心神放松，他就感觉到了灵力枯涸导致神魂疼痛，刚才的那场破咒斗法，实在是消耗了他巨大的灵力，对他如今的修为来说也是属于超纲了。
阆九川看了过来。
一策触及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下意识地一挺胸，强忍疼痛站了起来，道：“我没事，这就收个尾。”
谁问这个？
一策却是深吸了一口气，暗自调息，来到坛前，整理一下早已歪了的衣冠，重新取了一炷清香点燃，以道家礼仪敬香，拜了下去，嘴里喃喃诵语：“焚香以告，稽首送归，诸真返驾，云路清虚，再沐天恩，弟子顿首。”
三拜之后，他把香插在了香炉上，看着青烟袅袅而上，直通云霄，这才露了笑。
阆九川也取了香，却没他那么繁琐，只是双手掐了一个三清印，深深地一揖到底，表示对天道的敬畏，对祖师的神威敬谢。
青烟袅袅，一阵清风吹来，彻底将这庭院的最后一丝阴冷的秽气吹走，取而代之的沉香的缭绕香气。
两人均是神情一松，相视一眼。
此事大成。
左兖走了过来，向二人深深地拱手拜下，语气诚恳又充满了敬畏：“此番有劳两位大师。”
一策想说点什么，刚张口，就喷了一口血出来，喷了左兖一头一身，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左兖：“！”
他眼疾手快地在一策倒在地上时将他一拉，把人拉到自己身上，看向阆九川。
阆九川蹙眉，上前拿起一策的手腕探脉，道：“没事，不过是耗损了灵力，导致元气大伤，世子可让人熬个参汤喂他喝一些，养一阵子就好了，修道之人，斗法之后多是如此。”
左兖连忙叫了管事过来，把一策背到客房去养伤，又看向阆九川，道：“大师你呢？”
她的脸色也很难看。
阆九川说道：“亦无大碍，先看看尊夫人。”
她走过去白氏那边，双指探脉，又将灵力引到天眼中内视她的经脉，见本是附在那经脉上的那些恶咒已悉数退散，不再像之前阴寒，便放了心。
“恶咒已除，余下的日子就是仔细调养，回头我给你写一张调理的方子，再配一副养荣丸的方，每日吃着即可。”阆九川顿了顿又道：“不过之前我已说过，恶咒可除，但她也要付出代价，就是今生无亲嗣。”
左兖道：“这个我心中有数。”
阆九川便不再多言，白家老夫人作的最大的孽，是助柳仙种下那妖胎，任由恶道将妖胎带走再作恶，那些因果业力，她要承，她的后嗣也必然深受其害。
这就和作善事积阴德可庇佑子孙后代的道理一样，作恶，自然会连累子孙。
阆九川会同情白氏，却不会共情，这都是因果报应罢了。
左兖让人把白氏送回主院，眼看天色尚未大亮，便亲自送阆九川去客房，途中，恰遇将掣归来，左兖就听到那肉团口出骇人言。
“小九，白家两老估计要不行了。”

第374章 我刀都磨好递你手上了
白家两老死不死，阆九川一点都不在乎，天色未亮，她就干脆在国公府调息养神，毕竟她也耗损了不少灵力，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阆九川甚至没理会被小九塔锁在内的骨铃，它跑不了。
如此天色大亮，阆九川从入定中睁开眼后，已是将近午时，她走出客房，在此间伺候的丫鬟殷勤地上前伺候，另有一人去给世子爷报信。
阆九川在公府丫鬟的服侍下喝了一盅补气的参鸡汤后，就迎来了左兖。
左兖眼底下乌青，昨夜听到那像虎又像小奶猫的肉团说的话后，他就连夜赶去了白家，还带了人前去，帮忙张罗办事，回来公府后，他又先去看了看妻子的情况，见她脉搏比从前有力，便放下心来，也才小小的打了个盹，就有下仆前来禀阆九川起了。
他向阆九川行了一礼，道：“辛苦大师了。”
阆九川摆了摆手，并没有问白家人如何，道：“尊夫人这事已了，咱们就该谈一谈这酬劳了。”
左兖一怔，显然没想到阆九川会如此直白地讨要酬劳。
阆九川看他怔愣，挑眉道：“世子爷不会觉得我是神仙下凡搭救世人，完事就自主升天的免费打手，不啖一口人间烟火的吧？”
左兖小麦色的俊脸红了起来，起身道：“在下不敢，只是没想到大师如此不拘小节。不知在下能为大师做点什么以报善恩，是否也要铺桥修路？”
“铺桥修路，我当然也愿意，你能以你妻子之名多作善事，也算为她广积阴德。”阆九川道：“不过我要的不仅是这些。”
“大师请明示。”
阆九川说道：“定国公府百年功勋，不知道能不能帮我在朝堂里拉下一个勋贵来？”
左兖瞳孔紧缩，看向她的眼神带了些审视，一时没有应话，而是在斟酌阆九川此人。
她是侯府之女，却有一身通天本事，说句不好听的，她要对付谁，也很简单吧，可她却偏要让定国公府来办，如此曲折。
左兖淡笑调侃：“凭着大师的本事，想对付谁，一个术数就可以了吧？以此作酬劳，未免浪费了点？”
“既已让世子欠上我的因果帮我行事，我又何苦耗损灵力施术？灵力可比对付那些人更难积攒，弄不好，还会遭业力反噬，功过簿上都得记上一笔，那人还不配费我功德。再说了，监察司在那摆着呢，我又不是头铁，非要用鸡蛋碰石头，我可是秉公守法之人，不会做那和权对着干的事。”
左兖嘴角一抽，看了过去，那眼神别有意味，这话怎么就让人难以相信呢？
那监管玄族术师的监察司，对她来说，形同虚设才对吧？
阆九川捏着薄胎茶杯，道：“而且吧，对于敌人，没什么比让他自己看着自己辛苦构建起来的家族崩塌更痛苦了，是吧？我也想让他亲眼看着自己高楼塌。”
左兖竟从这话里提出了一丝寒意，便道：“不知是什么人不长眼得罪了大师？”
“镇北侯谢振鸣。”
左兖：“……”
他神情怔愣，仔细回想一下镇北侯的发迹之路，没片刻，就眼神古怪地看着她，道：“我记得你父亲是安北将军，镇北侯当初就是你父亲的部将。”
“嗯，他杀了我父亲！”
左兖惊得站了起来，面露肃杀冷冽：“你确定？”
很奇怪，他竟然不会觉得对方只是为了铲除一个侯爷而故意污蔑他的清誉，是因为坚信她有随时弄死镇北侯的本事么？
阆九川看着他，道：“我这个人，重因果，亦重功德，我很珍惜我修行中所得的功德，所以也不会为了污蔑一个人，而去编造些什么莫须有的罪名。我敢说是他，自然是已经确切肯定了是他干的，而且是用些不入流的阴损招数。”
左兖一凛：“邪术？”
阆九川点点头：“他对我父下了一个噬心蛊，利用战争重伤，摧动蛊虫，令其魂丧沙场。”
左兖目中怒火，重重地一捶桌子：“他好大的胆子！”
定国公府马背上建功勋，世代从戎，他自己也是行伍出身，将来等老头子干不动了，他同样会顶上去守北，而他们这样的人，不怕在战场流血战死，但绝对不可以死于阴谋诡计，更莫说是死于这种阴损邪恶的术数！
看来监察司建立，是应该的，不然对于这样阴损的邪术真的是防不胜防。
“你可有什么证据？”
阆九川面露懊恼之色：“本来是有的，就是吧，被我没考虑周全而废了，估计人没死都不中用了。”
左兖：“？”
“给镇北侯炼蛊的那个巫婆，从她那里得知真相时就被我出手废了。”她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那巫婆狡猾，我怕她没说实话，就动了搜魂之法，此术这对神魂有大损，会变成痴人。如今人已经交去了玄族的执法堂，也不知人死没死，就算没死，估计也不好举证。”
左兖无语，这么冲动的吗？
“不过镇北侯从她那里拿了不止一只蛊，还有一对情蛊，交给了他在宫中为妃的女儿。”阆九川道：“那情蛊，其中一只种到了欧院正的那个孙子身上，欧院正也知道，所以他们，嗯，死了。”
左兖神情呆滞。
瞧瞧他都听到了什么，欧院正两祖孙的死，竟是这么个内情吗？
“欧院正死之前已向天子请罪，也就是说，天子已经知道了情蛊的事。”阆九川看着他道：“世子爷你看，我刀都磨好递到你手上了，帮我捅了这镇北侯府，不会做不到吧？”
他可是公府世子，又是在权贵中心，还在帝皇身边当差，能猜不到帝皇的一点心思？
妃子和太医勾结种下情蛊，这是让帝皇当绿王八了啊！
但现在，宫里没传出谢妃被废的消息，那就证明，天子也在等镇北侯归来，他要做的，就是在那条死路再推镇北侯一把。
至于怎么做，就是他的事了。
左兖拱手道：“同为武将出身，在下自不会看着凶手逍遥快活高官厚禄，而让安北将军含冤九泉。”
这是应了！

第375章 骨铃里的水精
眼看左兖这个挥刀人应了，阆九川满意地起身告辞，顺便给他提了个醒，距离镇北侯回来的日子不远了，这事得赶紧搞起来，也才不枉他儿子大婚送他一份豪礼。
左兖将她送出门，还是问了一句：“如果这人拉不下来呢？毕竟你父亲已是作古多年，又是死于巫蛊之术，便是想从尸骨上找蛊虫的痕迹，估计也不易，而人证又被你弄废了，一个弄不好，就是污蔑当朝侯爷，若他反应得及时，说不定会反咬一口阆家。”
阆九川淡淡地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也只好以牙还牙了！”
左兖头皮一紧。
阆九川冲他挥挥手，就上了马车回铺子，左兖站了许久，深吸了一口气，才唤来心腹管事理事。
国公府自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和人脉，还有个暗部，现在要推镇北侯上死路，就要全面动起来搜集他的罪证了，毕竟时间不多了。
最重要一点是兵权，相信圣人也很乐意拿回这个兵权，区区庶妃敢绿自己，怎么能让她那不安分的爹掌权呢？
左兖在心里计较着这事该如何办，一策惨白着脸匆匆过来，他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先告知他阆九川已离开，又笑着说让他在府中安心住下休养元气。
听到阆九川已经回了住处，一策很是委屈，像个被抛弃的小可怜，嘀咕着道：“用完就扔，好没良心的。”
左兖又问他润金方面有何要求，还透露了一点公府可以长期供奉他的意思。
对于有本事的道士，左兖不怕供奉起来。
一策很想张口就让他给自己重建山门道观，但又觉得有点强人所难了，而且他也有事没完成，只能折现了。
他也没说要公府休养，公府虽好，甚至还有名贵补品让他大补特补，但在这样的富贵窝里住得久了，他怕会耽于修行，贪图富贵，有毁道心。
是以，他坚决拒绝了。
左兖还以为招呼不周，力争了下，听了他的解释，肃然起敬，送上一盒子银票。
一策出了国公府，七弯八拐地来到一个胡同，打开匣子，厚厚一叠银票，百两面额，这得有几千两了吧？
不愧是公侯之家。
一策把自己的嘴角给压了下去，不舍地抽出十张，送到银庄里存下，剩余的，都送去了善堂和一些道观。
修道之人，道心纯粹，方得自在和大道，万不能贪啊！
却说阆九川带着一车公府送的礼回到铺子，伏亓迎上来，看她脸色苍白，道：“事情不好办？”
“都办妥了，幸亏是听了飘掌柜的话与人合作。”不然她一人既要对付恶咒，又要顾及白氏，就算可以分神，但所耗损的灵力，必然比现在更大。
现在有人一起担了这三弊五缺，她灵力虽然有损耗，但也不至于神魂受损。
伏亓点头：“没事就好，宋娘子炖了参汤在小炉里煨着，给你送过去？”
“在公府里喝过，先煨着，倒是公府这个事有些意外的收获，你也随我进来。”阆九川想到骨铃，就面露愉悦。
处理白氏身上的诅咒，这所得的润金，不但可以换来让左兖出手替她对付镇北侯，省了她不少心，可腾出手来处理别的，而骨铃更是意外之喜。
那条三寸筋，她得给自己的手脚续上，骨铃已除业力，再重新炼制，总能炼个得用的护身法器。
伏亓听着阆九川的话，有些意外：“那是蟒蛇筋……”
“怕什么，那可不是一般的蟒蛇，昨夜除咒时我看到柳仙的真面目了，她已经修出一个小角。”阆九川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惋惜和遗憾：“也是犯傻成了智障，入了所谓爱河？，千年道行一朝丧，不然奔着她那资质，继续修行，从蟒成蛟再成龙，未必没有机会。再不济，去庙里受供当个护法神，怎么都比觊觎别人男人强。”
伏亓：“修行之路寂寞，一时按捺不住，在所难免。”
阆九川瞥过来：“那你可千万按捺住了，别给我来一出人鬼情未了的戏码。”
伏亓：“！”
入了书房，阆九川就道：“正好考验一下你这阵子修鬼道修得如何，布个结界吧。”
她要把骨铃从小九塔内取出来，为免那缩在骨铃里面的不知名玩意逃了，先布个结界以防万一。
伏亓不解，但这只是个小小的要求，也不难，当下便布了个结界，他修的是鬼道，布出来的结界自然不同道家正道的，而是带着阴气，说不好听的，他这结界，差不多和鬼蜮一样，只是没往里填些恐怖的东西。
阆九川满意地点头，这才把小九塔召出，从里面弄出了骨铃。
果然，骨铃一出现，就下意识地往外逃窜，可撞到那结界，发出一声尖叫。
“这什么东西，我脏了！”
这是一记像小姑娘的嗓音，充满了嫌弃，顷刻，有一团透明圆润的东西从骨铃飘出来，那玩意是……
一个水泡？
将掣第一个没忍出，伸出爪子一戳，被那东西给弹了回来，软呼呼的，十分柔润，还挺好玩。
它兴致勃勃地欲再挥手。
“丑东西，别过来！”水泡像个球似的弹得老高，尖声怒叱。
将掣：“？”
啥玩意，丑东西，说的是它吗？
可怒也，虎可欺不可辱！
吼。
将掣发出一声虎啸，虎眸圆瞪，纵身一跃，双爪齐上的扑过去撕那水泡，那灼热的虎息还从口中喷了过去。
一团带着焰息的煞气撞了落在水泡上，却如火入大海，那水泡忽然就变了形，如水一样荡漾开去。
将掣一惊，在要落在地上时又一跃，落在屋内的架子上，虎视眈眈地盯着那水纹：“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竟然不惧焰息。
水纹又重新凝为一个水球，嘲讽地笑：“我偏不告诉你！”
阆九川蓦地打出一个道诀，一团污秽的土向那水球弹了过去，黄黄浊浊，仿佛带着不可言喻的恶臭，将它团团裹住。
水球：“！”
它不是人，但这人是真的狗，怎么可以用这种秽泥对付它如此纯洁灵净的水精！

第376章 熟悉的拐骗配方
万物皆有灵，亦有其精髓，而水同样如是，有其精气，水精，是纯净又带有灵气的水体里自然凝结出来的精华，天然纯粹且灵动。
眼前的水精能口吐人言，必是修行多年，生出灵智，方能如此。
它一番解释，将掣才明白过来，怪不得它不惧焰息，敢问有水怕火的吗，而阆九川一出手，就是一团污秽恶臭的粪泥，它立马屈从了，说破自己的来历。
“你看出来了？”将掣看向阆九川，这就是人和虎的区别吗，显得它有点蠢。
阆九川淡淡地道：“不能确定它是水精，但猜到和水有关，要么是灵，要么是精怪，所以才一试。”
水精气呼呼地道：“那你就不能用些干净的泥土，非要那么脏，看不出来你这个小娘子干干净净，眼神正，眸子也清，内里竟然这么脏……啊，又来！”
它飞快地弹到天花板上去，避开阆九川那一诀，气道：“你不要得寸进尺，小心我水漫金山。”
“你试试？”阆九川眼神清冷：“我也不介意让你消失。”
水精一抖，那圆滚滚的水球体也跟着荡了下。
将掣虎眸变深，它要是弹过来，它就能扑！
不对，这是人类逗猫遛狗的动静，它堂堂白虎王，才不是奶猫！
伏亓盯着水精，问阆九川：“水有灵气，也能凝出精体且有灵智？”
阆九川道：“万物有灵，既能修行，只要修行时期足够久远，且又有足够的灵气，为何凝不出？”
“没错，你一个区区鬼怪都能假借纸身在阳间行走，我这集天地之气而生的水，为何凝不出来，我比你还老，为何就修不出灵智？”水精反驳他。
伏亓惊讶：“你竟能看出我的本体？”
“阴森森的，鬼里鬼气，一个老鬼，我这么清澈干净水灵的眼怎么看不出来了？这么脏秽……”它说着又瞄了阆九川一眼，它忌惮的是这个比狗还狗的女人。
伏亓却是上前一步，左看右看，一本正经地问：“你的眼在哪？”
水精：“！”
它是水精，圆滚滚的一团水球，哪来的眼，但它能看啊，它浑身上下都能看，可这怎么说？
噗嗤。
将掣见它被伏亓的刚直给顶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就乐不可支，该，叫它得意！
阆九川的眼睛也隐有笑意。
水精被取笑，又气又委屈，哇的一声，竟就哭了起来：“你们欺负水！”
顷刻间，屋子里竟然像是下了雨，洋洋洒洒地有水从天而降。
将掣和伏亓都傻了眼，这水精哭，还能飘雨？
它难道还是天上雨神在凡间分身吗？
阆九川看屋子要遭殃，立即掐诀：“闭嘴，毁了我的屋子，你就污着吧。”
水精一滞。
雨停了。
阆九川问道：“国公府那边的湖虽然有点灵气，但也只是一个湖，也不见得那水富有灵气，你怎么从里面凝出精魄？”
“现在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湖，但千年前，这湖下却是有一眼古泉，我是从那方古泉眼里的水凝出来的。”水精回忆道：“那时候不比现在灵气贫瘠，古泉之下更是另有一番天地，极具灵气，我便是从那里凝出来的水之精魄，靠着吸纳泉脉深处的地气而修炼，我本也是懵懂混沌的，是千年来勤勉修行，才修得灵智。”
它飘在半空，透明的水球荡着，叫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
“我是没有生出眼睛，但我也看得见，我这水身就是我的眼我的耳我的感官。”水精看着几人，道：“我见证了四季更迭，枯荣交替，一点点地积累灵性才修出灵智，你们凭什么笑我？”
“是你口口声声说脏，就莫怪人反击。”阆九川淡淡地道：“你既是水精，为何要夺我的骨铃？”
水精激动起来：“那是白雾的尸骨，我当然要抢回。”
“白雾？”阆九川一愣。
“没错，它是在古泉脉出生的一条白蛇崽，像白雾一样漂亮剔透，所以叫白雾，那个傻子，与我一起修行多年，灵气是修到了，水也灌进了脑子，去当柳仙就当吧，当个地仙却当得个惨烈的下场。”水精愤愤不平地道：“我感知到她的气息，既是故交好友，给她收尸有什么错？”
可惜了，尸收不到，倒落了个被困的下场。
真是倒霉。
阆九川沉默，原来柳仙的本名叫白雾，这算是什么缘分？
她看向水精，脑中飞快地转动，道：“不管如何，我渡化了白雾尸骨上的业力，它就是我的了，我会重新炼化它，成为新的法器。”
水精荡漾起来，此人蔫坏。
阆九川看着它，道：“公府的那湖水也不算多有灵气，于你修行也不算有益，你要不要随我一起修行？”
将掣看了过来，不是，这熟悉的拐骗配方咋就水灵灵地出现了呢？
水之精魄，阆九川当然不愿意放过，说她贪婪也好，什么都好，她要将这水精拿下！
毕竟是上天赐下的天地精华。
嗯，说这话多少有点不要脸，但若不是上天赐的，它修行这么多年，咋就偏偏落到了她手里？
是以种种，都是上天的冥冥之意！
也就是在场几人不会读心术，不然非骂一声歪理和臭不要脸！
水精也被阆九川的提议给愣了一下：“跟你修行？”
“没错，我给你弄一个新的载体，你看你的小伙伴如何？”阆九川点了点骨铃，道：“我重新炼制它，你可依附于其中，跟着我，从此不再局限于水，只依赖水脉，而是随着骨铃鸣动，感应吸纳这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水汽月华雨露，淬炼你的精魄。”
水精有些懵懂，还能这样？
将掣看着那软乎乎的一团，很想说一句不要听小骗子忽悠，但看它圆滚滚的，以后说不定能扑着玩，便可耻地闭了嘴。
水精有些踌躇，阆九川不催它，让伏亓撤了结界，走到门口处，看向显出身形的阿飘，道：“哟，贵足踏贱地呢，你怎么来了？”
飘掌柜皱眉道：“你确定你之前的卦没错？我按着你给的卦象亲自去找的，根本没找到人。”
阆九川有些意外：“不可能，区区寻人之卦，我不可能出错，除非这八字不对，或者你没找对！”

第377章 魂香寻人
早在给白氏解咒之前，阆九川在通天阁打算赊账时，阿飘就请她帮忙算了一卦寻人，寻的是通天阁对面妙留居的千金乔书窈，今年十二，算上今日，也是失踪五日了。
阆九川按着生辰八字占了一卦，显示往南边近水的方向找，阿飘亲自去寻的人，确是无果，这不就前来找她再问问，顺便看看她给白家处理的这个事遭没遭反噬。
这一看，气息也尚好。
人么，不死就不是什么大事，阿飘很快就把对阆九川的担忧给抛到九霄云外去，再说起乔书窈的事。
那小丫头和他很处得来，如今人不见了几日，别说乔家心急如焚，他这老叔都有种凶多吉少的不祥预感。
“凭着你给的卦象，乔家自不必说了，找人的人手不减反增，已经顾不上名声不名声的了，我这边不但找了些小鬼帮忙，甚至还亲自去找，也没在你说的方向找到人。”
阆九川眉头皱起，这怎么可能呢。
“你确定八字是真的？”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乔家没必要在这上面说谎。”
阆九川听了，取了铜钱重新再卜了一次，阿飘看了卦象，脸色难看。
一模一样的卦象。
“她是怎么不见的？”之前阆九川心里装着事，且也只是寻个人，卦象算出来，找到即可，便没细问。
阿飘道：“是初四时她和家人到护国寺上香礼佛，那日不是有大法会吗？就在大法会完了后，她随着母亲在山脚下布施，人多冲散了，眨眼就不见了。”
伏亓在一旁十分不解，道：“妙留居不算是销金窟，但因为祖上出过御厨，是以出品不错，价格自然不是一般百姓能去的，也就是说，那乔东家非富即贵。这样的人家出行，身边应该有不少下仆随行才是，而且又是那样热闹的盛会，对于家中小姑娘，更会严盯死守，怎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护国寺的大法会，那几乎乌京百姓闻风而动的日子，一来，可以听德高望重的高僧讲经，又能见识他们辩经的场景，请法师摸顶祈福，而法会之后，又有世家勋贵行善布施，自是热闹。”阿飘抿着嘴道：“那样的日子，丢孩子其实也是常见的事，而窈窈几乎是一眨眼就不见了，应该是早就被盯上了的。”
众人沉默。
阆九川没去伤春悲秋，人已经丢了几日，甭管是意外还是有心算无心，人都丢了，说这些没意义，关键还是把人找回来，便对阿飘道：“你去取这孩子的头发之类的东西，没有就取他父母的指尖血过来，我做一支引魂香再找一找。”
阿飘一僵：“人没了？”
“倒也不是，只是凭魂香利用血缘因果罢了，如果是她自己的就更容易了，魂香自会带我们去找人。”她顿了顿，还是残忍地说了一句：“或者，寻尸。”
众人一激灵。
“你等着我。”阿飘咻地闪身不见了。
将掣问：“这孩子，是要死了？”
阆九川摇头：“八字上显示人还活着，不过她在十二岁有个死劫。”
将掣抽了一口凉气，这孩子今年不是十二么？
这要是找不到，就这么大了？
阆九川却是看着卦象陷入沉思，她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对于占卦，她还是有点自信的，这卦不会有错的，可人却找不到。
八字没错，那就是说没找到，或者说，有人将她的气息完全隔绝，人鬼皆无法窥探，能做到这点的，只能是阵法！
阆九川盯着这个四柱八字，若真的用阵法囚禁，做到这个程度，只怕这看似寻常的失踪事件并不简单。
兵来将挡吧，先把人找到再说！
阆九川不再多想，起身去专门腾出来的房间做香。
在屋顶看了个全程又被遗忘的水精：“？”
刚才是谁说跟她修行的，怎么就这么把它给忘了，不是该多说些好处吗？
水精气得不停变形。
将掣忍不住扑了过去，上爪，搓圆摁扁！
水精：“丑东西，你住手！”
阆九川来到香房，这房间修葺的时候就做过防潮防虫的工艺，很是干燥通风，香料等放在这里，完全不会受潮，非但如此，她还小小布了个阵法，保证这些材料不会失去它本身的灵气。
香房内，有两个纸人正在有条不紊地炮制香料，见了阆九川，连忙放下手中物事，局促地向她见礼。
做香的工序繁琐，尤其是通天阁那边时常要让阆九川帮忙做魂香，光是那些工序就费事费神，所以伏亓特意去寻摸一番，去请了两个鬼回来，管香烛饭菜供奉，帮忙做这些琐碎事，但主要搓香打香诀，还得是阆九川自己来。
阆九川免了礼，让他们把引魂香的材料选出来，她自己在一旁画咒符，掺在材料中，才研磨搓香定型，最后才在上面打引魂诀。
一旁的两个香鬼敬畏地看着她，缩在一旁。
香做好的时候，阆九川还顺势做了些其它的香备用，等阿飘来了，她才拿着引魂香出去，看到站在他身边的一个身材圆润的中年男子，那是妙留居的东家乔杨，长了一张弥陀佛似的圆脸和身材，可表情却不如佛陀那般慈和恶，而是满脸愁色，眼底赤红，眼皮下更是一片乌青，唇边长了一圈的火燎泡。
他一看阆九川，眼睛就用了几分，眼神充满期盼：“大师，你真的能帮我找到小女吗？”
阆九川抿了抿嘴：“试一试，东西都取来了？”
乔杨拿出一条洁白的手帕打开，上面有几条发丝，道：“这是小女留在梳子上的头发。”
阆九川接过来，写了乔书窈的名字和生辰八字，连着她的头发一起卷起，双手掐诀，嘴里喃喃有词，道诀打在那八字上。
噗嗤。
名讳八字一告于天，无火自燃，而那引魂香也发出噗的一声细微轻响，亮起一点猩红火星，青烟微微一晃，开始向某个方向延伸而去。
“拿着它，跟着魂烟走，在心里默念你闺女的名字。”阆九川把引魂香递给乔杨。
乔杨郑重地接了过去。

第378章 想要功德么，帮我！
魂香指路，阆九川和阿飘跟着乔杨持着的魂香来到纵横整个东西城的内河清池坊，站在一条桥下，那魂香不再往前，而是转着圈，旋转而上。
阿飘沉着脸道：“就断在这里。”
阆九川看向这一片，过了桥就是城西，住的多是平民百姓，隔着一条河，对面却远比城东喧闹些。
而他们所站的位置，右边，则是一面高大的围墙，墙体有些斑驳破旧，像是许久不曾有人打理似的。
“这是什么地方？”阆九川看着这围墙，它很长，可以看得出来，围墙的另一边，是一个很大的宅院。
“这是任府，也是清池坊有名的凶宅，大概十五年前左右吧，任家阖府一百口一夜暴毙，传说是遭冤魂索命，全部横死，是以就成了凶宅，也有传言称这宅子到了子夜时分，就会鬼气冲天，说是任家的百条人口在走动，像活着一样热闹。”乔杨解释道：“所以这宅子一直空着，都荒废了。”
阆九川定睛看去，是有阴气，但却没有鬼气啊。
阿飘就道：“传言不可信。我进去探过，连只鬼影都没有，别说任家人了，旁的孤魂野鬼都不往这边去。”他看向阆九川，道：“不在这里，我已经找过了。”
阆九川却感觉有些古怪，道：“你说这宅子连只鬼影都不往这边？”
阿飘点头，忽又觉得有点不对。
“偌大一个凶宅，人不敢近就算了，鬼都不敢来这边栖身么，有意思。”阆九川眸色深深地看向围墙内的那宅院，那灼灼眸光仿佛要穿透围墙，探究里面的真容。
阿飘皱眉，比起在街上游荡做个游魂野鬼，有个地方栖身，总比荡来荡去强吧，可任家是一个鬼都没，奇怪。
“大师，现在怎么办？香快熄了。”乔杨声音发颤。
阆九川看向他手中的引魂香，虽然没再延伸，却也在此盘旋着。
她再度掐诀，弹向那支香，但见乔杨手上的魂香微微震颤一下，那盘旋不去的青烟，竟又开始延伸，而方向，直指凶宅。
阿飘道：“不可能，我带着人都搜寻过。”
“如果有人蓄意掩盖了她的气息，很难找，尤其是阵法。”
阿飘沉了脸，他倒没往这上面想。
乔杨却是身体发软：“小女不过一个平凡的小姑娘，什么人掳了去，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地用阵法禁锢？”
阆九川和阿飘相视一眼，没说话，显然是想到一些不好的事上头了，毕竟前阵子八字纯阴的姑娘失踪事件，过去才不到三个月。
“里面有游湖。”被阆九川系在腰间充当配饰带出来的骨铃，躲在其中一直安静如鸡的水精忽然说了一句：“好脏！”
它是水精，最是容易感受空气的水汽，除了旁边这内河，这凶宅也有游湖，两种水汽是不同的，一种杂，另一种，怎么说呢，有些恶心！
阿飘看了水精一眼，眯了眯眼。
水精很识趣地没在乔杨面前揭穿阿飘的本体，它是好水精，不兴吓唬凡人的，尤其是丢了女儿的可怜爹！
看他用袖子擦鼻子的可怜相，啧。
不过这就是她说的，不局限于一湖一池，随处可吸纳水汽修行？
“这凶宅，我们也得前去探一探了。”
定魂香已经指了路，没道理过门不入的。
几人转去胡同，找到角门，这里早已被上锁，而且还贴着封条。
无主的凶宅，尚未售出，那就归于官府名下封锁管理，虽然十数年无人气显得破败，但它也是个齐整的大宅院，还是在城东，在寸土寸金的乌京来说，便是凶宅，也值不少钱的。
所以想进去，只能翻墙。
阆九川和阿飘可以很自由地翻，但圆胖的乔杨却是为难了，他眼巴巴地看着二人：“要不，我找个狗洞？”
来都来了，他一定要跟着找到他家窈窈。
阿飘嘴角一抽，将他衣领提着，足尖轻点，轻飘飘地将他带进了任家。
阆九川紧随其后。
一入院墙之内，扑鼻而来的就是腐朽破败的气息，许是多雨时节，连泥土都带着土腥味，还有一股子难言的恶臭腥味，像血，又像别的。
任家是个五进大宅院，花园分了前后两院，南边，还有一个河湖，入目之内，门庭朱漆剥落，杂草横生，处处彰显着破败。
阆九川站在任家宅院的中轴线，眉头皱起，摁了一下胸口，她感觉不舒服。
“怎么了？”将掣察觉到她的气息变化，跳出来蹲在她肩头。
阆九川说道：“不知道，有种胸闷的感觉。”
她打量着任家宅院，双目变得深沉，在乔杨敬畏惊惧的叙述中，脑海里仿佛映出一副惨烈的血案画面，上至耄耋老翁，下至襁褓婴孩，一夜之间，悉数死绝。
她低头看向脚下青砖，缝隙呈着暗红，像是渗了不少血进去似的，十数年岁月的洗刷都未能将其彻底清洗干净，而是和青砖形为一体。
那一夜之后，这里变成了活人口中的禁地鬼宅。
但鬼宅没有鬼！
阆九川一眨眼，眼中竟有泪水掉落，惊得将掣差点掉下来：“你到底怎么了？”
阿飘看了过来，关切地问：“怎么？”
“难受！”阆九川摸出瓷瓶，吞下两颗药丸，又运行了一下心法调息，将胸臆间那股子阴郁愤懑给压了下去，道：“走吧。”
阆九川推着乔杨快走，魂香像是有人在旁边扇着风，越燃越快，青烟也越来越淡，直到青烟溃散，定魂香彻底湮灭，几人也站在了任府的湖边。
“南边，往水边找，是这个意思？”阿飘看了一眼这湖的方位，再看看湖中的一潭死水，眉头隆起。
哪来的人？
他看进湖中，不知想到什么，神色一寒，下意识地看向阆九川。
一阵阴风穿堂过，带来腐朽的恶臭。
阆九川看着那墨色如渊的死水静湖，又拿出一根香点燃，香往湖心飘去，只飘出不到三丈，就散开，像是有什么东西阻止了它前进。
“有趣！”她呵的发出一声冷笑，摇了摇骨铃内的水精：“想要功德么，那就下去帮我探个底？”
水精：“？”
你我很熟吗？

第379章 湖下有异
阆九川的气息有些冷，看着眼前一片呈现墨绿色的湖水，双手负在身后，莫名的烦躁。
乔杨离她远远的，在阿飘耳边悄悄地问：“飘掌柜，大师是怎么了？好像很愤怒。”
不是他怂，怕了个小姑娘，实在是阆九川现在浑身都透着不好惹的暴戾。
阿飘扭头看向阆九川，入了任府，她的情绪外露，确实有点不对，他又看向蹲在她肩头上装鹌鹑的将掣，使了个眼色。
将掣摇摇头，它和阆九川有天地契约牵连，自然能感受她的情绪不对，这周身的戾气虽被她压着，但只要有一个界点爆破，她必然爆发。
也不知这府邸怎么戳她了。
阆九川其实也不明白这种情绪的由来，是她的，又不像是她的。
任府，也不知是不是和她有什么因果牵连，竟叫她生出些暴戾来。
阿飘走过来，问她：“是有哪里不对吗？怎么进来就不痛快了。”
“回去整理任府的老底以及灭门的情报给我。”
“哦。”阿飘没计较她这颐指气使的态度，很是顺毛捋。
果然，阆九川的脸色好看了些。
阿飘微微摇头。
本事再大，但还是个孩子，得哄的那种。
静谧如死水的忽然有了动静，水下似有什么涌上来，一圈圈的水纹荡漾开去，顷刻，那东西就弹在水面上，向阆九川这边飞来。
“啊啊，我脏了，我好脏，好臭。”水精钻进骨铃里，使劲地吸纳阆九川身上传来的气息。
虽然此女很狗，但她身上的气息却令人垂涎，像它诞生之时那古井里的水，足够的纯粹纯净，且有灵气。
而对比眼前的这个脏得要命的湖，它情愿附在骨铃上吸纳阆九川的气息。
啊，赶紧将它的灵魂洗礼！
阆九川拨动一下骨铃，问：“如何？”
她向水精打了一个净水诀，虽然它还没说跟着她，但是总归是挂在她身上，又是水之精魄，以后能用得上的地方还多着，她不介意给它一些生气和辅助。
自己人，她素来不会吝啬。
水精没想到阆九川会如此大方，虽然怔愣了一瞬，但水体的秽气除去，还是令它欢喜，便道：“湖底之下有一座水牢，就在那湖心亭之下。”
乔杨扑了过来，盯着阆九川的腰间，急声问：“那你看到我家窈窈了吗？”
为什么骨铃会说话，他都没问这种废话，道家出身的大师，如仙人一样，有些厉害的法器怎么了？
他此举，有点失礼，却也在理解当中，毕竟是为了宝贝女儿。
水精飘了出来，在半空中浮着，如一个大水泡，澄亮剔透，道：“那没有，那水牢有阵法，我也没进去。还有，这湖底，有好多尸骨，哎呀，脏死了。”
众人一寒。
阆九川看向墨绿色的湖渊，它如此平静，却就像是一只正在沉睡的凶兽，只等有猎物掉落，再张开巨口，露出阴毒的獠牙。
阿飘皱纹道：“底下有尸骨，那这湖的阴怨煞气应该很浓才对，可这……”
他是真鬼，感觉这湖面的阴煞气估计都没他全然放开那么浓呢，更不说这还是一片湖，水就本阴冷，如今底下还有尸骨，按理应该阴煞很重才是。
但是没有。
阆九川淡淡地道：“如果这里阴怨很重，估计早就被僧道发现了，所以应该是特意布了阵法之类的去压制。”
那么问题来了，这水牢都是做什么用的，又是谁在这大费周章布了阵掩人耳目？
那些尸骨，是任家人的吗？
嘭。
一声落水巨响。
阆九川和阿飘他们看了过去，却见不知何时，乔杨跳下湖里去了，凭着他沉重敦实的身形砸出一个巨大的水花。
阆九川有点呆滞：“他脑子是不是不太清醒？”
阿飘淡淡地说道：“可能平时吃的油都倒灌到脑子里去了吧！”
将掣和水精：“……”
人类的嘴果然不一样，有随时毒发的那种技能！
毒归毒，阿飘还是把乔杨给从水里拉了上来，才三月，倒春寒还没过去，而这湖底有尸骨，本就阴寒，这才落水一下子，乔杨就冻得哆哆嗦嗦的。
“乔东家，你这是为何？”
“窈窈一定是在那水牢锁着，引魂香都到这里了，她定是在的，我要把她带回来。”乔杨看着湖面神色激动。
阿飘道：“找人，也不能凭一腔孤勇，跳下去就能找到了，说不定你在里面扑腾不了三下，就成为湖底下新的尸骨了。这于找人无用，只会令你家人徒增伤感罢了。”
乔杨被说得低下了头，哽咽道：“我就是心疼我儿……阿嚏。”
阆九川也给他打了一个诀，将那一身湿漉漉的给烘干了，不然就这么捂着一身湿冷的衣物，非要捂出病来。
乔杨浑身暖和起来，可眼里还是一片死灰，呆滞地盯着湖面。
“现在该如何？”阿飘看着阆九川问。
阆九川说道：“这湖下有大量尸骨，就很诡异，更不说这湖心有阵法，怎么看都是掩盖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才会如此大费周章。正常来说，报官会好点，尤其是监察司已经成立了，这种诡邪的案子报到他们那边去也是理所当然。但这一来，务必打草惊蛇，现在人还活着，惊了蛇，说不定就下杀心。”
她看向湖心亭，道：“我们自己先闯一闯。”
阿飘看了乔杨一眼，小声道：“你刚刚才替国公府那边解决了一桩麻烦事儿，动了大灵力，现在再耗损，还行吗？”
阆九川点点头。
“你留在这里。”阿飘看着乔杨道：“我们过去看看。”
“这怎么行……”
“乔东家，你跟着我们非但帮不上忙，有什么事上来我们还得分心看顾你，你在这湖边等着……”阆九川看了看天色，道：“要是太阳下山之前我们还没出来，你就去监察司找宫七和沈大人过来，就说是我让你找的。”
她看着任府静谧的园子，又给他画了两道平安护身符揣在身上。
连鬼都不愿来的府邸，怎么都有些诡异，以防万一，也是有备无患。

第380章 是你送上门了呀
要进湖底水牢，阆九川当然不可能像水精一样入水，不然凭她这身子骨哪里受得住这湖水阴寒，再说她也不傻，湖下有水牢，肯定有门而入啊，而湖心小岛的那座亭，多半是入门之处。
至于这湖有阵法屏蔽阴气外泄，等同布了个结界，又怎会拦得住阆九川他们，她观察了一番，视线落在湖心那坐落在北方的一块太湖山石上，唇角一勾，点了点骨铃。
“去，涨潮，将那块太湖石给顶出一丈。”
水精：“……”
她是真的不见外啊！
水精入了水，等把水用力将那太湖石顶松离开那扎实的位置，才又飘出了水，飞快地回到阆九川身边。
阆九川又给它打了一个净水诀，冷不丁地往那湖看去，脸色发沉。
太湖石的方位一移，笼罩在这片湖的屏障像是被人陡手打破了，阴煞气从水底下溢出，往外蔓延，而这湖更为的墨绿，且传来腥臭的味道。
当真是压制阴煞气溢出的阵法。
是真怕阴煞太重伤及误闯任府的人，还是怕被人发现这湖底的秘密？
又是一阵穿堂风穿过，阴风带着刺骨的寒气和腐朽腥浊的味道，令人作呕。
阆九川不再迟疑，术诀一掐，和阿飘很快就落到了湖心亭中。
站在亭中，她眉头再度皱起，对阿飘道：“你往外看。”
阿飘从亭中看出去，那阴煞在升腾，看上去像是湖水在上涨，无边际的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湖水却是浓稠粘腻，不像水，倒像是浆，一直蔓延开去，又像是向他们这边压来。
“是怨气化雾浆，小心点。”阿飘提醒一句。
阆九川点点头，厌恶地看出去，仿佛看到一些不安分的阴影在那些水浆中移动，一丝丝，一团团，像水藻，更像是头发，它们像是要找些宿体缠绕，积极而焦躁地寻找着猎物，不停涌动。
骨铃发出一阵阵的干呕的声音。
怪不得它说脏，确实脏秽，全是叫人窒息恶心的腐臭。
阆九川收回视线，不再张望，而是寻找亭中的入口。
救人要紧。
她和阿飘分头行事。
阆九川打量着这个湖心亭的构造，这竟也是按着五行相生来建造的，应该是一开始就按着藏风聚气的风水来建，可它之下，却还藏着一个水牢。
“任家的底细，你没有半点印象？”阆九川一边找着入口，一边分神问阿飘。
“没有雇主来买卖，我不会特意注意一个与我没有什么交集的家族。”阿飘仔细想了想，道：“不过任家覆灭也不过十来年，所以记忆倒不算多悠久，说是遭冤魂寻仇，其实该是遭人无差别的杀戮，而此人，应该是玄门术师。”
“何以见得？”
“一夜灭门，如果只是普通的江湖杀手，再干净利落都不可能不露半点动静，而是第二日才会叫人发现。你说，若不是特意遮掩屏障了，怎么会一点声音都传不出去？那可是一百口人。”
阆九川沉默。
“按理说，这样横死的，哪怕多数人会入鬼门，总有几个因为怨气而遗留在此的吧？可你看这府邸，连个鬼影都没有，我怀疑他们不但杀了人，还连魂都收了，一了百了，叫人想查都难查。”
杀人拘魂，阆九川眉心一跳，这样的做派，有点熟悉啊。
“那尸体呢？”
阿飘叹道：“尸体倒是留着，兴许做得太过反引人注意吧，查不出凶手，很快就有传言说是冤魂复仇，听说这个灭门案至今都还是个尘封的悬案。”
“任家是做什么的？”
阿飘想了想，道：“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任家老太爷，娶的是墨氏后人，就是那个擅长机关术的那个墨家。任家除了长子是姓任，其余的两子一女都随墨老夫人姓墨。所以这任家灭门时，也曾有传言凶手是为了那墨老夫人手中的墨氏传承才灭门，是真是假，却是不得而知了。”
阆九川眉头蹙起。
“你问这么多，是觉得任家有什么吗？”阿飘忽然停了下来扭头问她。
阆九川盯着八角亭的亭角雕着的凤凰，道：“我并不知道，只是入了这府邸，我就浑身不舒坦，压不住体内暴戾，我不确定和这家有什么关联。机关，我找到了。”
她冷不丁地转了话锋，阿飘都有点接不住，走过来，和她一起看向那凤凰的头，相视一眼。
阿飘足尖一点，就要去按那凤凰头。
阆九川蓦地浑身一凛，将阿飘的腿往下一扯：“小心。”
骤然间，一道刺目金光撕裂空气直射而来，罡气炙热灼人。
饶是阆九川动作足够快，阿飘的手仍被至阳至刚的罡气给灼烧到手臂，滋的一声，阆九川和他同时寒了脸。
吼。
将掣寒毛炸立，发出一声厉啸，一双虎眸警惕地盯着亭子外面。
阆九川看向险些刺穿阿飘的那个法器，那是一把刻满了金刚符文的八卦弓，一击不中，又被对方召了回去。
“何方妖孽在此聚结，敢悖逆阴阳，扰乱天道，今日便是你的伏法之期。”一声暴喝，一个墨色道袍的身影破空而至，虚虚立在水面之上，衣袂翻飞。
他银发长须，一双鹰目锐利似刀，双颊颧骨鼓起，目光冷冽地盯着亭中之人。
阆九川看到他，瞳孔骤然紧缩，身体绷紧，暴戾的气息自心底腾地蹿出，她脸上的皮肉在不停地抖动抽搐，拽着阿飘的手越来越紧。
暴戾，愤怒，怨恨的情绪蜂拥而至，形成一股煞气小旋风，疯狂地在她周身涌动旋转，越卷越烈。
将掣和阿飘均是一惊，目露震惊。
阆九川双眼蓦地变得赤红，像是有火焰在里面燃烧，松开阿飘的手，死死地盯着那人，唇角斜斜地勾了起来。
“是你送上门了呀！”她声如寒冰，像是从地狱中传来。
那道袍人浑身一震，在阆九川走出阴影时，看清她的容貌后，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旋即被厉色取代：“大胆鬼祟，竟敢借尸还阳违悖阴阳，尔岂是善类，看弓！”

第381章 此战，不死不休
阆九川看到这墨袍人的时候，身体所产生的彻骨仇恨让她当即肯定了这是当初虐杀原身的其中一人，是以看到他时，那滔天的恨意才会充斥着她整个胸腔。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暴戾将阆九川整个人重重包围，而正阳子在看清阆九川的那一刹那，何尝不是震惊万分？
半年前，他分明和平广道友按着主母的吩咐，将此人虐杀夺灵骨，只余一具残尸，在她灵魂脱出后，甚至连魂都拘了。
可以肯定的是，那人不可能死而复生，如今她站在这里，只能是孤魂野鬼夺舍而生。
也不知此人是妖是鬼，竟敢夺人身在阳世肆意行走，简直可恶！
也不怪正阳子不知阆九川已换了个人，那事之后，他道心有损，正好借着闭关修正，便来了此地镇守顺带闭关，是以荣家那边也没通知他这消息，他也不知荣家派人来杀阆九川已是连翻折戟。
或许在主使人眼里，对付阆九川这野鬼，不必出动正阳子这样濒临筑基境的大师。
如今两两对上，无非是天意所致。
阆九川暗中给阿飘和将掣传音，开机关，入水牢，这个人交给她来对付。
阿飘不同意，道：“此人修为极高，应该是荣家排行前五的长老，而据我所知，喜穿墨色道袍，法器为八卦弓的，应该是正阳子，他快要筑基了，你一人和他对上，极为冒险。”
她刚刚才因为定国公府的事而耗损灵力尚未修养，再对上境界如此高的道友，必有所失。
“这是我这身体的因果，必须我来了结。”阆九川冷眼看着正阳子那与他身上几乎融为一体的阴暗，冷笑道：“凭他满身业障的人也想筑基成功，那我就要捅破天了，他与我此身有杀身之仇。此仇，当报！”
报字一落下，阆九川足尖轻点，就跃出了湖心亭，腰间帝钟不知何时已被她握在了手中，轻轻一摇，磅礴的钟声撞向正阳子激射而来的符箓，嘭的一声爆出巨响，震得亭子周边的湖水溅起一丈高。
“你到底是什么人？”正阳子震惊不已，立于半空，定睛看向她手中古朴的青铜帝钟，刚刚爆发过威能的钟体，此刻尤为澄亮，玄奥的雷纹云篆在钟身浮现，耀目刺人。
不过一眼，他便肯定，这钟乃是仙器级别。
但是，怎么可能？
区区阆家，不可能有这种宝贝，那原来的阆九川也没有能掌控仙器的能耐，她只是空有一条灵根和天生的天眼，可无人教导，那些令所有玄门道士嫉妒的道根灵气，全是白瞎。
既如此，何必在她身上浪费？
而眼前的人，不过只出了一招，便让他知道，其有修士大能之威。
是了，若只是一般人，又如何能破得了这湖所布的结界阵法，又怎么引来他？
正阳子的眼神从轻慢变得郑重，以及忌惮，同时，他视线划过她手中帝钟时，露出一闪而过的贪婪之色。
阆九川这具身体何等破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眼下一看，就知其没有完全恢复，夺舍嘛，也要讲究和肉身契合，假如这残破的肉身撑不住此人的灵魂，那就只会给她拖后腿。
没有强壮的体魄，如何斗法？
更不说，她看起来像是刚耗损灵力不久，正是虚弱的时候，假如将她杀了，一来可以向本家邀功，二来，她的法宝就归自己所有了。
思及此，贪婪终是战胜了忌惮，正阳子浑身的杀意都涌了出来。
此女必须死！
阆九川冷笑，巧了，她也是这个意思！
此战，不死不休。
“什么人，杀你之人！”阆九川的视线掠过他手中小巧玄妙却阴森的八卦弓，以及他另一手捏着的长钉。
她脑中闪过什么，随即双目一凝，此长钉通体漆金，非金非木，顶端却镶嵌着一块散发着幽光的符石，那符石上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这是符箭，箭入体，伤魂灼身。
阆九川暗生警惕，运起灵力化为金罡之气护着己身。
正阳子像是被她的话给气到了，暴喝一声：“妖孽当诛！”
他动作如雷电般迅捷，双手齐上，搭弓放箭。
阆九川的眼中流光涌现，眼底映出对方的动作，弓弦拉到了极致，发出嗡鸣之声，箭矢脱弦而出，带动湖水水汽，以极速向着阆九川的眉心飞来。
箭入灵台，神魂必损。
几乎是同时，阆九川就将灵力灌于手中帝钟，手腕猛地一振，用力一摇。
铛！
震耳欲聋的轰鸣，如九天雷炸响，向那箭矢撞去。
嘭！
金光乍现，比之前那一声更重的轰鸣响彻任府，使得外头听到动静的人都纷纷看向这边。
发生什么事了？
而在此时，阿飘已经趁机按下了凤凰头，轰隆隆，机括声响起，湖心亭中间看着和地面严贴密逢的石桌往一旁挪开，露出一个可供两人进出的入口。
一阵阴风从入口窜了出来，带着腐朽恶臭难闻的气息。
正阳子一看湖心亭的机关被打开，瞳孔地震，惊怒交加，厉声暴喝：“孽障尔敢！”
又是一道比之前更快地箭矢向阿飘射来，带着凛然阴毒的气势。
阆九川眸色一闪，旋身一转，帝钟摇动，那钟声竟然化为一分为二，一道击向刺向阿飘的那箭矢，另一道则凝为淡金色的声刃，轰然劈向亭外的正阳子。
砰砰。
箭矢没等阿飘以鬼煞之气破开，就让那道帝钟音波给硬生生地撞碎，金光灼人，余波落在阿飘身上，他也不免神魂发虚，身子一晃，鬼气顿散。
这是帝钟之威，如神祇座前钟，带着磅礴道韵，威震九霄，不是他一个鬼祟能抵的。
“进去！”阆九川厉喝一声。
阿飘心有余悸地跳进入口，将掣接到阆九川脑海里的传话也紧随其后。
而被那声刃击中的正阳子，也被磅礴威能给冲击得倒飞几丈远，神魂剧痛，噗的喷出一口乌血，脸色惨白，神情惊骇。
好强。
阆九川如鬼魅一般追了出去。
还不够！

第382章 血债，须血偿
留给敌人喘息的机会，就是留给他杀自己的机会，阆九川不会犯蠢，更不会说什么多余的嚣张废话，在正阳子倒飞出去时，她也如鬼魅一般追了出去。
趁他病，要他命。
所以，哪怕刚才连番动用灵力，引得灵魂镇痛，阆九川也不曾停。
她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摸出身上备着的五雷符，祭了出去。
轰轰轰。
正阳子被轰得灰头土脸，衣袂残破，要不是他用真阳罡气护体，早已是皮开肉绽，神魂大损。
阆九川见状，战意更盛。
濒临筑基境的修士，果然难杀，也比之前荣家派来的不好对付。
但那又如何？
阆九川再度祭出两道五雷符，前后夹攻。
轰隆。
正阳子发出一声惨嚎，砸落湖中，溅起巨大的浪花。
他心神大惊，总算是明白此人不是一般妖祟鬼物，不然她怎会弄出这么多和阴邪之物背道而驰的正气法宝？
她究竟是什么人，有如此之能，却落得本体陨落要靠夺舍而生的地步！
可现在不是思虑这个事的时候，正阳子心知彼此已到不死不休之时，不管她是谁，都必须得死！
正阳子从水中蹿出，向阆九川挽弓，沉声冷笑：“任你前身是谁，眼下也不过是借身行走，天地不容的鬼祟，我们能杀你此身一次，便能杀第二次，死去吧。”
废话真多！
阆九川的眼神触及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彷佛看到了他对此身下毒手时面上的狰狞和狠毒，以及面对猎物挣扎时的滔天恶意，顿时双眼赤红，欲毁天灭地。
血债，须血偿！
帝钟跟随她有半年，随着她的实力恢复，与之心意相通亦越来越默契，威能更盛。
在阆九川被愤怒不平充满胸腔时，它亦发出阵阵嗡鸣，几乎在那八卦弓射出的箭矢一出时，它骤然从阆九川手中脱手而出，嗡的一声变大，疯狂旋转，钟声轰隆，击碎那箭矢后，仍不减势，继而向正阳子手中的八卦弓卷去。
正阳子瞳孔紧缩，磅礴的战意道韵如刃，使得他没被罡意护着的握弓的手剧烈一痛，下意识地松开手。
帝钟旋转着卷来，带着叫人战栗的毁灭气息，巨大的钟口发出的赫赫飓风将那脱手的八卦弓卷了进去，无情地碾压，揉碎。
“不！”正阳子瞳孔大震，这怎么可能？
八卦弓一失，他眼前一黑，胸口镇痛，再度喷出大口鲜血，满头银发变得灰白，本来惨白的脸竟开始干裂。
这是灵力大损，修为减退的迹象。
阆九川同样震惊帝钟的威能，感情之前它都是随便玩儿的，那些钟威根本不是它的极限，是她没用全力，也就莫怪它也跟着保留实力。
只是这一击，她的灵力同样损耗得极快，已是濒临干涸的境地。
斗法需要强健的体魄和神魂，才能修得纯粹强大的灵力和精神力，若没有，则威力斩半。
正阳子所想的没错，凭着原身这具残破的身体，无法支撑阆九川爆发更大的威能，反叫她事倍功半。
眼下，阆九川除了灵力耗损得厉害，整个身体也颤抖得厉害。
必须速战速决。
正阳子眼看八卦弓竟被帝钟吞了碾碎，目眦欲裂，喘着粗气瞪向阆九川：“妖女，你竟敢毁我法器！”
他忽地足尖踩水，身子腾飞搬空，道袍猎猎作响，双手飞快地掐着繁复道诀，口中真言疾吐如雷，一方古朴青铜法印自他袖中祭出，化作一方巨大的金印。
阆九川目光冷沉，不愧是濒临筑基境的道士真人，这是练到了袖中乾坤么？
她哼了一声，抬眸看去，那金印之下，用古篆刻画着镇邪二字，蕴含着磅礴罡正的道意韵念，灼热的金光如烈焰一样，令人惊惧。
正阳子口中真言越念越快，蓦地，那金印爆出光芒万丈，以迅雷之势，向阆九川轰然压下。
“天地浩荡，乾坤借法，雷霆之威，诛邪震祟，疾！”
阆九川感受到那沉重的威压，像是泰山压顶，要将她的神魂打落尘埃，打出这具残缺的身体，连灵魂也要碾成齑粉。
这是真正的道家高阶法器，道门至宝，青铜罡印，可作镇压妖魔的阵器，何况对付鬼祟？
她这个借尸还魂之鬼，因果未了，当诛，当驱，当灭！
但是，凭什么？
判官叫我还的魂，让我附的身，凭什么驱赶我，凭你足够恶？
血仇未报，神魂未全，岂能倒在仇人之手？
她不服！
在无上威压之下，阆九川的瞳孔冷若寒冰，有血在眸中涌动，她肌肤崩裂，血水渗出，骤然旋身一转，同样腾飞而起，狠狠地一咬舌尖，一口血雾喷向帝钟。
那一口血雾，含着她神魂的精元，更含着生命本源气息，愿以元阳本命相付，祭于帝钟。
“血债血偿，正阳子，你是第一个。”阆九川阴森冷绝的声音传了开去，手腕一震。
被精血喷洒过的帝钟，宛如得到了法力加持，它蓦地爆出更炙热的金光，钟体上的雷纹云篆彷佛活了过来，化为一道道金光，向那方青铜印逼了过去。
铛铛铛……
帝钟发出沉冗绵长的嗡鸣之声响起，比青铜印更强悍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化为刺目的金色雷霆，从钟口蹿了出来，咆哮着缠向那方青铜印，嘭的一声震天巨响。
整个湖为之一颤，湖水暴涨再落下，湖塌陷了下去，吓得任府周边的人家发出惊叫，以为发了地动，纷纷跑出探个究竟。
而监察司那边看到此景，立即点人前来，这是有高手在斗法才会如此，什么人，竟敢在乌京城内斗法？
而在金色雷霆爆发出极目金光撞向青铜印后，那青铜印仿佛被剥夺了其光，失去了所有光芒，噗通一下掉进湖里。
“不。”正阳子大骇，心神俱裂，他的身体被余波一撞，燃起轰轰烈火，惨叫消失在火中，顷刻又爆开来。
一个虚弱的元神从火中逃出，欲逃离此处，蓦然眼前一黑，一尊小塔从天而降，将他收了进去。
小塔消失在阆九川的神魂中，帝钟也重新回到阆九川的手里，她咧着嘴，露出满口血牙，冷笑出声：“该死的，区区筑基境不到，竟让我拼尽全力。”
力字一落，她便七窍噗噗地涌血，直挺挺地掉落在湖里。

第383章 硬性栽赃，物尽其用
金光退散，毁灭式的斗法如飓风过境，留下的，是一片死寂。
湖心亭早已破碎歪倒，整片湖更是往下陷，湖水倒灌在岸边，冲刷得岸上的草木纷纷倒地，有些年久失修的房屋更是因为威力震颤而塌了一半。
本来就阴沉的天空，忽然下起雨来，雨水渐渐成帘，越下越大。
阆九川却是一直往水底沉去，她双目紧闭，四肢摊开，耳边传来喁喁思语，像是有无数人在水下说话，吵闹不停。
彻骨的阴冷向她卷来，无数的头发缓缓地缠上她的四肢，将她越拉越深。
阆九川皱眉，好冷，好疼，滚开！
有人在叫她，有人拿着她的手，在她耳边教她画符辩星轨，教她引气入体，感悟无上道意，有人遥遥看着她，那双眸子，温和睿智，却又藏着无数的复杂情绪。
谁，这是谁？
阆九川想看清那双眼的主人，越是费力就越是神魂剧痛，有些画面飞快从脑海掠过，蓦地，她看到了自己的眼，在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眼里是刻骨的怨恨，那眼中名为仇恨的火焰，可焚毁万物。
谁，她在看谁？
喁喁的思语欲拉她沉沦，无数的尸骨化为人影，向她伸出手，阆九川浑身爆出暴戾的煞气：“滚！”
煞气一盛，世界安静下来。
阆九川被一股纯粹的冷泉给裹了起来，将她拖离这阴暗的湖底，她的手勾到什么东西，将它紧紧地攥住，一起带出。
她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眼皮颤动，睁开一条缝，看到阿飘和将掣他们担忧的眼神，咧开嘴：“是我赢了……”
她的话还没完全说完，又喷出一口乌血，面若金纸，浑身泄力歪头晕死过去，破碎如娃娃。
阿飘探了探她手腕的脉，道：“元气大损，灵力干涸，她得好好养着。”
接连斗法，阆九川这样的体魄神魂，再强韧也顶不住，何况她也不是强韧，偏她当真以一己之力赢了一个濒临筑基境的道士，这种意志，已经是能人所不能。
换在修仙时期，她这多少也算是越阶对战了。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元气损得厉害，灵力也已全然干涸，不知得养多久才行，敌人越逼越近，可不会给她时间修养。
“这是什么？”将掣看阆九川手里攒着一片东西，非金非木，也不知是啥。
“有人赶来了。”阿飘看向外头，再看这湖水下陷，还有水牢下所见的，鬼煞之气涌出来。
所谓正道，不过如此，不知道那监察司，会如何处理这茬事？
伏亓率先赶到，看到阆九川的样子，神色大变：“谁干的！”
他的杀戮之气嗖嗖地往外蹿。
“带她去通天阁，我得等监察司的人来。”阿飘将阆九川送到伏亓手里，道：“回去后在她床前点上功德香，问红娘子要一颗回春丹给她喂下。”
伏亓接过来，二话不说就离开了，将掣紧跟其后。
……
三月里中旬，发生了几桩大事，那曾惨遭灭门的任府忽然爆出了大动静，听说那久无人烟的任府那面墨湖底下，竟藏有大量尸骨。
而那湖心亭之下，更有水牢一座，里面布着玄门阵法，隔绝生人气息，在水牢内的一座暗室内，则篆刻着阵纹符咒，摆着法器，有七个年不超过十二被掳来的孩子被锁在其中，被迫向某个灵牌献祭共享自己的精血灵魂。
最离奇的是，当监察司赶到的时候，尚未看清那灵牌上的生辰八字，那灵牌就自动爆开，化为齑粉，无从查处。
当然，这些细碎的信息，自不会对普通百姓公开，以免引起更大的恐慌。
只有监察司，尤其是普通官员这一块，像是打足了鸡血，要向玄族发难，因为通天阁的掌柜作证，玄族荣家的长老正阳子阻止他往水牢里寻人，更欲杀他，这斗法引起的动静就是这么来的。
至于和正阳子斗法的人是谁，阿飘嘴严得很，问就是得给情报费，再问就是某个筑基大能，而真相，始终在阿飘这里拿捏着，气得监察司的人恨不得去抄阁，奈何人家后台硬，惹不得，也动不得。
所以，监察司只能更改了对手，不停地查玄族荣家的把柄，毕竟你家的长老在乌京城内鬼鬼祟祟的搞什么献祭共命，这很难解释啊！
但这么一出传出来，荣家本就因为少主走火入魔而岌岌可危的名声，更是血上加霜。
消息传到荣家的时候，荣家家主大发了一通脾气，尤其在看到正阳子的魂牌陨落时，更气得双眼赤红。
荣家能用的长老本就不多，正阳子在长老中位列第二，他更是快要筑基，却在这时陨落，连法器都消失，这损失，不可谓不大。
损失一个筑基境长老，等于家族实力再往下掉，如果再出点什么事，荣家绝对会被踢出玄族之列，不复往日风光。
于是，荣家又派了得用的长老出来，直接定性正阳子是族中叛徒，早已被驱赶出族，而暗室阵法的事也给摁死在正阳子头上，硬性栽赃，反正他人都死了，拿来用一下，算是物尽其用。
而那灵牌爆成齑粉也很好解释，他陨落了嘛，正好验证灵牌突然碎裂的缘由。
这是一记昏招，说是死无对证，但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糊弄得了普通百姓，却是糊弄不了其余玄族和沈青河等人的。
只是，没有证据，此事只能暂且搁置。
阆九川对此一无所知，她一直在沉睡，明明感觉到身边来来去去的有人前来探望，可自己的神魂在飘荡，像是无根浮萍似的，根本找不到着处。
直到她被一双冰冷的手强横地按回肉身，灵台有什么力量恶狠狠地灌入，她才重新落到实处。
“血仇未清，你没有资格游荡，进去。”一记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嗓音在阆九川耳边响起，随后，她感觉双手腕被用利刃割开，又有什么东西冲进经脉。
好粗暴，好疼！
她费力睁眼，只看到那人走出门去，衣袍内里在行走时，露出一丝暗金镶边。

第384章 目中钉，肉中刺
阆九川在沉睡的期间，来了好几波人，就连阆正平都来了一趟，亏得她气息起伏变化明显，不然一直不醒，大概他会亲自守着不走了。
一直到杏榜已放，状元也游了街，阆九川才在沉睡中清醒过来。
她坐起身，打量了一下身处的房间，并不是开平侯府，也不是万事铺的房间，而是她在通天阁时曾住过的那个厢房。
阆九川眨了眨眼，想起她在昏睡时迷迷糊糊看到的，摊开双手，看着光洁如玉的手腕，撤去所有维持本身正常行走的术数。
手腕处，有两道淡得几近看不见的印子，能正常扭动，也就是说，她看到的不是幻觉，是有人替她将手腕的筋脉接上了。
阆九川又看向脚腕处，心头大喜，下了床，往前走。
噗通。
她跪倒在地上，双手下意识地往地面一撑。
多日躺在床上昏睡，她身上有些乏力，连行走都有些腿软，但她却还是感觉到了不同，这种腿软，不是筋脉断了而无法行走的绵软，只是乏力不适应罢了。
阆九川低头看向身上，骨铃不见了，她连忙环顾一周，便看到那只骨铃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只是本是吊在骨铃上的那条三寸筋已然消失不见。
她当即双手结印，将灵力引到天眼处，这一动，便是令她又惊又喜。
之前她和那正阳子斗法，是拼尽了全力，灵力早已干涸，元气大伤，精元耗损不可谓不大，可如今，她的灵力充沛不说，就连体魄也比之前要强健一些。
她利用元神内视着体内经脉，那些筋脉确实要比之前气血更充沛也更强韧，而手腕脚腕处，各有一小节三寸筋连着断掉的经脉，那白色晶莹剔透的筋散发着荧光，滋养着刚续上的筋脉，与之连为一体。
如此神乎其技。
阆九川喟叹一声，干脆引着天地五行之气在浑身经脉游走一遍，感悟着从前所看到的佛道之韵。
灵气在她周身萦绕不散。
水精从骨铃上钻了出来，蹭在她的膝盖边上，吸纳吞吐那些灵气。
它吞吐时，自有水之精气流转，又涌入到阆九川的五感和肌肤，使得她如同浸润在剔透带荧光的雾气中。
如此本来只打算行一个大周天，阆九川还是行了三个，再从感悟中睁开眼来，天色已泛白，她身上有股子淡淡的味道。
阆九川给自己打了一个净秽诀，才穿戴起来，然后拿起骨铃，问水精：“你一直在骨铃里？可看到了那个替我续筋脉的人？”
水精想起那个可怕的男人，水球弹了一弹，道：“看是看到了。”
阆九川双眼一亮：“长得如何？”
“很可怕。”水精有些惊惧地道：“我只是看了一眼就逃了，我怕他会让我消失。”
那人的气息，很恐怖。
夺门而逃虽然很可耻，但它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保全自己罢了。
阆九川黑了脸：“你逃了？”
“嗯。”
“所以你就是任他对我为所欲为了？”
水精：“……”
你要不要看看你说的什么带颜色的话，凭你这姿色，还能让那天人一样的男人为所欲为？
“不是我小看你，你就是醒着，实力尚存时，人家也能对你为所欲为。”水精不屑地哼了一声。
阆九川挑眉：“他很强？”
“很强。”水精将自己的球拉出一条线，道：“但有一点点奇怪。”
“怎么奇怪？”
“虽然很强，但是好像与此间格格不入，我也说不清那感觉。”
阆九川轻敲着桌子，若有所思。
她拿起骨铃，走了出去，来到那扇朱红色的门，推门走进门槛，入目是布置得很寻常雅致的厢房，可她却没再往前一步，而是看着里面，仿佛透过这一面假象看清藏在屏障后的人。
她轻轻地按着胸腔处传来的心悸，道：“时机未到，我懂，我等你。还有，多谢。”
她郑重地向里面行了一个拜礼，随后扭头走出这厢房，朱红色的门自她身后关上，隔绝了一切，是以她也不知道屏障之后，那穿着袖袍暗金镶边的男人也在静静地看着她。
鬼将悄无声息地站在酆涯身后，道：“主子，您可不能再任性了。”
魂力一动再动，这不等同以命换命？
“前世欠了她的。”酆涯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去，重新坐到了七星魂灯面前，喃喃地说了两个字。
快了。
鬼将品着这两个字，是指就快要见到她，还是那魂灯，快完成使命？
看着主子身上越来越淡的魂力，鬼将默默地点燃了两根魂香。
阆九川一走出朱红色的门时，就看到阿飘一脸见鬼似的惊恐，冲了过来，诘问：“你进去了？”
“嗯，给阁主问了个好。”阆九川笑眯眯地道。
“你见到他……”阿飘说了一半，就在阆九川似笑非笑的眼神下闭了嘴，这小混帐又在套路他！
他咬牙切齿地道：“你这人，当真是元气大损躺在床上的时候才会安分和可人。”
睁着眼的时候，就是长着几百心眼子的恶魔！
“飘掌柜谬赞了。”阆九川向他行了一礼，道：“这阵子，有劳你和阁主关照。不过，为何我会在这里而非万事铺？将掣呢？”
“在阆家当白虎守护神呢。”
阆九川皱眉：“什么意思？”
阿飘敛了脸色，道：“你怕是忘了自己干掉的正阳子在荣家是什么存在了，任府那边算是捅出来了大动静，荣家惹了一身骚不说，还损失了一个位列前五的长老，且将入筑基境，能不气？”
他双手抱臂，凉凉地道：“之前荣家派来的小喽啰，他们或许不会多在意，但现在是一个临近筑基境的长老陨落，等于削了他们一臂，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知道是我干的了？”
“尚没有实质的证据。但他们真的需要证据吗？不管是不是你，宁杀错，没放过，更不说你本来就是目中钉。”阿飘有些幸灾乐祸地道：“所以他们在急需一个宣泄口的时候，你就是第一个要被除掉的肉中刺。为免荣家发疯殃及池鱼，将掣当然要替你守着阆家，也避免你在沉睡修养中被暗杀，这才挪到这边来养了。”
阆九川转身回去厢房：“和我说说我昏迷之后的事。”

第385章 我就是荣家的劫
阿飘知道阆九川醒过来肯定要问，但还是让红娘子先取来准备好的汤汤水水等吃的，服侍她先填了肚子，自己则是坐在一旁简单说了水牢里所见以及后面发生的事。
他进了水牢后，很快就找到乔书窈，还有好几个失踪的孩子，年岁都不超十二岁，有意思的是，他们的八字都是命格清贵或福禄双全的，合在一起，就是五行相生，而他们都分坐在一个阵法内，以生人五行为一灵牌催运献魂。
阿飘还把一个古老的阵法图拿出来，递给阆九川，道：“我回来翻查了一下，该是这个五行九转阵，以八字为纯五行的童男童女为阵基和祭品，以他们的灵魂和精血献祭，可摧使五行天地灵气九转，献于灵牌之主。”
阆九川神色冷寒，戾气又从心底生出，接过图看过去。
她天然对于这种献祭厌恶，也恨极了修道之人为了让自己的修为更高而采用这种恶毒的术数，就好像她亲历过似的。
阿飘眼皮跳了一下，这气息也转变得太快了。
为了不让阆九川发癫，他继续道：“这种术数恶毒阴邪，所以才布置了层层阵法，都只是为了遮掩那些被掳去做献祭品的孩子的生机气息，只可惜天网恢恢。”
“任家的水牢是本来就有？”阆九川放下阵图问。
“水牢是早就存在的，你也知道，任家有个墨氏后人，会弄些机关术，不足为奇，而且藏在湖水之下，足够隐秘，这也应该是他们家族的一条后路。”阿飘说道：“只是任家隐秘被发现了，再加以利用，倒是为施展这种术数而提供了便利。”
湖水下的水牢，本就隐秘，再设置层层隔绝的阵法，想让人发现也难。
“这阵法应该留存多年了，那湖底下的尸骨，很多都是骨龄未完全闭合的孩子。”阿飘神色平静，可语调却难掩愤怒。
阆九川眼神一利。
“现在这事为何会和荣家牵扯上，是因为水牢里还修了一条密道，那密道通向的，便是荣家在乌京的宅子，留园。”阿飘说道：“那个灵牌爆开了，荣家不好解释密道的事，恰逢你把正阳子弄死了，他们正好拿个死人来用一用，把事都推到他头上，来个死无对证。”
阆九川冷笑：“此地无银三百两，此举倒更是落实此事和荣家脱不了关系了，说叛族也是他们自己一张嘴在说，到底是不是真的，别人也无从考究，如此一来，本来五六分的怀疑也变成八九分了。”
“没错。”阿飘点头附和，道：“也是荣家近半年诸事不顺，才使得他们频频降智出昏招了。”
他说着，又看向阆九川，意味深长地道：“说起来，荣家的不顺，还都是因为你‘复活’了，才连翻折戟倒霉。”
阆九川抬眸，那眼里仿佛有寒刃焊在其中，刀光凛冽，道：“是啊，我就是他们的劫。从他们对此身动了杀心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劫，也就产生了！”
“但你也要警醒起来了，荣家之前是坏在轻敌，才会一再折戟，如今又损失了一个长老，足够他们警觉，留意到你，也会费尽心思除掉你。”阿飘淡淡地道：“这些天把你留在阁里，也是荣家在查正阳子陨落的事，以防万一。”
他又看向阆九川，道：“不过看你气息，这是因祸得福？”
阆九川起身转了一圈，按了一下胸口处：“也就只差一条所谓的道筋了。”
只要这条连接奇经八脉的筋找回来，她这残破的身体，就算齐全了，再找回其余的魂魄，她会借着渡天劫重组融合，如此才是全须全尾的涅槃新生。
到时候，她的实力定然会比现在更强些。
毕竟她现在虽然费力，但也能弄死一个入筑基境的道士了。
而且经此一战，她也大有所得，灵力充沛浸入丹田蓄着，连帝钟，她也更能掌握，知道如何发挥它的妙用。
阆九川低头，把玩着帝钟，看它身上的雷纹云篆，更觉奥妙，隐有玄机，能与她产生共鸣。
“真是个小傲娇。”她轻点了一下帝钟。
帝钟发出细微的嗡鸣之声，状似认同，又像是傲慢，一副你自己废物，就别怪我摆烂的傲娇！
阿飘身为鬼魂，天然对这些仙器生出忌讳，那一人一钟生出的一点共鸣互动，就让他十分不自在，神魂不自觉地生出怯弱。
阆九川像是发现了，便松开了帝钟，道：“荣家查与不查，但凡我存在一日，那荣四夫人就会不安分一日，她必会趁此机会，将事儿都摁到我头上好借此除掉我。我从来不曾小看这些玄族，但也不惧，他们真来，我奉陪！”
正阳子与她有杀身之仇，她除了此人，都感觉灵魂更为的和肉身契合，那剩余的还有谁，她也很好奇！
“你心中有数就好。”阿飘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便放下心来，有时候斗法，虽会损耗灵力，但亦有人因此会让自己提升实力。
实战斗法，永远都是让自己修为进步最快的一种修悟，从中既能寻找自己的不足，采长补短，又能了解对方的战力。
看阆九川这副模样，是准备要拿荣家人当陪练的了。
“话说回去，那个五行九转大阵所献的灵牌可写了名讳，生辰八字是谁的？”阆九川把话题回到最初。
阿飘早有准备，把一个生辰八字递过来，道：“虽然荣家让正阳子背锅，说是他为自己布施的邪阵，但我看八字，也不可能是他的。”
阆九川接过来看了下：“自然不是他的，这八字应该也不是任何一个人的，正确来说，不是个活人的，它只是个表象。”
“死人？”
“八字胡乱组着，四柱八字不相合，那灵牌必是另有乾坤。”阆九川淡淡地道：“虽然是层层阵法隔绝，但不也是被我们找出来了，可见那地方也不是真的安全，一旦暴露出来，让人抓住把柄，灵牌就是实打实的证据，所以八字岂会浮于表面？”
“那是谁的？”
阆九川眸色冷冽：“问一问不就好了？我也想知道，我此身死的时候，都有谁参与了。”

第386章 看似好欺负的才是不好惹的
阆九川的问一问是什么意思，在她召出小塔，将关在塔内的一抹幽魂给扯出来的时候，阿飘就明白了。
看到曾经意气风发的，只差一步就要迈进筑基境的正阳子那惨兮兮的模样，不免也有几分唏嘘。
别说荣家了，站在旁观者角度来看，他也会为这正阳子感到惋惜，听说是正一道出身，慧根亦好，修行到半步筑基境，就足以证明其天赋，只要这道心再稳打稳扎，他说不定就真能闯进这筑基境，如此修为实力不必说，连寿命也要比别人多了一大截了。
可正是要攀到云巅时，偏就被一个看起来好欺负的小女娃给打落了尘埃，肉身没了，元魂也虚弱得不像话，最重要的是，身死之后，还要被他效力的家族给拿出来做背锅的那个，这名声算是烂臭到粪坑了。
这就是因果报应么？
他听从荣家指令时，对阆九川原身那个小姑娘下杀手时，又是否会想到有这一日？
阿飘敛下眸中冷色，收起那根本不存在的同情，看向阆九川。
这个扮猪吃老虎的，才是不好惹的，他当引以为戒！
阆九川感受到阿飘那异样的目光，淡淡地瞥过来，那双清若寒泉却又黑若墨棋的眼眸令人不敢对视。
正阳子一出小九塔，下意识地就要逃，却被一道咒诀打在元魂上，那灼热如烈焰的符火烧得他发出一声惨叫，元魂滋滋地冒着烟，一副随时要散的样子，比刚才更虚散几分。
“士可杀不可辱，要杀便杀。”正阳子声厉内荏地喝道。
只是他彼时灵魂虚弱，说出这句话时，也没什么威严，倒令人发笑。
“左右辱你的都够多了，也不差这一点，毕竟你人都死了，死得其所，也算是对得住主家多年对你的栽培。”阆九川哼笑出声，那笑意却半点不入眼底。
阿飘眉梢一挑，哦豁，她又开始挑拨离间搞事了。
果然，她这话一出，正阳子就觉得不对，虚虚地看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阆九川却是卖了个关子，道：“说说任家水牢之下，你们布置的这个五行九转大阵，到底是为谁而设的吧？”
正阳子一滞：“你到底是什么人，竟会知道这样的阵？”
她明明看起来平平无奇，也不对，真的一无是处，又怎会用这样残破的身体也能赢了他这个半步筑基境，定是哪方大能陨落，不得已借此身还阳罢了！
她还知道五行九转大阵，就更肯定她前生不凡。
正阳子有一瞬的懊恼和悔恨，早知如此，他何必贪图那仙器，倒落得如今身死魂裂的惨状。
阆九川倒不知道自己在正阳子眼里一下子变成高人了，但看正阳子那忌惮敬畏的眼神，眸光闪了闪，道：“我是什么人，不是你这半步筑基配知道的。听闻你出身正一道，这个年纪达到这境界，可见师门传承之正，得此修为境界，年少时必是被当成嫡支弟子传道的，偏偏入了荣家成为荣家所谓的供奉长老，真是有辱师门。”
“你！”正阳子像是被戳到了痛脚，怒道：“你懂什么，正一道没落，我只是不想师门教派真正没落罢了。”
“你要是认一句人往高处走，我还会高看你一眼，偏你为自己攀高枝而找这么个大义凛然的借口，真让人作呕，我要是你师父，只怕要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恨不能时光回转，将你这真正的叛出师门早早掐死在摇篮里。”阆九川冷笑。
“住口，你住口！”
“行，我不与你废话，你且回答我刚才的问题！”阆九川也懒得和他打嘴仗，浪费唇舌。
正阳子气得魂魄又变虚两分，沉声道：“要杀便杀，落你手里，是我正阳子倒霉，我何必如你意。”
“对，你就如荣家的意，你这条狗是真的忠心耿耿，以后我会告诉荣家一声，让他们给你在族里设个功德碑，日夜供奉。”阆九川道：“所以，你正阳子一定千万要死守了荣家隐秘，包括这个五行九转大阵，都是你为自己而设的，你不满荣家这种名门正派的道貌岸然，所以你要背道而驰，弄出这么个阴损大阵，利用数十条童男童女的人命来为自己献祭催运。”
什么鬼，他怎么听不懂？
阿飘在一旁凉凉地道：“水牢里的大阵捅出来了，监察司在查，你已经死了，荣家就把这事摁在了你头上，也就是说，你死了不说，还替荣家背了个大锅，算是死得其所！”
“一条好狗不过如此！”阆九川接了一句。
正阳子：“……”
他想魂飞魄散算了，省得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气得魂魄一裂再裂。
正阳子成为荣家供奉长老多年，自然知道荣家的尿性，倒也不意外，玄族人，大多数都是道貌岸然的，处于末位的荣家尤其是如此，仗势欺人的事不知干了多少。
所以他其实不并意外荣家拿他背锅，他死后哪管洪水滔天，不如为自己谋点好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正阳子看着阆九川，冷笑道：“败于你手，那是我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所以别用什么激将法，我既然都落到这田地，名声不名声的，有什么重要？有你这样的潜藏敌人在此，荣家迟早会落到我这地步，他们不会好过的。至于你，我不能把你如何，恶心一下你，也是可以的。”
瞧瞧，这世道，其实不缺聪明人的，正阳子忽然这么清醒和刺头，倒让阿飘和阆九川高看半眼了。
但是，阆九川是谁啊，她受这恶心？
“你早这么有骨气，我也就不和你废话了。”阆九川淡淡地说了一句，慢条斯理地挽袖子。
正阳子看她没有半点被刺激到的心平气静，一时有点看不懂她的想法，什么意思？
阆九川摘下了令正阳子闻风丧胆的帝钟，就是这仙器令他陨落的，她想干什么，打他个魂飞魄散吗？
“你不说，我正好搜魂了！”
那个了字还没完全落下，阆九**钟一摇，手一张，将正阳子的魂给攥在了手里，冲他露出一个堪称阎王的狞笑。
正阳子：“！”

第387章 身死的真相
阆九川要搜魂。
正阳子听到这话，元魂顿时发虚，搜魂极耗心神和元气，且没有足够强大的修为实力，根本不可能做到回溯，她怎么可能做到？
但，真的不能吗？
她不也将半步筑基境的自己给彻底打死，连魂魄都攥在了手里了吗？
他肉身已毁，元魂在那个金刚塔所雕琢的噬魂阵里被绞得几乎消散，再让她搜魂，一旦成事，自己就彻底魂飞魄散，湮灭于世间了。
正阳子大急，道：“你若肯放我一马，你想问什么，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阆九川不为所动。
她微微摇动帝钟，雷纹浮现，金光灼热似神火，灼得她手中攥着的正阳子发出凄厉的惨叫。
“我说，我说总行了吧，别烧了。”
“我亲自看到的，会更真实。”阆九川哼笑。
正阳子道：“只要你送我入鬼门，我正阳子敢以我正一道和我的灵魂发誓，若所言有假，永不超生，我正一道永无出头之日。”
轰隆一声。
有闷雷炸响。
阆九川这才松开他，问：“说吧，那灵牌之主到底是谁，别糊弄我，糊弄就放火。”
“是荣家少主。”正阳子想也不想就回了一句，快速说道：“十四年前，荣少主四岁，道根不知为何有些不稳，炼功似有力有不逮，她是荣家下一代唯一的道种，家主发令，才想出以五行九转大阵来献祭催灵气生机，供养少主。”
他说着，语气还有些不屑，道：“荣家处于末位不是没道理的，所有家族荣耀系于一个小女娃一身，在她身上不知堆了多少资源，用了多少天材地宝，推着她行走，才会一步步的登顶，到了筑基境。若不是她急于求成，而是稳打稳扎地修炼，也不会功亏一篑，渡劫失败。”
阆九川和阿飘相视一眼，道：“渡劫？荣少主不是在去年鬼门大开时练功走火入魔？”
“也可以这么说，毕竟她也只是半步筑基境，要冲破筑基渡劫，灵力却未到溢满之时，就只能利用百鬼夜行之时，融鬼炼鬼力去冲击灵力……”
阿飘忽地鬼气一盛，充斥了整个屋子：“她炼鬼？你们荣家，果然一如既往的恶毒阴损，总干这样损阴德的事，天道真是不公，竟没来道雷劈死那荣嬛萱？”
他鬼气阴森，倒是便宜了正阳子，趁机吸了几口，心想要是逃出这妖女手心，他还能做鬼，凭他资质，修成鬼王也不是不可以。
阆九川打了一个诀过去，正阳子又发出一声惨叫。
“老实点，我不介意让你尝一下雷火焚烧的滋味。”阆九川冷笑：“继续说。”
正阳子瑟缩着，道：“还是那句话，她太急于求成了，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天纵奇才，像国师座下弟子那般十三四岁就筑基，那是万中无一天下仅有的天才。她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却是不知道，被天材地宝和众人推出来的楼，最容易塌了。”
阆九川眉心一跳：“有人十三四岁就筑基了？国师的弟子？”
“嗯，荣少主就是听闻了此事，才会急于求成，却不想，她连天劫都没引来，就先入了魔，导致筋脉断裂，道骨崩毁，灵力外溢，道心大损。”
阆九川又和阿飘对视一眼，和那鹿魂所知晓的对上了，虽有一点出入，但大体没错。
“唯一的继承人道心损毁且道根断裂，此事绝不能往外传，不然荣家危矣。所以知晓此事的，也只有位列前三的长老和家主，将此事瞒得死死的。就那几个月，五行九转大阵，不知送进去多少童男童女延续气运生气。”正阳子叹了一口气，道：“但瞒下来也不是解决的办法，如果荣少主的筋脉道骨不能重续，那她不可能再谈修炼了。”
阆九川的心跳突然跳得飞快，形成闭环了。
“那些日子我们心急如焚，翻遍了不少古老的道经卷，试图找出方法来，直到四夫人找上家主，具体说了什么，我们并不知，但没过两日，家主就说以大衍筮法卜出少主的机缘在乌京的阆家九娘身上……”正阳子的话一滞，哆哆嗦嗦地看着浑身冒着黑气的阆九川，双膝一软，跪了下来：“我已经死了，您杀的，也算是还了您这身体的命了。”
阆九川的戾气稍微敛了，道：“说下去。”
正阳子说道：“阆九娘一直住在阆家庄子，倒方便我们行事，但这事也不便被人知晓，毕竟荣家对外也是正道。”
阿飘冷嗤：“披着恶魔皮的所谓正道罢了，全都是一丘之貉。”
正阳子悻悻的，没敢辩驳，道：“我们按着家主之令，本来只打算夺了您此身的那根灵骨和筋脉，而且是想着此身一断气就即取骨抽筋，是四夫人不同意，觉得死人晦气，所以是生取的。”
他想起荣四夫人那嘴脸，也是摇头：“最毒妇人心，不过如此。那孩子的眼过于漂亮，哪怕在最绝望之时，也没有失去一点光彩，她的恨意都是灼人夺目的。四夫人亲自动手挖了那双眼，这一动，我们也没想到，那孩子竟生有天眼，这倒是意外之喜。”
正阳子说着有些惋惜，道：“可惜了那样的体质，那是天生的道种，若是早早就有人引门入道，成就未必比荣少主低……呃呃。”
“你们真该死！”阆九川一下子攥住了他的喉咙，灵力灌于手中，那滚烫如烈焰的灼热将正阳子腾地焚烧起来。
她的周身，煞气浑厚，一副要黑化入魔的愤怒。
阿飘连忙过来，将正阳子解救下来，道：“别冲动，留着他还有用。”
正阳子恐惧地使劲点头，好可怕，刚才他真的以为自己要魂飞魄散。
原来死后不会一了百了，只要灵魂还有意识，那种鬼魂对天师的畏惧，是打从灵魂里感受到颤栗的。
天师，此女必是修得大道的天师！
阆九川冷睨着他，一双眸子黑若寒潭，仿佛要将人卷进去似的，道：“所以，你们为了替荣嬛萱续筋生骨，生剖了这孩子，夺其骨，断其筋，挖其眼，拘其魂，好个荣家！”

第388章 身世彰显
正阳子和阿飘虽然没下过九幽地狱，但现在就有种自己已经身处地狱的感觉，阴寒，刺骨，惊惧，不敢近阆九川一步。
冷，太冷了！
她说出荣家之恶的时候，宛如判官，手持功过簿，审判作恶者，一笔定罪，周身的冷戾气势暴涨，压得人不敢喘气。
正阳子更是魂身发虚，道：“我们不过是听令行事……”
狗屁的听令行事。
阆九川身上的暴戾煞气冲天而起，向正阳子席卷而去，要将他绞得魂飞魄散。
阿飘虽然也恐惧她的狂怒，但还是上前拦了，老话重提，道：“留着他比杀了好。”
阆九川看过来，她双眼赤红，眼底仿佛有金光在流转。
“你想想你父亲的事，死无对证，搞事情都没那么顺。”阿飘哄着她。
阆九川走到一旁，微微阖眼，默念两遍静心诀，将怒火平复下来，她心知，这情绪，有原身的一半执怨在，但不应该吗？
如此惨死，换了谁不怨不恨？
而杀身仇人就在眼前，哪怕他已身死，仍恨不得将其魂都绞成齑粉。
阆九川何尝不知道阿飘说得对，留着正阳子做个人证，以后对付荣家，算是留个后路，但留着这种败类在眼前戳心，她真的很不爽！
不爽的后果就是，阆九川又放了火。
正阳子的灵魂都有些散了，忍不住吼了一句：“干脆一了百了，让我魂飞魄散！”
总比时不时来一团罡火烧魂的好！
他这么说，阆九川反而真的平静下来了，冷笑道：“死得容易，岂不是便宜了你，你也该经受一下那孩子的绝望。”
正阳子打了个激灵。
阆九川冷冷地看着他，道：“把荣家不外传的隐秘都说出来，我心情好了，将来或许让你全须全尾进鬼门投胎。”
这是个虚无缥缈的大饼。
正阳子其实不信，但他也不敢来个元魂自爆，人嘛，哪怕有一丁点活的希望，谁不苟活呢？
或许有一日他就苟过这妖女，在她手底下逃脱生天呢？
正阳子并不是真正的荣氏血脉，只是供奉长老，两方其实只是利益关系捆绑，如今他肉身已死，灵魂也岌岌可危，肯定谈不上对荣家忠贞了，若不然，他之前也不会那么轻巧就发那么个誓。
尤其荣家在他死后都拿他来作伐子，他又怎会为他们遮掩？
“你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都能说。”正阳子低微如狗。
阿飘微微摇头，早在当日，他手持八卦弓，险些一符箭就刺伤自己的风采，已是不复存在，真正的如丧家之犬一样。
堂堂正一道出身的正派道人，在玄族呆了那么些年，那一身正气道骨，已经全折了！
阿飘讥诮地轻嗤。
阆九川不急着挖荣家其它的隐秘，先问了杀原身那晚都有谁参与了。
“除了我，还有凌虚真人。”正阳子道：“他也是荣家唯二的筑基境之一。”
阿飘挑眉，讥道：“只是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下手，竟然要出动修为如此高的长老，倒是挺看重她。”
“要做到毫无损毁把道筋灵骨剥除出来，自然不能出半点差池，毕竟是要续到少主身上的，势必要做到万无一失。再说，少主筋骨崩断是极为机密的事，让一般的门人来办此事，家主也不放心，他们也没这能力。”
阆九川却在意原身的魂，问：“既如此，怎还会拘魂？”
“按着四夫人的意思，是要将她的魂打个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正阳子没了荣家长老的自觉，倒是什么都不隐瞒，道：“她看那孩子就跟看什么杀父仇人似的，现在想想是有些古怪，若不然，怎会那般毒辣？明明可以简单的剥除，也不需要她前来，但她却一定要亲眼看着，说是为了少主，谁知道是不是有别的内情呢？”
他说着还瞥了阆九川一眼。
这语气，多少有些挑拨和转移仇恨对象的意思了。
见阆九川仿佛不为所动，他悻悻的，又说道：“拘魂，却是少主的意思。”
阆九川神色一寒：“荣嬛萱也在现场？”
这可真是个意外的收获。
阿飘也皱眉，面露讥讽：“她既然出了事，正该静养，且身份摆在那，又有你们这些仆从鞍前马后，怎么还会亲至，也不嫌脏了她的手？”
“那便不知道了，总之我和凌虚，本来只打算按着家主的意思剥除筋骨，也没想过虐杀，到底有伤天和，我们也怕这因果业障。”
阆九川气笑：“你也配讲这话？再怕，你们也背负了这业障。”
正阳子苦笑：“所以招来了您。”
阆九川冷嗤，又问：“你们背着荣家主阳奉阴违，他本人知道吗？”
“知道，是夫人和少主亲自去请罪的，家主虽然也怒，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给少主续筋接骨，重新修炼。”
阿飘疑虑：“此举真的有用？”
“怎么没用？我观尊上也是为这身体修修补补不少，不也照样行走人间？”正阳子点点头，看着阆九川，道：“我也说了，这身体的资质若有人领入道门，那慧根不会比荣少主差。而且，你此身，和荣少主应该是有血脉牵绊的，所以续筋骨时，并无排斥。”
“你知道什么？”阆九川的眸子深若寒潭。
“续上筋骨时，不但没有半点排斥，而且很容易就契合。您也知道，用别人的筋骨入体，除非修为极高，可以神魂灵力压制，强行融合，但她刚刚经历了走火入魔，修为倒退，就谈不上灵力压制了，那就只剩下一点，血脉。血脉相融时，这种续筋骨就不会有极大的排斥，也能更快的契合。”正阳子淡淡地道：“虽然尊上如今容颜已大有不同，但您此身之前，却是和荣少主有一点相像的。”
他看向阆九川，道：“每个家族都有些不外人知的隐秘，就是我们这种身份，也不会知全面，我和凌虚从没深究，但我们都一致认为，您此身估计是荣家血脉。”
所以他们才会惋惜，也对家主的决定不解，如果他早知道此女是荣家人，又有此资质，为何不早接回去培养，反而用她为少主续筋骨？

第389章 整个事的罪魁祸首是……
阆九川和阿飘他们推算过数次关于原身的身世，也曾认为此身乃是荣家人，如今再听正阳子一说，倒不觉得意外，就好像有种尘埃落定果然如此的感觉。
而从正阳子这里透露出来的消息可以肯定的是，荣家主和那荣四夫人，绝对是知晓原身身世和存在的。
那么这孩子怎么会被调换到阆家里，而崔氏所生的孩子又去哪了？
正阳子不知道。
“这样涉及血脉阴私的隐秘，我们并非荣家本族人，岂会知情？”正阳子摇头说道：“假如我们早知你此身资质，多半会劝服家主接你回去培养，不说别的，只为本家增添实力，也当如此才对。可若不是荣少主出事，我们甚至不知道你此身的存在，但你此身血脉到底如何，家主他们是必然知情的。”
哪有这么多的巧合，少主出事之后，找了无数法子，等四夫人找上家主，随后以大衍筮法占出机缘，接着就找到了阆九川，剥除筋骨一续，还那么契合，这里面没有点猫腻谁信？
只是大家都是聪明人，心照不宣罢了。
阆九川想起宫七曾说过的，问：“听说荣擎苍曾和外面的女子私定终身，可有此事？后来是怎么愿意听从安排，又娶了奚妘？他真是心甘情愿成婚的？”
提到荣家四爷，正阳子又是一阵惋惜，道：“确有其事，但玄族有道根奇正的继承人，是绝不会和外人通婚的，那女子只是一个普通人，家主岂会同意？后来他会遵从，听说是那女子命悬一线，他求了家主开荣家宝库，取了族中至宝，唯一的一颗九转回魂丹，还以借命之术，将自己的二十年寿数给了她。作为交换，他听从族中安排成婚。”
阿飘嘶的抽了一口凉气：“荣家四爷，天之骄子，竟是这么个情种？”
“若非因此沾了借命因果，后来他和那厉鬼斗法时也不会失手导致道根崩裂受损，从此只能与轮椅作伴。”正阳子叹道：“如果他安好，少主之位，也落不到他女儿身上，荣家在玄族排名上应该也不至于处于末流。”
“听说他和奚妘成婚后不和，这荣嬛萱真是他们的女儿？”
“那当然，若非如此，家主岂会如此重视？至于不和，他本来就是顺应家族成婚，四夫人有孕，后来又生下有道根传承的继承人，可谓功成身退，他就以闭关为由，自己独居。道家人在夫妻一事上，哪有什么神仙眷侣？更不说四爷本就叛逆，成婚也是为了拿到族中至宝才退让。若不然，他和宫家少主一样，能叛逆到底！”
阆九川不以为然。
她揉了揉额角，一下子接收信息有点多，她的太阳穴都有些发胀，脑瓜嗡嗡的。
阆九川问到这最紧要的，就不想纠结，只问了那个凌虚用什么法器，筑基是什么时候升的，有什么弱点？
紧接着，她就问荣嬛萱续筋骨之后的恢复，以及她拘原身的魂，意欲何为？
正阳子说道：“续筋骨之后，她就开始闭关了，我就奉命前来任家这边守阵，却不想落你手里，也是一报还一报。”
他语气还有点唏嘘。
阆九川冷笑，道：“你身上的业障何止这一个，湖底下那些冤魂，有多少是因你而死，你心中不知？”
正阳子一僵，无声惨笑。
“任家这个水牢，你们是如何知晓的，任家灭门案，也是因为荣家不成？”阆九川冷眼看着他问。
正阳子立即摇头：“不是我干的，我只是奉了家主之命守阵，当年来到此处，都是家主带过来的，那阵亦是家主所绘，后来我才接手。”
家主家主，阆九川眸子半眯，看来这个荣家主才是拿捏着最大秘密的那个人，也是整个事的罪魁祸首，看来只要将他拿下，她应该就能知晓一切，包括崔氏所生的那个孩子去向。
一想到崔氏生的那个孩子十有八九是自己，阆九川心头就发闷发沉，她也死了啊，尸骨不知在何处，魂魄亦是不全，若不是死得壮烈，何至于神魂不全？
阆九川忽然有些蔫。
看她露出如此情状，正阳子一时有些不解，下意识地看向阿飘。
阿飘瞪了他一眼，总归是荣家造孽，都是荣家的错！
真是犬落平阳，正阳子忍了，等他有招一日鬼翻身，定要他好看。
阆九川很快振作起来，道：“你还没说荣嬛萱拘魂意欲何为，她身边可有什么狗腿相护，对了，荣家主是什么修为？”
“少主拘魂想做什么，我还真不知，那事之后，我就一直在这里守着，也是修炼，不过荣家有一本宝典，乃是祖天师御鬼术，只传嫡支。”正阳子说着又不知想到什么，道：“还有一个可能。”
他有些犹豫，像是畏惧阆九川一样，并不太敢说。
“说。”
“噬魂。”正阳子说道：“她融了您此身的筋骨，若是再噬了魂，于契合上，会更完美，更不会排斥，说不定于修炼更大有裨益。而御鬼一术上有云，在身上种下鬼眼，可召万鬼为己所用……”
阿飘愤怒地道：“狗屁，说是御鬼，其实就是炼鬼，从前荣家就有此先例，亏你们还自诩正道，我呸！”
正阳子不说话了。
玄族之所以是玄族，是真的由道家大能传下来的，不是什么野路子，就连荣家的老祖宗，也被称为妙容真君，一手撒豆成兵，那是出神入化。
可惜这代代传下来，一代不如一代，连老祖宗的家底都快造没了，风光不再，而为了保持昔日高光地位，不得不剑走遍锋，说白了就是道心歪了。
但若不是正道，他当初岂会受这招揽，无非是多年下来，被捧高了，道心反不纯了，本末倒置，才会落到如今地步。
被权位所累，也被权位所困。
这就是玄族如今的危机。
正阳子又看一眼阆九川，眼下出了这么一个敢和玄族站对立位叫嚣的人，今后道门，只怕是风云突变了。

第390章 凭他是谁，挡我者死！
阆九川把正阳子关在了小九塔的镇魂内，还交代木鱼每日敲一遍木鱼让他忏悔，这是磨魂，不会让他魂飞魄散，但是足够煎熬，也算是为那些死在他手上的无辜人忏愧赎罪了。
阿飘看阆九川沉默呆坐着，推了一杯茶过去：“没事吧？”
阆九川摇摇头：“能有啥事，早就是我们推测中事，不过是确认罢了，只是吧，有心理准备是不假，可真的窥得整个真相，这心呐，还是憋闷得很。”
她说着，狠狠地捶了胸口两下。
阿飘吓得连忙去拽下她的手，道：“祖宗哎，你这小命虽然没用上九转回魂丹，但也是塞了好几颗回春丹才养回来的，可别糟蹋了好东西。”
阆九川气哼哼的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桌面，嘴巴一张：“难受，烦心。”
“是为原身死时的真相烦，还是身世？”
“所有的一切。”
阆九川双眼有暗流涌现，像是风暴在其中凝聚，道：“弄出这一系列事的罪魁祸首，是荣家主，那个长山散人。”
她声音含着冰锥。
阿飘道：“其实按着正阳子说的，不管是谁将荣家血脉换到阆家，荣家主都是一直知情的，否则他不会在荣少主出事后马上就找到你此身，剥除筋骨换过去。他既知此身资质，怎的还会选择这个未必可行的法子，将此身带回去培养不好？”
阆九川失笑摇头：“人有亲疏远近，一个是在外放养长大的，没修习过任何玄门道术空有资质的普通姑娘。另一个则是族中悉心培养多年的继承人，是在自己眼皮长大，甚至亲自教导的，换你，你选择谁？正阳子也说了，荣家在荣嬛萱身上堆了无数资源，推着她走到云端的，多年筹谋，就这么废了，荣家会甘心？而重新培养一个，资质是有，但阿飘，这灵气稀薄的世界，真有那么多天纵奇才，嗖嗖地就能蹿到筑基境？荣家等不起了！”
阿飘沉默。
“这是其中一个缘由，另一个缘由，选择荣嬛萱而非我此身原主，必然是荣家主有不得不为的原因。”阆九川淡淡地道：“不管是原身出生之时，还是她长大之时，她都是被舍弃的那一个，这是没变的。”
堂堂荣家，不能养一个孩子吗，但偏偏就让荣家血脉流落在外，这其中是因为什么，只有荣家主和四夫人知道了。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她就是被弃了！
阆九川心中涌起一股子悲凉和怨念，以及淡淡的不甘。
“如今你此身的身世基本确定，那崔夫人的那个孩子……”阿飘忽然闭了嘴，有些同情地看了阆九川一眼。
阆九川咧嘴，双手一摊：“没错，凭我感应到的血缘牵绊，我应该就是她那个被抱走的倒霉孩子，真正的阆家九川。只是如今不知死在哪里，还死得稀碎凄惨，魂魄不全！”
只是不知哪位好人替她逆天改命，将稀碎的她借着地狱判官的手送回阳世，落到荣家这个同样惨戚戚的弃子身上，寻机涅槃。
她何德何能啊！
阿飘叹道：“天道因果，果然玄妙。看来要找到你的尸骨，还得拿下那荣家主才能知道消息，要么是你找回自己的神魂，就能记起一切前尘。”
阆九川脑中飞快地闪过什么，却是来不及抓住就没了。
“正阳子你打算如何处理？”阿飘问她：“留下他，交给监察司？”
阆九川摇头：“监察司刚刚才成立，其实还没有极大的能力，皇族和玄族对擂台，两边我都不太信，将正阳子交出去，他可以说出一切真相，但那有什么意义呢？了不起就是些狗血的真假千金掉包案，或许还能证明荣少主真的损了道心，但能怎的，事已既成，他们暗中包庇，谁能奈何？最后这火只会烧到单打独斗的我身上。”
阿飘挑眉。
阆九川离开了此身身体，一道魂虚虚地浮着，指着趴在桌面的肉身，再指指自己，道：“阿飘，甭管是不是判官大人让我重返阳世，她是真的死了啊，而我是借尸还魂。若我说不是，那为荣少主续筋骨的事，岂不是编的？所以正阳子若做人证送出去，于我只有弊而无利，说不定还会带来麻烦。”
她回到肉身内，睁开眼，道：“我的神魂还没全乎，前尘往事还没找到，我不能冒险。而且，我也不想和他们讲什么正义。他们就像沟渠里阴暗的耗子，干尽了丧天良的事，用正义去审判他们，没用的。我要他们血债血偿，自食恶果。等他们死了，自有地府去审判他们的罪，阳间，不行。由玄族人做皇族的这个人间，更不行！”
不管皇族对其余的几族多忌惮，到最后，他们还是会包庇护短的，因为审判其余的玄族，等于审判自己。
皇族不介意将其余几族继续踩在脚下，但他们会介意自污。
阿飘看着她嘴角流露出的不屑和嘲讽，不禁一叹：“也不知你从前是经历了什么，看事如此透彻。”
阆九川淡笑，大概是因为太透彻，才会落得个惨烈身死魂不全的下场。
“且先把他留着吧，不为做人证，慢慢的挖一下荣家的弱点，他也算是好鬼锄了！”
阿飘笑了出来，为正阳子同情一秒，他瞥到红娘子在外一晃，便招了招手。
红娘子来禀，阆家来人了，想看她醒了没有，又说侯爷病了。
阆九川蹙眉，问阿飘：“今日是几日了？”
“二十一了。”
阆九川算了算，应该是镇北侯快归来主持儿子婚礼，阆大伯急病了，便道：“我回府去看看。”
阿飘点头，又老话重提：“荣家折了一个半步筑基，正憋着一把邪火，我看这把火迟早烧到你这里，万事小心点。”
阆九川冷笑垂眸：“来也好，我一个个的折了去，削其筋骨，再拿下那荣家主就要简单多了。”
“别忘了，人家就要和澹台皇族联姻了。”
阆九川面露冷然：“凭他是谁，挡我者，死！”

第391章 快闭上你的开光嘴
开平侯府。
阆九川一回府，府中各院都听到了消息，小辈虽然嫉妒和羡慕她在孝期还能在外蹿，但也没人敢跑来她面前说些酸话，毕竟当日在护国寺她那霸气外露的样子还记忆尤深呢。
听说那姓陆的荣家门人现在还被关在监察司的镇狱，她连荣家人都敢惹，何况他们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鬼？
她在外住着，长辈们都不说什么呢，他们还想越到长辈头上去么，就别上赶着送人头吧！
崔氏也刚从寿康堂请安回来，迎面就和阆九川遇上了，脚步一顿。
阆九川上前，行了一礼：“请夫人安。”
崔氏在她抬起头时微愣，上下打量了一番，干巴巴地问：“你大好了？”
“嗯。”
两人相对无言。
程嬷嬷立即出来活跃气氛，笑道：“姑娘真好全了？夫人也曾和侯爷一道去过通天阁探望姑娘呢。”
“嬷嬷。”崔氏皱眉。
程嬷嬷只当没听见，看着阆九川道：“虽然那位飘掌柜说姑娘只是损了元气在恢复，但夫人也是担心了好几日，如今看姑娘大好，真是菩萨保佑，老奴观姑娘的气息也比从前要好得多。”
她这也不是假话，就是觉得阆九川有些不同以前了，虽然纤薄，但脸上的青气却是散了。
道家心术修炼，就这么神奇？
他们不知道阆九川究竟都做了什么，但听侯爷说，她会些玄门道术，该是有点修为在身的，这次昏睡，听说也是因为与人斗法损了些元气，担了因果。
她做的都是危险事。
可他们却好像没有立场去说点什么。
崔氏也知道，越是知道，就越是无法如常面对，相处亦有些尴尬。
阆九川看了崔氏一眼，淡淡地道：“多虑伤身，夫人保重。听说大伯父病了，我去看看他。”
她说着，微微颔首行了礼，就往阆正平的院子去了。
崔氏满腔苦涩，搭着程嬷嬷的手腕，道：“回吧，乏了。”
程嬷嬷劝道：“难得姑娘回府，虽然大好，但到底损了元气，老奴让小厨房炖个参汤补补，晚上您和姑娘一起用膳？”
崔氏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
虽在孝期不好见荤腥，但自打上次阆九川就潘氏的身孕说了一番话后，潘氏也偶有用些肉汤，孙辈们偷偷摸摸的吃些外头买来的零嘴，大人们也是只眼开只眼闭，而且老夫人那边体弱，也不能一直茹素。
再者，孙辈守孝一年，如今已有快半年了，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不被外人抓着作筏子就行了。
阆九川以为阆正平是怕着不好应对镇北侯装病，没想到他是真病了，院子里一股子药味，她嗅了下，有几味治风寒的药材。
屋内，传来大伯母范氏嗔怨的声音，以及阆正平的咳嗽声，听说阆九川来了，里面都停了交谈。
丫鬟打起帘子，阆九川走了进去，药味加沉闷潮湿的味道，令她眉头一皱。
三月阴雨多，这几日显然也是下了不少，空气有种闷潮的腥味，再加上门窗关得严密，倒使得屋内病气不散。
看到她来了，范氏站了起来，道：“九娘回来了。”
阆正平看到她，眼睛就是一亮，迸出了不少生气。
阆九川向她行了一礼，又看向阆正平，这一看，那本就皱着的眉就更深了。
阆正平守孝半年一直茹素，也清减不少，虽不能吃肉，凭侯府厨子的能耐，每日里，素汤也是有的，气息不算多好，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精气神。
双颊瘦了一大圈，都有点凹下去了，病气覆盖整个面容，显得暮气沉沉，两鬓的白发都添了不少，脸色灰败。
这可不是一般风寒，而是都失了精元了。
“短短时日，大伯怎么病得如此严重了？”阆九川眉头紧锁，走上前，不客气地坐在了范氏之前坐着的凳子上，双指搭在他的手腕。
阆正平有些心虚，眼神闪烁。
范氏哼了一声：“你是问对了，有些人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出去吹冷风，可不就风邪入体了？”
阆九川摸着脉，看向阆正平，道：“不止风邪入体，您还喝酒了？痰湿瘀阻……”
阆正平又咳了起来，那咳嗽声，又令阆九川听出了更多。
“痰液堆积，且气血失调。”阆九川收回手，淡淡地道：“如今三月梅雨天，湿气本就重，大伯痰湿不除，忧思又重，这小小风寒弄不好是要人命的。”
范氏惊呼：“只是风寒，怎么就这么严重了？”
“大伯母，死于风寒的人有多少，其实也不必我说，您在乌京，也听过不少了，药不对症，小风寒随时拖成大病，尤其是久咳不愈，则拖成肺痨，那就更难治了。”阆九川看向一旁的丫鬟：“取药方来我看看。”
丫鬟连忙把大夫开的方子过去，有两三张，不同的字迹，可见已经换了两三个大夫了。
阆九川又看了阆正平一眼，没说话，只让丫鬟取来纸笔，就着方子改了几味药材和剂量，再递给她：“按此方重新配药煎了送来侯爷喝。”
丫鬟双手接过，看向阆正平和范氏，阆正平道：“听九姑娘的。”
那丫鬟立即退下煎药，阆九川又看向范氏，道：“劳烦大伯母给伯父宽衣，我给他扎个针，散寒祛湿，再配合汤药，好得快些。”
阆正平一看不妙，感觉大侄女生气怎么办，她怕是要借针教训他。
范氏看阆九川已经背着他们避到屏风后，眨了眨眼，向阆正平伸出手。
“其实不用……”阆正平悻悻地笑。
阆九川的声音从屏风那边传来：“讳疾忌医要不得，大伯还是听大夫的，若耽搁下去，只怕性命……”
“扎！我扎！”
快闭上你的开光嘴吧！
等到衣物除了些，阆九川拿了一排银针过来，神色淡漠，下手飞快。
顷刻，屋内响起阆正平的惨嚎声！
他就知道，这针不会好受的。
等针扎完，汤药也端上来，他才抿了一口，就污了一床被，脸苦成苦瓜样。
这药，怕不是下了半斤黄连？

第392章 好戏开锣了
人不老实的时候，扎一针狠的，再上点好药，也就老实了。
阆正平这做大伯的就体验到了这一点，扎了针，喝了药，出了一身的汗，精气神反而是好了，至少脸上的灰白病气是散了不少。
范氏本来还有些忧虑阆九川的医术，可一看她施针和用药之后，自家侯爷就一副‘活’过来的样子，顿时喜不自禁，对阆九川的能耐算是开了眼界。
她早就从阆正平这里听说了些阆九川的能力，但大多只是听，也只觉得是他信口开河给这个侄女抬轿，现在一看，人家是真有两把刷子。
阆正平扎过针用了药，也能起床了，出了卧房坐在花厅，和阆九川说话，道：“你其实也不用这么狠，我这病慢慢好也无碍。”
“再慢，拖成肺痨，那是得不偿失。”阆九川捧着茶淡淡地道：“只为避开一个镇北侯而赔上自己的身体，那是愚蠢，伤身还费药钱。”
阆正平悻悻地道：“我也不是故意……”
“我早已说过，不必为他伤神，我亦有了应对，你且等着就是。”阆九川瞥过来，道：“他入得京来，想必也是应顾不暇。”
阆正平刚想问她一些内幕，管家高平就前来回禀：“侯爷，谢世子和安阳郡主家的小麒麟在柳春巷为了教坊司那宛白姑娘打起来了。”
“哪个谢世子？”阆正平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茶杯盖磕在茶杯上叮的一声，道：“谢泽瑾？”
“没错，他还把小麒麟的头给开瓢了。”高平激动地道。
“他疯了！”
阆正平震惊不已，下意识地看向阆九川，后者正不紧不慢地用茶杯盖子刮着茶叶，一副毫不意外的神情，直到她抬眸看过来，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笑。
阆正平的心绪忽然激动起来，好戏开锣了！
属于镇北侯府的劫难，徐徐展开了序幕，这是迎镇北侯回京的城门礼。
镇北侯的铁骑将冲入乌京的东平门时，头顶乌云密布，闪电在云层闪烁，他抬头看一眼那黑沉的乌云，眉头皱起，一张满是风霜却不失威严刚硬的脸绷得紧紧的。
轰隆一声。
闷雷忽然在头顶炸响，像是一记重锤砸落心头，将这一路的不安上升到极致，莫名有一种不祥预感。
铁骑入城，豆大的雨点打落下来。
镇北侯忽然勒停了胯下宝马，扭头看去，厚重结实的城门在他身后高耸巍峨难以攻破，像是一头巨兽，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侯爷？”心腹侍卫喊了他一声。
镇北侯抿唇，沉声道：“入宫面圣。”
他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宝马如一支离弦的箭疾驰而去。
将掣盯着镇北侯远去，也如闪电似的跃过一个个屋顶，回到开平侯府。
阆九川难得陪着崔氏用了晚膳，用茶簌了口，各自捧了一盏茶坐着，却是相对无言。
母女疏冷如此，不算天下仅有，但亦可称悲凉了。
阆九川哪怕知道自己十有八九是她那个孩子，也做不到倾慕亲密，也做不到共情，大概入了道的人，就是薄情些。
崔氏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指尖摩挲着茶杯的花纹，刚想张口，阆九川就起身放下了茶杯，她又闭上嘴。
“我有点事，夫人早点歇下，浓茶就不要喝了，免得夜里短了觉。”阆九川说完就出去。
崔氏看她快步走出院子，有什么东西向她怀里飞扑过来，快得让人看不清。
阆九川抱着将掣，摸了一下它身上的密密麻麻的毛刺：“你长毛了。”
将掣挠了她一下，能不能别一会面就说这个，长毛这事是永远过不去了是吧？
“恭喜你又活过来了。”将掣哼道。
阆九川说道：“辛苦你当个守护兽了。”
将掣傲娇地轻哼，道：“本王怕着某人醒来发现家变发癫，这才费心了些。”
阆九川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却是记着的，双指捏着它的后脖子揉了揉。
将掣舒服得眯起了虎眸，差点要哼哼，一想到隔壁府那只常年趴在主人怀里的狸奴就是这么干的，它立即警惕地瞪圆了琥珀色的大眼。
它是白虎王将掣，可不是谁家狸奴。
阆九川带着它回了书房，问：“镇北侯带了多少人回来？”
“我看他的亲兵应该有百人，全是身上带着血煞气的。”将掣道：“一入城就进宫面圣，估计还不知道他儿子干的好事。”
阆九川淡淡地道：“没事，出了宫门，自会知道。看来左兖挺会来事，这个大礼，也不知镇北侯可受得了？”
只是在烟花小巷包养了一个教坊司的伶人，其实没什么，重要的是谢世子将要大婚，却曝出这样的丑事，这是打脸未来岳家。更重要的是，为了这个伶人，他将安阳郡主的金孙开了瓢，这事才是大麻烦！
听说那安阳郡主泼辣又护短，因为儿子早逝，尤其看重这个金疙瘩，现在人被开瓢，这事轻易过不去。
阆九川弯了眼，一想到镇北侯回京就要处理这样的烂摊子，她就想亲眼去看看他的表情。
这才是开始呢！
等待他的，还有一连串的麻烦，希望他顶得住才好！
“可惜了那何家小姐，听说这个叫宛白的乐伶，已经有孕，谢世子打算为她安排假死，却不想遇到了那叫小麒麟的疯子。”
阆九川笑容一敛，脑海里想起那个端庄大气又温柔的女子，指尖揉捻着，半晌才取了笔墨，研磨下笔，写了一张纸条：“你去那何家，给那何小姐送个信吧。”
将掣瞄了一眼，那条子上书着：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
“介入他人因果，可不是你的风格。”
阆九川慢条斯理地叠起那条子，在上面打了一个道诀，淡淡地道：“女子本不易，而谢家必败，何必让一个无辜之人跟着受累？”
彼时，何侍郎家灯火通明，亲事在即，未来姑爷竟曝出如此丑闻，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在他们正要商议的时候，一阵风吹来，屋内灯火被扑灭。
何侍郎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手里划过，毛刺刺的，再掌灯一看，手里多了一团纸，他展开纸，看清上面的字后，双眼圆瞪。
“爹！”
“老爷！”
何家人忽然惊呼起来，眼睁睁地看着何侍郎手里凭空出现的字条无火自燃。
何侍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惊魂未定地盯着双手，半晌才看向红肿着眼却一脸坚韧的女儿，道：“谢家欺人太甚，我们退婚！”

第393章 逼为困兽
一场春雨之后，乌京城里的百姓又有新的谈资，就是镇北侯回京述职并准备主持儿子的大婚，进京后秒变押着儿子各处去负荆请罪的奇闻。
听说镇北侯先是连夜带着名医和一车名贵的礼物去了安阳郡主府给小麒麟治伤，却被拒之门外，只能留下一车礼物和名医在郡主府邸等着，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压着儿子去安兵部侍郎何家请罪。
清晨，正是用朝食的时辰，何府门前，挤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都在看着那被揍得脸青鼻肿双手被负在身后，并绑了一条马鞭的谢世子的笑话。
阆九川也在人群当中，她抱着将掣，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它长出来的白毛刺，看着那个穿着墨色长袍，以金冠束发的，身材伟岸的镇北侯。
看他面带疲惫，满脸风霜，眼底泛着红丝，只怕是一夜未眠吧。
也是，儿子闯出了如此大祸，做爹的，自然要帮忙收拾烂摊子。
阆九川又看一眼那面如土色的谢泽瑾，曾经的天之骄子，当日何等的意气风发，如今却只能狼狈地跪在门前，低垂着头，这一幕，将会成为他永远的耻辱，跟随他一生！
不管是做戏还是真心，镇北侯这表面功夫，都做到明面，到位了。
阆九川讥诮地勾唇，但怎么办呢，这才是开始。
何府内有人走出来，却是那连朝服都没退的何侍郎，面容冷淡，手中拿了一个锦盒，递给镇北侯，语气冷漠：“小女蒲柳之姿，实在不配当贵府那贤良淑德雍容大度可接纳伶人庶子的少夫人，这是令郎名帖和定亲信物，谢侯爷，你我两家这婚事就此作罢，烦请将小女名帖信物退回，贵府聘礼我家夫人正在清理，回头会送还贵府。”
镇北侯心中已有数，但看到真被当众退婚，仍是涨红了脸，怒火高涨，他这张老脸可算是丢尽了。
可他城府深，接过锦盒，一脸痛心疾首地道：“都怪我长年镇守边疆，对这孽障疏于教导，导致他长于妇人之手，被人引着落了套，犯下那滔天大错，辜负了令千金真情。何兄请放心，我已决意要带这孽障回边疆入兵营，亲自管教，将来为大郸为圣人为我万民百姓守边，也不枉他这一身武学。”
他说着又狠踹了一下谢泽瑾，道：“这孽障犯下如此大错，送他前来，也不敢奢望小姐原谅，只是让何兄代为出气，要打要骂，如何管教，悉随尊便，也让他长长教训。至于聘礼，也不必退还，算是我镇北侯府对小姐的赔礼。她是个好孩子，是我们谢家没那福气。”
他的话说得好听，自认了低，一是此事站不住理，二么，他一个武将，最不能得罪的，便是兵部，不然将来有什么战事，兵部找点借口卡军需辎重，仗怎么打呢？
所以亲结不成，他也不敢得罪了眼前的兵部侍郎，还得赔礼。
镇北侯瞪了谢泽瑾一眼，眼中全是失望。
何侍郎淡淡地道：“管教就不必了，越俎代庖的事干了也是平白得罪人。看在往日世子称老夫为世伯的份上，有一句话想劝谢世子，伶人也是人，也是你孩儿的母亲，既然惜取，就怜惜到底，好歹也是两条命不是？造孽造一个就够了，多两个，只怕要折福！”
噗。
将掣差点在阆九川怀里打滚，道：“这何侍郎真有趣，这哪是劝人的话，分明是讽刺，你看镇北侯的脸都绿了。”
“文人的嘴，杀人不见血！”阆九川嘴角隐有笑意。
何侍郎这话，分明是在讽刺谢世子包养伶人还有了孽种，也多少会预料那女子的下场，他偏还这么说，无非是先给镇北侯府泼一身屎。
不管那伶人下场如何，总归是谢世子造孽，若是他把那人收下，婚前有了庶子，以后想结好亲，谁家愿意把好姑娘嫁过来给自家添堵，可若是人死了，那就是他们造杀孽！
镇北侯也维持不了淡定，额角青筋凸显，恶狠狠地踢了谢世子一脚：“孽障，你干的好事！”
将掣看着他对何侍郎做低伏小，啧了一声，道：“也不过如此，这种人，你一个五雷术就能轰死他。”
“是啊，但那也太便宜他了。我就要看他焦头烂额的力挽狂澜，费尽心机，机关算尽也抓不住所拥有的一切，那才叫绝望不是吗？”阆九川声音冷然。
热闹随着何侍郎关上大门戛然而止。
镇北侯让人把谢泽瑾绑了回去，他自己也阴沉着脸转身，但也不知是不是阆九川的目光太放肆，他似有所感，扭头向她这边看了过来，但目光所及，只有熙攘的人头，有一道纤薄的身影隐入暗处。
镇北侯双眉紧皱，胸口怦怦地跳得飞快，从回京到现在就没合眼的他燥意越发的高。
昨日他入城就先去面圣，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才被告知，圣人在和天衢道长在炼丹，正在紧要关头，就没法面见他，让他先歇两日再上朝。
他又问在宫中为妃的女儿，塞了极重的赏钱，才得知女儿冲撞了圣人而被禁足，现在都还没解禁呢。
他心惊之余，不免又想起在回京路上时接到的消息，欧家祖孙意外身故后，欧家人回到老家守孝，退出了乌京中枢。
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知道女儿被禁足，再联想到欧家，还有最让他惊惧的是家庙里灵巫所住的屋子失火而她本人失踪，这种种巧合凑在一块，总让他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却不想出了宫门，就接到逆子闯出大祸的消息，赔礼，退婚，诸事不顺。
镇北侯在回京途中的所有不安因素，都化为了实质，如一个浪潮接一个浪潮向他卷来。
彼时的他还没想到有一只手在暗中拨乱风云，目的就是要将他逼入囚笼，成为困兽，等他回府后，还没歇上一个时辰，就听闻有人敲响了登闻鼓，状告镇北侯夫人文氏纵容奶兄放印子钱，逼良为娼，强占良田，害数人家破人亡的消息。

第394章 熬鹰？早死早超生
镇北侯被弹劾了！
弹劾他的是御史台里出了名的硬骨头魏广奉，人称魏疯子，是连皇帝都敢直言不讳的直臣，他弹劾镇北侯治家不严，教子不严，纵容家仆鱼肉百姓，结党营私，最重要的是，贪墨将士抚恤金放印子钱。
贪墨抚恤金，这是绝不能姑息的，没有人相信镇北侯会这么傻，会贪图这点银子，有不少官员表示质疑，但魏广奉拿出证据来了。
镇北侯是不会贪，但架不住他远在边疆，管不了家，镇北侯夫人挪用了那笔抚恤金，后面还没来得及填上，就被爆出来了。
圣人大怒，勒令镇北侯禁足府中自省，无召不得出。
阆九川接到这消息，还是左兖亲自来禀报的。
她看向他一身素衣，就连腰带都是月白，这是替白家守孝？
左兖看她眼神带着点深意，便解释道：“两老一起去了，还没满月，我是孙女婿，也只能守一下。”
白家两老去世的真相并没外露，他若是一点都不守，少不得也要招来闲话。
阆九川并不在意，只问他：“谢泽谨和那什么小麒麟的争执，以及镇北侯府印子钱的事，是你的手笔？”
左兖点头：“偌大的侯府，肯定有点不外人知的秘密，谢世子的立身不正，这事其实伤不了镇北侯什么筋骨，但若是毁了这桩婚事，那镇北侯就少了一个得力的姻亲，有实权的兵部侍郎，真让他结成了，会是一个大助力。”
“既然查到了谢世子和那乐伶宛白的事，自然要利用一番，也算是替何家小姐避个坑。”
“你就不怕人家婚事照旧？”
左兖淡淡地道：“那就是她的命了，但何侍郎堂堂手握实权的三品大员，还不至于贪图这么一个侯府少夫人的位置。如果为了名声还坚持，那也是他们的命数，你们道家总说，不会干涉这因果？”
阆九川端起茶抿了一口，干涉，看心情吧，她不也介入了因果？
左兖沉声道：“其实就算放印子钱，只要收回本金舍了利息，马上收手，镇北侯府也有能力抹平此事，遮掩过去。我没想到的是，他们会这么大胆，挪用伤残兵和遗属的抚恤金。”
“这种抚恤金，不是一次到位的，是年年都有？”
左兖道：“本朝律例，如果将士是战死的，按级连发十年，十年之后就没有了，伤残则是三年。镇北侯之所以名声不差，且在军中军威极高，也是因为他用自己的俸禄给他部下的战死伤残兵追加了抚恤金。但去年末，镇北侯夫人的娘家兄弟跟人赌石，输了十万两不够填数，找到镇北侯夫人这边来借，就挪用了。”
他说着又是一叹：“大概是镇北侯府气数将尽了吧，他们挪用的那笔抚恤金，其实也不过一万两不到，要填，卖几件古董首饰也就填上了，偏偏还没来得及填，就被我们查到了。”
这一事后，他又更懂了因果是何意。
不过，怎么忽然这么冷？
左兖搓了一下手臂，扭头一看，见万事铺的伏掌柜黑面神似的浑身煞气，不禁噤声，他说错什么了吗？
伏亓亦是武将出身，听了这样的话，岂有不怒的道理，谢家人，真该死！
左兖又看向阆九川，道：“虽然镇北侯府现在数罪并列，圣人下令彻查，且他也被禁足，但这些事，其实都是出于镇北侯夫人他们的手，和镇北侯关联不太上。只要镇北侯上书陈情，再有与他交好的官员帮忙说情，也定不了他什么大罪，顶多就是一个治家不严，也还不到定死罪的地步。我相信他现在估计也反应过来是不是有人对付他，在想办法应对了。之前你曾说蛊虫一事要寻时机才爆出来，这时机应该到了吧？”
他都等不及了。
阆九川嗯了一声，淡淡地道：“本来还想熬一下鹰，但我接下来有正事要忙，还是算了。”
让他早死早超生吧。
左兖眼神一锐，道：“那就让好戏上场？”
阆九川点点头：“你找人编得再贴切些，让人一猜就猜中他，传得差不多了，就让沈青河上奏吧，反正那人证都在监察司镇狱关着了。”
她说着，又看过去：“你们这些权贵倒是挺会欲加之罪，栽赃嫁祸，废人都能让你想到利用。”
左兖淡笑：“既然圣人已经知道情蛊的事，想必也早已让人查过谢娘娘，他现在没发作，等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夺兵权的契机。虽说那巫婆废了，但人只要没死，也是人证，至于是不是真废了，又是谁废的，那不重要。圣人只要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只需要此事爆出来，那我们说他是杀人灭口，那他就是。就算不是，他养这么个人，就这事也难以解释。所以这也不算栽赃嫁祸，只是把事实摆出来罢了。”
什么是皇权，什么是帝王，就是帝王要动一个人，其实不需要恳切的证据，想杀你就杀你，一个小契机就行了！
“其实这事要办成，还是因了你的人脉，若不然，宫道长他们岂会配合我，将那巫婆给带回来。”左兖看向阆九川，眼神带了几分钦佩。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有事自有人扛刀。”阆九川笑着把一道符递给他：“一旦此事上了朝堂，镇北侯若喊冤，你就趁机将此符贴到他身上。”
左兖接过来：“这是什么？”
“没什么，让他亲自告诉大家，我父死亡的真相罢了。”
左兖打了个激灵。
她的语气明明很淡，可却像是带着千军万马于阵前的肃杀之气。
等左兖走了，将掣道：“不是想看困兽斗，怎么就要杀兽了，这么便宜姓谢的？”
“荣少主要在清明时，在青阳观开鬼门渡鬼入幽冥，你猜在这之前，会不会有人先来替她开路，除去一些碍眼的眼中钉，比如我？所以等这事解决，我要闭关一阵子。”阆九川话音一转：“不过你说便宜了镇北侯，那是不能够的，我也跟谢世子说过，等他回京，必定亲自上门拜访。做人，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而上门拜访，是要带礼物的，他心安理得这么多年，也该试一试午夜梦回遭冤魂缠身的滋味了。

第395章 上门送礼，顶风作案
将掣也没想到阆九川说的上门，会是这样上门，看她身上挂着的隐身符，它嘴角抽搐。
“你这是顶风作案啊！”
监察司成立了，一是为诡案而设，二则是约束玄族中人利用玄术谋害普通百姓，阆九川这不是顶风作案是什么？
阆九川淡淡地道：“我也不是玄族的，现在又没害谁，也称不上顶风作案，不过是拜访，行踪独立了些而已。”
将掣呵了一声：“你就狡辩吧。”
“我不用监察司监察，我素来奉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有仇必报的真理，只会自省自律。”阆九川穿过谢家庭院，道：“平白无故的害人，是嫌我功德多得没处撒吗？”
将掣心想也是，做那些事，损阴德更毁功德，所以那些个邪道，是怎么想的？
一人一虎来到镇北侯的院落，阆九川看向这屋舍院落的某些阴暗角落，道：“看来咱们的谢侯爷也是很惜命的，这暗卫真是尽忠职守。”
将掣虎眸凛然，看向那些呼吸几乎和风融为一体的方向，影影绰绰的，便道：“沈青河的建议其实也是对的，而权贵的担忧也是正确的，能做暗卫已是武功高的，经过特别培养训习的。但在我们这样的修行者面前，却是毫无遁形，普通人如何能敌？”
阆九川没反驳，道：“善恶，只是一人的选择，是向善还是向恶，都在一念间。凭修为或玄门术数为所欲为，毫无对天道因果的敬畏，终有一日也会被因果业障所累，你我共勉吧。”
“如果有一日你不得不也要背负这业障呢？”将掣反问一句。
阆九川立即道：“宁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将掣：“！”
懂了，就是犯她者当诛！
她停在了镇北侯的门前，细细地感受一番，奔波劳累已久的雄鹰，可算是熬不住，睡下了。
阆九川唇角勾起一丝狞笑。
她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穿过外间，再饶过屏风，果然看到那人板板正正地躺在床上。
阆九川站在了镇北侯的床头，微微俯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像是带着刀子似的，一遍一遍地在他的脸上划过。
镇北侯是硬朗的，国字脸，许是在战场上积威已久，哪怕现在双目紧闭地睡着，那张脸也没有半点柔和之色。
他下颌处有一道疤痕，应该是战场上留下的，有一点狰狞，反叫他气质凌厉冷峻，有种不怒而威的即视感。
阆九川的视线又在他的左边手上划过，这人的警惕心是真的很高，若是换了一般人在床前凝视他，恐怕已经血溅当场，谁睡觉刃不离手呢？
许是她的存在带来无形的压迫感，镇北侯在睡梦中有种心跳如擂鼓的不安，双眉皱起，眼皮微微抖动了下，像是要醒来。
“说真的，你这么立在床前俯视他，他要是突然醒来，估计魂都要吓飞。”将掣悄无声息地跳上去，压在他的胸口，气势微凝，镇北侯眼皮抖动得更快。
阆九川摩挲着修剪得圆润的指甲，道：“你说我现在将他的脖子抹开，是不是就一了百了了？”
“那自然是，至少杀父之仇就报了。”
“可在睡梦中这么好死，太便宜他了，他怎配？”阆九川声音冷得像冰锥，欲刺入眼前人的灵台。
阆正汎死的时候，可没这么好死，他死得冤，也死得痛苦，而躲在后面下黑手的人，却在假惺惺地扮忠勇，扮好人。
好死，谢振鸣他不配！
阆九川双指飞快地掐诀，一道刀山火海咒诀向床上的人打去，那咒诀一出，带着熊熊烈焰之意，欲打入他的灵台。
他让阆正汎受噬心之痛而死，那他就受一下烈焰焚身的滋味。
然而，变故却在这一瞬发生。
一道金黄色的影子猛地从镇北侯的鼻孔飞了出来，直向阆九川这边飞来，气势凛然。
阆九川大惊，她反应也极快，咒诀转了方向，击向那道影子。
两道金光相撞，房中光芒一闪而过。
咔嚓，嘶。
细碎嘶鸣的声音响起，那道影子退回镇北侯身上，一个金黄色的透明光罩将镇北侯整个人护着，虎视眈眈地看着阆九川的方向，周身散发着凛然的威压气势，冰冷凶戾。
将掣已经跳到了阆九川肩头：“什么鬼？”
阆九川凝目一看，那东西不过指甲盖大小，头颅形似龙首，却又无角无鬃，金黄色的甲壳光滑细密，如同坚不可摧的金甲片，而它的口器，则形似一把开合的绞剪，剪口有无数锐刺，开合间，发出刺耳轰鸣风雷之声，令人头皮发麻。
“金甲护身蛊？”她有些意外。
“金甲护身蛊？”将掣一惊：“不是，他一个将领竟然有这样的宝贝，不会是灵巫给他的吧？他何德何能啊，这玩意一罩那是刀枪不入，这是让他多条命啊。”
“灵巫的记忆并没有此蛊的存在，他应该是从另外的途径得来，只是不知何人给他炼制的，能给他炼这么一个护身蛊护身，只怕关系匪浅。”阆九川说着哈的一声：“左兖说的他气数将尽，此话果然不假，他真是自寻死路，身上有这么只蛊存在，这是给圣人白送一个证据。”
将掣却有些不太乐观：“那你还真不能熬鹰了，有金甲护身，他就算被判砍头，都会被这玩意给护着逃出生天。”
“他逃不了。”阆九川冷哼：“有金甲护身蛊又如何，我钓了它。”
将掣：“？”
你说啥，钓它？
你搁这钓鱼呢。
阆九川深想当初搜灵巫的魂是真好啊，知道了想知道的秘密，还知道她养蛊的一些心得和蛊咒，凡是蛊，就有弱点，有它垂涎和贪婪的东西，只要用那东西，就能引诱它，驯化它或诛杀它，这俗称钓蛊。
蛊就没有弱点吗，它也有，它也有喜爱的东西。
阆九川看着镇北侯的脸色，道：“还有，你以为金甲蛊护体是这么容易的吗？是要付出代价的，它护主，宿主亦要回护，而他能给的，就只有精血了。如果要令蛊虫发出神威，代价更是巨大，他一个普通人，如何能驾驭？它出现一次，他的精血就要耗损一次，而摧动威力，一个弄不好，他这没有修为的，必死！”

第396章 垂死梦中惊坐起
就刚才那么一下，察觉到阆九川的威胁，金甲蛊现身护主，镇北侯的脸色马上变得苍白灰败，呼吸急促。
可见这种蛊不比情蛊那样的没啥威胁力，它要护主，必然要发挥威力，如此一动，宿主必要付出代价。
可他一个没修习过蛊术的人体内种这么一只蛊，根本就是暴殄天物，他没有蛊师的能力去让它发挥威力不说，还会让蛊吞噬他的精血，更没有灵力护住自己的精血。
所以这个蛊除了护他狗命，发挥不到多大用处，一旦遇到修为强的玄门术师，它为了发挥力量，宿主很容易就遭反噬了。
可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金甲护身蛊的好时机，镇北侯快要醒来了。
阆九川细长的手指接连掐诀，一道含着灵力的金光线向那金光罩刺了过去。
她手握着帝钟，心随意动，帝钟微微一震，嗡鸣一声，神圣又蕴含功德的佛性带着安抚性传了过去。
那金甲护身蛊像是受到了引诱，有些蠢蠢欲动，顺着散发着圣洁灵力的光线缓缓爬来，汲取着其中的能量。
金光罩越发的坚固，阆九川他们都看着那金甲蛊挪动，贪婪地想要把那含着功德佛性给吞到腹中。
不管是人还是鬼抑或蛊虫，就没有不想变得更强的，金甲蛊亦不例外，它在镇北侯体内只能汲取他的精血，那却是远不及修行中人的灵力更为滋补。
一如现在。
它徜徉在那佛性中，如饥似渴。
阆九川唇线一勾，蓦地转换意念，道韵灌于帝钟当中，一道从灵巫那边窥探得来的蛊咒从她口中念出，像是紧箍咒似的，重重地扣在了它的金甲上，磅礴的道意攻击着它最薄弱的虫首。
嘤嘤。
金甲蛊虫竟发出如婴儿一般的啼哭声，配合着它的口器咔嚓咔嚓地作响，尖利刺耳，使人耳膜胀痛。
怦。
金光罩乍然碎裂，金甲蛊虫迅速钻回镇北侯的体内，隐在最深处，再不敢现身。
阆九川嗤笑，再看镇北侯，肉眼可见他的容貌在苍老，两鬓也白了，那是精血在飞速流失的缘由。
“你看，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凡事都要代价的。这个金甲蛊，他不是被某个蛊师给坑了，就是自作孽，反受了其累。”
将掣深以为然。
阆九川这才开始施展梦魇术，口中喃喃有词，勾来一缕阴煞之气，点进了他的灵台。
这是和对付那曾经的陆夫人一样的招数，他会在真实到绝望的梦境中，痛不欲生。
金甲蛊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
所谓护身蛊，不过如此。
但它若真的再动，估计镇北侯活不长了。
阆九川的梦魇术一施，镇北侯的脸上表情就发生了变化，她冷漠地看了一会儿，道：“走吧。”
她爹受过的苦，他也得受，反复受！
来去无踪。
镇北侯在梦里却是回到了当初，他和阆正汎一起入伍，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那些年。
一开始他们是彼此关系极好的，阆正汎出身世家子弟，虽也有世家子的傲娇，但人却并不傲慢，武功也好，出手也大方，最重要是他人仗义，很快就有了一批拥趸。
阆正汎脑子灵活，在战场上所出的点子极是诡诈，但往往会得到出其不意的奇效，士兵牺牲也少，这军功捞到手，他也不独占，该赏的赏，该分的分，尤其手底下的人立功，他也绝不会冒领和抢功，如此将领，谁人不服？
那时的谢振鸣也服，是以跟着他一起，大大小小参与了数不清的战役，两人从小兵一路高升，情谊也越来越深。
后来又是怎么变了呢？大概是嫉妒，嫉妒他出身好，脑子活，手段也有，连娶的妻房都是真正的名门望族贵女，他的人生如此顺遂，说不定就能凭自己挣回一个侯爵。
那自己有什么呢？
没有，他没有侯府公子出身，也没有名门贵女出身的嫡妻，可他也不差，他的武功数一数二，他也勤勉，兵书翻遍参透了，他的军功也是日积月累，越来越高，但人人提起他，出口就是阆正汎的谢副将，彷佛连他的大名都不屑叫。
他身上所有得来的功勋，人人夸赞时，都提一句阆正汎领导有功，他明明也是靠自己。
如果没有阆正汎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出，他就无法抑止，甚至将这个卑劣的念头变成了现实。
噬心蛊，令他死得无声无息，没有任何人怀疑他的死亡真相，只以为是伤重不治。
没了阆正汎在前面压着，他谢振鸣果然被人正视了，他不再是谢副将，而是谢将军，最后又成了镇北侯。
他功成名就，有权有势，只是，为什么会这样心虚呢，所以他每年都给阆正汎做道场，为祭故人，更为安心。
那么，阆正汎为什么来他梦里，他那眼神，是在控诉，还是不屑？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别怪我。”镇北侯平静地说。
阆正汎却是一言不发，向他缓缓走来，那张显得有些凉薄的唇诡异地一勾。
镇北侯毛骨悚然，不过眨眼之间，那人就已经来到跟前，伸手将他一拉。
轰。
漫天的刀山火海，炙热如岩浆，将他的肉身无情地焚烧，连灵魂也将之焚毁。
痛，好痛。
没有人能经受烈焰焚身之痛。
镇北侯连声惨叫，不停地让自己迅速醒来，这是梦，不可能是真的。
可是，他睁眼醒来了，依然是赤红的火焰。
怎么可能？
镇北侯凄厉嘶吼，明明那样的火一下子就能将他烧得灰飞烟灭，他怎么可能还会这么清晰地感受到那神魂俱灭的痛苦？
“金甲蛊。”镇北侯可算是想起了体内的蛊虫。
就在他忍痛召出金甲蛊时，蓦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从这漫无边际的火海拽了出来。
垂死梦中惊坐起。
镇北侯一个激灵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清身上滑落的被面，他才惊觉是真的在做梦，可梦中那种惨烈的剧痛历历在目，胸口处痛得像有钝刀在绞。
噗。
镇北侯喷出了一口乌血，又软软地仰倒在床上，像是浑身被抽走了精气似的。
“侯爷，侯爷大事不好了！”贴身小厮匆匆走进，看清床上的镇北侯，面露惊骇：“侯爷？”

第397章 针对镇北侯的杀局！
镇北侯的贴身小厮叫金康，此时看着自家侯爷，那眼里的惊骇和恐惧竟比外面听到的消息还要来得更重一些。
尤其是看到被面上那晕开的乌血，更是吓得脸色发白，疾步上前，道：“侯爷，您这是怎么了？奴才这就去传府医。”
他一溜烟地出去了。
镇北侯捂着突突乱跳的心，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头痛欲裂，那种痛楚，竟又让他想起昨夜的梦魇，那样真实。
他甚至召出了金甲蛊。
但只是一个梦，又怎会让他心神大乱，浑身乏力。
镇北侯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劲，里衣更是湿透了都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金康去而复返，走过来扶起他：“侯爷，府医马上就到，您……”
他惊恐地看着自家侯爷忽然变得两鬓斑白的头发，以及那老了十岁不止的脸，怎么过了一宿，侯爷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镇北侯察觉到他的神色不对，沉声问：“怎么？”
金康不敢开口。
镇北侯皱眉，使劲推开他，下了床，两条腿也是乏力得紧，像是软绵的面条，险些站不住要栽倒下去。
金康扶着他，三两步就来到梳妆台前，那里有一面铜镜，镇北侯不经意地一看，面露震惊：“怎么可能！”
他扑到台前，拿起铜镜，伸手摸向脸，这老了十岁不止的人，是他？
这不对劲！
镇北侯狠狠地摔了铜镜，脸色阴沉如水，眉心皱成一个川字。
一夜之间，他的精气像被全然抽走了，怎会如此？
难道仅仅是因为昨夜无端生出的梦魇，他很少梦见阆正汎，便是有，也很模糊，出现一下子就没了。
可昨晚的梦，他将自己拉进了刀山火海，受烈焰焚身之痛，梦境还真实得不像是个梦。
只是做梦，就会弄得自己失了精气吗，难道就因为他是鬼？
镇北侯喘着粗气，低头看着双手，他难道是中了什么暗招，还是毒？
府医很快来到，看到镇北侯的样子，也是吓了一大跳，连忙放下药箱，上前诊脉，这一上手，眉头就皱了起来。
镇北侯看着府医那眉头拧起满脸凝重的样子，便问：“本侯可是中了毒？”
府医一愣，道：“侯爷的脉象倒不像是中毒的样子。”
“那本侯一夜之间成了这副样子，总不能是鬼上身吧？”镇北侯的脸黑成了锅底。
府医立即回话：“我看侯爷的脉象倒像是精血过失，气血两亏，又因为奔波劳累而肝火上升才……”
镇北侯显然对这种说辞不满的，什么气血两亏，让他一个正值壮年的大男人会一夜之间变成这样，除非尸殭来吸血。
他想发作，但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几变，摆摆手，道：“开些补气血的汤药过来。”
府医应了下来。
镇北侯的脸色阴沉至极，想到了梦中自己召唤了金甲蛊，然后他就出了那个可怕的梦魇，难道那不完全是梦，而是有人对他施了术？
他神色一寒，后背生出一层密汗，召来暗卫，询问昨夜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得到的回话是一切如常。
镇北侯虽有数，那些玄门术师有什么手段，他如何不知，就好比灵巫，一样叫人忌惮，作为手段通天的术师，要瞒过这些暗卫，有何难？
或许人家根本不必来到他身边，只要知道他的生辰八字啥的，就能动用什么邪术将他给咒了！
镇北侯陷入了阴谋论，心乱如麻，如果是朝中政敌，要对付他，无非是用朝堂手段，像对付他家里人那般，应该不会用到术上面？
所以谁会如此的大费周章？
偏偏梦里是阆正汎。
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像只狂躁的困兽似的，怎么都走不出那个令人焦躁的牢笼。
暗卫退下，金康问：“侯爷，是不是有人对您下了邪降之术，如果是这样，我们何不请了监察司来查？”
镇北侯一愣，是啊，监察司可以，但是，他想到身上的护身蛊，又摇摇头。
不能让人知道他身上有此蛊。
镇北侯摇头：“暂且不用，去找老常来，还没找到灵巫吗？”
“还没有消息。”金康也才想起自己在外听到的，有些踌躇地道：“侯爷，外面忽然有个说书的，在光明茶馆说了一个新的话本。”
“说话说全，不要说一半。”镇北侯满脸不快。
金康便把那话本的内容三言两语就说了，大意就是某人用恶毒的邪蛊害了一个少年英雄出身的将军，两人曾经亲如兄弟，出生入死，但为了取代其位，不惜用巫蛊之术害人，使他看起来伤重而死，后来那人平步青云成为新贵侯爷，事后还假惺惺的替故人祭奠，忠义仁厚的名声揽尽了，可惜儿子不成器，临娶妻还闹出了一出英雄为美打架的丑事从而退婚。
话本虽然没指名道姓，但乌京的人都不是傻子，这样的原型稍微一对比，也不必如何细挖，就对上了。
这是说当年阆正汎的死另有蹊跷，是镇北侯用蛊毒害了他呢！
镇北侯身子一晃，目眦欲裂地盯着他：“谁，谁写的话本，怎么可能，什么时候传出的？”
他脑子像被一道惊雷给炸响了，嗡嗡的，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话本传出来，早不传迟不传，他回来了才传。
是了，一路上他就觉得不安，入了城，这不安就没落下过，果然就接连发生了一串的事，从那孽子，到夫人奶兄放印子的事，还有女儿至今也没能有个消息。
眼下，一夜之间自己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而外面却传起了这等致命的传言，前面种种不过只是小菜，害阆正汎这个话本，才是绝杀之箭。
这是针对他的一个局，还是杀局！
藏在这后面的欲杀他的人到底是谁？
镇北侯又惊惧又惶恐，越想脑子越乱，气血上涌，一个激动之下，又再度喷出了一口血，晕了过去。
在意识消散之时，他脑海里出现的是昨夜的梦魇，阆正汎向他伸出手，将他拉进了刀山火海……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阆正汎，他讨命债来了！

第398章 风言起，阆家晓
左兖做的杀局已经开始了，说书人的话本一出，必定会传到阆家，所以阆九川也没去万事铺，而是先回了侯府，就怕着阆家一时听到传言乱了。
事实上，她是对的，外面的消息也都传到府中，崔氏一听到这个传言，急怒攻心，一下子就晕了过去，此时的栖迟阁也乱糟糟的。
范氏和儿媳吴氏都过来了，身边又各有丫鬟嬷嬷跟着，使得这平时清净的院落都闹腾不少。
眼看阆九川出现，吴氏就先迎了上来，眼神带了几分怜惜：“九妹妹……”
显然也是听到了外面的传言，那要是真的，二婶和九妹妹也太冤太可怜了。
阆九川向她们颔首，也没说别的，道：“我先去看看夫人。”
听到这称呼，婆媳俩都哽了一下，微微叹了一口气。
好好的母女如此生疏，那传言要是真的，那镇北侯真的是杀千刀的，害得二弟一家生离死别活人离心。
阆九川走进卧房，程嬷嬷和崔氏身边的大丫鬟都在内服侍着，一个两个的眼圈通红，见了她，眼睛又迅速红起来了。
崔氏身上扎了些针，侯府的陈府医在一旁等着起针。
“姑娘。”程嬷嬷哽咽着喊了一声主动开口：“夫人骤闻外头那些传言，就气急攻心厥了过去，人还没醒。”
陈府医站起来向她行了一礼，回道：“二夫人素有心疾，如今是气急攻心，七情上涌引发心疾发作。而且她多年来愁肠郁结，心绪难开，这于养生之道上本就是大忌讳，如今又经了大喜大悲，这……”
他话未说全，但谁都知道底下的话不好听，无非就是病根难愈，寿数有碍了。
崔氏这些年何尝不是在折磨自己！
真是可恨又可悲。
阆九川看她脸色青白，嘴唇青紫，双指搭上她的左手腕，一触及那脉象，双眉就皱了起来，她的肝脉急而紧绷，中焦壅滞，邪火逆冲上亢阳，再冲这常年忧思的心脉，自然就心阳灼损，气血逆乱而神明失守，这才昏厥不醒。
她又换了右手，抹上关脉，眉心紧蹙，濡弱无力且脉象虚浮，这又是肝郁克脾的症状，中气大为耗损，中焦气机早已大乱。
真是麻烦。
“她昏厥时可有用药？”她看向程嬷嬷。
程嬷嬷连忙点头：“夫人捂着胸口倒下去的时候，老奴就给她在舌下塞了一颗您备下的丹心丸。”
阆九川闻言便点了点头，用了药就好，起码保着她这心脉，不会被冲得发梗，供血不上就失了意识，失去救治的可能。
她又看向陈府医落下的针，道：“劳烦陈大夫起针，我重新施针。”
陈府医微微一愣。
“快听九姑娘的。”范氏在一旁连忙开口。
阆九川施针的本事她是亲眼看过的，陈府医之前也问过侯爷，应该也有信心才是。
见范氏这么说，陈府医也就起了针，只是也没离开，站在一旁，一副要看阆九川落针的样子。
阆九川也没让太多人在屋里，看向陈府医时，他悻悻地说：“我替姑娘打下手？”
这心思，她也没说什么，施针也没什么不让看的，就取了随身带着的金针，连以烛火消毒都没用，直接施了一个净尘诀，就开始施针。
细若毫毛的金针在她指尖轻捻着，下针又快又稳，肉眼还没看清的动作，那针尖已经刺入鼻下人中的督脉，手法疾入疾出。
“这是醒脑开窍，苏厥救逆的要穴，用快进快出的手法来强刺激，可令她快些清醒，才好接下来的治疗。”阆九川向陈府医解释。
陈府医红了脸：“……”
九姑娘虽然小小年纪，但真不是闹着玩的呢。
他看向崔氏，果然见她紧闭的眼皮下微微颤动，虽然十分微弱，但也看出来了，这是要醒来的节奏？
阆九川又向她的双手手腕内侧的内关穴落针，这次的手法则是以捻转泄法去刺穴的，可宽胸理气，疏通心脉，不然这逆气一直无法疏散，她也好不了。
紧接着，太冲穴，丰隆穴等脉，她手下运针如风，或泄法或平补，这一排针下去，屋内当真落针可闻，众人都屏息看着。
当所有针都落下时，阆九川双手又打了一个诀，拂过那些针尾，嗡的一声，所有针在微微颤动。
陈府医瞪了双眼，这是什么招数？
阆九川对程嬷嬷道：“去取了痰罐来。”她又看陈府医，道：“我这是用了道家经脉诀，有内力加持，才能震动针尾，这样的刺激也会让她快些醒来，一会也可呕出那些沉疴的淤血。陈大夫你想学，只怕不易。”
陈府医满脸通红，微微弯腰，双手向她拱了拱。
范氏和吴氏相视一眼，眼中有敬畏又有惊喜，别的不说，光是看这行针，便知阆九川医术非凡了，家中有这样的神医，岂不跟有了保命符？
她们看向阆九川的眼神都无比热切，尤其是吴氏，她生了长女好几年都还没有消息，也不知能不能找九妹妹调理一二，正好出孝能再怀个孩子。
阆九川看着崔氏，随着落针时长，她原本青紫的嘴唇褪去了一丝骇人的乌暗，脸色也褪了青，眼皮颤动得越来越明显，胸口起伏也更明显些。
“嗬……嗬。”她喉咙里发出一丝极轻的杂音，断断续续的，也不知是痰鸣声还是呜咽声。
有反应了就好。
阆九川坐在床边，看针尾已经不再嗡鸣，只是在微微颤动，便将她扶了起来，道：“痰罐。”
程嬷嬷连忙捧着痰罐放到了崔氏面前，这才一放，崔氏就哇的一声吐出了大口乌血，那血暗红紫黑，也不知沉积多久。
崔氏眼皮抖动，终是睁开眼来，入目便看到阆九川的脸，嘴唇动了动，双眼一翻，再次晕死过去。
“弟妹……九娘，这？”范氏惊了，都醒了，怎还晕呢？
阆九川再探脉，道：“没事，只是力有不逮而昏睡，回头煎了药汁来灌下，再静养。”
她将崔氏平放在床，低头一看，崔氏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来。

第399章 你放心，谢振鸣他必死！
阆九川看着崔氏那张没有半点血色的脸，眼神有些复杂。
事到如今，很多东西已经渐渐明朗，忘了前尘的自己应该就是崔氏真正的孩子，可下场却是借这具被调换的身体还魂，这种孽缘，真不知说些什么好。
但就算她是自己亲娘，阆九川也做不到什么舐犊情深，对她有多亲热，因为她从没有过这样的感情，也不懂。
生恩有时候，也并不是像天一样大。
也就是现在看到她这个样子，有点可怜可悲又可叹。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提前给他们打个招呼再让左兖行动啊，冷不丁的爆出来，倒显得我不周全了。”阆九川问着将掣。
将掣跳上她怀里，道：“伸头一刀，缩头又是一刀，世间事哪有什么万全的？如果都这么经不住事，总靠你周全了，这亲不认也罢。”
“她这身体，很麻烦。”阆九川淡淡地道：“全是自己熬成这样的。”
将掣看着崔氏，道：“万般都是命。其实说句难听的，她还不如一口气没上来就去了，现在听到阆正汎死于非命是她人生痛苦的开端，将来再知道亲生女儿所遭受过的一切，那才真正是生无可恋。”
便不说这具肉身的遭遇吧，就单单说阆九川她自己，死在何处，又为何三魂七魄不全要借尸还魂，那必然是一个惨烈的故事。
将掣可不信阆九川的死是最平常不过的自然死亡！
阆九川沉默。
程嬷嬷走进来，回话说侯爷请她过去说话，阆九川便起身，道：“她如今只是昏睡，但心气大损，且肝郁脾虚，估计还会发热，你们留意着。”
程嬷嬷应了下来。
阆九川前往阆正平的书房，他正来回踱步着，面露沉郁，见她进来，问：“你娘没事了吧？”
倒不是他不关心这个弟妹，是男女有别，他一个做大伯子的，总不好去弟妹的院落关怀啥，以免落人话柄。
“元气大损，得养着。”阆九川坐了下来，道：“外面的传言您都听说了？也是我的错，没提前和您知会一声。”
阆正平摆摆手：“这样的措手不及，我们的反应在外人看来才真实，只是你娘的身体，唉。不说这个，那话本已然传开，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可需要加一把柴？”
“不用，他也没几日好活的了。大伯您要做的，就是跟圣人表明立场。也不用说什么，只有一句，相信圣人绝不会让保家卫国的忠臣含冤，也不会让同样在保家卫国的将士们寒心。”
这句话不卖惨不哭惨，只有家国大义，当今若不是个昏君，就知道怎么做。
而且，这里的忠臣，要想解读，可不仅仅是阆正汎一人，也能是谢振鸣，只要他是清白的，所以就算圣人要颠倒是非黑白包庇谢振鸣，阆家也没说一句姓谢的不是，也就不好问阆家的罪吧。
阆正平一凛，道：“我明白了。”
事说完了，阆九川就走。
“你这就走了？”阆正平瞪眼。
“还有事？”
“不是，谢振鸣这事，咱们不再合计合计怎么弄他？”
“该做的，我都做了，你们等着看他的下场就是。”
阆正平：“……”
他愣愣地看着阆九川离开，那纤薄的身影消失，他眼里也莫名的发酸，这种躺赢的感觉怎么叫人心头又喜又酸涩？
外头的传言沸沸扬扬的，虽然也传到侯府里，为免人心惶惶，范氏下令不准议论，是以侯府的下人也不敢讨论，但看到阆九川，那眼神还是有几分怪异。
如果传言为真，二房也太惨了。
阆九川对所有目光视而不见，甚至毫不在意，她所做的一切，皆为因果。
她既是阆正汎之女，知其冤，自然要还其清明，如此他才能了却一切冤屈，清白投胎。
崔氏果然发起了热，阆九川又给她施了一回针，还让水精润了一罐井泉水，祛除杂质，特意用来煎药，夜半，她总算清醒过来。
崔氏看到阆九川，那眼泪就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阆九川叹了一口气，将她扶了起来，又拿了水来喂她喝下，道：“你的身体并不好，如果再糟蹋下去，那就是神仙难救。”
崔氏看着她，嘴唇翕动，道：“你是不是都听说了？你能不能告诉我那话本……”
“是。”
崔氏一僵。
“话本所言，都是真的。所谓的镇北侯，只是踩着我父亲尸骨上位的伪君子。”阆九川淡淡地道：“他给父亲下了噬心蛊，父亲所谓受箭伤不治，不过是掩盖噬心蛊的假象……”
她的话到底没说下去，因为崔氏浑身颤抖，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更是惨白一片，一副又要晕过去的样子。
阆九川拉过她的手，在她的虎口微微揉捏，道：“虽然话不好听，可这都是事实。但你放心，谢振鸣，他必死！”
崔氏的手一紧，想要抽回，定定地看着她，问：“你一早就知道，汎哥的死另有内情？所以你早早就不让镇北侯府做他的道场，是因为他们不配？”
阆九川淡声道：“不知便罢了，既已知情，何必让那些人的供奉脏了他的灵魂？”
崔氏心头大痛，一激动，又吐了一口血出来，再憋不住，捶着胸口嚎啕大哭。
她眼瞎，心也瞎，不但认不出女儿，连杀夫仇人也认不出，甚至感其忠义，她崔惠君这些年和认贼作父的人有何区别？
她将来有何颜面去见夫君？
崔氏哭得肝肠寸断，程嬷嬷和墨兰都走进来，虽然心急，但见阆九川摇摇头，便也按捺在一旁。
许久之后，崔氏才停了哭，看向阆九川，咬牙道：“谢振鸣心机深沉，狡猾如狐，他身居高位十数年，早已不是当初的小副将，而且因为他对你父十数年如一日的做道场，为此也收服你父亲从前不少的部将，更不说朝中关系网。要对付他，不容易。”
“不难的，从我知道父亲死于噬心蛊的那一刻起，谢振鸣此人，在我眼中就是个死人，也只能是个死人。”阆九川声音冷冽：“所以从他迈入乌京的那一瞬，针对他的杀局就正式拉开帷幕，杀人偿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该是他血偿的时候了。”

第400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崔氏看着阆九川那双眼睛发出慑人的暗芒，不由有些恍惚。
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她出行时遭到纨绔子调戏时，阆正汎拦在他们面前，那双凤眼迸射出的煞气，也是如此慑人。
崔氏心头一悸，低下头问：“你大伯是不是也早已知晓？却独独没告诉我。”
她不问阆九川从何得知这种可怕的事实真相，从这孩子回府后逐渐显露人前的本事后，她心知这孩子是有些奇遇在身，并不是京中那些普普通通的贵女。
崔氏也知道阆九川身上全是谜，她也不敢问，问了也不会有答案，在看到她对府中人并无恶意，还对老夫人和大伯颇亲近，她就当她就是那个孩子。
阆九川对侯府没有什么归属感，可她相信她不会因为怨她或怨阆家而故意挑起事端，性格乖戾到拿死人说事，尤其那死人还是她的父亲，从她亲自以那神秘又虔诚的本事为他点长明灯来看，她是敬重阆正汎的。
所以必定是她发现了什么，才会有今日之事发生，只是她却没和自己透露半点。
崔氏有些悲哀，明明她是最有资格知道的那个，却是一无所知，错把恶人当善人。
阆九川道：“夫人素有心疾，不宜大喜大悲，这样的事，告诉你，若闹出什么动静，只怕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又道：“就好比现在，夫人乍闻此事，不也发了心疾？这事其实也是我没周全，应该在这两天提前透露一二。”
崔氏闻言生出一丝悲怆，竟没有精力再去说什么了，识人不清，她还能說什么呢？
她本就损了心气，现在还发着热，说这些话也已经耗光了她的精气神，道：“你去歇着吧，嬷嬷她们在就行。”
阆九川起身，道：“您此番心神耗损过度，不宜再忧思忧虑。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会安慰人，只说一句，因果报应，从来不空，且看着那人的下场就是。”
崔氏沉默不语。
在阆九川将要走出卧房时，她才呐呐地说了一句：“你究竟是谁呢？”
阆九川没回话，连脚步都没停顿。
程嬷嬷上前，红着眼道：“夫人，您真的要听姑娘的话，她可是费了不少心神把您救回。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要养好，您要是倒下去，岂不是辜负了姑娘一番救治，也让亲者疼，仇者快。”
崔氏却像是失了所有心气似的，道：“嬷嬷，我这一生，真是悲哀啊！”
她倒在床上，任眼泪长流。
……
外头关于那神勇将军遭谋害的话本故事越传越热，乌京已有不少人把话本的原型人物给对上了，纷纷在观望，有些大胆的学子甚至集结到镇北侯府外头，要求镇北侯自辩。
而就在话本传出的第三日，监察司司长沈青河于早朝弹劾镇北侯罔顾国法，心怀叵测，为剪除异己，竟以巫蛊之术残害忠良，其甚至在家庙供奉一巫婆炼蛊，并借宫中庆嫔之手，以蛊操控太医，欲图谋不轨，谢家恐有不臣之心，其心可诛，请圣人定夺。
沈青河附上的证据链，则是从宋家母女所遭遇的祸事而起，以及宋家姑娘宋月蝶中了腐尸蛊，从而引出镇北侯府家庙里供养的灵巫。
那是一份完整的证据链，完完整整地引出灵巫此人，乃是镇北侯所供养，而且人证亦已在监察司镇狱中。
圣人震怒，令镇北侯上朝自辩。
指令来到镇北侯府的时候，镇北侯有一种这滔天巨祸终于到来了的感觉。
这几日，他无不在惶恐中度过，皆因那一晚梦魇之后，他只要一闭上眼睡着，就会重复着在那刀山火海挣扎，神魂一次次地在灼烧，使得他每一次清醒过来，人都更为苍老也更乏力，精气全失。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在流逝，可他却毫无办法，哪怕他让人秘密召家庙供奉的道长前来念经画符，也于事无补，该来的梦魇它还是会来。
而他体内的护身蛊，他已经快要感受不到和它的共鸣了。
有人要他死，以钝刀割肉的方式！
而对付他的人，必是和阆家有关的人，否则，十多年前的旧事，还是那般隐秘的事，怎么就被挖出来了，那话本说的还是蛊虫，如此清楚和准确。
但是谁？
会是阆正汎那个遗腹女吗？
镇北侯想起这两日令人查到的事，种种迹象无不指向那个姑娘，可她只有十四岁，怎么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但真的不可能吗？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天才亦比比皆是，阆正汎本就是天之骄子，他的女儿又岂是什么泛泛之辈？
而代父伸冤，为父讨血债，有何出奇的，只要有帮手就可以了。
镇北侯走出侯府，回头望了一眼，那朱红色的大门坚挺着，镇北侯府的牌匾金漆刺目，但他怎么就有种强烈的感觉，再也回不去了呢？
他嘴角忽地勾出一丝冷笑，脸上的惊慌收敛起来，缓缓地挺直了背脊，拂了拂衣摆，绣着雄鹰的紫袍也随之被他甩出一道好看的弧度，一股子冷冽又暴戾的气息扩散开去。
他还没输。
镇北侯刚想上马车，蓦地转身回头，看到一个抱着只白猫的姑娘，正站在胡同巷口阴暗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那是谁？
镇北侯的心忽然怦怦地跳得飞快，死死地看着那个身材纤薄的姑娘，她缓缓地走出阴影处，向他这边徐徐走来。
那张脸，那双凤眼，那慑人的暗芒，似曾相识，且一点点地和梦中的人那双眼重叠！
阆家女，她必是阆正汎之女。
镇北侯浑身绷紧，呼吸渐渐地重了，那鹰隼般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
距离不过一丈，那姑娘停下了，细长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怀中的刚长出毛的白猫，嘴角勾起一丝令人心悸的弧度，冷冽的声音钻入他的耳膜：“阆正汎之女阆九川，代亡父问候侯爷，有些债，该清算了！”
她的声音明明不高，却像是带着金戈铁马轰隆而来，穿透他的耳膜，将他的矜傲，狠狠地踏在了地上。

第401章 口吐真言
镇北侯活到这岁数就没怕过谁，可他看到阆九川这个瘦瘦弱弱的姑娘时，后背竟是莫名发寒，本来挺直的背脊又重新弯了下来。
她明明在笑着，偏偏那笑半点不达眼底，明明还是个及笄之年的女娃娃，可那周身扩散出来的气势，比那些久经沙场的大将军还要凛冽且有煞气。
她说的债该清算了，什么债，是杀父之债么？
镇北侯的脸阴沉不已。
“侯爷，陛下在等着呢。”身边的宫廷侍卫冷淡地说了一句。
镇北侯回过神来，再看向阆九川，对方却是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仿佛刚才的会面，只是幻觉而已。
但空气中，那股子带着点药味的冷香，却提醒着他，对方来过。
镇北侯打了个寒颤，神色萎靡了几分。
早朝未散，所有人都等着镇北侯，等着一个真相。
可当镇北侯踏入大殿中时，所有人都发出阵阵抽气声，眼神惊惧地看着那穿着紫袍的男人。
这就是镇北侯？他今年不过四十出头吧，可这副样子，哪里像四十多的人，比孟相还要显老呢？
当今安和帝在看到镇北侯时也是吓了一跳，就几天前，他也不是这副模样，怎地短短几日，就跟被抽干了精气似的？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他面相的时候，安和帝板着一张脸开口：“谢卿家，你可知罪？”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可落在镇北侯耳里，却比寒冰还冷。
镇北侯缓缓抬头，道：“陛下，臣不知犯了何罪？”
沈青河出列，厉声呵斥，道：“尔罔顾国法，以阴邪之术噬心蛊残害已故的安北将军，断我大郸朝廷栋梁，毁陛下肱骨，更以蛊虫操控太医，此等行径，实为包藏祸心，意图不轨，其心可诛。”他又向安和帝一躬身，道：“陛下，此等乱臣贼子，当立正典刑，斩立决，以慰忠魂，安我大郸将士之心。”
镇北侯冰冷的目光射向沈青河：“陛下，臣冤枉，臣亦请陛下明察，有人暗害臣，对臣施展阴邪之术，使臣梦魇不断，此举亦害陛下肱骨，欲致大郸边防动荡，请陛下还臣一个清白。”
沈青河眼一瞪，胡子都吹了起来，你这个不要脸的恶人，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倒打一耙？
众人也都听蒙了，镇北侯怎么也说自己被人下了阴邪之术？
不过他这个样子，倒真的像中了邪，不然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个样子，就算打击再大，也不可能一下子老二三十岁吧？
沈青河冷哼：“陛下，依臣看镇北侯倒不像是中了什么阴邪之术，而是做贼心虚，夜不成寐，遭噩梦怨鬼缠身吧？”
“休得含血喷人！”镇北侯的眼神更是阴冷，如果不是自己一人住，而沈青河也不过是普通官员，他都怀疑自己这个鬼样是他下的黑手了！
“陛下，臣十数年听旨镇守边关如一日，哪怕边关苦寒亦从未有过怨言，沈司长仅凭一张嘴，便污蔑臣残害忠魂，也不知是何居心，要离间陛下与我等戍边将士之心。”镇北侯猛地磕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谢振鸣，一身功勋，皆在沙场，手中利刃所向皆为外敌，绝无染同袍之血，请陛下明察。”
安和帝脸色沉沉。
“那镇北侯不妨解释一下，为何庆嫔娘娘会以蛊操控太医呢？”沈青河冷笑，道：“还有，尔一直供养蛊婆灵巫，是图的什么呢？”
镇北侯骇然抬头，灵巫？
不好！
沈青河看向殿外：“传证人灵巫。”
镇北侯扭头，却见定国公世子押着一个头发雪白，神情呆滞，瘦小苍老的婆子走进殿内，尽管那人的容颜变得苍老不已，但他还是认出来，那就是失踪已久的灵巫。
她被监察司抓住了？
左兖带着灵巫来到镇北侯身边，也不知是失手还是什么，手一松，灵巫跌倒在镇北侯脚边，他连忙去拉，手忙脚乱中，谁都没看见，一张符箓贴在镇北侯的袍角消失不见。
“镇北侯不妨看看，此人是谁？”沈青河道。
镇北侯目光凛然：“陛下，臣不认识。”
那呆滞又傻的灵巫却是鼻子嗅了嗅，像狗似的向他这边探头过来，那声音粗噶又沙哑，道：“蛊，你身上有蛊的味道。”
什么？
众人大惊。
镇北侯瞳孔微缩。
左兖下意识地挡在了御驾前面，目光凌厉，道：“陛下，臣奏请监察司同僚彻查镇北侯可藏有邪蛊于身，以示正听。”
“准奏！”
镇北侯怒喝：“陛下，若陛下听信谗言，疑臣忠心，臣即刻可交出兵符，解甲归田，任陛下处置。”他愤而起身，环视全场，傲然冷笑道：“尔等构陷于我，那又如何，边防是我谢振鸣在守，十万将士皆听令于我，想拉我下马，也不看看有谁可接吾之位？阆正汎是我用噬心蛊害的那又如何，他除了家世比我好，有什么比我更强的……”
此话一出，大殿一静。
大白天的，镇北侯这是鬼上身了，不然这说的是什么鬼话？
左兖：真言符，果然不凡！
镇北侯震惊万分地去捂自己的嘴，目露惊惧，怎么会，他怎么会说这种话？
左兖却不容他不说，一个旋身，将他的双臂拉下用力一卸，将胳膊卸了下来，速度之快，令人看不清。
镇北侯吃痛出声，却远不及内心的恐惧，他刚刚说了什么？
“谢振鸣，你说什么？你说阆正汎是你所害！”安和帝眼睛冒火。
“没错，是我找她要了噬心蛊下在他身上，并暗中放冷箭掩盖……陛下，不是的，有人对臣下邪术……”镇北侯死死地咬着牙关，不想说下去，可像是有人操控着他的嘴，继续开口：“不但噬心蛊，还有情蛊，被我儿清华拿去，施于太医，以图将来……唔。”
他的下巴被左兖卸了。
沈青河看了左兖一眼，你这卸下巴，多少有点迟喽，该说的都说了，大家也都知道，陛下疑似被绿了。
可大家的关注点还没完，左兖这动用武力，虽卸了镇北侯的下巴，但也因为攻击力而引出了护身蛊，金光一出，直接将左兖轰出一丈远。
众人大骇：“护驾！”
安和帝被团团围住，脸色铁青，双眼喷火，站了起来，怒喝道：“够了！来人，镇北侯谢振鸣以巫蛊邪物戕害忠良肱骨，褫夺其爵，官职，虎符。即刻打入监察司镇狱彻查，查抄镇北侯府，府中一应人等，尽数拘押，严刑审讯，如有反抗，格杀勿论。庆嫔结党营私，即刻赐死……”
镇北侯双眼赤红，一口精血喷出，那护身蛊向安和帝飞了过去。

第402章 阆家惨的咧
镇北侯突然发疯，可吓坏了一众大臣，最疯的是，他竟敢向圣人下黑手，亏得圣人是真龙天子，有澹台血脉，自有龙气镇压，不然真要让他得逞了。
不必说，他那些事查不查的，光冲着弑君这一点，镇北侯都死定了，还要带累全家族！
沈青河走出大殿，刺目的阳光射下来，他在眉骨上搭了个棚，道：“太阳出来了。”
兵部侍郎何大人走过来，脸色发白，道：“沈大人，镇北侯这发疯，是冥冥有天意还是？”
沈青河看他脸色惨白的，手往他肩上一搭，意味深长地道：“不管是天意还是人为，何大人也是渡了一劫啊。”
他可记得，这人差点和镇北侯结亲的呢。
那亲事要是成了，真是比窦娥还冤喽。
不过圣人要查，差点作为亲家的何大人，也少不得要走个流程配合调查一下。
何大人又问：“你可见过无火自燃的纸条？”
沈青河眉梢一挑：“怎么，你收到这样的纸条，何大人有福啊，这是有高人庇佑，回去可要好好上个香拜一拜那高人喽。”
何大人和他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果然和玄族的人做了同僚，沈青河这样的铁骨也变得神叨了。
啧啧，近朱者赤真厉害。
不过拜一拜那高人，确实很有必要。
何大人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快步出宫。
沈青河啧了一声，扭过头看到左兖，两人微微点头，各自离宫。
而在镇北侯府临街的一间茶肆，阆九川透过悄悄落在谢振鸣衣袍的小纸人看完全程，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茶，随后趴在二楼的窗子前，看着宫廷侍卫围住了镇北侯府，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叫声，唇角勾了起来。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才不会替这府邸里的人觉得无辜。
将掣懒洋洋地舔着自己新长出来的白毛，道：“你也是蔫儿坏，明明一术就可以将他打落尘埃，非要摆一场大戏。”
“这不比让他悄无声息地死掉要强？亲口说出自己犯下的罪孽，方能慰忠魂。”阆九川伸手抓住一朵不知从哪飘来的柳絮，道：“死得容易，太便宜他了，他应该饱受折磨才行。”
这是她唯一能为阆正汎这个父亲做的。
将掣打了个哈欠，道：“那你如今，心满意足了？”
这戏，从拉开帷幕到落下帷幕，也用不了多少天，这谢振鸣回京，也不到一旬吧，这便把自己交代到镇狱了。
真是戏剧，跟玩儿似的！
史上最快败落侯爷，也才当了多久的勋贵，这就要消失了。
“还不够。”阆九川看着谢家的人被粗暴地拽出来，垂了眼眸，道：“他也该尝尽我父当年所受之苦。”
梦魇该变一下了。
阆九川把玩着腰间的骨铃，道：“回万事铺，这骨铃该重新炼制了。”
……
阆正平从宫里出来，站在宫门处用尽浑身中气嚎了一嗓子，然后蹲在宫门处嚎啕大哭，边哭边骂谢振鸣不是个人，惹得宫门处的守卫都凝目而视，但知道他哭什么时，都默契地没上前驱赶。
阆家可怜啊，那位安北将军可是阆家那时重新崛起的希望，却是死在了邪术中，多冤屈！
武将死在沙场无可厚非，但死在同袍手中，还是以那种阴损的术数，身为将士谁都不能忍和愤怒唾弃。
那镇北侯，真真死一万次都不够！
阆正平嚎着嚎着就双眼一翻晕了过去，吓得阆家下仆都跑上来，守宫门的守卫也跟着跑过来帮忙把人抬上马车。
哎，这阆家惨的咧！
阆正平一上马车，待车帘一放，别人看不到了就睁开眼，他当然是装晕，他们家越惨，越冤，谢振鸣的罪孽就更大，圣人也更愤怒，治他的罪就更狠。
但他睁着眼，眼泪还是一直往下淌，虽然早知道那恶贼做了什么，但真由他亲口说出来，阆正平就痛得心撕裂般。
他那么好的二弟，却死在那种阴损术数中，何其冤！
朝中的消息传到阆家时，又是低沉的气压和骂骂咧咧，更多的是愤怒。
谁想到呢，十数年坚持给二爷做道场的人，竟然是杀害二爷的凶手，还是用噬心蛊这样可怖的阴损邪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幸好天理昭昭，做过的恶终会被爆出来，冤魂终是会寻冤得雪，而非真相埋在深处无人知。
栖迟阁中，程嬷嬷细声细气地劝崔氏喝下米汤。
“老天有眼，不叫二爷枉死，您应该心怀安慰才对，哪能作践自己呢？”
崔氏像个木头人似的，恍若未闻，心气是一点都没有了，一夜之间，竟是形如枯槁。
“您怎么都得替二爷张罗个香火啊，他死得冤，身后百年总不能无后嗣供奉吧？”程嬷嬷抹了一把眼泪道：“还有姑娘，她做得也够多了，您作践自己的身体，岂不又要劳累她为您诊治？她施针还要用到内力，这也是极费精神力的，您好歹怜惜怜惜她吧。”
崔氏木然地扭头，挣扎着起身，墨兰连忙扶起她，接过米汤喂过去，程嬷嬷立即去张罗汤药送上来。
此时有丫鬟来报，崔家的老太爷来了，正被阆采勐领着往栖迟阁这边来。
程嬷嬷看向崔氏，见她点头，便取了衣裳更衣，头发也没梳，就编了一条大辫子垂在胸前，等收拾妥当，崔老太爷进来了。
父女也是十数年未见，这一见，难免生疏，崔老太爷看着女儿，眼里既有心疼又难掩生气，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模样了？
“正汎这事你别担心，属于他的公道一定不会少了，我会和侯爷商议该如何处理，你要好生养着身子。”
崔氏把手伸向程嬷嬷，颤巍巍地下了床，崔老太爷见了老脸一沉，道：“你下床做什么，还不快躺着，这个时候还要跟我犟吗？”
崔氏不听，下床后，就跪倒在他面前，道：“父亲，这是我第一次求您，将来我若有不测，请您老人家，看顾九川一二。”
她深深地拜了下去，额头抵地。

第403章 深谙欲擒故纵那一套
崔氏一副托孤的样子，吓坏了程嬷嬷等人，不仅如此，她还请来了侯爷，趁着老太爷在，开口便说要过继大房四子阆采铖做二房嗣子。
閬正平有些意外，就在这个时候？
崔老太爷也有些意外，就算外孙女是姑娘，也可以传嗣，招赘就行了。
“大哥不嫌我求一要二，就应了我吧。”崔氏虚弱地道：“老四过继过来，将来潘氏生了，也是嗣孙，二爷有了香火供奉，我也无所求了。”
“弟妹……”
“我这身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不行了，趁着我还在，总能做主二房的嗣子，难不成真要让九川来决议？她再有成算有本事，也只是个孩子，是个姑娘，不必承担被指责僭越的名声。”崔氏淡淡地道：“这嗣子过继后，将来二房的东西都由着老四继承，我的嫁妆，全部给九川，她要不要是她的事，要如何处理也是她做主。请大伯和父亲替我做个见证，嬷嬷也记着。”
程嬷嬷压着她的肩膀，泣不成声：“夫人，哪就到这地步了呢？”
崔老太爷更是黑了脸，呵斥：“有病就治，你现在说这些是做什么？一点事都经不住，我崔家就是这样教养你的？”
崔氏没有辩驳，心如止水的样子。
众人见状更是心头发沉。
“墨兰，去取了纸笔来写个文书。”
墨兰抹了眼泪，取来纸笔，按着崔氏口述，写了文书，一式三份，崔氏亲自用了私印和指模，然后看向崔老太爷和侯爷，目露恳求。
崔老太爷看着她那双失了神采的眼，视线一暼，瞳孔微微缩了起来，她的鬓边有了一丝银白。
看到这一丝白，崔老太爷心头绞痛，这女儿从小就倔，现在也是如此，他闭了闭眼，道：“随你罢。”
他取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私印按了下去。
阆正平还有什么可说的，只能也应了。
崔氏见状，收起一张，另外的给他们一人一张，道：“清明祭祖时，就请了族谱办吧。嬷嬷，别找她……”
她话未落，整个精气神便散了，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夫人！”
栖迟阁乱作一团。
崔氏突然过继了长房的阆采铖，阆家可算是炸开了锅，而身在万事铺的阆九川还一无所知，她此时正仔细看着骨铃。
这个柳仙的骨有灵气，当初被弄成护身符算是可以的，那个炼制骨铃的人应该也有不少修为在身，毕竟过去这么多年，这骨铃还有着一点灵气，足以证明那人的修为。
如果是这样，那是真有点麻烦咯，对方还捏着一个妖胎，都不知成长到什么地步了。
阆九川指尖摆动着骨铃，有了注意，看着一旁飘在半空的水精，问：“这些日子你可都想清楚了？跟着我，还是回到水里去修行？”
“如果我要回水里呢？”水精反问。
“那就送你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
水精有些意外，道：“我如此有用，你也愿意放过？”
阆九川淡笑：“你有用，也得你服我才行，你不服，在关键时刻背刺我，岂不是养虎为患？你想去水里，就给你找一处比较好的山泉或湖水，什么都行，就当结过善缘，总比结仇好。”
将掣在一旁舔着爪子内心呵呵，话说得好听，但真相却是，不服，打到你服！
这人深谙欲擒故纵那一套呢！
果然，水精上当了，期期艾艾地问：“你要怎么做？我挂你身上，真也能修行？”
阆九川傲然地道：“我现在是还没完全恢复实力，但绝不会止步于此，而是一路向前，但凡我进阶，你们不也享受到天恩？”
水精有些意动，它当然知道一个修士进阶时度过雷劫会有甘霖落下，可滋养万物，只是修行有什么用呢？
它只是一个水之精气。
它这话下意识地就问了出来，阆九川一笑：“有何用？大概在某刹那间你就感到圆满了吧！”
水精一怔。
圆满吗？
“你本就是水之精气，这骨铃有灵气，我篆刻些聚灵阵纹，用于聚灵，你亦可依附其中，使你的精气和骨铃灵气相辅相成，生生不息。”阆九川的指尖轻点着骨铃，道：“待你修行有成，甚至可控制铃声，或蛊惑人心或攻击，成为你想成的法器。”
水精听着她的话，竟生出一丝向往，但突然又聪明起来了，道：“对你来说，这骨铃那是有大用了吧？”
“当然，你看我身边留废物么？”阆九川鄙夷地暼向某只刚长出毛就不停舔毛的白虎。
说它不像狸奴都假。
将掣蹦了起来，低吼一声，这是内涵我！
水精没话好说的了，故作傲娇地道：“行吧，左右都是修行，哪都一样。”
这是应了。
阆九川垂下的眸子划过一丝笑意。
重新炼制骨铃要一气呵成，阆九川先准备了些灵符，又在书房布置了一番，以免泄灵。
她摸到大荷包的一块异物，摸了出来：“这是？”
骨非骨，木片非木片的，有点莹润，也不过小半个巴掌大小，薄薄的一片如骨片之类的玩意。
“咦。”将掣立了起来，道：“这是你从那鬼宅湖里带出来的，怎么成这样了？它本来还灰扑扑的。”
阆九川拿起来，翻来覆去的看，却没看出什么来，她想了想，意念一动，道意化韵，握住那片骨。
一股子纯粹磅礴的力量从那骨片传来，手心蓦地一寒。
阆九川吓了一跳，手一松，那片骨忽地化为一道淡蓝色的光晕，如一条丝缕咻地钻进了那骨铃，在半空疯狂旋转起来。
“水精，进去。”阆九川手一动，道韵弹向水精，将它勾过来强行塞向骨铃。
当水精入铃，异变陡生。
嗡。
骨铃无风自鸣，发出一丝清越悠长的颤音，那本是莹白色的骨铃，通体浮现出细密的像水纹一样的蓝绿色纹路，一闪而逝。
灵气逼人。
阆九川和将掣下意识地结起印，将那灵气引入经络游走周身。
嗡……叮，铃音荡漾，那股难以言喻又灵动纯净的气息浸润着灵魂，阆九川喟叹出声:“捡到宝了。”

第404章 大逆不道，听天由命
骨铃停止转动，自半空掉落，阆九川睁开眼，伸手接住，细细感受着，这铃比之前，灵气更为的充沛，她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子纯粹的力量在沉淀。
此物大补。
她仔细打量着这骨铃，被那不知名的骨片加入，又叫水精附上了其中，原本莹白的骨铃通体变成清新的蓝绿色，浅浅的，异常润泽，若细看，铃身表面浮着丝丝缕缕的纹路，转动间，流光溢彩，而其中传来的灵气，更是沁人心脾，叫人连日来的疲乏一扫而空。
阆九川看着整个莹润发光的骨铃，往上抛了一下抓住，触之温润如玉，便问水精:“水精，你感觉如何？”
水精从骨铃荡了出来，一个圆乎乎软绵的水球散发着晶莹剔透的淡蓝绿色，越发引人喜爱，它激动得语无伦次:“好干净好纯粹的气息，我愿意溺死在其中。”
它忽然就感觉到骨铃的好处了，尤其这是进阶了的骨铃，还是自然进阶，那股灵动纯粹的气息，真让它觉得比什么都干净。
阆九川看着它的水球确实更晶莹，便倒了一杯白水，道:“给我提一下纯。”
水精:“！”
太会压榨了！
但它表示没问题，就怕阆九川不让它附在骨铃上了。
叮咚。
它化为小小圆润晶莹透光的水滴落在了水杯里，灵气撒开。
没一会，它又飞了出来，那杯水被阆九川拿起喝了，甘甜可口，像是传说中的灵泉水，极是精纯。
不过看水精却是没刚才那样晶润，便道:“好好修行，我以后做药做香的水，你给我提一下。”
她也不会往死里压榨水精，但自己所用，那是当压就压。
水精哼哼，没说好也没反对！
将掣惊喜道:“这是什么东西，灵气如此足？”
它舔了舔唇，好想一口将那骨铃吞了。
阆九川看它的毛发变得油光水滑，把玩着骨铃，道:“不管是什么，总之是好东西。”
将掣深以为然，在这样灵气贫瘠的时代，有这样的宝贝随身，于修行上那是如虎添翼，事半功倍。
阆九这人，多少是有些狗运道在身的，掉进那么个湖，竟然还能捞到这么一个宝贝，天选之子也不过如此！
也不对，天选之子也不会需要靠着功德啥的缝缝补补苟活了！
只能说，上天给的补偿？
水精却迫不及待地重新附在骨铃上，属于水的精气和那骨铃融为一起，使得这骨铃更水润亮泽，它问道：“那你还要篆刻那什么聚灵纹？”
阆九川摇头：“在不清楚它的来路时，还是别破坏这铃的本身，不过纹不刻，我的魂识却是要落的。”
她的东西，就算弄丢了都是她的！
阆九川把骨铃放在桌子上，双手结着繁复的道印，将自己的魂识结成诀，打在那骨铃上。
随着她结诀，骨铃再度旋转，一副想要夺门而出的模样。
将掣煞气一盛，将整个屋子的门窗都堵住了，逃是不可能让它逃了的。
阆九川一共打了三道魂印落在骨铃，也不知是不是她气势强悍，骨铃逃跑无门后，随着魂印打在上头，它开始绕着阆九川盘旋。
一圈一圈的灵气自骨铃散出，重新落在阆九川的身上，像是要讨好她似的。
将掣眼馋得很。
阆九川气势一收，手一扬，骨铃落在她手中，有了魂识，她和此铃的共鸣就更深了，别人若想偷抢，也得看她答不答应。
她满脸喜色地把骨铃悬挂在腰间上。
只是，这喜意很快就被伏亓带过来的阆家下仆给打断了。
崔氏又出事了。
栖迟阁中，陈府医收了金针，叹了一口气，对阆正平他们道：“还是把九姑娘请回来吧，我对二夫人此症，毫无把握。”
阆正平心一沉，道：“已经去请了，你好歹拖着点。”
程嬷嬷取来一支安神香点燃了，忧心郁郁。
阆九川大步走进来的时候，正好就听见了陈府医的话，看一眼房中人，冷道：“都出去。”
看她归来，阆正平他们都如蒙大赦，只有崔老太爷皱着眉看了阆九川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人都清了出去，阆九川看崔氏的面如金纸，二话不说就取了金针，重新施针。
她已经从阆家下仆口中听说了崔氏都做了什么，又为何昏厥，此时看她面露枯败，真是又气又怒又烦。
程嬷嬷看阆九川一身冷凝气息，愣是不敢开口说一句。
阆九川这次并没有留针，而是用走针的方式去替崔氏行气活血，催旺气机，但这一轮针下来，她依旧没醒。
她扶着脉，久久才叹气，附在崔氏耳边，大逆不道地说：“如果你不想找你女儿了，你就这么去吧，也免得自我折磨的遭罪。”
她起身对程嬷嬷道：“药汁用芦苇管送进她口里，能喝下多少是多少，至于什么时候醒来，看她自己乐意。”
程嬷嬷点点头，道：“姑娘，夫人过继了四少爷，以后他就是二房嗣子，也算是你亲大哥了，但夫人说了，她的嫁妆要交给你处置的。”
“这些东西我不需要，等她醒来叫她自己管。”阆九川冷硬地道。
程嬷嬷听出她话里的冷漠和怒意，唯唯诺诺的不敢多言。
阆九川瞪着崔氏看了一会儿，从大荷包里拿出一个玉符，套在了崔氏的脖子上，把那玉符放到她胸口，道：“听天由命吧。”
程嬷嬷心头一酸。
阆九川烦躁地出了崔氏的卧房，来到东厢，阆正平连忙放下茶杯，问：“你母亲如何了？”
“听天由命。”阆九川看向另一个座位的老者，冷冷地道：“医人不医心，她若不想活，我医术再好，也救不了她的命。”
崔老太爷听了这话，眉头皱起，看着阆九川，这孩子也太冷静了，到底是惠君这些年的做法寒了她的心，不然母女之间何至于生疏成这样？
阆正平看他们对视，又介绍了一番：“这是你外祖父。”
阆九川淡淡地唤了一声老太爷，外祖父是不可能叫的，她连崔氏都是喊的夫人，何况这从没见过更没什么感情的外祖父？
崔老太爷被哽到了，但还是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阆九川有些意外，竟然没骂她？

第405章 她生气，就得有人倒霉！
崔老太爷回京任职后隐有听说阆家的事，却不详尽，来到阆家，却不见阆九川这本该守孝的在家，心里是有存疑的，直到崔氏昏厥，阆正平急哄哄地让下仆去找人，他才问了几句。
哪怕是外祖父，阆正平也并没有透露太多阆九川的事，也不是防着这老崔抢人，而是事关阆九川自己的隐私，他一个做大伯的，不好往外传，就算是老亲家也不行。
所以崔老太爷只知阆九川有一点本事，却不知其深浅，但他也是久经官场的老狐狸，又是世家出身，惯会察言观色，光是看阆正平对阆九川的态度，就知道他肯定是隐瞒了些什么。
再看他如此信任阆九川，找她回来施针看诊，连太医都不请，就更觉得阆九川远不如他轻描淡写的说辞那么简单了。
刚才一打照面，他就被阆九川那浑身的气势给惊住了，他好像记得，阆九川四月才及笄吧，还只是个孩子，又是姑娘家，怎会有那样的煞气？
像是个冰冷的杀神！
如今再看，并不是他老眼昏花，而是阆九川的气质就与众不同，纤弱，清冷凉薄，那周身气息难以形容，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偏偏令人不觉得讨厌。
而她的眉眼，真的像极了他那早逝的女婿，所以女儿这些年疑神疑鬼，是真做错了。
崔老太爷后背微微一弯，气势有些不足地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你母亲那人，脾性自小就执拗倔强，她对你的所为，我并不为她辩解，是她的不对，不管如何，她都不该把你放养在庄子上。只是如今你们母女相依为命，有些心结，解开总比拧着好，你说呢？”
他的声音不咸不淡，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呵斥，仿佛只是一个寻常老者在说着建议。
阆九川淡淡地道：“要说心结，老太爷和夫人的心结才更深吧？我听说你们父女不和。”
崔老太爷的脸一黑。
阆九川又道：“人和人的缘法有亲疏远近，母女缘浅，或许就是我们的命，所以您不必费心。”她向二人拱了拱手就要告辞，待一脚走出门槛，又回头，道：“您的肝不太好，早点找太医调理吧，不然病一发，就是沉疴病重，想救都难。”
她说完，扬长而去！
崔老太爷气得胡子直吹，什么世家涵养都在这一刻丢到九霄云外，再无刚才的温和，威严一升：“她一向都是如此的桀骜，阆家究竟是怎么教养的？”
阆正平悻悻地道：“二弟妹尚在，我就是有心，也不好越过她去教养。”
崔老太爷一噎，更气了！
这是说他崔家的教养也不过如是。
他一拂袖子就要走，阆正平连忙跟上，道：“虽然九娘嘴硬和发火了，但她总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二弟妹熬不过去，您放心吧。”
“我会请太医来看诊。”崔老太爷淡淡地道。
“那最好也请来给您自己扶个脉，看看肝脏，没事最好，有事趁早调理不是？”阆正平无视他气得瞪成铜铃的眼睛，讪笑道：“您有所不知，九娘这张嘴，有些神异，尤其是好的不灵丑的灵。”
崔老太爷：“！”
怪不得这阆正平只能守成了，就这副憨蠢的样子，能守成都是阆家列祖列宗保佑。
阆九川出了东厢，就看到阆采铖和潘氏两口子，他们见了她，都愣了下，有些尴尬，又有点别扭，走过来，道：“九妹妹，我们来给二婶侍疾。”
阆九川心里正来火，看了一眼潘氏的大肚子，很不客气地道：“你都快生了，就别过来瞎折腾了，要是出什么岔子，于生产不利，那是得不偿失。至于侍疾，她昏迷着，侍什么？你们是比丫鬟婆子更能干更体贴也更细心不成？这些表面功夫不必做，养好这胎，顺利产子，就是你们的孝心了。”
两口子涨红了脸，嘴一动，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阆九川也没去安抚他们，道：“回去吧，现在你们啥也干不了，等她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你们表现。”
她越过两人离开。
阆采铖小声道：“九妹妹是不是不满过继的事，生我的气了？”
潘氏一手扶着腰，一手摸着大肚子，眉尖蹙着，道：“应该不会吧，我看她不是这样的人。”
事实上，他们也不够格让她生气吧，总感觉她和阆家其他人不是一路人。
其实阆九川自己也不知道在气些什么，或是恨铁不成钢，又或是别的，总的来说，看到崔氏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觉得烦躁。
她生气，就得有人倒霉。
冤有头债有主，压倒崔氏崩溃的稻草，又劳累她动金针针刺的，是谢振鸣那家伙，得弄他。
入夜，阆九川就出现在镇狱中，和宫七大眼瞪小眼。
宫七黑着脸说：“我说咋就觉得今晚眼皮跳得特别勤快，原来是你，你来，是想做什么？”
“你觉得我是要做什么？”
宫七皱眉，道：“灵巫已经是我求了少主才从执法堂提出来给你，现在镇北侯，不对，他都丢爵了，这姓谢的也入狱了，迟早要完，你就等着？”
“抱歉，等不了一点！”阆九川淡淡地拨开他的手，道：“如果打一架，可以让我进来，那来战？”
宫七让开身子，道：“我今晚什么都没看见，你最好也收敛些。毕竟监察司，也不是我主事，玄族几族人都在，也都各有成算。”
这个草台班子组成，还是各族都有打算的。
阆九川没说话，走了进去。
宫七看着她的背影，摸着下巴，喃喃地道：“奇怪，这人怎么好像长得更好了？”
阆九川给自己用了障眼法，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关押谢振鸣的牢狱，一看他如今的样子，笑出了声。
昔日威风凛凛的镇北侯，如今沦为丧家之犬，这何尝不是天理昭昭呢？
阆九川看着那像条死狗似的蜷缩在一团怀疑人生的谢振鸣，如同地狱来的恶鬼般恶劣，慢条斯理掐诀，勾了丝丝缕缕的阴煞之气过来，搓揉成团，向他祭了过去。

第406章 谢振鸣之死
谢振鸣确实在怀疑人生，他怎么忽然就成这样子了，明明数日前他还是手握兵权威震边关的镇北侯，现在却成了仅穿着单薄里衣被寒气侵蚀得瑟瑟发抖的阶下囚。
他死定了！
就算没有阆正汎的事，他意图弑杀君王，光这一点，他也死定了。
弑君者，诛九族！
苍天可鉴，那根本不是他的本意，他还没那么傻，可那一瞬间，他突然就心生不甘然后爆发了，逼出了护身蛊。
那时候的他，根本就不是本来的他，就像他嘴里说的，他怎么可能把心里话给说出来，还是当着君王，朝中大臣，他疯了吗？
但事实呢？
他的人他的嘴，完全不受他控制，就酿成了必死之祸。
谢振鸣想了许久为何会这样，脑海里最终成型的答案，化为那个抱着白猫的姑娘，那讥诮凉薄的笑容，犹为清晰，她说，有些债该清算了！
如今，她又变成了实质，静静地站在栏栅外冷冷的看着他，像一个幽灵，在她身后，是一大片不祥的黑雾，浓稠得化不开，狰狞着咆哮着争先恐后地向他涌来。
谢振鸣喉咙发出嗬嗬声，死死地瞪着那个姑娘，环视周遭，死寂一般的镇狱里，没有别的声音，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处如擂鼓般狂跳的声音。
滴答滴答。
他看着那些黑雾变成了粘稠的血海，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有糜烂的霉味，重重地袭向他。
“啊，滚开！”谢振鸣愤然的嘶吼，可那吼声，却像一头老迈得无法再战斗的野兽，没有一点震慑力。
阆九川微微抬起精致的下巴，看着谢振鸣那惊惧的样子，唇角勾了起来，双手结着印，指尖一弹，道诀化作无数个扭曲又诡异的符文向他轰去。
诡邪的术数，她也会，端看是要用在谁身上，怎么用罢了。
谢振鸣不是用蛊害人吗，那他也试试中了邪诡术的滋味，梦魇术，那还是小事。
看着那些符文闪现，谢振鸣瞳孔骤缩，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板底蹿至天灵盖，比这冰冷的牢狱更寒。
他既然曾用蛊害人，又接触过灵巫等蛊师，自然也知道玄门术数的厉害，眼前诡异的一切，就是那些方士术师的手段，诡邪之术。
“嗬嗬，你这个只会用魑魅魍魉的妖女！”谢振鸣心头又惊又惧，恨不得扑出牢狱外，将阆九川撕成碎片。
他再不会修炼，不会玄门道术，但他也种过蛊，知道阴煞气和邪气，而且又是长年征战沙场，对危险更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这些符文一看就极其不祥且凶戾，定会将他整个人吞噬。
果然，那妖女只不过动了动嘴唇，不知吟诵着什么，那些符文一阵扭曲翻腾，和着浓稠的血雾化作一条条黑红阴冷的巨蟒，吐着带勾刺的巨舌，猛地扑向他，意图将他绞杀。
“啊！”谢振鸣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响彻整个寂静的镇狱。
也就是监察司成立没多久，这镇狱也没关多少人，否则凭这一声，不知叫多少人头皮发麻。
在阆九川眼中，谢振鸣的身体在以诡异的姿势扭曲，脸色憋得紫涨，就像被数条巨蟒给盘缠在中央，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突出来，血水从里面淌了出来。
而谢振鸣呢，只感觉那阴冷的巨蟒将他紧紧缠绕，呼吸困难，但更痛苦的还是神魂，他感觉到有数不清的针刺在扎着脑海，使得他的灵魂在被粗暴撕裂，被噬咬，可他却连呼痛都做不到，喉咙里只发出野兽般挣扎低鸣的嘶吼。
痛，好痛！
谢振鸣七窍出血，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着，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寸寸断裂，血液在倒流，五脏六腑在移位，痛得不能自己。
原来这就是生不如死且绝望的感觉！
他极力看向阆九川，对方站在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垂死挣扎，这就是她的报复吗，杀父之仇！
“杀了我！”谢振鸣的嘴一张一合，在心里疯狂呐喊，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渐渐薄弱。
差不多了。
阆九川冷不防地收了势，牢狱内恢复原本的模样，可谢振鸣却像一条死鱼倒在干草上，身体不停地抽搐吐血。
他活不长了！
谢振鸣艰辛地抬起头，眼前一片模糊，却还是看清那姑娘，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像神祇一样，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逼着他为自己所犯过的罪孽而赎罪，后悔。
他是后悔了，悔在没斩草除根！
谢振鸣眼里迸射出一丝怨毒，他不该那么大意，天真地以为噬心蛊会无人察觉，他应该狠下心将开平侯府也捶在地里，如此就没有今日之事发生！
他真恨呐!
阆九川看到他眼里的怨毒，眼神冰冷，死不悔改！
她想动手，宫七适时出现，劝道：“死在你手里，监察司可就麻烦了，我要公事公办不喽？”
阆九川冷哼，换了一个诀，打在谢振鸣身上，那是反噬之术，他身上有蛊，那就让他遭自己的护身蛊反噬。
护身蛊之前本就因为在朝堂攻击皇帝而受了反噬蛰伏着，如今被阆九川一逼，果然开始暴动，在他的经脉疯狂地游蹿。
谢振鸣在地上打滚惨叫，护身蛊在经脉啃噬，急促找一个出口，慌乱让它下意识地就蚕食宿主的精血和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反噬。
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化为一股股浪潮将谢振鸣吞噬，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阆九川看向宫七：“不关我的事，他是遭体内的蛊虫反噬了呢！”
宫七脸皮抽搐，走进去，探了探谢振鸣的气息，道：“快死了。”
他话音一落，那护身蛊就从他鼻孔飞了出来，被他快手捏住，用一个玉瓶装着，而谢振鸣，彻底失去了生气。
一缕魂魄从他身体飘出，有些茫然无故，在看到阆九川时，他怨气大发，扑向阆九川：“我杀了你！”
阆九川召出了小九塔，将他的魂勾了进去，放在了噬魂阵里，还漫不经心地道：“不想投胎，那就魂飞魄散吧。”
一个鬼差刚探出头，见状又缩了回去，哎呀迟了一步，鬼都跑了！

第407章 轮回，新生
谢振鸣死了。
阆九川感觉那一腔郁气都散开了，出了监察司，看着天上那繁星点点，她把神行术一施，出了城，去了护国寺的后山山巅，寻了一块巨石盘腿坐下，又将骨铃摘下祭在灵台前，入定悟道。
将掣趴在她身侧，懒洋洋地抬了虎眸，看骨铃开始旋转，将这一片山的草木生气都卷了过来，再化为五行之灵，将阆九川整个笼罩进去。
在阆九川在山上修行入定时，谢振鸣的死因已经呈于御前，他身上有蛊那是谁都看见了的，死于蛊虫反噬，那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当今天子也没有怀疑，从情蛊出现的时候，在他心里，谢家就是必死的，是以谢振鸣一死，他甚至都没要求多完整的证据链，只两个罪状写满整个旨意，谢振鸣以邪术残害国之肱骨忠良，以下犯上，图谋不轨，意图谋逆，罪大恶极，天地同诛。降罪旨意将死了的谢振鸣挫骨扬灰，诛九族，那谢庆嫔，赐白绫，不入妃陵，而谢家家产田宅商铺等，悉数充入国库。
又令大理寺，刑部，监察司三司等全力稽查谢振鸣谋逆案，凡有涉逆勾连者，不管身居何位，身份几何，穷究其党，尽数拔除。
一时间，朝廷震荡，血雨腥风，乌京勋贵官家，因谢振鸣谋逆案而风声鹤唳。
一个勋贵贵族，起高楼不过十数年，便已大厦倾轧，湮灭于历史洪流中，不禁令人唏嘘不已。
而另一份圣旨来到阆家，则是追封已故安北将军为忠武伯，享食邑五百户，禄米千石，恩及子孙继承世袭，荫及其子一人入国子监读书，封赐其夫人为三品淑人诰命，赏白银五千，金一千，锦缎百匹，以恤遗属。
阆正平接过圣旨跪地嚎啕大哭，阆家人其余人那是又喜又悲，谁想到二叔的死，还会以这样的方式平反出来了呢？
有更多的人羡慕阆采铖，走狗屎运了啊，二婶竟然选了他做嗣子。
至于崔氏，她依旧在昏睡着，阆正平亲自把圣旨送去了栖迟阁，让阆采铖在床前念了一遍。
神奇的是，崔氏的眼泪顺着眼角留了下来，眼皮颤抖着，睁开双眼，叫了一声阆正汎的名字。
她梦见阆正汎了，他在对她挥手说再见，他依然笑得如阳光般灿烂，他没有怪过她。
他来了，他又走了！
崔氏眼泪不住地流，直到下人匆匆地来请阆采铖，潘氏突然发动了。
这日子，距离她生产，还有大半个月，现在提前发动了。
生死轮回，循环不已。
阆九川从入悟中睁开眼，已过去三日了，她结了个法诀，引着道韵灵力内视自己的经脉，顿时惊喜不已。
丹田处，灵力充沛，已形成一个小漩涡积累着，经脉被浸润过，越发的强韧，修为就更不说了，大有进展，可惜的是神魂还不全，身体尚未能涅槃。
不过，她不急，她能等！
她看向一旁的将掣，它的毛发更浓密和长了，一双金黄色的虎眸熠熠生辉，气势不凡。
“有点猛虎的气势了。”阆九川薅了一把它的毛发。
将掣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了一句，这死女人，可算是没了短命鬼的相貌，更好看了。
阆九川把骨铃重新悬挂在腰间，抱起将掣，下山入了护国寺，特意去地藏殿供奉阆正汎的牌位前上了一炷清香，拜了三拜，立在牌位前静默良久。
忽地，长明灯在摇摆，噗的一下，熄灭了。
阆九川瞳孔一缩，一个闪身，出了地藏殿，指尖掐了几下，施展神行术回了阆家，看到东南的小院上方有生气在凝聚，眉目蓦地一软。
那是潘氏他们的院落。
她先去了栖迟阁，崔氏已经醒来却虚弱得不能下床，看到她，就弱弱地道：“我梦见你父亲道别了。”
阆九川嗯了一声，道：“您歇着，我去看看四嫂。”
她没和崔氏多说什么，先回了自己院子，收拾一番，才去了潘氏的院子，范氏和吴氏，就连阆采铖的生母赵姨娘都在。
阆九川一出现，众人都有些呆滞。
这，她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吗，怎地短短几日这气质变了，如此出尘，又不乏威严，肌肤可谓吹弹可破，那双眼睛，更是清澈灵动，仿若看穿人心。
而她身上有股气息，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又迫于她的气势而不敢近。
“九妹妹？”吴氏呐呐地叫了一声。
阆九川看过来，微微颔首，问：“四嫂发动多久了？”
范氏说道：“昨日就开始了。”她看阆九川皱眉，连忙解释：“女子产子，又是头一胎，没那么快的，你别担心。”
阆九川看一眼头顶凝聚的生气，越来越浓郁，有成云雾的样子，便道：“快了。”
几人一愣，就听得产房里的呻吟声大了点，产婆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一直呆在产房窗口的阆采铖站了起来，对里面说了一句：“韵娘，我在这呢，不要怕！”
范氏没好气地摇头，道：“我进去看看。”
阆九川跟了上去：“我与您一道。”
范氏皱眉：“你是姑娘家……”
“我会医。”阆九川仅仅用三个字截住她的话，就入了产房，只看一眼潘氏的状态，便心中有数，摸出一个瓷瓶，倒了一颗药丸塞到她嘴里：“别怕，我在，保你母子平安！”
潘氏痛得眼泪直流，下意识地将那药丸咽了下去，顷刻，身上仿佛有了用不尽的力气。
阆九川站在一旁看着产房内的生气在汹涌翻滚，摘下手中流珠串，缓缓地捻动，一颗，又一颗，道韵自流珠扩散开去，和着生气，向潘氏的肚子里涌去。
万劫轮回，生机勃发。
“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大胖小子。”随着潘氏一声尖叫，产婆托着一个小肉团惊喜大叫。
阆九川停止了拨动流珠串，定睛看着那粉嫩嫩的小肉团，走了过去，他身上脏兮兮的，眼睛紧闭着，却因为阆九川的靠近，感受到那股纯粹的灵气，手脚扑腾着，眼皮一颤，缓缓睁开眼缝。
一双几乎和阆九川如出一辙的漂亮凤眸，清澄纯净，和她四目对视。
阆九川一笑，伸出手指，也不嫌孩子身上的粘液脏污，勾住了他的小手指：“小家伙日安，欢迎你呀。”

第408章 吾为你点灵
四月初一，阆家二房因过继了阆采铖为嗣子，是以他的孩子就也成了二房长孙，论行辈，也是阆家的下一代嫡长孙了。而阆家这一辈字为承，他出生时阳光大盛，阆九川给他取了晖字为名，有承载光明与希望的寓意在，另又起了小名元哥儿叫着。
阆家上下，有人欢喜有人嫉，嫉妒阆采铖成了二房嗣子，连带着他的孩子也矜贵起来，但没有人敢说什么，因为元哥儿。
阆九川对这个孩子极为看重，就连老夫人也对他十分喜爱，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孩子的眼睛，和她们都极为相似，也似已故的阆正汎。
有的人更看得明白，阆采铖两口子，凭子而贵了。
崔氏体弱有病在身，她没敢靠近新生儿，就怕过了病气，就洗三时远远看了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回去后，让程嬷嬷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阆采铖两口子抱着挂了一身金银玉佩的孩子，面面相觑。
“韵娘，我咋有种孩子比我还矜贵的感觉呢。”阆采铖悻悻地说了一句。
潘氏说道：“不是感觉，是事实。”
她抱着孩子，满眼怜惜地看着他的眉眼，叹道：“元哥比你我都有福气。”
其实崔氏若只想过继这个孩子，想必父亲都会答应的，但那样一来，就是母子分离的悲凉了，但崔氏没有那么做，过继阆采铖，孩子生了，一家子都在，他们还占了大便宜。
潘氏抿了抿唇，道：“过继一事，算是我们捡到了大馅饼，以后你我定要好好孝顺母亲才是，还有九妹妹，也得为她撑腰呢，若没有她，这孩子也生得没那么顺利。”
“说不定她还不稀罕呢，说实在的，我怕九妹妹，她就那么一个眼神过来，我就慌得很。”阆采铖嘀咕道。
“谁说不是呢，我也怕她。但既然已经过继了，该是咱的责任就得担着。”潘氏叹道：“做人要感恩。”
“那是必须的。”阆采铖咧嘴一笑：“我当爹了，以后我在国子监一定好好念书，争取考个功名，给你也挣个诰命。”
潘氏点了点头，一脸的心满意足。
“四少奶奶，九姑娘来了。”潘氏的大丫鬟海棠在屏风处回禀。
“快请。”
阆采铖立即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就见阆九川走了进来，他双手交叉握着，喊了一声九妹妹。
阆九川点了点头，来到潘氏床边，眼巴巴地看着孩子，眼神柔和。
潘氏很有眼识，笑着道：“这孩子也挺手沉，我这抱一会也累了，九妹妹你帮我抱一抱他？”
“也好。”阆九川伸出手，将襁褓抱在怀里，坐在旁边的杌凳上，看着逐渐退红变得白嫩的小肉团子，眼神软成一滩水。
她身上带着骨铃，气息比谁都纯粹灵动，本是睡着的小家伙一下子就睁开眼，虽然看不清，但不妨碍他向让人舒心安宁的灵气靠近。
将掣不知从哪钻了出来，跳上阆九川的肩膀，吓得潘氏惊叫出声，脸色都白了，身子还探向襁褓，作出一副保护的姿势。
阆九川连忙安抚：“是我的灵宠，不要怕。”
“这是猫吗？”潘氏听了解释，虽然放松下来，但仍是紧张，就怕它发狂来上那么一爪子。
“就当它是吧。”阆九川也有意让将掣收敛着点，别露了真身，以免招来麻烦。
将掣轻哼，不和后宅妇人一般见识，只用灵识和阆九川沟通，道：“这小子倒是会吃好的，哪里灵气足，就往哪钻。”
“新生的孩子，感官最是通透纯净，自然会感觉到一些不同的气息。”阆九川仔细打量着孩子的脸，心念一动，指尖掐着印，道韵在指尖流转，在孩子的灵台上画了一道符诀，喃喃地诵念：“吾为你点灵，愿你无病无灾，聪慧顺遂。”
一符落，寻常人看不到的金光没入他的灵台。
将掣酸溜溜的。
得她亲自点灵，真是集万千福运，投了她的缘了。
这一点灵，孩子竟是冲她咧了一下嘴，含笑睡了过去。
阆九川这便把孩子放到床榻上，又拿出这两日镌刻的一枚比铜钱大不了多少的玉符，用一条红绳栓着，给他戴上，对潘氏道：“这枚护身符，消灾解厄，邪祟不侵，别弄丢了。”
潘氏刚才已听到阆九川的话，连忙道：“我替元哥儿多谢姑姑疼爱。”
姑姑……
阆九川笑了下，轻轻地摸了一下他的灵台，道：“他虽然早了些日子出生，但也不算全然早产，身体也康健，不用太过担忧，寻常喂养就好，也不必养得太精细，待得满月，多抱出去见见太阳，吸收天地五行之气也是好的。”
“哎。”
阆九川又让她伸出手，给她扶了个脉，道：“你年纪还小，如今生了元哥儿，不必太着急再生，再过两三年也可以，太频繁生孩子，对母体并不好。我给你开一张调理养身的方子，一会交给你的婢女，平日就这么吃着吧。”
潘氏感激不已，道：“那就多谢妹妹费心了。”
阆九川这才起了身，又看一眼孩子才离开。
潘氏吁了一口长气，看着熟睡的儿子，喜意染上双眸，伸出手指点了点儿子的脸：“我的儿，你真是个有大福运的。”
阆九川来了崔氏的院落，见她靠在床榻上发呆，便上前道：“这几日我有点事儿，不在府中，您好生养病，阆采铖两口子也算是纯良赤诚的人，会孝顺您的。元哥儿乖巧可爱，好好养育，含饴弄孙，也不失为一乐事。”
崔氏呼吸一紧：“你要离开？”
这是解了和阆正汎的因果，就要离开阆家了？
“有点事离开些日子。”
“还回来吗？”
阆九川抬头，和她四目对视，崔氏有些狼狈地挪开视线，低下头，苦涩地道：“罢了，随你吧。”
“好生养着。”阆九川冲她行了一个礼就离开。
崔氏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眼前模糊，下意识地摸向胸口贴着的玉符，像是要抓住什么才能安心似的。
阆九川也和阆正平说了些话，就离了府，将掣兴奋地问：“这是去埋伏那荣少主么？”
“不，先去那鬼宅任府看看。”阆九川穿过一个个胡同，很快就来到任府的偏门，可她却意外地碰见了一个人。
崔老太爷在这干什么？

第409章 冤魂当渡，意外消息
崔老太爷也有些意外，看着那一身湖蓝色衣裙的阆九川，眸色微深。
数日前才见了一面，现在再见，感觉她气息好了许多，一身出尘气质让人移不开眼。
阆九川抱着将掣上前，微微颔首，道：“老太爷怎会在此？”
她看向在他身边不远处的一个小厮，手里提着篮子，里面放着些元宝蜡烛香，这明显是祭拜用的。
而他站在任府外。
阆九川道：“您这是和任家有旧，前来祭拜故人？”
崔老太爷神色有些古怪，道：“你母亲没和你说过？”
“嗯？”
“崔家曾有个姑奶奶嫁进任家，生了一女名任杳，虽然关系有些远，但也没出五服，和你母亲应该论表姐妹的关系吧。”
阆九川瞳孔一缩，这任家里竟有人是崔氏出身。
她看向任宅，唇抿了起来，竟然这么巧，那她当日进这里时所产生的愤懑冷戾情绪，是因为这血脉的牵绊还是别的？
此时崔老太爷又道：“她没和你说也是有缘由在吧，毕竟任家灭门的时候正好是你父亲死讯传来的那段日子。”
阆九川的眼神越发幽深，任家灭门，就和她这身体被调换的时间差不多，会是巧合？
她摸了一下脸，问：“您见过那位姑奶奶的女儿吗？”
“那是自然。”崔老太爷面露缅怀，道：“那孩子明朗大气，和你母亲还有几分像，性格很是舒朗的人儿，可惜了。”
“她成亲了吗？”
“这倒是不曾听说，出事那会儿，我在外任。”
“那任家灭门惨案，您可知这其中有什么内幕？是寻仇么？”
这语气，这问题，崔老太爷没说话，只打量着她，问：“你对任家灭门案如此关注，所为何？”
“好奇罢了。”阆九川面不改色，来到偏门处，放下将掣，后者蹿上墙头，从里面拨开了门，她走了进去，又看向崔老太爷，道：“不是要祭拜？”
崔老太爷眼都凸了，她是怎么做到擅闯空门而面不改色的？
他左右看了看，周围没人，便轻咳一声，背着手走了进去。
一入任宅，他就皱起双眉，浑身不适，明明已经可以穿春衫的时节，可这阴气却是无孔不入，钻进他的经络骨髓，冰寒刺骨。
他也是五十好几的人了，这些年在外任，树敌也多，并非一帆风顺，也遭过暗算，身体也有个暗伤在，现在被阴气一入体，这气息都差了几分，脸色微微发白。
阆九川回头看了一眼，停下脚步，道：“不好受？”
崔老太爷板着脸，没接这话，只道：“距离任府灭门不过十数年，这宅子就这么腐败，有种荒废几十年的感觉。”
“毕竟遭了灭门，无僧道超渡过，也无人在此住，没有人气也就没有阳气，阴阳失衡，自然破败。”阆九川看着宅子内的阴气，道：“百多口人命，阴气太重，早些祭拜完就走吧。”
她又看他的脸色，又道：“您没叫过太医诊脉？做人得听劝。”
崔老太爷：“！”
阆九川摸出两道平安符，递了一个给他，一个给了那小厮：“平安符，阴气缠身的话，会倒霉和落病。”
叫全寿的小厮早就心慌无比了，放下提篮，接过平安符就跪下给阆九川磕头：“多谢表姑娘赏符。”
甭管这符有没有用，做下人的，在主子面前得会看眼色会来事。
哎别说，这平安符入手，他都觉得舒坦不少，没之前那么寒和发怵了。
好东西！
崔老太爷拿着符亦然，默默把符放在荷包，对全寿道：“祭拜吧。”
全寿应了一声，开始拿提篮里的东西拜供奉祭祀。
阆九川看里面东西挺齐全，就道：“关系虽远，老太爷您也挺有心，准备得挺周全！”
崔老太爷听不下去，黑着脸道：“老太爷老太爷，我是当不起你一声外祖父？”
“没感情，叫不出。”阆九川淡淡地道：“喊您老太爷已是小辈之礼，或许该喊您崔大人？”
崔老太爷更气：“你母亲真是失心疯，堂堂崔氏女，对你的教养没有半点上心，教得你……”
如此气人！
“确实，她就没有半点教过我，毕竟我是庄子里放养长大的。不过您也别怨她，估计也没人教她怎么教养女儿。此外有话说，子肖若父，我看她性子和您也没差多少！”
一样的古板，一样的执拗，一样的犟，认死理！
五十步笑百步，何必呢？
崔老太爷气得脸通红：“……”
他沐休就沐休，在家喝茶看典籍不香吗，出来祭拜就遇上这么个气人的小崽子！
他一生气，威严颇盛，可阆九川却半点不带怵的，道：“任家既有崔氏女嫁进来，惨遭灭门，崔氏就没有半点反应，没查一查怎么个回事儿？”
“怎么没有，但查不出来，没有什么痕迹，而且任家本有墨氏传人，查来查去，都是和墨氏寻仇有关，这个案在大理寺算是个悬案，因为没有任何证据。”崔老太爷抿着嘴道：“其实说是寻仇，倒不如倾向外面传的，是怨鬼索命，否则，哪会什么痕迹都没有？”
阆九川神色冷凝，指尖微动。
痕迹没有，鬼魂也没有，那湖下却那么多尸骨。
呵，谁能做到这个地步？
崔老太爷看向阆九川，心想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吗，这孩子的气息好像变冷了许多。
“大人，可以了。”全寿在一旁递了香过来。
崔老太爷也顾不了多想，拿着香点燃，微微叹气，举在额前拜了几拜，心里默念着崔氏女和任杳的名讳。
一旁的全寿则是点了其它香烛祭给其余的人，嘴里喃喃有词的，还拿起纸钱烧了。
阆九川见主仆行事，抿了抿唇，摘下帝钟，佛力一凝。
叮咚。
带着悲意的钟声传出，哪怕此间没有亡魂游荡，但他们葬身于此，怨念残存于此。
冤魂当渡！
大悲咒的诵念声从阆九川的嘴里吟出，慈悲又安宁。
崔老太爷凝眉看来，有些诧异，小小姑娘，竟有如此悲悯之心，还有，围绕着她身侧的是金光吗？

第410章 大胆设想，掉包黑手
钟声沉冗悠长，诵经声慈悲安宁，纸钱化为飞灰被风卷到每个角落。
风声呜咽，仿如亡魂在悲鸣。
崔老太爷在一旁静立着，一直看着阆九川诵经，心里莫名生出一丝难受来。
惠君最大的狠和错，就是将孩子放养到庄子上，太执拗，现在看孩子都养成什么样了？
这是入道了啊！
堂堂侯府贵女，本该衣食无忧锦衣华服，到了年纪就寻一个如意郎君成亲生子，美满的过一生。
可阆九川这副样子，完全和寻常女子人生截然不同，她的路，是修行！
崔老太爷想起崔氏跪在他面前求他此后照看阆九川的一幕，又有些生气，她这干的都是什么事？
真是糊涂至极！
诵经声结束了，他再看这一片宅院，有种气清神明的感觉，那晦涩暗淡的怨气，浅了许多。
崔老太爷又看向阆九川，对方把那个古朴的小钟悬在腰间，一双眸子，如水洗过般清亮平和。
他别开眼，将心底内的一点酸涩压了下去，手指在袖子内摩挲了下。
阆九川看向地上已经燃烬的香烛，道：“祭拜完了就走吧，这里阴气还是重，待久了不好，记得回去请太医扶个平安脉。”
“那你呢？”
阆九川神色古怪地看着他，道：“我们不同路，而且我也有事。”
一小姑娘家能有什么事？
“你……”崔老太爷心里窜出这么一句话，但他也就是在心里过了一遍，也没说什么，这丫头主意大着呢！
他目光扫向那不知何时蹲在她肩膀上的白猫，心里的话自动变了：“你这只白猫挺乖的。”
阆九川：“？”
没话找话是这样用的？
将掣直起两条腿，张牙舞爪的在半空一挥：“你才是猫，你全家都是！”
崔老太爷神情呆滞。
一直到出了任宅，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偏门啪的被关上，他才一激灵，回头一看那小门，再看同样神情呆滞的全寿，问：“全寿，猫儿能说话的吗？”
“不，不能吧！”全寿结结巴巴地道，那都得成精了。
就像表姑娘肩头那只一样。
崔老太爷抿了一下嘴，盯着全寿，道：“我们今日没来过，你什么都没看见，懂吗？”
“哎，大人放心，奴才这阵子眼瞎，确实什么都没看见。”关键看见了也不敢说啊。
“嗯。”崔老太爷满意地点点头，道：“回去拿我的帖子去请梁太医来府邸吧！”
她三番两次这么说，只怕所言非虚。
他又回头看一眼任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回吧。”
阆九川有些无奈地白了将掣一眼：“你显摆什么，会说人话了不起？”
将掣哼了一声：“吾堂堂白虎将，哪里是狸奴了？糟老头讨骂。”
“那就先练好你为将的威力！”阆九川轻嗤，往后宅走去。
将掣有些不解：“你来这宅子是为什么啊？”
“上次因寻乔家姑娘而进来这宅子就觉得情绪不对，极是愤懑和生出一股戾气，那时不太明白是因为宅子里死的人多阴怨气重的缘由，还是因为本身。后面有了这不知名的骨片，怎么都觉得该来看看。”阆九川摸着骨铃，神色冷凝道：“结果我们听到了什么，这宅子内有人流着点崔氏血，却遭了灭门，你说是巧合吗？”
“你想说什么？”将掣看向那些因年久失修而开始腐朽破败的宅子，道：“你认为这个崔氏女或是那任杳和你有关？”
“或许该说，和我们有关。”阆九川点了点身子，又点点灵台，道：“我只希望我是想多了，一切都是巧合。但你想，假如原身是荣家的血脉，那她的生母，又是谁？那荣四爷曾有过喜爱的女子，这人是谁？”
将掣一双虎眸瞪得浑圆，道：“你别是将你这此身想成是那荣四爷的骨血，而生母却是这任家人？你这脑洞也开得太大了吧，写话本的都没你会编，太离谱了。”
“崔老太爷说，那叫任杳的，和崔氏有几分像，两人是表姐妹，既然相像，生下的孩子呢？”阆九川让将掣看着自己：“撇开我的魂儿附身来说，这身体，真的没有几分像崔氏吗，程嬷嬷她们都说有点像的。”
将掣感觉毛骨悚然，道：“让我捋一捋，也就是说，假如你猜想成真，你此身，是那荣四爷和任杳的孩子，而你本体，则是崔氏和阆正汎的孩子，背后的人将你们调换？扯呢你这是，他们为什么这么做，这根本没有依据！还有，荣少主年纪比你们都大，真这么想，那你此身，是人类说的奸生子啊！”
这设想也太离谱了，也太大胆了。
她这脑子装的都是什么阴谋诡计！
“所以真相是需要发掘的，但这个猜想，你不觉得很接近真相了吗？我们被调换，同样被身死，而我偏偏又借这身体还魂，如此契合，一切都是血缘因果，这才说得过去。”阆九川看着眼前的一幢被烧得漆黑的院落，捂着胸口难以抑制的戾气，皱眉道：“我又感到了愤怒以及一点羁绊。”
将掣咦了一声：“这任宅，独独这个院落的房屋被烧了呢。”
阆九川走了进去，打量了一番，道：“这是个女子的闺秀楼，两层的。”
十数年过去，这里不但被烧毁还破败得厉害，连地砖都翘起了。
阆九川一双眼扫视着这破败的宅院，半晌却是失望至极，什么都没有。
也对，背后的人如此的处心积虑地灭门，又岂会留下些痕迹让人来查？
将掣彼时忽然有灵光乍现，道：“你这设想，好像也成立，你忘了这湖心的那个水牢下的阵法？那还被你关在小九塔内的正阳子说了，是荣家家主先弄起来的祭坛，为什么偏偏就在任家弄？”
阆九川捏紧了帝钟，是啊，为何？
“荣家主知道你此身的身世如何，也才会在荣少主出事时，毫不犹豫地将你此身虐杀，拿走你的筋脉道骨。”将掣看着阆九川，道：“他这般轻巧就找到你，不会就是将你和此身掉包的幕后黑手吧？”
可是，为什么要如此的大费周章，将原身放在任家养着，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调换崔氏和阆正汎的孩子？
那孩子到底有什么不凡之处？
阆九川刚想把正阳子抓出来问问可有什么线索，却见身后有破空声传来，她腾地转身，有人凌空出现，在看清对方的脸时，她愤怒的心绪瞬间飙高。
杀身之人，又来一个！

第411章 招揽？不识抬举！
阆九川看着眼前一身紫金道袍头发须白，面容却不过四十出头模样的道人，内心那愤怒又怨恨的情绪无可抑制地往外迸，双眼逐渐泛红，脑海无端出现一副画面。
眼前这人，以术凝于指尖，化为利刃，生生地剖开了她的腹腔，又以灵力裹着手将那根莹白散发着淡淡灵气的骨头给强行取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宛如冰冷无情的冷兵器，对待她，更似对待一具毫无生命的死物，无视她的惊恐和绝望，姿态睥睨，那是属于强者的高高在上，不屑一顾。
呵呵，不屑一顾啊！
阆九川眼神冰冷又锐利。
凌虚真人，荣家排行前五，道为唯二的筑基强者之一，他必须死在自己手里，以慰亡人之怨。
凌虚真人奉命前来这里搜寻正阳子身死的真相以及可有魂魄残存，却不想，一入任宅，便看到了阆九川。
不，此女早已死在他和正阳子手里，眼下占据此身的，不知是哪方孤魂野鬼，自己进来的时候，竟察觉不到她的一点气息。
“你是何方妖孽？竟敢夺舍苟且偷生。”凌虚真人冷眼看着阆九川厉声诘问。
熟悉的诘问，一样的问话，却半点没有为自己做过的事而感到心虚和愧疚。
阆九川眼中有风云涌动，正要动，感觉崔老太爷去而复返，她咒骂一声，身形极快，蹿向凌虚真人，一符祭出。
轰。
凌虚真人袖袍翻飞，以真阳罡气护体，甩开符箓带来的雷电之力，身体并没受损，可袖袍却是因此而烧焦。
奇耻大辱！
他眉目冷沉，见阆九川那宵小狼狈逃窜，冷哼一声：“妖祟哪里逃！”
凌虚真人追着阆九川而去。
崔老太爷重新入了宅子，却是连阆九川的影都看不到了，不由皱眉，她什么时候走的？
罢了，回头再告诉她吧。
而阆九川却是快速施展着神行术来到城郊一处叫望月谭的山涧，还没等气息平静下来，身后一股恐怖的力量袭来，那气浪带着煞气如一个球体似的重重击向她。
呃啊……
阆九川心脏微疼，喉头腥甜，嘴角渗出一丝血来。
这就是筑基强者的力量。
但，那又如何？
所有比我现在强的道友，若是仇人，势必成为我修为进步的垫脚石！
遇强则强。
“妖孽，还不束手就擒?”后方疾驰而来的凌虚真人声如洪钟，震得这片山林鸟兽择路而逃。
回应他的，却是三声清越铮鸣，可穿金裂石的钟声。
咚，咚，咚。
阆九川手腕微抬，被握在掌心的帝钟爆出令人胸腔震动，气血翻涌的凛然清音，向凌虚真人攻了过去。
钟声涌荡，威震如雷。
在凌虚真人身边的巨石被音波击中炸开，化为尖锐的碎石向他飞过去，速如流星，罡气如雷。
噗噗。
嘶。
罡气包裹着的碎石划破他身上的紫金道袍，碎石擦过他的脸庞，留下一条血痕，令他吃痛出声，生生将他逼退一丈远。
凌虚真人收起轻视之心，盯着阆九川手中的帝钟，那古朴的不过掌心大的小钟，倒和他在古籍上看过的某位天神的帝钟相差无异，法力无边。
他眼中流露出一丝贪婪，脸庞上的肌肉更因为贪婪而扭曲，深陷的眼窝里，涌现出一股志在必得的强烈欲望。
可凌虚真人已入筑基，虽自得，却也不自大。
那小钟甭管是什么法器，能让阆九川发出如此威力，就知她的实力并不如表面看着的那么弱，毕竟法器是需要灵力摧动祭发的。
若没有强悍的修为实力，就是给她一个仙家宝器，也发挥不出来它本来的威力，不过是暴殄天物罢了。
而眼前的阆九川，却能让那小钟发出强悍的威力，足以证明她的实力，她的修为比如今的许多道友都要遥遥领先。
凌虚真人立在半空，道：“本真人不知你何方人也，要靠借尸还魂苟活。但上天有好生之德，你若肯归顺于我玄族，本真人便向天道上告文书，容你存世，亦可收你入门下，成为本座嫡传弟子。”
惜才之心，凌虚真人也有，若能招揽，发展为自己的弟子，凭他筑基境的修为，未必不能自成一派，发展成宗门，流芳百世，如此还何须在荣家门下做什么长老？
阆九川冷笑：“老贼，你自刎于前，我便考虑一下，等你死后，我自会继承衣钵。”然后将你挫骨扬灰，魂飞魄散，主打一个百孝为先！
凌虚真人大怒：“竖子敢尔，不识抬举！”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杀了！
他的话音方落，袖中祭出一方如女子丝巾一般大小的布幡，他嘴里喃喃吟诵，那布幡蓦地变大，浓得化不开的怨煞黑雾，源源不断地从那布幡涌出。
“不识好歹的妖孽，今日便以你之精血神魂，祭我七煞幡，疾。”凌虚真人双指一并，指向那杆幡，向阆九川击了过去。
阆九川目光冷冽，看着那壮大不少的七煞幡，神色冰冷，胸腔生出滔天怒意。
观那所谓的七煞幡，非布非帛，血红一片，那柔韧的幡面似用人皮炼制，上有无数怨魂的面孔在狰狞扭曲，宛若要从幡面涌出。
这是用人皮和最怨的魂魄炼制出来的邪物！
呵呵，眼前这所谓正道之人，不过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阆九川手中发紧，冷眼看着那幡面涌出七道如手臂粗的浓黑的怨煞气，它们像巨蟒一样疯狂扭动，以煞气凝成的血盆大口张开，喷洒出浓稠黏腻的阴怨黑雾，汹涌翻腾，将这一片山涧笼罩起来。
乌天黑地，空气仿佛有腥臭的气味在弥漫，黑雾化为浓稠恶心的黏液，无孔不入。
滋滋，粘液腐蚀着衣物。
阆九川早已以罡气护体，重重地哼了一声，将道韵凝于掌中，灌在帝钟，手腕一震。
铛。
“煌煌神威，耀目金光，诛邪化煞，破！”她沉声大斥。
沉重的钟声像是佛祖座下鸣钟重重地在黑雾中响起，化作金光在山涧中亮起。
刺啦。
金光如龙，罡正之气无情地绞向那些污秽怨毒的黑雾，瞬间光芒万丈，所过之下，黑雾滋滋作响，那些怨魂惨嚎着在金光下湮灭飞散。
“噗！”凌虚真人喷出一口乌血，倒飞出去。

第412章 此女留不得
金光神咒破万煞。
阆九川将神咒化韵灌于帝钟祭出，那邪物七煞幡便如遇上最强克星，金光一出，幡中煞气便被消弭于无形，鬼哭狼嚎顷刻化为星点消失。
而自从炼制出此幡的凌虚真人，用它不知诛杀过多少鬼物，甚至一些与他作对的道友，此幡占了无数怨魂精血，所向披靡。
用在阆九川这里，他依旧像从前那般抱着必杀的心，却万万没想到，此女这般难杀！
凌虚真人没有轻视阆九川的实力，但她占据着一具残破之身的幽魂，实力竟然如此厉害难对付，还能叫他遭到反噬，却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这是对筑基强者的挑衅！
凌虚真人大怒，双手快速掐诀，将磅礴的道意灌于七煞幡，向阆九川再度祭去。
加入道意，那些已消散的阴怨煞气重新凝聚，却变得凶戾又罡正，七道罡煞如龙，向阆九川反扑张口撕咬。
罡息如火。
阆九川刚才大动灵力摧动帝钟，胸腔也隐隐作疼，脸色发白，指尖在微微发抖，再看那罡煞如龙蛇扑来，浑身如遭火烧，神魂镇痛。
已经被她毁了一半的邪物七煞幡，竟还能反转为罡幡，这才是属于筑基强者的实力。
可惜了，好好的正道不做人，非要做邪师。
阆九川暗中蓄力。
而在那七条罡煞龙要将阆九川撕碎的时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巨大的白影挟裹着雄厚的凶煞之气，从她身后猛地扑出。
吼！
震天虎啸，如平地惊雷，震得此地的生灵惊恐逃窜。
啸声凶戾，音波化为白色的气浪恶狠狠地撞向那七条罡煞气化成的恶龙，属于森林王者的凶厉气息威震霸道，那七条恶龙有三道被这气浪冲散，其余的也黯淡下来，似要全然崩散。
两方对峙。
凌虚真人目光一利：“灵虎，你竟契了一只灵虎！”
灵宠在道家不是什么稀奇物，甚至有道友会供养灵物仙儿，以供己用，亦有道友剑走偏锋，饲养大鬼，作为自己的助力。
但天地灵气稀薄，灵物生出灵性不易，有灵识的灵物会将自己藏得死死的，不会被人发现，因为人心难测，它们斗不过人心诡诈，情愿在深山或隐世修行。
所以眼下将掣一出，凌虚真人比看到帝钟更为的震惊，而在惊愕之余，更多的是贪婪。
帝钟，灵虎，不管哪一样都叫他垂涎和眼红，也势在必得。
凌虚真人眼中的贪欲和算盘子都崩到脸上了，使得他面容多了几分市侩和丑陋，将掣和阆九川都看得明明白白的，脸同时黑了。
“糟老头该杀！”将掣再度发出一声狂啸，巨大的身体一跃，向凌虚真人扑了过去，巨大的虎口大张，露出森冷的虎牙，欲将他吞进腹腔。
凌虚真人神色一沉，一手掐诀向将掣攻去：“天地灵气，万法从心，以诀为凭，吾请真君降，灵兽于此，速速归顺，急急……”
岂料，本该冲向他的将掣杀了个回马枪，虎身一旋，往阆九川身侧跃去，虎头往后一扭，一双金光如火的虎目，迸射出两道刺目的金红色光线，如细丝一般刺向凌虚真人的灵台。
凌虚真人急忙收势，堪堪侧头，那金光线削向他的半边耳朵。
“啊！”
凌虚真人发出一声惨嚎，又喷出一口乌血，那是因为咒诀未成而遭的反噬。
该死！
逆他者亡！
他阴沉着脸，一手掐诀止血耳朵，一手掐诀攻向将掣，嘴里喃喃有词，快如迅电。
轰隆。
一道手腕粗的天雷被他引了下来，击向将掣。
阆九川将灵力散去大半的将掣卷了过来，手中祭出帝钟，引着那已落下的天雷反向凌虚真人轰去。
“雕虫小技。”凌虚真人又气又怒，咒诀不停地打向七煞幡，同时，舌尖一咬，向幡面喷出一口至阳精血。
幡面瞬间扭动，如一张巨幕张开，如天掉落，沉沉地向阆九川他们压了下去。
威压如山。
噗噗。
阆九川胸腔剧痛，吐出两口血来。
她眼前发黑，神魂像是被撕裂一般，痛得浑身颤抖，就连那不全的魂魄都要被压出肉身一般。
“哈哈哈。”看到阆九川那仿佛弯了下去的脊梁，凌虚真人得意地狂笑出声：“区区小辈，不自量力，焉敢与本道斗？给我死！”
阆九川听得此话，心口生出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恨，戾气化刃，将她整个人重重包围。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凭着一身修为就对弱小为所欲为，肆意虐杀？
凭什么他们对生命毫无敬畏，还能进阶高境，成为强者？
凭什么老天眼瞎？
她不服！
阆九川猛地抬头，愤懑化为戾气，冲天而起，双手快速结印，五雷总摄咒诀生成，如一记雷锤，狠狠地轰向那张化为巨幕的怨煞幡面。
区区邪物，给她破！
“天帝敕命，总召雷神；上通无极，下摄幽冥；赫奕威杀，霹雳震惊……火轮神将，不得稽停；符命到处，火急奉行。急急如律令，破！”
轰隆。
咔。
恐怖如水桶粗的紫金雷电轰然炸响，震得山体微微晃动，而那白光闪电如同利剪将那面七煞幡彻底剪开崩裂，幡面的怨鬼煞气滋的一声化为飞灰湮灭。
“嗯噗……”
随着七煞幡的湮灭，往上加诸于至阳精血的凌虚真人瞬间遭到斗法以来最强烈的反噬，神魂巨震，大量的精血从胸口喷涌而出，双眼赤红，瞪着阆九川，目光怨毒且惊惧。
她竟能废了七煞幡，更叫自己一个筑基境遭遇反噬而修为倒退，她神魂不管如何强大，此身都只会拖着她发挥不了全部实力，会拖累她，偏偏她就能打得他一而再的反噬，根本不管灵力会不会枯涸。
那她若是不管不顾呢？
硬斗硬，只会让自己修为一退再退，毫无好处，凌虚真人生出退却之心，他不想像正阳子那般，死得悄无声息且毫无价值。
此女凶戾易入魔道，任她成长必成大患，留她不得，他需要搬帮手，将威胁灭杀于摇篮中！
且容她苟延残存几日。
凌虚真人撕破虚空余欲逃，将掣一个瞬移挡在他面前，巨爪重重一拍，将他拍飞出去：“想逃？问过我们了吗？”

第413章 我也正有此意
所谓筑基强者，也只是个人，肉体凡身，就没有真正金刚不倒的，凌虚真人本就接连遭反噬，灵力如流水似的飞快消散，修为节节倒退。
撕破虚空同样需要极大的灵力，人还没进去，就被将掣一爪子拍飞，虚空之门，呯的关上。
凌虚真人气得气血倒逆，双眼暴戾，看来今日一战，是不死不休了！
他摸出一个瓷瓶，倒下一丸吞了下去，遥立在虚空，双手结着印诀，那双冷戾的眸子看阆九川他们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将掣缩回奶猫模样蹲在阆九川肩头上，汲取着她身上骨铃传出的灵力补充几近干涸的灵力。
阆九川亦然。
她此时是真心感受到骨铃的妙用，它就像一个随身补给站，将她耗损的灵力给一点一点地补回来，哪怕神魂震痛，也不至于令她毫无反击之力。
上天有好生之德。
她承认了。
凌虚真人也发现了阆九川的异样，他对自己的修为足够自信，七煞幡的威力他也清楚，阆九川能将它废掉，是耗损了极大的灵力才能做到的，就算和那只白虎合力将他留下，这灵力和精气神也该萎靡干涸才对。
可阆九川除了脸色灰白，容色萎靡了些，看起来却没多惨淡，至少没到要断气的地步。
她尚有一战之力！
凌虚真人感觉气血又要倒逆到喉咙喷出来了，凭什么她拖着这么副残躯，对阵他这个筑基，斗了这么久，竟还能继续战？
他看她周身似有灵气在流转，眉头紧皱，视线落在她的腰间，目光一凝，灵气是从她腰间悬挂着的那只淡蓝色骨铃散发出来的。
凌虚真人呼吸发紧，这是开挂了啊！
“你到底是谁？你我无冤无仇，何苦两败俱伤，不如一笑泯恩仇？本真人不追究你借尸还魂颠倒阴阳，还助你上告天道如何？”凌虚真人沉声道，这么多宝贝在身，必不是原来的孩子所拥有的，只能是她带来的。
阆九川说道：“你比正阳子还要狡猾和狗，正阳子打就打，才不会像你说些虚头巴脑的屁话，一边与我虚与委蛇，一边却掐诀勾阴煞气，布极煞绝魂阵，假仁假义，恶心至极。”
凌虚真人眼神阴鸷：“正阳子是你杀的！”
“对，你也会是我杀的，正好与正阳子恶贼黄泉作伴，祭奠我此身，血债血偿！”阆九川勾唇一笑。
“小儿猖狂！”凌虚真人再无那故作温软的表情，神色变得狰狞，浑身气势蓦地大盛：“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留你不得！”
阆九川冷笑，这不巧了么，我也正有此意！
她不等他的极煞绝魂阵生成，手中就摸出一道五雷符向一个方位咂了过去。
轰隆几声巨响，五雷符将一个小山头炸开，那位置上的苍天巨树，硬生生地轰然倒塌，阳光洒了下来。
光入阴散，那阴煞气像是漏气了似的，再难凝聚，被阳光挥散，煞阵难以成事。
“真以为我就这点斤两？”凌虚真人冷笑出声，蓦地振臂一呼，嗡的一声响，周遭空气一阵扭曲。
将掣看到那些气纹，虎身一跃撞过去，被反弹回来。
是结界。
结界之内，阴煞之气在快速凝实，腥臭腐朽的味道刺鼻又难闻，熏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阆九川冷哼一声，结界需要强大的精神力和耗损极大的灵力，他之前遭到反噬算是失了不少精元，如今再结界，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不过也由此看出，他是下了必杀的决心将自己留在这个山涧，也准备拼尽全力，背水一战了。
果然，随着阴气蔓延，凌虚真人祭出一面古朴的八卦镜。
阆九川后脖子生出寒意，此镜不凡。
但见那面古镜不过人的巴掌大小，镜背镌刻着繁复的先天阴阳八卦图纹，镜面却不如普通的八卦镜那般光亮清澄，而是一片混沌幽深的玄墨之色，像黑不见底的死谭，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光线。
而此镜一出，本就布下结界的这一片小山涧，乌天暗地，阴气发黑成浓雾，自成一片天地，无边际的黑，处处透着不祥的气息。
将掣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这就是筑基境的真正实力么？
它知道玄族有很多废物，也知道不全然都是废物，如今眼前这一个，就是道门中的佼佼者，可这样的人，没去守护苍生，诛邪卫道，却成了所谓玄族的看门狗。
真是悲哀！
阆九川眼中隐有兴奋，这是真正的道家筑基，不是正阳子的半步筑基，她完全可以在和对方的对阵中找经验。
实战，才是让自己快速进步的大补丹药。
她盯着那面古镜，那幽深如潭的镜猛地如水波一般荡漾扭曲，符文也像是活过来似的，缓缓流转，极其诡异。
凌虚真人声音冷沉，手往古镜一抓，在那开始流转的八卦图纹中心按了下去：“今日便以你这狂妄小儿一身道基来祭我的颠倒阴阳八卦镜。”
嗡！
一声低沉诡异的嗡鸣声响彻整方小结界，震得结界内的阴气化为细线蛇似的，争先恐后地往七窍钻去。
“护着七窍心脉，这阴气有毒。”阆九川沉声提醒将掣：“你的灵力已经不足，别再出手，辅助我，提防此人放阴招，做我后盾，懂？”
将掣应了下来，打配合，看准时机下黑手，懂的。
而在阆九川交代将掣的时候，凌虚真人手中的古镜脱手而出，悬在他身前，镜面那混沌幽深的玄墨之色蓦地褪去，变得光滑如银，镜内映照出一片急速旋转，颠倒错乱的混沌光影。
阆九川急忙移开视线，闭上双眼，可呼吸却随之发紧，身子轻颤，她召出帝钟屏息以待，脑中一片清明。
不成功便成仁。
凌虚真人双手急速掐诀，嘴里喃喃有词，那古镜背面的阴阳八卦图纹逆向旋转，越来越急，越来越扭曲和混乱。
“乾坤倒悬，阴阳逆乱，诛。”他指尖弹出一滴心头血珠，击向八卦镜。
嗡嗡。
一股诡异又磅礴的力量轰然爆发。

第414章 杀人者，人恒杀之！
一个无形的巨大旋涡在阆九川涌现，那磅礴又诡异的力量一出现，阆九川的双眸陡然睁开，眸中有金光飞快闪过。
叮铃。
帝钟被她以佛家意韵震响，靡靡轻音宛如淡金色的佛家万字纹涌现，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百祟不侵。
凌虚真人有一瞬的意外，怎地还有佛家意韵，对方难道是佛门中人？
“任你是鬼是佛，吾必诛之。”他眼神阴冷，双手快速结印打向八卦阴阳镜，使得那旋涡越来越急且大，力量也更大。
阆九川护体的金光在迅速暗淡，罡气仿佛化为脆弱的瓷片，咔的生出裂纹，被那颠倒阴阳的力量绞得咔嚓作响碎裂。
便是将掣也受到了影响，凶厉的庚金煞气被这颠倒之力给拉扯，偏移，一下子没扛住，重新化为小奶猫的模样，跌落在阆九川脚边。
吼。
它不甘地发出一声低沉又愤然的咆哮。
只恨它灵识刚入此妖虎之身不久，尚未修炼大成，压根不是筑基道人的对手，若无阆九川，对方若要它的命和驯服它，只怕轻而易举。
巨大的颠倒之力笼罩下，这片空间在挤压，阴阳在颠倒，分不出白天黑夜，只有一片混沌，阆九川像一棵青松站立在原地，却有种身子在旋涡中飞快旋转的感觉，气血倒逆，从嘴角泌出，脑子亦眩晕不已，唯有那面悬在半空的古镜，从不曾移位。
凌虚真人同样立在旋涡中心，看着阆九川的护体罡气被旋涡生出的飓风搅碎，发出得意的狂笑声：“能逼得本道祭出本命法宝，你亦算一方人物，但是，仅此而已！速速伏诛，本道留你一魂。”
他嘶哑刺耳的笑声，混着那八卦古镜发出的低沉嗡鸣，像是在一个狭小逼仄的空间层层叠叠的回荡，那诡异的杂声，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齐声嘲弄，刺入耳膜渗出一丝血来，心神大乱。
这是惑人心神，摧人意志，扰人神魂，若是修为和神魂皆弱且道心不稳的，只怕早已陷入疯癫自残了结。
可阆九川却始终捏着帝钟，其上传来的如神威犹存的道韵，始终令她道心清正，稳如磬石，她抬眸，清冷冷地说了一句：“废话真多！”
什么？
凌虚真人的狂笑一滞，面沉如水，死到临头还如此嘴硬，哼！
他一咬舌尖，真元精血喷洒在古镜上，旋涡越发急速，不断地搅动。
砰。
阆九川护体的罡气被搅破，飓风很快将她身上衣物搅碎，空间挤压得变形，她的肌肤和七窍都渗出血来，阴气侵入肺腑经脉，神魂仿佛被一只手掐住撕裂。
然而，她那双清澈澄亮的眼眸穿过层层翻涌的阴寒黑雾和那扭曲旋转的光影，直直地望着那散发着幽光的八卦镜。
颠倒阴阳？
万法皆空，一切都是虚妄的假象。
她略显凉薄粉白色的唇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那是洞悉本源和真理后的沉静和决绝。
杀人者，人恒杀之！
“正道不正，为虎作伥，尔妄图以镜中虚妄逆乱真正乾坤，是天道给你的胆子吗？”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如椎冰一样刺入凌虚真人的耳膜。
而就在此时，她的手腕猛地一震，玉骨符笔从她手中祭出，悬浮半空。
凌虚真人一怔，那是？
但见那支通体温润莹白隐有紫光流转的符笔悬在她的身前，那笔杆上，属于乾坤正法的灵韵在飞快流转，尽数凝于笔锋，挟裹着狂暴的罡正紫电。
“一笔虚妄，定乾坤。”阆九川右手之间骤然泌出一点殷红血珠，被她屈指一弹，射入符笔笔锋的紫电中。
饱含精元和的真阳的心头精血，谁没有呢？
阆九川的这颗血珠，更为的纯净，罡正如真阳之火，融入紫电的那一刹那，紫中带金的雷电骤然暴涨，无数条手臂粗的雷电如蛇一般从笔锋炸裂迸射，带着狂暴的毁灭气息轰然扩散，将这一方颠倒挤压的空间狠狠地撕裂炸开。
还不够。
她双目如电，双手快速结着繁复的印诀，道韵自印诀中涌现，被她打向符笔，嘴里喃喃有词：“煌煌天威，尊吾敕令，雷部真灵，应召显形，破！”
符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伸手握着，狠狠地一挥，笔锋所致，雷电如刃，劈开一切虚妄。
咔。
“不！”凌虚真人面露惊恐，镜面发出裂痕，旋涡一顿。
阆九川双手发抖，却再起一诀，意念道韵从她指尖结出，疯狂汇入符笔，使得那符笔化为一杆锋锐罡正的雷霆光矛，悍然轰向那悬立在半空的阴阳八卦镜。
轰隆。
一道巨大的紫金雷柱挟着无上神威的毁灭意志穿透那阴阳八卦镜。
咔嚓。
八卦古镜布满如蛛丝一般的裂痕，嘭的爆开，彻底崩碎，化作无数碎片四散。
“啊不~”凌虚真人的自得和矜傲随着八卦古镜的破裂而化为无尽的恐惧与绝望，从而爆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八卦阴阳镜是他的本命法宝，镜破，则人毁！
凌虚真人目露惊骇，一张脸迅速苍老，那双本修长的手也变得枯瘦如鬼爪，下意识地疯狂掐诀，试图将八卦镜的器灵给召回。
然而，神威之下，无灵可敌。
“呃啊……”凌虚真人双眼涌出血来，在发现八卦镜灵已灭，他疯了，死死地盯着同样真元大失的阆九川：“你该死！”
他疯狂掐诀，将全身的残存的真元灵力倾注于手中法诀，嘴里咬牙切齿的念着：“以吾之魂，献祭魔神，临降吾身……”
自爆献祭！
没完没了了。
阆九川捏着骨铃，舌尖一咬，往帝钟上喷出一口精血真元，佛意一灌，掌心震钟。
唵。
带着佛家镇压万邪的无上意志，如神山降临，轰然压下炸响，将尚未念完祭词的凌虚真人那变得枯槁的身体彻底吞没。
一声惨嚎在沉重的钟声中嘎然而止，只有罡正雷火在燃烧着凌虚的尸身。
飞石落下，草木在微微颤动，山涧恢复平静，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而凌虚的焦尸中，飞出一抹虚弱的残魂，还没等他狼狈逃离，一记白影飞扑过来，张开巨口，将他吞在了腔腹内。
阆九川见状，心神一松，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灵魂轻飘飘地从肉身飘出。

第415章 谁干的？阆九川！
阆九川的灵魂从肉身飘出，可把将掣给吓坏了，连忙扑了过去，将她摁住。
“你要去哪？”
阆九川看向浑身是血的肉身，虚弱地道：“灵力耗损过大，我这魂儿呆不住肉身了。”
越级挑战还打赢是很爽，但代价也是巨大的，她这二魂五魄，因灵力耗空而虚弱不已，连肉身都装不住了。
归根到底，她和凌虚一样，只是个凡人而已，天赋再高，修为再强，也架不住她此身乃肉体凡胎。
将掣骂道：“赶紧把小九塔召出来，木鱼呢，那只死木头是一点用都指望不上，主动把你收进去都做不到，要它何用？废物！”
它话音毕落，小九塔就从阆九川的肉身浮了出来，狠狠地撞向将掣，骂它，休想进来休养。
阆九川被拽了进去。
将掣本也是灵力枯涸，被撞得翻了几个跟斗，气得破口大骂：“怨不得你是只木头鱼，半点不做人……”
“别争了，赶紧休整，我们还得去青阳观！”阆九川的声音从小九塔内传出：“小水，将我的肉身裹起来。”
水精从骨铃飘出，化为一个巨大的水球，将阆九川整个裹在其中，用水之精气清洗滋养她身上的伤口和血。
将掣悻悻地，哼了一声，一拐一瘸地来到她的肉身前，趴在骨铃边上，汲取它的灵气，并将凌虚残魂仅存的灵力全部转化为己用。
山涧归于平静，只有些惊魂未定的小动物悄悄地回转，看到那水球，不怕死地靠近，偷偷汲取些灵气。
荣氏族地。
荣家主正在打坐悟道，忽然眉头皱起，睁开眼，声如洪钟呵斥：“何事如此惊慌？”
有人从门外连滚带爬地进来，噗通地跪在地上，神色惊惶，道：“家主不好了，凌虚长老，他，他的命牌炸了。”
荣家主瞳孔骤缩，腾地站了，三步并两步出门，很快就消失在此间，来到了存放族中人命牌的密室。
密室经过严密建造，不但布有阵法有专门的人把守，还有长明灯和顶尖沉香供着，既能根据命牌保命，还能养命牌的魂识。
可现在，属于凌虚的命牌炸得稀碎，这就代表着他陨落了，连魂儿都不存。
和正阳子一样，不，比起正阳子，他死得更惨烈。
荣家主脸色铁青地看着经过特制的命牌碎片，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那张脸寒得像冰不说，还有着难以置信和惊惧。
又一个。
荣家排位在前五的长老，又死了一个，究竟是谁干的？
凌虚只是护送萱儿去青阳观，顺便去探查一下正阳子的死，结果呢，现在人没了？
不好，萱儿危险！
荣家主立即去查看荣嬛萱的命牌，所幸的是，没有半点裂痕，可命牌却蒙上了一层晦暗的气，他眼皮一跳，转身就走，对身后的人道：“不许泄露消息。”
“是。”
荣家主走出密室，抬头一看，眼前一大片乌云透着不祥的气息，令他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黑了几分。
诸事不顺。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荣家主快步回到自己的道洞，先取了千里传音符令荣嬛萱回转，再取了蓍草八卦图等物摆在跟前，面沉如水。
自萱儿出事之后，荣家就越发的走下坡路了，且不说之前接连折损的门人，如今还陨落两个大修为的长老，其中一人还是筑基境，这令他异常不安，感觉荣家的大劫迫在眉睫。
他心里隐有一个猜想，却不敢承认，但如今，却不得不往深里去想，会不会是因为那孩子？
荣家主闭了闭目，再睁开时，眼中是一片冷戾。
不管是谁，荣家不能倒。
荣家主定了定神，净手焚香，燃了符，这才开始结印，全神贯注地用蓍草筮占，他要把那个令荣家一再折戟的人找出来。
道洞香雾缭绕。
随着荣家主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一爻落下，卦象出现在他双眼里。
一个身材纤薄的女孩子出现在他的视线内，她缓缓地转身，一双清冷薄凉的眸子仿佛穿破时空，与他对视着，那眸光，带着冰冷的杀意和嘲弄。
荣家主的瞳孔随之一缩，她的面容既陌生又有几分熟悉，是她，又不是她。
蓦地，他胸腔气血翻涌，一口精血喷了出来，桌上的蓍草和八卦图砰的一声炸开，碎片飞散。
荣家主捂着胸口，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神色萎靡，灵力散得飞快。
他踉跄着从屋内的架子上摸出一个锦盒打开，从里面倒出一个朱红色的丹药吞了下去，平复逆乱的气血，盘腿结印，梳理经脉的气机。
良久，他才重新睁开眼，胸口仍隐隐作痛，却不及他眼里的怒色，以及一丝复杂。
偏偏是她。
这难道是宿命？
还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一切都是因果报应！
阆九川，如今在此身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凭一己之力，竟能让荣家折戟到这个地步？
若当初不应了奚妘的意，直接将这孩子带回来，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荣家主有些烦躁，也不知想到什么，又把这念头给甩开，不可能的，有失必有得，他不可能鱼与熊掌都兼得。
“家主，四夫人求见。”门外道童小心翼翼地通禀。
荣家主沉声呵斥：“不见，传我的令，四夫人冒犯家主，禁足云苑，无令不得出！”
这女人烦死了，若不是她不懂事，怎会闹出这么多麻烦，还令荣家折了两个长老，令荣家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地位雪上加霜，她若不是萱儿之母，他早就了结了她，蠢妇！
“是。”
荣家主捻起一根碎裂的蓍草，眸色深沉，阆九川，此女当诛，但不能只折他荣家的人。
荣四夫人被禁足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族地，而在族地无人敢踏足的一处禁地，一个穿着浑身素白的男人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严华经在读，在他身后几步远，有个一身黑的道童轻声通禀着消息。
荣家四爷荣擎苍的眼睛不离经书，淡淡地道：“死就死了，死绝了也无所谓。”
他又不在乎。

第416章 青阳观灭恶鬼
四月清明，青阳观人头攒动，随处可见提着竹篮子的妇人，里面还装着不少香烛祭品。
平日青阳观的香火也旺，却不及今日鼎盛，今年人头涌涌乃是因为早有消息传出，玄族的荣家少主，会和青阳观的道长们一道叩开鬼门，送游魂野鬼入黄泉投胎。
这样的大道场，一年不过两次，而有玄族继承人的主持，更让人趋之若鹜，除了有参与此等盛事的兴奋，也有欲一睹神秘的玄族继承人风采的原因。
阆九川混在人堆里，倒没有被挤着，那也是因为她身上气息冷冰冰，有点不像活人似的，不少人都嫌晦气，自觉地离她三尺开外。
事实上，这人的脸色白得像鬼一样，能不叫人心里发怵吗？
阆九川倒不在意旁人异样的目光，她抱着同样气息萎靡的将掣一步步地走上青阳观，双眼沉静如水。
险胜凌虚，神魂都虚得连肉身都待不住，亏得有小九塔和骨铃，不然她定会因为反噬久久起不来，别说来青阳观了。
“你说在这青阳观真会看到那荣少主吗？”将掣有气无力地问她。
阆九川捏了捏它的后脖子，道：“难说。凌虚这样的人物陨落，荣家不会不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如果他们足够重视，就不会叫这少主涉险，以防万一。”
事实上，她也没感受到有什么不寻常的气息或者共鸣，如果荣嬛萱来了，她身上有自己这个身体的筋骨血脉，自己肯定能有所共鸣的。
但现在她并没感受到，就算她元气大伤且没恢复，但一点点感应也不难，所以只能说，她还没到。
“你吞了凌虚的魂，好好炼化吧，少说话。”阆九川摁了一下将掣的虎头。
大家都耗损过大，有回血的时间，就赶紧的，别费精气神了。
将掣不再多言，虎眸一闭，陷入沉睡。
阆九川将它放到随身的塔袋里，蓦地被人撞了个趔趄，她稳着身体抬头，一个眼皮浮肿的男人和她四目对视，一双眼睛赤红，有些暴戾，但很快的就低下头想要跑。
“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打你出来？”阆九川拽着他的手，淡淡地开口。
那男人一惊，随即装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无赖样子：“嘿，你这小娘们，光天化日的，怎地拉着男人的手，发花癫呢这是！”
周围的人都被这动静给吸引了，纷纷看过来，指指点点的。
阆九川眉眼一冷，盯着那男人，眼中有紫金色一闪而过。
男人一惊，瞳孔瞬间变成了朱红色，他看着捏着自己手腕的那只葱白的手，明明是一折就会断的小手，可钳着他，却是充满了力量，令他动弹不得。
不但如此，他的手腕还传来灼热感，滋滋的冒着烟气，连魂都仿佛在灼烧，男人又惊又怒，大叫着：“你做什么，放开我，来人啊，有个疯婆子耍流氓。”
阆九川一手钳着他，一手摸出一张符，双指夹着，直直往他大张的嘴塞去。
“吼啊。”男人吃痛，发狂似的嗷嗷大叫，一张脸暴怒扭曲，随着那张符在他嘴里灼烧，他的脸也浮现出一张可怖狰狞的脸来。
“啊啊，看他的脸，是鬼上身。”有人惊恐尖叫，纷纷退开去。
“臭娘们，多管闲事。”那男人冲着阆九川一吼，一张鬼脸已经完全探了出来，越发的狰狞恶毒。
真是麻烦。
阆九川刚想动用刚回血一点点的灵力，便听得左侧传来一声喝叱：“炎精流火，神威赫赫，拘鬼灭邪，破秽除秧，吾奉祖师如律令，敕！”
一把桃木剑从天而降，将那探出的鬼脸劈了下去。
“啊。”恶鬼惨嚎出声，尖利的鬼叫吓得周遭胆小的人双眼一翻就晕了过去，有的人则是争先恐后地往后退，一个躲闪不及，就跌落在地。
尖叫声，啼哭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阆九川额角青筋凸显，脸都黑了几分，看那恶鬼被某个莽撞的人给劈得滋滋冒黑烟，可他却发狠的击向被附身的男人胸口。
这是要他死的节奏啊。
阆九川想也不想地就召出符笔，将那恶鬼给勾了出来，不等那恶鬼惊恐绝望，就向他打了一道雷符。
如此恶煞大鬼，还去投什么胎，别浪费轮号了。
轰的一声炸响。
恶鬼化为一缕黑烟，彻底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周遭安静如鸡。
“哎呀，还得是青乙道友你啊，要不是道友你在，这恶鬼就真让他逃之夭夭了。”一策兴奋地对阆九川张开双臂跑过来，看到她发白的脸，哟了一声：“你这是和谁干了一架，遭了反噬？”
阆九川皱眉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莽撞。”
一策悻悻的，道：“这个恶鬼，已经害了几条命了，我废了九牛二五之力才将他抓住，打算趁着青阳观开鬼门将他送入鬼门的，岂料在山脚，我被人挤得掉进水里，锁鬼符湿了，倒叫他逃了。没想到这家伙短短机会还找到人上身了，咿呀，这晦气鬼，这是阳精叫女子给吸光了吧，怪不得时运低被上身……”
他用脚踢了一下倒在地上的眼皮青黑的男人，嫌弃地啧了一声。
“既是害了几条人命的恶鬼，直接打散了事，还叫他投什么胎，险些出祸事。”阆九川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道：“这人，还有后头的人，你自己收尾。”
她绕过地上的晦气男人往观中去。
一策直接用指甲在那晦气男人的人中上狠狠地一戳，等他醒来，道：“你鬼上身了，进青阳观抓把香炉灰兑水喝了，再求一道符戴着吧，去晦气。还有，想保狗命，少眠花宿柳。”
他说完，就往阆九川的方向追了过去，至于那些摔倒的人，死不去，关他屁事。
男人：“？”
谁来告诉他，发生什么事了，什么鬼上身？
阆九川站在青阳观的大殿前，双目如炬，紧瞪着一个殿后的方向，她感受到了血脉共鸣。
是荣家少主。
她竟真敢来。
阆九川飞快地往那方向蹿了过去。
一策追到这，只看到一个影子，眨了眨眼，也跟了上去。

第417章 阆九若聪明就该适可而止
青阳观后山，有一处望仙亭，彼时，亭子里站了一男一女，正是荣家少主荣嬛萱和她的护法长老柳霄。
柳霄不过四十出头，面容却像是已经到了年过花甲，此时正皱着眉规劝荣嬛萱离开。
“少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家主既然传音，您应该立即回族。”柳霄垂眸看着她黑色衣袍绣着的暗金符纹，语气透着无奈。
荣嬛萱转过身来，看着他冷冷地道：“家主让我回转，便是让我避让那女子，怎地，我堂堂荣家少主，已经到了规避一个寻常女子的地步了？柳长老是瞧不上我么？”
她的语气，仿佛透着彻骨的寒意。
柳霄抬头，和她对视着。
眼前的少女无疑是美丽的，她有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眼尾上翘，眼仁深邃，双眉斜飞入鬓，琼鼻挺拔，红唇如血，而她的双眉间，画了一朵血红的火焰，使得她多了几分凛然和不可侵犯的威严。
柳霄惊觉自己冒犯了，又垂下眸子，眼睛余光看着她那身裁剪得体的黑色长袍，在微风中翻飞，掀起袍角或明或暗的绣纹。
从什么时候开始，少主只穿黑色长袍了，好像是从那些坏消息传开后？
而少主的气息，也像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变得有些阴沉冷冽，但整个人也更具威严，她变得成熟，仿佛有了身为少主的担当，可也不太听话，戾气也大。
“属下不敢。”柳霄退后一步，拱手拜了拜，道：“可是，凌虚长老陨落了。”
荣嬛萱瞳孔微缩，越发的发黑，眼底深处有一瞬的惊疑和不甘闪过。
能将一个筑基境的道长给打陨落，得有多强，那修为是不是早已超过筑基强者，灵力和天赋都已是佼佼者之辈？
荣嬛萱想到这一点，那张冷艳的脸呈现的不是为凌虚陨落而惋惜，而是不甘和不忿，更多的是嫉妒。
前有国师的弟子，被誉为第一天才，被国师悉心教导，小小年纪就筑基，现在又有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凭着一副残破身体都能弄死一个筑基强者，反观自己呢？
明明她天赋都极好，且在修炼中从未懒怠过，是整个荣家的第一人，可结果呢，筑基不成反伤道基，多年修为险些一朝散尽，若非家主当机立断，只怕她早已倒退到连荣家的门外弟子都不如。
所有人都说她不该急于求成，可她是为了谁，不就是为了荣家，想要将荣家的地位给排上去，哪怕排在丰家面前也好啊！
老天也是真不公平，这世间多她一个天才怎么了？
荣嬛萱面容有些扭曲，柳霄不经意地看到，心中微沉，蓦地生出一丝兔死狐悲的苍凉来。
如此凉薄之人，真得值得他们辅助吗？
不，他们都是立了契的，背叛不得。
柳霄默默念了一遍清心咒，这才对荣嬛萱道：“少主，您道基如今不稳……”
“闭嘴！”荣嬛萱喝止他，那双往上翘的丹凤眼凌厉不已：“柳霄长老，你是我荣家位列前五的长老，休要说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一个藏头露尾的小人，也值得你如此害怕？”
听着这讥诮的语气，柳霄险些气得吐出一口老血来，强忍着气道：“少主，凌虚长老的修为在我之上，结果呢？还有正阳子，同是如此，现在他们死在了同一个人手中，这难道还不值得少主您重视？”
荣嬛萱抿着唇，道：“凌虚长老的陨落我很遗憾，但他也只是去年才堪堪迈入筑基境，道基尚未夯实，才会叫那人得了手，谁知道她出了什么阴招或是有人在帮忙。若对上我祖父，看她有没有这般能耐？”
她神情自得又高傲，让柳霄那股气蹭蹭地往上飙，他收回刚才那句有担当的话，这位就是被宠坏的主，哪怕道基受了大损，也不知收敛和珍惜如今，非要作死!
“甭管她用什么招，又有没有人帮她，她让一个筑基陨落了，这是事实，也是本事。”柳霄黑着脸说：“少主不走，是想要违背家主之令吗？”
“放肆，休想拿家主来压我！”荣嬛萱猛地大怒，手一扬，竟是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柳霄提防不及，被拍中心口，喉咙顿时一阵腥甜，呕出一口血来。
他神色大惊，看向她的手，是自己眼花了吗，怎看到她的手似有一股子不祥的阴气一闪而过，还有她刚才阴森森的语气。
柳霄抬头看着她，眉头皱起。
荣嬛萱有一瞬的慌乱，很快就恢复如常，将手背在身后，一如往常的高傲，抬着下巴，神情睥睨地道：“柳叔，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不明白？再说了，那人刚和凌虚长老斗法，能让凌虚折戟陨落，那必然也是需要耗损极大的精气神和灵力的，她又不是神，一下子就能恢复。她若是出现在你我面前，说不定我们还能将她拿下，也好祭我荣家两位长老在天之灵。”
柳霄沉默不语，这个他自然清楚，凌虚再是刚入筑基，可他是正门道宗出身，天赋极高，修为也够强，将他废了，定要耗损极大的灵力和精气，那人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休养过来才是。
“话虽如此……”
“柳叔，她要是个聪明和识趣的，就该适可而止，她真敢对我下手，荣家不会放过她，更不会放过她身后的阆家。”荣嬛萱自得一笑：“区区不知哪来的孤魂野鬼，借尸还魂就该低调偷生，偏要搞出这般大动静，真当无人治得了她？她若连累了阆家一家，这么多条人命，她怎么担得起这因果，怎么赔？”
柳霄心中微凉，适可而止，这是完全不把已死的两位长老放在眼里，也不想追究？
“少主，阆家只是普通公侯之家，并非玄族，如今监察司已成，你又即将嫁入澹台家，不可拆皇族的台。若对付普通人，不但监察司不会善罢甘休，只怕其余两家也不行，听说宫家护着这人。”
荣嬛萱尖声道：“那是他们不知道此女乃是邪魔妖祟附身，若知道，宫听澜那自诩正派的正道少主，能忍？”
妖邪，人人得而诛之。
“行了，此事你不必管，既然做普通人，那就用普通的那招！”荣嬛萱冷冷地扫向山下，那里似有人在缓步上山。
柳霄目光一凝，真来了？

第418章 小交锋，讨点利息
荣嬛萱和柳霄长老严阵以待，可等那人走近时，却是个男子，看那一身破烂的道袍，估计是青阳观的道长。
不过青阳观这么穷吗，道袍破了都不舍得换，莫非是来此挂单的？
荣嬛萱看一眼就失了兴趣，挪开视线，还微微侧头，示意柳霄将人赶走。
柳霄下了亭子，拦住一策，冷淡地道：“此处我家少主在休憩，劳烦道友莫再靠近。”
一策眨了眨眼，看向那荣嬛萱，道：“少主？”他眼睛一亮，呀了一声：“莫不是荣家少主，要开鬼门的那个？”
荣嬛萱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来，还有别的荣少主吗？
她眼中的鄙夷和高傲丝毫不加掩饰，一策嘴角的笑容浅淡了些，神情却依然大咧咧的：“吾乃丰家的门人，出身正道茅山派，道号一策，不知可有荣幸见识少主开鬼门？”
丰家的人？
柳霄有些惊讶，在一策拿出一个丰家特有的族徽木牌后，便也放松了些，道：“原来都是同道中人，恰逢不巧，我们少主有要事在身，今日的道场，是无道缘参与了。我会传话给青阳观主，到时候道友自去殿前观礼参与盛事即可。”
“不参与了？”一策作出一副惊讶的模样，道：“莫非传言是真的，荣少主当真是被心魔所惑，道基破碎了？”
“放肆，你竟敢冒犯于我？”荣嬛萱听不得有人说她道基破碎，走火入魔的话，凌厉地看向一策，那双眼睛盯着他一会，似是生了些变化。
一策眉尖一跳，定定地看着她，像是要看透她的内里似的。
这荣少主，不太对劲！
明明那么漂亮的眼睛，却偏生阴冷得像是一条毒蛇似的。
柳霄挡着他的视线，道：“一策道友，请回。”
“走就走呗。”一策撇撇嘴。
荣嬛萱一直瞪着他，手微微攥着，想开口让柳霄将他留下，然而，她的后背蓦地生寒，她想也不想就旋身避开，甚至用上了瞬移咒。
轰。
她刚刚站立的亭子被符箓给轰了个粉碎，碎石打向她，其中一道还擦过她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正陪着一策走了几步的柳霄大惊，顾不得他，一个闪身就回到荣嬛萱身边，反手抽出背在身后的金铃万符罩伞，将二人罩在其中，警惕地看着四周。
荣嬛萱摸得脸上血红，又恼又怒，祭出一把千机扇，厉声怒叱：“何方妖孽，在背后鬼鬼祟祟地偷袭，焉敢与我一战。”
她手中的千机扇挽了个花，灵力一灌，那千机扇往之前符箓飞来的方向扇过去。
风云变幻，飞沙走石，一人粗的树木被那凌厉的罡气拦腰截断。
然而，那里并无半个人影。
反而林中蓦地传来咆哮怒吼的声音，这是……
山洪？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不过是四月，此处是观景坡，距离山涧还有点距离，便是山洪来了，也不是从那方向传来啊。
但空气中，分明传来是水汽的湿润，还夹着土腥味，树叶花草的腐烂已久的腐臭味！
“少主，当心！”柳霄大骇，他看到像是穿破虚空的浑浊洪流夹着泥沙怪石向他们冲来。
两人提气，足尖轻点跃起，可那些藏在水里的碎石树枝还是将他们的衣袍刮破，有一根尖锐的树枝还直直地还向荣嬛萱的印堂传来，被柳霄的罩伞绞碎。
“该死！”荣嬛萱大怒，双手快速结印，浑身像是被一层气给裹了起来。
柳霄瞳孔微缩，伸手去拉她，道：“少主，不宜与之硬碰硬，走！”
“滚开！”荣嬛萱推开他，一双丹凤眼变得赤红，如恶魔附体狰狞又愤怒。
柳霄面沉如水。
洪流从他们身边蹿过，很快又消失，忽闻一个沉重的钟声响起，铛的一声，音波嗡鸣，震得空气也如水波一般荡漾。
靡靡梵音紧随着钟声落下，仿佛有十八个金色罗汉持着各色法宝现身，在朝着一人念经。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荣嬛萱一僵，那张冷艳的脸在快速变幻，神情无法自持地扭曲狰狞，像是在忍着巨大的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脑海里看到的是什么。
是无边地狱，无数的冤魂在向她咆哮嘶吼，向她爬来，想要将她拉进去一起共沉沦。
道有何为？
既无为，不若无道！
噗！
荣嬛萱呕出一口血，眼睛从赤红变成纯黑，喉咙发出嘶吼，柳霄神色骇然，一把拽着她的手，也不敢和暗处的人斗下去，一手结印，砸出一道符，一阵青烟起，他已挟裹着荣嬛萱逃离。
钟声消失，梵音也消弭。
若不是破毁的亭子，以及被山洪冲刷得乱七八糟的坡地，任谁都不相信，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有点突然的交锋。
出现得快，结束更快!
一策抿了抿嘴，蓦地转身，阴阳剑指向身后。
一个人影缓缓出现，啪地摔在地上，狼狈地抬头，嘴角还渗出一缕血来。
正是阆九川。
只是她比之前在山下更狼狈，一张脸也更白了。
有人来了。
一策连忙拽起她背在身上，向山上跑去，阆九川捏着的拳缓缓放下，一口气没吁出，就先在一策的颈侧吐出一口乌血。
这一场交锋，是她在赌那个柳霄护玉瓶的心，否则他和荣嬛萱联手对付她，她未必就是对手，毕竟她元气大损，现在是真的没有太多的实力去干掉这两人，她这次躲在暗中出手，是拿命在赌！
是的，见到了荣嬛萱，她不讨点利息，实在对不住原身啊。
但光明正大不好使，她只好来阴的，就动了这点子灵力，已经是力竭了。
还多亏了这穷酸道友的配合！
一策背着阆九川气喘吁吁地来到山腰上，寻了个隐秘的山洞将她安置，看她面如金纸，道：“没事吧？”
阆九川盯着他。
一策皱眉：“你这是什么眼神？”
“我在想，要不要杀人灭口。”阆九川阴恻恻地说：“你看到了我干的事，回头跟荣家报信，我岂不是要完？”
“做人不是这样做的！”一策跳了起来，气得脸通红。
阆九川却是一笑：“算了，你要是报信，我就说你是共犯，是你在打配合，让我杀荣家少主！”
一策：“……”
怪不得自己追上她时，她笑靥如花地请自己帮忙呢！
师父没说错，下山需提防女子，女子一般有毒，尤其是漂亮的那种！

第419章 避其锋芒，只是试探
阆九川只是和一策皮了一下子就再没力气了，一策也看出她在强撑，很是识趣地道：“你打坐吧，我在外给你守着。”
他说完就走出山洞，盘腿坐在地上，扯了一根草叼在嘴里，回想着刚才的荣少主，神情不是很好看。
那荣少主，有点古怪，气息一时正一时阴的。
一策也不知想到什么，眸中划过一丝怨恨和憎厌，玄族，都是一丘之貉。
他回头看了一眼，也盘起腿跟着打坐。
而洞内，阆九川把将掣放了出来在身边守着，一策身上有点秘密，别说不知情，就算知情，她和他并不完全熟悉，她也不会全然信任他。
便是修行做道士，都得留一线后路给自己，也算是给自己留的一线生机。
阆九川神情放松，将骨铃祭在身前，她双手结着道印，打在骨铃上，骨铃开始疯狂地旋转，灵气围绕着她流动，有一丝还往洞外流出。
一策被那缕灵气一撞，有些意外地回头，往洞内看进去，屁股悄悄地挪动，坐在了洞口正中，刚刚好。
而被强行带走的荣嬛萱，此时已经回到族内，被带到了荣家主面前。
荣家主看到她那双暴戾通红的双眼，让柳霄暂且到门外等候，强忍着怒火，他双手结印接连打了几个繁复的道诀在她灵台上，又塞了一颗丹丸进她嘴里。
荣嬛萱清醒了些，可脸上神色依旧冷戾，她左右看了看，抬起头，就看到祖父神色冷然地看着她，心中顿时一怵。
“清醒了吗？给我跪下！”荣家主一手背在身后，冷冰冰地看着她叱道：“我传音让你马上回来，为何不听？偏要弄得这样一身狼狈回来，若不是柳霄强行带回，你是不是就要折在那里？你以为你是九尾狐还是什么，有几条命够你糟践？”
荣嬛萱跪在地上，双手垂在身侧，一言不发。
“我知你自小高傲，素来不把人看在眼里，也总喜欢跟别人比，结果酿成大祸。我以为你去年受了那一次大教训，你会警醒，也会谦逊些，知道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却不想，你还是这般自负愚蠢！”荣家主厉声训斥：“荣家将资源堆在你身上，不是让你目空一切，把自己随时置于危险之中的，你若是把自己玩儿没了，如何对得起家族这些年对你的栽培？”
荣嬛萱被训得满脸通红，面上有些难堪，道：“祖父，我只是……”
荣家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打断她的话：“你只是不服，心生不忿，接连的打击让你觉得你的尊严被踩在了地上一再碾压，甚至一个不知名的游魂你都需避其锋芒，所以荣少主你愤怒，你不服，你感到被羞辱！”
荣嬛萱死死地抿着唇，捏紧了拳头。
荣家主冷笑：“你不服，这是对的，但你该做的，是将这个不服化为意志和动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如此才会站在云端，带领我荣家走到巅峰之位，而不是在这无能狂怒！那个游魂是什么来路，你根本不知其底细，是什么底气让你觉得你对上她能全身以退？凭你现在的心魔，还是已经不稳的道基？”
荣嬛萱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眼底全是屈辱和愤恨，不禁咬住了唇。
“能将一个筑基强者斗陨落的，你以为那是什么普通人？且不说你连半步筑基都不是，你距离上次走火入魔不过半年，元气尚未养足，若非谣言甚嚣尘上，你一直不出，传下去对荣家名声地位有损，我亦不会让你出去冒险。”荣家主有些失望：“可我没想到你会这般愚蠢，在明知自己道基脆弱时，还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妄想以鸡蛋碰石头，简直愚不可及。”
“祖父，我是想着她刚和凌虚长老斗过法，未必就能全须全尾地退出，又有柳霄长老在，才……”
“侥幸之心不可有，万一对方就真的有这种能力呢？你不妨摸摸你脸上那条血痕！”
荣嬛萱下意识地摸向脸上那道痕，上面传来的刺痛，让她后脖子生寒，如果那石子划破的是她的脖子筋脉呢，又或者，那条树枝穿透的是她的额头呢？
她的心生出一股后怕。
“萱儿，你是我荣家少主，是传承之人，莫要不把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你尚在成长中，你需要的是时间，而非与人拼命。”荣家主语重心长地道：“世间天才不止你一个，比你年岁少但天赋也比你强的大有人在，但也切记，你可将他们视为目标，却别轻易去和他们比，急于求成的后果，你已领受到了！”
荣嬛萱虽有不服，却还是低下头去：“是！”
“去戒律堂领二十法鞭，然后去道壁面壁思过，直到悟出老祖宗的一道道韵，你再下山。”
荣嬛萱一惊，抬头对上他那双不容反抗的眼睛，又低下头去，应了一声是。
她转身离开，身后又传来他冰冷无情的话：“你母亲在禁足，无事不必见她，若是让她一再扰你道心，耽误你修行，我就让人送她去西海，既然教不好你，也不必当你母亲了！”
荣嬛萱听了这话，浑身一僵，却不敢置喙半句，匆匆地走了。
荣家主看着她的后背，眼里划过一丝烦躁，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将那孩子接回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飞快地捏着手中的流转串，往外传音，顷刻柳霄就进来了。
“和你们交手的，可就是那阆九川，你可看出她内里是什么鬼东西？”
柳霄神色有些凝重，摇了摇头：“家主，我并没见到人，因着家主传令，且凌虚道友又……我怕着生变，也不敢和少主与之硬碰硬，就用了瞬移隐匿符走了。”
“没见到人？”
“是。对方应该也用了隐匿符，而且我们也只交手两招，不，或者应该说是试探？”柳霄回想了下，感觉对方好像也没用全力，或者是，无能为力？
如果当时他们斗到底，说不定真会将其拿下！
失策了！
他面色几变，但想到凌虚的死，什么都没说，只道：“那人行迹诡异，我也不肯定是不是阆家那人。我又见少主面部被伤，心下急切，就……对了，对方好像会佛家咒术，少主就是被这咒术迷了心窍……”
“住口！”荣家主冷冷地截住他的话，挥了挥手：“下去吧！”
柳霄拱手一拜，退了出去，荣家主捏着流珠串，佛家咒术，难道是佛门中人？

第420章 跟阆九混是有多想不开
荣家少主缺席了青阳观的开鬼门超渡盛事，虽然青阳观主解释了是因为荣少主在后山遇到了极恶邪祟，一番斗法才无法前来，虽然这个说法让不少慕名而来的人满心失望，可也没说什么，毕竟那是玄族荣家的继承人，更重要一点是，后山那边确实传来了大动静，连那望仙亭都炸了，还莫名引发了山洪。
若不是有妖邪出现，怎会闹出此番动静？
阆九川在事发十日之后，才从一策口中听到了这个消息，都气笑了。
“荣家反应是挺快的，妖邪，我？”她滑动着流珠串，淡笑道：“有理有据，这个转移视线，倒很合理。”
一策冷笑：“狗屁的合理，他们惯会给自己的所有行为套上虚假的理由和借口，遮掩自己丑陋的嘴脸。”
阆九川邪睨着他，挑眉道：“道友师兄对玄族的意见很大呢，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么？”
一策身体微僵。
“看来是真有呢，那你受丰家招揽成为他们家的门人，莫非这仇是在丰家？”
一策扭过头来看着她，人怎么能聪明到这个地步呢，他是哪里装得不像？
“哪有呢，怎么可能，要是这样，我岂不是认贼作父，哈！”他强笑着咧嘴。
阆九川煞有介事地道：“除了认贼作父，还有一个词叫卧胆尝薪，哦不对，深入虎穴？”
一策悻悻地笑：“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勇？”
“你不必这么防备，如你所见到的那样，我连荣家少主都想弄死，可见我对荣家之恨，并不是一般的浅，我自然不会和他们狼狈为奸对付你，毕竟你我也算是同流合污过。”
一策：“……”
她是怎么把同流合污几个字说得如此大义凛然的？
“所以啊，你不说就算了，我也不是很大兴趣，又不是我的仇。”阆九川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道：“之前多谢你了，作为回礼，赠你两道五雷符。”
她递出两张符。
五雷符……
一策连忙起身去接，道：“真的是五雷符？这怎么好意思。”在她想要收回之际，他立即抢过，道：“多谢道友。”
阆九川这才下山，一策跟上，想了想，道：“事实上，是丰家抢了我茅山派的镇山至宝，宗坛玉圭，我师父和两位师兄还因此死在他们手上。”
“茅山派就只有这么几个弟子了？”
一策苦笑：“如今灵气低迷，修行本就不易，又有玄族这样的老牌玄门在前，愿意入茅山派学道的人，极少。”
“是因为穷吧！”
一策黑了脸，道：“我茅山派也曾是道上有名的，只是我们专善驱邪捉鬼，收润金也不高，才会渐渐没落。”
“说白了就是穷闹的。”
一策满脸不服：“修道修的是心。玄族足够富贵，靠着老祖宗留下的资源瑰宝，可修成什么样？没几个有真本事的，有几招花架子就敢自诩天师了，呸！”
阆九川说道：“修道修心不假，但制作符箓，买点上好的朱砂，要银子不？要些好药材掐丹丸补元气，要不要银子？就拿茅山派来说吧，你们修葺山门，要银子不？山门破败，有多少香客愿意去进供香火，没有香火供奉祖师爷和诸神，你们如何请得神降助你们在驱邪捉鬼上助一臂之力？最简单的，没有香火，入你们派的弟子吃西北风辟谷么？学画符是没黄纸，怎么学？”
这……
一策无言以对。
“修行在人间俗世，也免不了俗气，你别觉得我市侩，沾了这一身铜臭，但我说的是不是在理，你可以想想？常言都有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你多送点香火钱给它们，它们拿你手短，不得给你点方便？还有一句，拜得神多自有神庇佑，不说顶好的香了，就一般香火你都不多供点，神会理你？怎么，神仙就不靠香火愿力，自愿散发神光，让你白嫖啊！”
轰隆。
头顶忽然传来雷鸣巨响。
一策抬头看了一眼，闷雷闪电在乌云中闪耀，心想咋就不落下来劈她一下，叫她说话这么牛气哄哄，偏还让人反驳不得！
“诸上种种，我们修道，也是要借用万恶的阿堵物的，买黄纸，买朱砂，买香，甚至你们常用到的大公鸡黑狗，哪里不要银子？哦，真正的苦修者另当別论。”阆九川一边走一边道：“当然，刚才我说的，都可以让主家准备，那药材什么的，掐点药丸子补补身子，那也是要的吧，没有银子，谁给你药材？想换个正经道袍，也得花银子买布呢！”
一策捏住被她盯着的补丁，道：“有些穷苦人家，实在没有润金，就不帮么?”
“有个词叫劫富济贫。”
一策默了默：“你还挺强盗的呢！”
阆九川哼了一声：“想要重振山门，将茅山派延续下去，就必须市侩强盗，你以为很多的银子，在有些人眼中不过九牛一毛，你只要想着，从他们身上得来的，可以帮助更多的穷苦人，那就心安理得了！”
“就像你的万事铺？”
“你可以这么想。”
一策凑过来：“我看你的万事铺也只有一个掌柜，要不，我跟你混吧，我捉鬼驱邪还是能行的，我多少有点道行在身。”
阆九川冷笑：“我看你是想蹭我润金。”
一直装睡的将掣懒懒地半睁虎眸，跟她混，这是有多想不开？
一策摸了摸鼻子悻悻地道：“这叫你吃肉，我跟着喝点汤。”
“不瞒你说，荣家已经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他们迟早要出大招对付我，你跟在我身边没好处，弄不好，你把小命交代在里面，那茅山派最后一个传承弟子都没有，你师父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胡说，我师父说我是逢凶化吉的命格，只要坚守道心，一心向道，不会遇大难。”
“我要是做师父的，高低也会如此蒙骗小弟子，避免他叛出师门！”
一策嘴角微抽，他想到荣嬛萱，正了脸色，道：“对了，那荣少主有点古怪，你以后遇着，定要小心些。”
阆九川脚步一顿，挑眉问：“你看出什么来了？”
一策摇头：“我是有点道行，但也不是顶厉害，只觉得她气息不是很正派，我师父曾说，观气辨吉凶，这是我最大的天赋。”
气息不正派，呵。
阆九川眼中渐生戾气，拳头掐得咯咯响，她噬过魂，又怎会正派？

第421章 肮脏手段，求阆大师救命
阆九川没想到，荣家会将妖邪这个恶名利用得这么彻底，这是气上头了，才不管不顾的，非要把她往妖邪的耻辱柱上钉啊。
在她闭关的这些天，乌京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阆家出了祸国殃民的妖邪，影响国运，此人是谁，正是那多年被放养在庄子上的阆家九娘，她也并非是真正的阆九川，而是被不知名的妖邪附身了。
而传出此言，还并不是一般宵小，而是由澹台宗族供养的智尚道长占算出来的。
智尚道长今年八十有九，是天生生有慧根之人，不过三岁就跟随紫阳真人派系门徒下创建的全真派修道，天赋极好，擅卜算。
可他却算出阆家有妖邪入府，且会祸乱大郸江山，令苍生涂炭。
这样的恶名，别说是一个小姑娘担不起，就是阆家，都担不起，放在整个乌京整个天下，没有人能担得起。
谣言猛于虎，传出这样的传言，当真是其心可诛！
阆家亏得是在守孝，不用外出走动，不然唾沫星子都要将他们淹没，但主子们不出，仆从仍是要外出采办的，结果无一不被刁难被嫌弃甚至被谩骂，连采办都没买到特别新鲜和好的食材品质了。
阆家一片愁云惨雾，怎么这倒霉事儿一茬接一茬的，就没个停的呢，明明二爷之前的死才平反，高兴劲没过，就来了这么个堪称灭顶之灾的破事。
真是流年不利！
阆九川还没入乌京城，就被小鬼发现，连忙分头通报，有的则冲到她面前，急忙忙地报告这谣言，她才发现，和荣家的仇，是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了。
荣家想利用妖邪之说，让她人人得而诛之，众叛亲离，呵！
手段真够脏的！
但也实在管用。
毕竟她身后是阆家，一个普通公侯勋贵，他们只是凡人，如此恶名，必会影响阆家人的声名，以及他们的婚事等等。
阆九川脸上神色能冻死人。
那小鬼抖着魂儿道：“尊，尊上，飘掌柜他们让您入城时，好歹遮掩一二，不然他们怕那些百姓无知，会向您泼粪！”
阆九川：“……”
泼粪，这画面不要太污秽！
她不怕百姓愚昧，就怕那污秽真的脏她的魂，当下便掐了个障眼术，用了神行术就回到了万事铺。
伏亓见了她，松了一口气，道：“可算出现了，你没事吧？”
“没有大事，就是元气大损，要快速补回来不可能，除非有大功德塑身。”阆九川摇摇头。
她和凌虚斗法的损耗极大，后面又暗算荣嬛萱，这些日虽然有在打坐修行，但日子尚短，如此大的亏空，不是一下子就能修补回来。
她只是个人罢了，还是个不全乎的弱女子，所幸她之前要求事主所做的，一直有给她提供功德愿力，否则她现在都没恢复得这样好！
伏亓说道：“悠着点，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说起来，你借尸还魂，满打满算才半年，用这样的身体达到如今这光景和实力，已是托赖你前世的天赋，不然都像你这样斗，早就倒下了。”
越是在修炼鬼力，伏亓就越是觉得修行不易，要进步更是难，像她修行路上还要不停实战，寻常道士光是画道高阶的灵符都要修养个十天半月的，她呢？
伏亓不是没看出她的迫切，但也知道，弦绷得太紧，容易断。
阆九川心中微暖，道：“我要是慢慢来，人就踩到我头上拉屎了，你看如今外头的传言，这是要煽动天下人来讨伐我，是想我死呢！”
“阴暗小人，也只会用这样的阴招了。”伏亓面露杀意。
宋娘子和宋月蝶联袂而来，看到阆九川，都很欢喜，又有些担忧，道：“姑娘，外面的话，我们是一点都不信的，如果可以，我们也能出去作证，您是救了我蝶儿的好天师！”
宋月蝶睁着大眼不断地点头。
阆九川摸一下她的小包头，道：“万一我真是妖邪呢？不怕我？”
宋娘子一笑：“您如果是妖邪，那世间再多些像您这样的妖邪，那也是好事。”
叮铃。
有风吹动门口的占风铎。
阆九川回头，却见一大一小走进来，在他们身后，还有一道虚得快散的残魂。
伏亓眼神一厉，那残魂就被这气息吓得退到门口。
阆九川拦住伏亓，看向那男子，道：“这位梁事主，如今该叫你梁大人了，恭喜高中，禄运亨通。”
眼前的人，不是谁，是之前来过万事铺求助，被一个穷酸老秀才戏弄，导致屡试不中的举子梁锦锋。
梁锦锋松开手上的孩子，拱手一拜：“在下多谢大师赠言。大师，我此番来，是求大师救人的。”
阆九川看向那差不多来到他腰间的孩子，视线在他父母宫上扫了一眼，道：“是为这孩子的父亲来的？”
孩子双眼瞪得浑圆，眼睛一眨，双腿跪了下去：“大师，请您救救我爹，宁少司愿为您做牛马，为奴为婢，鞍前马后。”
他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
阆九川看向门外那呆滞却执着的不肯散去的残魂，手微微一抬，阻止他再磕头，道：“你爹的情况有些麻烦，只怕不会如你所愿。”
什么意思？
宁少司的眼泪滚了出来，大师这话，是指救不了吗？
梁锦锋也是一愣，道：“大师，您还没见到人呢，怎么就……”
“见到了。”阆九川看着孩子，目露怜悯，道：“你爹昏迷不醒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吧？”
“对对对，宁兄是和我一同参与科举的举子，他也中了，还是二甲的第十九名，比我名次还排前一点呢。”
“你多少？”
“我二甲堪堪最后一名，实属撞了大运了。”梁锦锋搓着手，话锋一转，道：“本是高兴的事，可惜乐极生悲，在琼林宴时，宁兄多喝了两盅酒，人掉到河里去，被救上来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我们找大夫看过，也找过阴阳先生，也没能让他醒来，眼看授官就要到了，再不醒，宁兄恐怕……这不找您救命来了？”
阆九川摇摇头叹气：“他活不成了的！”

第422章 我救不了，但有人能
阆九川随着梁锦锋他们走进一处逼仄的小院，院子虽然小，只有两间房，但月租金却也要三两银子。
走进去，同样逼仄的空间，一张床上，躺着个身材枯瘦，脸色青白，气息几乎要全无的男子，正是她看的那个残魂宁哲。
他呆滞地立在床头，盯着床上的人，越发的虚弱。
“宁兄出身贫寒，中举之前，一直靠替书局抄书和写信来支撑日常生活，中举后，倒有些乡绅要把田产挂靠在他名下来免赋税，他本是不愿的，但奈何当时嫂子有孕，这才受了两家的挂靠。没办法，清高又不能当饭吃，这大人不吃，孩子也得吃，总不能叫他们娘俩连口肉都吃不上。但这好日子也过不了多久，宁嫂子生下少司后，就一直体弱多病，缠绵病榻，汤药不断，苦熬了两年，人没治好，倒背了一身债。”
宁少司取来水和棉布，给宁哲擦脸。
梁锦锋见状叹道：“少司这孩子特别聪慧和懂事，今年也才六岁，已经读说文解字了，他爹出事，他小小人一直在照顾，从未怨怼，他们父子俩相依为命，日子虽清贫，但也不是过不下去。眼看着中了进士，苦尽甘来，却没想到……唉，这都叫什么事！”
阆九川看了宁少司一眼，他低头抿着唇，一脸倔强，一根一根地擦着父亲的手指。
梁锦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道：“大师你放心，这润金，我会替宁兄给的。”
“不用梁叔你，我借着，我自己给。”宁少司扭头说了一句。
阆九川召出符笔，另一手双指并着，掐了个道诀，在符笔上打了过去，将那体内的另一残魂勾了出来。
果然如她所料。
此人没死，是体内有残魂尚存，但也只有一魂，主命魂阳气，也是左肩的阳火，现在已经快熄灭了，而另外两把，早已全灭。
他没死，却也醒不来，只因为仅有一魂主持着生机，其实若不是之前有先生给他留下符箓，以及有文昌运在庇佑，这样的他是很容易被邪祟附体的。
阆九川没隐瞒，将这话道了出来，主要是看着宁少司说。
他很聪慧，也是事主，他应该明白他的父亲是个什么情况。
梁锦锋有些懵懂，道：“您是说，宁兄的三魂七魄，只剩一魂了？”
“一魂在此身，保他肉身不死。”阆九川说道：“其余的二魂七魄，有一魂六魄已消弭，只余一魂一魄残存，而且他在外飘着太久了，这一魂一魄也快散了。”
宁少司眼圈都红了，将手中棉布捏成咸菜样。
“如今这一魂一魄再和这一魂融合，再入此身，他也难以清醒，就算清醒，也难以和往常一样，能走能跳，脑子健全。”阆九川道：“没有全乎的魂魄在肉身，他会很虚弱多病，也容易被邪祟附身。若是恶鬼，会将他这残魂吞噬，再不济就将他挤出去，成为游魂野鬼，迟早灰飞烟灭。”
“也就是说，连投胎都不能？”梁锦锋白着脸说。
阆九川点点头：“魂魄不全，即便入了地府投胎转世，也会有智力障碍，就是痴傻。”
宁少司听了，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
梁锦锋也红了眼，道：“没别的办法了吗？大师您手段通天，就不能把那什么一魂六魄给找回来么？”
“我看他的残魂有被噬咬的痕迹，有阴煞在上面附着。他掉进河里，应该是受到惊骇，灵魂出窍，河里多半有水鬼，将他扑食。”
梁锦锋后背都寒了，道：“这人死了成了鬼，还能吃其他鬼？”
“人吃人，鬼吃鬼，有何不能？”阆九川冷笑：“有些恶鬼，专门噬魂来壮大自己的实力，很正常。”
这个正常，梁锦锋不敢苟同，太可怕了。
宁少司说道：“所以您意思是说，我爹他现在，死也死不了，就是死了，都不能投胎？若是转世，也只会变成傻子吗？”
“倒也不是死不了，他的那把阳火快熄了，也就是这几日的事。”阆九川淡淡地道：“只是如果你们不来找我，他死了，绝对投胎不了。”
“为何？你不是说入了地府投胎，会成为傻子吗？”梁锦锋不解。
“你们不来找，他体内的这一魂会随着他的死亡脱出肉身，只有一魂，哪能入地府，只会在阳世游荡，迟早会灰飞烟灭。而另外的一魂一魄，也已经虚残得快散，没有阴差来引路，他如何能入鬼门？”阆九川叹道：“你们来找上我，我可将这残魂融在一起，也能送他入鬼门，令鬼差来引。就和阳世说的朝中有人好办事一个道理，懂么？”
梁锦锋拱手：“在下失敬。”
神鬼世界，果然不凡。
宁少司抹掉眼泪，道：“那我爹，是完全没救了是么？”
人就是醒了，也不能像从前一样，迟早会死，还是痛苦地死去，而死了，投胎转世都不能投个正常人。
世间对他们父子如此不平。
“我救不了，至少我不能还你一个正常的爹，也帮不了他转世成为全乎的人。”地府再有人，她也不可能把这残魂投成全乎魂魄转世。
宁少司确实聪慧，一听这话，就听出了弦外之音：“您意思是有不正常的？”
“让人帮你爹养魂，以功德之力塑魂。”阆九川不等他问：“你爹想要转世为全乎人，这残魂就得养着，用功德之力来养。所谓因果报应，有功德愿力为他塑身，待得功德圆满，他自可转世投胎，上天看在功德份上，不会让他残缺转世。”
“你能吗？”宁少司问。
阆九川摇摇头：“我不能，但我知道有人能，前提是，你愿意吗？”
宁少司一怔，这有什么不愿意？
“一旦你答应了，你爹会成为别的人，也就是说，你爹的身体，会是别人在用，代价是，他帮你爹塑魂。”阆九川看着他：“以后你爹，肉体是你爹的，可真正的所有者，却是别人。通俗点来说，就是我们所说的附身！”

第423章 共命契，欲与天斗
阆九川的提议，让宁少司陷入了沉思，小小年纪的他，眉头皱了起来，略显苍白的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自幼聪慧，又经历了一连串的不幸，心智比起同龄人要成熟得多，稍微琢磨了下，就彻底明白阆九川话里的意思。
宁少司看着躺在床上的父亲，眼泪流个不停。
这是在让他选择，作为一个儿子，为父亲选择！
是强行将那残魂塞回父亲肉身中，然后看着他身体日渐虚弱败坏，然后痛苦地死去，转世投胎也只能当个神智残缺的傻子。
还是让别人顶着父亲的肉身，帮他养魂，等时机到了再转世，能再做个健全的人，如果是这样，那就代表着，他父亲现在就得死。
是，他的残魂或许还在，但也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摸着他的头叫他司儿了。
宁少司面露悲切，这就像是父亲濒死，他还继续要救治吗的意思一样。
梁锦锋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看向宁少司，又看看阆九川，嘴唇翕动，这是不是有点残忍了？
阆九川却是不为所动。
她知道宁少司会选什么。
宁少司跪在父亲床前，拉着他的手哭了一场，紧接着，又向他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才擦干眼泪起身，对阆九川：“我同意您的提议。”
阆九川眉梢一挑：“哦？你真的愿意，你就不怕什么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你的父亲为非作歹，胡作非为？真的让别的魂入了此身，他甚至不是你父亲了。如果他是个心坏的，一旦用这肉身作恶，他不但不会带来半点功德愿力，甚至会沾满业障，而你的父亲，同样会受到业障的反噬，投胎别说投成傻子，说不准就被天师打得灰飞烟灭，或是投入畜生道。”
宁少司摇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信梁叔，也信大师。您既然能这般提议，那找的人，定会是个好人，既然是好人，就不会利用我父亲的肉身去作恶，为祸人间。”
他顿了顿，又道：“大师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我想有这样的味道的人，不会是个坏人。”
他又拉起宁哲的手，哽咽着道：“如果父亲的灵魂都不全乎了，再执着这副皮囊，又有何用？他甚至都不能再转世投胎。”
“慧极必伤，你年纪还小，别跟个小老头似的，一点都不讨喜。”阆九川摸了摸他的头，才向外说了一句：“进来吧。”
宁少司和梁锦锋面面相觑，这是和谁说话？
阿飘走了进来，道：“外头传你是妖邪都传得快翻天了，你是半点不着急，真把自己置之度外了。”
“那个容后再议，玲珑塔呢?”
阿飘看一眼在场的人，把玲珑塔递了过去，站在一旁。
阆九川让宁珑出来，看他神魂已经瓷实了许多，道：“你魂元养得不错嘛。”
宁珑淡淡地笑：“通天阁有不少藏书，读书修心也修身，可使我心境平静，挺好的。”
“先生您读书的初衷始终未变么？”阆九川看着他，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宁珑含笑点头：“不改初心。”
“那先生的机缘来了。”
宁珑一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向宁哲，又看站在床头的残魂，最后和那小豆丁宁少司四目对视片刻，才对阆九川欣然一笑：“我之荣幸。”
和聪明人说话就不需要过多解释，既然双方都有意愿，阆九川便着手准备。
她先把宁哲那仅剩的两魂一魄的残魂打了个凝魂咒诀，使他们重新融合，又送到了小九塔里的养魂阵养着，而将人送进去的时候，她也小心触碰他的魂魄记忆，看看自己可有所遗留。
她看到了他掉入河底后的记忆，一如她所看到的那样，落水后底下有暗流，将他卷离，灵魂出窍，只余一魂，而魂魄离体后，又倒霉地遇到了一个凶厉的水鬼，向他扑咬。
是他自带的文昌吉气护了他一把，将那水鬼吓退，才以残魂逃出，却是虚弱得再也回不到肉身了。
刻入灵魂的执念，是独子宁少司，才致使他日夜跟在身边，不敢散去。
阆九川没再探看，垂下眸子，看着宁少司重新换了一盆水，取了一套干净的衣物，打算给父亲净身，体面地送他一程。
她退到门口，双手背负在身后，不惧身死，却惧幼子羽翼未丰无人相护，这是做父母最大的软肋。
没多久，宁少司就出来请她，阆九川走进去，宁哲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连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的。
阆九川对宁少司和宁珑说道：“说来你们都姓宁，说不定多年前是一家，如今将要成为至亲，也是缘分。”
宁少司蔫蔫的，瞟向因为阆九川打了咒诀后而能现身的宁珑，他看起来和他们不同，他长得很好，气质儒雅，举手投足间尽是豁达和从容，让人心生好感。
他不讨厌他，但他再好，也不是爹爹。
“宁哲只剩下残魂，虽然已不能支撑肉身正常行动，但他的命簿上，寿元依旧存在，哪怕只余残魂在，但他也还活着。按理你入他的身，就是夺舍，若被厉害的术师察觉，诛你都是替天行道。”阆九川看着宁珑，道：“所以若不想被发现，不想雨天打雷就心怵，得要遮掩一二。”
“需要怎么做？”
“立共命契，以灵魂来立契，受天地认可，你们共同享受此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契约一成，自此一体双魂，当然，他灵魂虚残，且一直恢复不了魂识，就只会一直沉睡。将来此肉身寿终正寝，你们转世投胎会投到什么人家，就看你功德多少了，你的一切所为，也会直接影响他的灵魂。”
阿飘在一旁凉凉地道：“一体双魂，天道可不会轻易让你们钻这个漏洞，说不定一道雷打下来，就要凉喽，魂飞魄散的可能性极大。”
宁珑笑道：“就和富贵险中求一样，我们若想攀这一条活路，就得和天斗，不是吗？”
阆九川抬头望天：“是啊，与天斗，其乐无穷！”
阿飘撇嘴，都是癫人！

第424章 灭魂之劫，奔她来的
立共命契，且以一体汇双魂，必会有雷劫降下，如此大的动静，也定会让这一方小院引起人注意，阆九川还是将宁哲的身体魂魄都带出了城，寻了一处破败的庙宇安置，设坛立契。
此事越是知情的人少就越好，阆九川不让梁锦锋跟随，还用术抹去了他的一点记忆，只带着宁少司他们同行。
她设的法坛也简单，只有清香烧鸡美酒，再多余的也没有了。
阿飘见状就道：“这么敷衍，这道雷劫不大一点，都对不住你这‘诚意’。”
“供奉再多，它也不会只眼开只眼闭的，差不多就得了，还得靠自己扛。”阆九川淡淡地道。
一切准备就绪，她看向蔫了吧唧守在宁哲肉身前的宁少司，走过去道：“你想再看看你父亲吗？”
宁少司抬起头，双眼红肿，眼里全是水汽。
阆九川叹了一口气，掐了个诀在他的眼睛上一抹，将宁哲从小九塔内放了出来。
宁少司双眼微微一疼，眨了下，就看到站着的父亲，呆呆的看着自己，他如同受尽了委屈的幼兽一样，呜的哭了出来。
宁珑走到阆九川身边道：“你放心，我会将他视若亲子。”
阆九川一笑：“先生倒是颇有自信能渡过雷劫，您可千万不能大意。不过，您只要坚定您的初心就好。”
宁珑点头，与她并肩站着，看着黑沉的夜空，魂契尚未开始，天际就开始凝聚黑云，向这边卷来，仿佛知道他们将行逆天的法事一样。
宁少司的哭声渐低，阆九川回头看去，就看到他跪在宁哲脚边，再度叩头。
是为拜别。
将来父子兴许无法再见，这三叩首，是拜谢生养之恩。
宁珑道：“是个纯良的孩子，我会用心培养。”
阆九川看宁少司站起来，就道：“我们开始吧。”
宁珑捏紧了手中的玲珑塔，涅槃与否，在此一劫。
阆九川让阿飘和将掣照看宁少司，然后让宁珑和宁哲站在了那几乎没有气息的肉身旁边，她盘膝坐在冰冷的石砖上，微微阖眼，双手掐诀，向香炉上插着的沉香打去。
噗。
香头无火自燃，那猩红色的在阴暗的破庙中尤为亮眼，青烟遥遥直上，直达九霄。
但很快的，青烟一歪，那猩红色的香头，竟有越来越暗的迹象，这是不受供啊！
阆九川缓缓睁开了眼，目光深邃，越过破败的庙顶，投向那被浓重乌云笼罩的天空，她看着那张牙舞爪在不停变幻的乌云，激起了一身反骨。
今日这香，它不受也得受！
她又打了一诀，香头再度变得猩红，香燃得极快，很快就烧到底。
阆九川再度起诀，十指如拈花般结出一个古老繁复的法印，佛道同诀，指尖仿佛有丝丝缕缕的金光灵气在上面流转。
“天地为鉴，阴阳作证。今有信民宁哲，甘愿以己身为炉鼎，以精血为印，以神魂为桥，与信民宁珑共体，为万民立命，享天地同福，受天地同诛……”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带着一股令人振聋发聩的穿透力，字节清晰地回荡在破庙中。
辟啦。
咒语尚未念完，一道惨白刺目的雷光，穿透翻滚的黑云，照亮了本已阴暗无光的破庙，紧随着，又是轰隆一声巨响，惊雷带着赫赫之威，重重地响彻天际，震得整座破庙晃动，破败的梁木甚至抵挡不住这震动，往下倾斜。
阿飘抬头，看着乌云内藏着的雷光，在不断地堆积，碾压，越来越沉，不禁脸色微变，卷着宁少司就跑离破庙。
他区区一个鬼，可承受不住那雷。
宁珑和宁哲同样如是。
天威浩荡，凛然不可犯！
阆九川的眼神锋锐，口中咒语却丝毫未因雷霆警告而停止：“……立此共命契，同生共死，魂命相依。”
她右手一张，玉骨符笔骤然出现在掌心，她把道韵往符笔一注，那笔凭着她的意念开始凭空画契符，上面写着两人的生辰八字名讳，每落一笔，字迹化为金光没入半空。
而彼时，宁珑一手捏着玲珑塔，另一手则扣住了宁哲的手，两人开始旋转起来，停在肉身上空。
阆九川手中符笔最后一笔落下，她厉声一叱：“魂魄归位，敕！”
宁珑他们往肉身的灵台飞落。
几乎同时，喀嚓一声，一道双指粗的紫色电蟒，挟着毁灭狂暴气息，穿透黑云，向着宁珑他们直贯而下。
钻天道漏洞，哪有这么容易？
不管是谁，都必受天道叩问！
宁珑护着宁哲的残魂，抛出了玲珑塔，挡住那一道紫雷，而阆九川则是祭出了帝钟，精纯的道韵灌在钟体。
嗡。
帝钟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钟声，仿佛神佛在叹息，上天有好生之德。
它疯狂地旋转着，将那紫雷的雷电之力悉数吸入钟身，化为虚无。
阆九川见状，双眼晶亮，一个极其大胆又疯狂的念头瞬间成型。
轰隆！
天道仿佛极为不满，又降下一道比之更粗的紫雷，誓要将那欲与天斗硬的凡人魂魄搅碎，无数细小的雷电之力如蛇一样在破庙游走，攻向宁珑他们。
宁珑死死护着宁哲，那股毁天灭地又磅礴的毁灭意志令他神魂剧颤，几近透明崩散。
可是，凭什么？
他从未害过人，也从未作恶，却受奸人恶道所害，残存苟活，他本就命不该绝，如今不过为一腔未尽的抱负而求活，天道为何要阻拦？
他不甘心！
宁珑睁开双眼，直直地盯着那道天雷，双眼带着诘问和怒火，天欲绝他，得先让他服气!
他的玲珑塔本有他的意志，受到这股不甘影响，也在不断旋转，吸入一点雷电之力，而阆九川则是意念不停，道韵不断地注入帝钟，摧动着将那些电蛇吸入钟体，使得那钟身本就存在的雷纹更为的玄奥，同时，亦挡在宁珑他们面前，庇护着他们。
宁珑则是满腔的不服，带着宁哲强横地向灵台钻入，谁都不能阻止他们的活路，天道也不能！
然而，阆九川蓦地脸色一白，猛地抬头，看出庙顶的黑云那一道碗口粗的巨雷，眼中冷冽。
灭魂之劫，奔她来的！

第425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阆九川就不明白了，一个共魂契，再逆天也就这样，要降雷劫，哪里至于这样死磕，要灭魂这么厉害了？
她看向那在逐渐形成的碗口大的紫雷，那煌煌天威，那种巨大的压迫，欲将她挺直的脊梁给压下去，便明白过来。
不仅仅是为了压制宁珑他们的妄想，而是也要压制她的狂妄和嚣张。
她一个天师，意图帮两人行一体双魂的逆天术法，本就该承受五弊三缺的因果反噬，这雷劫，本就该有她的一份，可她不但没把这当回事，她甚至利用这雷劫淬炼帝钟，将雷电之威引到帝钟，如此大胆，如此狂妄！
藐视天威者，必承天威之重，很公平！
这也是一个警告。
她借尸还魂一事已有人替她背书，天道放过她，就该警醒低调做人，偏要如此桀骜，那就怪不得天威镇压！
阆九川看着雷云如凶兽狰狞，那发紫的电光雷柱令这一片庙宇都布满了细如发丝的电网，从脚底攀爬，到身体，到天灵盖，别说酥麻，她连体感都感受不到了。
一阵剧痛传来，就连神魂都在发颤，像是有无上的意志要将她毁灭。
阆九川胸腔的怒火腾地燃烧到极点，凭什么？
这世间有如此多的恶道，他们能活，自己为何不能活，宁珑他们为何不能活？
天道之公，就真的公允吗？
想用这雷柱来逼她低头，那就拿出些令她服气的道来，如果没有，那就休怪她桀骜！
轰隆。
像是察觉到阆九川的不忿，灭魂雷柱带着纯粹的毁灭意志轰然砸落。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你既予，休怪我强夺！”阆九川厉声怒吼，那愤怒的吼声反压过了滚滚雷鸣，带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她的手凭空一握，道韵再无收敛，粉白的嘴唇急诵念着艰涩逆转法诀，注入在旋转的帝钟。
而那挡在宁珑他们面前的帝钟，发出一声和阆九川一样的悲鸣和愤意，钟体密布的雷纹骤然动了起来，金芒流转，在阆九川的念力注入后，撞向那悍然砸落的雷柱，强行截取雷柱中极致纯粹又罡正的雷霆之力，那是一条凝练出实体的电蛇。
阆九川同是如此，一身反骨被激起的她，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十指结印，疾点眉心，彻底打开护体的罡气，不再与之对抗，而是引雷入体，重铸筋脉。
滚烫如地狱火海岩浆的雷电之力奔涌游走，像是要将她内部焚化而尽，不予生机。
她脸色惨白，青筋在额头脖颈凸起，皮肤通红滚烫，像是缺水的土地龟裂，血从毛孔和裂痕中渗出，很快就成了一个惨不忍睹的血人。
渡天劫也不过如此。
但岂能言败？
仇人尚未死绝，记忆尚未找回，她前世的前尘发生了什么，她一无所知，她不能死！
将掣在一旁看着她银牙紧咬，以一种近乎自毁的癫狂主动迎接那雷电之力引入自身，不禁目露震惊和震撼。
此乃它见过的最疯的人！
也是它唯一服气的女人！
她怎么敢！
她不惧死，那它也可以。
将掣撤了自身护体的庚金之气，冲进了雷电圈，和阆九川一样，将那未散的雷电之力引导入体。
而宁珑那边却是发出一声凄厉惨嚎，神魂发虚，整个身体向后弓起，足以撕碎神魂的罡正天威，让他暴裂开来，而被他紧紧用玲珑塔护着的宁哲更是虚得要散未散。
“宁珑，归位共契。”阆九川暴喝出声，一道精纯的意念注入他的眉心。
宁珑没有片刻犹豫，稳住一丝神智，带着那股深入骨髓灵魂的执念，挟裹着宁哲一起，强行挤入肉身。
他要活！
执念所致，能抗天威。
当神魂全然入体，他有一种从半空坠入地面的感觉，而体内的筋脉，却痛得他浑身剧烈颤抖，仿佛有一条电蛇在体内飞快地游走，可游走之处，那筋脉又变得强韧。
可宁珑却满心欢喜，他感受到了疼痛，也就感受到了新生的力量源泉，他以魂念起愿：“同生共死，魂命相依。”
滋滋。
他体内的电力似有不甘，很快就逐渐消弭。
而阆九川这边却承受了最纯粹最罡正的那一道雷霆之力，本就没修复好气血未充盈的狭窄筋脉被强行撑开，被那强悍又蛮横的力量粗暴地拓宽，加固。
经脉被撕裂又再重组的痛苦，让阆九川浑身剧颤，意识濒临崩溃。
这是她和天威的对决。
她绝不认输。
阆九川喷出一口精血，颤着双手掐印，将那道扩充着经脉的雷霆之力引入丹田，用一股决绝的坚不可摧的意志与力量将它凝聚，反复锤炼和压缩，最终在意识将要涣散之时，彻底在丹田中凝出精纯而狂暴的雷霆精气，再回馈到四肢百骸的经络。
置之死地而后生。
铛。
帝钟蓦地发出清越的钟声，悬在她的头顶上方。
阆九川倒在地上，半睁着眼，看着帝钟内部盘旋的一条紫金电蛇，唇角扯了一下，感受着至阳至刚，又蕴含无数生机的磅礴力量注入体内，席卷着她的四肢百骸。
铛铛。
又是两声磅礴威严的钟声，直达九霄，带着振聋发聩的诘问。
早已破败的庙宇上空，随着钟声叩响，那厚重的黑云仿佛支撑不住，藏在其中的雷光有些不甘地闪缩几下，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悻悻地散去。
云散雷去。
万物俱寂。
天空恢复一片澄蓝，蓦地，有一道七彩虹桥出现，天降甘霖。
蕴含着灵气的水雾从天而降，洋洋洒洒地落下，落在阆九川他们的身上，冲刷掉她脸上的伤痕和血水，修复她的皮肤，就连被烧焦的头发也重新长了出来。
阆九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万钧重担，松开心神，任由这甘霖滋润己身。
这是天地所赐。
打一巴掌，给一甜枣，狗天道！
阆九川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而阿飘早已在虹桥出现的时候，挟着宁少司闪回到破庙中，天降甘霖，万物皆可受。
他看向跟躺在地上装死的阆九川，天底下谁有她这么狂，明明是要损功德的术数，却被她化为己用，搞成历劫求甘霖，因祸得福。
“阆九川……”他的声音低沉，似有无尽的钦佩蕴含其中。

第426章 因祸得福，稳赚不赔
遭雷劫洗礼过的破庙，越发的残破了，瓦顶早已破了个大洞，圣光洒下庙中，使得本阴暗的破庙多了几分生气。
宁少司跪坐在他父亲的身边，怔怔地看着那人睁开眼睛，与他四目对视。
只一眼，他就垂下了眸子，鼻子一酸，攥着衣角抿起唇，眼泪滴落下来。
他的父亲，不在了！
宁珑叹了一口气，缓缓地坐起身，看着他，道：“你放心，你父亲还在的，他只是无法回应你罢了。”
宁少司抬起头，嘴唇翕动，却未能吐出半个字节。
宁珑说道：“我和你父亲，魂命相依，我生他生，我死他死，如今我不敢说什么，但我会倾尽全力，成为那个有大用的人，如此，就能滋养他的残魂，将来或许上天垂怜，也能让你再见他！”
宁少司哽咽着点头。
“我从未做过父亲，接下来的日子，若有做得不好的，你指点一二？我会尽全力负起一个父亲的责任。”宁珑淡笑着伸手：“我们彼此关照？”
宁少司看着那修长的手，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
阆九川看了一眼，粉唇勾勒出一丝笑容，她盘着腿，十指掐诀，内视着体内筋脉，那嘴角的笑容越发的真切。
在她的感知中，这副身体内部已然发生翻天地覆的变化，那股被雷霆拓展过的筋脉比之前更为的坚韧，就连用三寸筋连起来的手脚筋那一处，完美无暇，再无断裂的痕迹，而是彻底和其余筋脉融为一体，强健坚韧。
而在她内视下，那丹田处，有一小团雷云指头大的雷云在流动旋转，让她觉得玄妙的是，那一团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深处，又像有一丝温润磅礴充满着生机的魂力在与之共鸣，魂力延伸各处，滋养着她的神魂，令她没有半点晦涩无力之感。
阆九川十指繁复地掐着法诀，感受到充沛的灵力以及元气，大喜过望。
这次的事主，本以为只帮助他人二魂共体，是损耗灵力功德的赔本生意，却不想因祸得福，引得天怒降雷劫，而她，凭着桀骜不屈的意志历了此劫，才换来天降甘霖，灵雾反哺。
这是她应得的。
但凡她有一点退缩和胆怯，甚至认输，她，宁珑宁哲，将会全部折损在这里。
与天斗，果真其乐无穷。
斗赢了，好处也是大大的，当然，是拿命来斗。
阆九川抬起头，看向离她远远的阿飘，道：“你站那么远干嘛？”
“我怕你身上的罡气灼伤我，且收敛一二吧。”阿飘也并不是怕她，但她的气息，会令他这个阴鬼觉得恐惧。
经此一劫，她这身体，邪祟不敢近，想夺她的舍，也得看她这身体的罡阳之气答应不！
彼时，她正好坐在斜斜落下的阳光中，一张白皙无痕的小脸，依然苍白，但也不像之前元气大失或气血不充像要随时死去的惨白，而是粉白，脸颊仿佛白得有荧光浮现。
最让人心颤的她那双眼睛，里面仿佛有奇异的紫金光彩若隐若现，看着人时，明明眼神淡然，可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光芒，为她本清丽的面容增添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神采。
阆九川听了阿飘的话，心念一动，将丹田处的雷霆之力给压住，又摧动骨铃在身上游走一圈，温和莹润的灵气在周身流转。
那灼人的罡阳之气敛了起来。
阿飘松了一口气，道：“你也太胆大妄为了，在元气未补回之时竟敢挑衅天雷，在灵力耗损下引雷淬体，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
阆九川感受着体内的澎湃生机，道：“与其说是因祸得福，倒不如说，是剑走偏锋。”她拿起帝钟，道：“原本只是助力他们共体，可天道偏偏不放过我，非要劈我，我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让它劈？左右都是死，那不妨争一争，万一赢了呢。”
“万一你争不过呢！”阿飘仍是有些后怕。
阆九川看向他：“毫无保留的去争，若真的争不过，便是我命数如此。但是不一样的，任由它来主宰，那是我的命数由它定。可这一争，这命数，则在我手里由我主宰，如此，输了也不会怨天尤人！”
阿飘微怔，撇嘴道：“你就是个癫的。”
“有时候觉得天道不公平，但它给的甜枣，倒是甜得很。”阆九川笑着道：“有它降下的甘霖反哺，倒觉得之前损耗的都修补回来，而且，我神魂和筋脉也更强韧，如你看到的，我体内还有一股雷霆之精气，力量较之前更磅礴。”
她话音一落，意念一动，手心向破庙外的一棵树轰了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
那棵树被雷电轰炸中，燃烧起来。
“精纯的掌心雷。”阆九川双眼熠熠闪烁：“我此后若是画五雷符，符中加入此雷霆之力，威力必会成为上品高阶符，堪比小雷劫的那种。”
有天威的五雷符，天下仅有！
阿飘看着那棵被烧中的树，心想一会得把它挖回去才好，雷击木，值钱。
他又看向阆九川：“苟富贵，勿相忘。这符，我通天阁需要些来镇店！”
阆九川轻嗤，她又拿起帝钟，反复看了下，看到钟体盘着一条紫金雷蛇的纹路，不由握住，感受到它的威力，面上的喜色是再也止不住。
拿命拼回来的，这次真的稳赚不赔！
还有将掣，她抱起它探了一下，在它变得顺滑的毛发薅了薅，手指在它的灵台按了一下，希望醒来后，小虎崽成长了。
宁珑拉着宁少司的手走过来，向阆九川弯腰一拜：“大师，大恩不言谢，我需要为你做什么？”
阆九川手一挥：“先生不必放在心上，这次雷劫，不但成就了你们，也成就了我，过程虽险，但结果却是好的，此番我们算是受益匪浅。所以先生不必提报答和润金，您只需根据自己的初衷去行事，您所做的一切，成就越大的功德，就越能反哺宁哲，也能反哺我。”
这一点，天道它不吝啬给予。
宁珑明白了，又是一拜：“那宁哲拜谢二位。”
他今后便是膝下有一子的进士老爷宁哲了，用这个名字，也更能反哺与自己相伴的那缕魂息，不是吗？

第427章 不行，想去荣家搞事了！
再回到城中，宁哲就带着宁少司先离开，他已是进士，即将要授官，没什么意外就会带着儿子去外放，在这之前，他也要适应一下这身体，也得和早慧儿子相处磨合，尽快熟悉起来，也了解一下此身的经历和认识的人。
他的那个玲珑塔仍有妙用，阆九川给他在塔上篆刻了一道符文，可作护身法器，算是对他此后在波谲云诡的官场上，多一个保命符。
宁哲并没有拒绝，用什么方式报答，他心中知晓。
双方告辞，各自离去。
阆九川跟着阿飘回了通天阁，一路上，也听他说了不少这阵子对她不利的传言。
“你好像真的完全不着急啊。”阿飘睨着她道：“就不怕人家真把你当妖邪，架起火堆烧死你？”
“着急上火，对我没有什么用处，只会影响我的判断。而且，这种名声对我一个修道人来说，造不成什么影响，反而令那些恶意造谣的人造口业罢了！最重要一点，先不说我是不是妖邪，即便我是，他们就能烧死我吗？”阆九川手掌摊开，雷火在手心闪现，罡正的雷意令阿飘都变了脸。
他坐离了些，免得某人突然发癫，自己被波及到。
“你看你怕的，所以啊，实力才是硬道理，我一个妖邪，能身有罡正之雷？我敢受天道降雷，他们呢？”
“他们想要对付你，可不管你有什么，只需安一个罪名。”
阆九川冷漠地道：“你说得没错，所以我是什么不重要，他们也不会在意我是否被冤枉，他们要的，只是一个能名正言顺且毫无诟病的罪名罢了。就跟皇帝想要一个臣子的命，不在意他到底是忠是奸一样。”
因为那些人认为，他们才是定规则的那一波人！
阆九川把玩着骨铃，感受上面流转的水润灵气，道：“在我这，规则是实力，只有实力才会决定游戏该怎么玩。”
阿飘说道：“容我提醒你一句，你不在意这污名，可你身后的阆家呢？哪怕你只是一个和阆家完全无关的路人甲，在你附于此身，这因果关系摆在那，就不可能真的独善其身。而且，你这也不算和阆家无关，你可是阆正汎的女儿，亲的那种！”
阆九川悻悻地说：“或许有一成的可能不是呢？”
“那你就能漠视？”
阆九川想到阆家的一些人，摇摇头，有些烦躁，道：“荣家这么弄我，我也得去弄死一两个才能解气。”
阿飘心头一突：“你别是要闯荣家族地吧？”
“已经解决了两个杀身的长老，现在还有一个奚妘。”阆九川摁了摁胸口，道：“解决了她，还有荣少主，家主，这身体内的执怨，才能落下。”
还是那句话，只有了结了这具身体的冤结，她才能真正的涅槃重生。
“在这之前，你还得先破这个局，除非你真能做到独善其身。”
“这个局要破其实也不难，护国寺的主持大师，就能为我正名，还有宫家，当初尸殭一事，他们可都清楚知道我在其中做了些什么。”阆九川道：“可我为什么要按着荣家设的局去走呢，他们既说我是妖邪，那就证明我是妖邪。或者，拿出对付妖邪的实力来对付我！”
为什么要她来证明自己不是？
她就不！
要传，随便传，看老天能不能将她这个妖邪异株给劈死！
阿飘看她这反骨的样子，微微叹气，道：“倒也不是无人站在你这边，至少你曾帮助过的，都不是白眼狼，找不到你，就往阆家送了东西，这也是对外的一种态度。”
阆九川垂眸，道：“如果受过我的恩，却当了白眼狼，那他们就自求多福了！”
可以不来助她，但若是在背后捅她刀子，呵！
“对了，任家的事我查了下，你万万想不到吧，那里面有人和你沾亲带故的呢！”
“任杳。”
阿飘一怔，她怎么知道这个人？
阆九川看着在指尖的骨铃，说道：“在杀荣家的那个凌虚长老之前，正好在任家见了崔老太爷去祭拜故人，从他嘴里得知，崔家有个姑奶奶嫁到任家，生下一女任杳，也算是崔夫人的表姐妹，而且，两人颇有几分相似。”
阿飘点点头，道：“没错，而且有意思的是，这任杳从未听说过成亲，却是挺着个肚子悄无声息地回任家了。”
阆九川来了精神，竟然真的中了一点她的猜想。
“未婚先孕，是个巨大的丑闻，任家遮掩得严严实实的，但也不是无人不知，有点风言传出，乃至于任家灭门后，曾有传言传过是这任杳身怀孽种，才会为家里招来灭门之祸，叫人家大妇给害了。但这传言，甚至都没传出去就没了，传得更多的还是因为墨家的传宝而遭灭门。”阿飘看着阆九川道：“值得一提的是，那任杳归府后不到一旬，任府就遭灭门，而那日子，和崔夫人生子的时间相差不到两日。”
阆九川心头一寒，攥紧了骨铃，和他四目对视，那目光里没有半点暖意。
巧合？真的不是处心积虑？
“没有人知道这灭门真相到底如何是吗？所以也就不知，那任杳的孩子，到底生没生下来。”阆九川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做得这么彻底，掩盖的是那孩子的生死还是去向？”
阿飘说道：“你是觉得任杳的孩子是？”
阆九川把自己曾和将掣分析的设想说了一遍，道：“所谓天意，就是有注定的轨迹，它引着我去任家，一点一点地挖出那个府邸的秘密，越是相连的越多，就越是能还原真相，且最重要一点，荣家在任家弄的那个祭阵，是荣家主一手处理的，哪有这么多的巧合呢！”
“任家先被灭门，崔夫人后生的孩子，总不能未卜先知而提前灭门才调换孩子……”
他的话一突，未卜先知，别人很难，但对于术师来说，难吗？
她不也曾因为尸殭一案而窥探过未来。
阆九川的指尖疾点着骨铃，眸光深沉：“荣家主绝对是知道一切的关键人物！”
不行，想去荣家搞事了！

第428章 她就是妖邪我也认了
知道荣家主是知道身世真相的关键人物，阆九川就有些急躁，恨不得马上跑到荣家去，将他抓来搜魂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飘看她如此，立即道：“你可千万别冲动，玄族的族地都有大阵，若是乱闯，说不定会吃个巨亏，而且听说有祖辈老祖宗的意志加持的。”
“寻常人去做客也不行？”
“那自然不是，有邀请自然不会被当成侵略的。”
阆九川眼珠子一转，道：“可我此身若是荣家人呢，那大阵，对于荣家血脉，总不会攻击了吧！”
这，好像是这个理。
“以小博大，弄不好会全盘皆输，那荣家主修为是个筑基，又是在他的地盘，你和他斗，占不上多大的便宜，万一整个宗族都合力来对付你，双拳难敌四手，必会损耗你的精力元气。”阿飘说道：“我知你心急，但也不要轻易冒险，还有更好的办法。”
“哦？”
“荣四爷！”
阆九川一愣，荣四爷其人，知他是个天才，但也只是耳闻，如今阿飘一说，她唇间念了一声，很快就琢磨出点意味来。
“你是想利用荣四爷令荣家内讧？”她看着阿飘道：“他是荣家人，会帮我们？”
“不是帮我们，是帮他自己。”阿飘淡淡地道：“哪怕孩子调换了，你此身一直以来都活得好好的，去年才遭了毒手，那就是说，在你没附身之前，除了崔夫人，没有几人怀疑过她的身份，她藏得好好的。假如你猜想是对的，你此身就是荣四爷和任杳的孩子，他知道这孩子的存在吗？若知道，一个父亲，不会完全无动于衷吧？除非他完全不知！”
阆九川沉默，半晌才哼笑道：“得有多糊涂，才会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你就知道你的前尘？”阿飘怼了一句。
阆九川瞪眼：“我这是丢了魂。”
“那他记忆若是也被人动了手脚呢，就像崔夫人身边的人，为什么他们都认定你此身就是崔夫人所生？”
阆九川没说话，只是再度陷入沉思，她不懂，为了得到一个孩子，何至于如此麻烦，直接施法弄个假死，再弄具死婴将孩子的‘尸体’偷走就行了！
尤其是崔氏只是一个普通权贵的贵妇人，又是惊闻夫婿身死而早产，这种情况，诞下死婴那是最正常不过了，谁会去在意一个权贵家死没死新生儿？
可背后的人偏不，非要大动干戈的掉包，施术迷惑众人，还害了这么多人，就不怕这杀业堆积然后将自己反噬？
此举愚蠢且没常理！
她将这个问题抛了出来。
阿飘难得被问住了，沉思了一会，道：“玄族自诩高人一等且自大，或许他们认为此举，绝不会被人发现？”
阆九川摇摇头，太牵强。
“那就只能是这其中有什么东西出了差池，才会导致一步错，步步错。”
这说法，倒更有点合理。
“飘掌柜，水鬼遣一小鬼回来报信了，阆家被官兵围了，让他们交出姑娘呢。”红娘子忽然出现在雅间门口，有些畏惧地看向阆九川，姑娘现在的气息比之前更要让鬼惧怕，她不敢近身。
阆九川黑了脸：“被围了？”
得，别说去荣家搞事了，现在自家老巢被人搞了。
阿飘连忙道：“自传出你是妖邪的恶名之后，我就让水鬼在阆家那边盯着，免得出什么事，反而拖你后腿。”
“你出面说一句阆家是你通天阁罩的，比啥都管用，我先回去看看。”阆九川起身离开。
阆家此时上下一片惊慌，颇有一种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感觉。
他们明明都在守孝，之前还接了追封褒奖的圣旨，距离那天还不满一个月呢，怎么就被围府了呢，那架势还整得他们要造反似的。
也不对，现在他们家的罪名，是窝藏妖邪？
阆正平眼前发黑，从有传言传出大侄女是妖邪之后，他的眼皮就一直跳，总觉得灾祸临头，现在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那大侄女，是乌鸦嘴了点，但怎么就是个妖邪呢，还会祸乱大郸，她何德何能！
呸！
他在花厅来回走动，急得嘴巴起泡，看高平从外跑进来，忙问：“怎么样，可有九姑娘的消息了？人派出去没有，一旦见到人，可千万让她不要回来！”
高平摇摇头，道：“侯爷，所有门都被堵了，我们的人根本出不去，那黄统领说是奉命行事，也不收我们的红封。”
阆正平变了脸。
这可麻烦了！
这时，一脸病容脸色寡白的崔氏被两个丫鬟搀扶着进来。
阆正平皱眉道：“弟妹，你怎么起来了，先回去躺着吧，你病也没好。”
崔氏虚弱地问：“大哥，外面情况如何？”
“情况不太好，我大可以说九娘出去游历了，也不怕他们进来搜府，就怕九娘得了消息赶回来，这岂不是自投罗网？”阆正平脱口而出后，又觉得用词不对，连忙描补：“不对，是掉进了那些个恶毒的人的陷阱。”
他扯了一下嘴角，道：“不行，我得去和黄统领交涉一下，怎么就仅凭一个人云亦云的传言，就将我们侯府围了呢，这也太冤枉了也太无理了！”
他急匆匆往外走，崔氏却叫住他，道：“大哥，趁此次，你不如对外说，已经将我们这一支分出去了吧。”
阆正平脚步一顿，腾地转身，呵斥道：“糊涂！出了事就说分你们出去保全自己，在你眼中，我这做大伯的就这么不堪中用？传出去，外人又怎么看我们阆家。还是你也听信了外面的传言，认为九娘是妖邪？这么好的孩子，她就是个妖邪，我也认了！”
他气呼呼地往外走，才刚走出门，又有仆从火速来报，道：“侯爷，府外来了几个道士呢。”
阆正平身子一晃，太欺负人了，这是真要把他大侄女当妖邪抓了？
还没等他说话，小儿子急轰轰地跑来，大声道：“爹，不好啦，九姐她回来了，我刚才钻狗洞想去那铺子找她时都看到她了。”

第429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开平侯府今年真是事儿年，之前就因为战死了十多年的阆正汎被爆出来是被害一事而闹得沸沸扬扬的，这话题余韵还没过呢，现在又传出阆正汎那遗腹女是个祸国妖邪。
这种谣言传出，乌京城的老百姓就听个乐子，但权贵里，大部分人家基本就认为这姑娘的名声是毁了，以后说亲就难喽，珍惜声名的，有几个敢娶一个曾被传过是妖邪的女子入室？
可也有人不以为然，甚至高调地向开平侯府送端午节礼，不少好东西是表明了送给阆家九姑娘的。
而这些人家还不是一般人，都是乌京里赫赫有名的清贵或者权臣，他们在用行动表示对那阆九川的认可，并对妖邪一说嗤之以鼻。
可即便如此，这种谣言仍然没消停，还有愈演愈烈的迹象，现在更是有人带着官差把阆家围了，连道士都来了好几个，要阆家将窝藏的妖邪阆九川交出来，是妖是邪，自会让正道辨证。
“看西南方向，有阴云聚而不散，邪气罩顶，实乃不祥之气。”一个黄袍道长捋着胡子皱着眉以一根拂尘虚指西南边说了句。
“妙成道长所言甚是。”另一个不过四十出头包着道髻的道士冷哼出声：“妖气冲天，那妖邪必是祸国殃民的东西。”
“那你又是什么东西？”一记清冷如霜雪的声音紧随他的话响起。
张道长想也不想就接：“我不是东西……”
这话还没说完，他就回过味来，腾地转身，瞪着那发出声音的人，在看到一张清丽出尘的脸时，愣了一瞬。
她一袭淡青绣云纹长袍，满头乌发以一根凡紫玉簪别着，腰间悬挂着几样配饰，有小钟，亦有铃，身材纤薄，却如青松般挺立。
她负手而立，眸光冷冽如刀，扫过众人，粉白的唇微扬，勾出一丝讥诮。
这是誓要将她拿下，还是要逼迫她乖乖低头？
阆九川看向那些官兵，以及那些为了看热闹而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眸光越发锋锐。
好烦呐！
她骤然，令在这一处的正道也都纷纷看向她，可目光触及她的视线时，后背下意识地绷紧，心生敬畏，然而，在看清她年岁之轻后，又有些羞恼。
他们竟被一个小女娃唬住了。
“你是哪家姑娘？竟如此无礼。”张道长沉声诘问。
阆九川闻言讥道：“我以为道友生了一双天眼，聪慧至极，什么妖孽都逃不过你的法眼呢，原来你只是混在这些道友中刷存在感的？”
张道长被这话刺得脸色通红：“你放肆！”
“你真的看出那西南方向妖气冲天？这是说那妖邪就在那藏着了?”
“这是自然……”
“张道友。”妙成连忙喝止他，却是迟了。
“那就不懂了，我人在这儿站着，怎么我家就有妖气了？”阆九川轻笑出声，慢条斯理地迈向侯府正门，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在了大门正中，目光冷然地横扫众人。
啥，这就是阆家九娘，那传说中的妖邪？
张道长的脸羞得一阵红一阵白，这人的出现，也没用手，就只用区区几句话，就打了他的脸。
说开平侯府中妖气冲天，可他们口中的妖邪站在他们面前却是半点没认出来，何其可笑。
“那就是妖邪阆九川，来人，速将她拿下押回监察司镇狱。”有人厉喝出声。
阆九川循声望去，那人不过十六七岁，一身玄色衣袍，头戴金冠，袍服上绣着三爪龙和祥云纹，尊贵不说，身上亦有一点灵性，可一双眼睛却过于活伐，眼神也不够正。
“是，三皇子。”
阆九川眉梢一挑，原来这就是荣嬛萱要联姻的那个皇子，澹台淙，他看自己的眼神满是恶意和傲色，唇角斜斜地勾起。
荣嬛萱，不过如此嘛，自己不出手，向未婚夫卖惨哭诉，对方就来找自己麻烦？
所以这些人，到底是因为这澹台淙为了讨好未婚妻而对她出手，还是荣家也在其中出谋划策了？
不管是不是，都是一丘之貉，挡在她面前的拦路石，搬不动，那就炸了！
那穿着盔甲的统领领着人上前，看清阆九川的人时，眼神微变了下，这是妖邪？
不过，他只听令行事！
“是我们押着你走，还是你自己走？”黄统领看着阆九川，言语冷硬。
阆九川低头笑了。
“住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阆九川身后的府门洞开，阆正平冲了出来，拦在阆九川面前，跺着脚冲着那澹台淙怒道：“敢问三皇子，我开平侯府犯了什么罪，你们竟如此围我阆家，还要抓我家姑娘，这是何道理？不管何事，你们要抓，就抓我，我是开平侯，这个府邸，是我在当家做主！九娘，你给我进去！”
他扭头冲着阆九川吼了一句，泛红的眼睛还不停地打着眼色，嘴唇无声说着话，进府后马上跑路，别管这里刮那东南西北风！
阆九川看清他的唇语，微微一笑，眼神生暖，冲他颔了颔首。
没事的，她在呢！
“开平侯，你身后的人，可不是你的侄女阆九川，而是不知哪来的妖邪之物附体，你速让开，我会让向父皇陈词，你们侯府不过是受其蛊惑蒙蔽，念在已故的忠勇伯份上，赦免尔等窝藏之罪。”澹台淙袖袍一挥，傲然地道：“若是侯爷执迷不悟，休怪我等将侯爷一并以勾连妖邪论罪。”
阆正平双眼赤红：“胡说八道，我阆家好好的姑娘，哪是妖邪？她这么纤弱，身上哪有什么妖气，你们休要胡说！”
“没错，我九妹妹只是个体弱多病的小姑娘罢了。”阆采铖也站了出来，道：“妖邪会害人，敢问我家九妹，是害了谁？”
阆采勐怒目而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二叔，您死得真冤呐，您要不是被谢振鸣那杀千刀的早早害死了，谁敢如此欺辱您的遗腹女哟？”阆采昭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
躲在门后的范氏气得心绞痛，吩咐仆从：“他什么时候跑出去的，快去把十二爷拖回来，这哪是他能胡搅蛮缠的场面！”
澹台淙看阆家人如此蛮横，暴喝出声：“阆九川，你区区妖邪竟敢附于人身，蛊惑人心，若不伏诛，天理难容！来人，速速拿下，阻拦者，格杀勿论！”

第430章 反攀咬，行打压异己之实
妖邪异端，天理难容！
“当诛，当灭。”
“烧死她！”
围观的百姓中，不知谁紧随着澹台淙的话之后起哄，煽动那些百姓的情绪，纷纷向她这边愤然大叫。
这是引众怒，也是引百姓讨伐她！
真恶心，真烦啊！
阆九川的拳头硬了。
她其实真的不喜欢打嘴仗，太费唇舌，直接上手正面刚，一了百了。
她抬眸，看向拦在身前的阆正平，又扫了一眼左右将她团团围着的阆家几兄弟，粉唇抿了起来。
眼看那穿盔甲的统领手一挥，带着人就要逼上来，阆九川上前一步，手往阆正平衣领一拽，将他拉到身后，身上气势一盛，彷佛有罡风拂过，将他和阆采勐他们逼得往后退了两步。
“好一个‘天理不容’。”阆九川讥诮地看向那几个穿着道袍的道士，道：“诸位所谓正道之人，不去诛杀真正的妖邪，卫真正的道，反而跟着皇子来逼害我一个小女子，围我一座小小侯府，这就是你们心中所谓的正道？还是欺我年幼孱弱，好拿捏不成？”
诸道脸色一变，妙成道长冷哼一声，一甩怀中的拂尘，厉声道：“休得狡辩！智尚道长出身全真道，善占卜，他乃高道，岂会污蔑你一个小小女子？你以异魂夺舍此身，所施的便是妖邪之术，你此举即是残害无辜，证据确凿。”
“敢问证据是什么？是这些市井谣言，还是……”她看向高高在上的澹台淙，道：“还是听这皇孙公子信口雌黄，只为讨未婚妻欢喜，滥用私权地位欲置我于死地？”
她不等澹台淙暴怒，又脱口而出：“是了，早在青阳观时，我在后山曾看到那荣少主似入了魔而失去控制自己的本能，她莫不是要杀人灭口！真是冤枉，我阆家，我阆九川和她无冤无仇，我也没往外说她走火入魔失控的事，她何至于要杀我，就不怕沾杀业？”
什么，荣少主又走火入魔？
澹台淙脸色大变，想也不想地就甩来一道符：“放肆，休要胡说八道，荣少主岂是你这妖邪能攀咬的！你妄想混淆视线，吃我一符！”
哦，符是他先甩的！
阆九川也打出一道符，直接撞向他那张符，两符在半空相撞，轰的发出一声巨响。
众人惊叫。
两符相炸，在阆九川身前的兵卫首当其冲，被符火灼到，发出惨叫声。
而阆九川这边，早就用罡气护体，并护着了身后的几人。
“回府去，别拖我后腿。”阆九川回头叱喝一声。
阆正平看到她冰冷的眼神，嘴唇翕动，以家主之令让几个孩子进去，他还是站在她身后几步远。
一阵符烟消散，澹台淙尚且稚嫩的脸满是震惊和愤怒，他被挑衅了！
“妖邪，你果然是……”
“哪个妖邪，敢以身和魂用罡正符箓？”阆九川打断他的话，她眸光一寒，袖中一动，一把小巧却充满了古朴道韵的铜钱剑被她握在了手心，那是临时从通天阁拿来的。
她手腕一动，一道金光骤然破空而出，直指澹台淙的眉心：“你说我是妖邪，却不让我说荣少主走火入魔，吞噬他人魂魄，可真够护短的。可我是不是妖邪，不是凭你们上下嘴皮子一张一合就是了的，得看这天容不容我！”
她挽了个剑花，剑光如虹，罡正之气浩然激荡，又何来半分阴邪之气，指着他眉心时，简直跟阳火灼烧一样难耐。
澹台淙的脸色白了，竟是被吓得动弹不得。
他感到了这罡正剑气所蕴藏的杀气！
她想杀了他！
她怎么敢？
“休要伤人！”妙成道长抱着拂尘打了过来。
阆九川的剑尖一转，向他的拂尘挥去，锋锐的剑气竟是将他那拂尘给拦腰劈去一般，落在地上的尘尾竟无火自燃起来。
妙成道长脸色微变，抱着那拂尘，被震退一步。
阆九川冷笑：“怎么，堂堂的正道，连我一剑都接不住，还敢妄言我是妖邪？三清天尊们知道你们是凭生了水的脑子修道的吗？”
“你！”妙成道长大怒，看着地上烧成灰的尘尾脸色铁青，他正欲开口，却见那女子已上前一步，不由惊得一退。
阆九川轻蔑地扫过他和他不远处的几个道士，道：“怎么样？你们道行再差，也看出我此剑乃是能斩妖除邪的铜钱剑吧？我一个妖邪，用斩妖邪的法器，尔等看我傻？还是你们全都眼瞎，看到了也跟没看到一样。”
她意念一动，手中铜钱剑脱手而出，在自己头顶飞旋，那剑气萦绕散发出去，令身侧不远处的兵卫都脸色发白。
可阆九川却无半点影响，她手指掐诀，打向铜钱剑，嗡的一声，剑气冲天而起，又绕着所有人的头顶都飞了一圈，才重新落到她手里，嗡鸣声不绝，震得剑上的铜钱叮叮作响。
死死扒在府门探着头看的阆采昭双眼放光，亲娘哎，我九姐她好秀！
幸好他没作死的也跟着认为她是妖邪，不然这剑得削了他的头去！
“诸位今日兴师动众，还不惜煽动百姓来围我侯府，无非就是用些阴险下流的手段，借除邪之名，行打压异己之实！玄族嘛，对于不受招揽又反骨的修士，不都一直行如此之道？你们不也因此而成为谁家的供奉门人么！”
她声音高昂，清冽地传到那些百姓耳中，倒让人群安静下来沉思。
几人脸色再变。
阆九川握着铜钱剑，声音冷然：“我这铜钱剑，乃出于道门正统，为通天阁所珍藏。我以此剑证道，若我是妖邪，天下何人敢称正道？”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形势急转直下。
澹台淙脸色铁青，咬牙道：“即便你能持铜钱剑，你以异魂夺舍，便是悖逆阴阳，天理不容！”
“你又有什么证据，说我是异魂夺舍？”阆九川眼神冰冷，道：“是荣少主告诉你的吗？说我此身早已被她诛杀，魂儿都被她吞噬了，所以现在的我，便是异魂夺舍？”
来吧，这脸不要就撕破吧，反正大家都亮招了！
众人：“？”
这话中信息，是不是有点大了？
“任你巧舌如簧，你此身本就是早夭之相，早就死了，不可能还活着！”一记声音蓦然插入。

第431章 她怎敢和玄族公然作对！
人群散开，有一个穿着藏青色斜襟广袖长褂道袍，袍服绣着仙鹤，头戴混元巾，银发长眉长须的道士被簇拥着走了过来，正是批算阆九川是妖邪的智尚道长。
他双目如电，紧盯着阆九川的面容，眉头跳了一下，袖中的手指在掐动捻算，他没算错的，此女早夭之相，不可能活着，而她眼下却是存活，便是对大郸国运的冲击，她会令大郸陷入动荡。
凡令苍生陷入动荡，必是异端妖邪之物。
阆九川看向他，眸光冰寒，道：“全真教派的道长，本就注重性命内丹双修，这位老道友，不在深山修行问仙道，入俗世凡尘呈口舌污我一个小姑娘，字字句句都要碾我入死地。敢问道长，你修的道，是何道？你就不怕造口业，成不了你的仙道？”
“吾修人间道。”智尚道长怀抱拂尘，目光和她对视：“你本是该死之人，却悖逆阴阳，异魂附身……”
“该早夭之相又如何，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总有一线生机在，我遇了良师贵人，抓住了这线生机，便没有该死一说！”阆九川截断他的话：“且不说你有何证据说我悖逆阴阳，便是我悖逆，你看天道，它容我存在了吗？天若不允，早该在我附身之时而降下雷劫诛灭我的神魂，事实呢？”
智尚道长皱眉。
“你说我是妖邪，我身上可有妖邪之气？我若真是妖邪，诸位大可联手诛我，可我非邪……”阆九川眸中寒芒暴涨：“那你们今日此行，便是铲除打压异己，无法无天，休怪我手下无情！”
她气息蓦地大盛，掌中铜钱剑再次剑气如龙，剑身嗡嗡地震动，威压如山。
妖邪？
如此罡正杀戮煞气，他们就是想睁眼说瞎话，也不敢张口，如果这也叫妖邪之气，他们岂不全是妖邪，毕竟铜钱剑这东西，就算没有人手一把，也是十个中有七个都以此为法器的。
毕竟它是最普遍和常见的，就是对方这一把，威压更厉害一些，怕是高阶法器。
阆九川气势凌人，威慑之力悍然，整座侯府门前，竟无人敢动，也不敢辩驳。
而让智尚道长他们更为惊骇的是，她这种年纪，威压境界已如此之深，她如果真是异魂附体，那她前世得是什么大能？
两方像是僵着了，空气骤然凝固。
澹台淙有些急切，接到智尚身边的一个中年道长使过来的眼色，厉声道：“你手握铜钱剑又如何，谁不知道妖邪最擅伪装？诸位同道，今日我等若不除她，难道还等着她成大患，动摇我大郸国本？置苍生于危难中不成？”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智尚，他们的修为，远不及他。
阆九川目露寒霜，看着那一脸义正言辞的澹台淙，讥讽一笑：“好好好，所以我是妖是邪不重要，各位聚众围府，恃强凌弱才是正义。”
既如此，那就怪不得她了！
阆九川收起了铜钱剑，双手掐着印诀，一道炽目的雷光从她指尖冲天而起甩了出去，化作万千电蛇，悬于众人头顶，那雷电之意令所有人都头皮发麻，那些未完全扎起的碎发根根竖立起来。
澹台淙首当其冲，他的金冠也不知用什么做成，竟引得雷意在上面滋滋的冒火花，呯的断裂，被冠着的头发都散了开来，而他整个人，则被电得浑身颤抖，双眼翻白。
“休要伤人！”智尚拂尘一甩，寒着脸急速掐诀注入手中拂尘，将他身上浅薄的雷意给拂去，目光骇然地看向阆九川。
“不是妖邪，也是妖女，我们上！”诸道见状发，纷纷掐诀念咒，数道符箓化作火蛇攻向阆九川。
“给脸不要脸，冥顽不灵。”阆九川眉目冷沉，手诀往下一压，那本就悬在他们的电网蛇线纷纷落下。
惨叫声接连响起，空气中传来一股子头发烧焦的臭味，还隐隐混着皮肉灼烧过的古怪味道。
“连一道罡雷都受不住，诸位同道莫不都是妖邪？”阆九川嘴角斜斜地勾起，手一扬，再度起诀，指尖雷光暴涨，正要给他们一记重击，忽听远处传来一声清喝。
“且慢动手！”
熟悉的嗓音，阆九川看了过去，一个玄色身影以极速之势破空而来，身后还跟了一班人。
宫七气急败坏地来了。
阆九川面露遗憾，哼了一声，他来得好及时，但是……
她指间的雷团往地面上一弹，轰的一声响，地面炸碎了，雷意传开，智尚等人没站住，只觉得双腿酥痒麻痹，跌倒在地上。
宫七：“……”
他落在阆九川面前，有些无奈地瞪了她一眼，又看向智尚等人，见他们也只是一身狼狈，也没伤及性命什么的，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阆九川会癫得大开杀戒呢，幸好她还有点理智！
“让开让开，都别堵在这里。”沈青河也领着监察司的人气喘吁吁地赶上来。
阆九川看着他们，问：“宫道友，监察司是受了这位小皇子的令，来捉拿我这个妖邪的吗？”
宫七听着她言语里的挤兑，顿觉头痛，道：“阆道友，都是一场误会……”
“误会？”阆九川冷冷地打断他的话，指着智尚道：“他言及我是祸国妖邪，损害大郸国运，祸乱苍生，使得市井谣言甚嚣尘上，对我甚至我身后的侯府造成了莫大的污蔑和伤害，一句误会就解决了？我一个小女子，不过是修道中人，怎么就是异端妖邪了？我若是，你们不也是？这个所谓误会的解释，我不受！”
澹台淙吐了一口乌血，道：“你这妖女，焉敢与我们比？”
“我不比，我杀可以吗？”阆九川向他走去，目光锐利如刀：“你不如叫你未婚妻来救你，看她救是不救，也好叫她让大家看看，她到底是正是邪，是人是魔？”
她眸中寒芒冰冷，震得澹台淙面若死灰，浑身发僵，又来了，那股熟悉的杀意，又再出现在她身上，如果现在不是这么多人在，她大概真的会杀了他吧？
澹台淙脑子嗡嗡的，她是怎么敢的，他身后是澹台一族，既是玄族也是皇族，他即将与另一玄族荣家少主联姻，她怎么敢与他作对？
不，她怎敢公然和玄族作对！

第432章 善缘反馈，金莲证道
阆九川怎么敢的？
就连宫七都有些意外，她怎么就不管不顾地在家门口支棱起来了，半点不怕玄族或是皇族找阆家麻烦似的。
阆九川怕吗？
若是在刚刚借此身还魂，她还需要苟着，自然不会上赶着作死，但随着自己这身体变得强健，神魂越发瓷实，最重要的一点是，她的实力越来越强，便已有了和荣家对抗的筹码。
而且，事到如今，她对身世的查探已越来越接近真相，她也完全暴露在荣家人跟前，从对方频频的动作看，彼此之间的恩怨情仇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了。
在外人不知情下，他们双方其实都心知肚明这恩怨所为何，荣家亮剑了，那她自然也不会躲着！
荣家想利用妖邪附体的污名对付她，此举其实极不入流，还不如联合有实力的人暗中对她进行围剿，如此一来，还能削弱她的实力，寻机诛灭她，可惜了，用这个拙劣的方式，那就不怪她在其中反咬一口。
她刚才攀咬荣少主的话，状似无心，但自会有人替她传出去。
可能现在不会见什么成效，不会对她伤筋动骨，但以后，荣少主行迹诡异时，必会有人联想起她今日所言对她质疑，到时候，她和荣家才会知道什么叫反噬。
荣家想要令她声名狼藉，让天下人讨伐她，让她这‘妖邪’消失，那她就偏要天下人都知道她的存在，让他们如鲠在喉。
有时候，苟得久了，人家就当你好欺负，适时露点实力，才会叫他们有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这个时机到了。
所以阆九川才如此高调，她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阆家九娘，亦是修道中人，是修为境界都不好惹的天师！
如果玄族还是那套招揽不成打压，那她也不惧，了不起就再死一次。
至于阆家……
真到了那个她与天下人为敌的地步，她就和阆家切割吧，想来宫家会护一下，若是不护，就凭着老祖宗的庇佑苟活吧！
各人有各人的因果，不是吗？
澹台淙看沈青河也带着人赶到，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对宫七和沈青河他们道：“沈大人，你们来得正好，刚才你们都看到了吧，这妖邪蓄意伤人，还不将她押回监察司镇狱，也好为我大郸除一祸害！智尚前辈，是吧？”
智尚道长没说话，他站了起来，看到拂尘有被烧焦的痕迹，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阆九川。
他的占算不会出错，此女存在，国运必损！
“什么妖邪，阆大师乃是正统出身的天师，她此前在桐城邪神案以及从家尸殭案，都有出大力，尤其是尸殭案，她可是亲自诛杀那百年尸殭，就连那从家老祖，也是她诛的，可是立了大功，这都是有人证的。尤其是尸殭一案，玄族各家都有出人帮忙，也都看到了，这案子虽无详细告示，但谁参与了，都是记录在案的。”沈青河厉声怒叱：“三皇子，不知情可以不说话，但不要含血喷人，你出口污蔑这样身负大功德的人，就不怕被雷劈？亏你也是皇族中修道之人，也不知口业不可犯一说？”
像是应和他的话似的，忽地一道闷雷炸响。
澹台淙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又见众人都看着他，不禁有些恼羞成怒，脸色紫涨。
沈青河又喷智尚他们，道：“还有你们，听说有功德的人都会有金光护体，你们竟然都看不出，可见修为不咋的，有这空当凑堆污蔑他人，不如回去多悟几本道经，拜一拜三清天尊们，也好让你们更能开悟些，别一个修道中人还跟着人云亦云。”
“她必会令我大郸动荡……”智尚沉声道。
阆九川眯着眼看了他一眼，对方毫无闪躲地和她对视。
“大郸动荡，难道还会因为她引起战乱什么的？如果大郸因为一个小丫头而动荡，那该反思的，是圣人以及我们这些在朝为官的人，因为我们才是治理大郸的人，而不是她一个姑娘。”沈青河哼了一声：“你们这些道士，动辄就说妖邪，你倒是拿出证据来证明，她是什么妖邪？是你们的拂尘不好使，铜钱剑不够锐利，还是你们的修为不够厉害，才诛不了？”
论嘴炮，还得是沈青天！
众人被怼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沈大人所言甚是，我等读书为明理为开智为民请命，大郸如何，该是我等读书人教化治理。”薛师忽然从人群中走出来，身边还跟着欧老，两人道：“我们也曾受妖邪所害，是阆仙师帮我们解决的。”
他遥遥地向阆九川一拜。
阆九川回了一礼，微微颔首，冷冽的眉目松软下来。
“阆小友，可还记得老夫？若非你妙手神医，老夫这眼，是要瞎喽。”曾广川朗声笑着招手。
“还有我，我也愿为阆仙师证道，她亦帮我诛邪除厄。”
“定国公府管事，受我家世子所托，特意来拜谢阆仙师救少夫人一命，世子爷前往北边接管兵权，不能亲自前来，还请仙师不要怪罪。”
又有人陆续站出来，向阆九川这边鞠躬拜下。
阆九川素来认为因果这东西，就是了结，他们出润金，她收钱办事，就完成了因果关系，可她也没想到，她结下的善缘，会以这种方式回馈给她！
哪怕她并不需要，但真的来了，她心中仍是震动不已。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么？
阆九川微微阖眼，心境顿悟，竟在无意间，入了神游太虚之境。
“诸位同道，阆道友确实在他所言的两个妖邪案中出了大力，我记得那一案，明清道长也有去，是吧？”宫七问的是跟着来的丰家道长。
明清道长点了点头：“确有其事，但是我并没看清她的模样。”
澹台淙眼睛一亮。
宫七道：“那是她用了障眼法。可我相信护国寺的主持大师，能替她作证，毕竟他们一同出手将从家老祖诛灭的。”
众人又是脸色一变，护国寺的主持玄能大师，他若作证，谁敢质疑？
“若还不信，我以宫家子的声名和修为担保，阆道友若是妖邪，甘受天雷殛顶。”宫七举起双指起誓。
蓦地，风云变幻，异变突生。
轰隆一声。
一道金色雷霆向阆九川的方向骤然劈落，就在众人以为是要劈死她的时候，那雷霆却在她头顶三尺处化作一朵金莲微微旋转，莲开九品，仿佛有异香扑鼻。
咚。
不知谁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盯着那金莲喃喃地说：“金莲证道，怎么可能……”

第433章 不屑杀一人
金莲证道，这种异象只会在悟得大道进阶之时涌现，又或是身怀功德至纯正气之时，上天会降下异象，为其证道加持。
那样的异象，或是金莲现，紫气浮，天花绽开，但这些异象，仅存在传说中，不，玄族的老祖宗们，也曾有过记载，可那都是至少两百年以前的事了。
这两百年来，哪曾有过金莲证道这样的异象出现？
可现在，一朵金莲悬在阆九川的头顶上，金灿灿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开平侯府门之前一片静谧，都震惊地盯着那朵巨大的九品金莲。
“天降异象，金莲证道，谁敢言邪，她根本就不是妖邪，她比谁都清正！”百姓中不知谁吼了一声。
开平侯府的人都激动不已，这波稳了，有了这样的异象，谁敢再对阆家人说三道四，家中未说亲的小主子们，只怕今后媒人都要踏破侯府的门槛喽。
被仆妇搀扶着的崔氏呆呆地看着金莲之下的阆九川，眼泪滚了下来。
而智尚道长等人的脸色惨白，看向那始终闭着眼，仿佛对异象一无所知的阆九川，眼神复杂。
他们的脸今后是别想再要了！
宫七则是愕然地暼向阆九川，不是吧，再这样的处境之下，她竟还能入悟，还引来了异象，她到底悟出了什么？
阆九川是在薛师等人出现相护时，忽然顿悟何为道，是持道者为何心，道便为何意，可诛邪，亦可护苍生，若行善，则得善果，若为恶，则得业果。
她忽而笑了。
睁开眼来，那眼底一派从容，看向智尚等人，神色睥睨：“现在，可还有人要诛邪卫道吗？”
众人：“……”
你要不要看看你头顶的那朵金莲代表着什么，谁敢再口口声声言邪？
“这，其实都是误会……”那抱着断拂尘的张道长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阆九川冷笑：“不要再提误会，你们今日污我的名，得给我一个交代，三皇子以为如何？”
她看向澹台淙，后者目光呆滞地看着那朵金莲消失，再看到她的眼神，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嘴唇翕动，愣是挤不出一个字来。
所有人都没动。
阆九川因为刚才得道而愈发妍丽的脸冷了下来，这是真不把她当回事啊！
智尚道长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向她作揖作了一个道礼，道：“对你是妖邪一说，确实是贫道武断，也没有查证，有失公正，可我依旧坚持我所算的卦象。”
她会引起大郸动荡。
“照你这么说，为了一个还没发生的卦象，这天下不动荡，我就该自刎于前？”阆九川讥诮地反问了一句。
智尚道长没说话，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道理。
可他不敢说，有的人敢！
那澹台淙说道：“你应该受皇族，不，受监察司监管，若令苍生动乱，斩立决……啊！”
“给你脸了！”阆九川向他祭出了铜钱剑，那剑不过距离他一尺，没有近身，可那剑气却在他的嘴边画了两道血痕！
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澹台淙惨叫出声，捂着嘴惊怒交加地看着阆九川，她怎么敢，他姓澹台，她就不怕他对付阆家吗？
宫七摇头，火上烧油，你说你惹她干嘛，这人癫起来，可不看你的身份。
他嫌弃地白了一眼，这个三皇子有点慧根，也入了家族学习道法，会一点简单术数就自认比其他兄弟姐妹要强，再有身份加持，素来目中无人，被选中和荣少主联姻，就差没蹦上天了。
可他也没想到这人会这么蠢，那学会的术数，是侥幸撞来的吧，看来澹台家只怕是当他是种马一只，能不能和荣少主配出一条有道根的好马了！
他语气里的嫌弃都摆出来了，道：“三皇子，监察司只管奇诡悬案，也管有人利用道术侵害普通百姓，却不会在一个人没有犯事的时候去监看，如果只因是道门中人就监看，那诸位同道都应该受监察司监看，想来诸位是不愿意一举一动都在我等眼皮底下的。”
这，那当然不愿意，谁能保证自己是一点错都不犯？
说是不利用术数侵害普通百姓，但真要遇上那些恶人犯到自己手上，惩戒必定少不得，这就不必让人知晓了吧？
澹台淙整张脸都是血，道：“她出手伤我，你们是瞎了，都没看见？”
“你出言不逊，而且，不是你先带着人围府吗？说伤人，会不会是阆道友和你斗法，而你不敌？”宫七淡淡地说了一句：“毕竟你是被剑气所伤，我们看着，那剑都没近你身呢！”
技不如人，怪谁？
澹台淙：“！”
宫七，他也是仗着宫家才对他无视吗？
“你，你们……”他气得伤口撕裂更大，血很快就流了衣襟，只得退到一边让随扈上药，可他怨毒的眼神却是盯着阆九川不放。
宫七又看向智尚他们道：“既是你们先没有查证就来讨伐，也确实该给阆道友道个不是。要不，也和阆道友斗个法？”
有人看向负手而立的阆九川，上前一步，作手打揖：“我道行低，学艺未精，污了阆道友声名，抱歉。”
其余的人别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也都作揖道歉，只有智尚道长未说话，可他一直看着阆九川，像是要看透她的一切伪装似的。
宫七道：“如今误会澄清，还请各位莫再人云亦云，以讹传讹，我等修道之人，比谁都清楚口业带来的因果。”
“宫道友所言极是。”众人羞愧地纷纷作揖。
宫七又看向阆九川道：“阆道友，都是同道中人，你看这事就此揭过？”
阆九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身上气势收敛了些，可那把铜钱剑依旧悬在她身侧，威慑不减。
她冷眼扫向众人，道：“谁欲害我，那就承担得住代价，欲杀我者，必被我杀之，这无关我是否妖邪，是我此人，睚眦必报。我今日不杀一人，非因惧怕尔等，而是不屑！但若再有下次……”
她的话音停顿一下，眸光如刃：“与我为善者，我当还于善。与我为恶者，必还诸于恶！”

第434章 沽名钓誉？步步为营也
与我为敌者，当承我之怒。
阆九川站在府门前，锵锵有力地表达自己的对外的宣言和态度，她身姿笔挺，在她身后，是侯府中人。
她的宣言，也囊括了身后的阆家人，她没有明说，却站在这里，无声地将那些人纳入了羽翼中。
惹她，就要承受她的怒火！
众人面面相觑，虽有些许不屑，却再无一人敢言。
只有澹台淙，感觉自己的皇族身份被挑衅了，好像被她碾在脚下践踏似的。
她哪来的底气？
就凭金莲正道？
“敢问道友，你既有金莲证道，即是正统道门出身，不知师承何人？”智尚道长不知出于什么心态，问她的出处。
阆九川似笑非笑地道：“家师早已作古，尔等就不用费心招揽了。当然，若玄族招揽不成就联手打压的话，沈司长，宫道友，监察司管的吧？”
沈青河道：“那自然，既是道门中人，更应该回归本真，弘扬道法，以善传道，而非利用道来争权夺利，道非道，反弄权，仗道压人，背道而驰。”
一番话，刺得智尚那边的人脸红耳赤。
没有明着骂他们，但那意思就是在骂。
“你们这么闲，正好我监察司接了一桩案子，这次过来也是来搬救兵的，你们闲来无事，不妨受我监察司所召，诛邪正道？”沈青河紧接着又说了一句。
阆九川一听这话，立即向薛师那边走去，道：“薛师，曾老，欧老，承蒙贵足踏贱地，我府中好茶没有，一杯药茶我倒招待得起，不妨入府饮上一杯？马上就入五毒月了，正好清一下这三四月机积下的阴寒之毒。”
“早就等着了。”薛师笑眯眯地拱手。
宫七呵的一笑，疾步上前，拽着她的袖子，道：“道友何处去？邛水那边有水妖作乱，这次我们前来，也有请道友出手相助的意思。”
沈青河连忙点头，死的人太多了。
阆九川抽离袖子，似笑非笑地看向还在瞪她不知想使什么坏水的澹台淙，道：“与我何干？刚刚他们还非要说我是妖邪呢，我有如此污名，怎好杀‘同类’？”
宫七嘴角一抽，轻声道：“你差不多得了。”
阆九川哼了一声：“我是大度不计较，但没代表我就愿意揭过不提，时不时拿这话出来鞭尸，能令我心境顿开，何乐而不为?”
“阆道友，身为道门正统，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诛邪卫道不也是应该？既然从前你亦参与尸殭案，现在怎么……”那憋了好久的妙成道长皱眉道：“卫苍生，我辈中人不应推诿才对。”
“从前是我心情好，我乐意，现在我心情不好，不乐意怎么了？我一不是监察司的人，二不是哪家的供奉，我也不是普度众生的大佛，有些因果我就不想介入，没毛病吧？”阆九川淡淡地道：“谁规定道门正统就一定该送死呢？”
众人皱眉。
宫七叹气，这祖宗的气是还没消呢。
他走到阆九川身边，以只有阆九川听见的声音道：“祖宗，我叫你祖宗行了吧？别和那等不长脑子的一般见识喽，好歹是皇族呢，只要皇帝姓澹台，你身后的阆家人，也都只能听皇令行事，包括以后的前程，你大哥他们的举业……”
“拿他们来威胁我？”阆九川冷睨着他，道：“都是废物，谋不到前程，那就做个混喝等死吃老祖宗家业的闲人呗，再惨淡的路，不就是做个田园翁？”
宫七轻咳，展颜一笑，道：“哪敢威胁你呢？也就是提醒一下，你也不能随时盯着阆家人不是？”
沈青河眼巴巴地看着这边。
阆九川指尖摩挲着腰间骨铃，道：“若请我出山帮忙也不是不行，但前提是，我有个要求。”
“什么？”
“监察司既然要管天下奇诡的案件，那自然要解决，当设立一个功德榜录，凡诛邪之人有功，当记当录，而且让说书人在各州府说传。”
宫七怔住：“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沽名钓誉？”
阆九川淡淡地道：“这不是沽名钓誉，是扬名立万，也是为自己攒愿力，若是不记，天下人只会知道是你们监察司之功，可有卫道者什么事？”
她看向智尚等人，道：“我没别的正道清高乐意白干，这个名声，我要。”
宫七不语，只是盯着她，问：“你是在打什么主意？”
她可不是那些贪图名声的人，突然这么做，必是有所图谋。
“自然是未雨绸缪了。”阆九川讥诮地道：“你也说了，这皇族姓澹台，外又有你们玄族赫赫威名，若有朝一日，我处境一如今日弱势，甚至比现在更惨淡，我若寂寂无名，那我必是孤掌难鸣。既如此，那我就要扬名天下，若他日当真受困，自有天下人来为我辩经。”
威名她要，功德愿力她更需要，就跟神一样，拜的人多了，愿力就多了。
她无意成神，她只是多看几步，为自己多打算几分，以防万一！
“你可以说我市侩，但这就是我的要求，对了，那功德簿录，必要防火防水的金丝绢而成，凡诛邪之功以术师用朱砂誊录，由天地认可，免得有人浑水摸鱼或抹杀。”阆九川又补了一句。
宫七神色复杂，道：“你这是有多不信监察司。”
阆九川垂眸，喃喃低语：“与我作对的敌人势力过于庞大，而我身后无人相依，也只能步步为营了。”
她不等宫七说什么，又道：“而且，设立这功德榜录，我相信此后监察司若遇什么诡奇之案，也不怕无真正的能才相助，功德榜录，谁不想在上面记着，收一分愿力呢？”
不为名不为利，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人，道士也是人，也依靠香油，更想得功德，因为一旦功德圆满，他们自修成大道！
“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事……”
“无所谓，正好我要闭关。”阆九川转身就走。
宫七又拽住她，咬牙道：“此事有利无弊，我会和沈大人力争促成此事，咱先除个妖？”

第435章 覆巢之下无完卵
一场伐邪闹剧在金莲证道的异象出现后，彻底成了笑话，再坚持说阆九川是妖邪附体，已无意义，即便她是真附体，但生出那样的异象，也无人敢说她是妖邪。
金莲啊，只在佛祖菩萨座下出现，现在却在她一个小姑娘头顶涌现，没说她是菩萨下凡就算不错了！
但这一幕，也已经有人传出去了，即便不是菩萨下凡，也必是大能转世。
澹台淙也无法睁眼说瞎话，顶着事实真相让人强行擒拿阆九川，这理他站不住，只能鸣金收兵，可这毁容之恨，他是记上了。
阆九川看澹台淙灰溜溜地要走，淡定地撕了一只小纸人悄咪咪地跟了上去，视线扫过智尚带来的人时，她叫住了他：“智尚前辈，借一步说话？”
智尚一愣，她竟然叫自己前辈？
他走了过来，看着阆九川道：“你可是要诘问于贫道？哪怕你非邪，可贫道仍坚持我的占算没出错。”
阆九川布了个小结界，遮挡他人的探听，道：“前辈占的这一卦，是你心血来潮占算，还是有人特意暗示你，剑指于我？”
“贫道日常只悟道修行，这一卦，是贫道数月前所占，有异端生，国运有所动摇，只是贫道并未能看清卦象所指。”智尚说道：“直到数日前，贫道再看此卦……”
他话音忽然一顿，微微皱眉，下意识地想要扭头，却被阆九川叫住。
“全真教派注重内丹修行，也修身，我信道长只重此道，也重苍生。”阆九川看着他淡淡地道：“前辈要么一心避世只修内丹，不闻俗事，既在俗世修行，就要耳目双聪，提防身边宵小了，免得遭人利用，反受了因果业力，于修内丹有弊无利，更不可能问鼎仙道。”
智尚脸色微变，他和她对视着，许久才道：“道你是妖邪，你不怨贫道？”
“怎可能呢？我看道长被蒙蔽，道心不稳，心里就幸灾乐祸得很。”
智尚：“……”
她是懂如何诛心的。
阆九川冷哼：“我是不是妖邪，由我来定，不由他人之嘴来定。智尚前辈身负功德，其实不该在这污糟的玄族里受什么供奉，反受其害。我相信，此间有不少真正的修士在隐世修行。”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你会令国运动荡折损。”
阆九川脚步一顿，扭头看他：“那前辈有没有想过，真是如此，是所为何事？我这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恁死他！”
她抿了抿唇，抬头看一眼天空，道：“若是一直污糟的世界，动荡一下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不破不立！”
智尚若有所悟，直到陪着他前来的人上前，道：“道长，那妖女惯会妖言惑众，可是对您出言不逊？那金莲说不定是她施妖法弄出来的障眼法……”
智尚看着他，道：“你投了荣家，是谁？荣少主，还是家主？”
那个人脸色大变。
智尚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走了，隐世修行，或许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阆九川招呼着宫七等人先入阆家，便是要去除什么妖，也不能急于一时，阆家人，她也得安抚交代一二。
薛师等人都入了阆家，来都来了，既有药茶，讨上一杯也极好。
府门前挤着看热闹和打探消息的人见状作鸟兽散，纷纷往主家回报，今日之后，乌京权贵的风向变了，开平侯府可不是从前那样寂寂无闻，站在边缘要没落的侯府了，它就算没立即崛起，也已经有了可与之深交的筹码了。
先不说阆九川有金莲异象为她证道，就冲着敢为她站出来证道的权贵，哪个不是手捏实权？
就冲这份人脉，开平侯府就有了筹码，哪怕这人脉是阆九川的，可她是阆家女啊，她站在侯府之前敢和皇子和一众道士对抗，何尝不是在表态，这侯府，她护的！
既如此，那开平侯府就可交。
现实吗，但世道就是这样，谁手握人脉资源，也不必做什么，自有人凑上来，世间说白了，就是一个利益世界，弱肉强食，哪一个食物链都是如此，不想被食，就只能依附或和强者结交。
开平侯府内，阆九川亲自取来自己之前做下的药茶，又让水精炼纯一盅井水，煮开泡下，亲自奉给薛师几人，这是谢礼。
他们不来，她也能破局，但他们来了，那就当谢。
薛师他们知道沈青河的案子还等着阆九川去相助，也没有多留，只寒暄几句，就每人提着一包药茶走了。
阆九川又和阆正平说道：“这次的祸事是冲着我来的，连累了侯府受累，是我的不是。”
“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阆正平有些气急，道：“我们从不认为你是妖邪，其实就算你是，我也认了。”
阆九川挑眉看着他。
“你从未害过侯府中人，所做的，也都是令我们受益的，尤其是你爹身死一事，是你还了他一个真相，令他没有含冤投胎，比起我这废物侯爷，你做了许多。”阆正平苦笑，道：“其实没什么的，开平侯府本就是要没落的，若不是你，说不定这侯爵都会降等，哪还有什么开平侯？现在若是那些人真要弄我们，了不起我们就像欧家一样回老家。回头我让高平再给我们祖宅那边多置办些祭田屯着，就是被抄家，祭田都不能抄的，咱总有一口饭吃。”
嗯，这事得马上办，刻不容缓！
阆九川笑了，道：“多留些祭田也好，但也没到抄家的地步，他们刚刚才追封父亲，现在转眼又抄家，还是为什么子虚乌有的妖邪一说，他们也要点脸，不会做这自打脸的事，之前不会，以后也不会一锅端。但凡事无绝对，若是有那么一天，你们别和我勾连上。”
阆正平怔住，呆呆的看着她，道：“你……”
“大伯，我若独善其身，做点什么还能毫无顾忌，但有你们，我反而有所掣肘。所以真有那么一日，你只管带着这府中人与我切割，就算不切割，就不闻不问，像从前我在庄子上一样，让我无后顾之忧，便是帮我了。”
阆正平红了眼，却是苦笑摇头：“你说的我明白，可你却忘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第436章 不能让阆九继续蹦跶
覆巢之下无完卵。
阆九川想得简单，可梦想很美，现实却很残酷，若真有那一日，阆家真能安然躲过去？
未来的事不好争辩，阆正平也没说什么，知道她要和沈青河他们出去，也只道了一句注意安全，就没再多言。
“这两张五雷符我画的，威力极大，可炸一个府邸，若不是非必要，不要用，留着镇宅护家。”阆九川给了两张她在山上进阶之后画成的五雷符。
阆正平激动得双手发颤，接了过来，道：“我一定保管好的，不会轻易对人言。”
阆九川又甩出去一小叠护身符：“护身符，多画了的，你看着给，我走了。”
阆正平：“……”
她离开小书房，就看到崔氏站在门口，两人四目对视，竟一时无言。
阆九川只能颔了颔首，就从她身边走过。
“对不起。”
阆九川脚步一顿，微微扭头，见她目露悲色，便道：“夫人保重。”
崔氏目送着她离开，眼神苦涩。
再回到自己的书房，阆九川不急着做什么，先去查看自己放出去的两张小纸人，在看到澹台淙那边画面时，她脸色一冷，手攥成了拳。
堂堂皇族子弟，还是修道中人，却因为自己不顺心就随意草菅人命，他修的是恶道？
阆九川眼神冷戾，透过纸人死死盯着澹台淙，看他像只疯狗似的发癫，与之前的形象完全不同，这才是他真实的一面吧？
原来他不止蠢，他还恶！
有人来到澹台淙面前，阆九川眉梢一挑，是之前跟在智尚身边的那个道长，叫明清的，他进门就指责澹台淙，一点事都办不好，将来如何辅助少主？
澹台淙的气还没散去，他本就是天之骄子，冷哼道：“她嫁到我澹台，就是澹台一族的媳妇，若说辅助，也该是她辅助我和澹台一族，明清道长是不是没看清形势？”
明清沉了脸：“这话，你敢到少主面前说？三皇子，少主也不是非你不可！”
澹台淙终于变了脸，强辩道：“不是非我不可，那让她再挑一个呗。你没听到那阆九说了啥，说她入魔，这话外面已经在传了，我都有些怀疑，荣嬛萱她到底损没损道根？无风不起浪，她要不是出了事儿，能选我联姻？”
那样高傲的人，从前还只盯着宫家少主，传出那样的传言后，被宫家拒婚，立即就和他们皇族联姻，而这人选落到他头上。
若在从前，澹台淙真有种被大饼砸到的惊喜，现在么，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当冤大头，毕竟阆九川有金莲证道，她的话，会是无心之失？
澹台淙越想，越觉得阆九川所言非虚，荣嬛萱一定是修为出了啥问题，才退而求其次地和他联姻。
阆九川利用纸人将澹台淙的神色变幻看在眼内，嘴角勾了起来，还没成亲就先起嫌隙，真有趣，可千万要锁死！
明清看澹台淙强硬的态度，便道：“不管如何，阆九川今日落的可是皇族的面子，也算是你和少主的绊脚石，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要你说，我迟早要她好看。”澹台淙眼神阴鸷。
明清这才满意地点头，还想说什么，忽地感觉有些异样，似有人偷窥的感觉，他寒毛倒立，向纸人这边隐匿的方向走来。
纸人燃烧起来，化为飞灰。
明清被灰扑了一脸，脸色阴沉，扭头看向跟着过来的澹台淙，真是废物，都不知道自己地盘被人钻了空子。
阆九川有些遗憾，这明清倒比那澹台淙敏锐些，但也不过如此。
荣家。
荣嬛萱接到阆九川破了局的时候，气得面容扭曲，在听到金莲证道的异象时，更是嫉妒得目露狰狞。
那样的局，反而成就了她，怎叫她不恨，那妖女凭什么？
偏在这时，荣家主派人将她叫了过去，荣嬛萱有些忐忑不安，来到家主的道院，还没说话，就先挨了一巴掌。
荣嬛萱捂着脸尖叫出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挨打了。
她堂堂的荣家少主，挨打了！
“是你让澹台淙传妖邪一说的？这样不入流又不能伤对方筋骨的手段，你都想得出来，你这些年修的道，学的术，都是从内宅争斗那一套学来的？”荣家主眼神全是失望。
荣嬛萱十分委屈：“她本就是附身的妖邪，您知道的。”
“是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将她打落尘埃！这种手段，若是用在一般贵女身上，她必死无疑，但你用在她一个会玄门道术的人身上，简直愚蠢至极，谣言算什么？实力才是硬道理！”荣家主怒道：“我早就说了，能将一个筑基道长诛灭的人，并不简单，她还是用那副身体做到，你是怎么想到，区区一个妖邪的污名就会令她无地自容？”
“天下人对妖邪，绝不能容。”
“可结果，她反证了自己，金莲证道，这种异象，我亦从未见过！”荣家主沉着脸道：“这样的天降异象，只会令她受人追捧，要想对付她，更难。”
荣家主十分后悔，他不该放任她的，现在反倒让他们更被动，还有阆九川所谓无心的话，当真是无心？
不，这是给他们荣家挖坑。
荣家主阴冷的目光像蛇一样扫过地上的荣嬛萱，从前没觉得她蠢，有了对比，就越发觉得她无担当，亏他以为……
他闭了闭眼，心中暗恨，偏偏荣家下一代只有这一条道根，偏偏……
荣嬛萱说道：“祖父，我和澹台一族即将联姻，我们玄族，她岂能斗得过，让她再蹦跶几天又如何！”
“然后好让她实力越来越强？”荣家主气笑了，这孩子知不知道给敌人时间，就是在葬送自己寿命的时年。
“滚下去，给我面道壁去。”
听到他话里的嫌弃，荣嬛萱眼里露出怒色，却不敢辩驳，愤愤地转身离去。
荣家主看她竟还没有反省之心，不禁失望更甚，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出道院，来到荣家禁地，迟疑了一瞬，还是走了进去。
那人，决不能让她继续蹦跶，否则荣家必定会鸡犬不宁！

第437章 万魂煞
邛水河畔，位于京郊百里开外邛水镇，此处游人如织，一是因为位置便利，距离乌京不远，二来也是因为这邛水镇的前身，是前朝梁国邛瑶公主的别庄所在，此地山清水秀，风景妍丽，因邛瑶公主钟爱梨花，是以这片地种植了许多梨树，又以邛水梨清甜多汁而出名。
两百年来，沧海桑田，别庄早已发展为偌大的邛水镇，除了梨树，又种了许多桃树和柳树，尤其是邛水河畔两岸，杨柳依依，柳成荫，是不少文人墨客极为推崇的游玩去处。
值得一提的是，那邛瑶公主的别院，已经变成了琼林苑，隶属皇家，临水扩建，精致清幽，而今年恩科的琼林宴，就是在这个琼林苑办的。
阆九川听着沈青河他们说着邛水镇的前身，再听到琼林宴，眉梢一挑。
那可真是巧了。
宁哲不就是在这琼林宴出的事，如今邛水河畔貌似有邪灵水妖作祟，不会就是她在他残魂里看到的那一幕稀碎的记忆画面吧？
那东西，可是会嚼巴魂魄的！
“从三月底至今，不到一月的时间，邛水河就时有传来溺亡的事，至今已经死了快五十人，那边的里正也请过道长神婆看过，言道水下有妖，也曾施法诛邪，但一无所获不说，反倒遭了反噬丢了命，这才觉得事态严重，报到了我们监察司。”沈青河沉着脸说：“监察司也出了人，但也和那些人一样，有去无回，本来也没想着去寻你，但宫七说了，正好请你出面诛邪，不管能不能做成，也好破了那对你不利的谣言。”
阆九川看向宫七，问：“你也没看出那是什么东西？”
宫七说道：“我听镇民的叙说，夜里河畔总有婴儿啼哭的人声，河中有黑影掠过，我也查探过，但那东西极其狡猾，从未现过真身，但听着，倒像是传说中的水魈。”
“只是水魈的话，理应不会难以对付。”
宫七脸色微沉，道：“死的人太频繁太多，我怀疑那东西已成气候，也生出了意识。”
水魈也不算难对付，但若是生出意识，有了人的思维，就难说了。
阆九川没反驳，有了人性思维，那就是开了悟生了智慧，聪明狡猾，确实不好对付，但断不会比那百年尸殭难以对付，除非有更难处理的麻烦。
说话间，他们已入了邛水镇，只是一入镇，就听到有人在说又死了一个，喜事变丧事，这潘家实惨，几人相视一眼，连忙往河畔走去。
一到河畔，就看到围了一堆人指指点点的，隐约看到有人趴在地上一具尸首上撕心裂肺地哭喊。
沈青河使了个眼色，跟在身边的差役就上前去驱赶众人。
阆九川走上前，见地上的尸首一身喜服，乃是女子，而趴在她身上哭嚎的是一男一女，同样一身喜庆的衣物，男子和尸首一般年纪，女人则上了些年纪，不知是女子的母亲还是谁。
“监察司的大人们来了，都让开。”差役让人将这哭嚎的男女给拉开，另有留守在邛水镇的差役和道士也上前说明眼前情况。
死的是今日要办喜事的潘家，地上的新娘就是潘家女，她本该今日出嫁的，可吉时到了，新娘子却是不见了踪影，直到有人来报说看到她跳河，才知道出了事。
“新娘子身边无人陪伴？”沈青河皱眉问。
“有的，陪她的是她娘家嫂子，就是她。”差役指了刚才的女人。
那穿着喜庆衣物，面如满月的女人红着眼睛道：“我有陪着的，也就是前脚去了一趟茅房，回来人就不见了。呜呜，我家喜儿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虽是妹妹，但也和亲生的一样看待，眼看就要成亲嫁人，怎么就……苍天呐，我潘家这是造了什么孽！”
差役小声说这潘嫂子是个寡妇，公婆早就没了，一个人当爹又当娘的拉扯这小姑子，男人么，早七八年前就去了，她自己生了两小子，还小着呢。
“穿着红嫁衣，这么明显，就没人发现她的踪迹？”沈青河又问了一句。
“有，那老头说看到她直勾勾地往河畔去，直接就跳进河里，还没来得及喊人，一下子就看不到人了。”
沈青河去让人将那老头带来问话。
阆九川则是半蹲下身子，看着这尸首，她面色青紫，双目圆睁，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而眼神惊恐，她抿过胭脂的大红嘴唇在青紫的脸显得尤为红艳，嘴角向上翘着，像是被强行扯开笑着，死状显得十分诡异。
阆九川撩起她湿漉漉的衣袖，看到她双手肿胀，染了红蔻丹的指甲缝里，塞着乌黑腐烂的水草，像是拼命抓挠过什么。
蓦地，阆九川的手飞快一缩，急退两步，指尖雷火一闪，弹到这潘喜儿的手上。
滋滋。
原来是她指甲缝里的水草活过来了，像线虫一样蠕动，要从指甲缝里钻出来，如今被雷火一烧，立即传出一股子恶臭难闻的味道，飘散开去。
呕……
不知谁干呕几声。
宫七脸色微变，道：“这是什么虫？”
“是常年在水底腐烂的尸体里生出的尸虫，若炼成蛊，必是阴煞极恶。”阆九川道：“她应该近距离抓挠过水下那东西。”
所以，一具水下腐尸生出了意识接连害人？
阆九川又咦了一声，她凝目看去，见潘喜儿的眉心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黑线浮现，她问宫七：“其余的尸首都处理了？可都有这样的黑线？”
宫七眯眼一看，摇头：“尸首都在义庄放着。”
阆九川没说什么，微微沉吟了下，拿出一张黄表纸，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一道繁复的符文，一甩，符纸无火自燃，青烟不散不升，却像是受到什么吸引似的，分别钻入尸首的七窍。
她拍拍手，面上有些凝重，起身看了一眼潘喜儿的尸首，皱眉道：“她的亡魂被拘在尸身里不得超生，事儿有些麻烦，只怕水下那邪物在修万魂煞。”

第438章 对阆九行捧杀之道
万魂煞，乃是至阴至邪的鬼道秘术，以九九八十一条生魂为祭，逆转阴阳，使修炼者脱去鬼身，成就不死不灭的邪体，在阳间肆意行走，如妖似魔，非天师高道能辨。
此法过于阴损，乃是修鬼道的一法，但极为阴毒，在道家视为禁术，凡是修习者必遭天谴。
“万魂煞？”宫七脸色大变，道：“我曾看过高祖留下的道简，曾有记载此术阴损，只要亡魂过半，就能开辟一方独立界域……”
他话音一顿，此时距离八十一条生魂早已过半。
几人都看向河畔，四月过了大半，临近五毒月，河水早已大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却波涛暗涌，藏着不为人知的巨大危机。
沈青河说道：“那水下的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真能修成你们说的什么万魂煞？”
他只恨这些日子看的道经志怪奇书不够多，也不知这万魂煞的可怕之处究竟为何，但他会看脸色，只看两人神色凝重，便知这邪术的危害。
“曾有戏言，凑齐七颗龙珠可召唤神龙，你就当这邪物在将生魂当龙珠好了。”阆九川淡淡地道：“八十一条生魂凑齐被万魂煞吞噬，他们将永远被囚于这邪物体内，成为它力量的养分，因为他们的魂魄怨气极重，而且不能入轮回，怨成煞，越是重，这邪物的力量就越强，以不死不灭的邪体脱离这片水域，跳出三界五行。”
沈青河毛骨悚然：“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水魈，是水魈。”
一记虚弱的声音突然传来，众人扭头一看，却见一策脸色发白，浑身湿透，手里还拎着一个三四岁呆愣愣的小孩。
阆九川走过去，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宫七说道：“他没说过吗，他也是监察司的一员，是丰家那边派的人，这片水域出事后，他在这边镇守。一策师兄，你和那水魈交手了？”
一策点点头，将这小孩往他那边一送：“这小孩被拖到水里了，我抢回来的，和它交了手，它就是个虚体阴灵，后背驮着一个双头腐尸，双眼如核桃大，浑身发黑，獠牙如尖刺，法力高强。”
他看向阆九川，苦笑道：“若不是道友的雷符，只怕我要葬送在水底下了。”
众人看向阆九川，双眼亮晶晶的，她还有这样的好东西，想要。
阆九川却是看着他身上没散去的阴气，道：“你中了尸毒。”
一策强笑，抬手伸了过去：“瞒不过你，道友救我！”
众人一看，嘶的抽了一口凉气，但见他手背被扎了两个洞，黑幽阴森的煞气从里面传出来，整只手肿胀发黑，看着像是不中用了似的。
阆九川让他掠起袖子，见小手臂也已经因为尸毒的煞气侵蚀而发黑了，当即取了金针，手一甩，一排金针被她齐齐扎向他的手臂，道韵拂过针尾，嗡鸣一声，针尾齐齐震动。
一策整个手在抖动，一张本是青白的脸变得通红，他感受到整条手臂在如雷火灼烧，滚烫热辣，痛痒难耐，但在这雷火针下，那蚀骨冰寒的阴煞气却往手心指尖逼去，便死死地紧咬牙关。
没多久，众目睽睽之下，一策的指缝，竟是渗出黑如墨汁的毒液，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恶臭难闻，不禁脸色几变。
如果这尸毒不除，整个人会变成什么样，不必细说。
随着毒液逼出，一策的脸色也渐渐地好看不少，一直到整条手臂都变回正常的颜色，他也感到体内那蚀骨阴煞除了。
阆九川起了针，又给他一丸吃了，道：“中过尸毒，体内阴气残存，这一点你自己会除，我就不费事了。”
“大恩不言谢。”一策敛袂，向她郑重地施了一个茅山派谢师礼，这是把她当师父那一辈来拜谢敬重了。
跟着前来以及留守在此的诸道亦有十数人，见了这一幕，都目光灼灼地看向阆九川，眼神敬畏，这是有真本事的大师啊！
有奇术，更可救人，她用她的本事来证道！
经了这遭，谁还有什么质疑，就算有，也不敢作对，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求到她这里？
阆九川的目光扫过众人，又不经意地掠过人群中的明清，眸光连闪，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明清一直注意着她的行事，面上神色难辨，眉头紧锁，在和阆九川的目光对上后，心虚地低下头。
此女果然不好对付！
阆九川又看向宫七手里的小孩，问：“他如何？”
“受了惊骇，有点失魂，我为他点过灵了。”宫七回道。
阆九川点点头，这时，有一对男女跌跌撞撞地喊着铁柱冲过来，看到宫七手里的孩子，嗷的一声哭了。
宫七把孩子递过去，交代了一番，留下一道符，两人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回去了。
阆九川为确定那水魈是否在炼万魂煞，就去了义庄，看到那些还来不及安葬的尸首，燃了符，看到青烟入七窍，众人都脸色难看。
真的是万魂煞！
“水魈本就是虚体阴灵，吞噬了这么多生魂精魄，它已成气候，如今在水下已能控制水域，若是修成万魂煞，即可凝炼出真正的肉身，脱胎换骨，脱水而出。”阆九川捏着腰间帝钟沉着脸说道：“现在这里有将近五十具尸体，是能找到的新鲜的，若是被拖入水底没有找到的呢？到底还差多少，不好说。若是凑齐了，那它的法力就不止在水下，而是能上岸，到时候别说水下鬼域，便是整个邛水镇，只怕都会成为人间鬼域。”
众人心下也有些沉重。
都是道门出身的，自然明白阆九川话里的意思，就是说这水魈修成圆满，这邛水河畔彻底化作死域，不但水中生物绝迹，草木枯萎，就连活人靠近也不能幸免，上了岸，就更是人间炼狱了。
“阆道友既有金莲证道，一身正气，连监察司特意来请你出手，可见你的本事之大，区区水魈，想必道友也能轻易诛灭吧？”明清这时开口说了一句。
这话听起来是捧阆九川，但总感觉有点阴阳怪气的。
阆九川眼神瞥了过去：“你这是要捧杀我？”

第439章 你看狗改得了吃屎吗？
一句捧杀，令明清道长整个人僵住了！
“阆道友说的什么话，我哪有……”
阆九川淡淡地道：“此处这么多前辈，哪一个不比小小的我入道多年，道行高深？你却偏要捧着我，是你故意推着我去全力赴死，还是你轻视这些前辈，故意拿我作筏子来贬低他们？”
明清：“？”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那眼神里，不善的意味显而易见。
明清黑了脸：“我根本没有这样的意思，阆道友何故如此曲解我，我并没有得罪道友吧？”
“大概是我和道友你道缘不深吧，是以总觉得看你不太顺眼。”阆九川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众人：“……”
这话是能明着说的？
明清的黑脸已经不能黑得不能看了，冷哼一声，并不顺着她这话，道：“说出万魂煞的不是阆道友你吗，这里都无人能发现那水魈欲修万魂煞，你发现了，我问你不是很正常？”
“你不是问我，是推着我去对付那水魈，要是我学艺不精，正好送死，好了了你主家的一桩心事。”阆九川冷笑，道：“而你正好邀功，甚至能对外大肆宣扬，所谓金莲证道之下的坤道，不过如是。”
“你含血喷人！”
“什么主家？”宫七看向明清，这不是那智尚道长身边的人吗？
阆九川故作惊讶，道：“他是荣家的门人，宫道友不知？”
明清脸色微变，看着阆九川，对上她那双黑若幽潭的眸子，那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眼神，令他后背莫名发凉，强作镇定道：“我与诸位都是同道中人，还请阆道友别岔开话题，再说了，人命关天，现在是在争论与水魈无关的事的时机吗？”
丰家也走出一个道长，道：“没错，这水魈修万魂煞，也不知已经害了多少条生魂，最主要还是先将它诛灭，以免更多的人丧命。”
“不错，阆道友莫要谦虚，你既能看出万魂煞，可谓道术精湛，对这邪物，可有什么妙招，不防一说？”
明清松了一口气，退了两步，打算安静地听着阆九川的计划。
阆九川却指着他道：“计划倒是有，可我不愿和荣家人共事，请这位道友暂且离开。”
这是追着明清不放了！
明清冷笑：“阆道友口口声声说我是荣家人，对荣家意见很大呢。”
“他们传我的谣，道我是妖邪，我还能笑着和他们称兄道弟？只怪我年纪小，没修得道中精髓，学会怎么大度，我这人小气得很，谁跟我不对付，我心里都记着！”
明清讥诮地道：“阆道友年纪小就能信口雌黄，随便污蔑他人？”
“哦，你也知道随便污蔑不好啊，那你怎么暗示智尚道长说我是妖邪，不是你主张，那就是听你主家吩咐行事？如今我没说荣家什么，你怎么就急哄哄地扑起来护主呢？”阆九川眼神冰冷看着他。
“你！”明清满脸惊疑，不为别的，只为她话里的意思，她怎么会知道？
阆九川看向宫七：“我不和荣家人共事，因为我怕死，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暗戳戳地想着在背后捅我一刀！”
明清寒着脸道：“诛邪卫道，乃是我辈中人的天职，阆道友这是以小人之心揣测玄族的正义感。”
“是啊，阆道友，这都是一场误会，荣家亦是正道出身，怎么会像你说的那样行小人行径？”有人见阆九川在这个时候闹小孩脾气，不由皱眉。
阆九川笑了出来，正好看到义庄外有一条野狗凑在一堆粪便上啃吃，便指了过去：“你们看。”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了过去，也就一条瘦骨如柴的狗在那，看啥？
“狗改得了吃屎吗？”阆九川凉凉地笑。
众人：“！”
你是骂得真脏啊！
宫七抵拳挡在唇边轻咳一声，道：“明清道长若有正义之心帮忙，不妨帮忙去巡查一下河畔可有人再落水？这都是我们的计划之内，总不能让人再无端牺牲，你说呢？”
明清气得胸口上下起伏，眼神阴冷地看了一眼阆九川，转身离去。
阆九川见好就收，道：“要说计划，其实也没什么计划，我们该做的，就是无论这水魈成事与否，都得破了它的修行之路，引渡已故的亡魂入忘川，让邛水河畔恢复往日清澈的水域，让百姓安居乐业，不必担心下一个死的是不是自己。”
众人点头，是这个理。
阆九川掐着指节，道：“今夜子时，诸位道友有属相为虎龙马狗的，与我一道，布八卦伏魔阵诛它如何？”
“我属相为虎，敢与阆道友并肩作战。”一策第一个站了出来。
“算我一个。”
“还有我。”
陆续有人走出。
阆九川暗自点头，转过头又对宫七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一边去，她低声嘱咐了些什么。
宫七一愣：“八卦伏魔阵不管用？”
“这水魈害的人尚不知真实的人数，若当真脱离我们的预想，它已能构成水下鬼域，那它就更难对付，我此举也是以防万一。”阆九川叹了一口气，看向义庄内的那一排尸体，其中一具是童男，死了不过两三日的样子，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若真的用到这一步，等此事了，我亲自做三日水陆道场给他超渡送他入轮回。”
宫七点头应下，又道：“你放心，这事将来若有人说什么，也是我的提议，与你无关。”
阆九川笑了笑，说道：“此外，你给我注意着点荣家的人。”
“他们不敢在这当口做小动作！”宫七冷道：“如果他们敢，那就是站在天下正道的对立面，也是站在百姓的对立面，除非他们想走邪一道。”
阆九川却是对此不以为然，道：“荣家比你想象的更脏，也更恶心，他们想杀我，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钻所有能钻的空子。总之，你留意着些，哪怕给我作个见证人也好。”
宫七有些好奇，问：“荣家是怎么惹着你了，被你说得不死不休的。”
阆九川轻描淡写地道：“这样说好了，我与荣家不共戴天！”

第440章 战水魈，有人窥视
入夜，阆九川站在邛水河边，明明是皓月当空，可这一片河水，却是黑得不见底，空气传来一股腥膻潮闷的味道，处处透着不祥的气息。
一策站在她身边，和她细说着那水魈的情况：“它依水而生，水下就是它的地盘，也不知它修行了多少年，又是常年在水下，以腐尸人命精魄为力量来源，阴煞极重，就连那腐尸都已凝出尸毒，你可要万事小心。”
阆九川瞥向他，道：“你是纯阳体？”
一策微微一怔，点了点头：“我生于九月九。”
“怪不得你中了尸毒还能活着上岸，原来自有纯阳气护身，使那阴煞尸毒蔓延得没那么快。”阆九川淡笑：“纯阳体，天生的修道人，你师父当年一定很满意。”
一策想起以前，摸着后脑，道：“他老人家常说我愚钝，却是不知，我现在想听他骂一声愚钝，也不能了。”
阆九川道：“修行，修道，待你得道时，总能报灭门夺宝之仇。”
“像你这样？”一策睨着她：“你想杀荣家片甲不留？”
阆九川翻了个白眼：“杀人不累的吗？我是不会吃亏，但也不是滥杀之人，我只杀仇人，哪怕对方姓荣，与我无仇无怨的，我不会赶尽杀绝。”
“留得青山在，你就不怕人家卷土重来，也为报仇而杀你？”
阆九川摇头：“不怕死，就来吧。”
她有她的道。
一策没再多言，只和她一道看着那状似平静，实则内藏汹涌的河面。
蓦地，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水底一闪而过，两人气息一凛。
阆九川盯着河面，道：“子时将至，硬仗来，万事小心。”
河岸边，八堆用桃木架起燃烧的篝火已经呈着八卦方位燃起，阆九川用画了符箓的黄表纸和五帝钱填阵，又以她挑出来的八属相道友分别压阵，但一策，她却换了人，让他在阵眼助阵。
“你既是纯阳体，命宫又有将星照临，可助阵眼，但是，凡事小心。”阆九川悄悄给他塞了一张保命符。
一策心照不宣地接过，压在了胸口。
宫七瞥见，幽幽地瞥了阆九川一眼，厚此薄彼呢。
阆九川无视他的眼神，道：“莫要分心。”
宫家堂堂排行第二的玄族，底蕴估计比荣家还深，宫七在监察司，又是下一代的佼佼者刺头，她不信宫少主没给他一些压箱底的好东西傍身，她的就不拿出来贻笑大方了。
子时一至，皓月隐入乌云。
阆九川整个人的气势变了，手持通天阁的那把铜钱剑，手腕一震，剑身一抖，她开始在阵前脚踏罡步，口中喃喃诵念：“天地自然，秽气分散，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她身姿灵动，铜钱剑仿佛和她的意念融为一体，周身有一股罡气围着她流转，篝火照耀下，她清丽的脸越发清冷肃穆。
蓦地，她的手一击剑身，九九八十一张朱砂符箓无风自动，竟于半空旋转，悬浮在河面上方，像是一个无形的结界将河面笼罩起来。
众人心神紧绷。
突然，河水仿佛像煮开的水沸腾翻涌，一个巨大的旋涡出现在河心，不等众人惊呼，那旋涡中，缓缓升起一团阴邪的黑雾，人非人，鱼非鱼，就像长着两个人头，却又长着鳞爪的怪兽。
阆九川眼神一厉：“来了！”
她手中剑花已变，罡步转得飞快，嘴里八卦歌吟诵而起：“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阵起！”
最后一步罡步重重地落下，地面一震，嗡鸣一声，八堆桃木篝火同时暴涨，火光中，一个巨大的八卦虚影在夜空浮现。
那黑雾像是受到了惊吓，赤红的眼紧盯着众人。
宫七手持三五剑，双目如炬，意念一动，他手中三五剑泛起幽幽的蓝光，一闪而过，在那黑雾猛地扑向岸边时，他足尖一点，凌空而起，口中急念法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敕！”
一道耀目金光从剑身激射而出，直指那团黑雾。
嘶。
那黑雾被金光击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雾气散去，露出它的本体，双头青面獠牙，浑身被水草缠绕，不，那不是水草，而是阴煞黑气混着尸虫在那腐尸身上蠕动。
众人头皮一麻，下意识地运起罡气护体。
腐尸虫也是阴煞之物，被咬了或入体就麻烦了。
阆九川脸色冷沉，这水魈借着枉死之人的怨气附在腐尸上，借尸而化本形，成为非人非鱼的怪兽，真让它修成万魂煞，这方圆百里的水域，必定寸草不生，生灵无依。
那水魈看着河岸上的人，发出一声怪笑，那河面蓦然升起数丈高的黑浪向阆九川他们淹没过去。
阆九川瞳孔骤缩，手中急掐道诀：“风火雷电，邪障斩灭，天师降临，诛邪灭形，敕！”
她手中的铜钱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劈开那如巨幕压来的黑浪。
哗啦。
黑浪自半空落下，水漫上岸边，险些将那八堆篝火覆灭。
而那水魈似被阆九川激怒，身形一晃，竟是分出三个分身，从三个方向向她扑来。
此人是个巨大威胁，杀了她，吞了她的魂，必使它法力大涨！
“小心！”宫七和一策分别大喊，两人同时扬起手中剑向两个分身刺去。
阆九川眸色深沉，帝钟不知何时被她握在了手中，心神一动，道韵传于钟体，一晃。
铛。
沉重而激荡的钟声化为如罡线一般的声波，向那水魈另一个涌到跟前的分身击了过去，将它那怪兽身体斩断一头。
水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剩下的那个头，那核桃大小的眼一片赤红，瞪着阆九川，闪着嗜血的光芒。
阆九川再次摇动帝钟，钟体的雷纹像一条蛇活了过来，那水魈终于感到了威胁和害怕，也不恋战，咻地化作黑烟退回水中。
罡雷追着它落在水中，一声巨响，河畔的水被炸起几丈高，水下黑影四处散开，河面黑雾猛地升起，死气沉沉，如忘川现世，被八卦伏魔阵压阵，黑雾没再往外溢漫。
阆九川心下微沉，忘川鬼域开，它果然已成大气候。
“宫七……”她看向宫七，眼神交汇，后者沉着脸点头。
以尸为饵，引它入彀。
阆九川再度看回水面，指尖轻点着帝钟，而在夜色深处，始终有一双眼睛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第441章 以尸为饵，引魈入彀
一场小交锋，以水魈受伤遁逃水下结束，河面上黑雾阴森，站在河岸上的众人，如置身幽冥忘川，无不神色凝重。
诸道同途，一击未中，纵有大家都有在保存实力的因素在，但那水魈的实力亦非同小可，它以河水为法器，法力暴涨时，能掀翻河水淹镇，到时候居住在河岸的百姓就必定会遭殃。
除此外，它还能分出分身，可见气候已成，阆九川猜想，距离它修的万魂煞大成，应该没差几个人了，想起它遁逃时那嗜血又带着兴奋的眼神，该不会是打算拿他们这些人来填补？
修道人有慧根，生魂或多或少有道韵，甚至有功德，一旦被它拘下吞噬，指不定就是大补之物，能叫它法力通天。
阆九川不敢自大，将这猜想告知宫七等人：“需要速战速决，若不然等它凑齐了万魂煞的生魂，更难对付不说，估计还会有更多无辜的百姓牺牲。”
万魂煞成了，嗜杀吞噬的精魂越多，它实力越大，胃口也更大。
诸道心底都有些发沉，刚才水魈的实力也不是它展现的全部，它还是离了水涌现出来的实力，若是在水底它的世界呢？
此时，阆九川又抛出一句：“这片河底应该有暗流，诸位一定要小心。”
啥，暗流，是指会出现龙吸水那种旋涡的暗流？
他们都想到黑雾出现时，那个偌大的旋涡，黑气最初从里面升腾，该不会那暗流下，才是水魈的老巢吧？
想到这个可能，所有人都脸色难看，水战难打，水下有暗流，一个弄不好就会被吸进去，他们没自大到法力高强可以在暗流下来去自如。
“宫道友，此邪已成大患，非是我等贪生怕死，实在是实力悬殊，我觉得此事需要请更厉害的长老前来诛邪。”有人向宫七提议。
道士的命也是命，没有人便硬着头皮上，有人的话何不摇人？
既然还有法术高强的道长，理应请他们出山，以免他们这些人白白为那水魈填了口粮，反助它成就大事，更难对付。
宫七看向阆九川，她点了点头，便道：“我会以千里传音符向各家家主传话，监察司亦会上报，只是它在蓄力，又已经在阆道友刚才那一击下受伤，应知它的时机也不多，此邪开了悟，性狡猾，且看此处已经被它开启鬼域，只怕未等援军至就卷土重来。我等身后是邛水镇上万镇民，生死在一线间，还请诸道**协力卫苍生。”
“宫道友所言极是。”
“我等必全力以赴。”
宫七看着被阴森黑雾笼罩的河面，道：“它如今蛰伏在河底，未必不是在疗伤或是等我们下去。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也得引它出现。”
“宫道友的意思是？”
“以尸为饵，引它入彀。”宫七淡淡地开口，而随着他的话音毕落，一直跟在他身边行事的宫十六带着人将那具拾掇好的男童尸首抬了过来。
众人见了，面色微变。
以尸为饵不是不行，但这是个孩子，人已死，用他的尸首，会不会太过阴损。
有人迟疑，道：“宫道友，用孩童尸首，有损天和，恐会叫镇上的人诟病。”
宫七摇头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我已向这孩子的父母解释过，他们也同意，等事后我们会给他做七日道场，送入忘川早登极乐。诛邪若成功，他也当记功德一份，将来轮回投胎，因了这功德，也会投个好胎。”
事实上，这孩子的父母底下还有几个孩子，而宫七也答应给一百两的安葬费，他们就同意了。
众人听了，也不再多言，虽然身体发肤受与父母，但人家父母都同意，又能得功德一份，也不是不可为。
阆九川凝视着这具童尸，他面色青白，显得眉心的黑线比其他人跟深重，连嘴唇都是发乌青紫，她拿出一根红绳，系在了他的手腕上，又沾了朱砂在他的眉心画了个复杂的符咒，心里却默念着，等此间事了，我亲自渡你入黄泉，投个好胎。
画好符咒，她又取了一个精致的铜铃挂在他的脖子上，这才站立起身，道：“八卦阵重起。”
众人看了一眼那童尸，抿了抿嘴，各司其位。
宫七早已用千里传音符给各处传了话，正要回阆九川那边，却感觉有些不太得劲，回头看去。
已是更深露重，黑夜沉沉，可他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盯着他们行事，欲全力一击。
他又看向河面的黑雾蔓延，会是因为这水下鬼域开，阴气深沉，所以才会疑神疑鬼吗？
宫七没多想，快步来到阆九川身边，但见她将童尸至于八卦阵中，周围用黑狗血画着七个同心圆，燃着七盏七星灯，她取出三枚银针，分别射入这童尸的百会，膻中气海等穴位。
她双手掐了一个法诀，双指捻起帝钟的钟柄，轻轻地摇晃，那躺在地上的童尸在钟声响起的时候，竟是坐了起来，带动他脖间的铜铃也发出叮铃的脆响。
众人看得真切，这是湘西赶尸之法么？
她到底师从何人，这术学得这么杂，一策则是目光炯炯，不错漏她任何一个动作。
三人行，必有我师。
他不偷学，明着学。
在阆九川唇间的咒语越念越快时，她祭出一面八卦镜，正对黑雾沉沉的河心，突然，那童尸猛地睁开眼，那眼并没有黑瞳，只有一片惨白。
蓦地，河面阴风骤起，将那浓重的阴雾吹向众人，阴冷刺骨。
“来了！”阆九川厉喝一声，道诀打向八卦镜，那镜射出一道炙目金光射向河心，一道巨大黑影再度咆哮着出现。
它浮在河面上空，却没像之前那样急着冲上来，而是警惕地盯着坐在童尸后面的阆九川。
她说得没错，它生出灵识智慧，会判断好歹利弊，自然看出阆九川这个大威胁不好对付，是以也不再像之前莽撞。
可那童尸却像是一个巨大的诱饵，香甜，大补之物。
水魈不再迟疑，尖啸着扑向童尸。
“引魂渡。”阆九川一口精血喷在八卦镜中，镜光骤然大盛，将她和水魈一同吸入其中，只余童尸颓然倒地，铜铃叮当作响，而河面黑雾汹涌翻滚，将这片河域的人都卷了进去。

第442章 以身入局
阆九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还没等她睁开眼，身后传来一阵腥膻的阴风，带着恶臭腐烂的味道，她想也不想就祭出一个掌心雷。
轰。
一声惨叫从身后传来。
阆九川睁开眼，此身在一片诡异的空间，天空呈暗红色，一圈一圈的染了血的水纹在涌动，而周围的河水乌黑浓稠，如放久了的陈年血浆，岸边有数不清的芦苇扭曲变形，像是无数手臂在招展，另有地狱之花却又红得滴血，发出刺鼻又令人耳目眩晕的恶臭味道。
这是水魈构建的水下鬼域。
“桀桀桀。”阴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深深的恶意和怒火：“臭道士，你敢以童尸引我出现，还敢入我鬼水忘川界域，今日便叫尔等有来无回。”
它话音毕落，河面突然炸开，它庞大的身躯涌现，人头鱼身，下半身那一条布满坚硬鳞片的鱼尾，鱼尾裹着水草一般的腐尸虫，而鱼身还长着无数个人头，每个人头都伸着一条手臂，形成千手怪物。
阆九川面上神色冷凝，一策看错了，这才是水魈的真身本体，利用腐尸和害的人命化成的人鱼怪物。
她扫过那些手臂抓着的虚影，他们散发着极重的怨气，在不断地挣扎鬼叫，正是那些溺亡的精魄。
阆九川眼神一厉，一眼扫过去，一二三四五六……七十二个！
要糟，再来几条人命，它就要修成万魂煞，到时候必定是大开杀戒地捕食。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吾在水下修炼百年，天时地利人和，离脱离鬼身功成只差一步，你们这些臭道士竟敢阻我的通天路，今日便叫你们这些道士精魂功德祭天，助我成水神之位！”它怪笑着开口，一出声，像是它身上的几十条亡魂齐齐和声，刺耳得很。
阆九川讥诮：“水神之位，凭你一个邪魔怪兽也配肖想！”
她双手掐诀：“天雷滚滚，雷神降邪，诛！”
轰。
一道罡雷向它轰了过去。
水魈鱼尾一摆，身上的手臂仿佛旗帜齐挥，将河中浓稠的黑水瓢泼涌来，将那罡雷浇灭，那黑水含着阴煞气，如同利箭射来，寒入骨髓。
“在我的忘川界域，尔还想用雷火，做梦！”水魈狂笑出声，向她扑了过来：“你身上功德深厚，吞了你，我必成神。”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阆九川冷笑，祭出帝钟，口中急念：“五星镇彩，光照冥府，钟破邪障，敕！”
强大磅礴的道韵落入帝钟，钟声激荡，铛的一声巨响，震得此方界域震荡，声波如同利刃斩向水魈，将它拦腰斩断。
水魈脸色变了，但看界域未破，它手一挥，那黑水覆身涌动，再度恢复如初，便阴笑出声：“没用的，这水下是我的地盘，我即是它，它即是我，你伤不了分毫！”
阆九川额头见汗，却不气馁，道：“那我就捣毁你的界域。”
一声撼动不了，两声，三声呢！
她再度摧着帝钟，钟声如捶，比之前更重的震荡发出，水魈被轰碎又再重组，界域仿佛摇摇欲坠，天空像是要破裂似的，它像是受到了威胁，鬼爪齐出。
阆九川运起罡气护体，那些鬼爪在触及她时，被雷火灼烧，顿时尖啸唳叫。
帝钟仍在发出沉重钟声。
铛铛铛。
伴随着钟体威压，还有靡靡佛音彷佛穿透鬼域的天空而来，令水魈身上的亡魂鬼哭狼叫，像是委屈，也像是在哭诉，更欲求佛解救他们出忘川。
鬼域不堪重负。
水魈有些急躁，吼的一声，鱼尾摆动，浓浆黑水袭向阆九川，水中寒意阴森，含着怨煞无比的尸毒，入体必损。
阆九川眸子半眯，它急了。
是什么令它这么急躁？
她摧着帝钟，看鬼域摇摇欲坠，又看挂在他身上的亡魂在惨嚎，虚影浮动，不断地散发着怨气，消耗着自己的魂力，修补被钟声撞击出的裂缝。
阆九川脑中灵光一现，是了，亡魂才是它的力量本源，渡了他们，它必无以为继。
她双手法诀骤然一变，换上了佛印，嘴里吟念大悲咒，为水魈身上的亡魂而渡。
水魈尖啸出声，冲了过来想要将她撕碎，却又因那雷罡之气而不得寸进，眼里不禁发出怨毒的恨意。
该死的，该死的！
它就站在阆九川面前，身上千手齐齐挥舞，法力暴涨，瞬间，黑水化作无数阴煞水鬼，张牙舞爪地向她扑去，哪怕被雷罡之气灼烧毁灭也在所不惜。
阆九川看着那些狰狞水鬼像车轮战似的冲上来，因元气大损的脸色发白，却不为所动，她的灵力在飞快地消耗，可大悲咒仍在不停诵念。
“闭嘴，给我闭嘴！”水魈嘶吼，利爪不停抓挠，想要撕碎那念经的人。
它摆动着鱼尾，像要将阆九川甩开，试图让她分神。
它成功了，可阆九川始终摇动着帝钟诵念大悲咒，经咒化为金光佛印击向水魈身上的怨魂，那带着赫赫神威的咒印如同一双温柔的素手，将他们从那鱼身上剥离。
蓦地，咔嚓一声。
钟声终于将那暗红色的鬼域撞出一条裂缝，与此同时，有人顺着裂缝冲了进来，是一策和宫七。
鬼域破了。
水魈大骇，怒吼着，将漫天的黑水掀起，向他们淹过去。
阆九川见状，又换了道家的太上往生咒，咒经带着安抚和引渡之意，化作金光撞向那些亡魂，金光锋锐，使得他们如黏在鱼身上的藤壶，纷纷脱离，化作一道青烟向裂缝上飘出去。
“不！”水魈惊怒交加，疯了似的，张开巨口，向阆九川咬了过去。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斩邪，敕！”一策往手中的三五斩邪雌雄剑喷了一口纯阳精血，使得剑身光芒大盛，脱手而出，向那水魈激射而去。
而宫七同样祭出另一把三五剑，双剑合璧，一人斩头，一人身斩鱼尾，同时没入水魈的本体。
轰的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不，该死！”水魈的百年道行随着被剑光吞噬，发出一声惨叫，随着它身上的冤魂全部脱离，鬼域像是一块镜子似的，嘭的轰然碎裂。
哗啦。
不等三人喘息，就落入水中，一个旋转直上的水旋涡将他们吸了进去。
阆九川：“！”
有完没完？

第443章 暗流杀机
水魈主要的力量来自亡魂的魂力，一旦被他拘着的亡魂脱离它的掌控，力量本源失去，它想修的万魂煞就已经开始破败，它自己的本形又被击溃，构建的鬼域便不复存在。
鬼域消失，回归现实，被勾进鬼域的人顿时落入河畔，最倒霉的是阆九川，一入水，立即被水下的暗流给卷了进去。
暗流像一条水龙卷，不停地旋转，她在其中被癫得神魂都发虚，水中的砂石树枝，划破她的衣裳，有一块石片直接擦着她的脸颊划了过去，血涌了出来。
该死的！
“水精，再装死你就给我滚蛋！”阆九川双手掐诀，稳着自己的身形顺着水旋转而转动，同时将水精骂个狗血淋头。
水精不情不愿地跳出来，它是真嫌弃这河里的污秽，太晦气了，阴气又重。
可阆九川的淫威更重！
水精将阆九川整个人裹了起来，冲出那水龙卷，涌出水面，立即又回到骨铃内装死。
阆九川气得白眼直翻，若不是她之前动用灵力摧动帝钟又念大悲咒，真元损耗不少，她非要和它争个一二。
她刚要拍水上岸，忽地后背发寒，一股阴冷劲力从背后袭来，她大惊，侧身避过，却仍被擦中一点肩膀，顿时气血翻涌，喷出一口乌血。
未等她有所反应，她的脚下被什么东西一扯，将她重新拽进水下，往水龙卷那边拖去。
阆九川心头一凛，定了定神，急念法诀，她眼中有金光一闪而过，看了过去，视野清晰。
水精这次不用她叫，自觉出现，将她裹着，使她在水下来去自如和自由呼吸。
阆九川祭出腰间的铜钱剑，向那东西激射而出。
那东西反应极快，尾一甩，将铜钱剑甩开，它的真容也彻底落入阆九川的眼里。
人头蛇身。
这是一个半人半蛇的怪物，他浑身青鳞覆体，竖瞳如刀，上半身生了一副少年模样，下半身是足有一丈长的蛇尾，而蛇尾覆着的鳞片，全部锋锐如刃，尤其是尾梢最底端，如长了一片长刺刀片，散发着幽幽寒光。
若被它刺中，只怕比阴煞毒更毒！
如此之物，只能是，半妖！
阆九川看向少年，他面容狰狞扭曲，充满冷戾之气，周身更是业障缠身。
这是……
阆九川捏住了骨铃，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那少年瞪着一双竖瞳，一直盯着她的动作，在看到她的动作时，戾气大盛，那蜿蜒的蛇尾猛烈抖动，竟然在水下也发出沙沙的响声，使得周围的水纹一圈一圈地震荡开去。
它死死地盯着她悬挂在腰间的骨铃，发出一丝嘶吼，露出一对尖长的毒牙。
阆九川心下微沉，还真的是柳仙那个和白家老头生下的那个孽胎半妖，它竟真的活着，而且杀孽浓厚，看他双眼赤红，只有妖性，怕是早已被杀戮泯灭了人性。
他这些年是被谁豢养了，将他驯养成一个杀器，如今骤然出现在这，还是对自己出手，这是精准攻击。
为她而来的！
阆九川冷笑，他是谁豢养不重要，但她可以肯定，必定和荣家脱不了关系，如果是荣家豢养，呵，私藏半妖为己所用，也不知道他们会如何向世人狡辩？
她又想起之前察觉到的不对劲，像有人窥视着她，敢情是应在这里呢。
若是此妖真是荣家派来，那他们真的布了一个好局，这是要明着暗着的将她留在这邛水河畔，成为水魈的食粮啊！
阆九川环顾一圈，没发现别的气息，不知那人躲在哪操控此妖，但不管他躲在那，既然如此处心积虑，那也别想全身而退！
半妖似是感受到她的杀机，又像是被人隔空操控，突然嘶吼一声，猛地一个摆尾，如迅电般蹿向阆九川。
好快！
它本就是人蛇结合出来的半妖，长了一半蛇身，在水下如鱼得水，速度极快，而它这些年不知杀了多少人，杀戮之气极凶，使得他妖性早已完全激发。
早已回到阆九川手中的铜钱剑再度被她祭出刺向他，却被他的利爪拍飞，铛的一声，剑刃震得嗡嗡颤鸣。
“好强的妖力。”阆九川眸色深沉，心中骇然，这玩意的力量，比水魈还要凶悍。
水魈失了亡魂为力量本源，立即溃不成军，那这半妖的本源呢？
阆九川暗自警惕。
双方这一交手，引动周遭水流，使得那水龙卷竟越来越大，像个巨大的漏斗旋涡，欲将人吸进去吞噬。
河畔岸上，有掉下水，浑身哆嗦着爬上岸的道士站起来回头一望，看到这个偌大的旋涡，均是变了脸色。
那旋涡这般大，而且，黑气涌动，难道那水魈仍有余力，还是有同伙？
叮铃。
不知哪里传来铃音，半妖眼神愈发的冷戾，尤其是看到她腰间的晃动的骨铃，发出凄厉的哀嚎，妖气暴涨，蛇尾狠狠一拍。
一条水箭向阆九川这边激射过来。
阆九川摧动真元狼狈躲开，手腕一翻，玉骨符笔随着她的意念一动，化为一根长矛，向那半妖刺了过去。
符笔自带神威，半妖眼神生出忌惮，蛇尾横扫，欲将它扫开，可仍被长矛上的金罡神威给灼伤，发出惨嚎。
被击中的他身子怒火暴涨，身子一旋，蛇尾向阆九川横扫过来，攻击狠辣又疯狂，丝毫不顾自己会不会受伤，也无所畏惧，只是无差别地攻击。
这就是没有人性的妖，又被驯过，只会杀戮。
所谓乱棍打死老师傅，本已耗损真元的阆九川被它这毫无章法攻击，难免左支右绌，身上伤痕越来越多，力所不逮。
蓦地，半妖长尾一甩，循着时机将她卷了起来，那坚硬锐利的鳞片绞得她衣衫尽裂，皮肤涌出血来，蹿出水面，蛇尾那尖长的毒刺高高倒竖。
此时天色已经开始隐隐泛着鱼肚白，落水的人爬上岸，听到这动静，顿时大惊：“那是什么？”
是，是蛇吗？
这难道是水魈的本体，那被蛇尾勒着的……
不好，是阆道友！
众人看着那泛着幽幽寒光的长矛毒刺直直地向阆九川恶狠狠地刺下，吓得闭上了眼睛。
完了。

第444章 绝地求生
被半妖的蛇尾卷起勒紧，阆九川感觉自己身上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疼得五脏六腑在移位，而杀机却不在于此，而在头顶。
就在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吓得抽气尖叫，看着那蛇尾刺向阆九川的头狠辣刺下而闭眼不敢看时，阆九川指尖弹了一个雷诀过去。
轰。
罡雷在头顶开花，雷火顺着那长刺攀然而上，至阳至罡的雷威赫赫，灼烧得蛇尾皮肉绽开，罡火入体，他疼得嘶吼惨叫，蛇尾卷着阆九川狠狠地砸落水面。
阆九川喷出一口乌血，浑身痛得直哆嗦，却不敢松懈，紧握着符笔化成的符剑，让水精裹着自己，狠狠地冲向半妖。
他是半妖，半身为蛇，那它的弱点也只有两处，若为人，乃是心脏头颅，若是蛇，则是七寸，但有一处，是人蛇都有的，三寸筋，如他娘那般。
不过在水下，她的实力有所掣肘，反不利自己，得上岸才行。
阆九川握着骨铃，冷笑：“柳仙，是你娘吧？好孩儿，你可知你娘怎么死的？”
她摇了摇骨铃，使得骨铃发出一声清脆的铃音，从水下传开，像是在呼唤她的血脉。
半妖的身形陡然一滞，竖瞳紧缩，死死地那盯着那骨铃：“娘……”
他的声音嘶哑颤抖，竟透出一丝人性化的悲怆。
“就是她杀的，速杀了她为你娘报仇！”一记阴冷的声音在半妖的耳边蓦然响起。
半妖顿时妖气暴烈起来，恐怖的妖力在水下散开，那被炸得血肉模糊的蛇尾上的鳞片在片片涌动，他盯着阆九川的眼神就像看什么猎物。
阆九川咻地钻出水面，往河岸梨林窜去，半妖蛇尾一摆，飞快地追了上去。
背后操控的人暗骂一声蠢货，妖就是妖，再强大，也只会被人牵着走，上了岸，肯定不如水下有利。
阴风潮润，妖力贴背而至。
阆九川向后砸出一个掌心雷，半妖怒不可及，大吼出声，蛇尾如钢鞭横扫，掀起一股腥风血浪，震得此林鸟兽腾飞。
有妖气，快跑。
阆九川被那蛇尾的威力给震得胸臆闷痛，眉目冷沉，这蛇尾就是碍事。
她将符笔往掌心祭出，以笔化剑，她双手急速掐诀，嘴里诵念：“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敕！”
她咬破舌尖，纯阳精血喷在了符笔上，光芒大盛，符剑有恐怖的雷腾在闪烁。
“斩妖灭邪！”
阆九川意念一动，符剑向着半妖的蛇尾斩了过去。
半妖大骇，妖力暴涨，堪堪裹着半身，雷腾符刃以至，那紫雷光刃狠狠地裹着剑刃劈向他的腰身。
轰的一声巨响。
巨大的蘑菇云在林间上空升起。
阆九川被雷罡余劲震得踉跄数步，喉咙腥甜，血从嘴角渗出，双手在颤抖。
过度的损耗使她身上无一处不痛。
然而，这还没完！
半妖半个身体被罡雷拦腰斩断，他痛嚎着翻滚，用妖力化出两条人腿，双手成利爪抓挠，张开口向她咬了过来。
他嘴里的两根长牙，尖长锋利，泛着幽绿色，那是毒液浸润在其中的毒牙。
失了尾巴，他身形依旧极快，咻的一声破空而至，向阆九川的颈侧咬来。
阆九川侧颈避让，符剑在手，往上一插。
滋滋。
半妖的嘴被符剑刺中，毒牙的毒液却滴落下来，阆九川早已破碎的衣物早已抵挡不住，皮肤被腐蚀，发出融化灼烧的声音。
她痛得面无人色，急剧变招，手一松，身子凌空一翻，跃上了他的后背，手握着帝钟，将仅存不多的道韵往钟体一灌，重重地压向他的后颈大椎骨。
噹。
钟体上玄奥的雷纹仿佛活了过来，一条紫色雷蛇强势钻入他的后椎骨，罡正雷火瞬间焚烧骨骼。
天雷诛妖。
半妖凄厉痛嚎，身上的锋锐的鳞甲倒竖，纷纷脱体而出，射向它身后的阆九川。
阆九川被水精裹着弹开，却仍有几道最利的鳞片划破衣衫，血痕深可见骨，鲜血涌出渗透衣衫，她心头默念，符剑被召回手中。
而半妖此时已因为体内骨头被雷火焚烧而痛苦翻滚，撞倒一片粗壮的树木，偏在这时，一道血符破空而至，它浑身一僵，体内契结被无形的力量加持摧动，本已渐熄灭的妖气瞬间狂暴，竖瞳血红，它仰天厉啸。
阆九川眼前一花，胸口挨了重重一击，仰头喷出一口精血。
她仿佛看到了半空有人影兴奋地看着这边，等着看她死在这里，向她露出狞笑，她眼神冷戾，帝钟祭出，将精血抹在上面，钟体震动，蓦地扩大数倍，铛铛地撞响，钟声直抵九霄。
叩问天道，助纣为虐当如何？
轰隆，一道天雷从天而降，劈中大郸某个角落。
与妖邪为伍者，即是邪道，当受天雷照临！
一声惨嚎响彻天际。
阆九川听不到，可她却发现刚才半妖暴涨的妖气有所凝滞，就是现在。
“天清地灵，剑化万千。”她的符剑抛出，化为万千剑刃，如同天罗地网，没有一点缝隙，向它绞杀而下。
半妖嘶吼着挥爪硬接，那双手上的鳞甲和剑光爆出一连串的火星，噗噗爆响。
阆九川倒在地上，她力竭了。
半妖同样如是，可它愣是凭着体内契结驱使，蹿到了阆九川面前，利爪直取阆九川的咽喉。
阆九川瞳孔紧缩，这次要完。
蓦地，她腰间的骨铃挣脱出来，落在她的颈侧，打在利爪上，一道莹莹灵光则从她的手腕蹿出，裹住了利爪。
半妖僵住，一些记忆碎片从他脑海炸开，有人强行剖开他母亲的肚子，将他抱了出来，那男人……
不好！
千钧一发之际，半妖的利爪偏移一寸，抓向阆九川脖子边上的石头，力度之重，直接将那大石抓为齑粉。
阆九川这时则狠狠地拍向他的丹田，罡雷从她掌心蹿出，将他丹田内的妖丹轰碎。
半妖浑身一颤，倒在一旁，一道契结从他眉心蹿出，又有一道雷腾落下，直击而下。
雷火威震，将那天地契约焚烧，斩断一切联系，业力开始彼此反噬。
而那被天雷击中的人浑身是血喘着粗气喷出一大口精血，头发寸寸变白，惊恐地看着契约反噬的黑纹爬满周身……

第445章 毁尸灭迹，护短！
两场酣战。
阆九川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顶着头顶开始微微泛白的天空，目光发直，脑子一片空白，感觉自己此刻像条死鱼，谁来了都可以将她鱼肉的那种。
“娘……”
身边尚未凉透的半妖奄奄一息地喊了一声。
阆九川缓缓扭头，见他一直盯着悬在自己上方的骨铃，气息微弱，指尖微动，骨铃缓缓地飘了过去。
半妖的竖瞳微亮了一下，贪婪地汲取着它传过来的灵动气息，彷佛很多年前他尚在肚子里一样，只是太久了，久得他已经忘记那感觉。
如今的他，满身业障，连魂都是纯黑污秽的业力裹着，他已经感受不到什么母子天性了，只余一丝血脉根源因果牵扯着。
阆九川看他死气沉沉，想说话，嘴一张，却是大口大口的乌血喷出来，不由心中发急。
他快死了！
他现在可不能死，他可是被豢养的证据，如果是荣家，她得留着，他活着才是攻击荣家的宝贝。
越是急，阆九川的血吐得越多，气息凝滞又虚弱，她的灵力损耗太大了，连保着这半妖的力量都没有。
偏在这时，有人来了。
阆九川看过去，神色一松，是宫七和一策他们，两人狼狈得很，浑身湿透，发髻散乱，脸色惨白，身上道袍早已破碎，身上也是伤痕累累，最重要的是两人的气息，比起阆九川，也没好多少。
他们都是元气大损。
跟在两人身后，又有一群人，除了幸存的道士，还有沈青河等人，看到阆九川倒在地上，浑身是血，气息奄奄，都大惊失色。
阆九川却松了一口气，有帮手来了就好。
然而，没等她开口，有人赶到，是一个生面孔的穿着紫色道袍的老道，众人看到他都神色恭敬，口称若虚道长。
“果真是妖孽面世，天地不所容也。”他看向阆九川身侧的半妖，手一甩，指尖夹了七张黑符，落在了半妖身上，腾地燃起了幽绿鬼火。
“不！”
阆九川自他出现就暗道不妙，欲扑向半妖，手里凝出道诀，欲熄灭他身上的符火，果然此人一言不合就出手，可却不是她要的结果。
毁尸灭迹。
“小道友以一己之力诛妖，已是费神损气，合该歇着，让我等也为苍生出一分力。”
一记道诀击在她的手肘处，阆九川只觉得手臂一麻，整条手臂无力摊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幽绿鬼火将半妖吞噬，滋滋作响，很快就融为一滩脓血深入泥地，空气里只余腥臭的味道在扩散。
阆九川大怒，扭头看向那面容阴鸷的老道，气血翻涌，又是一大口精血喷出来，她手一伸，将骨铃捏在了手里，感受上面传来的灵力，反而有了力气，道：“毁尸灭迹，真是好得很！”
若虚道长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骨铃，眼窝深陷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异色，却是皱着眉，看着阆九川道：“小道友此话怎讲，老道怎听不懂？”
阆九川一手撑着地，欲站起来，却是乏力得很，沈青河小跑过去，一把将她拉起，又让手下差役拿来一件披风，将她整个人都罩起来。
阆九川靠在他身上，没看若虚道长，只看向宫七，道：“这半妖乃是和荣家人结契，荣家有人私养半妖为己用，行妖邪之法，请玄族和监察司彻查！”
她半点不争辩，直接将荣家点了进来，信口开河不会死，她就攀咬怎么着！
什么？
众人神色大变，这半妖是荣家养的？
“你胡说，休得含血喷人！”荣家门人跳了出来，指着阆九川破口大骂。
一策凉凉地道：“你急什么，无风不起浪，听听阆道友怎么说呗。”
“小道友，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乱说，荣家乃是玄族，祖辈至今一直在诛邪卫道为己任，不是你能胡乱攀咬的。”若虚道长也没想到阆九川会这么癫，没有任何证据，就将荣家攀咬进来。
阆九川冷笑：“你是什么东西，如此为荣家说话，一出现就急着毁尸灭迹，是荣家请来的帮凶吗？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冷眼扫过他腰间悬挂着的人骨算筹，面露厌恶。
“放肆！”若虚道长面容冷峻，一道掌风向她扇了过去。
宫七上前一挡，将那掌风化去，道：“若虚道长这是做什么？阆道友刚刚诛灭了水魈，又诛了一个半妖，功德无量，您这是想逆天行不轨，还是被说中了心事而恼羞成怒？”
若虚道长沉了脸：“这就是宫家对前辈的态度？”
宫七嗤笑：“您骂我就骂我，别拿宫家说事，谁不知道我是个混不吝又不成器的刺头煞星啊，您要骂就骂个够呗，我又无所谓。不过，阆道友刚刚积下大功德，您就因为她说了两句话就恼羞成怒的欲行不轨之事，我很怀疑她是不是说中了，您才急了！”
“还有，阆道友是我们监察司请来的，您当着我们监察司下黑手，我可就不能依了，对吧沈司长？刚刚出大力的功臣，还没褒奖，反倒受委屈，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哪个同道中人敢来奋不顾身诛邪卫道？谁的灵力和元气是白送的，不都是一点一滴地积下的？尔等且看看阆道友……”
沈青河瞪着若虚，眼神不善，道：“对诛邪正道的真正得道高道行不轨之心，那便是与正道背道而驰，当为邪道，本官会禀告圣人定夺。”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阆九川，谁都看得出来她是在强撑没晕过去，元气大损，也不知以后要修炼多久才能修回来。
出力出狠了！
而且，她连续和邪祟斗法，却都赢了，哪怕元气大损，但未陨落，足以证明她的实力之强悍，已胜过在此许多人。
这样的人物，还是别得罪为妙！
“宫道友所言甚是。”谁都不想出了力却还要受委屈，这也太叫人寒心了！
若虚道长看着宫七，蓦地笑了，道：“是老道的不是，这就向阆小友道不是了。”
他向阆九川行了一个道礼，但是不是诚心，谁都看得出来。
阆九川冷笑道：“半妖死，血契散，可那人与半妖结契，且此妖浑身业力，它死，那人也必遭反噬。我是不是含血喷人，且查荣家谁遭了业力反噬和挨了雷劈就好了。这位护短的，不妨看看，你护着的那人死没死，不死也脱层皮就是了！天道公明，谁助纣为虐，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第446章 半妖之主，蛇鼠一窝
豢养半妖的人不蠢，知道它的存在会对自己多有不利，才会立即通知人前来毁尸灭迹，阆九川也不蠢，明白背后的人打什么主意，如今半妖已被毁尸灭迹，争辩没意义，她正是元气虚弱之时，也不屑去争。
可他们以为毁尸灭迹就可以了吗，她偏要攀咬，有没有证据，只要谁受了反噬，就是证据，哦，或许这证据没太大说服力，但传言是怎么传的，不都是传着传着就甚嚣尘上，最后成真假难辨，总归叫人记住了这么一出！
这是一个事，再有荣少主的事，一件件的叠加起来，荣家的公信力会越来越低，越来越弱，等地基不稳了，它就会哗的一下倒塌。
留着半妖的好处，多半就是让监察司彻查或者世人知晓他是谁豢养出来的，养他的人是什么嘴脸，能叫人认清那人有多道貌岸然，但她也难保皇族会不会因为和荣家结亲而将此事压下。
如今留不住了，就损失就大了吗？
不。
从半妖被诛灭，和那人的契约崩裂，对方遭的反噬，就已经是一个大收获，什么都比不上对方的实力被削弱，元气大损要强，不是吗？
还有她叩问天道降下五弊三缺的惩罚呢？
那个人，必然元气大伤，修为倒退！
这就够了！
想杀她，得拿出代价来。
所以阆九川不费元气和唇舌和那劳什子若虚争辩，没意义，不如留点精气神养伤，等她好了以后，这笔账，总能秋后算的！
阆九川这漠视和不屑，反叫那若虚道长受到了侮辱，他高高在上已久，现在被一个小女娃漠视，这对他没伤害，但却是个莫大的侮辱。
而她，在这种年纪，仅凭一己之力竟能诛了半妖，还是在诛了一个水魈之后！
此女实力非凡，且聪慧敏锐，行事却又不按理出牌，若由她长成，必成心腹大患，难怪荣家主会视她为心腹大患，出动半妖也要将她除去。
不过荣家主这么急切，甚至不惜出动半妖这隐秘的大杀器，当真只是因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阆九川这么攀咬，不少人都在心里打了个突，从她被传妖邪，到将和荣少主联姻的澹台淙上侯府找茬，到这次诛水魈，她和荣家的不对付，已经是摆到了明面上来了。
但那只是小事，可现在她说荣家豢养半妖，甚至摧使它前来杀她，这事可就大条了。
不会是真的吧？
宫七向宫听澜和执法堂都分别传了消息，甭管是不是，得查，毕竟若虚道长表现得也太急了，明明那半妖已没了反击之力，他一到，出手就是毁尸灭迹的黑煞符，那符可不好炼。
这明摆着是心有鬼，欲盖弥彰啊！
若虚也感觉自己急了些，反叫人起疑，但他并不放在心上，一个小道罢了，就算查出荣家又如何，那半妖，本就是从别的邪道手中给拘下来的，自有一番说辞。
倒是阆九川此人，是个比宫七还难搞的刺头啊！
阆九川所料没错，驱使这半妖对付她的正是荣家主，当年他随着父亲驱邪时，发现这半妖的存在，联手将那邪道诛杀，这半妖则是当妖兽一般豢养起来做杀器，这些年也利用他斩邪除祟，甚至铲除不少异己。
可半妖哪怕有一半人的血脉，他自出生就被那邪道以凶煞之法驯养，为了使他妖性更强，一直充当着杀戮的武器，让人性越来越浅薄，后来被荣家拘了，更不可能将他当人看，怎么凶，怎么养。
因为它越是凶，与他们来说，就越是强大的杀器！
事实也确是如此，几十年来，这半妖早已被妖化，维持着少年人脸，可妖力却是日复一日地增强。
荣家不敢将他露于人前，唯恐叫人发现，有堕荣家正道威名，是以一直圈禁在荣家禁地作为荣家的秘密杀器，只在必要时才将他派遣出去。
这么多年，半妖从未有过败绩，凡与人斗法，皆所向披靡，荣家主以为这次也是一样，却不想翻了车不说，还叫自己遭了巨大的损耗和反噬。
他看着镜中自己原本乌黑的鬓发已经白了大半，还被雷火烧掉不少，以及生出皱纹的脸，眉心还有一道血痕，下意识地运功行气，顿觉胸口沉痛，一口精血喷在了镜中，神色越发萎靡。
“阆九川，你该死！”他骤然砸碎铜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天雷临顶，来得异常突然，他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劈了个正着，当时以修为抵去一些雷电之力的灼烧，可他也只是肉体凡身，皮肤爆裂，头发烧焦，最重要一点是，修为倒退。
荣家主活到这个岁数，一辈子顺风顺水，从未受过如此重创，这是第一次！
对方还是隔空赏他一个巨亏！
契约反噬他并不觉得意外，毕竟那是半妖，是人和柳仙结合而生出的孽胎，天理难容，他与之契约，它受损陨落，他自然也要遭到反噬。
可隔空引雷轰他，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她是怎么做到的，她那法器，至少都是高阶，又是从何处得来？
最令他心惊的事，她的实力，能摧动高阶顶尖法器发出磅礴威力，可见她实力非凡，而这样的人，是他荣家的劲敌。
现在两方已不可能再一笑泯恩仇，握手言和，那修道倒退的自己的他得罪了此女……
荣家主一着急，胸口闷痛，血气翻涌，乌血又顺着嘴角涌出。
他看着破碎镜片中萎靡仿佛不堪一击的自己，再想到那疯癫却又强大的阆九川，眼神生出一丝阴鸷和惊怒，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入了筑基境的凌虚尚且败在她手下，如今修为倒退的自己，能与她一战否？
若不能，那……
荣家主再想到如今魄不成器的继承人，仅存的两条道根都有损，顿时急怒攻心，神魂一痛，竟是仰头倒了下去，在意识将散去之时，他唇线紧抿。
一步错，步步错，不管她是什么牛鬼蛇神，荣家，不能就这么被压下去！

第447章 她会是所有人的眼中钉
荣家主遭受反噬令元气大损，连战二邪的阆九川也没好到哪去，同样元气大伤，她一再摧动雷法，需要耗费巨大的灵力和精元，换在以前的身体，是她不敢这样作践的，也就是上次助宁哲渡雷劫得了雷电之力扩充强健筋脉，如今才有这样的底气。
饶是如此，她也已经力竭和伤元，索性邛水这边水魈作乱有宫七等人收尾，她便寻了个山谷闭了个大关。
山中无岁月，修行更如是。
等阆九川从小九塔出来，重新回到一直被水精裹着的肉身，一睁眼，便已看到远处同样在修炼的伏亓和将掣。
她斩二邪时，将掣仍在感悟晋级，是以她将它留在了万事铺，并没有带在身边，如今它早已醒来，灵识彻底和这虎身契合，浑身雪白的发毛顺滑浓厚，一双金黄色的虎眸威严霸气，充满了煞气。
它已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小虎崽。
察觉到阆九川的动静，他身形一闪，咻的腾空一跃，落在了阆九川肩上，舔着她的脸，有些懊恼地道：“以后斩邪尽量等等我。”
它没想到自己受了雷电之力和天地灵气回馈之后，会这么迟才消化，以至于未能和阆九川并肩作战，看她元气折损得厉害，便知那是两场酣战，也很险。
将掣对自己未能帮上忙表示很懊恼。
阆九川感觉自己的肩膀一沉，将它薅了下来，看到那浓密的毛发，双眼一亮，立即上手薅了几把，只是一摸，皱眉道：“毛过于硬了。”
真正的猛虎，毛发岂会如人的头发一般柔软，它们也会成为它的武器，越是力量大，就越会利用。
将掣知道她的德行，气息一敛，也不知它怎么做到的，那毛发变得柔软。
阆九川心满意足，没错过它的低落，道：“来日方长，并肩作战的机会多的是，不急于一时，这小虎还弱着，你力量再强大，牙也不够锋利，说不定就成白陪葬的，得不偿失。”
将掣抬眸，那金黄大眼瞪着她，映出她的人，道：“话不是这般说，你怎么过来的，我这一路都看着，你可有畏惧过一次？”
阆九川一笑。
这倒没有。
但她想起在她力竭之时，若虚道长对濒死的半妖出手时那种无力感，还是令她介怀得很。
她不喜欢这种无力感！
那若虚对付的是半妖，可若是他不管不顾，将那符向自己身上扔呢，她便是生出强烈的求生欲，也会因为实力不济而落下风。
这种任人宰割的无力感，她很不喜欢，也不想再有，也更教会她，无论对付什么东西，都要保留一分后路。
还是不够强！
阆九川捏着将掣的脖子，眸中有风云翻涌。
喀嚓。
伏亓走了过来，阆九川道：“掌柜的，你不守在万事铺看铺子，在这作甚？”
“不差钱，我们有钱。”伏亓冷硬地说了四个字：“你更重要！”
他去挖了一个前朝贪官真正的陵墓，捐了大部分修路铺桥，一些好东西就留着了，其中不乏一些珠宝古董。
所以开铺子，没有生意也没事，最重要是阆九川此人得安然无恙，她看着实力强悍，但身后孤立无依，能靠谁呢，靠开平侯府么？
她的劲敌，是荣家，是玄族，甚至是澹台皇族，她越强，就越是威胁到他们，令他们坐若针毡，惊惧惶恐。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不受掌控却又强悍的人，会令很多利益共同的人团结起来对抗。
她会是那些人的眼中钉。
如此，岂能在她元气大损时，让她独自一人闭关呢，万一有人伺机而动呢，所以总得在旁保驾护航才是。
阆九川：“……”
她什么都没说，只薅着将掣的毛发，看着一脸冷沉，嗖嗖散发着杀戮之气的伏亓，笑着说：“回家吧。”
谁说她孤立无依，这不有伙伴始终在旁么?
闭关出来，时间门早已经入了五毒月，连端午都过去了，可乌京却是甚为热闹，阆九川去了监察司一趟，方知那荣少主准备要和澹台淙大婚了。
这么突然？
宫七意味深长地说道：“荣家主在坪山诛了一只百年飞僵，元气大损，修为折损，正需要一场喜事来冲一下，再者，荣少主年岁已长，嫁人实属正常。”
阆九川笑了出来：“冲喜？因诛百年飞僵而元气大损，你信？”
事有这么巧，她这头诛了半妖，这半妖契约主必会遭到反噬，结果转个眼，荣家主就因为大战飞僵而损元气精力，这谁信？
宫七淡淡地道：“信不信，见仁见智，荣家用这个借口，也早已准备周全，飞僵是确实存在的。”
阆九川讥诮一笑，道：“也对，毕竟是百年以上的玄族呢，要遮掩一个流言也并不难嘛，飞僵说不定也能弄出一只来，毕竟家族底蕴深。”
这内涵的，是将宫家也内涵进去了。
宫七悻悻地笑，道：“再是准备周全，执法堂和监察司也在查此事，豢养半妖为己所用，有损天和。”
阆九川不置与否，无所谓了，反正她从来不指望流言真的能杀死一个筑基高道，他得留着自己杀。
“荣家这么急，可见这荣家主是真的修为大受损了。”阆九川看着宫七：“听说荣家有大阵护族，闲人不得擅闯？”
“你不会是想去闯一闯吧？”宫七一下子就听出了这话里的别样意思，斜睨着她，道：“荣家祖上有修到金丹的得道高道，这个护族大阵是那位老祖宗布的，有她意念加持，这些年也一直有维护，没有人带着，轻易入其中，会在阵中幻境迷失，若是无族中弟子发现，怕是会丧命其中。”
阆九川眸色一闪，又问：“那荣少主大婚，是从何处出门？”
宫七深深地看着她：“你想搞事？”
“怎么会呢，到底是玄族少主大婚呢，我怎么着都得送她一份大礼。”阆九川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一句。
她的笑容瘆人得很，宫七不禁怀疑，这份大礼是不是用纸钱扎的？

第448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阆九川又问了邛水水魈的后续，她还记着要给那具童尸引魂呢。
说到这，宫七就正了脸，道：“那水魈的鬼域破了，我和一策道友被暗流卷入，那暗流之下，竟有一处怨骨阵，河底全是发黑的尸骨，应该是早在多年前，有人在那邛水设的养鬼煞局，年年活祭，倒养成了一只靠怨气而生的水魈，险些酿成大祸。”
阆九川捻动着手腕的流珠串，道：“养鬼煞局，那水魈因此而生，也才能修那万魂煞，也是它不够运道，功亏一篑，不然再凑几条人命，他就成大器了。”
宫七点头，又沉着脸道：“我们有两个道士葬身河底了。”
阆九川一愣：“因为鬼域破了还是？”
“应该是在鬼域触发了心魔。”宫七叹气：“灵气匮乏，我辈中人想修得长生大道，已是全无可能，可连一个鬼域都渡不过去，便是道为浅之故。”
阆九川忍不住讥笑：“一直都在玄族为权利地位明争暗斗，想悟出大道，还能有多纯粹？顶级的资源落不到他们身上，只能成就那些本就在高位的人罢了。”
宫七抿唇，道：“玄族本来的初衷，只是以各族擅长的术数代代传承下去，成为玄门世家，或驱邪捉鬼，或占卜看像，或行医炼丹，或风水堪舆。开始也确是如此，后来……”
后来性质变了。
玄族变得高高在上，垄断打压，注重地位和所谓血脉，最重要的修道修心反倒忽略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上天才会让玄族渐渐式微，没有几个人的修为是顶尖的，筑基更是屈指可数！
还不如眼前这人！
宫七看向阆九川，眼神复杂。
他没说的是，她入了玄族甚至不少权贵的视线，众人叹后生可畏的时候，也对她生出莫大的忌惮。
他们惧她！
“水魈和半妖二邪被你同诛，已是传了开去，你阆九川之名，已入了有心人的视线中。”宫七看着阆九川道：“人怕出名猪怕壮，你要当心。”
阆九川眉梢一挑，和他四目对视：“怎么，玄族那一套是要对我施展了？”
招揽不成就打压。
“宫家有少主压着，不会妄动，丰家主要是炼器，估计也不敢轻举妄动，可皇族和荣家，尤其是荣家和你是死敌，只怕……”
阆九川一笑：“其实智尚道长说的并不全对，所谓国运消退，怎么是因为妖邪呢，分明是他们自己在作死，在败坏这国运！对一个强者，永远就是招揽不成就全力打压和诛杀，如此苍生有难时，谁来救呢？”
她说完站了起来，道：“你的提醒，我知晓了，多谢。不过，他们一定要自寻死路，我也不介意拿他们来练手，如此，我也算出师出有名。”
宫七问：“你走了？不看看功德录？”
“你要是没做到，我就不是在这和你心平气和地说事，而是打上门来了。”阆九川挥挥手走了。
有没有功德愿力，她这阵子在闭关时，是感受得到的，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恢复得快。
监察司所记载的诛邪录，邛水水魈篇，功德书上，阆九川的大名用上品朱砂誊写在其中，此篇每月被说书人传至各州府，哪怕上书的有功之道不少，可偏偏就只记住了阆九川。
她并非玄族中人，而是侯门贵女，年纪不过及笄，年岁小，本事却大，亲自诛灭水魈之后，又以一己之力诛了一个凭空出现的半妖。
她名不经传，仿佛横空出世，可诛邪录功德书一现后，却是名动乌京，震四方。
有人猜测她被放养在庄子上其实只是个幌子，而是跟随隐世大能学道传世，一朝得道，下山回凡尘济世。
不管外面怎么传，阆九川此名，被人提起时，或赞叹，或惊惧，或嫉妒和忌惮，无不带了一丝敬畏。
这种盛名，为阆九川带来源源不断的功德愿力同时，也带来难以躲避的危机。
一如宫七所言，她实力强悍，自然会备受招揽，阆九川没想到的是，首先招揽她的，会是皇族，就在她狠狠落了那澹台淙的脸后，竟还会对她伸出橄榄枝。
而招揽的方式，却是最平常不过的女子婚事！
阆九川在邛水帮那童尸渡魂之后，又跑了一趟九川桥篆刻和埋了些东西，然后去通天阁打听了一下荣少主大婚的事，再回到阆家，就恰好听到了这么一桩叫她恶心的糟心事！
天家圣人欲赐婚她于澹台皇子！
阆九川想吐，也是真吐了！
阆正平和崔氏担忧地看着她，天家赐婚，他们如何能抗？
“为了打消皇上的念头，我甚至说了你身子骨体弱，寿数不长，唯恐你养不住，现在连及笄礼都没办呢！”阆正平忧心郁郁地说：“结果他是怎么说的，说皇家福气大，自有龙气庇佑，你嫁进皇室，定会寿数绵长。”
被阆九川摁在怀里的将掣忍不住暴怒，吼的一声，口吐人言：“恶心巴拉，说好听是赐婚，其实就是强买强卖，把人给拘到自己窝里去生崽子！”
阆正平：“？”
崔氏：“！”
两人惊恐地看着那浑身白毛的猫，脸色惨白，它不是一只猫吗，怎么会口吐人言，刚才那一声，是虎啸吗？
“吓到人了。”阆九川捏了捏虎头。
将掣后知后觉地看向两人，有些心虚，缩了一下脖子，道：“急怒攻心，我忘记装了。”
它悻悻地向二人抬了抬爪子：“我不是一般的猫，乃是白虎王，将掣大人。”
阆九川未免他们吓得背过气去，将骨铃祭了过去，使灵气围绕着他们转了一圈，解释了将掣的来历，又问：“澹台明可有说是哪个皇子？”
她直呼当今天子的名讳，言语里还带着不屑！
阆正平眼睛不离将掣，道：“任挑。说你看中谁，任你挑，哪怕已经成婚了也可以。”
阆九川眉梢一挑：“任挑？他可真看得起我啊！”
“你愿意？”崔氏问她：“我可以让你外祖父请折婉拒，加上薛师沈大人他们一起，够不够力？”
“没用。”阆九川摇摇头，道：“皇族也是玄族之一，他们惯会强取豪夺，就不必牵扯薛师他们了。”
“那怎么办，要不你逃吧？”阆正平叹气，这孩子，真是多灾多难，之前是污名泼身，现在倒好，名动乌京了，结果招来一个赐婚，明摆着那是个火坑，这是要拽着她往里跳！
还不如被污着名呢，至少没人敢肖想她！

第449章 敬酒不喝喝罚酒
阆九川若是寻常的一般贵女，得天家赐婚，阆家会觉得这是个甜得发齁的蜜糖，可她不是，那这赐婚对她而言就是个枷锁，是裹蜜的砒霜。
而且，这赐婚明显是不安好心，一如将掣说的，是想把人扒拉到窝里去。
偏偏开平侯府还不敢正面驳回这所谓赐婚，就算阆正平已经把阆九川说得命不长，人家也不愿打消这念头，可见是志在必得。
阆正平觉得恶心坏了，强买强卖，是真的没说错。
皇室就是拿捏着阆九川是一般权贵家的贵女，又没有真正剃度出家，这才用这种法子拿捏她。
他们此举属于阳谋，用最简单却也光明有效的方式招揽她，就是把她变成自己人！
阆九川虽也恶心，但也并不像他们那般担忧，道：“不过一个赐婚，不必如丧考妣，此事最终只会不了了之，放心吧。”
“你有对策？”阆正平有些好奇。
阆九川一笑：“他们舍得了孩子，那就休怪狼张开口了，我可以是克夫的命格。”
阆正平：“……”
崔氏咳嗽两声，道：“用此策，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我从不曾想过嫁人，也就无所谓是不是克夫。”但皇族真要一意孤行，那就休要怪她克谁了。
崔氏一默，心情复杂。
天家欲给阆九川和皇室子赐婚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不明就里的人只觉得阆家是走了狗屎运，要插翅起飞了。
而知道阆九川性情的，却都为她捏了一把冷汗，她虽修道，却也婚嫁自由，且身份也是‘臣女’，这一局，她要如何破？
抗旨不尊，她就是明着树敌，她独自一人无所谓，阆家必是会受到牵连的。
最可笑的是，那之前曾当着阆九川的面灭了半妖的那个若虚道长，竟还有脸来寻她作说客。
“嫁人便是断阆道友你的道途，此局也好解，不妨直接加入皇族，成为客卿长老，你若愿意，老道可威为你引荐。”若虚捋着白须，双眼闪烁着精光。
阆九川冷笑：“所以你就是这样为他们卖命的？”
若虚脸色骤变：“你！阆道友，你年纪还小，可知识时务者为俊杰？”
阆九川眯眼，讥诮一笑：“你也说了，我年纪小，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我这人，野性难驯，就学不会摇尾乞怜的事，若虚道长也不必费心教我此道，本人愚钝，学不来！”
若虚拂袖而起，眼神冰冷，哼的一声：“看来阆道友是打算敬酒不喝喝罚酒了，那我倒要看看，尔如何破局！”
“慢走，不送。”阆九川端起茶。
若虚气呼呼地走了。
他一走，宫七就在伏亓的陪伴下走进万事铺，沉声道：“我没想到皇族突然会来这一出，这可如何是好，这必定是有人向皇族提议的，否则怎会如此突然？”
伏亓厌恶地道：“强权压人，皇室是深谙此道。他们这打算，必是将小九囚于深宫，既有折她羽翼之意，更有图她慧根之心，结合她血脉，以图生下更出息有天赋的传承人。”
宫七脸色几变：“你所言十有可能，皇族的玄门道根血脉，是越发不纯，以至于这三四十年都没有生下天赋强的。”
如今冒出一个阆九川，天赋异禀，本领高强，偏偏她又是个坤道，还是个才到及笄之年的坤道，说是美强嫩也不为过了。
这样的人，只是招揽过来做客卿长老未免浪费了，招过来成自家人，借其母胎，说不定也能生下一个天赋异禀的传承人呢！
宫七越想，怒意就腾腾上升。
好恶心的做派！
比招揽成为客卿长老更恶心。
“荣家和你是劲敌，又和皇族联姻，只怕此事和他们脱不了关系。”宫七皱眉道。
阆九川眸色一冷：“他们也就只会这点算计了！”
“这算计，却也称得上是阳谋。”宫七看向阆九川，道：“此事，不妨让我们家少主出面说道一二，早在之前诛那尸殭时，少主也给你信物，对外来说，你算是我们宫家的人，皇族此举，其实也算是明着抢人。”
“不急。”
“你打算抗旨？”
“谁说我要抗旨？”阆九川忽然笑了，道：“我命犯七煞，他们不怕我克着只管来呗。”
她语气淡定，却是阴森森的，瘆人得很。
宫七莫名一怵，道：“你欲如何？”
“不如何。”阆九川淡淡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宫七：这话我咋听着有点不信呢！
阆九川表现出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样子，宫七也不强求，只留下一句若有需要帮忙的，可随时联系宫家。
伏亓在他走后，道：“如今宫家看来并不和荣家皇族同流合污，那丰家……”
阆九川说道：“丰家就跟个墙头草似的，保持着中立，看那样子，是打算哪边强靠哪边。而宫听澜和宫七这些年轻的，是有心想把玄族现状给改变的，他们有远虑，知道此消彼长，只会令玄族真正的衰退败落，最后恐连老祖宗留下的一点传承都守不住，才会想着对抗。但他们有没有实力，难说，掀翻一个老的政权，就像朝廷变法一样，不是一下子就能做成。”
“说到底，玄族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想法是根深蒂固。”伏亓哼笑：“正因为如此，他们在你这个异端出现后，才会觉得危机压到了头上，想出这么恶毒又肮脏的法子来困住你。”
赐婚，比招揽成客卿长老更恶心！
“若是真龙，区区浅滩，就能困住它吗？”阆九川呵的一声：“他们生出这贪欲，就别怪被这贪欲拖到地狱去！”
伏亓挑眉：“所以你是真有想法应对！”
阆九川低头，看着双手道：“就看他们想不想安生了。”
伏亓叹气，这算不算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荣家还没拉下来，又添上皇族，便是老天要她下凡历劫，这也堪称九重煞劫了吧？
“姑娘，快回府，宫里来宣旨了！”阆家的下人急轰轰地跑来通传。
伏亓：“……”
得，有人真的不想做人！

第450章 她受委屈了，得找鬼撑腰
阆家又有热闹看了。
这次的热闹主角还是那阆九川，被金莲证道那位姑娘，自这异象出，经有心人传播，所有人都知道金莲证道是何意，那是天道认证，只有至纯正气的人才会引来这种异象。
阆九川就是那一身至纯正气的人，听说她还连诛二邪，身负大功德，如今皇族的奖赏来了，竟是赐婚！
赐婚皇族啊，这是要飞上枝头啊！
有的人却是对此感到惋惜，如此能耐之人，就该如老鹰一样翱翔天际，而非困于深宫，折了羽翼，成为那普通的相夫教子的女人。
阆九可惜了！
乌京百姓乌泱泱地看着那一队禁军护着传旨太监捧着明黄圣旨来到开平侯府，议论纷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开平侯府九姑娘聪慧机敏，心怀苍生，诛邪有功，朕心甚慰，今赐婚于靖王为正妃，择吉日完婚，钦此--”传旨大太监笑眯眯地看着阆九川和阆正平，道：“恭喜开平侯爷，恭喜九姑娘，得圣人赐婚，这是天大的福分啊，将来洒家也想来讨一杯喜酒喝蹭蹭这喜意，还请开平侯爷别拦才好。”
阆正平眼中怒意翻滚，脸皮抽搐，强行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愣是说不出一句谢主隆恩，只想说，这他娘的福分，给你你要不要啊？
靖王是圣人幼弟，今年三十有四，早已娶过两任王妃，但这两任王妃，都没能生下嫡子就早早因病而故，如今竟是要聘阆九川为正妃！
皇室欺人太甚，说好的任挑，这是被阆九川的态度给整的翻脸不认人了？
他看向阆九川，咋整？
所有阆家人都伏着身子抬头看向在最前面的阆九川，眼神有些敬畏，如今在他们心中，阆九川可比家主更叫他们生畏。
传旨大太监没等来回应，脸上有些挂不住，道：“九姑娘，还不快快接旨？”
阆九川道：“这位公公，家师当年为我批命，说我五弊三缺中，五弊的鳏、寡、孤、独、残，我中了前三，寡孤独，也就是说，我爹早逝，此后还会死丈夫，身后无儿无女，说白了就是天煞孤星克夫命，不宜婚配，以免克夫克婆家。我是不介意的，皇室也不介意么？”
她这话，声如洪亮，别说这太监听到了，所有看热闹的都听见了。
一时间，哗声四起。
阆家人白了脸，她也说得太绝了吧，这是把自己的后路都给掘断了！
只有蹲在屋顶晒太阳的将掣翻了个白眼，怕什么，到时候有什么变故，她大可以来一句，我逆天改命了，谁又能奈她何？
逆天改命这东西，在道家来说，不是常见的么？
阆九川这话，是在给这些人挖坑，好方便她此后搞破坏呢！
传旨大太监脸都绿了，皮笑肉不笑地道：“九姑娘多虑了，皇家自有真龙之气庇佑，福禄厚重，岂会如你所言？”
阆九川像是松了一口气，露齿一笑道：“那我就放心了，臣女接旨。”
她抬起头，眼底寒意慑人。
大太监看到那双黑眸，双手一抖，险些没抓住那圣旨，连忙递过去。
阆九川单手接过，捏着圣旨的手指指节发白，靖王，呵？
她又看向在人群里的若虚道长，双目如炬，嘴角斜斜地勾了起来。
若虚道长触及这眼神，头皮一麻，转身就离去。
热闹散去。
阆九川拒了阆正平等人想商讨的心，捏着圣旨回到书房，摊开那圣旨，再看一眼那圣旨上的内容，指甲划过那圣旨，滋滋的雷电火花在上面闪现。
蓦地，噗嗤一声，火花烧着了那绢布，将那金丝烧断，蔓延开，很快的火光一盛，彻底将那圣旨燃烧起来。
将掣甩着尾巴，道：“接下来怎么办？”
“阴阳有别，就是阳间人皇，也不能强拆他人姻缘啊，这是要挨雷劈的，也要惊动地府的。”阆九川淡笑：“希望他能受得住地府判官的怒火。”
她受委屈了，要找后台撑腰了！
将掣：“？”
阆九川掐了个净尘诀，将桌面上的圣旨飞灰给清理干净，然后召出符笔，微微凝神，开始凭空画符。
鬼门关处。
两个阴差忽见鬼门出现一道金光符，那符文，那灵力，判官的笔画的？
两鬼不明所以，这符出现在这里，是几个意思？
忽然，那金光符哐哐地撞向鬼门，用力击打着，像是要用符力叩开此门，而那符击打鬼门时，发出振聋发聩的刺耳声，叫黄泉路上的鬼都发出声声惨嚎。
一时间，鬼哭狼嚎，阴风大盛。
崔判官头痛不已地来到鬼门关前，看着那符，叹了一口气，亲自开了鬼门。
门一开。
阆九川就出现在他面前，眼前的人可不像之前那般，神魂稀碎了，而是变得瓷实，魂身功德金光耀目，她距离二魂合一，应该不远了！
这人，只要能苟活，就会活得极好！
就是脾气要是再温和些就好了。
阆九川招了招手：“崔判，好久不见！”
“阆九川，叩开鬼门，大可不必用如此张扬的方式，其它鬼，尤其是初入黄泉的鬼，可经不住你这般敲门。”崔判官黑着脸说。
“若非如此，我怕崔判避而不见呐。”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事情繁忙，就不邀你入地府做客，有事快说。”崔判官哼了一声。
阆九川啧了一声：“大家都是熟人，何必这般无情，请我吃一盏茶又亏了你什么？”阆九川作势往里闯。
崔判官连忙祭出一条黑黝黝的勾魂链缠着她，道：“你现在已是生魂，入地府于你无益，说事。”
阆九川哀怨地道：“说好的待我如至亲，原来都是骗我还魂，呵呵。”
崔判官将她丢出去就要让守卫关门。
“哎哎，不进就不进，阳间人皇强拆我姻缘，将我赐婚他人，犯了天道证词，地府是不是要办事儿？”
崔判官一愣：“你何来的姻缘？”
“自是有的。”阆九川笑眯眯地道：“我早已和某某缔结婚约，天道为证，阴婚也是婚，是吗？如今人家踩到你们地府头上，这是在你们头上拉屎，得管，得拿出你们的手段，对吧！”
崔判官：“……”
懂了，这是逼我作假，却要对那澹台一族来真罚呢！

第451章 是阆九在装神弄鬼吗？
开平侯府的九姑娘被赐婚的事，让人议论得沸沸扬扬的不是赐婚谁，而是她接圣旨的时候曾放下的豪言壮语。
她天煞孤星命，克夫！
这样的接旨仪式可真够另类的，是没将那赐婚对象放在眼内，还是先向皇家暗示一番，将来出事，可就怪不了她。
但有更多的人觉得阆九川这是在对皇家表达不满，更是在诅咒靖王，是看不上这赐婚。
她很嚣张。
放眼整个大郸，哪个贵女接到赐婚圣旨，便是再不愿，又岂会说这样的晦气话？
偏偏阆九川说了，这不是嚣张是什么？
靖王和天子觉得阆九川此举在挑衅皇家，气得本来要择吉日完婚，也不择了，随便挑了个，巧了，那日子正好是澹台淙和荣少主的大婚日子，距离现在不到一月。
如此急切，根本不给人准备的时间，这便是不把阆九川放在眼里了，阆家人哪怕看阆九川丝毫不把这赐婚放在眼内，仍止不住生出怨气和怒火。
偏偏他们只是一个混到边缘的侯府，竟是无力为她撑腰或做些什么，这都是因为家中无权势，不兴旺，也无出色男儿顶门柱，所以面对皇权，他们甚至连发声都无力。
这种无力憋屈感，让阆正平很是愧疚自省，只能将一门心思去卷家中儿郎，不然阆九川的今日，便是将来阆家女的明天，被人欺上来也无法为她们撑腰。
娘家兴旺，是女人的底气，阆九川这里他们护不上，也盼着以后能护其余阆家女子。
所有人都在暗地看笑话的时候，阆九川却借口备嫁，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内。
也是奇怪，赐婚圣旨下了三日后，靖王府竟是闹起鬼来，每到子时，靖王的寝殿竟然就成了一个直通黄泉鬼门的空间门，时常传出锁链撞击和鬼哭呜咽的怪声，有人甚至在寝殿看到了牛鬼蛇神拽着一串幽魂入鬼门的经过，当场吓得暴毙。
靖王一开始以为是仆从作怪，直到他自己看到了前两任王妃那七窍流血向他尖叫着扑来的样子，吓得请出了青龙剑，才将二人吓跑。
一晚如是，数晚亦如是。
靖王哪怕不在自己寝殿就寝，换个地方，依旧能看见那两任王妃的死状，她们张牙舞爪地向自己啃咬，那刻骨的恨意，通过那尖利的牙口传进他的体内，如此几日后，他双眼乌青，看见自己的身上，竟起了一块块的斑，那是--
尸斑！
这可不是一般的装神弄鬼了！
靖王忐忑不安地请来了皇族的供奉长老若虚，脱了身上的衣物，道：“给本王看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事实上，他尚未脱衣，若虚就已经察觉到他身上的阴气，等衣物一出，他便看到那一块块的黑斑，散发着黑沉的阴怨煞气，像是被人啃出来似的。
若虚一惊，取出一道漆黑的符，口里喃喃诵诀，符在他的手臂上一扫，那符燃出黑沉沉的怨毒煞气，必是厉鬼方有。
“王爷是去过什么地方了，怎会引来怨鬼噬咬？”若虚心惊胆战地问。
眼前这位，就算不是真龙天子，可也是澹台血脉，理应有家族福荫龙气庇佑，一般的幽魂野鬼岂敢近身，就算普通的怨鬼，也不敢和龙气对抗的。
可他这明显就是遭了怨鬼噬咬，阴气入体，阴毒成斑，形同尸斑，一旦这毒尸斑不除，他很快就会被阴毒布满全身，受阴煞侵蚀而亡。
靖王心中一沉，有些烦躁地道：“本王能去哪里，不都在乌京里待着。”
“王爷自有皇室福禄庇佑，又怎会……”
“你问我，我问谁？我要是知道，还能请你来？”靖王浓眉一竖，道：“你赶紧给本王想办法。”
若虚被一凶，心里有些不愉，眸中闪过冷色。
他虽然是皇族供奉的客卿长老，可也不是没有真本事的，也正因为此，他也备受尊荣，谁见了他，也都客客气气地称一声长老或者仙师真人。
可靖王这般，是把他当成奴仆看待了！
若虚心下不快，再想到阆九川的话，眉目就更是疏冷。
靖王许是察觉到自己语气过于冷硬，连忙拱手道：“长老，本王也是被这东西给弄得夜不成寐，日夜难安，便是有先皇赐的青龙剑在枕旁，也无法入睡，只能白日在阳光之下才能眯上一会。可即便如此，本王也觉得身体无比阴冷。一时情急得罪了长老，还请长老莫怪。”
他做低伏小地向他行了一礼。
若虚长老受用不少，道：“王爷客气了，老道明白的。您这阴毒积在体内不散，才会形为尸斑，也才会遍体生寒，只要除了就好了，老道只是奇怪，王爷怎会招来怨鬼啃噬，是什么怨鬼敢不怕龙气灼烧？”
靖王目光躲闪，道：“我又不是修道之人，哪里知道这些东西？”
若虚长老看他有所隐瞒，便道：“王爷最好诚实以对，不然老道也不好对症下药。”
靖王眼珠子一转，道：“听下人说，晚上在本王的寝殿总会看到有牛头马面拉着鬼出现又消失，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由。”
若虚长老皱眉。
靖王又说：“长老，本王这样，会不会是有人对本王下了阴邪之术？对了，会是那阆九装神弄鬼吗？她不是不愿嫁给本王么，还说自己克夫诅咒本王，该不会就是她给本王下邪术吧，她可是有通天本领的。”
若虚心头一跳，那女子会有这么傻，做这么明显的事？
不过阆九川不会吗，她看起来就是那种桀骜不驯的人，越是不信，就越是有可能。
“王爷已经和她换了庚帖了，生辰八字给了她？”
“倒不曾。”
若虚斟酌着道：“那阆九川乃是有金莲证道的人，是有一身正气才会引来如此异象，按理说，她若行阴邪之术，会遭天谴的，而且也得知晓您的生辰八字才好行术，所以不好说是不是她。但凡事都有可能，只要她做了，一旦您这术破了，她便会遭反噬。老道准备些符箓，晚上在您寝殿看看，若真是她，必叫她吃个教训。”

第452章 坐实克夫命
子时将至。
若虚道长手边是一圈符箓以及铜钱剑等诛邪之物，老神在在地在寝殿结印打坐。
蓦地，一阵阴风卷来，若虚道长的道袍被吹得翻飞，他眉心一跳，叮铃，他果然听到了锁链彼此撞击的声音。
但更叫他毛骨悚然的是，是凄厉呜咽的鬼哭，一声接一声，那怨气和惨厉，搅得人心中生寒。
外面竟没传错，靖王府竟然真的闹鬼。
而且，这不似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若虚道长睁开眼，他环顾一周，什么都没有，可耳边就是那鬼哭声，他沉默了一瞬，还是取了一道符，那是用特殊之物浸染过才画出来的天眼符。
他双手掐诀，口中诵念了一句，天眼符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他的双眉中心。
若虚眉间一热，这才睁开眼，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险些憋不住尿了。
谁能告诉他，堂堂的靖王府，皇孙公子的住处，还是一个半龙王爷的寝殿，竟会直通鬼门。
瞧瞧那黑洞洞散发着幽光的大门，上书着的酆都，那阴森煞气，直击人心和魂魄。
而眼前，有面目狰狞的鬼差拽着一条勾魂锁链，带着一串新鬼正往鬼门中去，门内，鬼哭声嘶吼着传来，吓得那些新鬼也跟着鬼哭狼嚎。
若虚道长脸色惨白。
他入道数十年，见鬼也见多了，却是头一次见到鬼门在自己眼前开着，也是第一次看到直通鬼门的异状。
咕噜。
他吞了一口口水，冷不丁地，他这声异动，直接引得那些鬼都看了过来，幽幽地看着他。
“他能看见我们。”
“救命，大师救我。”
“此人竟见了鬼门开，干脆将他也带走。”那鬼差阴森森地说。
若虚道长连忙闭眼，哆嗦着道：“我什么都没看见，大人请无视，在下愿为几位大人烧钱祭酒，叨扰了大人，还请诸位笑纳。”
两个鬼差相视一眼，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们这些鬼差也是要孝敬的。
若虚道长讨好地笑，连忙取来化宝盆，问了两鬼差的名字，开始烧元宝香烛，幸好这些他也提前有备了一些。
鬼差很快收到供奉，便心满意足地继续往前。
若虚道长见他们收钱，便问：“敢问两位大人，这鬼门阴路是一直在这里开的么？”
“地府有地府的规矩，怎会在人间房屋寝殿开设阴路，也是上头……”
“有来，慎言。”一鬼差呵斥，冷冷地盯着若虚：“不要问，也不要多事。”
“是是是。”若虚连忙点头哈腰，心中却是震惊不已，从那叫有来的话里听说，这通向鬼门的阴路，本不在此开，也就是近来才这样，而谁开的，上头？
蓦地，阴风大盛。
有两道白色鬼影尖啸着从鬼门冲出，那两鬼连忙避开：“又来了。”
若虚看到那两鬼影，分明是女人，她们鬼身凝实，鬼力浑厚，冲出鬼门，鬼气森森的，直往这寝殿内而去。
不好！
今晚有他在，靖王就在这睡着呢，那两鬼是奔他去的！
若虚立即提剑持符，向寝殿内奔去，果然见那两女鬼已经扑在靖王身上啃噬，其中一人，扭头看向他，鬼眼红得滴血，阴森森地道：“难怪澹台景敢在寝殿睡，原是你这臭道士在多管闲事。”
“皇族豢养的狗，一丘之貉，杀了他。”另一个女鬼哼了一声。
若虚沉声道：“你们是谁，竟敢从地府出逃作乱？”
女鬼哈哈笑了起来：“地府出逃，我们姐妹是奉命复仇，怎会是出逃？我是靖王元妃王莺，她乃次妃陈岚，我们都受澹台景折磨暴虐而死，此番前来，不过是有仇报仇，何来作乱一说？”
她说完，竟是鬼身一变，露出她死亡时的惨状，双手呈诡异的形状扭曲，下身血淋淋的，也不知受了什么折磨。
而那陈岚，同样如是，比她更惨一些，她肚子里的肠子都流出来了。
若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向那昏睡的靖王，瞬间明白了，为何她们不会受到龙气和皇族福荫的影响，能对靖王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因为她们本就是身负皇命的人，是皇家人，若再有人点化，她们自然能伤了靖王。
而这个人是谁，她们奉的是谁的命，除了地府中的大人，还能有谁让她们准时准点出地府？
酆都地府有谁主管功过簿？
罪恶司判官，他主管生死功过簿。
若虚捏着桃木剑的手在发抖，后背发凉，看到靖王无意识地惨叫像是在拨弄什么，他哆嗦着道：“你们是鬼祟，入人间，便是作乱，你们若就且离去，我饶你们一命。”
“哦？”王莺一笑：“那你就是和我们姐妹作对了？”
若虚不敢言，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去你娘！”陈岚鬼气大发，向他冲了过来，鬼爪向他一抓，道：“狗道士吃我一爪。”
阴煞的长指甲抓向他，若虚下意识地用桃木剑一挡，却没能伤着她，反被她身上爆出的一股纯粹磅礴的神力击了过来。
若虚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到身后的柱子又摔下来，吐出几口乌血，神魂巨痛，灵力竟是如气一样，飞快地泄去。
他惊恐地抬头，看到那女鬼头顶上方涌现一本金光耀目的书本，不禁骇然，判官的法器，生死簿，像是在蔑视他，也是在警告他。
判官出手判功过，闲人莫管！
若虚再顾不上靖王，反手一拍自己的胸口，昏死过去。
此事，他管不了！
而两女鬼狠狠地在靖王身上啃了个遍，看着煞毒入他身，双视一眼，对此一笑，这才出了靖王府，该去下一处了。
两鬼飘出靖王府，却在皇宫前，看到一个立在屋顶的纤薄身影，不由停了下来，向她微微弯腰。
若不是她，也不知她们要等多少年，才能等到那比恶鬼还恶的澹台景入地府受判，如今她们得以亲自报仇，多亏了她找上判官大人！
“赠两位姐姐功力，小心为上！”阆九川向她们拨去两点功德愿力，颔了颔首：“有劳！”
两鬼挥挥手，飘然而去。
阆九川这才看向靖王府的方向，勾出一抹冷笑，既说了她天煞孤星，那当然得坐实克夫命喽！

第453章 天降异象，咎谪
五毒月，正是龙降水多的时候，可这个五毒月，却让皇宫的人分外惊恐，因为他们发现，皇宫上方，突然毫无征兆地降下了雨。
下雨本就是寻常，不至于叫人惊惧，可那雨不寻常的是它的颜色，落下来是黑色的，呈酸臭味儿，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已久的臭水，令人作呕。
有人躲避不及淋了一身，半夜就烧了起来，有人则是浑身酸痛不已，更有甚者，浑身湿透地倒在宫巷，浑身浮现出紫涨古怪恍如遭了水溺而亡的尸斑。
更叫人觉得不寻常的是，这黑雨，像是一场过云雨，只在皇宫里下，宫外却是一片清澄。
骤降黑雨之后，百官上朝时，纷纷惊恐地看着金銮殿上方的匾额，那上面渗出的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汇成了两个大字。
咎谪。
百官惶恐万分。
这是君主失德而引起的天降异象警示。
而当今君主安和帝冷汗津津地从梦魇中醒来，他刚才梦见了老祖宗们，手持法鞭对他严苛指责，骂他猪油蒙心，失德失职，昏庸无道，不堪为帝，甚至对他挥出了鞭子。
那法鞭彷佛带着责问的道韵，抽打在他身上，痛得神魂震痛，身上残余一条条紫斑鞭痕。
太真实了！
那种疼痛就像是真的一样，令他忍不住身体抽搐。
安和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挥开身边的美人的纤纤玉手，一把扯开自己的衣物，低头一看，顿时目眦欲裂。
怎么会这样？
他精瘦的上身，横七竖八地呈着一条条紫色的鞭痕，深入皮肤，像是被人当场抽打了一般。
“陛下……啊啊！”美人娇嗔着开口，乍一看他后背的鞭痕，吓得尖叫出声。
安和帝被这一声尖叫吓得一抖，冷冷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美人不着寸缕地跪在了龙榻上瑟瑟发抖。
“陛下？”
大太监急匆匆地从外而进，恰好听见这惊叫，连忙询问。
“刘美人不敬君主，拖下去，鞭八十！”安和帝声音暴戾。
刘美人吓得脸色惨白，口称饶命，可这求饶声很快就消失在太监的大掌中，被拖了下去。
大太监这才看到了安和帝身上的紫斑鞭痕，脸色巨变：“陛下，您的龙体……”
“闭嘴！”安和帝语气森冷：“你何事惊慌？”
大太监跪了下来，一时竟不敢开口，金銮殿上的匾额出了异象不说，君主的龙体又莫名其妙地出现了这样可怖的鞭痕，他如何敢说？
“说！”
大太监一抖，在安和帝阴冷的眼神下，哆哆嗦嗦地把话说了。
安和帝神色一震，随即大怒：“废物，有如此异象，巡宫的人竟不早早来报，该死！”
他匆匆下榻穿戴，连冠冕都来不及戴好，就已经出了卧寝，脚步飞快地向金銮殿去。
金銮殿前，百官早已跪在那里，安和帝一来，口呼万岁，只是每个人都声音惊颤。
安和帝看到那匾额渗下的血，再看地上的字，眼皮直跳，厉声道：“何人敢在宫中装神弄鬼，给朕彻查！”
他很快就下了旨意，今日休朝，且急召皇族供奉的僧道长老。
这样的预兆，会只是上天警示么，他不信，定是有人在施展那不轨邪术？
可是谁，谁敢对他一个天子下诡术，匾额尚且能作法，那他堂堂真龙，自有真龙之气庇佑，身上那紫斑鞭痕，又是如何出现的？
安和帝想起噩梦中老祖宗们的训斥，后背生寒，竟生出一丝惧怕，使劲地摩挲着龙椅扶手。
这龙座，是不是要换人坐了？
如今天下并无储君，不是他不想立，是他作不得主，不对，是澹台皇族的储君，从来不是历任皇帝做主的，而是国师。
国师才是那个万万人之上的人，他决定了澹台每一任的继承人，他也是在宗室里无数澹台血脉里选出来的，虽然也是嫡支，但也只能凭着选拔而出。
澹台皇族，延绵两百年，皆是国师手眼通天，他知道谁才会令澹台延续下去，也从未出错。
安和帝在位，也可称得上是兢兢业业，但现在，他却在梦中受到祖辈鞭笞，那么会是祖辈觉得他无法再胜任此位才会如此吗，国师知道后，又会不会将他换下来？
安和帝现在只盼着国师仍在闭关，万事不知，不然他真的没法解释，他也冤呐！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弄清楚这异象到底是人为，还是真的天降惩罚。
安和帝是不愿意相信后者的，他便是做不到百分百完美，可有国师压着，也不敢做尽那昏庸享乐的事啊，他更倾向于有人在捣鬼，但一般人做不到这些，尤其是他身上的紫斑鞭痕，说实在的，若是刺客来了，会只是给他留些鞭痕，只怕早已去见老祖宗们了！
所以他认为有人行诡术，但对方是谁，又是怎么做到的，这令他同样警惕和后怕，无声无息的就做出这样的效果，会是一般道士？
现在只是天降异象，下次是不是要他的命？
安和帝让族中的供奉长老都纷纷前来查探，如果是阴诡之术，务必查出幕后之人，除此外，他还令监察司严查，并让各玄族少主都入宫就此事商议。
唯恐别人以为他昏庸失德，他是一心欲把此事往有邪道乱世上钉，也好转移视线。
尤其是靖王府传来的消息，靖王突然昏迷不醒，身上有鬼煞之气侵体，性命堪忧，更让他多了几分肯定。
“查，不论你们用什么术法，都给朕查出此妖邪恶道来，卫道除魔！”安和帝震怒，一边抓挠着手背，一边恶狠狠地对诸位长老下旨。
什么天降异象，分明都是恶道所为，此举就是在挑衅皇族！
安和帝甚至把怀疑的视线投向了那一袭白衣出尘的宫听澜，宫家这一代的少主反骨得很，颇有要当领头人和皇族打擂台推翻玄族旧制的意思，不会是他们搞的鬼吧？
还有墙头草丰家，他们素来意味不明，会不会表面对皇族顺服，其实暗中已投靠宫家？
丰家少主和宫听澜对上安和帝的视线，不由眼皮一跳。
好大的锅，他们不背！

第454章 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人……
不说宫听澜和丰少主两人觉得冤枉无辜，他们是完全不知皇族突然就生出这么多事来，就连皇族的供奉长老也有些措手不及。
这事来得古怪且急，完全没有半点征兆，或者这么说，他们从来没想到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竟然对皇族出手，他们也不敢信！
若是一般皇族，倒还好点，偏偏那也是玄族血脉，成为天下霸主，又坐拥江山两百年，气运比起其余玄族可都要强些，福禄自然也不小。
可这样的福禄，竟然护不住一个靖王，被怨鬼阴毒缠身，命在旦夕，就连若虚道长前去驱邪都因此而遭反噬昏迷不醒。
再看金銮殿，龙气最旺，算是建在龙脉上的正殿，也生出了异象，可不就是福禄不保么？
最叫人不安的是，即使是有妖邪恶道在行阴诡之术，那人也做成了，不惧真龙之气反噬，也无惧上天降罚，此人怕不是天道亲生的吧？
而令供奉长老们觉得心惊的是，此事一出，是不是代表着澹台皇族的气运，要倒退了？
是了，没有一个皇朝永垂不朽，也没有一个家族可以连绵千年的，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天下权力更替，就和日月更替一样，总有一日会变的！
只是这种心思和想法，没有人敢言出口，不过到底是在心里起了一丝波澜。
智尚道长看着天上繁星，掐着指节，叹了一口气。
紫薇星有阴影浮动，异星闪耀，这分明是威胁，他不禁想起自己所占算的，国运消退，要应允了。
而这异星，会是她吗，那个被金莲证道的阆氏九娘！
“此番闭关出来，方知道友你被鹰啄眼，实在是……”
智尚道长扭过头，苦笑着看向同样是供奉长老的空虚子，道：“你也是参与了尸殭那一战的，当真是她诛的？”
空虚子点头：“敢以一身道为起誓。”
智尚默了一瞬，有些犹疑，道：“是我占算出错？她该是会令大郸动荡的。”
空虚子淡笑，道：“你可知，若天道不正，总会出现扭转它的人，这样的人，含万千气运而生，同样也身负使命。智尚道友，我们从前坚守的道，也该顺势而变，回归本道，坚守道心，或许才不枉入道修行一场。”
智尚微微一震：“若是苍生动荡……”
“那便入世卫苍生呗，你我加入玄族，本也是如此的，只不过它变了味罢了。”空虚子自嘲一笑：“但所幸为时未晚。”
“皇族此事，空虚子道友有何高见，你觉得，是她干的吗？”智尚压低了声音问。
空虚子摇头：“不敢言。若不是，那就是皇族失道寡助，气数倒退，乃是上天示警。若是，那她能做到这种地步，无惧真龙反噬，可见她的气运，比皇族更甚，而她有金莲证道，总归不会归邪一方，如此气运强盛又正气还道为高强之人，对道门来说，是好事！”
智尚一凛。
能做到让天降异象，无惧澹台皇族的气运反噬，可不是只有本事，还有运数！
“走吧，食君之禄，总得去看看靖王所中的阴毒。”空虚子颇有些无奈地说。
智尚眼神厌恶，头一次觉得，这身份是个掣肘，食君之禄，有点反胃了。
靖王府。
不少道为不浅的道士都站在了靖王寝殿，看着靖王那一身散发着黑气的烂肉，都有些心惊，这才几日，是不是烂得太快了？
宫听澜却是看向靖王脖子上的一个黑色符印，心中大惊，不动声息地眨了一下眼，退了两步。
丰少主盘着一串用雷击木磨出来的流珠串，看他如此神色，眸色一闪，悄然走到他身边，道：“看出什么来了？”
宫听澜摇头：“必死无疑，救不了了。”
丰少主眉梢一挑，道：“区区怨鬼阴毒，岂会难得了定慎道友你？”
宫听澜双手抱着臂弯，道：“也难不住千俞道友你，不如你去驱一下试试，也好让我见识一下你这千木流珠的威力。”
丰少主凉凉地道：“不做点什么，是想背这锅不成？尤其是宫家，安和帝只差没诘问出口了，你们比我们丰家，更叫皇族忌惮。”
“虱子多了不痒，他要怎么想就怎么想呗，难道我做了，就证了清白？并不，宫家一日不顺，一日就是眼中钉。”宫听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倒是丰家，可要想清楚了，尤其是这事之后，路要怎么走，想好喽。”
丰少主眸色微闪，并不接这话，到底是不是皇族气数衰退，现在下判定，为时尚早！
宫听澜看他并不接话，讥诮一笑，再看向靖王，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杀孽过重，血脉福荫都掩不住了，还是早死早超生吧，别浪费道友们的修为灵力了！
皇族的供奉长老们没能商议出一个好来，看向宫听澜，问：“宫少主，依您看，靖王身上的阴毒，当如何解才好？”
“不必救了，他寿数已尽。”
众人一愣，啥意思？
不就是怨鬼的阴毒，拔除不就行了，怎么就要死了？
“宫少主，邪道横行，此举无疑是挑衅我等正道中人，不除之，岂不与我等所修之道背道而驰？区区阴毒，难道集我等之功，也无法拔除？”有人不太认同。
宫听澜把玩着袖子上绣的符纹，道：“诸位道友大可以试试，能不能将人从阎王手中抢回来，在下道行尚浅，是做不到的。”
众人怔住。
丰少主也是一惊，这是说，靖王已经上了阎王名录？
宫听澜指着靖王的脖子右侧：“他已被钉上锁魂咒，也就是说，他的魂魄已被锁定，是阎王要拘的人，这也是传说中的阎王帖，尔等谁能与阎王抢人？”
阎王要人三更死，绝不留五更！
众人大惊，阎王帖，真有这种东西？
人群中，一直站着不动一言不发，始终注视着宫听澜的荣嬛萱听到这话，终是憋不住，无视身边柳长老的警告，张口便道：“那不如请未来的靖王妃来呗，她不是有金莲证道的一身正气的人么？靖王既是她未婚夫婿，可敢与阎王爷抢人？”

第455章 道德绑架谁不会？
荣嬛萱已和澹台淙敲定了婚期，又被荣家主禁足，本就在备嫁，本是不会过来的，但皇族出了事，圣人下了旨每族都要来人，她不来，就得荣家主来。
荣家主受了反噬，正要闭关休养，哪里敢来，只能解了荣嬛萱的足，让她前来，这也是向圣人表示，荣嬛萱并无什么入魔损道根的破事，都是谣传，不然避着不出，圣人知道她的真实情况，这联姻估计要作废。
人都是趋利的，一个人没有价值，凭什么要你呢？
荣少主也是一样，她若是道根大损，价值便已不像从前，费心娶过来，假如还生不出有用的继承人，就和普通侍妾一样了，圣人才不会看你是不是什么少主呢，没价值之人，不就普通女子。
荣家主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只能让荣嬛萱出现，并让柳长老盯着她别闯祸，在成婚之前，也绝不能再去招惹阆九川。
当然，他也是在搏一个侥幸，搏阆九川不会这么癫，敢明目张胆地对付荣嬛萱，和皇族荣家同时为敌。
殊不知，荣嬛萱答应得好好的，到了这里，看到宫听澜，那气性儿就上来了，尤其是想到他拒婚的事，听说他还给阆九川什么信物，嫉妒得快要发狂，他莫不是看上了那小贱人？
荣嬛萱未必多喜爱宫少主，只是玄族世代联姻是必然，她也以为自己和祖辈一样，结果到了她这儿，被拒婚。
她自诩玄族少主，下一个继承人，道根纯正，天赋也不低，是以素来高傲，气性儿高，被宫听澜拒绝的羞辱，这口郁气她下不去！
现在看宫听澜说救不了靖王，她的恶意一下子就像沸水沸腾了。
找阆九川啊，她不是一身纯正正气，有金莲证道吗，既如此，救一下未婚夫又如何？
她不救，就是黑心肝，没良心！
宫听澜看向荣嬛萱，见她恶意毫无掩饰，不禁眸中生寒，眸光如澄亮的刀刃一般慑人，整个人的气质骤然变了，冷漠如天山冰川。
荣嬛萱心中一紧，有些害怕，又有点不甘，她本该配这样的人，而非澹台淙那等废物！
“我说了靖王已被下了阎王帖，荣少主是听不懂吗？”宫听澜语气冷硬，道：“阎王帖一下，就是阎王必提的人，与阎王争人，就是挑衅阎王，荣少主敢挑衅地府判官阎王吗？”
“我……”
“你若不敢，又何必叫别人送死，难道荣少主的命是命，普通道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宫听澜眯着眼道：“之前我曾听过传言，阆道友说遇了你入魔，从而招了你的嫉恨，才对她狠下杀心，又是污蔑其为妖邪，又是暗杀，原来传言不假！荣少主，怪不得我见荣少主与从前大有不同！”
他意有所指。
众人纷纷看向荣嬛萱，他不说，他们尤不觉得，现在看着荣嬛萱的气息，确实比从前要阴郁不少，是因为道根损了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
荣嬛萱脸色微变，咬着牙道：“我竟不知哪里得罪了宫少主，竟叫你对我如此生厌，我们玄族，不是该同气连枝吗？”
宫听澜冷道：“宫家的族规乃是坚守正道，以诛邪卫道守护苍生为己任，绝不与邪魔歪道为伍。”
荣嬛萱再度变脸，这是在拐着弯骂她是邪魔歪道。
柳长老也是脸色紫涨，心中更是气荣少主不听劝说，唯恐她出口再招来更毒的嘴舌，连忙站出来挡在她面前，拱手道：“宫少主，我们家少主也是为了靖王的身体着想，才会如此提议，如您所说，诛邪卫道该是我等正道所为，那他所中的阴毒诡术，不也是该拔除？”
“柳长老乃是高道，你行你上？”宫听澜淡笑道：“再说了，谁说他是中了诡术才会得此阴毒，这分明是孽力反噬。”
众人默然，他们看出来一点，但也不敢确认，宫听澜这么明白的一说，倒叫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孽力反噬啊，那就是因果报应，谁敢救，一意孤行的去救，那也是浪费自己的功德，要遭天谴的。
宫听澜还觉得不够，看向躲在柳长老身后的荣嬛萱，道：“对了，如果荣少主觉得冤枉，不妨现在露一手证明你道根从未受损，你也是身负天赋，道根纯正，自小天赋异禀，是我辈中人的佼佼者。不如你来施法帮忙诛邪抜阴，靖王也是你的未来王叔呢，你若救了他，也是大功一件了！”
道德绑架，谁不会，他也会的，只是屑不屑做罢了。
他的性子其实也不会对一个女子如何，可他已明白的把靖王的情况说出来了，荣嬛萱非要拉扯一个无辜的人进来，就怨不得他不礼貌了。
荣嬛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眼神，再抬眸时，委屈极了。
宫听澜无视她的委屈，道：“当初阆道友被传为妖邪时，引得金莲为其证道，如今外有传荣少主道根毁，道心变而入魔道，这事也正好让尔自证。”
荣嬛萱后背一紧，露出慌张的神色，双手也攒了起来。
柳长老也没想到宫听澜这么难缠，他不是一向都挺温文出尘好说话的吗，几族的未婚姑娘无不为之倾倒，但现在他咄咄逼人的姿态，哪来的一点温文？
看他现在把荣少主给架得高高的，颇有得势不饶人的样子了。
所有人都看出荣嬛萱有点骑虎难下了，但都识趣地没说话。
荣嬛萱虽然强作镇定，但那紧抿的嘴唇，隐忍的表情，愈发显得她气息阴郁，像是在强行压着什么似的。
宫听澜眸子一眯，眸中的寒光愈发慑人。
她不对劲！
他正欲说话，澹台淙走了进来，道：“宫少主多虑了，荣少主乃即将是我澹台皇族的人，怎会是什么邪魔歪道，难道我澹台皇族会娶一个邪魔为嫡妃？宫少主如此逼迫一个女子，实在有失风范！”
哦，英雄救美呢！
宫听澜淡淡地道：“这怎么叫逼迫呢，荣少主证是不证都请随意，相信清者自清。”
这话说了和没说有何两样？
澹台淙磨牙，道：“宫少主也不是那阆九川，又如何知道她不愿意救人呢？不妨请她来呗，既有金莲证道，说不定连阎王都惧她三分了！”
众人：“？”
不是说这皇三子挺有慧根的，怎瞧着有几分不太聪明的样子？

第456章 登门搞事
所有人都觉得澹台淙脑子是被门夹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蠢话，明知靖王是孽力反噬且上了阎王帖的人，在这里的都不敢去救，他凭什么觉得阆九川会这么傻的去救呢？哪怕她真敢和阎王抢人，但她凭啥要救一个对她来说是糟老头的鳏夫呢？
这半老鳏夫还是要婚配她的人，她怕是只恨他死得不够快吧，还拼自己的修为去救，想屁吃呢！
是了，阆道友当初接赐婚圣旨的时候，可是事先就说了自己克夫，现在眼看是要坐实了！
澹台淙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冲动了，果然看到所有人那看傻子的眼神，脸涨得通红，下意识地去看荣嬛萱，见她眼神冰冷，那迷人的丹凤眼带着瘆人的寒意，顿时后脖发麻！
他刚才的话是没过脑子，只因为眼前的人是宫听澜，被荣嬛萱看上的想要嫁的郎君，他是犯嫉妒了，才会忍不住扛了过去。
可他这杠嘴，却是让人看了笑话。
澹台淙脸色难看，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一身正气的人，这心也该正的才是，见死不救哪是正道所为……”
这可好了，越说越错，这是把在座的正道全部给道德绑架了，所有人都脸色难看！
合着他们不打算救一个遭孽力反噬的人就心不正，不是正道了？
“你闭嘴吧！”荣嬛萱都忍不住开口呵斥，她本是对澹台淙英雄救美很受用，奈何这小子聪明不了几个呼吸，转眼就说了蠢话。
到底是太年轻，经不住事，说话也不过脑子！
而她要和这样的人共度余生，想想就闹心。
偏偏澹台淙和宫听澜站在一块，一个稚嫩愚蠢，连大位都摸不到的那种废物，而一个聪慧出尘，是一族的继承人，这种鲜明的对比，伤害极大！
荣嬛萱越想越憋屈不甘，愤懑充斥着她整个胸腔，双眼都要泛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别的，阴森的气息往外泄。
宫听澜故作不经意地看过去，眸色变深。
柳长老很快就挡住了他的目光，道：“此事，依贫道看，还是得上报，将请圣人定夺才好。”
阎王帖这样的死亡烙印落了靖王身上，是救是弃，圣人说了算。
宫听澜有些遗憾，柳霄被放在荣少主身边当护法长老，自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一句话就化解了荣嬛萱和这蠢货的尴尬无措。
不过也不妨碍他内涵。
宫听澜把玩着腰间的紫骨笛，看着荣嬛萱露出一个讥诮的嗤笑。
荣嬛萱险些没绷住，咬紧了唇，指甲掐进了手心，神情阴郁。
柳长老则是愁得不行，他怕阆九川会是个不按理出牌的主，会出现在他们面前，到时候，只怕会吃亏，他回头隐晦地看向荣嬛萱，心想是不是要将少主给弄晕过去好避一避风头。
荣嬛萱不经意地扭头，看到柳长老的眼神，顿时眼神阴鸷，这是几个意思，又让她避让？
奇耻大辱！
她不信阆九川真能当着众人的脸把她怎么样！
柳长老的担忧成了真。
他出言上报，让圣人作定断，哪怕圣人知道靖王幼弟干了什么，但又怎么能让他背着孽力反噬的污名为皇室蒙羞呢？
阆九川一身正气，说不定有些运道，让她看一看也不亏，若救得了，白挣回名声，救不了，那再论，反正不用他出手，只需用人即可，又岂会管谁的死活？
正好也让他看看那阆九川的本事，是不是当真如荣家主说的那般出神入化。
是以圣人下了旨意，请阆九川入靖王府驱邪。
而阆九川，应了。
倒不是她要救靖王，而是她知道荣嬛萱竟敢出现在这，那不上门做点什么，也太浪费这样光明正大的讨债机会了。
所以她登门了，她来了，她真的来搞事了。
宫听澜第一个迎上去，压低了声音，道：“靖王被上了阎王帖，救不得，你不该来的。”
阆九川眉梢一挑：“宫少主竟然知道阎王帖的存在？”
宫听澜看她没有半点惊讶的样子，彷佛早就知晓，不禁心下微动，莫不是这事真与她有关？
如果是这样，他就不慌了。
“我们宫家的老祖手誌有过记载，我这眼，也能看出来。”宫听澜神情放松了些：“看来是我多虑了。”
两人相视一眼，都是聪明人，一下子就明了对方的意思。
而两人这‘深情对望’却刺痛了荣嬛萱，戾气不断往外涌，狗男女，贱人，她怎配！
柳长老心惊，用上了密音，道：“少主，您若不收敛，在下只能将您强行带走了。”
荣嬛萱冷冷地看向他。
柳长老被这一眼看得心头生寒，有些毛骨悚然，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心口突突地跳得飞快。
荣嬛萱哼了一声，又转过头，这次和阆九川的视线对上。
两人四目相对，顿时火花四溅。
阆九川抱着将掣，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它厚密的毛发，一双眸子看着荣嬛萱，眼底寒光慑人，冰冷至极。
荣嬛萱没有直接对她动杀手，可她身上有的东西，却是她此身的。
因果已成。
用了这么久，她讨债不为过吧，人怎么可能做到用着她人之物而理所当然呢？
太无礼了！
阆九川眸中有风云在翻涌，紫金色的暗芒一闪而过，似是勾动了什么，要审判谁的灵魂。
荣嬛萱呼吸一紧，脸色渐渐发白，整具身体僵硬，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全身微微颤抖，她指尖一动，体内彷佛有些不受控制。
她大惊，不成！
荣嬛萱被柳长老完全遮掩住，一道灵气打在了她身上，她这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津津。
阆九川看向那分外警惕全身戒备的柳长老，对宫听澜道：“你们玄族倒确实养了好些听话的狗。”
可惜了，跟错了主！
宫听澜目光深深地盯着被柳长老遮住的荣嬛萱的衣角，脸色冷凝，他刚才没看错的话，荣嬛萱身上溢出了一丝暗黑之气。
而皇族中，其中一个供奉长老道：“阆道友，靖王爷危在旦夕，不知你可能诛邪拨乱反正？”
阆九川缓缓走近，看了那浑身被死气笼罩，怨鬼阴煞不断侵蚀他的精元精魄，嗤笑出声：“是什么自信让你们觉得我能压得过地府之下的阎王判官，干得过阎王帖，尔等怕死，所以就推我一个小姑娘用命去试探底线？”

第457章 我救，只会死得更快
阆九川的嘴毒起来，堪称杀人不见血。
短短一句话，就能叫在场能当她爷爷和曾祖的道友们脸皮紫涨，无地自容。
偏她像是无所觉，又说了一句：“我乃道家人，舍己为人是修不来的，不比诸位前辈，念的经多，都修出佛性来了，所以刚才的话你们不该问我，应当亲自上。”
众人：“……”
智尚的胡子抖动，嘴巴张了张，什么都说不上来。
空虚子：不说话的话，她其实真是个好看的女娃娃！
场面僵得如冬日下霜雪。
在自家皇族地盘，澹台淙却是看不得阆九川这么嚣张，道：“皇叔怎么着都是你未婚夫婿，你就见死不救？”
“哟，你怎么知道的？”阆九川一笑：“别说他只是什么未婚夫婿，就是我夫，我都能见死不救的。无亲无故的，凭啥用我的命去换他的命啊，凭他够凶够恶毒？你们也不睁眼看看，他这副样子，也配救？”
众人顺着她指尖再次看去，这一看，感觉靖王离死更近了。
他的脸尸斑浮现腐噬，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每一口喘息都像濒死的老人，还带出一丝腐臭的血腥味，而他周身还笼罩着一层灰败的，令人作呕的秽死之气。
在场的都是修道多年有一定修为的老道，都知道这是孽力反噬的具象，且比一般人还要严重，粘稠如油，疯狂地吞噬着他的最后一点生机。
靖王得是作了多少孽才会有这么重的孽力反噬啊？
阆九川气息骤然一冷，指着靖王道：“虐死两任嫡妻，无数无辜女子，如今惨遭孽力反噬，不过是因果报应，他死了就死了，还命债罢了。怎么，你们以为害了人，不用抵债？做过的事，地府判官都有一本账记着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迟早要还。”
阆九川说着这话，目光还向一直在柳长老身后的荣嬛萱射过去。
荣嬛萱听着这意有所指的话音，下意识地抬头，视线正好对上阆九川冰凉的目光。
那张脸，清冷昳丽，一双黑眸澄亮灵动，眸底却满含冷煞嘲弄，深不见底。
她字字不提荣家对她做过的事，却字字指向她。
荣嬛萱但觉一股寒气升起，连忙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莫名就想起一个画面。
她敬慕爹爹，小时候也向往爹爹，那是两岁还是三岁呢，她遇见那个该叫爹爹的人，他的眼神是怎样的，就是这样，含着冷煞和嘲弄，不顾她的期待，甚至没回应她一声就走了。
一模一样。
不，不对，眼前的阆九川只是个附身的孤魂野鬼，那个真正的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早已死了，连灵魂都……
荣嬛萱神魂一晃，身体有些摇摇欲坠，面露痛苦，不由攥住了柳长老的衣袍。
阆九川眸子半眯，弯了嘴角，视线一扫，见不少人都神色莫辨，却都压抑着情绪没发作，一副隐忍的样子。
她面露嘲弄之色。
既是供奉长老，再眼瞎，对眼前靖王的状况都是心知肚明的，是怎么有脸说得出那样的话，问她能救否？
如此损元气毁功德的破事，他们是怎么问得出来的，也不怕道心崩裂。
澹台淙都被阆九川的‘冷绝’给惊得嘴都合不上，即使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怎么就能如此轻巧地说出来呢，尤其她那语气，分明不把靖王叔放在眼内。
不，她就没把皇族放在眼内！
此女凭什么这么嚣张，她忘了，她身后的阆家，侯府爵位都是皇室赐封的，包括她那死鬼爹的追封等等。
不过就是仰皇室鼻息而活的权贵，尚且不敢对着干，她呢！
太嚣张了！
澹台淙双目喷火，正欲怒斥几句，可瞥到靖王那苟延残喘的样子，心头发怵，不敢多言。
阆九川又是一笑：“人是救不了的，非要我救，那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试一下，不过估计会死得更快。”
“什么意思？”
“我克夫啊！”阆九川的笑极其瘆人，道：“赐婚当日我就说过了，我天煞孤星命格，克夫，皇室敢让他与我缔结婚盟，会倒霉的，包括你们这些亲人。”
呼！
她话音一落，蓦地，殿内一阵巨大的阴风卷来，叮铃。
锁链撞击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众人下意识看向声音来路，却是什么都没看见，怦怦直跳的心跳声充斥着整个胸腔。
阆九川瞥了一眼，虚空无声裂开的一道缝隙缓缓打开，化为一道鬼门，浓得化不开的幽冥死气汹涌而出，阴寒刺骨的气息瞬间灌满整个寝殿，使得原本还透亮的寝殿变得黯淡阴森。
宫听澜呼吸一窒，惊愕地看着从那洞开的幽深鬼门迈出的人，立即躬身，遥遥拜下。
他心中震惊，如果这事当真是阆九川下的黑手，她是和地府勾结，不对，有来有往？
诸道看宫听澜的动作，心头一凛，众所周知，宫家少主天生天眼，他定是看到了什么才会露出如此作状，而他此举带了些恭敬，莫非？
空虚子眸色一闪，当即咬破指尖画了一道开天眼符，口念道诀，天眼符无火自燃，众人但觉双眼一刺，很快就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漫天的阴森鬼气将一个高瘦如竹竿的漆黑身影包裹其中，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可他头顶写着独有的‘天下太平’四字高帽，以及漆黑长袍，谁都知道这标志性的穿戴是谁。
他手中还垂落着一条沉重的玄铁锁链，链条篆刻着幽冥符纹，像是黑蛇似的蜿蜒盘旋，哗啦作响，令人心悸。
此乃勾魂使者——黑无常！
“无常大人。”空虚子拱手一拜，目露敬畏。
众人也惊骇地后退，哆嗦着拱手。
黑无常的冰冷阴森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掠过，又看向在场唯一没有行礼的人阆九川，眼神飞快划过一丝无奈，很快又消失。
这种差事是怎么落到他身上的，老白那个奸诈的倒逃得快。
阆九川冲他一笑，看向已经被柳长老带着退到阴影角落浑身颤抖的荣嬛萱，嘴角一弯，眼中露出一丝顽劣又充满恶念的兴味。
荣嬛萱似有所觉，微微抬头，和她四目一对，瞳孔骤缩。

第458章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荣嬛萱没来由的心中发慌，直觉告诉她危险，应该尽快离开此地。
可被阆九川这么看着，她的脚像是钉在了原地似的，竟动弹不得。
她垂下眸子，闭上眼，不停地念着荣家独有的修炼心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周遭明明很安静，她却感觉浑身发寒发冷，那种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袭来，将她包围吞噬，欲勾出她最阴暗的秘密。
怦怦怦。
荣嬛萱听到了胸腔强烈震动的心跳声。
而众人目光所见，黑无常大人的勾魂锁链像是一条阴冷的毒蛇，忽然活过来，带着刺骨的阴风，精准无比地缠向躺在榻上呼吸微弱的靖王脖颈。
澹台淙惊恐地后退两步，一屁股地跌坐在地，想尖叫出声，可喉咙里只能嗬嗬地发出一点啰音。
人在极度惊恐中，是发不出一点声音的，一如他这般。
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动，僵着身子看着黑无常的勾魂动作，指尖冰凉，他们阻止不了，也不敢。
阆九川眸色一闪，凉凉地看着这一幕时，背在身后的袖子下，缩在袖中的指尖微微一颤，判官符笔被她捏在手心，缩成巴掌大小捻动着。
黑无常眼皮一跳，在心里暗骂老白一句，拿出生死簿，很是公事公办地开口：“大郸澹台景，寿终孽满，立拘归案。”
他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起伏，沙哑阴森，随着他话音一落，缠在靖王脖颈上的勾魂锁链猛地绷紧，黝黑的鬼气如蛇一般向他灵台钻去，将他的三魂七魄强行从肉身勾勒拖出。
而那锁链上方，竟出现了孽镜台的虚影，映出靖王所犯下的种种的罪业画面，他虐杀妻子的画面更是惨绝，众人脸色发黑。
这就是孽力反噬的根源，怪不得阎王帖会下在他身上，简直人神共愤，而之前，他们竟还想着要不要救，甚至让阆九川救。
众人顿觉羞愧。
澹台淙则是脸色惨白，双眼一翻，下身猛地一松，软软地倒下去，一股尿臊味蔓延开来。
阆九川就在此时动了，她手中的判官笔飞快向着荣嬛萱的方向画了一道太阴炼形符，青幽暗黑的符箓无声无息地爆开，化作一面由精纯阴气幽暗镜面，攫取着勾魂锁链上的孽力暗芒，待得镜面承受不住，开始扭曲偏移，笼罩在荣嬛萱的头顶上方。
嗡！
孽镜一震，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使得众人都看了过去。
画面陡然一变。
一个灯火通明的山洞密室，布满了诡异的血色符文，地面上，用鲜血绘成的阵法散发着不详的幽暗气息，而阵中，荣嬛萱盘腿坐在其中，额头同样画着血符，漂亮的脸却狰狞扭曲。
在她前面，有一道透明的生魂被符箓束缚着，与她额上的血符连着一条线，正痛苦地发出凄厉尖啸。
随着荣嬛萱双手快速结着诡邪的法印，她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幽暗诡异，而那道生魂则随着她结的印诀，被无形阴诡的力量给强行炼化，化作血光，注入她的神魂识海。
阆九川脸色冷戾，浑身微颤。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不是一般的噬魂，是血祭生魂，以魂补魂，以魂怨化气补元。
戾气从身体深处蹿出，将她整个人包围，阆九川强忍着，紧咬着牙关，将泌出的血咽了下去。
她再度看向太阴镜中，荣嬛萱的身体内，一条早已断裂崩裂且发黑的道根，被引入另一条新鲜的散发着洁白荧光的道根覆上，而一股污浊泛黑的血气将它们紧紧缠绕，融为一体。
待得那道根绷紧，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气覆盖上那道根，又钻入经脉，沾上她的本命真元，贪婪地肆虐那本清正的元气。
画面再转，又是一道新鲜散发着功德金光的生魂，被炼化，被吞噬，成为养分，一次，又一次。
丝丝缕缕的魔气如跗骨之俎，附在她的道根上，道心更是覆着一条如蛛丝般的黑气，那是心魔的魔气。
铛。
不知哪里传来一阵钟声。
阴镜骤然消失。
众人一眨眼，发现依然身处靖王寝殿，可刚才的画面……
他们惊骇地看向柳长老身侧的荣嬛萱，刚才的景象，是幻象吗，还是真实存在过？
而此时的荣嬛萱被那精纯阴气一侵，身体剧震，面露狰狞，喉咙发出刺耳尖利的怪响，她猛地睁开眼，那双眼里，赤红一片，如魔修附体。
空虚子大骇：“你竟敢血祭生魂补元，此乃禁术，荣家怎会有魔道禁术！”
柳长老头皮发麻，他知道荣嬛萱不太对劲，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景象，她怎么敢，家主知道吗？
不，他怎么可能不知！
完了。
荣嬛萱惊惧不已，自孽镜一出，她脸上惯有的高傲和矜贵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狂怒，血色更是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骇人的惨白。
怎么会，怎么能，不！
她看着众人惊骇又愤怒诘问的眼神，浑身僵硬，猛地扭头，如刀刃上淬了毒的目光死死钉在阆九川脸上，尖声道：“是你，是你这恶鬼害我，毁我道基。杀了她，柳长老，给我杀了她！”
她目光怨毒，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慌而变调，刺耳又难听，浑身更是散发着阴森暴戾的魔气。
荣嬛萱要失控了！
宫听澜手执紫骨笛，眉目冷沉，挡在了阆九川跟前，笛指荣嬛萱：“孽镜显形，一切毫无遮掩，我等道友看得清清楚楚，你血祭生魂，以生魂补魂元，是为禁术。黑无常大人在此，你还敢颠倒是非？”
他眼神锐利如电，指尖一敲，紫骨笛射出一道紫芒射向她：“修习逆天禁术，悖逆人道，你是自甘堕落，与坠入魔道无二，更是我玄族道门之耻，容你不得，荣家必须给一个交代！”
那紫芒爆出，如一条绳索，带着罡正煞气，向她束缚而去。
阆九川从宫听澜身后走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荣嬛萱大惊，被那紫罡骨索一缠，神魂猛地一荡，下意识地挣扎，厉声尖叫：“住口，你懂什么，呃啊……”

第459章 引爆荣家伪善嘴脸
荣嬛萱彻底失控了。
她好恨好恨，她能不知道修习禁术等同坠入魔道，是自毁道基吗，可她已经没办法了！
她从小就在期待和严苛中长大，她高傲自矜，也有天赋，但她也从未松懈懒怠过，因为身份。
少主的身份给她带来的是荣誉，却也是枷锁，是压在肩头的责任，她害怕看到家主眼中的失望甚至皱眉，也害怕听到族中说她不够好，不及祖辈，也不及其他家的少主，所以她每日除了诵经画符，就是在打坐悟道等修炼，根本不敢停下来。
撒娇？不可能的。
她的身份不允许，也不容许，她是荣家少主，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将修为提到最高，能将家族带到更远，她也很有压力，尤其是听到有人不过十三四岁就可以筑基了，她更是按捺不住。
她自问她天赋足够好，修为并不比别人差，如何不能一试，等她筑基成功，还有谁敢言她不够出色优秀？
于是，她做了此生最错的事，吞了筑基丹，强行筑基，结果，道基崩毁，走火入魔，修为倒退。
她一败涂地！
可她是荣家少主，怎么能败呢，只要能重新将实力提升，管它是不是禁术，对她有用就好，就连家主也是这么认为的。
荣家不能乱。
什么道根道种血脉，她一概不用管，自有族中替她安排，她只需要修炼，可这种修炼，绝不可让人知晓，这是她最大的隐秘。
家主曾说，当实力比他人更强大的时候，她自能遮掩，不叫人看穿，她需要的只是时间，以及更勤勉的修习。
可是，事与愿违。
总有些乱七八糟的事招惹她，一次又一次，打断她的修炼，逼得她不得不从闭关中出来，她逐渐压不住扭曲的气性，尤其听到阆九川的存在，又惊又慌又怒。
她知道真正的阆九川的骨血还有魂魄已经被自己用了，那现在这人的存在，就跟苍蝇一样恶心和碍眼，戳她的肺管子。
此女，不知何方妖孽，区区孤魂野鬼，一朝附人身，安分守己地苟活也就罢了，偏偏给他们荣家惹出这么多麻烦来！
从一开始，就该将她彻底碾死的，是荣家大意了，一朝轻视，反叫她成了大患。
阆九川是荣家的劫难，她的名字，就是一个恶咒，将荣家的自傲，一次次地踩在脚下，如今，她也撕开了自己深藏的秘密。
荣嬛萱气息暴戾，怨毒的眼神射向阆九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就像一把利刃，精准地挑起和撕破她最恐惧，最不容触碰的隐秘之上。
她挣扎着尖声怒骂：“阆九川早就死了，你这不知何方妖邪孽障，安敢坏我道途！”
阆九川看着她陷入癫狂的样子，眼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恨意和快意，就像是这刻入骨髓的怨恨，得到了慰藉。
她勾唇讥笑：“道途？以无辜生魂作薪柴，以邪魔之气为缝合，修补你那崩裂的道基元魂，荣家自诩煌煌玄门正道，却不过是用正道为皮，私下修习禁术，这才是你们真正所修的道，邪魔歪道的道！”
她缓步上前，手中把玩着符笔，不停地转动着，道：“道家有云，杀生求生，去生更远。你为求生，不惜残害无辜，与正道悖逆而行，亏你们满口仁义道德，还道我是妖邪？孽镜所显，无常在此，谁是妖邪，一目了然！”
在不远处看戏的黑无常看着她手中符笔勾动的阴气不停地向荣嬛萱卷过去，不禁为崔判掐了一把冷汗，幸好她为非作歹之人是有不可饶恕之罪，不然崔判可就要遭问罪喽。
“你闭嘴！你该死！”
不断袭来的阴气像是一道火线，使得荣嬛萱原本高傲睥睨的丹凤眼被血丝灌满，赤红一片，她那强压的心魔彻底被引爆，潜藏在体内道根深处的魔气如同泄洪一般，再无束缚，轰然爆发。
所有人都惊呆了。
“入魔，她这是入魔了！”不知谁惊叫出声。
智尚道长沉了脸：“修禁术者，皆为邪魔歪道，一旦失控，必坠魔道。”
宫听澜一手掐诀，击在紫骨笛上，那束缚在荣嬛萱身上的紫骨罡绳蓦地一紧，她惨叫出声。
柳长老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空虚子厉喝出声：“柳道友，你也是正道中人，还不警醒，是铁了心要和魔道同流合污吗？”
柳长老满脸苦涩。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而荣嬛萱被紫骨绳罡一束缚，反将她体内所有的邪魔之气迸发出来，咻的冲散了那紫骨绳罡，周身黑气浓稠，衣袍无风猎猎作响，更叫人惊诧的是，她双眼血红，头发倒竖，任谁一看，都知道这并非正常人，更遑论她血脉本是正道。
她的失控，是彻底击垮别人侥幸的一道防线。
荣嬛萱入邪魔之道，没错了！
澹台淙悠悠醒来，就看到荣嬛萱那副恐怖如恶鬼的模样，不由惊叫：“尔何方妖孽！”
这话瞬间刺痛了荣嬛萱，身形一闪，就将他提了起来，狠狠地甩向殿中柱子。
“住手！”
皇族的长老们惊叫，纷纷上前搭救，却是迟了，嘭的一声巨响，澹台淙被巨力一甩，拦腰一撞，咔嚓一声骨裂，他甚至没能发出惨叫，就跌落在地，身体诡异地长成两半一样连着，生死不知。
腰骨断了。
阆九川瞥了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却没心去管，因为荣嬛萱已经向她飞扑过来：“给我死！”
她饱含着无尽怨毒和癫狂的尖啸在寝殿中回响，震耳欲聋，刺得人耳膜生痛，而她五指成爪，指甲泛黑且尖长，抓向阆九川。
宫听澜眸色一寒，足尖一跃，紫骨笛祭了出去：“镇邪斩秽，疾！”
他速度很快，但阆九川更快，她手中的玉骨符笔脱手而出，磅礴罡正的力量凶狠地朝荣嬛萱的神魂击去。
“啊！”荣嬛萱惨叫出声，理智全无，口中急念几句咒语，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一口心头精血噗地狂喷而出。

第460章 拿了此身的，得还！
荣嬛萱喷出一口真元精血，空气顿时有一股污秽腥臭的味道传开，她那口鲜血并没落地，而是在半空就扭曲燃烧，诡异得像是一条血蛇。
顷刻，那血色的蛇化作一道巨大的血符，上面的符纹在蠕动，像是尸身上的蛆虫，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是她以精元化出的邪血符，凝聚了她冲天的怨恨和恶毒，以及邪恶的力量，以迅雷之势，直扑阆九川。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将这个暴露她最隐秘的秘密，断送她希望的人，彻底地摧毁，神魂不存！
宫听澜脸露寒霜，紫骨笛被他召回，双手飞快掐诀，祭出一道罡正的五雷符，向那道血符击了过去。
“冥顽不灵。”空虚子亦是厉声冷斥，手中拂尘一甩，一道金光打了过去。
眼前癫狂的荣嬛萱，露出如此魔障，不知悔改，竟欲至人于死地，哪里还是正道之根?
他们也再无侥幸之心，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就连黑无常都不曾说一句那孽镜是假的，那就是镜中所显，都是真切存在发生过的。
荣嬛萱，就是修了逆天禁术的邪道，与魔为伍，死不足惜！
血符被宫听澜他们合力击散，一击未中，荣嬛萱顿时凶性大发，周身狂风呼啸，再度向阆九川扑过去。
杀了她！
她的心里只剩这么一个念头。
阆九川冷笑，来得正好。
她祭出手中符笔，意念一动，符笔在半空画下数道金光符箓，她袖子一挥，符箓结成一个九宫镇邪符阵，金光如电，向荣嬛萱狠狠罩了过去。
轰的一声。
金光和她周身黑稠暗红的血气激烈一撞，符阵震荡，被血气一污，竟是发出滋滋的腐蚀之声。
诸道脸色大变。
荣嬛萱修习这东西才多久，竟已有如此威力，若一直修炼下去，岂不成大魔头？
“此女入魔，恐成大患，诸位同道合力，将她拿下。”宫听澜厉喝一声，舌尖一咬，口中精血喷在被他祭出的紫骨笛，瞬间紫光大盛，引动九天正阳之气，化作炽白的雷光，向荣嬛萱的天灵盖劈了过去：“五雷正法，诛邪！”
而其余的长老亦相继出手，或祭符，或祭出法宝，或施咒，使得殿中光华交织。
阆九川：“……”
省事了。
不过，看到那雷光劈向荣嬛萱时，她蓦地一凛，一族少主，会没有保命的法宝？
不可能！
阆九川眼神冰寒，符笔直向她体内的那道根捣去。
符笔化作流光入体，强行切断那道根，磅礴的定乾坤之力将它搅烂。
管她有没有法宝，拿了此身的，得还！
与此同时，白雷劈下。
荣嬛萱嘶吼尖唳，一边硬抗着诸道的攻击，一边分出魔煞去冲击头顶雷刃，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时，一道沉寂的，繁复的金色符文骤然蹿出从她的眉心出冲了出来，符文强悍磅礴的力量抵住了那致命一击。
阆九川眸色深沉，果然如此，那应该是荣家的血脉庇佑。
可那又怎样？
她道根已断，有乾坤正法之力，绝不可能再修补回去。
荣嬛萱也察觉到了道根变故，惊惧之余更加癫狂，怎么会，怎么可以？
她心魔轰然爆发，彻底吞噬她的理智，这里所有人都和她作对，都针对她，去死，通通去死！
她强行摧动那断裂的道根，带动体内的魔气，将自身精血引出，化作漫天飞针般的蚀骨魔煞，向众人射去。
自寻死路。
竟是连防御都不管了！
就在荣嬛萱欲自爆体内道根拉所有人陪葬时，阆九川刚想拿出帝钟，忽见虚空一动，有人撕裂虚空奔出，将一个玉如意向荣嬛萱击去：“孽障，还不住手！”
玉如意罡正又带着安抚的力量狠狠压向荣嬛萱，她呃啊一声，功力反噬，喷出大口精血，往后倒飞出去。
阆九川看着那人，胸腔爆出强烈又难以自控的刻骨怨毒恨意，有种不管不顾就要上前将他毁灭的冲动。
宫听澜一把拉住她，眼神带了丝询问。
冰凉的气息让阆九川为之一震，她强行压住内心的冲动，死死盯着那穿着紫金八卦道袍的人，荣家主，必是害她的罪魁祸首！
荣家主袖袍一挥，将她卷了过来，大掌向她灵台一压，将一道蕴含清心镇魂的法诀打入其中，强行镇压她狂乱的神魂，并用一条罡正法绳将她束缚起来。
荣嬛萱被这法诀冲击镇压，癫狂稍退，但体内道根的剧痛和魔气反噬疯狂袭来，不禁哇地喷出大口乌黑腥臭的污血，浑身力量如潮水般退去，恢复正常模样，却像是一朵要凋谢的花，摇摇欲坠，萎靡不已。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一双双戒备又厌恶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那些眼神带着不耻和憎厌，还有责问，不禁想起刚才所为。
是了，她失去理智，心魔爆发，入魔障，成了半魔。
她的秘密暴露，她彻底完了。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荣家少主，而是众人眼中的邪魔歪道。
是阆九川毁了她。
她猛地看向阆九川，对方像是嘲弄又像是讥诮，嘴唇动了着，你完了！
荣嬛萱浑身颤抖，发出尖叫，身体和神魂的剧痛，以及反噬后不可逆转的伤势，刻入骨髓的恐惧，直直地带着她往深渊掉落，双眼一翻，陷入昏迷。
寝殿中，只余一片狼藉。
荣家主托着荣嬛萱，视线在荣嬛萱身上掠过，尤其是看到她体内那本该完好的道根再度崩裂捣断，有罡正威力在消融那上面残留的魔气，不禁瞳孔微缩，手紧了紧，眸中深处闪过一丝痛惜和惊怒，但更多的是寒霜和悔意。
早知道，早知道就违抗旨意，拘着她在族中，倒不至于就这么废了！
一步错，步步错，越是顾忌多，越是受掣肘，反令荣家落入不可挽回之地。
悔不当初！
“荣家主，荣嬛萱修习邪术，甘愿与魔为伍，与我正道背道而驰。这事，你当如何交代？”宫听澜冷冷地开口。
荣家主抬头看来，看的却不是他，而是站在他身边的阆九川，眸底被寒霜覆盖！
是她，毁了萱儿，也毁了荣家平静！

第461章 断尾求生，杀人诛心
荣家主的眼神定格在阆九川身上，带着探究和刺探，像是要将她内里的灵魂都看穿似的，眼前这人，顶着那副纤弱的身子，凭着一己之力，用短短大半年的时间，将荣家搅得天翻地覆，平静不再。
她甚至不曾来过荣家族地，只是人在乌京，却一次又一次的，坏了荣家的好事，废了荣家道术修为最顶尖的两个长老，现在，又废了他荣家少主，唯一的继承人。
她是怎么做到的，她身后站的到底是谁，为何要如此和荣家作对，仅仅是因为她这具身体，还是别有内情？
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的劫！
阆九川冷冷地和荣家主对视，视线在他两鬓斑白以及长了沟壑的脸划过，哪怕他极力掩盖，还是掩不住那颓靡之色，这是反噬之后未养好的后遗症！
她唇角斜斜地勾起，半妖之主，就是他，没跑了！
而害她的人，也是他！
是他就好办了。
阆九川的眸子分外明亮，深若寒潭，那眼神犀利，像是洞悉了一切似的，还有，那里面没有半点掩饰的恶意，叫荣家主心头发沉，眼神也变得冷冽起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说的便是此刻。
荣家主视线从她身上挪开，目光如炬，环视全场，最终叹了一口气，道：“家门不幸，竟出此逆女，都怪老夫终日闭关参悟大道，对她疏于管教，竟不知她在一年前诛山妖时受了暗伤，道根有损，心魔丛生。为修补此根，竟是不顾尚且年幼，急功近利强行渡天劫欲入筑基，反叫心魔更甚。”
他声音沉痛，带着无尽的自责和失望，挺直的后背也弯了几分，神色萎靡地道：“心魔生出，她竟还敢瞒着，私下偷习禁忌邪术，以至堕入魔障，犯下滔天大错。老夫，愧对煌煌正道，亦愧对诸位同道！”
他将荣嬛萱放置一旁，袖袍一敛，向众人弯腰作揖做了一个道礼。
众人面面相觑，怒容稍霁。
阆九川冷笑，真会作戏啊，如此爽快地承认，是已知狡辩只会自取其辱，不如痛快承认，以谋一个坦荡的清名么？
她扫向众人，果然，荣家主这一番言辞恳切，痛心疾首的作秀一出，都脸色稍霁。
宫听澜眸色一闪，道：“荣家主愧对的，理应是那些被荣嬛萱炼化吞噬的生魂，以及列祖列宗，有此继承人，那是荣家历代之耻。此外，尔话里说她年幼无知，这是不是代表着你对她修习禁术早已知情，且还暗里提供支持？毕竟她年幼，又尚未筑基，而且这禁术是哪里来的，又是如何入门，无人引领，只怕不得窍门而入。”
荣家主绝口不提的是否知情，撇开荣家的罪，怎么能行呢？
他不提，那就由我来提！
宫听澜眼神森冷。
看荣家主吃瘪，阆九川心中舒畅，她决定，要和宫听澜多来往，此子不错！
宫听澜尚且觉得不够，又道：“看到荣嬛萱入魔，小道倒还想起一事，之前阆道友诛的半妖，蛛丝马迹就查到荣家，小道观荣家主这是反噬未愈吧？”
荣家主震怒，竖子猖狂！
诸道听了宫听澜这话，死去的记忆又再复生，是呢，之前那半妖一事还传得沸沸扬扬的，监察司还查出了荣家主遭反噬的事，虽说他是为诛飞僵而受损，但真就这么巧吗？
现在看荣嬛萱都修邪术了，那荣家豢养半妖，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诸道看荣家主的眼神都带了些怀疑，他对家中少主修习邪术的事而一无所知，这话能叫人信？
“无凭无据的事，宫小道友莫要随便攀咬。”荣家主拂袖，语气一厉：“家中出了与正道悖逆而驰的孽障，此乃我荣家之耻，也是道门之痛，老夫作为一家之主亦不会推卸责任，作为玄门一族之长，更不会姑息养奸和徇私。”
他看向荣嬛萱，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沉痛，再看向众人，却是带着凛然和不容置疑的决绝，道：“荣嬛萱触犯道门铁律，修此邪魔之术，罪无可恕。即日起，革除荣嬛萱少主之位，废其修为，以正视听，以正道途，以儆效尤。”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除此外，打入执法堂的镇魔司，受寒冰罡风之刑，面壁思过，以正其心。此罚由执法堂全程监督执行，老夫绝不徇私，也绝无二话，不知这种惩罚，诸位同道可还满意？”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荣家主也太狠了吧，竟然舍得？
不过荣嬛萱这样，已然废了，也不可能再担当少主一位，废修为，也没什么沉痛不舍的。
只是荣家主这当机立断的，倒是果决狠绝。
阆九川和宫听澜相视一眼，均是看出对方的讥诮，这是看荣嬛萱不中用了，才如此大义凛然，断尾求生，以保荣家玄族的地位。
还有打入镇魔司，这执法堂都是玄族的，谁知道会不会前脚进，后脚出意外，人没了？
或者为了保荣嬛萱，假意打入，实则设法保住生机神魂以及一点修为，只等风头过后，再谋后路。
阆九川不信的，这种弃车保帅的做派，骗别的正道可以，骗她，呵呵呢！
“好个大义灭亲，荣家主果然是煌煌正道。既如此，何须让执法堂辛苦，不如由荣家主亲自清理门户，岂不公正？”阆九川蓦地开口，指向在角落暗影的黑无常，道：“正好，地府的黑无常大人尚在，由他亲眼监督，此后阴阳两道，谁都不能就此事敢对荣家主的公平公正置喙，诸位前辈意下如何呢？”
众人下意识地看过去，原来这位还没走的吗，他是怎么做到全程吃瓜看戏，又毫不引起大家注意的呢？
不过阆九川这小道，好毒啊，这是逼着荣家主亲自大义灭亲呢！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由此看来，她和荣家也确实有莫大的嫌隙，无解的那种。
宫听澜若有所思。
荣家主一听阆九川这建议，顿时目眦欲裂，眼神如刀，恶狠狠地向她刺来。

第462章 逼迫，大义灭亲
大义灭亲。
阆九川此番杀人诛心的提议，令殿中陷入一片死寂，诸道神色怪异地看着她，又看向荣家主，最后落在黑无常身上。
黑无常：“……”
我只是个凑巧看人间戏的死鬼，忽略我即可！
荣家主盯着阆九川的眼神跟淬了毒似的，恨不得将她撕开数百片，连魂魄都要撕碎。
可他此刻，无法动手，也不敢。
他自诩正道，若仅仅因为阆九川一句话就对她动手，这里谁都不会放过他，更不说角落还有个地府无常在虎视眈眈地盯着。
荣家主看向那掩在角落阴影的虚影，只觉得眼前发黑，下意识地绷紧了皮，再看地上昏迷的荣嬛萱，双手不由自主地发颤。
骑虎难下。
阆九川半点不惧，眼里还带着深深的恶意。
想用断尾求生来带着家族全身而退，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荣嬛萱急功求成走火入魔，他能想到的法子是杀害另一个孩子来替她修补道根，可见是对她倾尽了全力，而眼看她又能重新通顶，却又重新掉落天梯，还得亲手扼杀寄予厚望的继承人，这种心情如何？
痛不欲生，凭他那颗自私冷硬的心肯定不至于，但必定憋屈愤怒。
阆九川唇角的笑容都大了些，笑意却不达眼底，生夺抢来的东西，最终会受到它带来的终极反噬。
看，现在反噬不就来了！
“阆小友，得饶人处且饶人。”荣家主冷冷地看着阆九川：“老夫已言明，此孽障的罪责，自有我玄门执法堂依律严惩，绝不姑息，宫少主当知道执法堂是什么存在！”
他那深邃的黑眸扫过阆九川，平静得可怕，可阆九川却没错过那眼底深处翻涌的杀意，更不说他无形间释放出来的威压。
这是想以修为压她？
阆九川尚且不怕筑基的凌虚长老，将他打陨落，还会怕他这个遭了反噬的仇敌，若非场面不对，她现在就想冲上去和他血战到底。
不管不顾快意恩仇当然可以，但她也要考虑阆家！
阆九川眼神隐忍，甚至没有逼出力量反压过去，没到对战的时候，何必暴露自己的实力？
一时的逞强只会令对方更加谨慎和警惕。
荣家主此举也未必不是试探她的底细。
但阆九川却不会示弱。
是以，面对这威压，她虽没反攻，却是淡定自若，淡声道：“荣家主有话说错了，何为得饶人处且饶人？荣少主分明是自作孽。此外，她所犯的并非寻常过错，是血祭生魂，缔造杀孽，堕魔习邪，此等行径，是在动摇道门根基，挑衅正道根本，为大恶。观孽镜所显，她修习不过短短一年不到，却已有随时入魔之象，尔等且看三皇子。”
众人一惊，对了，他们忽视了黑无常，也忽视了生死不明的澹台淙，有人跑过去，探了一番，道：“还有呼吸，但是……”
他看向澹台淙的后腰，竟是不敢触碰。
阆九川道：“三皇子是荣少主的未婚夫吧，荣少主入魔，竟是六亲不认，一招将他腰斩，能不能活下去都尚未可知，便是侥幸能活，也都成残废，这事荣家主若非大义灭亲，又如何向圣人交代呢？”
荣家主眸色一寒，这孽障，竟还闯出如此大祸！
“不过修习一年不到，便已六亲不认，若邪功大成，必使苍生动荡！”智尚蹙眉道：“妖魔入世，必会生灵涂炭。”
阆九川的唇勾了一下，这古板老道是板正，但必要时，也是一杆好枪。
“阆道友和诸道言之有理，荣家主，执法堂秉公执法，自是应当。然，荣少主身份特殊，更是荣家嫡系血脉，未来家主，交由执法堂处置，焉知道执法长老们会不会有人看在您份上而徇私？执法堂办事，也不会公之于众，焉知世人会不会疑心荣家为保清誉，暗中行那李代桃僵偷梁换柱之事？”宫听澜一脸正气，道：“当然，某相信荣家主并非那狗祟之辈，自不会如此，但世人难说呐！”
“放肆！”荣家主须发微张，袖袍狠狠一甩，一道罡气翻涌，向二人压了过来。
宫少主袖袍翻飞，罡气撞了过去。
嘭的一声，寝殿颤了颤。
宫少主神色冷沉，道：“小儿狂妄，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荣家主见谅。但某所言，也是为荣家数百年清誉着想，毕竟当初荣家的老祖宗妙容真君，以斩魅魔传名，若得知族中后辈有人堕魔，败坏门风，这……”
皇族家的长老们暗晦地对视一眼，莫名生出一种他们已老，这世界是年轻后辈的了，咋一个比一个嘴毒？
莫非他们修道时，先修如何杀人诛心？
听说宫家的长老们基本就是在养老不怎么管世事，宫家主更是常年闭关，宫家差不多是宫少主的一言堂，原来是有来由的。
宫家后继有人呐，不同荣家，皇族也是，后代没一个抗打的，而丰家？
墙头草不提也罢！
吃瓜吃得正起劲的丰少主感受到长老们的嫌弃目光，不禁一突，他做什么了？
荣家主脸色铁青。
他此生从未如此憋屈过，尤其在他筑基成功之后，所见的目光无不敬畏和热切尊崇，哪像现在，被两个岁数加起来还不及他的黄口小儿连番挤兑。
奇耻大辱！
“我等没有质疑执法堂的意思，只是为堵天下悠悠之口，为证荣家绝无背叛玄门正道之意，荣家主亲手废她修为又有什么？”阆九川淡淡地道：“除非荣家主还认为此女能继续担任荣家继承人才会有心维护。若不然，子不教父之过，荣家主理应给那些被血祭的生魂一个交代。”
荣家主的脸皮一抽，气息蓦地变得阴沉，眸中寒光爆射，仿佛被刺痛了最不可触碰的神经，恐怖的威压爆发开来。
他气息骤变，阆九川眸色微变，她刚才说错什么了，激得他压不住这怒火。
她飞快回想，子不教父之过？
阆九川立即看向地上的荣嬛萱，再看荣家主，缩在袖子里的手指飞快掐诀，一条血雾从她嘴角升起，如蛇蜿蜒，向荣家主连去。
阆九川：“？”
宫听澜：“！”

第463章 清理门户
阆九川看着那条浓得刺目的血脉因果线，感觉眼睛都快裂开了。
宫听澜一撞她的手，紫骨笛翻飞，罡气生出一股小小的飓风，打断那威压，也打断那术诀，对荣家主道：“为彰显荣家清理门户，绝不包庇的决心，还请荣家主亲手废荣嬛萱一身修为，碎其道基，以免养成大患，生灵涂炭。”
阆九川默默地撤了术诀，眸色讥诮。
智尚此时也道：“宫少主所言有理，如此方可昭告天下，荣家坚守正道之心，坚如磬石，绝不与邪魔歪道为伍。”
空虚子一甩拂尘，道：“荣家主，再是誓言铮铮，直通九霄，也不及以雷霆手段，震慑族中子弟，以儆效尤。”
“是极是极。”
“诸位同道言之有理，这也是洗刷污名的大好时机。”
“为如此孽障致家族陷入舆论旋涡，实属不值。”
“当着黑无常这位幽冥使者见证，当着所有道门同仁之面，亲自清理门户，岂不更有说服力？”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荣家主的心窝，再狠狠在内搅动，痛得他忍不住弓起背，竟莫名有种濒临窒息的感觉。
可恨，他们怎敢如此逼迫于他！
他们的咄咄逼人，无异于逼他拿起屠刀，亲手将那利刃刺入荣嬛萱的神魂，当着诸道，当着幽冥勾魂使者的面当刽子手嗯，杀人，还要诛心。
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荣家何曾落到这个地步，哪怕是玄族中最低微的那个，也不曾像现在这般，孤掌难鸣。
阆！九！川！
荣家主从齿缝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如同濒死的凶兽发出极致的咆哮，若非是她，这里的人根本不会想到这一出。
是她将他，将荣嬛萱以及整个荣家的脸面，尊严彻底踩在脚下，碾进泥里。
她真该死！
荣家主死死的瞪着阆九川，他从未如何恨过一个人，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将她挫骨扬灰，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终有一日，他终会！
他眼里汹涌翻滚的恨意怨毒和杀机，仿佛要毫不遮掩地射向阆九川，让宫听澜看得直皱眉，脸色阴沉，他下意识地看向阆九川，见她腰背挺直，没有半点胆怯，不禁轻叹，她可真刚。
气氛凝固，只有两方的对峙，沉重得让人几近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荣家主身上，就连黑无常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眼神全是兴味。
人间的戏，真好看！
另外，那家伙果然是不好惹！
荣家主的视线掠过一双双带着审视和期待的眼睛，心口一痛，忽地垂眸，低笑出声，哑声道：“诸位同道如此为我荣家声名着想，老夫若是拒绝，还真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他语气带着无尽的杀意。
阆九川看向荣嬛萱，如此父女相残，大义灭亲的美好一幕，怎能半点不知呢！
是的，荣嬛萱竟然是荣家主的女儿，那血缘因果线连得紧紧的，两人的子女宫，分明是有关联的，这荣家真有意思，也真是恶心！
阆九川向黑无常使了个眼色，弄醒她。
她要是施法，指不定会被发现，但黑无常不同，他动一下，谁也不会怀疑。
黑无常毫无感情的眼睛接到这个眼神，难得的划过一丝无奈，手腕微动，抱着的丧棒无形地发出一点力量，打向荣嬛萱。
荣家主转身，将荣嬛萱托起，他运起浑身功力，将意念逼到手心，那手凝聚起一股罡正醇厚却又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紫金光。
他看着荣嬛萱惨白的脸，眼神有一丝不忍和惊痛，这是他的儿，他亲手培养出来也亲自引入道，且曾让他引以为傲的继承人，怎么就发展到了今日这地步呢？
荣家主手指发颤，扭头看向众人，最终定格在阆九川的脸上，道：“老夫今日，便如尔等所愿，且看清楚！”
他手心的紫金光发出璀璨耀目的光芒，向荣嬛萱的丹田拍了过去，蓦地，怀中的人睁开了眼，她眼里全是茫然，在看到那毁灭性的紫金光后，她明白过来，眼神惊恐，开始剧烈挣扎。
不，不可以！
“为了荣家基业，你莫要怪我！”荣家主眼神决绝，话一落，下一刻，他的手掌就拍进荣嬛萱的丹田气海，紫金光化作罡刃绞向道基所在。
荣嬛萱绷直身体，睁大双眼，那眼里带着不可置信和怨毒，狠狠地射向荣家主。
嘭。
一声沉闷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从她体内传出。
“啊！”荣嬛萱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她浑身剧烈颤抖，痛苦地扭动嘶吼，被荣家主紧紧抱着。
有人不忍看，扭过头去，看到阆九川，生出一丝忌惮。
宫听澜眼神复杂，看了她一眼，见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处决，平静如水，便抿了一下唇，眼里有几分担忧。
如此不计后果的逼迫，便是有他，有诸道分担，但荣家主此人睚眦必报，从她开口那一瞬，便是不死不休的仇敌，接下来，只怕他会不顾一切对付她。
随着荣家主的出手，荣嬛萱体内像是决堤了一般，周身的灵气开始往外狂涌而出，那是道基彻底崩解溃散，灵气外泄，而她的经络更是寸寸断裂，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生机在飞速流逝。
荣家主搂着她的指节发白，额角青筋暴跳，死死地咬着牙，血丝从他的唇角泌出，强行隐忍着。
荣嬛萱停止颤抖，双眼一翻，再次昏死过去，人已变得灰败不已。
荣家主渡了一丝精纯的道元过去，落入她的神魂，保全着她的精元生机，随后将她抱了起来，看向众人：“这孽障已由老夫亲自惩治，不知诸道可还满意？”
阆九川微笑：“荣家主不愧是妙容真君的后人，果然决绝，如此清正，小儿佩服！”
“嗬嗬。”荣家主喉咙里发出几声意味不明，声音平静得可怕，道：“今日种种，老夫，铭记于心。”
他抱着道基彻底粉碎的荣嬛萱，撕裂阴路，正欲踏进。
“且慢！”阆九川那清冷如泉的声音在他后背骤然响起。

第464章 保荣家清誉，那是想屁吃！
一声‘且慢’，众人又是眉心一跳。
差不多就得了，再且慢，他们都怕荣家主当场不管不顾就发飙，将她整个人都撕了。
宫听澜也是无语至极，他从前看阆九川挺冷静的一个人，现在看着其实是个癫人，咋这么倒反天罡呢，一再招惹已经濒临爆发的荣家主，她是真不怕死，也不计后果，哎！
果然，荣家主腾地转过身来，那眼底毫不遮掩的杀意化为实质，罡刃铺天盖地向阆九川射来：“妖孽休得猖狂，当吾怕你不成！”
“尔等看到了，是他先动的手！”阆九川没有躲闪，而是道韵灌于符笔狠狠一划，一道比他的罡刃更锋锐的威压击了过去。
砰的一声。
威压和罡刃碰撞出极大的火花，又向荣家主强悍地压过去，荣家主本就是心神大怒之时，又动用过道元废荣嬛萱道基，被这道无上的威压一压，喉头一甜，抱着荣嬛萱后退两步，呕出一口乌血来。
“妖孽骂谁？”阆九川脸色亦发白，冷冰冰地看着他：“骂的是被你亲手所废的邪魔么？”
这话彻底激怒了荣家主，他接到荣嬛萱的命牌生出裂痕，尤其是家族的保魂秘法也出了，心知她命数危矣，这才急轰轰地过来救人，可事实却是来了此处之后，人非但没救出来，还被他亲手往死路推了一把。
这把邪火，他碍于在场的正道还有地府黑无常，他一直强行压着，隐忍着，只待来日，偏偏阆九川此女难缠，一次又一次挑战他的底线，一而再地羞辱，区区一个孤魂野鬼，她怎么敢？
荣家主厉声一叱，放下荣嬛萱，手中不知何时祭出了法器，那是一个太极八卦灭魂锤。
宫听澜看到他的法宝，刚想上前，就听到阆九川的一句传音，他按捺不动，并拦住了空虚子等人。
荣家主没看到这眉眼官司，他此时满心满眼都是阆九川，这个害了萱儿，害得荣家根基急剧直下，害他荣家颜面扫地的罪魁祸首，他要诛了她。
他这般想，阆九川又何尝不是？
之前她还有点顾忌身后家人，也怕激得荣家主厚脸皮不要脸，凭着自己的家主和玄族地位，铁了心护着荣嬛萱，那就有点亏，现在看荣家主已然亲手废了他最看重的继承人，那就无需顾忌了。
她此身死得这样惨，原主的魂还被荣嬛萱血祭，现在不能快意恩仇，那利息怎么都得拿一点，不然如何对得住那孩子的惨死？
想保住荣家清誉，他想屁吃！
她就要将那龌龊的脸皮给血淋淋地撕下来，方可告慰冤魂。
两人都有想致对方于死地的决心，一出手，就毫无保留。
荣家主那太极八卦灭魂锤，是祖辈传下来的，能诛鬼魂飞魄散，而作为法宝伤人，也能叫人神魂受损，道为不高的，说不定一锤就能砸个神魂不全的傻子。
眼下，那灭魂锤带着极浑厚的罡正煞气，向阆九川击来，那锤身的道纹奥妙，罡风锋刃，刮破人的皮肤，渗出血来，连神魂都受到了其威震。
阆九川避开那一锤，丝毫没有迟疑，祭出了帝钟，磅礴的道韵灌于其中，铛的一声巨响，音波击向那紧追而至的灭魂锤的煞气。
嘭。
殿宇剧震，梁顶的琉璃瓦被震碎，啪啪地掉下几块，四处飞溅。
一击未完，帝钟再度旋转，钟体的雷纹越发奥妙，像一条活过来的雷蛇，向荣家主张开巨口扑了过去。
至纯至罡的紫雷电公，带着不容人挑衅的磅礴雷威，咻地缠上去，欲将人灼烧成焦炭。
荣家主瞳孔紧缩，连忙祭出一个金钟罩，挡住这致命一击，可那雷霆之威仍通过金钟罩传过来，浑身发麻刺痛，神魂有一瞬的麻木，痛得眼泪直渗。
荣家主心惊胆战，急念咒语，那灭魂锤再次以迅雷之势撞向阆九川。
阆九川呕出一口血，神魂剧痛，可她手中玉骨符笔却向地上的荣嬛萱射去。
荣家主眼神一厉：“妖孽尔敢！”
他扑了过去，金钟罩也向那符笔绞了过去，可判官符笔岂是它能绞的，它本就带着无上神韵，笔体灵动，如龙蛇飞舞，轻巧地在两人的眉心处拂过，一条血线凭空出现，连在了一起。
嘶。
众人抽了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荣家主和荣嬛萱，眼都突了出来，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这，这是？
宫听澜眼皮一抽，看向阆九川的眼神复杂，紫骨笛放在唇边吹响，一股柔和又带着安抚的乐音，仿佛一汪泉水般强行注入，冲淡了这赫赫战意。
阆九川惨白着脸向荣家主讥诮一笑，眼中恶意满满。
这份大礼，是给那藏在荣氏族地的荣四夫人的！
荣家主被法器反噬，接连呕了两口血，忽然觉得不对，在看到荣嬛萱眉心处涌动的血线时蓦地一僵，他腾地扭头，看到众人惊骇又掩不住鄙夷的眼神，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怎么可能！
“怪不得荣家主责之切，原来是爱之深，真是父女情深！”阆九川嫌事不够大，呵的一声笑。
众人“……”
撞破归撞破，但明着说出来，是真不怕被灭口吗？
荣家主脑子嗡嗡的，双眼赤红，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浑身煞气汹涌翻滚，身上道袍猎猎作响。
“阆！九！川！”他抬起头，目光锁定阆九川，发咬牙切齿地喊出她的名字，那眼神，已不是恨一字可以形容，而是天上水都无法洗刷的怨毒，是烙印在灵魂深处，不死不休的诅咒。
荣家主身上的威压不停地往外震慑，扫向众人，一股杀人灭口的冲动油然而生。
这个秘密，绝不能传出去，否则，刚才他亲手废了萱儿的意义何在？不但没了一个继承人，荣家污名还更上一层楼！
这波他血亏。
怒火快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煞气化为实质，浓稠如墨。
空虚子等人看出来了，均是脸色一沉，神情戒备，各自祭出了法宝符箓，君子守心守德，自己不检点，作出那悖逆人伦的丑事，还怨他们撞破了？
这是何道理？

第465章 图穷匕见
众人的戒备和警惕，还有那眼神里的不认同和鄙夷，刺痛了荣家主的双眼。
宫听澜手中的紫骨笛翻飞，精纯的道元化去那涌过来的煞气，淡淡地道：“荣家主是怨怪我等逼迫，想在此大开杀戒不成？”
荣家主气息一滞，眼神冰冷：“宫听澜，是此妖女一而再地羞辱老夫，尔等到底意欲何为？老夫已尊你们之意，大义灭亲，清理门户，还不够吗？你们这是不把我等放在眼内，要和这妖女与整个玄族为敌？”
“荣家主高义，小女拜服，叫住荣家主，不过是有话相询，谁料你一言不合就动手，我反击，没错吧？世间哪有站着被打而不还手的傻子？”阆九川道：“你也不必断章取义，今日种种，皆因你怀中的荣嬛萱而起，是她道心不正，与魔为伍，我等正道诛邪卫道，有何错？你恨我逼你大义灭亲，我也认，我年纪小，不懂事，就是年少张狂，不过想来荣家主自诩煌煌正道，宽容大度，不会计较的吧？”
阆九川看着他眼底汹涌的杀意，淡淡地说：“就算荣家主欲要计较，所谓祸不及家人，荣家主不会因怀恨在心而对我家人下黑手吧？如果是这样，那我只好对你的宝贝女儿下手了！”
寝殿一片死寂。
她真的大胆至极！
阆九川不等荣家主回话，向黑无常遥遥一拜，道：“今日种种，无常大人所见即是事实，还请替我等见证，所行所为不过为了天下苍生，若有人为此而对无辜出手，地府也是会记一笔的吧？”
黑无常腕中锁链哗啦作响，模糊的面容冰冷至极，声音更像是万年寒冰，在殿内荡漾开来：“凡是功过，自有功过簿记录，因果报应，到了地府，亦会一并清算。枉造杀孽者，十八层地狱随时恭候。”
荣家主一颤，惊骇地看向黑无常，又看向阆九川。
黑无常这话是在警告，他是在为阆九川站台背书吗？
荣家主把涌上喉咙的那口郁血给强咽了回去，冷道：“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荣家数百年清誉，岂容你如此羞辱！”
“那就是不会了！”阆九川笑得真诚：“当着诸道和无常大人的面，小女若是逼迫荣家主发下血誓，倒显得我咄咄逼人，得寸进尺了！”
众人垂眸，原来她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阆九川又瞥向荣嬛萱，露出恶意满满的笑：“荣家主也放心，我们也不是那嘴碎之人，看到什么都往外说，也无意去刺探荣家的秘史，大家说是吧？”
众人不说话，说不说的不好说，倒是你，是在死亡线上跳舞，看看荣家主的眼神，那熊熊怒火都快变成火球弹出来烧死她了。
荣家主眼底寒霜凛冽，却没有辩驳，此女一再挑衅，无非是逼他失控，他计较就是着了她的道，而那条血脉因果线，众人亲眼所见，狡辩无意义，不如回去描补一二，大可以说萱儿是他的私生女，只是放在老四他们名下，谅外人也不敢说什么。
想及此，荣家主的气息渐渐平静下来，只有眼底刻骨的恨意不散，盯着阆九川，忽地传来一道密音：“妖女，今日种种羞辱，来日必百倍奉还！”
他必以她的血，祭今日种种羞辱，以她的神魂熬成灯油，燃于荣氏宗祠之前。
他抱起荣嬛萱转身就走。
阆九川的密音同样传来：“今日种种，皆因荣家主选择而起，为此私生女，值吗？若非尔等赶尽杀绝，不容我存世，便无今日，是你们先动的手，先造的因。如此，杀身祭魂，此仇此恨，天地共鉴，九幽为证，至死方休！”
荣家主腾地扭头，眼神震动，他骇然地看着她，看到的却是她那副一切因由而起，你我心知肚明的意味。
她那双黑眸，像是带着惊雷一样，狠狠地砸向他的胸腔，险些抱不住荣嬛萱。
他神色阴沉地走进阴路。
阆九川深吸了一口气，图穷匕见，此后，便是无尽的杀机。
黑无常哼了一声，拉着靖王那呆傻的魂魄，冰冷的低语传进阆九川的耳中：“你用最激烈的方式撕开这一面，从此便是尸山血海，再无回头，好自为之！”
“不送！”穿一身黑就装什么深沉。
黑无常憋了一下，将锁链收紧，扯着靖王没入鬼门，消失不见。
阆九川站在原地，看着荣家主消失的方向，眼中毫无惧色，只有一片炙热的火焰在燃烧，她呵的一笑：“我，等着！”
不死不休，她无惧！
寝殿内，恢复平静，只余浓郁的血气残存，以及那尚未散去的阴气。
“这事，老道会亲自向圣人禀告。”空虚子忽然开口。
智尚叹气：“我与你一起。”
皇族的长老们跟宫听澜告辞，着人小心抬起澹台淙离开。
宫听澜走到阆九川身边，问：“荣嬛萱血祭的第一道生魂，便是你此身真正的阆九川？”
那道魂魄虽然有点看不清真容，但他却看出一点影像，再看阆九川对荣家人的滔天恨意，他便大胆猜测了。
阆九川猛地看向他。
宫听澜道：“你放心，今日我也算是和荣家撕破脸了，自不会站在他们那一边，尤其荣家主和荣嬛萱竟然是……”
两人相视一眼，没说出口，可眼神却全是嫌弃。
阆九川说道：“你可知荣嬛萱那条道根修补崩裂的那条是从那截取的，她那血阵的血，又是从何来？”
宫听澜一愣，想到某个可能性，不禁头皮发紧。
阆九川却是笑了：“当然是我这身体。”
“怎么会，那道根如此契合！”
“荣嬛萱是荣家主的女儿都有可能出现，那我此身和荣家有什么关联，也不无可能。”阆九川定定地看着他：“荣家必是记恨你和宫家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不如合作？”
宫听澜眉头紧皱：“你欲如何？今日你一而再地挑战荣家主的底线，凭他的本性，必会反扑。”
“荣四爷。”阆九川道：“我要见他，荣家不好闯，你想办法让他来寻我。”
荣家主不会放过她，巧了，她也不会，那就手底下见真章，但荣家的底细，她也不会轻视，她必须在里面找个能让荣家根基崩塌的帮手。
荣四爷，就是那个人选，如果她所推断为真的话！

第466章 荣氏悔之莫及
荣家族地。
荣四夫人奚妘正心神不宁地在自己自己的院子来回踱步，自得知荣嬛萱去了乌京后，她就没片刻安宁，胸口处没来由地感到不安，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手掐住了她心脏，令她呼吸都感到难受。
“少主还没回来么？”奚妘问着自己的贴身婆子。
“应该没有。”
奚妘柳眉倒竖，有些烦躁，那份源于血脉，源于灵魂深处的母女连心之感，骤然变得尖锐刺痛，仿佛有无数针尖在反复扎刺，心脏一阵紧缩地抽痛，她闷哼一声，弯下腰将背弓了起来，脸色煞白。
好痛！
“夫人……”婆子吓住了，连忙上前去搀扶。
奚妘拂开她的手，重重地喘着粗气，抬起头，眼底赤红，面无血色的额上全是冷汗，顺着额角浸湿鬓角。
不祥的预感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脖颈，越收越紧。
她神色惊惶地扑到道室，冲到供奉着自家老祖宗的香案前，颤抖着取出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打开，匣子内，静静躺着一支仅有三寸长短，通体漆黑，却隐隐流动着幽蓝色暗纹的线香，那是家族至宝，也是仅存的通灵香。
通灵香成香不易，且是祖辈流传，此香所需的材料更是世间难得，即便能得材料，要做成香，也需要通灵体的修为足够上乘才可。
通灵香可请神上身，利用时间回溯，连接血脉至亲神魂，窥看她身上发生过的事和前程，代价极大，非万不得已不得轻用，且这香用完就没。
此刻，奚妘迟疑了一瞬，最终咬牙将它取出，尔后净手，盘坐在一个蒲团上，将通灵香取出，她目露不舍，但还是将它插在了香插中。
奚家本也是玄族出身，她的祖上，便有天生通灵之体，只是这种体质伴随的也是寿数短，后代难丰，但在玄族当道时，奚家凭着这位老祖宗也挂上了号。
可惜的是，家族后继无人，渐渐没落，传到她这一代，家族已无天生通灵体，便是奚妘自己，也只遗传了半副通灵体，修为不高，欲想通灵，还得借助通灵香。
若非她身世如此，荣家少主妻室的位置，怎么会轮到她？
可偏偏，她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少主夫人，后来更是连这个名头都没有了，一切都是因为那晚……
往事不堪回首。
幸亏她命好，生下了有道根的少主，下一任继承人，照样母凭子贵。
奚妘深吸一口气，甩掉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双手掐着法诀，嘴里喃喃有词，随着她周身气息在流转，那支插在香插上的通灵香噗的一下无火自燃，香头呈现幽蓝火星。
一缕细若游丝的青黑色烟气袅袅升起，微微晃动了下，随后凝成一条纤细诡异的黑色小蛇，无声无息地钻入奚妘的眉心。
“嗯！”奚妘身体剧震，双眼瞬间失去聚焦，瞳孔放大，眼底倒映出一副光怪陆离又急速变幻的景象，意识被强行拽入那副画面。
奚妘开始颤抖，她眼皮下的眼珠子不停颤动，本是粉红的唇色也变得发白，喉咙不可抑制地发出嗬嗬的怪声，唇边模糊不清地喊着什么。
“不，不要。”
她感受到了极致的痛苦，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源于血脉相融的投射，是荣嬛萱的痛苦投到了她的神魂深处，令她感同身受。
奚妘的身子颤抖得厉害，她看到了靖王寝殿，荣嬛萱惊怒入魔，诸道同诛，步步紧逼，最后又看到家主，大义灭亲，痛下杀手，萱儿道根碎裂，奄奄一息……
“啊！”
恨意和滔天的恐惧将奚妘吞噬，她十指成爪，发疯似的抓挠地板，发出阵阵的嘶吼声。
砰。
她脑中的画面如同脆弱的琉璃一样骤然碎裂。
“不！”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嚎从奚妘的嘴里爆出，她蓦地睁开双眼，胸腔震痛，血气上涌，一口心头精血从她嘴里喷了出来，落在地板上，化为青黑的黑烟，她神色萎靡，两鬓飞速斑白。
奚妘喉咙急喘，因为抓挠地板而指甲断裂渗出血的手捂着心口，双眼仿佛被血染红，嘴里喃喃地念：“不可能，假的，都是假的！”
家主怎么可能会这么决绝地废了萱儿，哪怕是众人逼迫，可他是荣家的家主，他拥有筑基的道为，何至于惧了区区几个长老，还有那宫少主，以及……
奚妘双眼渗出血。
阆！九！川！
是她，一切都是她主导，是她一而再地挑拨，满口仁义道德，咄咄逼人，逼着家主废了萱儿，将萱儿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这是在报复！
奚妘想及此，又噗噗地呕出两口乌血。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将那小贱人的身体挫骨扬灰，以绝后患。
一步错，步步错，换来的是无尽的麻烦和悔恨。
还有家主，他怎么这么狠，他堂堂一族家主，竟护不住继承人，任由他们逼迫，那可是他的女儿啊，是唯一的继承人，他怎么下得了手？
他好狠的心。
“夫人，出事了！”婆子在外惊惶地叫。
奚妘一僵，腾地从地上起来，意识到什么，踉跄着往外跑，去了荣嬛萱的院子，道医早已在，还有供奉长老，她还闻到了丹香。
她闯了进去，看到那威严不可一世的男人站在床边，神色莫辨。
奚妘艰难地走进，一眼就看到面若金纸，生机如风中残烛缥缈的女儿安静地躺在榻上，就连胸口的起伏都微弱得不起眼。
她嘴巴张了张，喉咙竟是发不出什么声音来，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荣家主，眼神带着震惊，诘问和控诉，还有极致的怨恨。
“你怎么能，怎么可以，你好狠，她可是你……呃！”奚妘的话被掐在了喉咙。
她惊恐地瞪大眼，双手抓挠着他掐着脖颈的手，不断地挣扎。
荣家主冰冷的眼神看着她，那眼底是无尽的杀意，眼前的女人，给荣家带来一个继承人，可今日之祸，也有她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脑海里，是阆九川那略带挑衅的话：“是你们先动的手……”
是奚妘，妇人短视，因了妇人妒恨去撩拨那个癫人。
是她，斩草不除根，招来如此巨敌！
荣家主的手骤然收紧，直到奚妘昏厥过去，才将她甩在地上，道：“将夫人带下去，严加看管，不得离院一步。”

第467章 阆九川必成玄族大患
金銮殿上悬挂的牌匾天降异象，疑似是天道对当今君主咎谪的事在乌京悄然传开，虽然不敢大张旗鼓地讨论，但私下里都在说圣人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会降下咎谪，圣人是不是该下罪己诏？
安和帝震怒，下令抓了不少就此事议论的人，又下旨不得妄议此事，一经发现，即打下大牢以扰乱民心论处，可人的嘴巴是封不上的，尤其是靖王骤然暴毙的消息传开，对皇室的八卦之心是上升到了极点，尤其在看到阆九川在街中行走时，不少人古怪的目光都向她飘来。
天煞孤星克夫命，不是吹的啊！
这克得也太快了些。
还有一点就是，她不但克夫，还克夫家的血脉啊，听说那澹台淙不知为何摔断了腰骨奄奄一息，大概率是等勾魂阴差的到来了。
不过这出事的两人，偏偏都和她有关，一个是未婚夫，另一个则是生过嫌隙险些大打出手的，再有金銮殿上的诡谲异象，这种种破事，未免有点过于巧合了吧？
这好像都是赐婚阆九川后才引起的，阆九川这八字，好像就真的克皇室呢。
安和帝没能查出谁捣鬼，便去阆家要了阆九川的八字找了族中擅长相命的长老去相合，结果可想而知，非但不合，还处处压制，是典型的凤压龙头的命数。
这啥意思，就是她踩在澹台一族头上的意思呗！
还有一点就是，她这命格有些古怪，看不详尽，更推算不出，那长老欲强行推算甚至还遭到了强烈反噬。
安和帝眉头紧锁，脸色难看得要死，心里还有一丝不安，乃至于荣家主求见时，他都生出了怨怼。
若非他的提议，何至于如此，靖王也还会好好的活着，还有老三，也不会半死不活，最重要一点，荣嬛萱那是什么玩意，堂堂少主，竟然是个私生女？
是荣家主扒灰弄出来的玩意吗？
如此污秽之人，血脉不详的，哪配当他澹台一族的儿媳妇？
“靖王寝殿发生的事，荣家主有什么解释的？”安和帝挠着手背，神色不善地看着荣家主，讥讽地道：“朕竟不知，荣少主的身份竟然如此奇特，怪不得能独得你的青眼，原是你的亲女啊。荣家主不介意血脉纯正与否，可我澹台一族的血脉却不容这般混淆，幸好此事没成，不然朕都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荣家主垂着的眼中飞快划过一丝怨毒之色，淡淡地道：“萱儿是我儿不假，这个中内情，老夫不欲多说，但血脉，她却并无瑕疵，自小亦是天赋异禀。若非急功求成，她必会比老夫更出息，如今她因心魔而生出邪心，老夫也不狡辩，老夫的行动已向苍生表明了荣家的态度！”
安和帝脸色稍霁，他确实够狠绝，成大事者，就该如此，可不代表他就会当没事发生，便讽了一句：“荣家主大义灭亲确实能人所不能。”
荣家主沉声道：“陛下，阆九川此女必成我玄族的大患，又有宫家在其后保驾护航，若不除之，澹台一族，危矣。”
安和帝眼皮一抽，冷笑道：“你这是想借着皇族的手铲除异己吧？她逼着你大义灭亲，你怀恨在心可以，但想用皇族来做磨刀石，未免心大了些。”
“陛下，此女修为上乘，却桀骜难驯，若不将她压下，等她羽翼越发丰满，我等必不能牵制于她。”荣家主冷冷地道：“且此人心性难容人，睚眦必报，就拿赐婚一事，短短几日，靖王死，三皇子重伤，便是金銮殿……”
“住口！”安和帝像是被刺到痛点，怒喝道：“若非是你提议赐婚，欲将人囚于皇室，断她羽翼，何至于招来天罚？”
荣家主讥笑：“陛下乃真龙天子，当真相信天罚？必是此女不满皇家赐婚，才行此恶孽，陛下若不信，且看看萱儿的下场。其实区区几个贱民生魂，有何重要？若是我荣家少主修得大成，自会铲除更多邪障，如此牺牲几个生魂，有何关系？自古有云，一将功成万骨枯，哪有不牺牲的？欲取之，先予之，不对吗？”
安和帝窒了一下，难得没反驳。
“她却抓着这一点细枝末节的小事儿，联合诸道逼着我废了萱儿，陛下，她若对不满赐婚，再联合诸道逼反皇族呢？”
“凭她也敢！”安和帝震怒，狠狠地一拍龙椅扶手。
荣家主哼笑：“陛下，宫家与此女关系密切，宫少主极力维护，宫家的实力，陛下比我更清楚。”
安和帝又黑了脸。
宫家确实有实力，他们族中子弟血脉争气，修炼术数的天赋，好像就是血脉天生存在的，是，宫家看着有种欲隐世修行的意思，但何尝不是在脱离玄族之盟，脱离两百年来的桎梏和掌控呢？
还有那宫少主，从未展现过真正的修为实力，他们皇族，也根本不知他到底到了何种境界，不说那宫家主！
而澹台一族有什么？
他们的血脉越来越稀释，难以生出天赋之子。
安和帝想到什么，道：“在国师面前，他们想翻天，那是痴人说梦！”
荣家主垂眸，看着大拇指戴着的黑色指环，淡声道：“正是为了国师，才更该杀一杀他们的锐气。陛下，国师之境若无寸进，再厉害也不过一人之力，可若是宫家和阆九川那妖女强强联合，那以后这天下，还是不是澹台的，却未可知。”
杀人诛心，不是只有他们会。
安和帝神色微变，五爪扣着龙椅扶手，抿唇不语。
他最惧怕的，就是身下龙椅换人，若是换澹台血脉，那不平还能少点，可如果江山被推翻，那他就是澹台一族的千古罪人。
荣家主看着龙椅上的人神色变幻莫测，眼中闪过不耻，道：“陛下，赐婚圣旨已下，靖王已死，为免靖王身后孤寡，不如让阆氏九娘这个未亡人抱牌位出嫁，或是殉葬吧！”
安和帝眼皮一跳，面露沉吟。
荣家主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只管反抗到底吧，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第468章 让阆九守望门寡？
安和帝端坐龙椅上，不停地挠着手背，脑中却是回荡着荣家主的话，他不傻，知道荣家主让阆九川守望门寡的提议，多为私心，但他不在意。
人无私心才叫人忌惮，荣家主被逼得亲手废了唯一的继承人，还暴露出那样见不得人的秘密，若是他对阆九川还无半点怨恨和报复之心，那可就真的太假了，这样的人也才更可怕。
他倒没想荣家主是想坑皇族入阵营对敌，如今他已无路可退，荣嬛萱已废，荣家的下任继承人，只有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荣四，但那人，早就跟个隐形人一样，又废了双腿，若他愿意带荣家出头，少主之位，哪会落到荣嬛萱的头上？
荣家本就处于末流，短短半年时间内，陨落两个长老，还有好几个得力门人，实力不断下降，荣家主只能找个强力大腿来依附。
宫家选不得，丰家是墙头草之辈，除了皇族，他还有什么选择？
没有！
所以安和帝并不担心他要坑皇族，一旦皇族垮了，荣家也必会跟着倒霉。
奔着共同利益去，他也只会盼着澹台一族实力节节上升，而非被人压着打。
安和帝想的是，阆九川其人，还有族中供奉长老所相合过的八字测算，凤压龙头，命格奇诡，那是不是说，她若入了皇族的门户，立即就会骑在澹台一族的头上？
如此，她就不能入门。
可若不把人困在皇族深宫，她那命格，任由她和宫家强强联合，对皇族造成莫大威胁，这可不是他和澹台一族想看到的。
如果按着荣家主所提议，真铁心将人娶过门，她又不会克完一个又一个？
骑虎难下，左右为难。
安和帝烦躁得很，他现在真不知道该拿阆九川怎么办才好了。
大太监小心提议，道：“不如请了长老们来说说？或是见一见那阆姑娘，按理说，您赐了婚，召见她也是应当。”
安和帝脚步一顿，是这个理，当即让人去传长老，尤其是那个合算八字的。
只是，长老还没到，那若虚长老就先来请见，一上殿就请安和帝收回赐婚圣旨。
安和帝：“这是何意？”
若虚长老现在变得虚弱得很，尤其得知靖王已死，来勾魂的还是黑无常，就更觉得遍体生寒。
“陛下，赐婚圣旨一下，靖王身死，三皇子重伤，您其实也是龙体欠安吧？”
安和帝瞳孔一缩，挠手背的动作一顿，双眸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若虚并不惧，道：“陛下，当日老道在靖王府，亲眼所见鬼门在寝殿打开，前两任靖王妃每夜子时来啃噬王爷之身，她们早已死多年且已入黄泉地府，一直未轮回却能从鬼门出来报复，来去自如，这是为何？自身因受了地府判官的加持相护，才能无惧皇族龙运庇佑。老道亲眼看到了生死簿现，这分明是警告啊陛下。”
他一直在昏迷，安和帝自然不知还有这一遭，听了这话，眉头都皱得紧紧的，他看着自己的手下意识地捋起袖子，除了大太监，若虚见了，嘶的吸了一口凉气。
那在龙袍下的手臂，一片紫色瘢痕，也不提后背的鞭痕，即便用了符，也并未散去。
“朕这些瘢痕，也是那两个贱人所弄？”安和帝神色冷戾，道：“阴阳有序，朕是人间帝皇，真命天子，地府判官难道也敢违逆阴阳，对朕施行阴煞术数，也不怕天道责罚？”
有比这更离谱的吗？
阴间和阳间就是两个世界，各有各的主宰，地府判官是掌管生死簿，但也是等人死后，可他越界，天道不管？
这不可能！
“陛下，或许这是一个警告？若是陛下先错了……”
“朕何错之有？”安和帝怒极，眼睛瞪成铜铃。
他堂堂天子是不会有错的。
若虚说道：“陛下，这一切事宜都是赐婚后才出的，会不会这赐婚本有问题，地府占着理？”
“什么问题？”安和帝有些懵，一个赐婚能有什么问题？
“陛下，若此女已有婚盟，您再赐婚，便是叫一女二嫁，强拆姻缘……”
“从未听说过阆氏九娘有了婚约。”安和帝打断他：“此外，有了姻缘再得赐婚的，朕还赐得少？不说远的，就连靖王次妃陈氏不也是……”
他忽然一窒，那陈氏也是有过婚约的，可他是帝皇，他的赐婚，也只能叫陈家和准姻亲的婚约作废。
强拆姻缘，不止一次。
安和帝的脸跟吃了屎一样发绿。
若虚心力交瘁，道：“这就是问题所在，陛下，若是她的婚盟是阴婚呢，如此一来，地府便有了理由主持公道，天道自然不会罚。”
安和帝呆住，嘴唇翕动，道：“地府是闲得发慌，这种事都管，还是越界管人间的事？”
若虚道：“陛下，不是地府闲着瞎管，万一是不得不管呢？”
“这又是何意？”
“阆九川。”若虚凝眉说道：“此女能引得金莲证道，我大郸立国以来，能得此异象的，独她一人。成长老说她命格奇诡难以演算，这何尝不是一种暗示，是天机不能现才算不得。老道听几位长老说靖王身死时，乃是黑无常亲自来收魂，此女还数番利用无常大人的存在挑衅和警告荣家主，而无常大人，没有半点不耐。”
安和帝抽气，很快就想到了这话里的关键，道：“你意思是说，她已经能耐到地府的鬼差都奈何她不得？”
若虚摇摇头，叹道：“远不及此，此番种种，若她是刻意向地府借势才引出来的呢？”
安和帝大惊，说是借势，不如说是仗势，是阆九川不满这赐婚，就找人做主，这人也不是掌管人间规则的权贵，而是地府的鬼神。
而她这一出手，就是见血封喉局，是为警告，也是震慑，还有，示威？
简直离谱，你不满就不满呗，人间事，人间了，为何要牵扯到阴界？
安和帝反骨一起，黑着脸说：“赐婚圣旨已下，君无戏言，若朕非要她履行这婚约呢？”
轰隆！
嘭！
外面传来一声有什么东西砸落地上的巨响，很快的，有侍卫进来请罪。
“发生何事？”大太监怒声喝问。
侍卫战战兢兢地回道：“禀陛下，是殿顶的鸱吻被雷劈中落下来了。”
大太监立即白着脸跪了下来。
安和帝：“！”
鸱吻，龙头鱼身，为称为龙吻，龙的九子之一，护法辟邪，安于殿顶，百年无虞，现在被雷劈了？

第469章 伤害不大，侮辱很强
就在金銮殿顶的鸱吻被雷劈下的时候，阆九川正在自己的铺子被阿飘和伏亓炮轰着，去一趟靖王府，结果就和荣家图穷匕见了，这不符合她徐徐图之的性子啊。
“徐徐图之？若不是当时人多，我必与他一战到底。”阆九川眸中寒光冷戾。
她想杀荣家主的心是有的，但当时却容不得她激战到底，她若不死不休，那些长老必会出手阻拦，若不能一战击杀，那形势对她来说，肯定是要急转直下的。
所幸那结局也不算差，他和荣家，现在是面子和里子都没了，不比痛快死更叫人舒坦？
亲手把自己费尽心思要救回的继承人重新打落尘埃，等于亲手废掉希望，大善。
阆九川看阿飘他们神色难看，道：“这次是头一次和荣家主交锋，虽冒险，但也是个好机会，几大玄族的人都在，正好叫他们看清荣嬛萱道根有异，倒想不到此番相逼，竟真能逼得荣家主亲手废了荣少主，这口郁气，是散了。”
她当时只是想试一试，就算荣家主不做，也会给他添堵，实属没想到，他会真的为了顾全荣家清誉而下狠手。
她捂住胸口，只觉得属于原主的执怨越来越淡。
快了！
离彻底报仇雪恨的日子，不远了。
虽然那条道根被污了不能拿回，但不重要，等她了结这因果，即可涅槃。
“最大的意外收获，还是他们二者的关系，没想到会是父女，真好奇荣家是发生了什么。”阆九川眼中露出玩味。
阿飘说道：“荣家主注重清名，而且他入道多年，又是家族继承人，自会珍惜羽毛，不会自断前程，更不会拿家族名声开玩笑，而且凭他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道侣没有，不至于看上儿媳妇。所以荣少主是他亲女的事，只怕是个意外。”
阆九川淡淡地道：“就算是个意外，这个污点他休想去掉，任他将荣嬛萱的身世编成花，也不能遮掩他和儿媳妇不伦弄出孽种这个事实。”
“那可未必，他要是将奚妘杀了，荣嬛萱生母是谁，却是难说了。”
“那不重要，如果他能做到这地步，我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亲自杀奚妘。”阆九川把玩着骨铃，眸中有暗芒流转。
看来趁着荣家主还没动手之前，她先动手才好！
“今日起，我随侍你身边吧，铺子可另请一人来看管。”伏亓眉头皱着，道：“你此番是狠削了荣家的脸面，荣家废了一个少主，还爆出那样的丑闻，荣家主必定会全力反扑。”
阿飘点头附和：“没错，反正鬼修不必睡觉，有他在暗处，也能多双眼睛。”
阆九川说道：“我身边有将掣呢。”
之前在靖王府，她都没让将掣动一下，荣家主来了之后更是让它悄然避开，目的也是为了保留些底牌，总不能什么都亮相，让人加以防备。
阿飘哼了一声：“它入肉身其实不算久，这点修为，可作出其不意的偷袭，但守护你，还差点。”
将掣的毛都炸了，冲着阿飘呲牙低吼。
看不起谁呢！
“小奶虎而已。”伏亓也说了一句。
阆九川薅了一把将掣的毛发，道：“出其不意往往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也挺好。”
顺毛捋，将掣果然被安抚得眯眼。
正说着话，阆九川便看到外面飞来一只纸鹤，她眉梢一挑，走出去，手一伸。
纸鹤落在她手心，展开一看，却是宫听澜的传信，阆九川看完后，冷笑出声：“荣家主的格局也就这样了，用这样的方式就能羞辱我？”
宫听澜的消息渠道得知荣家主面见安和帝，竟提议让她作为未亡人入靖王府给他守望门寡。
伤害不大，侮辱很强。
阿飘也看到了纸上所言，素日精明又有点市侩的脸此刻满是嫌弃和怒火，唾骂道：“荣家主那老狗，自己的女儿废了，他不想怎么收拾这烂摊子，尽快找出可当大任的继承人，倒有闲心去撺掇狗皇帝出这种阴损下作的主意，让你去给靖王那狗玩意守望门寡？我呸！自己龌龊就算了，非要传给别人，恶心至极！”
“但有用。”伏亓也曾是武将，自己和身后家族都是听皇命行事，阆九川虽修道，却不曾剃度出家，还是忠臣之后，她若不从，那一个抗旨不尊就能压到阆家头上。
偏偏她也无法和阆家完全分割，肯定要考虑在皇权下讨生活的阆家人。
“你打算怎样破这局？”靖王都死了，还让人守望门寡，比他活着嫁过去还恶心，欺人太甚！
阆九川勾唇一笑：“他争得过地府的婚盟之约，那就证明澹台气数强盛，我换个地方摆烂苟活，无所谓。”
但若是争不过，那就继续死人。
阿飘嫌弃地道：“和那样的人挂上关系，你也不嫌膈应。”
阆九川眨了眨眼，道：“要不你去求你家阁主，帮我出个头？”
“你有崔判官保驾护航，何必打扰我家主人闭关。”阿飘起身，道：“我先走了，荣家那边，你好自为之。”
阆九川撇撇嘴，却不知，阿飘说得冷漠，回到通天阁，立即就去求见主子酆涯，将她这麻烦给说了一番。
她是无所谓，可靖王那是什么玩意，给他守望门寡，光是想一想，他都嫌膈应得慌。
主子的小冤家，哪怕事尚未成，也不该被那些玄族如此轻视和侮辱的！
“主子，您得给那冤家做主啊，那澹台老狗要是真的昏了头，允了这提议，那真是给她名字都泼脏水，将她钉在耻辱柱上，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笑柄谈资喽。”
酆涯正执着黑白棋在棋盘下着，闻言淡淡地道：“不必管，她若连这局都破不了，就找个深山隐世修行吧，也别提什么报仇雪恨了！”
再说了，秋后的蚂蚱也蹦跶不了多久！
阿飘有点失望，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悻悻退下，向鬼将使了个眼色，多提提啊！
酆涯看向七星魂灯里面越来越瓷实的魂魄，烛火幽光勾勒出他清绝冷峻的侧脸轮廓，那双深不见底的乌眸，此刻清晰地倒映出一丝玩味，以及深沉的，令人骨髓生寒的厌恶。
“守望门寡？澹台玄族的劣根性，真的从不曾改变，呵呵，真恶心啊。”他指尖微微用力，把玩在双指，坚硬无比的黑玉棋子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第470章 一身反骨，桀骜难驯
阆九川向阿飘所言其实也是开玩笑的成分，借助外力可以，但一直依赖外力，她又如何成长？
靠山山倒，她也不是什么菟丝花，只依附他人而活，做人最重要还是靠自己才好，荣家主如此恶心她，那她也得回敬一二，于是，一则小道消息悄然传开。
惊，玄族荣家的少主入魔，荣家主大义灭亲，废亲女道基，断其魔根。
荣少主走火入魔的消息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现在大家的重点都落在了荣家主废亲女的道基，这是啥意思，荣少主不是他孙女吗，怎么变亲女了！
在小道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阆九川接到宫中的旨意，宣她觐见圣人。
阆九川没让伏亓跟随，皇宫气运尤存，且是凡龙气集中所在地，对于没有神力加持的伏亓来说，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她只抱了装成白猫的将掣前往。
踏入宫门，阆九川看着远处那片黄金琉璃瓦宫殿，眉头皱起。
“怎么不走了？”将掣小声说问。
阆九川眼神有些古怪，道：“这地方，叫我厌恶。”
将掣一怔：“你从前出入过宫闱？”
“不知道，不记得了，但感觉来过。”阆九川有一下没一下地薅着它的毛发。
宫内许是有地方在熏香，那股子香味却压不住这个皇权的腐朽气息，令人恶心至极。
阆九川随着宫人来到金銮殿的偏殿，巨大的三足龙鼎薰着龙涎香，越发叫人厌恶。
殿中只有两个小宫人，并未见安和帝，阆九川也不急，说不定人家要给她一个下马威呢，她自顾自地寻了一张椅子坐下，又让小宫人奉茶，那自来熟的样子，让暗中偷窥的人都眼皮一抽。
吃了熊心豹子胆来的吧，这么敢！
安和帝走出偏门，大太监高声唱词：“陛下驾到。”
阆九川有些遗憾地起身，好茶还没喝到呢，她直勾勾地看着身穿明黄常服的安和帝走出，坐到铺着锦缎的软塌上，视线在他脸上掠过，此人有点面善呢？
她凝眉，却没在此时深思，对方也没给她机会，在他身边的大太监厉喝一声：“阆氏九娘，见陛下为何不跪不拜？”
阆九川回过神来，只拱手作了一个道礼：“阆氏九川，见过陛下。”
太敷衍了！
大太监眼皮一跳，这人果然如荣家主说的那般，一身反骨，桀骜难驯。
安和帝倚在软塌上，略显浑浊的目光如同鹰隼，审视着下方和他大胆对视的阆九川，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道：“你就是引得金莲证道的阆氏九川？”
她看起来很纤弱，但身姿挺得笔直，微微抬着下巴，一张小脸略显苍白，可一双黑眸，却清澄灵动，里面仿佛有流光涌现，能洞悉人心。
安和帝看进她的眼睛，心口蓦地一跳，这样的一双眼，似曾相识，像是在哪见过？
阆九川一笑：“让陛下见笑，正是小道。”
安和帝的思绪被打断，眯了眼，道：“你父是朕追封的忠武伯，你自称难道不该是臣女？自称小道，是在彰显你的身份，还是在挑衅朕的权威？”
他的声音带了一丝慵懒，以及久居上位的掌权者不容置疑的威严。
阆九川淡淡地道：“小道常年在庄子生活，跟随师父学道，不懂京中贵女规矩，还请陛下见谅。而且，小道以为，金莲正道的异象也已经表明了小道该持许的身份，陛下以为呢？”
“大胆！”安和帝猛地一拍软塌，道：“据朕所查，你一直居住在的庄子，根本不曾出现游道，你自称跟随师父学道，为何无人知晓？在朕面前，你还撒谎成性，简直放肆！”
“这就是家师的道术高明所在之处了，他从不现于人前，只在梦中向吾传道，或是隐身而来，至于为何这般？自然是家师一心只想隐世修行，不愿被‘俗世事‘’打扰了，玄族庙大，他老人家入不了这样的地儿！”
这讽刺，这含沙射影，让安和帝额角青筋直跳，冷笑道：“朕怎么听闻你说你师父已作古？”
阆九川眸色一闪，面露沉痛道：“肉体凡身，皆会作古，家师会，陛下亦会，我亦然，有何奇怪的？你看靖王，不也是说死就死了，所以只是时辰问题罢了。”
“大胆，你竟敢诅咒陛下！”大太监怒声大喝。
安和帝脸色阴沉。
阆九川说道：“小道只是在阐述事实，凡人更是寿数有定，我等修道之人，也不过比一般人通晓些养生之法，有了修为，命长一点，但终究不会长生。”
安和帝不知想到什么，有一瞬的茫然和不信。
真的不会长生吗，可国师活了那么久，久到熬死了那么多任皇帝还活着！
“陛下？”大太监小声地喊了一声。
安和帝回过神来，话语一转，道：“靖王殁逝，实属意外，朕给你和靖王赐婚，倒成了未竟之缘，你若愿为其守节祈福，朕为你修一座道院，封你为仙师，立道塔供奉，让你能安心修行，如何？”
大太监此时也说道：“此乃皇恩浩荡，阆姑娘你还不跪下谢恩？”
阆九川讥讽一笑：“皇恩浩荡，就是斩我道缘赐婚，与他人捆绑，且还是一个遭天道厌弃，孽力反噬的恶人？这种浩荡，恕小道身娇体弱，难以承受。”
“你，你放肆！”
“陛下遭人蒙蔽，难道不知孽力反噬之人，是恶行昭昭才会如此？如今陛下欲让我一个立志荡涤妖氛，诛邪卫道的玄门正道为那样的人守节，也不怕成为下一个被天道厌弃的人。”
安和帝怒目而起，一手指着她：“你，当真以为朕不敢动你？”
“陛下，你龙体欠佳，还不知警醒？阴毒是会毒入肺腑的，你不妨用力一点，会不会挠破你的手，渗出黑血来？”阆九川直视安和帝，恶劣地笑了，道：“不瞒陛下，家师在已逝前就给我定了一门婚盟，有天道所证，若有违逆，必被天道厌弃。靖王死了也就罢了，你还欲让我为其守节，给你这提议的人，是想借天道之手来反你吧？”
什么？
安和帝顿觉手背一阵瘙痒，他下意识地用力一抓，一道浓稠黑色的血线喷了出来。

第471章 千魇符，震慑帝皇
一条乌黑血线喷洒而出，吓得那大太监尖叫出声，安和帝更是脸色惨白地后退两步，跌坐在软塌上。
他呆呆的看着手背那乌黑的血，脑子嗡嗡的，神色惊恐，却不曾注意到，在他座下的阆九川，那拢在袖中的手，悄然捏碎了一枚早已准备好，通体漆黑，泛着古怪气息的符箓。
阆九川的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一下，在这龙运庇佑的地方，她不好堂而皇之地用术，但她可以用符啊，一个她为安和帝精心准备的千魇引梦符，用判官符笔为器，用她精血为朱砂，用九幽之境为构建，用玄冥真意所画，无声无息，专攻神魂。
此符可废了她不少灵力！
随着符箓捏碎，一股无形的，极其隐晦的波动瞬间从她袖中蔓延开来，笼罩了整个偏殿，龙鼎里的龙涎香变得粘腻，香气飘散，带着一股令人昏昏欲睡的诡异力量。
安和帝盯着自己的手背，蓦地觉得周遭空气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挤压，眼前一花，他猛地抬头，却发现自己并非在偏殿中，而是独自一人站在一处高台前，台高一丈，上有一镜，大若十围，向东悬挂，上曰着七个字。
安和帝看清那几个字样后，猛地瞳孔紧缩，双手发抖。
孽镜台前无好人。
这，这是地府孽镜台所在之处？
传说中，好人不会来到孽镜台，那他怎么就到了这里，这意思是说他不是好人？
怎么可能，他兢兢业业地当皇帝，不敢昏庸，更不敢纵容什么贪官污吏，导致民不聊生，虽然他尚做不到上下皆清明，但百姓尚且安居乐业，并无大战乱，他自问，已经做出当皇帝的本分，就算当不得明君，也绝不会是昏君啊。
他敢昏庸导致民不聊生，国师会撕了他的！
所以，他怎么可能会到孽镜台，这是假的，是幻象。
孽镜台的画面变了，是被靖王的两任王妃惨死的一幕，尤其是那陈氏，她双眼血红，披头散发地从镜中爬出，那双渗着浓稠血泪的双眼始终紧盯着他，而在她身后不远处，是那个曾和她有过婚约的刘家郎君，他的手拎着他的头，双眼含煞，缓缓地向他走来。
是了，陈氏和刘郎君曾有婚约，是靖王看上了陈氏，请他赐了婚，陈刘两家婚约作废，可陈氏入门后，靖王也不知发什么疯，让一伙所谓山匪劫杀刘郎君，听说人找到时，头和脖子只连着一层皮。
如果没有赐婚，这些血孽，便不会发生！
“护驾！护驾！”看着两人向他爬来，安和帝肝胆俱裂，失声尖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声嘶吼，他想逃，可低头一看，双腿被谁紧紧地拽住而动弹不得。
是刘美人和谢妃！
她们冲他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陛下，您要去哪？”
谢妃被腰斩的上半身，生出蛆虫，是他下令扔到乱葬岗，不准入妃陵，因为她不配。
安和帝喉咙发出嗬嗬声，场景骤然切换，他看到了镜中皇族的子弟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故而死去，一个不存，尤其是他，断子绝孙，皇子公主们的身影在扭曲，纷纷向他扑来，指责他不该强人所难，不该逆天而行行，不该招惹阆九川那个癫人。
而他最珍重的那把龙椅则化为森森白骨，他坐在上面，龙椅之下，有人背对着他，手持一把屠龙剑。
那人缓缓转过身，是阆九川，那个命格奇诡，克夫克澹台的纤弱女子！
她立于龙椅前，脚下是无数哀嚎的皇族魂魄，她手中的屠龙剑，缓缓抬起，有天雷破顶而落，落在剑身上，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涌现，她骤然向自己的龙椅挥落。
“不！”随着那屠龙剑斩落，安和帝感到一股灭顶的绝望和冰寒刺骨的恐惧，整个澹台皇族支零破碎，江山易主，血脉不存。
安和帝看到了国师，他如同神祇一样降临，却不是救赎他，而是厌恶和痛恨诘问，还有无边的愤怒，眼神看他就像是看什么肮脏的废物。
国师一挥手，将他魂魄无情地勾出，手一捏，嘭的爆成万千碎片。
“啊！”安和帝爆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猛地从软塌上滚落。
现实中，阆九川看着他从仰头从软垫上滚落，捏着手，面若金纸般惨白，浑身湿透，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扩大，喉咙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极度的恐惧，快要将他吞噬。
大太监惊慌失措地去搀扶：“陛下您怎么了，来人，护驾，宣太医，传大长老！”
阆九川把玩着符笔，轻轻地向安和帝那边一划，一道清灵的气息向他涌去，安和帝神魂一荡，缓缓平静下来，看到自己在偏殿中，面露茫然的同时却松了一口气，果然只是幻境，可他眼底的惊惧，却始终未散去。
太真实了，孽镜台所显示的一切，都像是会真实发生的一样，无不在提醒着他，一意孤行，下场就是孽镜台中所显。
那些恐怖景象，如同一个诅咒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神魂中，让他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忌惮。
阆九川，是她！
“你对朕做了什么？”安和帝阴翳的眼神看向阆九川，她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目露疑问，一脸无辜，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阆九川皱眉：“陛下的话小道不明？但是阴毒入体，陛下，得治，靖王可是前车之鉴。”
阴毒？
安和帝看向自己的手，黑血已经不再冒了，但那污秽的血，无不提醒着他发生了什么。
刚才他会看到孽镜台所显示的幻境，难道也是因为这阴毒所致？
他被大太监搀扶起来，重新坐到软塌上，他胸膛剧烈起伏，看着自己的手，再度看向阆九川，眼神充满了质疑，还有难以言喻的惊悸，震怒，以及一丝挥之不散的恐惧。
荣家主有一点没说错，她会成为大患。
安和帝眼底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杀意，可这念头一出，本已停止冒血的伤口，竟忽然变得刺痛起来，他闷哼一声，弓起身体，仿佛感受到血液变阴变冷，浑身颤抖哆嗦起来。

第472章 敢冒犯天威，舍你其谁
冷，好冷！
血液仿佛遭遇极端严寒似的，一寸寸地变冷，冰寒刺骨，身体发僵。
安和帝的牙齿上下咯咯地打颤作响，冻得身子直哆嗦，嘴里呵出的气都起了白霜，没一会，眉毛挂起了霜花。
大太监吓坏了，碰到他的时候，直接被他身上的寒意冻得猛地缩回手。
“陛下……”
阆九川向安和帝祭出了一道雷符。
安和帝看着那符箓飞来，双眼瞪得浑圆，惊恐让瞳孔散大，满脸的不敢置信，她竟敢弑君不成？
“护驾！”他喉咙发出尖嚎，可那声音却愣是没传出，乍听得头顶上方轰的一声雷响，他闭上眼瑟瑟发抖，下身阳关一松。
安和帝浑身僵硬，感觉到一股罡正温热的气息笼罩周身，正在逼退体内的阴寒，不禁睁开双眼，刚一动，察觉到身下濡湿，骚臭味传至鼻尖，令他头皮一麻。
大太监趴伏在地上，恨不得死过去，连那黄色的液体渗到指缝也不敢动弹一下。
天老爷，我怕是要去侍奉您老人家了！
身上寒意是退去，安和帝感受着那湿哒哒的衣物和双股，脸上阴寒不散，瞪向阆九川：“阆九川！你大胆！”
阆九川不紧不慢地作了一个道礼，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陛下阴毒发作，若不除之，毒入肺腑，恐成大患。小道在御前用符，也只为陛下龙体着想，请陛下恕罪！”
安和帝：“！”
他眼神阴翳，死死地盯着她，心想这幻境，这阴毒，这一波接一波的，难道不是她弄出来的？
如今假惺惺的跟他装什么无辜，好个阆氏九娘！
安和帝本想对她行下马威，却被她反客为主，反震慑，这羞辱，叫他憋屈又恼火。
但更叫他忌惮和惊惧的是，他若对她生出杀意，龙体便阴寒刺骨，到底是真的是阴毒入体，还是阆九川做了什么？
这个阆九川，竟然有如此诡异莫测的手段，还是在无声无息间，就将他这个人间帝王，真龙天子拖进那恐怖的梦魇幻境，还能左右他的情绪。
这不仅仅是警告，更是赤裸裸的，碾压式的威慑！
她是在和皇族，和他这个帝王对着干，是在漠视皇权！
惊怒交加之下，安和帝感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他手指颤抖，指着阆九川：“你，你很好！”
阆九川脸上依旧平静，唇角扯了一下：“陛下谬赞，小道也只是实话实说，您不怪罪便好！”
安和帝深吸了一口气，道：“这阴毒究竟是什么回事？靖王他……”
“靖王也是死于阴毒发作，他呢，是被天道厌弃，估计也是真被我所克吧。”阆九川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违逆天道所证的婚盟，自然要遭受反噬，更不说了，我前阵子在监察司的斩邪功德录上还挂了名号，算是有功之人，天下周知，却被如此对待，有违天和！”
这话就像淬了毒的软刀子，狠狠扎在安和帝的心口，使得体内气血翻腾得厉害，刚咽下去的那口血又重新涌上喉头。
他急喘几口粗气，声音阴恻恻的道：“所以你这是在威胁朕收回成命？”
阆九川摇头：“小道不敢，天恩浩荡，这是我求之不来的福气，成了皇家人，能享皇家龙脉的气运，于我修炼一途，如虎添翼。”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冒犯天威，舍你其谁！
安和帝冷笑，他甚至还从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那龙脉气运一旦被她汲取，威震天下！
他眸中神色变幻，丝毫不敢想她若当真有龙脉气运庇佑，她会厉害到什么程度，而将她变成皇家人，只怕是捉老鼠进米缸，迟早被偷光。
安和帝强压心中怒火，强作镇定地道：“罢了，你既是不愿，且如今靖王已殁世，这赐婚便作罢。”他话音一转，道：“不过，既然你说赐婚是为斩你道途，你既立斩妖除魔之志，又有诛邪卫道的心，不如入沧澜观修行，也好为我大郸苍生祈福！”
沧澜观乃是皇家建立的道观，位于乌京北郊的天苍山，香火极盛，那也是皇室供奉长老的修行地所在。
这是赐婚不行改招揽了，不，是让她戴发出家？
阆九川目光幽深。
“怎么，你仍是不愿吗？”安和帝语气冰冷，声音陡然转厉：“朕收回成命，乃是念你心系苍生正道，才不强人所难，你入沧澜观修行祈福，也不算与你所愿背道而驰。你是有几分本事，朕今日，见识了。但你要记住，这天下，乃是澹台氏的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尔身后的阆家，应该很明白才对。”
这番警告，声厉内荏，也是在对阆九川彰显皇权，更是提醒她，你不是一个人，莫要连累了身后家族。
阆九川静静听着，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神都不动分毫，只有缩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垂眸，唇角勾出一丝极浅的弧度，声音清冷，道：“陛下教诲，小道，谨记于心。沧澜观是吧，小道养好身子后，定会前往。”
安和帝微微一愣，竟答应得这么爽快？
他不禁有些怀疑地看着阆九川，眼神充满了探究，此女一身反骨，自己这番提议，怎么着都会踩到她的痛脚才对，怎么就答应的这么痛快？
这里面会不会有鬼？
阆九川却只是微微躬身，道：“若陛下无其他吩咐，小道先行告退！”
说罢，她不再看安和帝的脸，转身走出这个令人恶心又窒息的偏殿。
殿外，五毒月的阳光刺目，阆九川伸手在眉骨上搭了一个棚，蓦地笑出声，那笑却不达眼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用皇权压她，用亲眷威胁她？
好个澹台皇族，好个安和帝！
阆九川缓步走下台阶，阳光将她的影子拖得极长，守在偏殿前的侍卫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只觉得那纤弱背影格外孤绝，如同即将出世的凶刃，带着斩断一切枷锁的凛冽锋芒，将这华丽的皇宫牢笼搅得血雨腥风，不再平静。
侍卫看着头顶乌云堆积，喃喃地念：“要变天了？”

第473章 此女手段神鬼莫测
砰！
荣家主得知安和帝收回成命，只令阆九川入沧澜观修行的消息后，脸色铁青，将一个墨玉棋盘摔在地上，大手捏着那枚传讯玉符，将它捏成齑粉。
“废物！”他阴着脸怒骂出声。
一个万民之上的帝皇，何等天威，竟然连一个小丫头都压不住，还被她反拿捏震慑，真是废物。
他再想到阆九川，自己一而再的出招，竟都被她化解，她的运数就这么好，她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会附在那样一副残躯而生，为一具残躯做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仅仅是因为因果吗？
想他纵横半生，天赋奇高，执掌一族权柄数十载，何曾受过如此接连不断地挫败和羞辱？
女儿被当众废掉道行，道基尽毁，生死难料，自己被迫当众行刑，大义灭亲，受那锥心拖切骨之毒，本是最不该揭破的秘密也被当众揭穿，在几大玄族面前丢尽了脸面，抬不起头。
如今外面关于荣嬛萱身世不明，他荣家主扒灰的传闻更是甚嚣尘上，荣家数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而这一切，都是阆九川此女带来的，她就是荣家的劫数！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该心存侥幸和贪婪而留她一命，换到阆家去，也不该纵容奚妘那贱妇行后宅妇人之谋。
一步错，步步错。
悔恨让荣家主的恨意升腾到极致。
阆九川她必须死，必须用最痛苦，最绝望的方式死去，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荣家主浑浊的双眼掠过疯狂而阴鸷的光芒，入了内室，取出一枚珍藏已久的传讯玉符，眼中有一丝犹豫，但还是往里输送了内容，传了过去。
此女手段神鬼莫测，凭他，估计难以成事，那就让更惧她成长的人来。
“家主，少主她醒了。”道童在门外轻声传禀。
荣家主浑身一颤，身形一闪，去了荣嬛萱居住的道院，果然，她安静地躺在榻上，如一个破碎的瓷娃娃，面容枯槁，双目无神，呆呆地盯着头顶上方房梁。
即便有声响，她也不为所动，直到荣家主开口：“萱儿。”
荣嬛萱僵直着脖子扭过头来，目光聚焦，看到他后，双眸爆出强烈的怨毒恨意，是这人毁了她道基。
养女近二十载，荣家主何尝不知她的心性，看到她如今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便沉着脸道：“身为少主，你应该知道少主的担当，更该知道，家族利益重于一切，包括数百年清誉，它比个人更重要，你要明白我的苦心，我是不得不为之。”
荣嬛萱没有说话，而是死死地咬着牙关，血从牙肉渗出，染红了她苍白的嘴唇，那双酷似荣家主的丹凤眼，更是变得赤红，恨意化为怒火，在熊熊燃烧。
什么家族荣耀，她不懂，她只知道，这个口口声声为她好，会把家族最好的资源用到她身上的男人，为了那所谓的正道清名，不但没站在她身后相护，还因为区区几个正道所逼，就痛下杀手，亲手废了她的道基，碎了她的丹田气海，也葬送了她崛起的希望，将她彻底碾压在烂泥堆里。
她荣嬛萱，成了一个真正的废人！
而让她变成烂泥的人，就是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虚伪男人，他自私，他冷血，他该死！
看她并不为所动，反而更有要入魔障的样子，眼神怨毒那，荣家主的神色也愈发冷硬，道：“家族培养了你，你就该为家族付出，你尚未为家族作出贡献，却引出无数麻烦，我并未追究你，如今你入魔，为正道所厌弃，我废你修为，亦是无奈之举。”
荣嬛萱唇角勾起，喉咙发出呵呵的声音，神色讥诮，太可笑了。
“你最不该怨恨的就是我，在你出生至今，我和家族为你倾注了多少苦心，一步一步地将你引到高位，是你急于求成，反误了自身。我曾劝诫你，大功未成，要沉住气，别去招惹阆九川那个妖孽，你一而再的不听劝告，结果如何？”
荣嬛萱喉咙嗬嗬的，想说点什么，却因气血翻涌而喷出一口乌血来，使得她更萎靡，更虚弱，生机也愈发弱。
到底是自己亲手养大教导的孩子，荣家主出手给她续了一道精纯的道韵，维持她的生机，道：“你此后，就好好养着吧，留得命在，总能看到大仇得报的一天！”
想了想，他又道：“记住，你的仇人，乃是阆九川，带着这恨意活下去吧！”
荣嬛萱双眼睁得浑圆，想抬手，却因为筋脉崩断而无力，她又惊又怒，眼泪滚了下来。
荣家主并没有安慰她，转身就走。
一个已经废了的继承人，让她活着就是家族最后的仁慈，就跟那混账一样，再想别的是没有了！
荣嬛萱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眼里有无尽的悔恨，但更多却是怨毒，是她想去招惹的吗，不是他惧怕皇权，才叫自己过去的吗？
他可以亲自前往，陛下也不会说什么，但他因为反噬，珍惜自己羽翼这才叫自己前去靖王府。
若是去的是他，阆九川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是自己替他受了过，家主，阆九川，他们都该下九幽地狱。
偏僻的悬崖道院，几乎被世人遗忘的荣四爷坐在轮椅上，听着道童的传话，拍着大腿畅笑出声，道：“越是想掌控的，越是留不住，家主啊，可怎么是好，老天可算开了眼，对荣家降下天罚了啊！”
他笑得前仰后合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声音略带嘶哑，眼里却全是幸灾乐祸，道：“今日快哉，去取酒来，当痛饮一壶。”
他恨这个肮脏，腐朽，充满了阴谋和背叛的令人恶心的荣家。
道童看着那浑身颓废之气的荣四爷，道：“少主已废，四爷您也该拿回属于您自己的东西。”
“啰嗦，让你取酒来，快去！”什么属于他的东西，他从来没在意过这个位置，也不在乎，玄族少主之位，那只是一个枷锁，一个桎梏。
他打从心底厌恶，并对此感到厌烦！
道童无奈去了。
荣四爷坐在悬崖的一块平坦大石上自斟自饮，直到道童拿来一个传讯玉符，听到里面传来的信息，他坐直了身子，眉头皱起。
宫听澜那话是什么意思？

第474章 大侄女她想造反
靖王已死，赐婚旨意作废，但伴随而来的是一阵言辞教诲，阆正平跪着听完了大太监传的旨意，人有些麻。
这才多久，赐婚圣旨来了，现在又作废了，一个月不到，跟玩儿似的。
至于大太监训斥的话他表示听王八念经，听不懂，反正就是九娘不用嫁给靖王那晦气玩意儿了，至于克夫的名声，克就克吧，她开心就好。
“侯爷可要好好约束家人，尤其是阆姑娘，早些让她去沧澜观修行，以免连累了家小。”大太监阴阳怪气地说。
阆正平陪着笑脸道：“公公说的是，也是今年流年不利，我们在家守孝守得好好的，偏偏热闹一茬接一茬的，你就说闹心不？哎！”
大太监眼皮一跳，这一定是在讽刺陛下，他刚想骂几句，眼角一扫，却见有个抱着白猫的姑娘徐徐走来。
不是阆九川那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煞星又是谁？
大太监连忙闭嘴，口谕都说完了，赶紧走人为上，他连一旁管事等着上贡的红包都没要，就怕那是买命钱。
这侯府有毒，他再也不想来了，下次让干儿子来。
阆正平见阆九川回来了，欢喜地走过来，道：“九娘，这赐婚旨意当真作废了？”
“嗯，但您别高兴得太早，让人请我母亲去书房说话。”
阆正平看她脸色深沉，心里咯噔一下。
崔氏被请到前院阆正平的大书房，就先看向阆九川，还有她手上的那只，虎崽？
但很快的，她就被阆九川的话给吸引了心神，眉头蹙起。
阆正平说道：“也就是说，这赐婚旨意是你硬刚了陛下，才换来的？”
“可以这么说。”阆九川淡淡地道：“所谓赐婚，不过是羞辱，我的麻烦远不止于此，如今我硬刚，倒叫他将阆家带上了。不过，他忌惮我的手段，也不会明着做什么，杀人抄家啥的暂时不会，顶多是不叫阆家子出头，阆家离权力中心更远。”
“陛下还是要脸的。”阆正平点头：“至于不能出头也没什么，反正你的那几个兄弟也不咋成器，强出头只会给家族带来祸事，继续苟着倒还好点，那就继续闭门守孝学习吧。”
在一旁装着不存在的阆采勐：“……”
他被叫过来听事，是因为阆正平觉得他作为下一代家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阆九川却是摇头：“真正威胁到他的地位时，别说脸，他可以昏庸，只图除之而后快之感。只是如今我展现出来的实力，叫他忌惮，而他也用阆家牵制于我，我和皇族，算是互相牵制。”
凭她之前在宫里展现出来的手段，纵然会令安和帝生出杀机，但也会令他忌惮，因为她的态度足够强硬，实力也不必说。
他若真敢动，她定会发疯！
什么都没有的人，和什么都拿捏在手的人相比，自然后者更怕失去。
崔氏问道：“怎么就成了这个地步了？”
阆九川看向她，眼神复杂，语焉不详地道：“我回到阆家，因果就存在了！”
准确点说，她是谁，她又会是谁，从她在这具身体醒来的时候，是非恩怨和一切因果就已成了。
不管是原身的，还是她自己的，都和玄族息息相关。
“崔家也用不上吗？还有你之前结下的善缘也用不上？”
阆九川摇头：“普通的权贵对上玄族世家，如今还是处于下风，现在也是皇族也想削弱宫家丰家等玄族的实力，好掌控一切。”
众人沉默。
大家都不傻，当权者久了，最忌讳奴大欺主，也怕权臣势大，所以尽可能地削弱威胁对手的实力，才能叫权力拢在手中。
澹台一族是皇族，也是玄族，但它在玄门道术上，不如实力日渐加强的宫家，自然会畏惧。
阆九川看着几人道：“开平侯府只是勋贵，玄族道门的事，你们不必深思细想，也不必去费心，我如今摊开来说，只是让你们知道事态如何。日子还是如常过，其它不必管，我自会处理。”
阆正平他们听了心里更不得劲。
阆采勐道：“九妹妹，你只是一人，我们哪能安心躲在你后头？”
“你们能做什么？”阆九川反问。
阆采勐羞愧地低下头，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看我有道缘吗？现在入道学，能行吗？”
阆九川：“……”
她难得也有无言以对的时候。
将掣都发出嗬嗬的怪笑了。
“什么都不做，不惹出麻烦就是在帮我了，不过也不必怕事，日子照常过。”阆九川看向阆正平道：“阆采苓她们出孝之后就远嫁吧，找些家风清正的人家。”
真有啥事上来，能保一个是一个！
阆正平他们相视一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这是防着出事，一个都难保呢。
“不用沮丧，总不会一直看人脸色过活。”阆九川淡声道：“没有一成不变的皇权。”
众人呼吸一窒，这，这意思是想造反么？
崔氏白着脸道：“你打算以一己之力去挑衅皇权？”
“是他们逼着我进了这个争斗圈。”阆九川回望过去，道：“我只想活着。”
只想活着。
平静的四个字，却有如千钧重，像是重锤落入几人心尖上，沉重得很。
什么时候，一个贵女的愿望是只求活着了？
而她这话，又何尝没透出一股无奈，是面对皇权，玄族世家这种庞然大物的逼压，而不得不为的无奈抗争。
便是你不争不斗，人家也逼着你斗，因为你的实力，你的存在，本就是一种不动声息的争斗。
崔氏看着神色平静，仿佛在说闲话家常的阆九川，心脏紧缩，像是被什么勒住了，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一个养在庄子上的姑娘，却为何会有那一身本事，甚至招惹上玄族，皇族这样的劲敌，这其中发生了什么，那真相如何，她竟不敢细想，更不敢去窥探。
而阆正平则是双眼放空，脑子嗡嗡的乱成一团麻线，咋办，大侄女她想造反，这一无兵力，二无金银，三无人才，怎弄，我能怎么办，我好绝望！

第475章 做掀桌的那个人！
阆九川跟阆正平他们坦白如今她和阆家所面临的处境，也是为给他们提个醒，再有就是，她会搬到铺子去住，至于沧澜观那边，她也会去，但什么时候去，又是在何处修行，却不是安和帝说了算。
她是在提前做切割。
阆正平有些挫败，到底是阆家无用，并不能成为她的依靠，反而成了掣肘，原来拖后腿，是真的，她刚回到家奔丧时，骂兄弟几个是废物，也是没骂错！
阆正平并没劝阆九川和说什么共同进退的煽情话，他不配说，也没资格，只能按着她的吩咐行事，尽量弱化阆家的存在。
难得回府，又要离去，阆九川去了嗣兄他们的院子看望元哥儿。
既已过继，他们一家已经换了一个院落居住，靠着阆九川和崔氏的院落，也好侍奉崔氏。
不过两个来月，元哥儿却长得极好，完全不像早产的小家伙，他见了阆九川，就兴奋得手脚齐动，十分有力。
潘氏都有些羡慕，平时儿子可不像现在这样活泼好动，到底是更亲这个姑姑。
她看一眼姑侄俩如出一辙的凤眼，又觉血缘的神奇，明明阆九川和夫君也只是堂兄妹，并无几分相像之处，可儿子却和她就长了一样的眉眼。
别看阆九川表面冷冰冰的，可她对待孩子的耐性，却是极足。
阆九川把了元哥儿的脉，看他脉象强劲有力，身体康健，便满意地一笑，对潘氏道：“我留下的那个药浴方子，让他继续泡着。我院子的小书房，以后让夫人每日带他进去耍两个时辰。”
潘氏一怔，小心翼翼地问：“妹妹是要远行吗？”
“倒不是，我以后鲜少在府中居住……”阆九川的话没说完，就见小家伙嗷呜一声，双眼竟是憋了泪，胖嘟嘟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
“元哥儿舍不得姑姑呢。”潘氏凑趣地说了一句。
阆九川和他四目对视：“懂事点，你我都是要做大事的人，不兴哭哭啼啼的。”
元哥儿啊了一声。
阆九川难得勾了唇，点了点他的额头，眼神温软，道：“罢了，你可以长得慢一点。”
待得以后海晏河清，少了那些脏污的人，会更自在恣意一点。
只盼你在阳光下鲜衣怒马，顺遂无忧。
元哥儿抓着她的手指，纯净的大眼定定地看着她，倒映出她的眉眼。
阆九川逗弄了他一番，看他困了，这才把他给潘氏，转身就去了崔氏的院落，和她说了一样的话，只是多加了一句：“我那个小书房，布了阵，灵气要足些，对你和孩子的身体都会有好处。”
崔氏却是恍若未闻，道：“以后，是不打算回来了？”
阆九川沉默了下，道：“你就当我从未回来过就行了。”
这话，就像软刀子似的，一下子扎进崔氏的心窝，疼得她眼泪都涌上眼眶，露出一个苦笑。
两人相对无言。
阆九川起身告辞，崔氏这才在她身后问了一句：“真相到底是什么，我能知道吗？”
阆九川脚步一顿：“真相往往很残酷，太过执着，对夫人你并无好处。”
“左不过是一死，我只求一个真相。”
阆九川回头，看着她，许久才道：“你当年，大概是没看错的。”
什么？
崔氏怔住。
阆九川没再细说，还不到时候，等她将荣家主的魂拘了，应该就是真相大白的那一日了，到时候再与她细说吧。
崔氏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双手发抖，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当年没看错，指的难道是女儿的身世之谜？
崔氏想追出去问清楚，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愣是没动，阆九川说自己没看错，那就代表着她是别人，她们这对不像母女的母女，又该如何自处？
将掣蹲在阆九川的肩膀上，看着崔氏趴在小几上低声啜泣，道：“若是真相揭露的那一日，她会受不住吧？”
不管是原身这个假女儿，还是阆九川自己本身，都死了。
如今的重生，不过是老天垂怜，不，有人托举，才得以让真相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阆九川说道：“求仁得仁，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将掣轻哼：“冷硬的女人！”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有纠结这些功夫的时间，不如多修炼，多得几件大功德，名动天下才是要紧。”阆九川抬头，目光所视，是皇城的方向：“功德越多，愿力越多，于修行，事半功倍。我身后无人，那就让这大郸天下的百姓为我的后盾。”
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她外力要寻，但自身实力更要加强，只有她足够强大，对手才不敢轻举妄动，一旦她实力远超他们，具有随时掀桌的能力，谁会是被碾压的一方，就不好说了！
“这桌子我已坐上来了，掀不掀桌，得由我说了算！”阆九川看向自己的双手，冷哼出声。
将掣没说话，闪身缩回小九塔内，对着器魂木鱼道：“这女人已经露出了獠牙了。”
木鱼慢条斯理地对着正阳子的魂魄敲了一下，道：“弱肉强食，不进则退，对别人露出獠牙，总好比落在他人獠牙之下。”
“我以为你会说我佛慈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呢！”将掣讥了一句。
木鱼铛铛铛的敲击：“你难道不知杀生佛是存在的吗？”
将掣：“！”
存在不存在的不知，就知你抬杠一等一。
它也懒得和木鱼这器魂抬杠，去了塔顶参悟罗勒法师留下的佛道二韵，它想更强大，远比人类修行更难！
对于小塔内的景象，阆九川微微摇头，回到书房，就看到传信玉符动了，她拿起输入道韵，宫听澜的声音传了过来。
荣四爷，要来乌京了，他把万事铺的地址告知了他。
阆九川心头一悸，却用了道韵传信在玉符：“万事铺没意义，改别处！”
有比万事铺更适合的会面地点，鬼宅任家！
她很好奇，这个男人，见到她会是什么反应，又知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第476章 荣家擎苍，大逆不道
等荣四爷到来的日子，阆九川又干了几件极其张扬的好事，诸如凭着识踪寻骨之术端了一个拍花子的老窝，救了十个小孩儿，其中有两三人还是勋贵家的公子姑娘。
但最叫人广传的渡了一条黑水河上双子桥下的怨魂。
那是一座百年名桥，修桥之时，相传河下有恶蛟作祟，怎么都打不进桩，工匠还连连丧命，后来请了玄门道士来作法镇蛟，经此之后，桥修成，本打算命名镇龙桥，又恐犯天家忌讳，才改了名叫双子桥。
可桥修好之后，那双子桥每缝雷雨夜，游人便听得桥洞深处传来沉闷的敲击声，仿佛有人在用头撞击桥墩石壁。
而五毒月的龙舟水下得极大，那黑水河水位上涨，直接把桥给冲断了，待得水位下降，要重修那双子桥时，却接连生出怪事，修桥的工匠总会无缘无故地出事，导致那双子桥一直没修葺好。
最叫人觉得诡异的是，有人在河面上听见小孩惨厉的哭叫声，都说是河神在发出警告，百姓求了乡绅往县衙请愿县令大人祭河神，以便翻修双子桥。
可那县府新任的年轻县令翻了县志后，没祭河神，却是像百年前那般，请来了监察司和阆九川效仿百年前那玄门道士作法，一番占卜问神，凿开一处老旧的桥墩后，竟是从里面挖出两具呈跪姿，双手反绞在身后的白骨。
那两具白骨身上用朱砂浸染过的绳索捆绑着，用黄符封着，镇魂钉钉着额心，看骨龄不过五六岁，且是一对童男童女，看他们骷髅头的嘴巴大张，应该是死时在惊恐大喊。
这是用活的童男童女做活人桩，极损天和阴德，而且经过阆九川和监察司的道长们查探，发现那一对童男童女并非自愿献祭，而是被钉魂桩活埋，魂魄也永固桥基，直到百年后，冤情才得见天日。
有意思的是，百年前给这双子桥作法的玄门道士，正是荣家的前家主九平道长。
这事一经传出，本就公信力岌岌可危的荣家，名声更是一落千丈，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用活人做桩钉魂，还是一对童男童女，这哪是正道能干的事，他们这是草菅人命。
阆九川让人将那对童男童女起了尸骨装敛，又亲自超渡，选了一块风水好地埋葬，随后在黑水河重新祭奠不说，又出了一大笔功德善银，这才使得修葺桥梁顺利进行。
那对童男童女用己身的魂魄血肉筑桥固基，虽有怨，但百年来，这双子桥不曾断裂，来往的人多矣，是以功德也有，阆九川渡了他们，又出钱修桥，自是得这一分功德且声名大噪。
但最叫她满意的是，借此一事，她是踩着荣家的脸上位，大善也。
……
荣家四爷，名擎苍，号无忧子，不出荣家多年，如今一出山，却总能听见荣家的污名，还有被人挂在嘴边的名字，阆九川。
是了，荣家接连出了一串的事故，皆源于此女，是她将荣家的脸给扯了下来踩在脚下碾压，本来他只作个局外人看个热闹，但现在细想，个中内情似也不简单，那女子，为何一再和荣家作对，听说她只是个侯府贵女，怎么就敢招惹玄族，她所依仗的是什么？
荣四爷虽然厌恶家族，但他也知道玄族多年来在世人眼中的地位，也知他们确实有点底蕴，不说普通小百姓，就是乌京的权贵都不敢轻易得罪，当年他不也在这种逼压下自愿折断这羽翼？
只为护一人安然。
荣四爷垂眸，遮住眸中一闪即逝的冷意。
道童三德推着他的轮椅，说道：“师父，那阆姑娘究竟何许人也，坊间也有如此厉害的散道么？”
能让荣家一再吃瘪，她一定很厉害。
荣四爷抬头，懒懒地靠在轮椅靠背，讥诮道：“玄族立足多年，横行霸道也多年，但世间有多大，又岂是玄族能测量的？而存在这世间的能人到底有多少，他们更无法通晓。玄族看起来势大，其实也只是靠着老祖宗的余荫和威势罢了，但小三啊，老虎再是王，也有老去的一日，牙齿也有疏松且钝锉的时候。你看，日薄西山这词，难道只是书上说的？”
三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夕阳挂在西山头，快要降落了。
他瓮声瓮气地答非所问：“师父，我道名三德。”
为什么总叫他小三！
荣四爷拿起酒壶抿了一口酒，一手支在下颌，继续道：“玄族啊，就是那头快要掉牙的老虎，已经老喽，要是新生虎崽子不能成为新一代的王，区区玄族世家，也会被人分食的。世间大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哪里有千万年不变的？所谓磐石不能转移，呵，试试来一场滔天洪水？不知给冲到哪个旮旯山沟去呢。”
“您如此大逆不道，家主听了，定会罚您！”三德小声地说。
荣四爷冷笑：“他自顾不暇呢，哪里管得上我这个废物反骨子！”
“您才不废，师父最厉害！”三德大声辩驳。
荣四爷没接话，只是低头看向双腿，他若不废，当年何至于会被家族压住，说到底是他不够实力，不够强硬，也不够果决。
他又抿了一口酒，道：“说回那个姓阆的姑娘，她若不是吃熊心豹子胆长大的，就是被谁推出来的棒槌，对付荣家的。又或者，她本就和荣家有仇。”
“您是半点不担忧，不怕她真把荣家搞没了！”三德嘀咕一句：“您身上流的，可是荣家血。”
荣四爷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张带了点痞气的俊脸微白，道：“她要真有如此本事，当敬她一杯！”
“也不知她见您是意欲何为？”三德有些疑虑，道：“该不会是想借您之力来嚯嚯荣家吧？”
“瞎说什么大实话！”荣四爷没好气地反驳一句，指尖轻点着酒瓶，道：“她最好是有什么事。”
难得他愿意走出那个已经挖好的坟墓。
宫听澜说了：乌京阆家九川和荣家有至死方休的仇，请他前往一见，事关荣家隐秘！
荣家有什么隐秘，是他这个废物不知道的？
他就很好奇！

第477章 终相见，不相识
荣四爷看着任宅这座大宅，眉头皱起，脸色也不知是因为有起床气还是想到什么而阴沉得很。
“不管那姑娘是怎样的人，但指定是有什么大病，要会面，却定这么个鬼气森森的宅院，果然能让那老匹夫吃瘪的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他其实昨日赶在城门关闭前就来到乌京，本想按着地点所在前来的，但天已大黑，也就不急于一时。
结果不急是对的，不然大晚上的不喝酒睡觉是来鬼宅玩鬼吗，这里明显是个有故事的鬼宅。
而且，姓任？
荣四爷心口发闷，总有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不祥预感，就像事情和他所以为的出现了偏差一样。
此行不吉！
荣四爷有些抗拒入内，甚至有种想要逃离的迫切感。
说走就走。
荣四爷扭头道：“为师掐指一算，今日不宜见客，这就回客栈。”
三德有些意外，师父这是在不安吗，好神奇，他竟然在师父身上感受到了不安，这还是他跟随师父多年，头一次看到的。
“师父？”
“快走！”荣四爷捏着轮椅扶手，沉声说了一句。
“来都来了，荣家四爷要去哪？”一记似人声，又有点古怪的声音在墙头上方响起。
两人抬头看去，见那上面，不知何时趴着一只白猫，不，那不是一般的猫。
“师父，猫成精了！”三德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将掣，道：“它真漂亮，还会口吐人言，这是不是妖物誌记载的猫妖，有九尾的那种？”
“浑说什么，那是虎崽！”荣四爷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盯着将掣，脸色愈发的凝重，会口吐人言的虎崽，可不是成精那么简单，是已经渡了一层天劫，修行有道了。
紧闭的门打开了。
荣四爷攥着酒壶，抿了抿唇，跑不掉了。
他轻拍了一下扶手，三德推着他走进去，布满苔藓的大门应声而关。
一入任宅，荣四爷的心脏紧缩，此刻才辰时二刻，今日天不见晴，而是有乌云在天际堆积，似有一场风雨欲来。
他一改往日的不正经的颓废痞样，神色冷凝，打量着这府邸，眉头越来越紧，但远不及心口处传来的悸动，怎么回事？
这座府邸看起来荒废已久，称不上断壁残垣，但也破败腐朽，那些梁柱早已被枯藤缠上，藤蔓随风而动，仿若鬼爪张扬着，在微光之下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
一阵风吹来，穿过破败的窗棂和空洞的门户，发出呜咽般的低啸，仿佛有冤魂在哭泣。
不，此处应该有人超渡过。
他看不到一个冤魂，虽有怨气残存，但也极淡，只是这府邸荒废太久，没有一丁点鲜活的人气，那空气中就只弥漫浓重的，挥之不去的腐朽气息。
最重要的是，此宅明明开阔，却深埋着一股极淡，泌入骨髓的阴冷死寂和怨念。
荣四爷不明白对方为何会指定此处见面，他依言而来，可随着越往府邸深处走，他内心的疑窦变得越来越大，还有难以形容的悸动，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悲怆与恐惧。
这个府邸，让他极不舒服，心口闷得慌。
荣四爷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随着前方领路的虎崽，来到一处被大火吞噬过的院落，那里静立着一道纤薄的身影，一袭素淡青衣，身形清瘦，正背对他，仿佛与满院的死寂融为一体。
他呼吸一窒，手指指节握着扶手因用力而变得发白起来。
他眼神紧紧地盯着她，直到那人转过身来。
正是阆九川。
荣四爷在看清阆九川的脸那一瞬，喉咙动了一下，下意识地起身：“杳……”
啪。
他从轮椅上摔了下来，脖子却一直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目光贪婪且带了几分眷恋，但很快的，他就觉得不对。
不是她，不是杳杳！
这只是个有几分酷似任杳年轻时的姑娘。
三德将荣四爷重新扶到轮椅上，好奇地打量着阆九川，定定的看了一会，又看向师父的脸。
这姑娘长得好奇怪啊。
她的眉眼明明是别的人，但乍一看，又感觉在她这里看到了师父的影子，可她又完全不像师父，整体的说，是气息，有点相似？
怎会如此？
阆九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如同幽潭，静静地看着荣四爷，无喜无悲，却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内心传来的一点悸动让她微微抿了唇，又忍不住惋惜。
看到荣四爷眼里涌现的疑窦和不解，她心中微叹，如果前身未死，他是不是会一下子就认出她来？
荣四爷和她四目对视，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看着这张年轻的脸，总觉得有一个残酷的答案在呼之欲出，可他抓不住那是什么。
他按着狂跳不止的胸口，沉声问：“你就是阆九川？”
他怎么会在此女身上看到年轻时的任杳的影子，一种荒谬又强烈的预感在脑海里生出，脱口而出：“你难道是杳杳的女儿？”
阆九川眸子半眯，感觉有些不对，他说任杳时，好像没有半点悲怆，只有怀念，而且，他说的是任杳的女儿，他知道她生了孩子？
不对劲！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他：“荣四爷不知此处是何处么，你口中的任杳，是指这个鬼宅的娇女之一吗？”
荣四爷一愣，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视线落在他前方被焚烧过的院子，莫名的，一种巨大的绝望涌来，心脏像是被剑刃狠狠地捅了进来，痛得他闷哼出声，蜷缩在轮椅上。
再抬头时，他声音嘶哑，双眼通红地看着阆九川：“你说的什么意思？此处是任杳的家？”
不对，他刚才看到这是任府，也就是说，这家主人姓任，不是她的家，是她的娘家。
也不对，她的语气过于奇怪，不像是不认识任杳，而是在判断他口中的人，是否与她所知的是同一人，或是，她在探究！
荣四爷声音干涩，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你究竟是谁？引我前来到底意欲何为！”

第478章 父女？一言不合互攻的那种！
她是谁？
或者这样说，他们是父女，又不是真正的父女吧！
可这父女缘，却悭了一线，不相识。
阆九川的目光越过他，扫视着前方被烧成焦土的地，不敢想象在这里的人会多绝望，声音淡淡的，不起一丝波澜，道：“我是谁，大概是和四爷紧密相关的人吧。”
“此话何意？”荣四爷的声音带着一丝丝颤意。
“回答这话之前，您不妨先回话，凭什么认为我是任杳的女儿？”阆九川看着他：“四爷难道见过？”
荣四爷摇头：“只是有一瞬觉得你像她年轻时，她的孩子，应该也这么大了吧？”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一丝颓然和凄苦，还有许多的无奈和复杂情绪。
阆九川越发觉得不对，还没等她说话，荣四爷却想到什么，道：“不对，杳杳的夫家姓李，而你，阆九川？”
他眼神变得锋锐起来，气势也随之一变：“你不是她女儿！”
“我是不是，倒有待验证！”阆九川嘲讽地道：“倒是四爷你，听说当年你为了任杳，还拿走家族至宝九转回魂丹，还逆天改命，借给她二十年寿数续命？”
荣四神色一寒：“你从何得知？”
“这不重要。”阆九川冷冰冰地道：“你说任杳的夫家姓李，难道说她已嫁人，还活着？”
荣四爷周身的冰冷气息流转起来：“你这话是何意，她当然活着。”
“谁告诉你的？”
三德抬了一下手：“师父虽然没去打扰过，可也有让人暗中关照着呢，听说师娘……”
“混账，什么师娘，那是李少奶奶！”荣四爷呵斥：“别胡说，误她清誉。”
三德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阆九川愣了下，却是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从眼底泌出，荣四爷却没在她眼里看到笑意，只看到讥讽和嘲弄。
那股子不祥预感再度涌上来，还有难以言喻的窒息感，让他胸口沉闷。
“笑死人，都说荣四爷是玄族中另类的情种，我看也不过如此。心爱之人活没活着，嫁没嫁人都不清楚，你这算什么情种，这情一字就如此虚妄？荣擎苍，你号称无忧子，你真是做到了无忧，躲在自我编织的谎言牢笼里而不自知。可惜了那个女子，为你这负心汉，生了女，丢了命，灭了门！”
阆九川的声音仿佛含着冰雪，字字如冰锥，刺向他最脆弱的神经。
“你说什么？”荣四爷身上的罡意凝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她：“谁丢了命？再说一遍！”
“说一万遍也掩盖不了事实，任杳她就是死了，连魂魄都不知何处去……”
她的话未完，荣四爷的罡意就化为飓风向她攻了过去：“小儿狂妄！”
阆九川眼神一厉，立即反攻，那攻击还没放出，人就被一个身影给卷走，飓风将那烧焦的院落卷了开去，瞬间化为齑粉。
将掣低吼一声，干，这便宜渣爹来真的！
阆九川也是气坏了，不是开玩笑，他这攻击是带真家伙，想弄死她！
“放开我。”阆九川推开宫听澜：“我杀了这负心汉！”
宫听澜头痛不已：“哎哎，这话说得好好的，怎么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闭嘴！”
阆九川和荣四爷不约而同地开口，两人怒目而视。
“父女之间，有什么误会解开就行了，何至于动真家伙？”宫听澜又说了一句。
“谁和这负心汉是父女？”
“什么父女？”
荣四爷猛地一颤，不敢置信地看向宫听澜，他这张嘴在鬼说什么，明明六月的天，怎会说出如冬日寒冷的话来？
三德哇了一声，道：“怪不得乍一看在姑娘身上看到了师父的影子呢，你是我师父的女儿？”
“我不是！”阆九川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想来荣四爷也不屑。”
荣四爷看她反骨都露出来了，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不与你们争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宫家小子，你来说！”
宫听澜叹了一口气，他只是来看戏预防万一的，亏得他来了，不然这两人，岂不是将这府邸都给夷为平地了？
他看向荣四爷，拱手作了一个道礼，道：“具体小子也不知情，大概就是四爷当年和任家姑娘生下一女，就是她。”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荣四爷一双眼瞪成铜铃，看向阆九川，心脏咚咚的跳得飞快，都快从喉咙蹿出了，嘴唇哆嗦着：“什，什么？”
阆九川讥诮地白他一眼，没说话。
荣四爷的眼神一直盯着阆九川不放，觉得从中看到一点过往爱人的影子，但又不全像，但孩子爹，是他？
天上掉下个便宜女？
“不可能！”他干涩着声反驳，皱眉摇头。
阆九川见状，眼中的嘲讽之色更浓，还带上了一丝悲悯，垂下眸子。
“我和任杳虽然私定终身，但从不曾越过雷池一步，后来我与奚妘成亲，就更不可能了，我怎配？”荣四爷提到那名字都觉得嘴巴发苦，眼中涌出无数复杂的情绪，既有痛楚亦有怀念，但更多的是，是一种被这十数载时间磨平了棱角的无奈和颓废。
他涩然地道：“任杳是个好女子，我珍她重她。她当年命悬一线，我拿走族中至宝的回魂丹救她，那代价就是以她之命起誓的，我答应和她断绝关系，然后和奚妘成亲，我又怎会再拿她的命去赌天命？成亲之后，我既是他人夫，就更不可能因一己私欲误了她，没几年她就嫁到陇西李家了，陆续的又生了一对儿女，她日子过得清净安乐，我自然欢喜欣慰，又岂会打扰她的平静？”
但真的欢喜吗，所爱之人另嫁他人，带来的，只有无尽的痛苦罢。
宫听澜和阆九川对视一眼。
“谁告诉你她嫁了陇西李家，生了儿女，荣家主吗？”
“老匹夫说的话我怎会信，他无往不利的人，岂会那么好心告诉我任杳的信息，是我自己偷偷去见过。”荣四爷没好气地道：“所以她在李家好好的，便是有女儿，也是陇西李氏女，怎么会是你这……”
反骨女。
“不可能！”阆九川截断他的话，指着这院落：“你说她活得好好的，那任家一夜被灭门怎么说？十几年前，她明明挺着肚子悄无声息的回家，生下孩子就惨遭灭门。这，便是证据！”

第479章 上赶着认爹是不存在的
荣四爷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从没和任杳越过雷池一步，可阆九川却不信，她径直指向这府邸的死寂。
“这宅子，萦绕着上百条冤魂的怨气，十数年不散，他们临死前的绝望和恐惧，都用血光和怨气呈现在我面前。”她的声音骤然拔高：“任杳从未嫁人，她就在这宅子里，在你轮椅下的这片焦土里。十四年前，和她的父母兄弟，她的亲族仆从，上下百余口人，被屠戮在此，血流成河。”
阆九川语气冷冽：“你却告诉我，她嫁人生子，日子过得挺好？一个早已化为枯骨，魂飞魄散的人，如何嫁人生子，在经历惨遭灭门之后还过得挺好？她便是傻了，都无法好！如果你所说的是真的，你眼中的那个任杳，只能是披了一张任杳脸皮的冒牌货，专门为你这样瞎眼心盲的人量身定造的假戏！”
她那近乎刻薄的话，荣四爷彻底呆住，大脑一片空白，竟就怀疑自己是不是真错了，还是如她所言，自我编织了一副假象，一个任杳过得极好的虚幻之象来骗自己的良心。
三德说道：“可前年师父还让我偷偷去看过呢，确实是这样，一对孩子，都长得极好，不过和任姑娘不怎么像就是了，应该是随爹吧。”
荣四爷点点头，就是这样没错，他没骗自己。
可看着阆九川脸上冰冷的神色，他内心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是怎么回事？
还有这个任宅，像阆九川所说的，一夜灭门，任杳当真能心安理得地当她的少奶奶，关上门过着好日子？不可能，她那样的明朗大气，受过良好的教养，绝不是那种冷情冷肺的人。
而这里，竟然是任杳的娘家！
荣四爷看着破败的府邸，心脏处抽痛，一时又陷入自我怀疑，到底是他错了，还是阆九川他们认错了？
宫听澜看他面露茫然，心中也觉古怪，问：“四爷你既说任杳是你所爱，你不知她娘家在这？”
“我与她相识亦是在鲁州那边，她母亲出自清河崔氏，她在那边长大的，至于真正的娘家，我确实不知在乌京这里，也不知任家已经惨遭灭门。”荣四苦笑道：“你们说得也不假，我这所谓的深爱，确实廉价了些。”
宫听澜道：“你所看到的，是任杳好好的活着，可小九所言，却是她早已死，还为你生下女儿，可你完全不知，这里面有些古怪。不过就这么争辩其实没有意义，不妨验证，如果小九当真是你的骨血，那陇西李氏家的任杳是否真的任杳，还是只是来欺骗你注意的假象，就不好说了。”
如何验证，不是滴血认亲这么儿戏，而是用道家之术，血脉羁绊。
其实若阆九川灵魂若是原主，也不必用术，光从面相就能窥得一二，奈何现在肉身是任杳所生之女的，而灵魂，却是阆九川自己，这才是麻烦。
但验证血脉，有肉身，就足以证明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是没假的！
阆九川也没再争，她寻荣四爷，可不是要上赶着认爹，要当个孝顺女，而是寻个外力。
她之前的言语刺激和试探，都已经试出来了，这人的深情且不说有几分，但他对任杳的心是真的，这就够了。
痛失所爱，再发现痛失爱女，如此实惨，怎么都够他发癫，帮她一起将荣家给弄个天翻地覆了吧？
所以阆九川又恢复那冷静冷清的模样。
三德啧啧称叹，这变脸的功夫，比师父还精湛。
荣四爷并没注意阆九川的眼神变化，只觉得神魂在抽痛，似有什么尘封的东西在破土而出，令他心脏紧缩。
有宫听澜在，阆九川也不必自己施展术数，只给了头发，一点血液，但符箓，却是她用判官符笔画的，那符笔，可书写生死簿，没有比它更权威的了。
荣四爷莫名有些抗拒，他感觉这验证的结果，必是残酷至极。
阆九川忍不住刺了一句：“四爷该不会连寻个真相的勇气都没有吧？你放心，我也不是上赶着认爹，不会叫你承担当爹的责任！”
荣四爷：“！”
这反骨的脾性，倒是一模一样。
可他什么时候和杳杳……
唔。
荣四爷脑子蓦地一疼，像是被一条冰锥给刺中，痛不可耐。
三德见状径直取了他的指尖血，又拔下一条头发交给宫听澜，如果是真的，也不是坏事啊。
荣四爷没有挣扎，他脑中闪过一幅画面，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抓住，可整个人却颤抖起来，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宫听澜的动作。
看着他将二人的血脉头发交缠，看着他诵念道诀，看着那张符箓裹着那血和发丝无火自燃，看着一条血浓的血缘因果线从他身上生出，直直向阆九川那边连了过去。
荣四爷身体剧烈颤抖，眼神涣散，怎么会，怎么可能？
任杳，这其中发生过什么，他怎么全然不知道。
巨大的痛苦和自责如潮汐一般涌向他，而早已对结果有数的阆九川一直冷静地看着他，心中涌出一股子悲怆。
那是属于原身的残念，还是血脉涌动？
她无意细究，但看着荣四爷那因情绪剧烈波动而狰狞扭曲，整个人处于最崩溃的时候，她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拽住宫听澜的衣袖，示意他看去。
宫听澜也看过去，有些惊讶：“他神魂记忆被动了手脚。”
阆九川和他相视一眼，手中帝钟祭出，向荣四爷毫无防御的神魂敲下一钟。
铛。
钟声如雷，击散一切阴谋诡计。
嗡！
荣四爷脑子绷紧的弦咻地断了，仰头嘶吼出声，一幕幕如碎片的画面涌入脑海，在斩掉一个妖邪后，他在任杳身上下的护身魂识动了，她被奚妘下了药送上了一个长老的床，他赶过去后，看到的是脸红如潮，满口鲜血，甚至扎破自己大腿保全最后一点理智的任杳扑进了他怀里。
他们是有过彼此的，唯一的彼此，并非从未跨越雷池。
可他为何会忘记这样重要的事，是了，他杀了那姓万的长老，他杀进了老匹夫的道院，奚妘抱着那孽障站在那边露出狰狞得意的笑，他看到了老匹夫谴责的眼神，他祭出了一个阵盘，将他困在其中，幻象重重，直到他神魂将溃散之际，他看到了一个绣着万字纹的暗紫衣角，听到了一个声音：“可惜了……”

第480章 真相，是残酷的
被尘封的记忆被堪称利刃的钟声击中，如竹子般破土而出，如潮汐般汹涌地涌进脑子，荣四爷再也支撑不住，从轮椅上狼狈摔下，双手死死地抠入冰冷污秽的泥土之中，发出如野兽般的痛苦哀嚎。
那段记忆被用术数压制，隐藏在脑海深处，他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在那之后，任杳又发生了什么？她若有孕，一个人如何应对，最后，又是如何顶着莫大的压力面对世俗的眼光生子，又在怎样的恐惧中绝望地痛苦死去。
而他最该站在他身边的与她一道承担的，却安然地凭着所谓‘失忆’，躲在一隅之地，再凭着一个精心编织的幻象，心安理得地装颓废，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
殊不知，他在自以为是的时候，心爱之人在艰难背负着巨大的包袱前行，最终绝望倒下，连着家人一起。
任杳啊，那个本该无忧一生的女子，知道自己为家族亲眷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会不会在死前都在后悔，后悔结识了他？
荣四爷喉咙不断发出痛嚎，看着前方那化为齑粉的院落，阆九川停在这里，是不是代表着任杳死在这片焦土，她是不是死在火中？
这个府邸到底发生过什么，是谁在赶尽杀绝？
戾气从心底不停涌出，萦绕在周身不散，且逐渐变成黑色的煞气。
宫听澜一惊，这是怨戾化魔的迹象，他看向阆九川，欲言又止，若是入魔，为世所不容。
阆九川目光冷戾，道：“这还是只是个开始。”
三德已扑了过去，死死地压住荣四爷的溢散的戾气，道：“师父，您清醒点，这事不简单，您若是疯了，找谁算账去？师娘她必会死不瞑目！”
他红着眼不停地叫着荣四爷，他不算顶顶聪明的人，但也不傻，看到血缘因果线都出了，便知道他们以为的任杳在幸福和美地活着，都是假的。
那是个精心准备的骗局！
而师父在这个骗局里面，蹉跎耽搁了十多年，他若失了理智，背后之人，岂不更加的安枕无忧？
荣四爷身体一僵，戾气强行一压，胸口剧痛，噗噗的喷出两口精血来，他抬起头看向阆九川，眼神带了一丝畏惧和愧疚自责。
这是，他唯一的骨肉，是他心爱之人生下的孩子。
怪不得，怪不得他来此，会觉得如此不安，原来因果早已定下，是他愚蠢不知，他有何颜面去面对这骨血，去面对任杳？
荣四爷盯着阆九川，双眼逐渐赤红，血竟涌上他的眸子，淌下血泪来。
他不配！
阆九川强忍着内心莫名的悲苦，微微阖眼，再睁开时，一片冷静，说道：“恨吧，恨就对了，还有更恨的。”
荣四爷渐渐恢复平静，被三德重新搬到轮椅上，声音嘶哑：“你……我真不知道，这么大的事，我却半点不知。”
“你神魂有被强行以术封印缝合的迹象，你可看到对你出手的是谁？”阆九川问。
其实封存记忆这样的，用针刺之术也能做到，以针刺穴，再辅以心理暗示和汤药，也能将人最痛苦最不愿示人的记忆封住，这需要行针之人医术和针灸术顶尖的人方能做到。
而用道术说容易也不容易，因为那只是掐断一段记忆，而非全部，这就需要强大的魂识道为，才能做到只封存一段，无缝衔接，毫无违和感。
荣四爷这属于任杳和他一起的记忆被掐，后面还认为任杳嫁人生子活得极好，那必然是施术后还构建了幻境。
“其实也未必是幻境，他们说人是真实存在，那就是真有其事。”宫听澜说道：“万诡书有一术，为换头术。其实就是江湖上的易容术，但它是以真人面皮经过秘法炮制，养成一模一样的脸，再施术数覆盖在本来的脸上，如假包换，看不出任何易容的迹象，也弄不下来，所以称作换头术。”
三德面露惊骇，道：“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害了人，还要做出这样的骗局。”
“自然是他们做的事更恶更毒，不容出一点错漏，也害怕出现偏差和变数。”阆九川看着他身旁的荣四爷，道：“就好比四爷，若是知晓任杳之死，又岂会如此安分做个废人？”
荣四爷脸色冷沉，自然不会。
只要任杳好好活着，活得好，他可以放弃所有，可以安分地当废人，但若是她遭遇了不幸，那他定会搅得血雨腥风，任何人都不得安生。
他一身骨是反着长的，血也是冷的。
荣四爷皱眉说道：“我并没有看到对我施术的人，只看到一个袍角，声音，倒是有一点熟悉，像是在何处听过。”
“不是荣家主做的？”阆九川皱眉。
荣四爷神魂被动手脚的事，其实和崔氏当年孩子被掉包一事有异曲同工之处，只是荣四爷是被掐断记忆，而她们却是信誓旦旦地认为，没有任何异样。
而偏偏任杳和崔氏也有关系，她们的孩子，更是被掉包，所以这个施术的人，是个关键人物，又或是主导这悲剧发生的一切源头。
“不是。”荣四爷摇头：“算起来他那会儿筑基都未达到，何来这种强大的修为。”
阆九川心头一寒。
荣四爷擦了擦眼角，目光贪婪地看着阆九川，道：“你刚才说的更恶更毒的是什么事，你这些年又是怎么过的？”
阆九川平静地看过来，道：“我若说出来，只怕你承受不住，真相，是残酷的。”
荣四爷一怔，心跳如鼓，脸色煞白，那种不祥预感再度涌现。
“但这事我也不得不说，因为导致这一切发生的，荣家主，奚妘，功不可没！”阆九川讥诮冷笑：“荣四爷你安分‘睡’这么多年，也该是时候醒过来了。”
荣四爷眼神陡然生变，她说老匹夫和奚妘主导的，她都知道什么？
“事实上，我也不算是你的女儿，因为她，在大半年前，已经死了，被奚妘虐杀而死，抽筋断骨引血噬魂，孤零零地死在乱葬岗上，我只是借此身重生，挣扎求存的一缕异魂。”阆九川声音平静：“所以，你和任杳的女儿，已经死在了精心设计的阴谋中，这具肉身，还是靠我拼尽全力缝缝补补，才得以站在你跟前。”
她话音毕落，神魂出了肉身，术数一掐，将此身最初的状态，展露在荣四爷他们面前！

第481章 报仇血恨，算我一个！
一具破破烂烂的尸身呈现在几人面前，因失去眼珠的空洞洞的眼眶，剖膛而开的腹腔，筋骨断裂，血流而尽，那空无一物的眼眶在无声地对众人诉说着，她都经历了什么。
轰！
所有的自责和痛苦愧疚，还有滔天之怒，在这一刻陡然爆发。
“呃啊！”一声凄厉至极，蕴含着无尽痛苦愤怒，悔恨和毁灭欲的咆哮，猛地从荣四爷口中爆出，他本压抑着的戾气再无法自抑，从周身狂涌而出，化为黑色煞气，无差别地往外攻击。
宫听澜反应极快，拽起三德和阆九川未来及进去的肉身，以移形换影之术，瞬间离开这个毁灭圈。
荣四爷如同失去幼崽的母兽，失控狂怒，猛地轰向一旁的假山石和所有能毁灭的东西，碎片飞溅，一片狼藉，那煞气如火，将他身边这一片的野草焚为枯草，又化为齑粉，随风飞扬。
“奚！妘！”他从牙缝挤出的名字，赤红如血的双眼，无不带着滔天的恨意。
“师父！”三德看着不远处疯了似的荣四爷，双眼通红，有些担忧，他看向已经重返肉身的阆九川，眼神生痛，却不敢开口哀求些什么。
在看到这小主子的死状，他如何忍心说别的？
宫听澜虽然也知道阆九川附体而活，看她身材纤弱，只当本就是这样的，却不知此身如此惨死，何至于此？
难怪她拼命揽功德，这都是用以缝缝补补肉身，力求涅槃的最有效的方式！
还有奚妘，那荣家四夫人，因是少主之母，素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那漂亮尊贵的身体内装的，却是蛇蝎之心。
果然，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有毒，女人果然碰不得，说不准随时毁道心，还害人害己！
荣四爷就是前车之鉴。
宫听澜暗生警惕。
阆九川看着荣四爷发疯，眼神无波无澜，如何能不疯呢，至亲惨死，他不疯才奇怪呢。
眼看着他被一身黑气裹着，阆九川才震响了帝钟，一声，两声，钟声悲戚，却足够让人狂躁的心平静下来。
荣四爷跪趴在地上，十指扎在泥土里，血泪不停地淌下，无尽的悔恨如浪潮将他席卷。
他恨荣家主的冷酷无情，只为家族利益而冷情冷心，哪怕至亲骨血，也能说弃就弃，也恨奚妘狠辣阴毒，欲害任杳不成，最后却将他们的女儿虐杀泄恨。
她怨恨自己和她有名无实，但那是他造成的吗？她怎不想想，新婚之夜的事，她无辜，家主犯了心魔难控，但也掩盖不了他们不伦的事实。
这婚事本就是一场交易，发生那样的事，他如何碰得了他父亲的女人？
最可笑的是，只一次，她就有了荣嬛萱那孽种，他们把那孩子挂在自己名下，还不够吗？
是，自己也有错，但她应该把怒火发泄在自己身上，不该牵涉无辜，她自己也是一个有娇女的母亲，怎下得去手？
荣四爷最恨的还是自己，恨自己的无能颓废，连和任杳的事都能忘记，是，那是被人用术封印，但他若神魂足够强大，若足够深爱，何至于被蒙蔽这么多年，不但不知任杳的悲惨绝望，便是女儿，连她流落在外惨死都一无所知！
他更恨，那个肮脏，污秽，充满无情和算计的荣家，它的存在，吞噬了他的一生，如今也吞噬他的爱人和女儿！
“嗬嗬。”荣四爷喉咙发出粗重的喘息，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废墟。
可笑啊，他本还只当自己是个幸灾乐祸的旁观者，就只安静地等看着荣家的笑话，看它何时彻底败落，如今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残酷到极点的真相给拖进了深渊地狱。
荣家，荣一鸣，奚妘，他任擎苍和他们不死不休！
荣四爷咬破手指，以真元精血在虚空画符，一笔一划，断发，削肉，再以神魂为祭，斩血缘。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荣家擎苍，他若有姓，当为任！
一道血符在半空涌现，很快就没入天际。
“天道斩缘符！”宫听澜神色微变。
阆九川这才正视荣四爷，不，或许该称他的道号无忧子？
以天道为证，以神魂为祭，彻底斩断和荣家的血脉亲缘，再无血脉联系，同时，他亦再不可能有下一代荣家血脉。
他将自己的神魂献祭于天，时辰一到，自有天收，若有大功德或可轮回，若无，则泯灭于天地间，再无他容身之处。
斩缘符一现，无忧子的头发肉眼可见的寸寸变白，直到再无一丝乌黑，可他双眸，却亮得慑人。
阆九川缓步走到他跟前，他抬起头，眼神凝聚起一种疯狂而骇人的光芒，道：“你接连让荣家吃瘪，是为附身我儿身的因果，还是私仇？”
“两者皆有。”阆九川召出小九塔，将正阳子被敲打得惨兮兮的魂魄放了出来，道：“再跟四爷说一说，这具身体发生的事。”
正阳子看过去，和无忧子的眼神对上，感觉自己被钉了判官印一样，哆哆嗦嗦的，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谁家人死了，不能去地府轮回，魂飞魄散也不能的，只有他正阳子！
他真的想彻底地死！
“几位道友，看在同道份上，我已痛改前非，就让我去投胎吧，要么将我打散也行！”正阳子苦苦哀求，就别再折磨他了！
阆九川将他收了回去，想死，还没到时候，她紧接着又将掉包的事给说了一遍。
宫听澜在一旁听着，脸色有些凝重，道：“所以就是，荣家主将孙女给调包了崔夫人的亲生女儿，多年后，荣嬛萱道根断裂，又杀了她为其续筋修补道基。这，既然此身有如此道根，他把人接回去不好，何至于此？”
“自是亲疏有别！”阆九川讥诮地道：“自己一手教养长大的女儿，又怎是一个被放养在庄子毫无感情的孙女能比的！”
无忧子眼中凝起越发黑暗的风暴，原来如此，怪不得那阵子荣家主如此紧张，可惜了，到头来，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哈哈哈，报应啊，真是报应，但那还不够！
无忧子看向阆九川，字字含霜：“不管你欲拿荣家如何，算我一个！”

第482章 打蛇不死 ，自遗其害
不管你欲拿荣家如何，算我一个！
无忧子这话，叫阆九川听得舒爽，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他从口中说出的时候，心里还是微微有点欢喜。
这外力越多，对她就越友好。
阆九川倒也没有讥讽他是不是在拿话诓骗她，毕竟人家连天道斩缘这样的血符都画了一道，那和荣家决裂的决心，是有天道为证的。
“有前辈这话，我就放心了，虽然没有你参与，我也会对付那荣家老狗，但我看不上玄族作派，却也不会轻视它的底蕴，尤其是家族传世，不到最后一步不会露出来的老底，定然会是我一人之力难以抗衡的，有你的加入，想来我不必过于担心遭反噬？”
无忧子看着她淡定自信的样子，不由有些恍惚，喃喃低语：“我的儿，她可是如你这般自信聪慧？这些年，她都怎么过的。”
阆九川一怔，抿了一下唇，道：“她应该是孤独的。”
“为何？”无忧子眼神锋利。
阆九川淡淡地道：“崔夫人从一开始就觉得此身并非她亲生女儿，对她自然没有母女连心的感受和喜悦，甚至……觉得她占了自己女儿的位置，而无法对她生出喜爱，所以一直养在庄子上。”
她把原身这些年的处境很平和地说了一遍，无忧子双手紧紧攥着，眼眶湿润，所以，他的儿，自始至终，都不曾得到过父母的关爱啊！
无忧子恨不得现在就回荣家去，将荣家主给狠狠地碾碎，剖开他的心看看是不是黑的，明明知道那是荣家的血脉，怎么忍心看她流落在外，又怎么如此心狠摘取她的筋脉骨血。
阆九川看着他眼中疯狂的毁灭欲，便刺了一句：“小不忍则乱大谋，在前辈能彻底掌控荣家之前，我劝你莫要打草惊蛇，或者这么说，不要逞一时之快，不然打蛇不死，自遗其害。我不想替小姐姐给你这个爹收尸！”
她称原身为小姐姐，是一种尊重。
她虽然不知原身真正的出生时辰，但先有了她，才有崔氏的孩子被调包一事，所以她应该是比自己先出生的。
无忧子心头一哽。
有一说一，这孩子说话是真气人！
“我也不是在危言耸听，从任杳身死，孩子被送到阆家，而阆家孩子此时身在何处，又是为何会如此大费周章地弄出调包计，这里面，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和算计。”阆九川说道：“我和她为何因果会形成，大概是因为，我就是那个和她被调包的真正的阆家千金。”
什么？
宫听澜和无忧子他们均是一惊：“那你……”
“是啊，我死了，不知死在何处，我连魂魄都不全，得以附身于此，还是判官亲自送上来还魂的。”阆九川轻描淡写地道。
几人都变了脸，神色变得异常沉重。
都死了。
宫听澜眼神复杂看着她：“你已经确定了？那孩子就是你？”
如果是这样，岂不是同样未及笄就死了，而且魂魄不全，她又经历了什么？
无忧子脸上的神色更为的复杂难辨，戾气嗖嗖的往外散，那老匹夫，都作了什么孽？
阆九川道：“任杳和崔夫人，就是有点血缘的表姐妹，听说她们二人长得有几分相似，阆家的人都觉得我如今和她也是有几分相似的，无人相信我们根本不是亲母女，而我这眼，则随了父。我为何会如此认为我就是那个孩子，是我这神魂和崔氏有血脉羁绊。”
她看向这片荒芜的院落，声音带了一丝冷意：“至于为何偏偏是我们，我也想知道。”
或许早有计划，又或许其中出了点偏差，导致不得不如此大费周章。
如果要的只是她，用一个死婴调换就可以了！
偏偏……
宫听澜皱眉道：“如今看来，这里面谜团重重，只怕这里面酝酿了一个极大的阴谋，方能值得他们如此费心，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要知道真相，就得抓到荣家主搜魂了，人是不是他调包的不好说，但就算不是他，他应该也知道一二，所以，他必须由我来。”
搜魂，不是听他狡辩！
是她亲自来辨。
阆九川看向无忧子，道：“您的神魂被掐了一段记忆，就和崔……也就是我母亲当年产子时所遭遇的有异曲同工之处，只是她们当时，应该是被障眼法给遮掩了。所以你刚才看到的人，究竟是谁，仔细想想，那应该这个调包局的重要人物，甚至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宫听澜说道:“不能是荣家主一手策划？”
“前辈说了，当年他没有这种抹去他人记忆的能力，那就是另有其人帮他，但人家凭啥耗费这种精力和修为去帮他啊？”阆九川讥诮地勾唇：“有几个是真能做到大公无私，纯粹做个助人为乐的好人？我就不会，所以他们定然有所交易。”
她又看一眼无忧子，道：“通常这种术都会有自己的魂识在，一旦被破，即会察觉甚至有反噬的业力。所以，那人估计已经知道你身上的封印给破了。也就是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无忧子一凛。
阆九川又带着他们去了一趟任宅的那个水牢以及已经被毁的祭坛，道：“虽然荣家主不认，但最初，正阳子也是这么说，这是他弄出来的祭坛，这些年，他害了多少人，也只有阴间的功过簿才知。你们荣家，不说荣家主，就是荣嬛萱，她会用血祭生魂来巩固自己的道基和修炼，足见荣家收藏了禁术。”
宫听澜看向无忧子。
无忧子道：“荣家确有几篇封存的禁术残卷，是魔道空今的秘术，但用那样的法子修炼，就是找死，迟早入魔成邪。道不正，则天不容，群起而攻之。”
“荣家主可活得好好的呢。”阆九川嘀咕一声。
无忧子冷笑：“在你之前，他顺风顺水半生，不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也高人一等，可他不也在你这个小孩手里接连吃瘪？可见因果报应是存在的，他害了你们，现在也终会落在你们之手。相信我，凭他那骄傲不可一世的性子，败在你们手，会比败在其他大能手上更叫他崩溃。”
他用的是你们，他儿身，她的魂，两人融于一起，报仇来了！

第483章 再差不过就是再死一回
阆九川信因果，但她也信好人不长命，而坏人自有天收却是未必，又或者，太迟了，虽迟但到这几个字，有时候并不能安抚人心，只觉得憋屈。
不过无论如何，她会是荣家主这辈子的劫难就是了！
“你之前问我欲拿荣家如何，我要荣家主看着他一心维护的这个家族分离崩析，跌落凡尘，毁于一旦。”阆九川淡淡地看着这个水牢残存的痕迹，道：“他所在意的，毁掉便好。”
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报复方式了！
拼尽全力维护的东西，因自己而被摧毁，他也体会一下那种绝望多好，越是想拥有的，越是无法得手，大善！
无忧子道：“如你所愿。”
阆九川看向他的脚，道：“听说前辈是因为斩邪斗法而伤了元气根本，你的腿不良于行，也是因为这个？有不便动手的，你可留着给我，你只要配合我瓦解荣家就行。”
无忧子双手放在大腿上，道：“荣家其实有一真正秘术，能使人实力达到巅峰，一般人却不敢做，你且放心，我会给她们一个交代。”
宫听澜脸色微微一变，立即看向他。
无忧子平静地和他对视，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选择，只要能将荣家这个早已腐朽的家族拖进地狱，他无惧！
至于是不是天地不容背叛宗族的逆子，他也无所谓，真正令祖宗含羞的，不是他，是荣一鸣，该向他们的忏愧的，也是他！
他所做，不过是拨乱反正罢了！
无忧子说的她们是谁，阆九川明白，无非是任杳和她的女儿，所以她也没有问他那秘术是什么，哪怕他选择去死，也是他的选择！
这是个人因果。
只要结局如他所愿的那般便好，便是圆满，付出了，结局却配不上付出，配不上义无反顾的心，那才是不值！
可看着眼前过于平静的男人，阆九川还是说了一句：“若没有十足把握，前辈还是自行先保重，有命在，方能言复仇！”
无忧子鼻头一酸，看着她的脸，又狼狈地挪开。
“奚妘交给你，你若想看你女儿长的如何，她的魂魄记忆会有，但是，那应该不是什么好的回忆。”阆九川又说了一句。
奚妘记忆里的小姑娘，应该就是她临死前的一幕。
无忧子身体微颤，俨然也想到了她所说的，便道：“奚妘不足为虑，如今荣嬛萱已废，按着家主的性子，她就成了弃子，没了荣嬛萱的荣光，奚妘往日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落魄，每个被她践踏过的人都不会放过这个奚落她的机会，这种落差，她接受不了的。”
他垂眸，淡淡地道：“杳杳她们的悲剧既由她而起，就拿她先开刀好了。”
至于他，一切事成定局，他自会向她们赎罪！
阆九川没再说什么，随手在地上拿了一块焦炭，在墙壁上唰唰地写起字来，她，原身，彼此的父母，荣家主，荣嬛萱等等的人都写在其上，再用一条线串联起来，最后指向一团被她糊黑的黑团。
一目了然。
“功夫不负有心人，现在已经算是挖开了真相的一角，到底谁策划了这个局，荣家主，就是解惑的关键！”阆九川眼中眸光闪烁，点了点这黑团，道：“如是荣家主就简单，不是他，那么我们动作要比此人快，不然荣家主先被灭口，那又要重新查探了。”
宫听澜却看着那个人物关系图，神色凝重地道：“拿住荣家主，就是揭开这神秘幕后人的面纱的时候，但他策划这个局的目的是什么，这估计他自己才知道了，而你所推测的若没错，你确实是崔夫人之女，可你亦已身死，只怕这目的已达成一半。”
在场几人均是一默，是啊，阆九川此番剥丝抽茧若没出差错，那她这个被调包走的阆家九娘已经身死了，魂魄都不全，可见死得惨烈，也就是说，对方若用她做什么，只怕也达成了一大半目的。
她死时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罢了！
宫听澜看着阆九川道：“若查出来了，你要面对的，只怕是比荣家主更强大的敌人。小九，你，怕吗？”
现在所查到的，不过是为了结原身因果时而察觉彼此的关联罢了，荣家主是元凶之一，但不是全部，等阆九川查出自己身死的真相，她斗得过那人吗？
那才是她自己真正的敌人！
阆九川一笑：“我从九幽地狱归来，不就是为复仇而生的吗？再差的结果，不过就是再死一次罢了，我怕他？”
几人心头为之一震。
宫听澜说道：“荣家的事，有无忧子前辈，更有你，我就不参与了，你们二人双剑合璧，足够他们吃一壶的了。我外出游历，看看大郸可有何处不寻常之事。”
这是打算帮阆九川查找那个死亡真相。
阆九川眉眼温软，脑中有灵光一闪，道：“前梁国三千伏家军被困在烽火关的那个大阵，或许能再挖一下，那好像与国运有关，之前从家老祖，也有窃取国运为自己修炼的意思。同是修道人，若是你，所求的大道是什么？有人为大道至简，有人为家族荣耀，如荣家，也有人为修得长生，所作所为左不过是为修出自己道来。这人的修行之路所求的终极目标是什么，应该就是我所求的真相了！”
宫听澜若有所思，半晌道：“那我先走了。”
阆九川向他做了一个郑重的道礼，道：“传讯玉符别忘了带在身边。”
宫听澜勾了勾唇，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道：“你信前辈，乃是因他和你有共同的敌人，可你为什么信我？不怕我转头把你们卖了，我是宫家少主，也是玄族之一。”
阆九川歪着头，想了半晌，道：“从前我可能打不过你，现在不一样了，我应该是能打得过你的！”
也就是说，我的拳头比你硬，我能弄你！
宫听澜一愣，随即笑出声，扬了扬手：“那就再厉害一点！”
只有你更厉害了，才能论道，道门才会有新的生机注入！

第484章 风光不再的落水狗
阆九川出了任宅，站在门口处回头看了一眼，但见宅子上方，有阴云在徐徐散开，露出一点蓝色来。
想来很快这片阴云就不会再笼罩在这里了。
将掣一如既往地蹲在她的肩膀，看着宅子的方向，无忧子仍在里边没出来，说是要自己再呆会。
“虽然之前已经挖出一点痕迹，但血脉线出现的那一刻，还是叫人毛骨悚然，你说荣家主他到底在想什么？”将掣不是很通人类的脑回路。
阆九川目光幽深：“我不知道，或许本意想着给这个所谓的孙女一个好的去处，又或者以防万一。”
放在侯府里养育，当着上层贵女，或许比不上在玄族，也比普通平民百姓活得好吧，只是他绝没想到一个母亲的执着，想不到崔氏会这么心狠和偏执，一直坚信自己看到的，甚至容不得这孩子在自己面前生活。
于是，那孩子，就一直养在庄子上，少有的温情是阆老夫人给的，其余的父母关怀，只能是个奢望。
将掣看向她：“她的身份完全确定，现在只剩你了。”它舔了舔唇边，道：“就算找到，只怕也成枯骨了。”
阆九川眼神涌动，道：“无妨，只要魂魄尚存，便是像你一样附在随便一个生灵上，我也会将害了我的那人给揪出来，血债血偿。”
将掣叹气：“你这所谓的重生归来，感觉像是让你重新来人间历劫的。”
哪个重生这么阴间惨淡呢？
阆九川走出这条长巷，一句话从她嘴边随风吹散：“来此一遭，不过都是修行，苦修，也是修。”
任宅内。
无忧子一人坐在湖边，无声恸哭，不远处，三德看着他一头银丝，担忧不已。
师父表面颓靡游戏人间，但他心里何尝不是孤独的，如今得知心爱之人身上发生的惨祸，还有那素未谋面的小师妹的惨死真相，只怕他的心已存死志。
果然，师父在走遍这宅子的每一寸角落后，才对他说：“回族地。”
有些人，活得够久了！
三德唇角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只默默地推着他的轮椅往前走。
便是前面的路是铺满刀剑，师父爬也会爬过去的，他决定了的事，不会回头。
与此同时，一个幽静且灵气充足的山脉峡谷处，在悬崖之上，有一处天然道洞，有人双手结印盘腿坐在道洞内的画着道符的石壁前，灵气在他身边萦绕流转，似有金光在灵气中涌现。
蓦地，他眉心一跳，胸腔震痛，不得不从闭关中睁开眼来。
那一双眼，深邃如幽潭，神秘莫测。
他双眉凝起，右手伸出，修长的指节掐算着，顷刻后，他眉头皱得愈发紧了，又松开，取出一张黄表纸，往里说了一句话，慢条斯理地叠成纸鹤，走出山洞。
他看着山脉萦绕不散的灵气，绣着精致符文的暗紫色袖袍一挥，在他手上的纸鹤扑腾起来，徐徐往山下飞去。
纸鹤顺着指令来到一处殿宇，落在一个少女肩头上，口吐人言：“阿青，回乌京看看，有何不寻常之事。”
有些东西，似乎脱离了他的掌控！
少女微微一颤，垂下长长的睫羽：“是。”
……
荣家族地。
奚妘从噩梦中醒来，浑身湿漉漉的，像从水里捞出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嗓子滚烫沙哑。
她抖着身子下床，踉跄着扑到桌边，抓起茶壶往嘴里灌水，却是一滴水都没有，气得将茶壶狠狠地砸在地上，哑声怒骂：“人都死哪里去了。”
她被家主禁足，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她院落里往日的恭维和繁华以及威势通通消失，那些巴结奉承更变成冷眼和刻意怠慢，就是那些只配被她俯视的下人，都敢在背地里冷嘲热讽，甚至阳奉阴违。
很快有个小丫鬟快步走进来，刚矮身行礼，就被奚妘给踹到在地上，手被茶壶碎片给扎进掌心，惨叫出声。
“废物，怎么伺候的，取茶水来。”奚妘粗着声骂她，对她手上的伤口和鲜血视若无睹。
小丫鬟连忙应是，垂着的眼皮遮住眼底的委屈和恨意，躬身退出去，失宠的夫人也还是贵人，不是她这种低等小丫鬟能抗衡的。
送来茶水的是平日侍奉奚妘的嬷嬷，看了脸色阴沉的奚妘一眼，倒了水递过去，自从少主出事，夫人就越发阴晴不定了。
奚妘连灌了两杯水，问：“少主她的院子还有人在守着吗？”
嬷嬷回道：“只有几个丫头在伺候。”
奚妘一僵：“柳霄不在了？”
“听说家主将他调去道堂传道了。”
道堂，是荣家族学，有天资的弟子才能在其中学习道门五术，而柳霄本是荣嬛萱的护法长老，现在荣嬛萱一废，他就被调去道堂当传道长老。
这不但是因为荣嬛萱没有价值，无需浪费一个长老守在身边，也是把人利用到彻底。
奚妘又砸了一个茶杯，怒道：“家主为何不罚他，还把他调到道堂，他也配？若不是他没尽到护法长老之责，少主怎会落到这个地步？”
嬷嬷心想，自然是因为荣家能排得上号的长老已无几个，才要继续拉拢。
但她这话没敢说，只小声道：“夫人，家主已经下达了家主令，废了少主的位置，族中上下只能称萱小姐。”
“什么？”奚妘浑身颤抖，萱小姐，就连大小姐都不是，这是要她的萱儿无法自处，也叫她无地自容。
他真狠心！
“我去见家主！”
“家主闭关不许人打扰，夫人还是想想您和萱小姐的处境，若再惹怒家主，只怕……”
奚妘啊了一声，在原地来回踱步，视线落在落地的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容颜憔悴，眼袋深重，鬓角甚至生出一缕华发的女人，猛地扑到镜子前，颤着手摸着自己的脸，不敢相信这是她现在的脸。
昔日那高高在上，风华绝代，骄纵跋扈又不可一世的荣四夫人已不复存在，这都是因为她少主之母的身份化为虚无，失了少主，就等于失去了爪牙犬齿，成为谁都能欺上一脚的落水狗。
荣嬛萱不再是她的骄傲和荣光，而是耻辱！

第485章 恶业反噬
奚妘风光了半辈子，一朝跌落神坛，这种巨大的落差令她心理都变得扭曲，她恨所有人，恨那名义上的丈夫冷漠无情，恨荣家主心狠，连亲女儿说弃就弃，养了这么多年，一点情面都不顾，连一个大小姐的身份都不给她。
她也恨荣嬛萱废物无用，别人小小年纪可达筑基，她呢，却是道基尽毁，枉她在她身上倾注了那么多的心力。
她还恨荣家那些跟红顶白，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小人，往日她们跪舔她的时候，把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只求萱儿画两道管用的平安符，如今萱儿不中用了，冷嘲热讽，家主也没管。
“废物，都是废物，小人！”奚妘尖声低骂，神经质地攥着手背的皮肉，直到皮下有淤血也浑然不觉。
而比起明面上的屈辱，一种更深沉的不安，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她的内心，一如刚才的噩梦。
她梦见任杳那个占满她夫婿心神的贱人了！
自从萱儿被废之后，她就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暗处有无数双阴毒的眼睛在盯着她，恶意深深，仿佛在看着她的悲惨下场。
而任杳，开始在她梦里时常出现，一开始是平静的，只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平静，那未尝不是一种无声的宣战和嘲弄。
她是在笑话自己，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今日的梦，却是狰狞，她看到任杳仿佛从火光中来，向她伸出鬼爪，要将她拉进那熊熊烈火中。
凭什么，又不是她杀了她！
奚妘一直骂骂咧咧的，浑浑噩噩的坐到天色黑全，直到窗外风声凄厉，如同万鬼哭嚎，让她愈发的心烦意乱。
她起身，才惊觉嬷嬷早已离开，窗户洞开，有阴风吹来，让她打了个哆嗦，慌忙去关窗。
蓦地，她摸着窗棂的手僵住，瞳孔震动。
浓得化不开的血雾夹着阴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刺骨的阴寒让奚妘僵立在场，她睁着一双大眼，看着无数扭曲的，残缺的鬼影在血雾中若隐若现，发出凄厉哀怨的惨嚎。
越来越近，越来越刺耳。
奚妘浑身抖如筛糠，眨了眨眼，便看到了那个她憎恨到刻入骨髓的女人任杳，她来了，她又来了。
她穿着一身白衣，披散着发，面容惨白，满嘴含血，却冲她露出一个瘆人的笑，顺着血雾缓缓地飘来。
“不，别过来！”奚妘艰难地收回手，踉跄着往后退，尖声怒骂：“滚，你这怨鬼，贱人，给我滚！”
“你瞧瞧我是谁？”任杳来到跟前。
奚妘眼一定，任杳变成那个半大的孩子，那是个安静的孩子，很简单很纯粹的姑娘，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睛极是干净，干净得能映出人丑陋的内心。
“为什么要杀我！”那孩子定定地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忽然被什么东西抠了出来，变成两个血洞，空旷旷的，再也映不出自己扭曲狰狞的脸。
是了，是她亲自将那对干净漂亮的眼挖了出来，扔到了静候在一边虎视眈眈的野狗跟前，被它叼走。
那孩子冲她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诡笑：“咯咯，我的眼看不见了，我好痛啊，你知不知道痛是怎样的？”
冰冷怨毒的的声音和诡异的阴笑交织在一起，如魔音贯耳。
“闭嘴，你闭嘴！”奚妘捂着耳朵跌倒在地上，却看到她那两只空荡荡的血洞近在咫尺，不由尖叫：“滚开！”
“我的眼没有了，你赔我！”魔音夹杂着狞笑刺入耳膜。
奚妘瞪大眼，看到一只细长的白骨鬼爪向自己的眼刺来：“不，不要，啊！”
阴冷的鬼爪如利刃，刺入自己的眼球，生生地将眼珠子强行抠出来，剧痛令她猛烈颤抖挣扎，她疯了一般想挥手阻止她的动作，可四肢却像是有鬼爪死死地按着，刺骨的阴寒从筋脉钻入，通体生寒。
奚妘清晰地感受到眼珠子被抠离眼眶，极致的惊恐和剧痛让她的惨嚎全部憋在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要逃，她想逃，可双腿被紧紧攥着动弹不得。
蓦地，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放在手上，她用仅存的眼一看，是那只被抠下来的眼珠子，被放到了手上，而她的手在收拢。
“不，不！”奚妘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在收拢收紧，越来越用力，就在眼皮底下。
啪叽。
“啊啊啊！”奚妘嘶吼出声，被自己捏爆的眼珠浆子溅到自己的脸上，她崩溃地放声尖叫。
这是梦，是噩梦，快些醒来！
奚妘扭曲着身子，不停地强迫自己醒来，然而，她却只能看到自己那只捏爆了眼珠子的手不知何时被塞了一条匕首，正在对另一只手腕刺入去。
“嗬嗬。”她想要扔掉匕首，却不受控地越发深入，寻到那条手筋一挑，血喷涌出来，溅了她一头一脸。
紧接着，她手中匕首又往脚腕上伸去。
一模一样，这和她当初命令两个长老虐杀那孩子时的动作一模一样，只是现在被虐杀的，变成了自己。
疼痛变得麻木，可那种绝望，却如同滔天巨浪一样将她汹涌扑来，将她吞噬。
原来这就是当初那孩子的感受！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将手脚筋挑断，血流成河，又用罐子装了起来。
紧接着，她看着匕首反向着自己的丹田刺去。
奚妘剩下的眼球快要从眼眶脱出，她抬头看向那如鬼魅一样的孩子，她平静地站在那里，一派天真地看着她，像是当年她母亲看着自己的眼神。
血雾化成巨浪卷了过来，所作的恶业将她无情反噬。
奚妘感觉到窒息，绝望地闭上眼：“不！”
她爆出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然在房中，但双目完好。
奚妘的冷汗浸湿她的里衣，头发同样湿哒哒地贴在自己的脸上，但她却露出一个劫后余生，如释重负的笑容来。
果然只是噩梦！
然而，她的笑很快就僵在嘴角，因为她看到了一个根本不可能见到的男人，荣擎苍，她的夫婿！
他正拿着一条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手，然后扔在一旁，如同扔掉什么污秽一样。
他冰冷地看过来，嘴角勾勒起一个冰冷又残忍的弧度：“原来是这样啊。那么，这次来真的喽！”

第486章 拿始作俑者祭故人
无忧子有一法宝，摄魂夺念，和搜魂有点异曲同工之处，但搜魂会令施术人元气耗损和反噬极大，且被搜魂之人必会痴傻，甚至丧命。
而摄魂夺念，却是利用法宝施展咒术，施以幻境，摄其魂，夺其念，将对方藏在深处最恐惧的一幕给展现出来。
可摧动法宝，同样需要修为不俗，否则无法达到如期效果，亦遭法宝反噬，而被施咒的人，心神处于混乱之时，更容易堕入术障。
奚妘这些天本就是心神不宁连番做噩梦，而且在此前她还动用了灵力去用通灵香通灵，神魂正是虚弱之时，对骤然起来的摄魂夺念术又岂有半点防范之力？
她呆呆地看着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自己房里的夫婿，视线落在他手中托着的一枚幽光闪烁，表面浮现着无数痛苦扭曲人脸符文的黑色玉盘，浑身一僵。
荣家之宝，摄魂夺念玉盘，仅传于少主，在荣擎苍腿废了之后，窝在那一隅禁地不出时，奚妘也曾央了荣家主去收回这个法宝，想让他传给荣嬛萱作护身法器，毕竟荣擎苍都废了，又窝在他那个禁地不出，何必浪费了这样的法宝？
但荣家主没应，所以，刚才荣擎苍是对她用了摄魂夺念玉盘？
奚妘看着他朝自己勾起了唇角，顿觉毛骨悚然，尤其是他说的那句，来真的？
这是说……
奚妘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冲向门外，尖声喊人：“来人，来人呐。”
她声音尖利扭曲且高昂，但奇怪的是，没有人听见，这个昔日繁华热闹的院落，仿佛成了死地，无人靠近，或是说，无人敢近。
这院落，像是被一道禁制封住了，隔绝了所有动静，不通人间。
奚妘惊恐不已，她扭头看向无忧子，尖声叫着他的名字：“荣擎苍，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你一会就知道。”无忧子一脸平静地笑：“还有，我不姓荣了，我姓任。”
姓任？
任姓，岂不是那贱人任杳的姓，他骤然出现在此，还改姓，还对她用术，他都知道了什么，不对，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他不是该永远不知吗？
他知道了，却出现在此，是不是说，他讨债来了，为那对贱人母女？
奚妘在对上他那双冰冷，充满了怨恨的双眸，惊得魂飞魄散，想说什么，喉咙却因恐惧而发出嗬嗬的气音。
无忧子的眼神如淬了毒一样，默默地念咒，强行撕开了一条阴路，像是拖一条死狗似的将她拖了进去。
“放开我，不！”奚妘尖利的声音消失在房间中。
一切恢复平静，道院外，一个小丫鬟双手抱着膝盖，仰着头看夜空，今晚的月亮，格外的亮呢。
……
死地重游，阆九川也说不上什么感觉，站在乱葬岗前，污秽腐臭的味道不停地钻入鼻子，不远处，一条瘦骨嶙峋，身上伤痕累累的野狗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假如它还有狗眼的话！
野狗的狗鼻子动了动，像是确认了什么可怕的气息，蓦地低吼一声，转身就跑，而且还能精准地辨别方向，避开跟前拦路的障碍物。
阆九川叹为观止，人在绝境中会摸出适合自己生存的一条路，动物也一样，前提是，想活！
将掣道：“你和那条狗有故事。”
“当初的狗眼，就是它的，跑太快了，一声多谢都没来得及说。”阆九川一脸遗憾地说。
将掣冷哼：“多谢不杀之恩？”
到底谁要说多谢。
阆九川没言语，眉头动了动，回头看向虚空，果然见无忧子拽着一个女人出现，落在乱葬岗处。
他不知用了什么代价，只回了荣家一趟，就不再坐着轮椅，只是气息阴沉，如当初荣嬛萱相差无几。
“他是不是也魔化了？”将掣对煞气很敏锐，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一双虎眸金光闪缩，虎视眈眈地盯着无忧子。
阆九川看了无忧子一眼，随即垂下眼眸，道：“他有破釜沉舟之心。”
先祭那对母女的祭品，便是始作俑者，奚妘！
阆九川夜里视物极好，而且今日月儿圆，月光清亮，哪怕林子阴暗，但仍能透到一点进来，将她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只一眼，阆九川就确定了，这就是奚妘。
因为她感到了自己肉身的情绪在强烈波动。
执怨，不是魂魄消失，就会消失，若无人渡，它会一直存在。
更不说，这就是杀身夺魂之人。
阆九川深吸一口气，将心脏溢起的戾气压了压，微微阖眼，抚了抚心口，快了。
奚妘被摔在一具尸体边上，那裹尸的草席被野狗刨开，尸体早已被啃噬腐烂，有蛆虫在上面涌动，尸水横流。
她正好砸在那尸体的脸庞边上，恶臭传来，她抬眼，正好和那空洞洞的只粘着一点皮肉的头颅对视，一条蜈蚣从眼眶内钻出，向她飞快地爬过来。
“啊啊！”奚妘喉咙深处传出一声破了音的尖叫，连连后退，手糊了一手腐臭的尸水，喀嚓一下，手压到什么东西，断了。
她回头一看，是一节手骨，便又是连声尖叫。
“还记得这里吗？”无忧子如恶鬼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奚妘环顾四周，有些熟悉，可也顾不上细想了，她跪着膝行几步，爬到他面前，双手去抓他的衣袍，道：“四爷，夫君，饶了我吧，我是你的妻啊，你不能这样对我。”
无忧子后退一步，微微弯腰，死死地盯着她，眼中仿佛有冰刃涌现，声音冰冷，道：“饶了你？我女儿当日，是不是也如你这样摇尾乞怜，向你求饶，你可有一点慈悲心？”
他说着，看向缓缓走来的阆九川，眼眶微热。
奚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有人逆光而来，那身量，那张脸，在月光下涌现，清晰地撞入她的视线中。
她目光平静，却带了一丝鄙夷嘲弄，还有淡漠。
一如当日，她倒在地上，看着自己的眼神。
摇尾乞怜，不！
那孩子，就是到死，也不曾向她求过一声饶，一如她那贱骨头的娘一样，一样的硬，也才刺激了她。
现在，她回来了，回来跟她索命！

第487章 以牙还牙，血债血偿
看到阆九川，奚妘的眼内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从幽冥地狱爬上来的索命恶鬼，浑身抖如筛糠，喉咙发出嗬嗬的音节。
她不蠢，沉寂颓废十数载的无忧子突然支棱起来，而阆九川又出现在此，这不是巧合，这是特意为她奚妘而设的局。
索命之局。
他们相认了，怎么可能？
奚妘脑中一片混乱且茫然，还有慌乱，她看着二人眼里流露出几乎一模一样的嘲弄，顿时崩溃地尖叫：“不，你们不可能见面，你这个野种，孽障，你凭什么是他的女儿？凭什么！”
她冲着阆九川愤怒大吼：“你本就不该存在这世上，你这个孽种，你早就该死了！”
阆九川眼神深邃，平静地看着她发疯，道：“孽种，难道不是荣嬛萱吗？有谁比你们更丑陋和恶心，和公公生下孩子，悖逆人伦，天打雷劈。”
奚妘瞳孔紧缩，怒道：“你懂什么，那根本不是我的本愿。”她看向无忧子：“我是你的妻，有你共谐连理，我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是家主，是他闯进来，是他突然引发了心魔，认不出人了，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的！”
无忧子眼神阴冷，道：“是，我知道，所以我说了解除婚约，你换个身份，可以成为主母。”
“天真，家主视荣家清誉如命，换个身份，你以为我能见得光，不，我能活着？他也不会容许这样的污点出现在他身上，绝不。”奚妘冷笑：“而且，解除婚约，好让你和任杳那贱人相宿相飞是吗？你妄想！”
无忧子看她如此执拗，便不再说话，已经没有意义，也不必浪费唇舌。
他祭出了摄魂夺命玉盘。
奚妘见了，恐惧不已，道：“你不能这么做，我本也是无辜的，但凡你看我一眼，你的怜惜分我一点，我也不会那样。”
无忧子声音淡淡：“放心，解决了你们，我也不会苟活！但这罪，不是为你们赎的，是为杳杳母女。”
这是弃生不要。
奚妘大惊：“你疯了！”
“我早已疯了！”他手中的玉盘霍然幽光大亮，照亮了整个乱葬岗，顷刻又消失，使得此处更阴森，也更恐怖。
“这次，不是摄魂了！”无忧子阴森森地道：“你作了什么恶，就得还。”
他也一样。
奚妘感觉额头一寒，但周围的景色未变，他们也依旧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可这叫她感到惊惧，因为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受自己掌控了。
她手里抓到了一根枯骨，是被她压断的臂骨，那骨被压得巧妙，像是削尖了的匕首，被她拿在手上。
“不……不要……求求你！”奚妘瞬间就想到了她在族地时，被摄魂术拖入术障时所发生的，她也明白了，无忧子是打算以牙还牙，血债血偿！
她已经经历了一次绝望，哪怕是假的，但那也太真实了！
现在的，却不是假象，而是真的，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感觉到更恐惧更害怕。
“杀了我，你杀了我为她们报仇！”奚妘想甩开手中骨匕，可那骨匕却像是长在了她手上似的，怎么也甩不出去。
她看着无忧子，道：“是我被嫉妒蒙蔽了双眼，是我因为嫉恨任杳才会对她下手，我没想到她会怀孕，我想杀了的，是家主留下的，后来也是家主处置那孩子的，我并不知道啊。如果不是萱儿出事，我根本不会想起这孩子来，也是家主同意，才有摘取她筋骨给萱儿续道基一事。”
“你且放心，很快就会轮到他！”
奚妘心头一寒，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举了起来，往自己的眼睛方向刺去，不禁瞳孔紧缩，她拼命将骨匕的方向往颈侧送去，但却做不到。
一如在摄魂幻象术那般，她的手像是有人在控制，一点点地刺向右眼。
噗嗤。
一声轻响，伴随着奚妘撕心裂肺的惨嚎响起，她的手在搅动，不过顷刻，一颗浑浊的，恐惧非常的眼球被她硬生生地剜出，沾着淋漓的鲜血和眼部皮肉，滚落在地。
“啊啊啊！”奚妘惨叫，随着无忧子的动作，手也跟着动了，骨匕寒光幽冷，精准地挑出她的手筋，接着是脚筋，鲜血喷溅出来，她身体不断抽搐，剩下的一只眼不停地翻着白，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晕厥。
可怎么能呢？
无忧子强行用术法吊住她的意识。
不够的。
躲在远处的野狗听着这边的惨叫，舔了舔沾着皮肉的狗嘴，人类果然狠。
奚妘惊恐地看着骨匕往自己的胸腔刺去，眼神绝望，惨叫已经发不出多少声音了，它在缓缓刺入，往下一划，残忍地剖开，血喷涌而出。
她仰头倒地，气息开始变得微弱，只是凭着身体本能抽搐，喉咙发出恐惧又绝望的呜咽。
有什么比亲眼看着自己的生机是怎么被自己一步步地割断而来得更绝望的？
可这还没完，她看到了骨匕往完好的左眼刺来，那骨匕的尖端，鲜血混着一点皮肉，冰冷地再刺入了她这眼。
又是一颗眼珠子被剜落，血从她空荡荡的双眼流下，又渗入她身体之下污秽的泥土，血腥味冲天，引得一些秃鹫闻着味而来，停在树梢上。
阆九川吹了个口哨，那条躲着的野狗猛地蹿了过来，定定地站在远处。
“赔你一对眼。”
野狗：“？”
明明看不到，可它愣是被一股子力量引着，将两颗眼珠子叼在口中，吞在腹内。
人类多少是有点变态的！
地上这个残忍的女人大半年前是如此，现在这里的人同样如是，它还是别活了，不然指不定以后都要吞眼珠子！
它退到一边去等着。
要死，怎么也得做饱死狗才上路，这里有具新鲜的。
奚妘听着野狗咀嚼的声音，仿佛看到了眼珠子在它嘴里爆开的一幕，浑身瘫软如泥，意识有点涣散，想到了那个孩子。
当日她是不是也如此绝望？
阆九川看着那如血人一样的奚妘，对无忧子道：“看一看吧，唯一的机会了，也看看她可知调包的内幕。”
看，看什么？
她在说什么？
这是奚妘的最后一个意识，很快就堕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488章 了因果，人死灯灭
搜魂，是无忧子唯一能见到原身是什么模样的机会，可那也是极残忍的，因为那是这孩子在这世间存活的最后一幕。
无忧子有种恐惧，可仍是搜了奚妘的魂，看着她的过往，就从大婚那一日之后，片段飞快地掠过，直到他看到阆九川被带出了庄子。
准确点说，那不是阆九川，只是用这个名字和身份活了十四年的小囡囡，她也不是如今阆九川的模样，她更像杳杳，不说一模一样，但六七分像，是绝对有的。
她看起来很乖巧，性子很安静，或者说，孤独已成习惯，她很平和，被掳走，虽然惊恐害怕和慌乱，但真正面对奚妘，听到她的来意时，她没有摇尾乞怜，只是安静的看着对方。
那双眼睛，过于平静，也过于清亮干净，仿佛透过奚妘的眼看着自己，让他觉得自惭形秽。
无忧子身子颤抖起来，喉咙哽咽，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滑下，很快的，就变成了绝望的咆哮和愤怒。
周遭阴森的阴煞气像是嗅到了同类似的，纷纷涌了过去，将他和奚妘包裹在其中，越来越浓，越来越黑，形成一个小旋风。
将掣有些担忧：“不会成魔吧？”
“我不会让他成魔。”阆九川神色平静。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无忧子蓦地收回手，偏头喷了一口精血，倒在地上，重重地喘着粗气，他一双眼睛血红，盯着奚妘，一道凶悍霸道的煞气从他身上挥出。
煞气如刀，刀刀将那个已成血人的女人身上的皮肉在片下，很快就见骨。
野狗被他召了过来，开始啃咬吞吃。
真是个好人，不用费它狗牙。
阆九川安静地在一旁看着，面无表情，神色淡漠，她看着那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女人，轻抚心口。
直到奚妘气息彻底断绝，神魂开始溃散，完全飘离肉身，她才祭出帝钟，道韵一灌，钟体玄奥雷纹大亮，铛的一声，钟声化作雷光，向那道浑浑噩噩的新魂劈了过去。
嗡。
奚妘的魂魄连一声唳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化为一道青烟，消散于天地间。
就在她彻底消失的那一刹那，阆九川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属于原身那一直深埋的，那因被虐杀而残存的执念和怨愤，如同冰雪被一道炙热的阳光骤然照亮，悄然消散。
一股杀了凌虚正阳子他们都没那么深切的轻松陡然而至，传至四肢百骸，神魂和这具身体越发的紧密，只还有一点空虚尚未完满。
还差一点。
阆九川身心放松，目光炯炯，看向远方，距离彻底弥合，只差了那么一点。
也快了。
她走过去，扶起悲愤恸哭的无忧子，从袖袋拿出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过去。
无忧子咽下那药丸，看向阆九川，说道：“她没你坚韧，但却是个乖巧的好孩子，是我们大人辜负了她。”
阆九川抿了抿唇，她说不出安慰的话，就连一句来世都说不出，因为她的魂都没了，还谈什么来世？
无忧子推开她，来到奚妘的那残缺不存的尸体前，胸膛剧烈起伏，血泪从眼角滑下，定定地看了许久，最终脱力一般踉跄了下，发出一声似哭似笑，似压抑又放纵的叹息。
纵然大仇得报，可他却没有丝毫快意，只有无尽的空虚和悲凉。
“走吧，人死如灯灭，我们和她的因果已了。下一个，荣一鸣！”无忧子头也不回地转身，看着前方黑沉的林子，眼中重新凝聚起冰冷彻骨的恨意和决心。
他，才是主导一切，真正的始作俑者！
荣家。
供着荣家嫡系和重要人物命牌的供堂，属于奚妘的命牌骤然炸裂，看管此间的人听到动静迅速赶来，一看地上的碎片，脸色大变，当即就转身出去回禀。
可他转身的时候，又回过头，惊愕地看着属于前任少主，家主的嫡亲儿子的命牌，黑漆漆的，十分诡异，不由面露骇然。
要出大事了！
他踉跄着脚步，飞快出去通禀。
而荣嬛萱忽然睁开眼来，心头大恸，面露痛苦，呻吟出声。
怎么回事，她的心好痛，还有一股强烈不安的预感将她笼罩起来，令她挣脱不得。
荣嬛萱躺在床上，想要起身，却是求而不得，不禁又恨又怒，她都已经废成这样了，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为什么她还会如此不安？
那感觉就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荣嬛萱低声呜咽，忽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匆匆地跑来，来到她的榻前，道：“宣小姐，不好了，供堂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四夫人，也就是你母亲的命牌炸了。”
丫头明明说着让人听了为之心惊和悲伤的话，可她面上却流露出一种兴高采烈的表情，她在幸灾乐祸，她看着自己，那眼神如同看着丧家之犬！
荣嬛萱眼神阴森地看着她：“你叫我什么？你说的什么话？”
“萱小姐呀。”丫头呀了一声，道：“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家主已经下令，撤销你的少主之令，令族中上下称你为萱小姐。”
萱小姐，就和其他旁支一样，只能冠个名号，连个嫡系排名都没有，低入尘埃。
也就是说，她荣嬛萱，人废了，下场就如同往日她高高蔑视，只能用于联姻笼络他人的族中姑娘一样。
那丫头见她呆愣的，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四夫人死了，你娘她死了。也对，你其实自私无情，连你娘都看不上，又怎会在意她的死活？就跟不在意我们这些下人一样，哈哈，真是报应！”
荣嬛萱双眼瞪得浑圆，怒声咆哮：“滚，给我滚出去！”
丫头撇撇嘴，哼了一声，转身走出。
荣嬛萱依旧呆呆地躺着，刚才那贱奴说，母亲死了，为何会这么突然，是家主出的手吗，为了遮掩他们恶心的关系？
又有脚步声沉稳地走来，荣嬛萱麻木地看过去，在看到来人时，却是瞳孔一缩，眼神带出一丝惧怕，浑身僵硬地看他走到跟前，和他猩红的双眼四目对视。
“您，您要杀我？”她忽然明了一切。

第489章 策反，得不到就毁掉
荣嬛萱活了近二十年，看见名义上的爹的次数，不超过五次，对方骤然出现在自己的院落，她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惊恐。
她也不是个多蠢的人，从母亲奚妘突然死亡的消息传出，到现在他出现在自己眼前，恐怕是有什么事暴露了，是他杀了母亲，现在，或许是来收她的命！
无忧子看着眼前如花枯败的少女，眼神从开始的平淡变疏离，最后变成冷漠怨恨，开口道：“你早知放在阆家养育的那孩子是你的侄女，取用了她的筋骨不说，连她的生魂也不放过，是吗？”
荣嬛萱瞳孔骤缩，吞了吞唾沫：“我……”
“别狡辩，狡辩没用。”无忧子忽然竖起手指在唇边吁了一声：“你若勇于认了，我倒能给妹妹你一个痛快，或者能夸你一声不愧有祖辈傲骨。可你不认，那你和你娘，一样的恶和丑陋，那么死，也只能像她一样，抽筋削骨，千刀万剐而死。”
荣嬛萱听了，身体抖动起来，莫名就想到那个画面，她看着气息阴沉至极的男人，并不觉得他是在恐吓她，而是在认真地向她阐述一个事实。
他是在说真的！
他真的杀了母亲，现在不过是在给她一个选择怎么死的机会。
荣嬛萱的眼泪因为极度的恐惧，一下子就流下来了，哆嗦着唇道：“我本不知道，是出事之后，母亲说的，是家主让我融合她的筋骨来重塑道根巩固道基。我，我没办法了，我是荣家少主，我不能输，也不能失败！”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无忧子，道：“我恨她，恨她是您的女儿，而我却……但我只能往前走，他们也逼着我往前走。您知道的，荣家如今处境如何，您也曾是少主，比我清楚，更清楚家主是什么人。我不想像你这样，废了腿，就缩在一角当个透明人。我若是废了，必也会被当成垃圾一样丢弃，家主是不会容我一个没有价值的人沾着资源而毫无贡献的。”
哪怕自己是他的女儿，也不可能有优待，眼前这个哥哥，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无忧子面无表情地听着，对她的哭诉并没有流露出半点波动。
荣嬛萱惨笑道：“可我还是废了，竹篮打水一场空。萱小姐，哈哈，他连一个大小姐的身份都不给我。”
她这人生，最引以为傲的身份就是荣少主，最看重的也是少主身份，将来是家主，是一族的权威，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身份没有，就连立足令人不敢轻视的嫡系大小姐的身份都没有！
萱小姐，那只是一个随时能弃的可怜虫罢了！
荣嬛萱忽觉生无可恋，道：“您要杀我，那便动手吧，无所谓了。”
她小时候奢望这个所谓爹爹的正眼和宠爱关切，后来，她不需要了，再后来，她不配了，到现在，死在他手上，或许比别人动手要强。
“想死，多容易，荣一鸣废了你的修为，却也保了你一命，让你有生的机会，亦有死的能力，你若想死，随时可自戕。你说这些，无非是不敢，没有那个赴死的勇气，靠人出手罢了！”无忧子讥诮地戳穿她的心思，道：“你连死的勇气都没有，修为又如何能有寸进？你有今日，一是因果报应，聪明用错了地方，二，则是你不够强韧，三，是你不够狠！”
荣嬛萱浑身一僵。
“不过无所谓了，你们有今日，不过是咎由自取，天道因果报应所然，自己做的孽，恶果当然也得自偿。”无忧子淡淡地觑着她：“但你有一句说得没错，一切都是因荣一鸣的贪欲而起，你既然不想活了，何不拉着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入幽冥地狱？他辜负了你的信任不是吗？”
他的声音如魅魔一般，在循循善诱。
荣嬛萱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空洞的双眼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喃喃地道：“你想利用我对付他！”
“没错，我要他看看他有多可悲，如何众叛亲离。”众叛亲离是不止的，他要荣一鸣看看他的选择有多愚蠢，如何被他精心教养出来的继承人选择背叛反噬！
死太简单了，荣嬛萱应该为她的罪孽发挥一下余热。
“你要我做什么？”荣嬛萱颤声问。
无忧子微微弯身，声音低沉，带着煽动的语气，道：“荣一鸣大义灭亲，说好听是为了荣家清誉，但事实你自己也很清楚，不过是弃车保帅，废了你，来保全他自己和他最在意的东西，他虚伪的脸皮和荣家权柄。所以你这个工具变得烫手又麻烦的话，自然可以毫不留情地毁掉。但你不甘吧？你是少主，一直勤勉修炼，修习道法，将来荣家的权柄没有意外的话便会落到你的手上。我以为，凭你的性子，理应得不到的就毁掉，不是吗？”
荣嬛萱呼吸急促，双眼闪过一丝暗芒，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疯狂的兴奋和快意，得不到就毁掉么？
“荣家的护族大阵，以嫡系血脉为引，核心阵眼却是每一任的家主魂识，也就是说，荣一鸣是现在的阵眼。你年幼，只怕不知，大阵亦有弱点，与他血脉同源的神魂引动阵眼，将秽气引入阵眼，令大阵从最核心处崩溃，届时，遭反噬的首当其冲的就便是荣一鸣。大阵失去妙用，荣家族地便失去依仗，不再无人敢近，有心人，甚至有心鬼，谁都敢来瓜分抢夺资源。”
荣嬛萱愣愣的：“你也是嫡系血脉……”
“可我没有入魔，亦没有秽气，而你身负污秽魔气。”无忧子打断她，语气森然，道：“就算我有，我还得分神对付他。再说，你得亲自反噬他才有意义啊，否则，怎对得住他的大义灭亲，怎对得住他给你的一身血脉羁绊？”
狗咬狗，一嘴毛，最有趣不过！
“好，我答应你！”荣嬛萱激动得身体战栗。
无忧子看着她状若疯魔的模样，心中冷笑，同时隐隐有一丝激动，内有护族大阵崩毁反噬，损他精元，外有自己和阆九川虎视眈眈分裂荣家，荣一鸣，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第490章 荣家变天，阆九阳奉阴违
奚妘突然暴毙的消息传出，荣家上下都惊住了，但最令人惊骇的是，那个隐形十数载，就连祭祖大节都不曾出现的荣四爷忽然就支棱起来了，并以强势的姿态夺回少主之位，至于有多强势？
就这么说吧，他杀了四个被荣家主一手提携的对他并不看好的亲信族老，并解散了道堂，让族中门人自行离去，不服不听劝者，要么废，要么杀！
谁都不知道那个变成废人的四爷是怎么恢复实力的，但他无惧杀孽因果的铁血手腕，且那状若疯魔的气息，还是吓住了不少人，那些碍于他淫威的族老心惊胆战之余，只能一边屈从，一边疯了似的派人去禁地请荣家主出关主持大局。
这人都逼宫造反了，还闭关，是想退位让贤不成！
可禁地非嫡系血脉不得入，荣家主在闭关，为防外界打扰中断，甚至设立了结界，是以对族中变了天是一无所知。
这也是自和阆九川图穷匕见之后，荣家主就有一种极大的危机感笼罩在头顶，直觉和阆九川那个瘟神很快就会再次兵戎相见。
而他接连受挫，还遭了反噬，元气并没恢复，要是和那瘟神对上，只怕会处于下风。
悍将不打无准备之仗，所以他必须将自己的修为提升至巅峰之境，甚至不惜用上族门秘术，是以，他完全不知外面已然变了天。
或者这么说，即便知道，他也不会在意，区区一个奚妘，他人生里最大的污点，也是最大的败笔，又岂值得他分神在意?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将阆九川这个巨大的威胁给除掉，如此方能安生。
可他依旧无法静下全副心神来修炼，不止是因为危机感越来越强烈，而是他传出去的信息，没有半点回馈，这令他极其不安。
安和帝那废物靠不住，皇族的长老他也拉拢不了，他需要更大的助力，尤其是阆九川已经和宫家勾连在一起，他更觉荣家危矣。
可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不得已，荣家主又给安和帝去了一信，阐述利害。
阆九川非除不可！
安和帝接到荣家主的传讯也是烦躁得很，忍不住问身边的大太监：“那阆九川去沧澜观了吗？”
大太监看一眼他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憔悴以及眼皮下的乌黑，战战兢兢地道：“还，还没呢！”
“她是在阳奉阴违吗？真当朕不敢把她怎样不成！”安和帝气得甩了一个黄玉镇纸。
“陛下息怒。”大太监跪了下来，请示道：“要不，奴才再去开平侯府传陛下口谕，她总归是不会不管阆家的。”
安和帝想说赶紧去，可他想到自己每晚做的梦，就把喉咙的话给吞了下去，道：“罢了，她若安分就算了。”
他揉了揉眉心，内心的火蹭蹭的往上升，道：“去查一下，荣家怎么回事，荣家主是急啥。”
真是的，是他不想对阆九川下黑手吗，可他自从召见阆九川之后，每晚都会梦见自己在忘川河当船夫，拿着浆撑船渡鬼，那条河，血红一片，蛇虫遍布，腥风扑面，那些堕入河中的恶人鬼魂每每想上他的船，还要跟他们斗智斗勇一番。
他累得想死！
而且明明是梦，可他每每醒来，浑身就跟脱了力似的，尤其是双手，极其乏力，连执御笔的力气都没多少，更不说精气神了，就这么短短时日，他整个人都快被掏空了。
他的龙体每况越下，而他龙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山。
安和帝知道不对劲，感觉阆九川是对自己下了梦魇术，可他又没有证据，只能请了族中供奉长老前来解术，连番通神，费了不少灵力，才通到幽冥，看到一个穿着血红衣袍的男人在忘川河畔对他说了一句话。
这是对他动杀心的一个教训！
安和帝一下子就想到了阆九川，连忙向那人表示这只是个误会，并不敢恣意妄为，这才不再在忘川河撑船！
现在么，他若应了荣家主的请求，那下一刻他是不是连船都撑不了，直接在忘川河游了？
说起来，皇族和阆九川也并无什么过不去的坎，赐婚这玩意，还是荣家主先提议的，是他先起的头，自己是惜才，才会一时昏头，要不是他提起，京中贵女如此多，他怎么会知道阆九川此人的存在？
再说了，赐婚不是作废了么？
皇族和阆九川这个瘟神，可以河水不犯井水的，荣家主却总想要拉皇族作挡刀的，就有点过了！
安和帝越想越觉得烦，自从赐婚后，好像啥都不顺，这都是荣家主带来的。
真糟心！
幸好老三和荣嬛萱的婚事成不了了，不然两族联姻，牵扯更大，不对，因为他那私生女，还累自己废了一个儿子。
这荣家，真是扫把星。
“陛下，陛下。”大太监去而复返，急轰轰地道：“陛下，圣女回京了。”
安和帝惊得险些从龙椅上栽下来，脸都白了几分，道：“这么突然，咋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没有摆仪仗，就圣女带着护法长老和两个弟子，人已经从东阳门进城，说是不入宫，直接去榴园。”榴园是圣女，也就是澹台帝姬的私人府邸，位于东城门边的茗山上。
安和帝一屁股坐下来，喃喃地道：“她不是侍奉国师，跟随他修习道法的吗，怎地突然回来了，莫非是算到了什么？”
难道是知道之前金銮殿牌匾出现异象的事，知道他遭咎谪，回来问他的罪？
安和帝想到这，整个人都不好了，冷汗从额上流了下来，什么阆九川，什么荣家主，通通被甩到九霄云外，一点都不重要了，他龙椅不保。
而他担忧的人，此时正站在朱雀大街上，有些出神地看着前方那正要走进通天阁的女子，红唇微动，站在她身边的小弟子竖起耳朵，有些疑虑，圣女在叫谁？
阆九川似有所觉，扭头看了过去，和那个一身月牙白绣雪莲缁衣，戴着莲花冠的冷眼女子四目对视，眉心一跳。

第491章 似是故人来
阆九川在乌京见过形形色色的女子，但论美艳，却都不及这位。
她有一张无可挑剔的，冷艳到极致的容颜，肌肤胜雪，鼻梁高挺，眉眼如远山含黛，清冷疏离，墨玉般的鸦发用莲花冠高高束着，显得她脖颈修长，气质出尘，仿若九天玄女下凡，高高在上，凛然不可犯。
令阆九川觉得嗟叹的是，她身上的气息，是纯净又强大的灵力，周身仿佛流转着一圈浅金荧光，更显得她贵不可言，威仪浑然天成，不容亵渎。
这些都是功德愿力，此女，有信仰之力供给！
羡慕。
“是圣女大人！”
不知谁叫了一声，然后跪了下来，引得周围的百姓也都跟着跪下，双手合十跪拜，所有人都敬畏地看着她，眼神带着几分敬意和倾慕，求着圣女赐福。
在大郸国，护国圣女和国师一样，都是令人仰望的存在，他们道法高深，为国而生，但逢天灾和祭祀大节，必会为国祈求风调雨顺，为民祈福，庇佑万民，很受人敬慕。
原来这就是护国圣女，澹台帝姬！
阆九川恍然，怪不得有信仰之力呢，原来是圣女，信众不说遍布大郸，但谁都知道此人存在，自然倾慕仰望。
而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长街，身侧却是无人敢近，仿佛靠近一点，都会亵渎了她干净的气息似的。
阆九川和她遥遥对视，触及她那双深邃若寒潭的眸子，心口毫无预兆地一悸，紧随着，心脏处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疼痛不由让她身子微弓，脑中闪过一幅快得连她都来不得抓住的画面。
她双眉紧皱，抬头看向那澹台帝姬，她的视线同样落在自己身上，那琉璃般的眸子，眼神复杂难辨，似有怀念，又有悲伤，也有怨怼。
可那复杂不过一瞬，在阆九川看过去的时候，她已恢复那凛然不可犯的威仪姿态，下巴微抬，看她的眼神，像一只高傲的孔雀。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阆九川望着她，蓦地一笑，真有趣啊，高不可攀的圣女，冷艳高贵强大且神圣，集结了这世间一切的美好和尊荣，可她却从里面感知到一丝极细微的，与她周身神圣气息格格不入的，空洞？甚至是被强行束缚的倦怠和桎梏？
一定是错觉，那样享尽尊荣的女子，又岂会生出这样的情绪。
她怕不是因为大仇将得报而飘了，竟然闲得去担忧和揣测那样高高在上的圣女！
阆九川率先移开视线，压下心头那莫名的异样，转身走进通天阁。
澹台帝姬看着她转身，便也跟着转身，绝美的面容依旧无波无澜，在身边人簇拥之下离开，只是走了两步，她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扭头看向那迈入通天阁的女子。
那人，一身简单的素色青衣，却掩不住那周身清冷孤绝的气质，她明明面容苍白，身材纤瘦，可那双眼，却叫人过目不忘。
太深邃，也太锐利了，里面仿佛藏匿着无尽风暴的旋涡，轻易就把人卷进去，一点点的绞碎。
陌生的脸，陌生的人，可那眼睛，那眼神深处难以隐藏的特质，偏偏让人产生一种荒谬的熟悉感。
不是她吧？
怎么可能是她呢！
不是她的话，那她又是谁，为何会让她心生波澜？
“去查一下，刚才那女子是何人？”澹台帝姬声音冷漠地吩咐身边的弟子。
“是。”
阆九川已入了通天阁的雅间，将掣仍沉浸在刚才的惊鸿一瞥，幽幽地道：“你说同是女人，怎么人和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是啊，她是天上仙，我是地底泥！”
“嗯……嗷呜。”将掣被她用力一揪毛，嚎了一声：“冤家，手下留毛。”
阆九川哼了一声，看向走进来的阿飘，道：“圣女回京，所为何事，你可知？”
阿飘摇摇头道：“谁知道，听说她常年侍奉在国师身边，跟随他修习道法，除了非必要的大祭祀，平日难以见到，你见到她了？”
“刚才那一眼，感觉有点奇怪。”阆九川抬眸看向虚空，清亮的眸子里，难得露出一丝茫然与探究，道：“她有些奇怪。”
“怎么？”
“感觉套着一层厚厚的面具，不像她，但又是她，护国圣女，既有那样的信仰愿力，自是受着万民敬仰，可怎么让人觉得，她并不快乐呢？”
阿飘冷笑：“你大仇报了吗，还担心一个初次见面的人。”
阆九川唇角一勾：“这不是快了，特来找你借点压箱底的宝贝傍身。”
阿飘气笑了：“上次你‘借’我阁的三清天尊铜钱剑，至今未还，你是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阆九川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地道：“那剑沾了妖邪的秽气，我正在蕴养，等养好了，就还你，放心，不昧你的。”
阿飘递了一个你看我信吗的眼神过去，不过他没说这些，道：“荣家刚刚发了个玄令，请玄门和天下有识之士前往荣家参加无忧子荣封少主之位的盛会，那无忧子又当上少主了？他废了这么多年，是做了什么恢复了实力？”
阆九川摇摇头：“不知，但必定是以他自己和整个神魂做代价的。”
“他堕魔？”阿飘看着她，道：“如果堕魔，报仇后收手便罢，若是失了人性，被魔气侵蚀，一发不可收拾，大开杀戒，你当如何？”
“我会诛他！”阆九川毫不犹豫地说。
阿飘眉心一跳：“哪怕他是你的盟友？”
“没错！”阆九川说道：“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但并不代表，拉着天下陪葬，那非我所愿。他若堕魔，欲开杀戒，我会以杀止杀！同样，我若堕魔，六亲不认，甘受天地同诛！”
做人如果没了底线，那就失去了约束力，那必然也会道基崩塌，她从未想过为邪，但若有人逼她，她可为邪，只是那一日，大抵也是她消失在这个天地间的那一日！
阿飘这才拿出一个法宝递给她：“那就去了结这因果吧！”

第492章 乌京有一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荣家主有一本命法宝，为万法噬魂幡，被吸入幡中，幡中万法阵齐动，将神魂留在其中，成为噬魂幡的养分。那也是荣家只传于家主的法宝，是历代家主的本命法器，是以这么多代下来，那噬魂幡到底吞噬多少魂魄为养分，不可算。
但吞噬的魂魄越凶怨越强，那噬魂幡法力就会越强盛，要摧动它发挥最大妙用，所耗损的精元灵力就越大，而且是本命法宝，一旦被破，遭到反噬，那神魂必损。
阿飘给阆九川的，是一个如红莲一样的绣球，不过婴儿拳头大小，却通体赤红，球身是十二品红莲，红艳似火，那一簇簇的火苗彷佛要从球身涌现，让人灵魂都为之战栗。
“这是红莲绣球，或许你可称它为红莲业火球。”阿飘面露得意，道：“此球玄奥非常，法力无边，它摧动出来的，是可焚烧一切罪孽的业火。嗯，就这么说吧，这玩意，是在九幽地狱的红莲业火中淬炼过的。”
也就是他家主子才有如此能耐，得这样的宝贝。
阆九川微颤着手，接过来，仔细一看，那红莲业火的火苗，其实是一道道焰火符文，极其罡正炽热。
但让她在意的不是阿飘口中这绣球的威力，是她在哪见过此宝？
“不过吧，法宝不是谁都能用的，没有本事，没有强大的实力，拿到手，也就是个死物，估计还会招来杀身之祸，毕竟怀璧有罪。”阿飘凉凉地道：“法器和人一样，都是有灵的，里面的器灵，本是活的，但能不能将它盘活，却得看人。所以，你能不能摧动这绣球为你所用，得看你……”
嗡。
阿飘：“？”
他看着阆九川手一摊，那小巧精致的红绣球在她掌心悬起，开始旋转，越来越快。
不好！
噗嗤。
一道红艳如血的火焰从红绣球蹿出，光芒大盛，阿飘蓦地惨叫一声，蹿离桌边，躲到角落的暗影里，尖叫道：“讲不讲武德，分不分敌我，你这小混账！”
阆九川连忙收敛道韵，讨好地道：“对不住，一时没和它混熟，差点误了你。”
阿飘磨牙，感觉整个鬼身都不太好，急念法诀加持，将附近的阴气都拉过来往自己身上堆，在那业火的威力散了，才敢出来，道：“我还没跟你说法诀，你是怎么摧动的？”
阆九川伸出一只修长的食指，拨弄了一下掌心的红绣球，道：“不知道，心神一动，道韵一涌，它就着火了！”
阿飘：“……”
你这样说就过分了啊！
阆九川眼珠子一眨，道：“哎，我这不是死了一回吧，我这身份到底是谁尚未可知，我和它如此有缘，你说，这会不会本来就是我的法器，不然怎会如此有共鸣？”
阿飘气笑了，道：“你是谁我还真不知，但我倒是知，天下再无像你这般厚颜无耻的人，脸皮不是三尺厚，而是三丈。你说这话，也不嫌亏心！”
“我就有强烈的感觉。”
阿飘黑了脸：“管你有什么感觉，这是借你的，得还，不然我们阁主就要找你麻烦了！”
阆九川眨了眨眼：“这是不是说，我不还，他就亲自来找我麻烦，那我就能见到他了！”
阿飘有些乏力，懒得再说，道：“既然你知道怎么用，不如滚蛋吧，我的心好累！”
阆九川笑着收起红绣球，敛了容，道：“荣家盛会，一道前往？你不也为你之前的好友死鬼见证一下它的覆灭？”
阿飘欣然一笑：“那自然不能错过那盛举。”
这就是定了。
……
榴园。
澹台帝姬坐在桌前，眼睛看着桌上的太极八卦阵盘，手边有几个小竹人和几支颜色各异的五行旗，被她分放在八卦阵盘的各个方位，她一边摆弄小竹人，一边听着站在不远处的弟子在回话，直到他不再说话，她才捏着一个小竹人在手中把玩。
“这大半年，乌京真是热闹啊。”她淡淡地看向护法长老，道：“八方前辈，你说，这些事可算寻常？”
那八方道长一双眼睛全白，却精准地辨别方向，向她这边看来，道：“圣女，这些热闹，皆因一人而起，道寻常，不过自欺欺人。”
澹台帝姬抿了一下唇，看着阵盘的方位，手中的小竹人迟迟放不下去，脑子有些乱。
“圣女的心绪乱了，应走坤位。”八方道长沉声说：“可是因为山通传来的消息？”
澹台帝姬将小竹人放在他说的坤位，答非所问，喃喃地道：“坤位能往生么？”
八方道长凝眉。
澹台帝姬拿起一支令旗，寻思片刻，道：“您说得也对，此女像是横空出世，且本只是养在庄子上，有如此能耐，也不知是哪方大能的弟子？他们一直大隐隐于市，突然张扬，所为何事，这才是不寻常的。”
她没说的是，如此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她也见过一个，可惜……
澹台帝姬放下令旗，手微颤，令旗错了，阵法一变，生机变杀机！
她神色有些难看，面露不满，忽然又觉得意兴阑珊，眉眼更是不掩饰地露出一丝疲倦。
八方道长便道：“圣女或许先做功课，行几个大周天，静一下心绪？”
“嗯。”她顿了顿，又道：“我会就此事禀告师父，前辈不必操心。”
“好。”八方道长起身，微微颔首就退出，来到门口处，背着她又道：“圣女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您为大郸而存在，为万民而生，为我大郸福运绵长而当倾尽一切。”
澹台帝姬身子微微一颤，道：“我明白。”
她的身份，就是她的尊荣，也是她的责任！
屋子里再无一人，她把小竹人和令旗都扔到一边，走到窗边，看向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思绪散开。
是你吗？
还不如不是呢！
澹台帝姬双眼氤氲，有弟子在院子通禀：“圣人求见圣女。”
“不见！”她冷漠地说了一句，拭去眼眶内的湿意，转身入内，拿出传讯玉符，稍微迟疑了一下，才抿唇录下讯息。
乌京有一女，开平侯府九姑娘，她挑动了玄族的对立。
她本人，便是那个不寻常！
可讯息录下，她迟迟没有念法咒传出，而是紧紧地攥在手心，再等等吧。

第493章 造反前奏
六月十六，天大旱，朝廷赶着赈灾救人，可玄门却有个盛事，引得道上各派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往荣家而去，那就是荣家又重新册立了少主，而且还是那个废了十数年的前任少主，荣家四爷。
荣家这小半年极是热闹，那些负面的名声，是一个接一个的传出，最让人好奇和八卦的，当属荣嬛萱入魔为邪，遭荣家主大义灭亲一事，这个亲，可是亲父女的那种。
纵然荣家主对外的说辞是那是私生女，为了孩子着想，才将她记名在儿子儿媳名下。
可人也不傻，那荣四夫人出了名的高调，各族大大小小的盛会她都有参与，所以她长什么样，而荣嬛萱又长什么样，大家心中有数。
那两人不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那丹凤眼，却是骗不了人。
就是吧，玄族还是积威已久，荣家虽在玄族末位，可荣家主又已达筑基境，众人心里虽然鄙夷，但嘴上却不敢多说什么。
结果这荣嬛萱被废了，听说荣四夫人还突然暴毙，现在前任少主又登位，这其中，也不知有没有关联。
所有人都想知道，接连遭遇重创的荣家，突然如此高调重新册立一个已然废掉的少主，意欲何为。
是日，天晴气爽，荣家的护族大阵早已关闭，任宾客来去自如，但不少人都敏锐地发现，荣家不复以往了，尤其是那些有点地位的族人，都面露忧虑，神色凝重还惶恐。
而再有一点就是，如此重要的大事，荣家主竟然仍在闭关没出现。
宾客如云。
阆九川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纷纷投看过来，有人目露敬意，有人则眼神惊疑不定，也有人全是看戏的表现。
她现在在道门中，也算是个有名的人物了，这是有金莲证道的坤道，师父不明，但道法高深，斩妖灭邪，那是功德名录都上了监察司功德簿的。
而她和荣家的恩怨也从没掩饰过，听说当初灭邛水河水魈一事，她就公开言明，不和荣家共事，可见她对荣家积怨已深。
但现在荣家册立新的少主，她出现在此，难道是和荣家一笑泯恩仇了？
而在她身边的人，一人似是她那铺子的掌柜，另一人，则是通天阁的飘掌柜？
能得那神秘的通天阁的掌柜随侍左右，她身后的师门，又更神秘，让人探究。
探究的人，还有澹台帝姬以及她身边的人。
如此‘不寻常’的盛会，澹台帝姬也过来看热闹了，而她一出现，更让宾客感觉这本不伦不类的盛会，有点像盛会的样子了。
毕竟那是护国圣女，她的驾临，令荣家蓬荜生辉啊，看那些族老，跟看到亲人似的，老泪纵横了都。
是的，荣家的族老们，现在慌得一批，因为族中反骨老四爷突然支棱起来，他们感觉事态不妙，甚至都强闯禁地欲强破家主出关了，可每每闯了一半，那反骨就跟鬼魅一样突然出现，要么打，要么杀，愣是不让他们打扰家主闭关。
这是想干嘛，这分明是造反前奏！
可他就不怕家主出关吗，他荣四不知做了什么能站起来，有点诡异手段，但他能斗得过是筑基的家主吗？
现在压得住他反骨的，就只有家主一人，一如当年，他不听劝，被那族外女子迷了心窍一样，不也乖乖听从族里安排。
可压得住人的家主没法出现，那就只能寻外力，圣女是其中一个，她不但代表皇族，更代表大郸，就为大郸安稳，也不会看着玄族内斗，看荣家生乱吧？
澹台帝姬不想理的人，自然无人近了身，是以被请到主宾席坐着，清冷绝尘，仿佛与这喧闹格格不入，她听着他人的讨论，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全场，再落在站在一隅之地的阆九川身上停留。
从入京至今，她反复思量过她的所作所为，行正道之事是真的，但和荣家不对付更是真的，她在针对荣家。
为什么？
荣家是怎么惹了她？
她拿荣家作筏子，到底是私人恩怨，还是为了别的，这一点，让她甚是在意。
澹台帝姬看着阆九川和身边二人交谈，那轻松的，却明显在等着看戏的姿态，让她有一瞬的恍惚，真像啊。
她捏紧了袖中的传讯玉符，指尖微颤。
阆九川也注意到圣女在此，看过去，眉梢轻挑，微微沉思。
圣女回京，只是个巧合吗？
“奇怪。”阿飘看着那澹台帝姬，又看了看阆九川，道：“这圣女越看，越感觉有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什么？”
阿飘不答，只看向伏亓，道：“你觉得她像谁？”
伏亓蹙眉道：“气质有点像小九，但又不完全像，气息上，有点相似。”
阆九川眉心一跳，指了指自己：“像我？”
阿飘点点头：“明明是两个人，你甚至是借尸还魂的人，但在她身上，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像你又不像你。”
“难道是我失散的一魂二魄？”阆九川摸着下巴道。
阿飘脸皮一抽，说道：“不是那种，就是吧，是一路人的那种像。”
阆九川目光幽深地道：“那她是奔着我来的吗？”
在她将要大仇得报的时候，圣女回京，现在还来到荣家里，是巧合么？
阆九川有一种并不愿意此人是那个他们反复推算的幕后主使人的感觉。
“她危险，她身边的那个道长更危险，你别往她那边靠。”伏亓很敏锐，盯着那个八方道长。
而八方道长同样看着阆九川，眉头皱得紧紧的，此女有点邪气，可又不是什么邪魔歪道的那种邪气，而是给人一种她是异端的印象。
这样的人，得金莲证道？
那真的不是什么障眼法？
还有她身边的两个人，就更邪，虽然用什么法宝极力压着，但总有一点不太对劲。
“圣女，此女不寻常，要小心为上，还有，当……”
澹台帝姬垂下眸子，淡淡地道：“我心里有数！”
八方道长不再多言，只是眉心拢得更紧了，看来见了此人，圣女也有些失了冷静。
“来了，那就是从前的荣四爷？”
喧闹声起，广场上的宾客都看向那破空而来的无忧子。

第494章 自爆其短，叱恶行昭彰
众所周知，荣家那前任少主，因为斩邪斗妖而废了道基，双腿也致残，坐轮椅也坐了十数年了，后来荣嬛萱天赋异禀，荣家主才改立了她。
可现在，荣嬛萱废了，这废柴多年的荣四爷又支棱起来，重新揽权，众人都不由脑补了一出伦理夺权大戏。
现在，看到那无忧子一身绣日月星辰，几近素白的道袍，发髻挽起，面容经过刻意修饰，一改往日的颓废，不禁都暗自点头。
其实吧，正值壮年的无忧子，确实更适合当荣家的继承人。
不过，这册立少主，荣家连一身繁复礼服都不给的吗？
阆九川看着无忧子精心修饰过的面容上透着一股异样的，难掩亢奋的红光，微微叹了一口气，心里略有些难受。
“求仁得仁，有些人是真的不想活了，那也不必强留。”阿飘双手抱臂，淡淡地说了一句。
阆九川明白，只是有些唏嘘罢了，尤其是看到他眼神深处燃烧着的压抑到极致的，疯狂的火焰，那是毁灭之火。
澹台帝姬看了无忧子一眼，眉头拢起，道：“这荣四爷，气息状态有些不太对，前辈要注意点，莫要伤及无辜。”
八方道长一双灰白眼看过来，眉心挑了挑，手指指节在掐算，道：“大凶之卦，荣家恐要不吉。”
澹台帝姬一听，立即看向阆九川，对方淡淡地回视，唇角竟是勾了一下，她冷着脸挪开视线。
荣家族老等人一看无忧子这冤家出现了，连忙指使人速去禁地，就是砸，也要把家主闭关的石门给砸开，请他出关，不然等他出来，荣家还是不是荣家都不好说了！
无忧子自然瞥见了他们的小动作，但并不在意，他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众人，唇角微微一勾，眼里带着兴奋的暗芒，手一抬。
“诸位道友。”
或坐或站在广场的宾客正在讨论的声音变得安静下来，纷纷看向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阆九川垂了垂眸，来了。
“多谢诸位同道赏面，来我荣家做个见证。”无忧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声道：“但是共襄盛举是假，让大家见证一下我是如何揭开荣家的遮羞布的。”
族老们一听，纷纷变了脸色，立即上前阻止，沉声警告：“擎苍，莫要忘了你姓荣，荣家列祖列宗都在看着你。”
无忧子素白的袖袍一挥，冷笑道：“列祖列宗在上，我早已立了斩血缘契，与荣家切割，实在不屑与现在荣家一窝子的男盗女娼同流合污。”
全场哗然。
“放肆！”一个族老拍案而起，厉声呵斥：“荣擎苍，你疯了不成，在这胡言乱语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疯了的，是知道我被荣氏逼疯了？”他鄙夷地瞥了那族老一眼，再看向广场上的宾客，道：“众所周知，荣家这刚刚被荣家主大义灭亲的少主荣嬛萱，乃是荣家主的女儿，哦，他对外说的是私生女。其实不然，是荣家主在我和奚妘大婚之日，玷污儿媳致其珠胎暗结才生下的荣嬛萱，为遮掩自己的污秽恶行，他把女儿当孙女养，这不是男盗女娼是什么？”
无声惊雷现。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惊天丑闻震得目瞪口呆，愕然地看着已入癫狂的无忧子！
不是，这无忧子当年也是个桀骜不驯的风流人物，是有些反骨在身，可那也是年轻时候，现在他沉寂十数年，已是沉稳的大人了，可这行径，是大人？
上来就玩这么大，这么癫的吗？
有知道内情的人彼此相视一眼，露出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看吧，荣嬛萱确实就是扒灰扒出来的产物！
而不知情的人都面露鄙夷和难以置信。
修道中人是不拘小节，但道德经常在心中读，这样不伦的事，是人能干的吗？
有板正的道士当场就呸了一口唾沫，甩袖而去，一副羞于立于荣家之地的愤懑，他们倒没觉得无忧子是在开玩笑，毕竟这也事关男人的尊严，且如此悖逆人伦的事，哪会轻易就拿出来当众揭穿的？
自爆其短，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尤其是自己被亲爹绿了的丑闻！
澹台帝姬眉头皱起，脸上难掩意外之色，眼中有一丝嫌弃一闪而过。
荣家众人也没想到无忧子这一身反骨越长越硬，竟说出如此惊人的丑事，当即又惊又怒，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这下荣家丢脸都要丢到粪坑去了。
这混账玩意果然疯了，只是没想到他疯成这样！
“你，你混账，血口喷人！”族老指着他的手指颤得不成样子。
“我血口喷人？荣嬛萱和家主有血缘因果线，那是皇族里供奉的长老，以及其余两家玄族都亲眼见证的事。而奚妘是荣嬛萱之母，你们也狡辩，那就请随意，看谁信？！”无忧子冷笑道：“奚妘为何突然暴毙，不就是怕着这事暴露，无法收场，才被灭口吗？”
族老们：“……”
奚妘难道不是你给弄出去的吗？
家主，家主怎地没算到这一遭，眼下如何收场？
无忧子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丝快意的笑，继续道：“荣家主悖逆人伦与儿媳苟且生下孽种，此乃其一罪。其二，荣嬛萱走火入魔致使道根崩裂，道基崩毁，为帮助她修补道根，不惜修习禁邪之术，吞噬生魂，堕入邪道，被发现后，荣家主迫于诸道正道之威，不得已才大义灭亲，清理门户，以退为进。”
众人有些不解，不管所为如何，是不是被逼，荣家主能做到这一点，也还算正道中人。
无忧子面露狞笑：“但你们有所不知，他们为了修补荣嬛萱的道基，不惜虐杀了一个孩子，截其筋骨，引其血脉，吞其生魂，致那孩子惨死，这是极损天和，逆乱人伦的恶行，与邪道无二！”
族老们脸色大变：“快，上去拦住他！”
族中长老门人纷纷扑上前，却被无忧子身上狂涌而出的一股无形的，带着疯狂戾气的威压逼退。
“而那被虐杀的孩子，实为我的亲生女儿，十数年被荣家主藏起养着，当血库存用，虐杀亲生血脉，罔顾人伦，荣一鸣这畜生，恶行昭彰，当遭天谴！”无忧子猛地一跺脚，戾气冲天而起。

第495章 公之于众，羞与为伍
恶行昭彰，当遭天谴！
一声惊雷随着无忧子的话音毕落，骤然轰响。
广场之上，顿时炸开了锅，比听到荣嬛萱是荣家主女儿还要热闹，惊呼声，议论声还有咒骂声此起彼伏。
本来修习禁术就是正道大忌，为正道所耻，而为了修习禁术还要虐杀自己的亲生血脉，那称畜生都是污了畜生这个词，这根本就是天理难容的恶徒。
“你胡说八道！为了争夺荣家权杖，你趁家主闭关，用脏污手段来夺权，栽赃陷害。你本就废了十多年，如今能站起来，你才是那个修炼禁术，大逆不道的叛徒！”荣氏一族里，有个男子怒瞪着无忧子咒骂。
荣擎苍他到底想做什么，他是荣家人，如此毁掉荣家，对他有什么好处，失了宗族，等于无根之萍，他能好到哪去？
最重要的是，他怎地如此自私，如此揭荣家的短，以后他们荣氏的人要如何在大郸上立足？
“没错，大家不要听他胡掐！荣擎苍是为一己私欲而陷害家主，我们荣家，这些年斩邪除妖，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怎好因为一点小事而计较……”
“黑水河的双子桥，听说当年无法建桥，是荣家前家主作法的，用的是两个童男童女做活人桩，使得那对孩子怨气横生，桥也断了。这是不是说，荣家深谙这所谓的不拘小节啊？”阆九川清冷的声音忽然传遍广场，那语气充满了嘲讽。
荣家人纷纷对她怒目而视。
澹台帝姬秀眉紧蹙，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和鄙夷，荣家内部竟糜烂至此，到底隐瞒了多少事？
八方道长则‘看’着阆九川，手拨动着流珠，眉头皱起，此女这是在拱火！
“早知道你们会狡辩，我胡说八道？那不如看看此人是谁？”无忧子冷笑一声，蓦地祭出一符。
那是锁魂符，能将魂魄禁锢于符咒中。
而这锁魂符一出，正阳子的魂影就露了出来，有些人不知，荣家人却是惊呼，脸色变了又变，这是正阳子，荣家供奉的长老之一，修为能排前五的半步筑基。
他早已陨落了，可这魂魄怎么会落在无忧子手中？
“正阳子，把你所知道和做过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我可让你安然投胎。”无忧子厉声道：“但你若有半点隐瞒或颠倒是非，那我也不介意让你魂飞魄散。”
正阳浑身颤抖，他没有选择的权利，事到如今，他也知道阆九川他们已稳占上风，反正荣家也不可能庇佑他。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将虐杀夺魂之事和盘托出，其中细节详细得令人仿佛都亲眼看到了那一幕，纷纷倒吸凉气。
便是取骨夺魂，何至于要这么残忍，用虐杀来对付一个孩子，还是自己的亲血脉，虽说是奚妘妇人之妒，但若无家主应允，她怎么敢？
非但如此，正阳子还把任府水牢下的祭祀大阵也一并说了，谁建的，如何建立，又都在其中做了什么，他毫无隐瞒。
这又推翻了当日荣家主为推卸责任，将这祭祀阵法加到正阳子的对外说法，也就是说，为了自己的利益，一切都是假的！
“任府何至于一夜被灭门，这就要问荣家主方知了。”正阳子战战兢兢地看了无忧子一眼，这事他是真不知，所以，别用那杀戮的眼神看他吧。
滔天的罪孽，一桩桩，一件件，凡是正阳子知情的，或参与的，都被赤裸裸地公之于众，即便这只是其中一部分，但管中窥豹，就是区区几桩，也已叫人心生不耻了！
事已至此，荣家那光鲜的外表，令人艳羡的荣光被彻底撕碎，露出它那腐烂恶臭的，令人作呕的脏污内核。
一片死寂。
荣家人瘫软在地，神色惊惧，仿佛看到了众人朝自己扔臭鸡蛋和泼粪水的画面。
所有宾客都骇然至极，看荣家人的目光都变了，充满了鄙夷，震惊，还有愤怒，以及一丝幸灾乐祸，被自己族人背刺，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大丑闻!
不知谁爆出一声怒喝：“如此荣氏，如此家主，有何颜面立于玄族之林，有何资格自称正道宗族，与我辈中人同称正道，我舟行羞与荣家人为伍！”
“我亦是。”
“让荣家主出来，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荣氏恶行昭彰，理应从玄门宗族之列除之。”
荣家众人面如死灰，如坠冰窖，不是惊诧无忧子所言，而是今日之后，荣家数百年声誉，毁于一旦。
在场的宾客，除了玄门，亦有不少权贵中人，定会将此事传扬出去，大肆传唱，如此一来，荣家哪还有公信力？
所有人看无忧子的眼神都如看杀父仇人一样。
无忧子双手一压，中气十足，怒声道：“荣氏有违天伦，行尽恶事，我无忧子已立斩血缘契，今日请诸位见证，从此我无忧子和荣氏一族势不两立，和荣一鸣恩断义绝，不死不休。荣氏，必不存于世。”
与此同时，荣嬛萱站在禁地阵眼中，周身被一大片黑玉包裹着，里面黑色的污秽之气被她吸入，她仰起头，眼里全是毁灭的疯狂之色：“我，荣氏一百二十五代嫡系少主，以血为引，以魂为祭，以苍天为鉴，敢天地同诛，以正煌煌……疾！”
轰！
而就在无忧子的话音落下的刹那，轰隆隆！
整个荣家族地，猛地剧烈震动起来，仿若地龙翻身，而在他们脚下的青砖广场，亦生裂出几条裂痕。
族老们大惊失色，下意识地看向那族地后山处，禁地的方向，那里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不过顷刻，他们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身上被抽离，甚至往外溢散。
阆九川垂眸，唇角勾起，荣家的护族大阵是倾尽数代荣家筑基强者一次次的巩固加强，他们以大阵护族，将福荫庇佑族人，同样，亦将这方圆十数里的灵气都勾过来。
荣氏族人，享受大阵带来的安稳好处以及灵气，如今阵一破，灵气外溢，自然会感受到。
无忧子脸上露出一丝癫狂的笑，看向禁地，荣嬛萱成功了，荣家养她这些年，倒不是毫无用处。
“逆子！孽障！”一声充满无尽惊怒的咆哮冲天而起，响彻云霄。

第496章 一生算计，毁于一旦
护族大阵阵眼被引动时，污秽魔气入阵，与大阵的阵基相冲，毁灭性的力量相对抗，阵毁人伤，荣家主这代家主注入的魂识首当其冲被反噬，神魂剧烈一痛，蕴含着真元的精血从口中喷了出来。
荣家主披头散发，擦去嘴角的鲜血，衣袍破碎，双眼布满了红丝和难以置信的暴怒，指尖发抖，发出一声凶兽般的咆哮。
“逆子，孽障，尔等怎敢！”
充满杀机的咆哮响彻云霄，闭关之地的石门也轰然炸裂，而跑来砸门的族人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就被这石门的碎片给砸了个正着，口吐鲜血，不知生死。
一个身影冲了出来，正是荣家主，向大阵的阵眼方向掠去，却只闻到冲天的血腥味，到处都是那逆女自爆的人体碎片，以及被献祭的神魂带来的邪魔秽气，在源源不断地侵蚀阵眼的灵气。
荣家主赤红着眼，如同被激怒的凶兽，她怎么敢，她怎能？
逆女，废物，贱人！
她敢弃家族于不顾。
狂暴的紫色雷霆和混乱的能量，自荣家主身上狂涌而出，狠狠地砸向那阵眼，压向邪秽之气。
山下，所有人都骇然地看着禁地方向，那样的黑气秽气，只要不是瞎的都能看见吧。
无忧子勾唇一笑，道：“那是我荣家禁地，许是我那好妹妹心生愤懑，一时想不开，自爆毁阵了，真是家门不幸，不过毁了就毁了，那禁地本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之前还养着一个半妖。”
嘶！
荣家族老们破口大骂：“荣擎苍，你住口，家主已出，尔安敢胡说八道！”
他们一边骂，一边看向禁地方向，家主怎么还不来，快把这逆子给撕了吧，这都捅破天了！
荣家主此时的身边已经聚集了前去求救的族人，三言两语就把这些日的事给说了，尤其是今日，所以就是说，他的两个孩子，联手背刺了他！
荣家主没想到自己闭关数日，族里会捅出如此大的篓子，更想不到，已经废了的人，还能背刺自己，在紧要关头时，给自己狠狠一击。
而更让惊惧的是，是无忧子表现出来的异样，即便他知悉了秘密，可他废了十几年，怎会如此之快恢复实力，除非……
他身形一闪，来到禁地深处的密室，往开门阵盘内输入血脉魂识，进了干爽的密室，但里面却是空荡荡的，族中深藏的东西，全部不见，只有几个赤红大字：“血债血偿！”
荣家主扑到密室内的一个长匣，打开一看，顿时目眦欲裂。
匣子内，只有一层纸灰，不知哪里来的一阵山风，吹进洞内，又卷起匣内的飞灰，向荣家主扑了一面。
“孽子尔敢！”荣家主狠狠地砸向匣子，飞灰四散，那是家族珍藏多年的禁术，虽是孤本甚至是残卷，但也是极为珍贵的，现在却变成一匣飞灰，叫他如何不怒？
他一张因为反噬而显得苍老憔悴的脸庞因愤怒而变得扭曲狰狞，那双一贯深邃威严，充满掌控欲的眼眸，布满如蛛丝一样骇人的红丝，里面翻涌着惊怒，暴戾，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他一生不过两子女，现在却惨遭他们联手背刺，他这些年苦苦经营的家族荣誉，权势，还有声誉，全被他们毁于一旦！
荣家主好恨！
强烈的愤怒情绪充斥胸腔，他喉头一甜，又喷出一口乌血。
他微微阖眼，很快的又睁开，里面全是凶狠冷酷，再无一丝温情。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逆女愚蠢，不惜用自爆血脉引秽入阵对付他，必也是那逆子教的，毕竟这都是只有家主和少主才会通晓的绝密弱点，荣嬛萱年纪还小，他并不曾告诉她，只有那逆子，当年他从无防备，荣家的事，也不曾瞒他。
结果现在他利用荣嬛萱，用她源于自身的血脉，反过来的给他和荣家致命一击，这是想干什么，他想毁了荣家！
荣家主早知道此子反骨，若不是只有一子，都不容他存活。
可如今，那逆子犯下滔天的大罪，背刺宗族，背刺生父，也不必留了！
反正他自己也不想活。
背刺荣家，便是亲子，也留不下了！
荣家主闪身离开密室，来到族中广场上方，视线在所有宾客上划过，看到圣女时，双目一凝，最后将视线落在无忧子身上。
只一眼，荣家主就险些被他眼中强烈的恨意给淹没，他看着自己，那眼神是不顾一切的疯狂毁灭欲。
荣家主的瞳孔收缩，怒色很快浸染了一双眸子，强行将被至亲之人背刺的荒谬感和痛楚给压了下去，重新看向在场的宾客。
他们的眼神充满愤怒和鄙夷，还有质疑，那些诘问的声音他听在耳里，如尖刺扎入耳膜，痛得神魂都在震颤。
当日他大义灭亲，为的不就是荣家百年清名，才会断尾求生，以退为进。
可结果呢？
他不惜亲手废女，耗费无数心力掩盖的种种秘密，被自己的亲生儿子，以如此惨烈决绝的方式，赤裸裸地撕开，不顾祖宗，不顾宗族声名，就这么血淋淋地公之于众，告诉所有玄门同道，玄族荣氏，不过是披着正道皮的邪魔外道，恶行昭彰！
荣家主越想，身上的狂暴气息就越是翻涌得厉害，被至亲的子女彻头彻尾的在背后捅刀，让他几近失控。枉他一生算计，自信能掌控一切，让荣家能在自己手里发扬光大，站在巅峰之顶，却万万没想到，会栽得如此荒谬！
他目光冷戾地扫过状若疯魔，眼中带着报复快意的无忧子，目光一转，看到台下在人群中静立，眼神冰冷的阆九川。
是了，是这个妖女，之前就是她诛了正阳子，怪不得他苦寻不到正阳子的魂魄，原来拘在她手里，就为了今日。
那么，也是她找上擎苍，他们‘相认’了？
荣家主死死地盯着阆九川，脑子很快就明了一切，擎苍的疯，是谁引起，是她，荣家的劫难，一如他担忧的那样，她终究是来了，带着知名的兵刃！
“好，很好！”荣家主从齿缝挤出几个字。

第497章 力挽狂澜？垂死挣扎！
一生算计，却毁于一旦。
荣家主周身狂暴的气息因极致的愤怒而压抑到面容扭曲，威压外放，让不少修为不高的宾客尤其是普通人脸色发白，呼吸困难，纷纷后退。
“家主！”族老们看到他，仿佛见到了主心骨，忍不住老泪纵横，嘶喊道：“擎苍疯癫如魔，请家主清理门户。”
有些族人不语，只是眼神犹疑，他们只是荣家人，并不会知晓所有秘密，方才荣擎苍爆出来的丑闻，也足以动摇他们对家族和家主的信任及信仰。
这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家族么，怎么感觉有点讽刺呢？
只是他们人微言轻，不敢多言罢了。
荣家主那双赤红的眼睛狠狠地剜向族老们，眼里有着责问和怒色，尤其看到他们眼神闪烁，心中更是愤怒，都是废物，享受了家族带来的利益，一直当着米虫，却连如此场面，竟都控制不住。
愤怒的同时，他又心惊于那一直盯着自己的逆子，他的实力到底恢复多少，能叫族中控制不住。
荣家主深吸一口气，虽然想一下子亲手了结这逆子还有那妖女，但他也深知此刻最重要的是什么，声名没了，但还能弥补，虽然这过程极难，但只要宗族存在，就一切都有可能！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宗族存亡！
他压下喉头不断上涌的腥甜，强忍神魂被反噬和因动怒而引起的疼痛，声音阴寒，响彻全场，道：“家门不幸，荣擎苍道为荒废十数年，早已失了心智，其所言皆为疯人呓语，恶意诽谤。正阳子乃是正道叛徒，其言更不可轻信。最重要一点，此乃阆九川此妖女与我荣家逆子勾结，设下的恶毒阴谋，目的为图我荣氏百年基业。”
众人愕然，猛地抬头，看向面露平静的阆九川。
阿飘黑沉了脸：“狗果然改不了吃屎，真会颠倒是非。”
伏亓双手抱臂，淡淡地道：“不愧是玄族枭雄一般的人物，事到如今，还能压着愤怒，欲力挽狂澜。”
“毕竟实力决定了王道，只要有实力，真的也可以是假的。”阆九川淡笑：“但这个实力，也得看看他有没有，垂死挣扎罢了。”
她抬起头，双手击掌，道：“荣家主不愧是家主，证据确凿之下，还能死鸭子嘴硬，小女佩服。你视我为敌，倒是我的荣幸了，不过在此前，不如想一想，在场同道，可是傻子？”
宾客们：“……”
这意思是，他们信了就是傻子吧？
荣家主不欲和她狡辩，道：“诸位道友，家门不幸，此乃我荣家内部事务，某须清理门户，还请诸位即刻退离荣氏族地，以免被误伤。待此间事了，必给诸位一个交代！”
然而，他的话语已然失去了往日的权威，台下宾客面面相觑，并没有全然动弹，大多选择继续观望，也在暗中戒备，实在是荣家主此时的狂暴气息，有些不对啊！
再说了，荣擎苍也是荣家子，作为男人，也不会拿自己的尊严来说笑吧，正阳子所言也是有理有据，且都有迹可循，绝非空穴来风，荣家是不是与邪魔为伍，刚才禁地那秽气不也证明了一点？
也有人看向圣女，她仿佛也无离去之意，坐在那岿然不动，仿佛在审视这一切。
荣家主见人并不散去，脸色阴沉，道：“诸位道友不动，那就莫怪我荣家误伤，来人，结阵，拿下荣擎苍这逆子和阆九川那妖女。”
无忧子狂笑出声：“交代？荣一鸣，你的龌龊事天下皆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是荣家的罪人，你令荣家列祖列宗蒙羞，你造就了今日荣家的覆灭，你之罪，死一万次也不够！诸位同道，今日诸位赏面，戏唱完了，恕在下招呼不周，我给大家赔个礼，这就不留大家了，都请回吧。”
他要关门打狗了。
在场宾客神色复杂，所以他们来这一遭，就是吃一下荣氏的终极大瓜，饱着离开？
他们看着那冲天的秽气，还有崩裂的大阵，再看面如死灰，惊慌失措的荣家族人，面露鄙夷，摇摇头，转身就走。
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楼塌了，荣氏，不过是许多权势更替，熬不住就塌楼的世家之一罢了。
玄族，不也是玄门世家么？
一样的道理，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修仙时代也有大能陨落的呢，何况只是一个修道术的家族？
荣家是要出大事了。
澹台帝姬下意识地看向阆九川，对方也正看着压抑着的荣家主，面露平静，可她嘴角露出的一丝兴味，却让人心头猛跳。
阆九川漫不经心地扭过头来，向她笑了笑。
澹台帝姬收回视线，起身下了台阶，她身边的八方道长却来到无忧子跟前，道：“无忧子道友，大道在前，苍生为重，莫要因一时之气而背负不可承受的罪孽。”
无忧子嗤笑：“等你妻女被虐杀，再来说这话吧，哦，看你眼瞎，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妻女了！”他顿了一下，指着荣家主道：“再说，最该被劝诫的站在那，你管这么宽怎么不去说两句他自刎谢罪或束手就擒？”
“放肆！”八方道长气得眉毛都快竖起来，手中的斗方乾坤尺一扬就要出手。
澹台帝姬淡淡地道：“前辈，回了。”
八方道长眉头皱起，有些不情愿地走过来，沉声道：“圣女，无忧子这是在逆乱玄族。”
澹台帝姬看了无忧子一眼，见他周身有一股难以忽视的悲伤和苍凉，再看那眼中全是杀机的荣家主，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冷意，道：“道家有云，莫要轻易介入他人因果，不然就得承受他的命运。这是他自己的因果，他的道，何苦横插一脚？”
不等八方道长说话，她又说了一句：“再说，这不过是他们的家务事，插手别族内务，过了。”
玄族也有玄族的颜面和禁忌，一再强硬逼压，是会逼反人的逆乱心的。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她往前走去，来到阆九川身边时，脚步微顿，扭头看她，眼里带出一丝探究：“你到底是谁？”
阆九川没回话，她瞳孔一缩，身形一闪，手中祭出一道精纯的掌心雷，直轰那凝聚着恐怖力量的一记巨掌。
……

第498章 自寻死路，自甘为邪
轰隆。
两个力量狠狠撞击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能量冲击，使得广场的祭祀高台裂纹遍布，广场的青砖裂纹更如蛛丝一般扩散开去。
这突然的变故让尚未完全离去的人都吓了一跳，惊呆了，愕然地扭头看向这边，却见阆九川和荣家主凌空对立，衣袍猎猎翻飞。
这是，打起来了？
荣家主本欲趁阆九川不备时将她一举击杀，因为他深知，此女诡异又妖孽，而荣氏今日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她这个异端带来的。
没有她这个存在，没有她拨乱风云，他荣氏一族不会落到声名扫地的田地，他荣一鸣更不会权威受到质疑，遭人耻笑。
比起那个逆子，荣家主最恨的还是阆九川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
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的失败，所以他出手了！
哪怕人未散尽，他也要将这个导致他身败名裂的妖女毙于掌下，只要一举将其击杀，是不是出师有名，那不重要。
可阆九川反应极快，那掌心雷轰向他祭出的一掌，令他倒飞几步，罡正的雷霆之力让他喉头一阵腥甜，眼里更是多了几分郑重，瞳孔猛缩，杀意达到了顶点，怒道：“结阵，将她拿下！”
阆九川缓缓收回手，清冷的眸子毫无畏惧地迎上荣家主那噬人的目光，淡淡地道：“荣家主，杀人灭口，也掩盖不了你满手的脏污和罪孽。你有今日，皆是因果报应，是你咎由自取。”
她声如寒冰，带着刺骨的寒意，深深地扎入他的五感：“你虐杀亲生血脉，罔顾人伦，当受天地同诛。”
怒吧，再癫一点，我出手，就是师出有名！
荣家主看到她面上的嘲讽和挑衅，怒极反笑：“好个不知哪里来的孤魂野鬼，附于她人身也敢如此张扬？好好好，今日定要你这鬼祟无处可藏，现于人前。还有你这逆子，背叛宗族，天理难容，你们都得死！”
澹台帝姬被八方道长和几个弟子护在中间退到安全一隅，闻得此言，心中狂跳，猛地看向那悬立上方的女子，想极目看清她皮囊之下的灵魂究竟何人。
天空，忽然暗沉下来，乌云在翻滚，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有人察觉到危险到来，急剧退离，以免被波及到，遭池鱼之殃。
也有大胆的在远远地观望。
澹台帝姬也没走，她想看一看，再看一看。
无忧子骤然出现，冷声道：“荣一鸣，你虐杀血脉，众叛亲离，还不知警醒，还欲杀人灭口，当真无人知晓你闭关是为修吸魂大法？荣家这些年囚禁的鬼祟妖物，全被你汲取神魂力量为你所用，是以你的能量气息如此混杂。你此举，与魔无异，当诛！”
他去焚毁那些族中深藏的禁忌时，发现那吸魂大法的秘法不见了，而荣家主急需补充能量，只会铤而走险，孤注一掷。
什么？
吸魂大法，这是魔道空今的秘法，以汲取神魂力量为己所用，极为阴损！
修此法，无异于堕魔。
怪不得荣家主刚才的磁场有些诡异和混乱呢，还以为他是怒极才会如此，但却是因为能量混杂？
是了，如果那些神魂里有人也有鬼和妖物等，能量当然混杂了。
“逆子，闭嘴！”被无忧子挑破秘事的荣家主暴喝出声，盯着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死人，周身混杂的能量也再压不住而变得狂暴。
他恨阆九川毁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也恨唯一儿子的背刺和反抗，愤恨让他失去耐心。
如今，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只要有足够的实力，他便可唯我独尊，不必依仗谁！
弱肉强食，这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既如此，哪管它正与邪！
荣家主想及这一点，彻底将强压的能量放开来，威压很快蔓延，让人白了脸。
他本就因为反噬而面容憔悴，披头散发，如今能量释放，更若疯魔，而他周身萦绕着，不再是纯净的正气雷霆，而是混杂了无数冤魂，污秽不堪的暗黑色能量。
阆九川和无忧子对视一眼，神色一寒，已遭到大阵反噬的荣家主，尚能发出如此恐怖的能量，若是他全盛，没遭那一创，又会恐怖成什么样？
会不会在场的人都变成他的能量库？
甭管是不是，既然他自寻死路，她便先将他钉死在邪魔一道上！
“此事与诸位道友无关，都马上离开，荣家主已入疯魔，莫要让他汲取你们的能量修为，否则必死。”阆九川用上了内力，将这话传得远远的。
荣氏族人看着那披头散发，面目狰狞如恶鬼临世的荣家主，顿时瘫软在地，这下什么谎都不用圆了，荣家彻底声名扫地了！
澹台帝姬冷了脸，道：“前辈，一会助他们拿下荣家主。”
修了这样恶毒法术的道士，会是所有修行中人的噩梦，一旦他功法大成，就不会停下，只会汲取更多的能量为他所用。
人的欲望是无穷的。
荣家主会修这样的邪法，就已是失了底线，自甘成邪，往后说什么都站不住理。
八方道长却没正面回应，只道：“圣女且要护住心神，以免被误伤。”
而阆九川的话一出，明显感觉到神魂不适的低修为的道士很快就离了此地，生怕走迟一步而成为荣家主的养料。
荣家主死死地盯着阆九川，眼中闪烁着疯狂的赤红，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她，将她魂魄撕碎，方能泄他心头之恨。
“都愣着做什么，结阵，将他们拿下！”他向族中门人弟子咆哮出声。
众人惊惧不已，刚想动，无忧子轰然在他们之前的空地祭出一掌，那诡异的力量将那空地炸出一个深坑，有人躲闪不及，掉进坑里，发出一声惨叫。
“荣一鸣修习邪术，尔等若听令，即为其邪魔走狗，为天下所不容，人人得而诛之。”无忧子厉声道：“今日之后，再无荣家，尔等自谋前程，好自为之！若一意孤行，则格杀勿论。”
他话音毕落，就向荣家主发起了攻击。

第499章 父子相残，求仁得仁
无忧子眼中决绝的癫狂，如熊熊烈火，直接烧没了荣家主的最后一丝理智。
“孽子受死！”荣家主怒声咆哮，手中祭出一个荣家祖上流传下来的法宝，太极乾坤杖，杖出一丈长，杖身无数玄奥符文流转，带着千钧之力向无忧子的头顶天灵盖狠狠打去。
这是根本没有留情分！
荣氏族人看到这一幕，寒意从脊背窜起，下意识地后退，再退，有危机感达到了极致的，眼珠子一转，跑回自家，打算收拾细软金银啥的跑路。
荣家，变天了！
家主对亲生儿子尚且能如此狠绝，他们这些旁支又算什么？
有些人则把宝压向了荣家主，毕竟他看起来很强，而这世间，弱肉强食，跟着强者，总能有庇佑。
于是，他们结成了阵，向阆九川他们攻击，一时间，广场符光乱飞，各色法宝的光芒纵横交错。
对荣家主的狠绝，无忧子没有半点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狠辣，他嘶吼出声，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老诡异的法印，周身流转起一股暗红的气浪，化作无数狰狞的血影，击向那太极乾坤杖。
嘭的一声巨响。
两者相撞，广场强烈震颤，有地砖碎片四散，人们尖叫着逃窜，有人被那气浪波及，呕出一口血，晕死过去。
“孽障，你果然向上古神魔献祭了自己的一切换取力量！”荣家主尖声怒骂。
无忧子狂声大笑：“你我一脉相承，我这不是向你学的吗，你能修吸魂大法，我为何不能献祭自己？只要能弄死你为我妻儿报仇，我万死不辞！”
荣家主双眼爆红：“你非要与我作对，非要和那妖女勾结，令你我父子相残？”
“废话少说，要战便战！”无忧子结着法印冲了过去。
荣家主阴沉着脸，双手快速结了一个法诀，口中喃喃有词，周身的暗黑气如鬼如妖，凄厉的鬼啸妖唳叫直刺神魂，绞向向他扑来的无忧子。
无忧子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被无形的手勾扯着，要勾出他的肉身，却半点未停，不顾一切地将法诀化成的暗红血影卷向荣家主。
那些血影带着一股腐蚀真元，摧毁神魂的诡异力量，荣家主顿觉气血上涌，神魂刺痛，不由手一扬，化作巨掌，将无忧子攥在了手中，另一手拍向他的天灵盖。
“生你养你教你一场，既然父子决裂，不如都还给为父吧！”荣家主将吸魂大法的邪异之力摧动，直刺无忧子的灵台，将他‘借’来的力量吞噬。
阆九川眼角余光瞥见，眸色一沉，口中急念五雷诀：“都天雷公，袪雷饮虹……敢有乱性，天令不容，急急如律令，敕！”
她的手狠狠地向荣家主劈去，一道紫色雷霆随着她的口诀落下，轰然劈落。
五雷轰顶。
罡正玄奥的雷电之力滋滋地腐蚀消融那邪异之力，吸魂中断，荣家主不得已松开手，转而向阆九川飞扑而来。
擒贼先擒王，此妖孽才是罪魁祸首。
先杀了她，汲取她的神魂力量那更是大补之物！
荣家主目露贪婪和志在必得，杀机如虹，恐怖的邪异之力摧动到了极致，丝毫不顾反噬过的神魂有多疼。
他明白，这一战不死不休，他若有所保留，今日必败！
只要有足够的能量，他就能卷土重来。
不远处的澹台帝姬看到阆九川的攻击，有些出神，再看到荣家主的反击，下意识地抓向八方道长的袖子，道：“前辈，拿下他。”
八方道长却是眼神闪烁，道：“这是荣家内务，我们插手不便，再看看。”
澹台帝姬冷艳的脸一沉。
这是把她之前所说的还回来了。
她眸色冷绝，手腕一动，摘下了腰间悬挂的乾坤八卦符印，刚要祭出，就被八方道长给点下了穴位。
“前辈这是何意？”她冷冷地问。
八方道长淡淡地道：“圣女身份尊贵，不容有失，不可冒险，否则老道难以向国师交代。”
澹台帝姬脸色几变，道：“前辈，荣家主分明已经入魔，于我大郸是一个大威胁。”
“这不是有他们么？未必就用得上圣女！”
澹台帝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唇抿了起来，眼里难掩愤怒和无奈，还有一丝怨怼愤恨。
彼时，荣家主一出手便是本命法宝，向阆九川祭出了那万法噬魂幡。
伏亓见状一急，本欲上前，被阿飘拦住，道：“别去，你还不是对手，把这些喽啰处置好了，就是帮忙了，这是她的因果，得她自己了结，否则谈不上涅槃。”
伏亓咬牙，只得和他配合，一起将荣家的门人给一一拿下，躲在暗处的将掣见状，只恨自己不能现于人前，它得做那女人的后盾和护法兽，以防万一。
阆九川看到那噬魂幡，双眸闪过一丝暗金流光，这就是荣家主的本命法宝。
但见那万法噬魂幡化作一面巨幕，幡面仿佛由无尽黑暗和痛苦编织而成，那幡面符文如蛛丝游动，一经展开，鬼哭狼嚎之声大作，再配合荣家主将那吸魂大法摧到极致，这一方广场，仿佛变成了一个幽深恐怖的修罗场。
噬魂幡面的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幽冥旋涡，恐怖的吸力从中爆发，不仅针对肉身，连魂魄也直接攻击。
“哈哈哈，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尔等蚍蜉撼树，不知死活，都给我的噬魂幡做养料！”荣家主声音沙哑扭曲，带着令人心悸的疯狂。
广场之内，有人不敌噬魂幡的威力，被吸了进去，发出一声惨叫，顷刻那幡面就多了几张狰狞的面孔。
这就是噬魂幡之威！
无忧子的声音传入阆九川耳膜，道：“他修了吸魂大法，能量越大，摧动噬魂幡威力就越大，得从内部瓦解。那个调包的真相，就靠你了，保全实力搜魂。孩子，你保重！”
阆九川一惊，还没等她说什么，无忧子已经化作一道暗红流光，主动钻入了那噬魂幡的旋涡之中，同时，摧动所有献祭得来的力量，化作血刃，直钻噬魂幡阵眼而去。
噬魂幡，是历代家主的本命法宝，可荣家主忘了，他无忧子本是作为家主培养的少主，知道何处为弱点！
荣家主的笑微微一僵，瞬时目眦欲裂：“混账！”

第500章 欲令其亡必先令其狂
同是父子，又是一脉相承，而且刚刚经历了荣嬛萱以自爆的决绝方式背刺，荣家主如何不知无忧子此举意欲何为？
这分明是要效仿荣嬛萱那逆女，要拿自己来重创他。
孽障，逆子，蠢货！
荣家主大怒，要收手却是来不及了，只能强行摧动灵力，让噬魂幡将他整个吞噬，可无忧子已然摧动所有诡异力量，狠狠地轰在噬魂幡的核心阵眼中。
“不！”荣家主发出愤怒又惊惧的嘶吼，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被一股暴戾的力量尖锐反扑，顿时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乌血，倒飞出去。
而噬魂幡核心阵眼被废，将宿主重重反噬之后，仿佛失去了控制，幡面内狰狞的幽魂恶鬼纷纷像无头苍蝇似的乱窜，疯狂绞向那在核心内的唯一生灵，有血雾从半空撒下，被幡面的幽暗力量遮掩的天空，弥漫着诡异的红，让人心神惧裂。
荣家主再度呕出一口精血，本命法宝被重创而带来的反噬，再加上之前护族大阵反噬的旧伤，两者叠加，双重打击，他感觉神魂在撕裂，修为在倒退，不禁飞快地摸出一颗大还丹吞了下去，强忍着神魂巨痛，急念咒诀，摧动吸魂大法。
他要将噬魂幡内的无忧子的魂魄之力全部吸了，他献祭自己借来的一切神魔之力，正好能为他所用，补充大量耗损的真元。
与此同时，阆九川看着头发全白，容色萎靡却更疯魔，施展秘法欲摧使失控的噬魂幡吞噬一切的荣家主，眼神冰寒刺骨。
她是喜欢外力不假，却不喜欢躲在后头，全靠他人奉献牺牲坐享其成，若是那样，她修炼有何意义？
无忧子有自己的选择，她也有。
阆九川足尖一点，向那噬魂幡祭出玉骨符笔，口中念念有词:“一笔定虚妄，万法正乾坤，出。”
噬魂幡蓦然一凝，下一瞬，无忧子的魂魄被符笔勾了出来，却已是魄散魂飞之态，被浓郁的血气魔煞包裹着，将散未散。
阆九川并未停顿，只用符笔将他的魂一定，随即心念一动，如一道青烟卷向荣家主，带着他一起以极速之势投向失控且在疯狂吞噬生灵之力的噬魂幡中。
荣家主有些意外，随即狞笑出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妖女，尔敢自投罗网，今日便叫你有来无回！”
噬魂幡内，是无尽的黑雾泥沼，荣家历代家主以此为法器，斩邪亦除妖，无数被吞噬的魂魄在此法阵沉沦哀嚎，化为精纯又污浊不堪的魂力源泉，滋养着这件法器，一代接一代，使之成为高价宝器。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它也开始吞噬生魂，使得法器亦正亦邪，法力无边，那些魂魄和法器互补，遇强越强，挣脱不得，只能变成更凶的怨煞厉魂，尖啸着扑向新来的养料。
“废话真多！”阆九川用精纯的雷霆之力护着自己，并祭出帝钟，狠狠地击了过去。
铛。
钟声如浪，击向那些怨魂，尖啸声凄厉，挣扎不止，使得幡面的威力不断外溢，不少人受不住这威能，顿时七窍流血倒在地上。
钟体玄奥符文涌现，如一条雷霆电蛇，绞向正全力以邪异之力填补噬魂幡阵眼的荣家主，罡正霸道的电蛇滋滋作响，狠狠将他勒住。
噼啪。
荣家主发出惨叫声，那混杂了众多魂魄之力的邪恶之力不再填补噬魂幡，而是攻向阆九川：“妖女纳命来！”
可阆九川身上那雷霆之力如护体雷光，将它们全然隔绝在外，包括那些不畏死的怨魂，任其触及雷电之力仍疯狂扑击，仍不动如山，只是一再耗损精元维持，脸色逐渐苍白而已。
荣家主见状，眼神又惊惧又贪婪，闪烁着异光，若是汲取了她，吞噬了她的力量，他会不会人如他的道号，能探得长生？
阆九川将他的贪婪看在眼内，心中冷笑，却装作快要支撑不住而摇摇欲坠，安静的等着，还不到时候，打蛇不死，反受其乱，她得等他全力以赴。
是的，她不信荣家主就只有这些能耐，他奸诈，他谨慎，哪怕他连遭反噬仍有余力再动精元，那么必有护己之力，她得等着。
等他发挥全力，才能一举击杀。
欲令其亡必先令其狂。
阆九川心神俱动，周身亮起一层仿佛泛着莲香的金光，彻底引动了荣家主那颗贪婪的心，大补之魂。
他暗中闪过贪欲和疯狂，猛地咬牙，双手结着繁复的印诀，调动浑身的精元血气，毫无保留地摧动吸魂禁忌秘法。
他周身狂暴的恐怖之能流转，化作丝丝流光，从四面八方咻地刺向阆九川，欲强行将她的魂魄给撕扯出来，同时，那流光如针尖似的扎入她的丹田灵台，窃取她的灵力。
就是现在。
阆九川猛地睁开眼，道：“荣一鸣，你吸魂夺魄，罔顾人伦，虐杀血脉，罪业缠身，今日便让你荣家这魔幡，自食其果。”
她话音毕落，指尖逼出一滴蕴含至阳真元的精血，落在掌心翻出的红绣球。
磅礴的道韵从掌心灌于绣球中，嗡的一声，球体悬空翻飞，骤然爆出璀璨夺目的赤红光芒，球身上的细若丝线的业火符纹活了过来，随着绣球旋转得飞快，一股恐怖气息轰然扩散。
那是可审判又焚毁一切罪孽的业火之息。
“诛邪化业，焚！”阆九川后一翻，那绣球被她祭了出去，红光没入黑暗的那一刹那……
轰！
仿佛火石溅起的火花落入烧得滚烫的油锅，火光陡然大盛又倾倒，向所有藏在黑雾中的冤魂罪孽席卷而去。
惊惧的尖啸声凄厉惨绝，很快就消失在火光中。
这万法噬魂幡内，被荣家传了多少代，又有多少生灵在其中成为养料，生出了多少怨气，连无忧子引爆自己肉身和一切力量都只是破了核心阵眼，可见其罪业深重！
而所有万千罪孽，在红莲业火之下，均无从可藏，只能焚化。
砰砰砰。
业火炸开，仿若地动山摇。
荣家主的狞笑和贪欲瞬间化作从未有过的惊恐和难以置信：“这是？不可能，呃啊……”

第501章 我阆九川，是你的劫！
被红绣球爆出的业火从内部焚烧的万法噬魂幡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
咔嚓。
外界中的人满目骇然，盯着那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噬魂幡，纷纷用灵力护着自己，却见那幡面之上，猛地迸射出无数刺目的赤红火光，焚烧着幡内的因果罪业，那些怨魂面孔在业火中扭曲，尖啸，又化作一道道青烟消散。
它们多年来承载的罪业被焚毁，虽消散于天地间，但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和净化？
而噬魂幡，随着罪业消散，幡面开始像被点燃的纸张，迅速变得焦黑，龟裂，继而破碎，那些本充满玄奥又令人畏惧的符文在火光中哀鸣，瓦解，崩裂！
碎片嗖嗖地落下，又化作飞灰，被风卷向荣家的每一个角落。
澹台帝姬他们一行看着这震撼的一幕，均是神色各异，但更多的还是震惊和愕然。
世间竟有如此大能之人。
澹台帝姬指尖微颤，不知想到什么，鼻头发酸。
八方道长则是面露疑惑，年纪这般小，却有这般能量，连圣女都多有不及，这人是？
“噗！”荣家主遭此冲击，猛地喷出数口精血，痛苦地惨嚎，他的神魂本就遭过反噬，现在再被业火灼伤，那反噬，远超想象，尤其是他倾了全力去摧动邪异力量，毫无保留，更无护魂之力。
如今，业火一出，焚化罪业的同时，亦焚着他和本命法宝相连的神魂，这是前所未有的重创。
噬魂幡消散，他和阆九川同时在半空跌落，脸色灰败如纸，气息奄奄。
阆九川也口吐鲜血，却挣扎着站了起来，素手一扬，她手中帝钟撞出一记重锤般的钟声，化作天罗地网，将荣家主禁锢于网内，与此同时，心念急转，钟体的雷蛇化作实质，将荣家主缠绕勒紧，罡正的雷电之力的束缚更叫他喘不过气来。
这是必死之局！
荣家主萎靡不已，嘴角乌血呈着黑色，眼底全是愤怒不甘和怨毒，谁，她到底是谁？
世间哪有这样的人，谁人有红绣球那样的仙器，她究竟是什么人？
但不管她是谁，他输了，输得彻底！
可就这么束手就擒？
他不甘！
他纵横一生，一直为家族而殚精竭虑，算计无数，岂能甘心就此狼狈陨落，还是败在那逆子逆女以及这不知名的妖女手中？
便是死，他也要将这里所有人都拖进地狱，为他陪葬。
荣家主眼里迸发出一股极致怨恨的疯狂，唇角翕动，将神魂和体内残存的，混乱不堪的能量一再压缩向丹田气海深处，一股毁灭性的，令人心悸的波动从他体内扩散开来，周遭空间开始扭曲塌陷。
澹台帝姬瞳孔一缩，厉声提醒：“小心，他要自爆道基！”
阆九川眼神依旧冰冷沉静，一边分神用雷霆之力将他紧紧束缚，一边召出玉骨符笔，凌空画了一道太阴戮魂符狠狠压在他的眉心上。
她还没拿到答案，他还死不得！
戮魂符一出，荣家主感觉神魂被人硬生生地用火刃劈开几道，痛得惨嚎出声，刚刚压缩凝起将要攀升到顶点的能量蓦地一滞，心神一松，那些能量丝丝缕缕地溃散开来。
此符不灭魂，却有绝对的震慑镇魂之力，宛如钝刀割肉，比一举击杀神魂还要更折磨人，就好比眼下，荣家主面容扭曲，正饱受着前所未有的痛苦摧残。
但更让他痛苦的原因，还是因为自爆被强行中断，这无异于练功到了一个临界点，却被人横插一脚，打断冲顶，那种反噬，不比遭到本命法器反噬的要弱。
噗噗。
荣家主狂喷鲜血，周身的气息如决堤的河流般一泻千里，眼中疯狂褪去，只剩无尽的痛苦和涣散，如一条只剩一口气的老狗，不停抽搐着，喉咙发出嗬嗬的痛苦喘息，再无任何反抗之力。
是时候了！
阆九川强忍着元气耗损带来的疲惫和神魂刺痛，拽起荣家主，几个起伏，消失在广场上。
无忧子浑浑噩噩地跟着飘了过去。
八方道长刚想跟上去，澹台帝姬就说道：“前辈，闲事莫管，此女不简单。”
八方道长看着广场上的一片狼藉，荣家的门人弟子或伤或逃，更不说没有修为的族人，而这一切，都是荣家四爷和女子引出来的。
还有她身边的两个帮手。
八方道长想寻那阿飘两人，却是遍寻不到，不由眉头蹙起。
荣家，是要败了！
而阆九川拽着荣家主来到同样狼藉不堪的禁地，将他扔下，先摸出丹丸吞了几颗，看向后方快要溃散的无忧子，道：“我有一法器，你进去养一养。”
无忧子摇头，道：“没用的，你快搜魂，迟了恐生变。”
荣家主只余一口气，闻得此言，狼狈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看着无忧子，嘴唇翕动，眼中全是愤怒的恨色。
无忧子毫无波澜，眼中只有对他的无尽恨意。
阆九川看到伏亓他们出现，而将掣也守在高处，缓步走到奄奄一息的荣家主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高高在上，如今却如同烂泥一般的仇人。
原身，甚至自己的悲剧，都是因为一场调包而起，那么，是谁主导了这一切？
是荣家主你，还是别的人。
荣家主神色惊惧，欲凝力自爆，丹田却是像被搅碎了似的，再凝不起一丝灵力，他连自保的力量都没有了。
“你到底是谁？”他喉咙嘶哑，不甘心地问。
阆九川本不想答，但不知想到什么，唇角斜斜一勾：“我是阆九川，被你当年调包的那个阆家女，也是，你的劫！”
荣家主一怔，随即露出震惊之色，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在她身上……”他蓦地闭嘴，眼神闪烁，急喘几口气，道：“你想知道什么，只要你放过我，我都告诉你！”
阆九川清冷的眸子看着他，道：“不必放过你，你也会告诉我的！”
什么？
“不，不要……”荣家主惊恐地瞪大眼，看着她冰凉的手按在自己的灵台额头上，磅礴的道韵含着神识刺入识海，他绝望地干瞪着眼。

第502章 搜魂，幕后之人
搜魂术，需意志强大，修为足够灵力充足，方能回溯一个人的记忆。
阆九川不是第一次搜魂，但搜荣家主的魂，却并不像之前那般容易，他魂识在有意识地抗拒，或许说，他的魂识，自有一层护法。
可阆九川想要知道的，绝不会罢休，她心念大动，道意强悍，让神识冲破阻碍，强行闯入荣家主那破碎混乱的记忆之海。
伏亓看着阆九川惨白的脸色，有些担忧：“不会有问题吧？”
阿飘同样神色担忧，但却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是她的命，也是她的道。”
将掣守在旁边，警惕地扫视周围，以防有人突然闯入中断或偷袭。
荣家主的记忆画面如影子戏似的，飞快地闪过，如他自己所认定的那般，他一生算计，都是为了荣家之威，他的野心，并不是只带着荣家当一个处于微末的玄族世家，而是要走得更远更长久。
他想要攀得更高，即便无法如千年前，有前人得道飞升长生，却也想带领着荣家，走向巅峰之境，受万民敬仰，流芳百世，成为顶尖的玄门世家。
他对权力和道术修为的渴望，不惜费尽心思，哪怕违背祖宗之意，只要能达到强者之流，是非黑白，并不重要，他所认定的，只要修为足够高，便可立于不败之地，旁的，都可忽视。
他踩着无数尸骨修行，好的坏的，不顺他者，注定只会当他的绊脚石。
可惜了，他荣家出了一个荣擎苍这样的反骨子，偏偏是他的唯一儿子，又是天赋异禀不可多得的继承人，在荣家地位岌岌可危的时候，此子再反骨，也只能忍了。
但荣擎苍，却不能违背祖训，和普通凡人结合，哪怕对方也是贵女，也不能。
荣家继承人，只能和玄门中人结亲，以确保能生下同样出色的下一代，尤其是继承人，更不可任性。
荣擎苍反骨，那折了那反骨就行，人一旦陷入情爱，就有了弱点，他想要这个弱点安然，那就只能乖乖地低下那颗高傲的头，乖乖地顺着族中安排。
于是，他只需略施小计，就让任杳命悬一线，让荣擎苍回来换取大还丹救她，再依着誓言去和族中敲定的人成亲。
不杀任杳，是因为他知道荣擎苍一旦知晓，必会不顾一切反扑，为一女子失了继承人，得不偿失。
谁曾想，儿子大婚那日，他会因为练功入了迷障引发了心魔，犯下不可饶恕的错，变成荣擎苍颓废的借口和把柄，更想不到，儿媳会因此怀上孩子，一步错，步步错。
那个新出生孩子，检出了纯正的道根，他欣喜异常，亲自教养，看在儿媳有功，对她百般纵容，却忽略了她的怨恨，竟动了任杳，逼得那逆子发疯发狂，不顾誓言，更罔顾家族命运，要将荣家拖入泥泞，他失望透顶。
为让家族安生，压住这逆子的反骨，他请动了大能，对荣擎苍施展了封魂术。
阆九川看到这里提起了心，开始了。
她看过去，那人始终背对着她，但她看到了他的衣袍，他的身形，异常的熟悉，熟悉到她神魂刺痛不已。
她看着荣家主跪在他身后起血誓，永不背叛，如同忠诚的将士。
再看下去，奚妘为对付任杳，贼心不死，尤其得知她有孕后，嫉妒更是达到了巅峰，是荣家主以强势姿态压住了她，留下了任杳和她腹中的孩子，那是荣家血脉，万一是个有用的呢？
他不会错过任何对荣家有利的人。
时间节点一下子就来到了崔氏将要产子的前一日，荣家主迎来了他效忠的人，一身绣着日月星辰的黑色斗篷，站在阴影里，如同鬼魅，只有那绣金星辰，发出刺目的光。
“那孩子，当为吾徒，明日把她抱来，处理干净些，就让阆家当她死了吧。”那人如是说。
荣家主不明白，要收徒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但他并没多问，依言照做，可他悄悄地推算了一番，发现那时辰，四柱八字均为龙，如此之人，命格奇贵，必有大运。
他留了个心眼，眼看阆家因阆正汎战死而生乱，崔氏则迟迟不能产子，便拐道去了任府，巧的是，任杳生了，他顺势把孩子抱走，又想到反骨子的性子，而任杳始终是个大麻烦，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布下一个聚阴阵，召出恶鬼，一夜屠杀，那些惨死的怨魂，又被他以秘法收了起来。
如此祸水，早就该死了，是她腹中孩儿为她争取了活命的时间。
阆九川浑身颤抖，神识都带了愤怒，原来真的是恶鬼索命，但却是人为弄出来的恶鬼。
真该死啊！
崔氏的孩子出生的那一刻，荣家主抱着孩子来了，可他前一夜才动了大灵力，又带着个孩子，施展幻术时竟力有不逮，险些出差池，惊动了阆家人。
是那人及时出现，轻而易举地施了个障眼术，抱起了那刚刚剪下脐带，浑身是血，脖颈后有一个月牙印的女婴。
“阳奉阴违，险些误了吾的大事，若再有下次，荣家也不必再存于世。”那人抱着女婴，一张脸被斗篷的巨大的帽子遮住，冰冷地开口。
荣家主跪伏在地，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恭敬和恐惧，颤声说：“是。”
那人上前，摸向荣家主的孩子一探，面露讶色，想了想，道：“此女在阆家，任她自生自灭，你莫要再多此一举，引人怀疑。”
“是。”
阆九川奋力去探看那藏在斗篷帽檐下的脸，那人正低头看着怀中女婴，缓缓抬头，蓦地，一道极其隐秘，强大又神秘的气息猛地从荣家主的记忆碎片爆发出来。
那是，灵魂禁制！
这道禁制，强大又古老，绝非荣家主能设下，是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人，给自己设的一道屏障，禁止窥视。
这禁制被触动，荣家主瞬间遭到反噬，残存的神魂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几乎彻底溃散。
而阆九川的神识同样遭受到了冲击，呕出两口乌血，但她却没将神识抽离，忍住剧痛极力去看。
电光火石间。
一张温雅的俊脸一闪而过，同时，她的神识亦遭到那禁制力量疯狂反扑，神魂如遭雷击，轰然炸响。
噗。
阆九川仰头喷出一口真元精血，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那灵气充沛的山脉中的道洞深处，穿着绣日月星辰道袍的男人胸腔一震，有些诧异，随即双眼迸射出炽热的光，喃喃地道：“山重水复，原来如此……”

第503章 失道寡助，荣氏败矣
阆九川神魂遭到巨大冲击，砸在地上，这还没够，那禁制力量在荣家主气绝之时，从他身上蹿出，竟化作一道金色龙影，充斥着威严和冰冷的杀意，直扑阆九川的本体神魂，其速度之快，威势之盛，远超在场的人想象。
这禁制力量绝非一般修为的人可设，能设下这种禁制，道行境界必定已超筑基。
它霸道又凶悍，紧追着熟悉的窥探者神识，这是欲将她这个窥视者当场格杀，形神俱灭。
噗！
阆九川再遭重击，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再喷出一口精血，而这一次，血中仿佛混着金色的光点，众人脸色大变。
这是神魂受创的表现。
阆九川浑身颤抖，灵台识海深处仿佛被一把巨锤重重砸中，撕裂般的疼痛传遍周身，那本就不齐全的魂魄在哀鸣，嗡嗡震荡，几欲离体溃散。
而那力量一击之后毫无停滞之态，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继续轰向她的神魂核心。
千钧一发之际。
“活下去！”无忧子魂魄一闪，挡在阆九川之前，向那道无形的力量撞了过去，同时，引爆他魂魄里残存的一点诡异之力。
轰。
两方力量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阆九川意识涣散，唇角微微翕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忧子的魂魄在半空化作星星点点消散。
她没来得及告诉他真相呢！
是已经觉得，不重要了吗？
无忧子挡了这一击，那禁制之力仍有一丝余力，阆九川眯着眼奋力看去，那其中仿佛含着龙气和国运之力，绝非等闲，不由心下发沉。
好不容易活下来，走到了今日，却让我死？
她祭出帝钟，不顾神魂溃散，将道韵灌于其中，重重地向那力量击去，龙威和天威，谁比谁重？
与此同时，将掣发出一声咆哮，主凶煞的王者之气跟着帝钟一起，击向那禁制之力。
轰隆。
巨大的撞击之下，地动山摇，树木倒下，山林倾斜，碎石飞溅。
阆九川脸色灰败，七窍溢出一缕鲜血，她眼前一黑，神识如被撕碎的纸张，瞬间支离破碎，意识迅速陷入无边黑暗，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集众之力，可算将那力量消弭。
而在意识将溃散之际，她还不忘暼向荣家主的肉身，看他的魂魄从肉身飘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强烈的力量余波一击，化作青烟消散，唇扯了一下。
妥了。
在她倒下之际，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疾驰而至。
伏亓挡在阆九川身前，刚才那种磅礴的力量余波将他魂身一震，顿时有些发虚，阿飘则在她周身布下一个错综复杂，鬼气森森，能隔绝气息的鬼域，将她整个人敛起。
“走。”阿飘卷起阆九川，叫上伏亓，以鬼力叩开阴路，走了进去。
“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将掣看一眼地上荣家主的尸首，不太放心，煞气一盛，嘴里喷出一口虎息，落在他的肉身上，瞬间燃了起来。
有人声至，将掣往林中一躲，敛了气息，透过林子的树木空隙虎视眈眈地看着这边。
是那圣女和她身边的人赶了上来，看到这边一片狼藉，神色有些凝重。
八方道长来到那被火烧着的尸体，看到那袍角在火光一闪而逝，道：“这恐怕是荣家主陨落了。”
澹台帝姬冷眼看着那尸首，道：“因果不虚。”
八方道长看向她，道：“您该向国师传讯了，荣家家主和少主均已陨落，真正的嫡系恐怕也担不起大旗，荣家生乱，这事非一般。”
最重要的是，那个阆姓小姑娘，才是非同寻常。
而且荣家嫡系陨落，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乱象，而是败相，没有主心骨，荣家就是一盆散沙，慢慢就会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这也就是说，玄族世家的名列上，又少了一族。
澹台帝姬淡淡地道：“我有数。”
八方道长打量着周围，有些凝重地说道：“荣家主亦是筑基境的高道，却陨落于此，那小道友，当真是后生可畏，也就是当初……”
澹台帝姬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八方道长顿时把嘴闭上。
“回榴园。”她转身就走。
荣家主的下场，她半点都不觉得惋惜，不过是应了天道因果罢了，道不正，终会遭到反噬，这是各人的因果。
待他们离开，将掣看着荣家主彻底成为一具焦尸，这才纵身一跃，离开此地。
而另一方天地，那穿着日月星辰道袍的男人嘴角溢出一缕乌血，手攥起，也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复杂难辨。
一切逐渐恢复平静，有族人忐忑地摸上禁地来，看到地上的焦尸，嚎啕痛哭，又有些茫然无措，失了领头的主心骨，他们也不知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了，但势必是荆棘满路的。
荣家这日发生的惊天巨变，根本没有瞒住，很快就传了出去，有人趁火打劫，有人落井下石，有人则是幸灾乐祸，更有人拍手称快。
失道寡助，玄族荣家从前行事之嚣张，众所周知，如今它一朝落败，自然有人看笑话。
而荣氏一族内部，在失了家主，甚至失了少主，连那些供奉的长老走的走，跑的跑后，族老们缓过神，才想起宝库，合众人之力将它打开，好家伙，这是进贼扫荡了吧，不然怎么会干净得连张护身符都没有？
“一定是荣擎苍那孽障，定是他搬空了。”有族老愤怒咒骂：“他怎么敢，他如何对得住荣氏的列祖列宗？”
众人惶惶。
护族大阵被毁了，再无灵气凝聚，而家族宝库只差没被一把火烧了痕迹，啥家底都没了，还谈什么青山在？
一夕之间，他们便从高高在上的云端，重重地掉落在泥泞里，败得如此之快，就跟做梦一样虚幻。
这还没完，荣氏的祠堂重地，此时突然爆出一声巨响，火光从祠堂蹿出，如一条火龙似的，瞬间吞噬了整个祠堂。
所有荣氏族人愣愣地看着那熊熊烈火，浑身僵硬，祠堂，祠堂被烧了，这是，祖宗显灵斥责他们的罪过吗？
“祖宗啊，我荣氏败矣！”一族老看着祠堂的火，发出一声哀嚎之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气绝身亡。

第504章 魂魄归位，最大的坎
通天阁。
阿飘带着阆九川进了朱红色门的厢房，才堪堪将她放下，房内虚空处毫无征兆地微微扭曲，有一道水纹闪过，鬼将的身影出现，视线落在阆九川身上，眉头蹙起。
伏亓整个魂身都绷紧，眼神有些戒备地看着鬼将，他在此人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味道，他很危险，且强大。
而他身后那幽深无尽的黑洞，也不知通向何方，里面有一股神秘莫测，深邃幽冷的寒意涌了出来。
鬼将只看了阆九川一眼，就恭敬地让开了身子，有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他一头乌发用绣金黑缎松松地束着披在脑后，面容有些模糊，可周身气质虚无且混沌，令人毛骨悚然。
此人，比那鬼将更可怕。
伏亓下意识地垂下头。
“主子。”阿飘看到酆涯，连忙行礼，有些焦急，道：“小九神魂只怕受了大创，虽然这骨铃灵气护着，但意识……”
他担忧地暼向阆九川，认识她以来，这是前所未有的重创，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严重，有种这次她要消散的感觉。
这嘴毒的人，不会真就没了吧？
酆涯没有说话，一双深邃如身后黑洞的眸子，落在阆九川身上，上前一探，道：“养好的神魂，又碎了大半，真是犟，不愧是你，拼死都不忘阴对方一把！”
阿飘用眼角瞥了他一眼，听这语气，真的很冤家，到底两人是什么关系啊，怎么他从不曾知道？
酆涯手一挥，一盏七色宝莲灯从他掌心出现，灯内，有一缕小小的光团在里面萦绕流转，光团之内，有一个小巧的虚影，正蜷缩成一团闭目安睡。
他将灯内的小光团取出，托于掌心，看到那散发着纯净而熟悉的神魂气息，阿飘和伏亓均是眼睛一突。
这，这不是阆九川吗？
虽然容貌不尽相同，但很莫名的，只需一眼，就知道那就是她。
所以，阆九川那丢失的一魂二魄，一直在主子这里蕴养着吗？
阿飘感觉自己嗅到了奸情……哦，八卦的味道！
将掣悄悄地趴在门边看着，内心震动不已，这女人，前生都干了什么，这魂魄又怎会在酆涯这里？
“久等了，时机已至。”酆涯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他话音毕落，屈指一弹，那一魂二魄就轻飘飘地飞向阆九川，如倦鸟归林般，毫无阻碍地钻入她的眉心之中，向着那要散未散的二魂五魄融去。
一魂二魄归位。
阆九川身上出现了一道浅金的灵气，又没入五感，有了那一魂二魄其中蕴含着的纯净魂息和力量，使得她那原本支离破碎，即将溃散的神魂，如久旱逢甘霖，开始贪婪地汲取这灵气和力量，一点点地糅合，修复。
直到那魂魄全然融合，她的神魂总算不再有溃散之势，呼吸变得平稳绵长，脸色也不如之前死灰，而是有了一丁点的生气。
阆九川的命暂时保住了，可她并没有醒来，或者这么说，魂魄虽归位暂且稳定，可距离完全苏醒和恢复，遥遥无期，她需要巨大却磅礴的本源灵气蕴养修复，直至涅槃。
这才是她重生以来的，最大的一个坎！
迈过去，涅槃向阳，迈不过，身死魂消，再无第二次的幸运！
酆涯垂下眸子，遮住眼底闪过的一丝难以察觉的厉色，又归于沉寂。
他弯下腰，将阆九川抱了起来，一脚走进幽深的黑洞里，瞬间消失。
伏亓和将掣想要跟上，被鬼将拦着，淡淡地道：“各自修行，等着她。”
两者虽有不甘，但悄悄试探了下，察觉力量不如人，只能悻悻作罢，想来那人也不会害她吧。
而酆涯抱着阆九川走出黑洞后，却是一处极其隐秘的山脉深处，穿过瀑布，来到一处宛若溶洞的地势，周围钟乳石林立，水潭中央，有一方半圆石坑，周遭萦绕着泛着金色霞光的气流。
那气流如同奔涌的潮江大河，发出低沉而威严的嗡鸣，而其中蕴含的，却是磅礴的至阳至纯的龙脉之气。
这是大郸龙脉的核心所在，灵气最磅礴的地方，凭外界的道士，哪怕修行境界已达筑基，也绝无可能感知此处。
酆涯将阆九川放下，看着那些龙气，周身九幽气息和它格格不入，甚至有点排斥，像是要将他挤出这方天地。
他哼了一声，袖袍一挥，一个灵牌被他挥出，镶嵌在钟乳石上方，但听得嗡鸣一声，将这一片隔绝起来。
虽然外界无法感知，但以防万一，还是将她气息隔绝为好，他也不能插手此间事，得靠她自己。
随着气息隔绝，那些龙脉之气在触碰到阆九川的身体时，微微一滞，随即踊跃地穿透屏障，丝丝缕缕的金色灵气将她包裹起来。
阆九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红润起来，神魂更是在这磅礴能量滋养下而加速愈合凝实，更不说她腰间的骨铃，始终悬于她的灵台上方，源源不断地输送灵气。
酆涯双手负在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黑袍在气流中猎猎舞动，良久，他冷哼一声，道：“你若是醒着，凭你的性子，只怕是不愿像那些邪道一般，窃取这脉运为己所用，看这大郸生灵涂炭的，若不然，何苦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他冰冷的嘲讽：“你大度慈悲，却没想过，有些人却巴不得你慈悲如佛，割肉喂鹰，嗤！”
再无像你这样的蠢人了。
他说着说着，仿佛生出了恼火，道：“本该属于你的东西，也不算什么窃取，不过物归原主罢了，这是因果，不想受，你也得受！”
看着她对一切浑然不知的平静安然模样，酆涯又叹了一口气，道：“冤孽，我就帮你到这里了。”
他拂袖离去。
与此同时，皇宫的钦天监观星台，监正望着突然变暗的紫微星瞳孔一缩，这，这？
帝星黯淡，是要变天了？
而那个在道洞正行大周天修复元气受损的男人却是突然脸色煞白，心头一悸，有什么东西在离神魂而去。
他陡然起立，走出山洞，看到帝星黯淡，顿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呵呵，真是你吗？可真是……不乖啊！”

第505章 国运流失，其兆显凶
紫微星变得黯淡，从钦天监正那里得知消息后的安和帝就心绪不宁，比之前夜夜在忘川河上撑船还要来得恐惧和不安。
夜已变得深沉，紫宸殿内却只点了几盏宫灯，安和帝披着薄薄的龙袍外裳，在殿内焦躁地踱步，钦天监正的话一直在脑中回旋，像藤蔓一样缠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时不时往殿外夜空看上一眼，试图看出属于他的那颗紫微星，是不是真的暗了？
殿内，原本因他走动而摇曳的烛火忽然齐齐定住，连一丝晃动都没有，殿中弥漫着的龙涎香忽而就淡了，仿佛被一股更清冽，更比冷的气息取代。
安和帝浑身一僵，扭头看向那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殿中央穿着宽大道袍的身影时，悬着的心终于掉了下来。
完了，他的富贵享到头了！
“国，国师大人。”平日里万人之上极具帝王威仪的安和帝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噗通地跪在了那男人面前，趴伏在地。
他十指微微抓在白玉地砖上，低垂着头，直到看到一双纯月白色的布鞋出现在眼前，他的视线落在那人月白衣袍上绣着的精致的日月星辰，又垂下眸去。
世人需拜他为皇，但只有当皇帝的他才知道，这个世间唯一的皇，乃是看似年轻的国师大人，更是他们澹台一族的老祖宗，大名澹台清，道号苍澜。
可眼前的祖宗，只穿着最简单的月白道袍，并没有繁复纹饰，只是简单地绣着些日月星辰符文，却流泻出一种不染尘埃的纯净和高远。
安和帝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头，身子开始颤抖。
那是一张比他还年轻的面容，墨玉一般的发仅用一根篆刻着道家符文的青木簪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落光洁如玉额前，更衬得那张脸莹润如玉，岁月仿佛对他极为偏爱，不曾留下半点岁月痕迹，他眉眼疏淡，可一双眸子，却极为深邃，仿佛藏着无数星河。
“抬起头来。”国师清冷的声音落在安和帝的耳边。
安和帝战战兢兢地抬头，他正好站在窗下，有月华从窗口倾泻下来，使他浑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清辉，仙风道骨，清逸出尘。
可安和帝却是嘴巴干涩，声音发颤：“国，国师…”
国师微微叹气，一双冰冷的眼睛看着他，那眼里没有几缕温情，只有淡漠，理智，以及俯视众生却像看蝼蚁般的蔑视，洞悉一切。
只一眼，安和帝就跟被千年寒冰冻住了似的，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灵魂都在战栗，再不敢与他对视，趴伏在他脚边。
殿中没有任何人，若是有人，只怕也会觉得惊诧，堂堂帝王至尊，在国师面前，竟渺小得如尘埃。
国师的视线扫过他，又看向殿外虚空，疏冷的眉眼难得划过一丝燥意，他其实不喜欢那种事态脱离掌控的感觉，尤其是苦心经营的布局被打乱，这心情着实令人，有毁道心。
他看着那颗紫微星，缓缓开口：“紫微晦暗，国运流失。明儿，你令吾很失望。”
一声明儿，叫得安和帝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身上披着的龙袍外裳早就滑落下去，他哆哆嗦嗦地颤声道：“老祖宗……”
“嗯？”
安和帝连忙改口：“国师息怒，是我无能，都是荣一鸣那废物，撺掇我下了个昏庸的命令，才叫上天咎谪，如今荣一鸣陨落，荣氏突遭巨变，定也是上天责罚……”
极度恐慌之下，他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使得国师的脸越来越冷淡，打断他的话：“是什么因由不重要，国运乃是我大郸的国之根本，不容有失。如今国运流失，虽微，但其兆显凶，说明你已不足以承载和稳固国运。”
安和帝猛地抬头，眼神惊惧，这意思是，要废了他？
他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瞳孔震颤，恐惧溢上眼底，浑身僵硬，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即刻起，准备禅位事宜。”国师那双冰冷的眸子终于从虚空收回，落在他的身上，所说的话，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用着最平淡的语气，扎进了他的身体。
果然，是要废了他！
安和帝不知怎地，心里生出一种不甘和反抗，道：“国师大人，我在位期间，亦能称国泰民安，如今不过是一时被人蒙蔽，失了判断，我定引以为戒，将江山打理得更好，请国师再给我一次机会！”
国师神色平淡地看着他，眼神没有半点变化，只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嘲弄：“给你机会，是让你继续消耗这本捉襟见肘的国运？一年前，国运已显衰败崩漏，连皇陵崩裂你都浑然不觉，若非我及时修补，恐已如你口中的荣氏一样，一夕变天。”
安和帝脸色惨白。
国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吾前来，是通知你，而非与你商议，你这是，想抗吾之意？”
他微微抬手，指尖一缕精纯的灵气化为罡气，霎时间，整个紫宸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庞大的威压如同实质，让安和帝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脊梁只能被那股威压给狠狠地压下。
这是上位者对低位的碾压。
这也是国师为何会让所有澹台的继位者恐惧的原因，没有人知道他修为到底几何，更不知道他到底活了多久，只知道，澹台存在多久，他便存在多久！
“莫要忘了，你这皇位，因何而来，吾让你坐，你便可坐，吾让你下来，你就得滚下来。”国师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冰锥，刺入他虚弱的神魂深处：“国运在，则吾在，澹台氏在。国运衰，则一切皆休。禅位，可换新血，有扭转之机，这是法旨，而你，从没有选择的权利，这也是为了大郸基业。”
“是，明遵旨！”安和帝从牙缝挤出一个字，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角扯出一丝嘲讽。
是啊，他，乃至所有的澹台帝王，从来都是这位眼中的棋子，一旦成为废棋，就得弃之，补活棋了！

第506章 若为邪端，必除之！
国师去时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在他消失在黑暗中后，殿内的威压也陡然消失，烛火重新开始摇曳。
安和帝依旧瘫软在原地，浑身冷汗淋漓，整个人如同被水里捞出来一般，衣物贴在身上，他眼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还有茫然。
他从地上爬起来，浑浑噩噩地往殿中龙椅走去，一步步走上台阶，坐了下来，手一遍遍地摸过龙椅上的扶手的龙头雕，眼里全是不舍和不甘愿。
蓦地，他嗷的一声吼了出来，声音里全是憋屈和不甘。
哪怕是前朝梁国，有谁当皇帝，是由他人钦点，到头了还没驾崩，让你滚蛋就得滚蛋，换个人坐，哪个皇朝是这样的？
只有澹台氏，当皇帝憋屈得要死，上位是钦点，退位更是，一句话就让你退，可偏偏，他们无法反抗，还不敢有丝毫怨恨，只能无条件的服从。
敢反抗？
那下场恐怕就是拿去镇皇陵根基，以固皇朝江山不倒。
可是，怎么就能甘心呢？
安和帝拍打着龙椅，哈哈地笑出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此时的他，什么帝王权威，什么雄心壮志，通通不值一提，也再提不起，因为，他只是颗废棋！
敞开的殿门边上，大太监跪趴在墙角瑟瑟发抖，听着里面传来的悲凉的狂笑声，他抖得更厉害了。
明明是六月热夏时节，可在这深宫，却是寒意彻骨。
夜凉如水，榴园。
与皇宫紫宸殿内刚刚发生的威严截然不同，榴园遍种石榴树，枝繁叶茂，花开似火，灼灼其华，月华照洒其中，更别有一番风华。
澹台帝姬盘腿坐在观星楼的屋顶，双手结着印诀，正沐浴在月华之下行走大周天，周身有一层淡淡的荧光在流转。
蓦地，她身侧空气一阵波动，一股子熟悉的气息出现在五感之中，澹台帝姬微不可察地一颤，睁开双眼，灵巧起身，恭敬地敛衽行礼：“师父，您怎么下山了？”
国师站在她身侧两步远，并没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仿若能洞悉一切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
一贯清冷疏淡的澹台帝姬被这目光一刺，一股寒意从心底深处不受控制地冒出，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凶兽给盯上似的。
“乌京诸事，甚至荣家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你早已回京，荣一鸣死时你甚至在场，为何不及时传讯于为师？”国师终于开口，声音如水凉薄，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道：“诸事种种，均有那阆家九娘的影子，荣氏覆灭，甚至因她搅动风云而起，如此不寻常，你已与之照面，可有察觉到什么？抑或是，你察觉到了，可你并没有传讯。阿青，你告诉为师是因何，嗯？”
他语气明明很是平淡，甚至称得上温和，但每一次，都带着不容质疑的诘问，如重锤般敲在澹台帝姬的心上。
她深知国师的可怕，任何隐瞒和疏漏，都可能招致难以想象的后果。
她垂下眸子，稳住心神，尽可能的让声音保持一贯的清冷平稳，道：“师父，荣家主恶行昭彰，他更为一己私欲，修炼逆天邪术。徒儿深知，他若邪功大成，必使我大郸陷入水深火热的厄运中，是以那阆九川联合荣家四爷对付他时，徒儿袖手旁观。至于阆九川，此女道为极高，可身份成谜，何处习得一身修为，更无从探究。徒儿未能从其身上窥得全貌，也不敢打扰师父清修。”
“哦，仅是如此吗？”国师上前一步，周身的气势压得澹台帝姬几乎喘不过气，却一动不敢动，指尖微向掌心攥起。
“阿青。”国师那双看破一切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失望，道：“你是我澹台氏近代血脉最正，道根最纯，天赋最高之人，亦承载着我澹台一族的希望，未来更能执掌社稷甚至助为师完善大道，奠定苍生信仰之人。为师对你，寄予厚望。”
他修长的手掌落在她的头顶，察觉到她的僵硬，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浓密睫羽上，语气倏然变冷：“可你，是违逆为师的厚望吗？”
澹台帝姬猛地一震，惊惧地抬头，欲跪下，可压在她头上的手，却压得她动弹不得。
“你迟迟不肯传讯，到底是对此女生出好奇，还是生出无谓的恻隐之心，因为过去那虚无缥缈的情分，在影响你的判断么？”
过去二字，如同惊雷一般在澹台帝姬脑海中炸响，她看着眼前俊美出尘的男人，绝美的脸上血色尽褪，眼里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恐惧。
一些稀碎又模糊不清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一双清亮狡黠如猫的眸子里，那眸子，映出自己可怜的身影。
国师看在眼里，嗤笑出声。
澹台帝姬似是清醒过来，慌忙低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师父，弟子不敢。弟子从不敢忘怀自身身份，弟子是澹台圣女，此生唯一使命，便是护卫我大郸基业，为此甘倾尽一切，绝无二心。”
她惊惧的表忠心的模样，引得国师眸中的冰冷褪去一丝，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道：“最好如此。记住了，你的血脉，荣耀，甚至所有的一切，都源于澹台这个姓氏，你为此而生，也当为此而亡，凡是威胁到大郸国运和澹台基业的，无论她是谁，或曾经是谁，都必须清除。”
他的话意有所指，澹台帝姬惶惶地点头：“是。”
“阆九川此女，既能搅动此间风云，若是所行所做利于苍生，便作罢，若为祸人间，引得大郸动乱，那便为邪端，必除之。国运有失，新帝将登位，你不用回苍山，就在乌京辅助新帝，在沧澜观修行，看着她，若有异动，随时来禀。”国师收回手，转身，月白色道袍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度，微微侧头：“若你因为一个不忍而误了国运，那你便是我澹台的罪人，阿青，那后果，你承担不起，莫做令为师失望的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
“是。”澹台帝姬踉跄一步，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喃喃地道：“可是师父，我的小名，您真的记得吗？”

第507章 本是师徒，皇权更替
开平侯府，万物归寂。
一抹身影出现在阆九川的书房当中，看到趴伏在案桌上的女人时，那身影弹了个响指，那女人就彻底陷入昏睡当中。
此人，正是刚从榴园离开的国师澹台清。
阆九川归京之后发生的一连串事迹，他已了解得一清二楚，看她的行事作风，很难不让他怀疑和探究，到底是不是她，他最钟爱的弟子。
可若是她，那皇陵那边……
国师想要亲眼看一看阆九川，想要确定一下，才好决定下一步该如何走，他不允许，他早已布下的棋局，出现变数。
他更不允许，那个变数会是阆九川！
师徒决裂，不好不好。
国师看着书房布下的聚灵阵，还有这书房内残留的一点不同伏在案上的女人的气息，那气息很淡，几乎被墨香和安魂香掩盖，可仍是让人感觉到了一点诡异的熟悉感。
他眉心一跳，很快就从一个方位找出压阵的符箓，展开一看，薄唇微微抿起。
他又再找出一个玉符，看着篆刻的手法，双眼微润，叹了一口气。
像，真像啊。
这些符箓玉符的手法，都和他记忆中那个惊才绝艳，天赋异禀的弟子有着惊人的相似，但又有一点微末的出入。
这些符箓所展露出来的威力，比那孩子画的更出众也更有灵气，可见其天赋和道根清正且纯粹。
听说她还引来金莲为其证道。
那是几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异象，也是所有修道中人向往的异象，那代表着天地认可，也自带着叫人嫉妒的气运。
如此得天独厚的人，真叫人艳羡啊。
他再细看这些道符，却又多了些不同，掺杂了一些他看不透的气息，也是令他抗拒又忌惮的气息。
是她，又不完全是她！
这个认知，让他古井无波的心境，第一次产生了细微的，却足以令他警惕的涟漪，以及生出一丝不快，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有些焦躁。
如果不是她，那就代表自己的那个局，并没有太大变故，棋子未废，依然是无可取代的一环。
可若是她，那就证明她挣脱了枷锁和桎梏，他的布局出现了重大纰漏以及出现偏差，他的根基甚至可能会因此而损，上百年耗尽无数心血的谋划，将面临巨大的威胁。
国师想及这，捏着玉符的手微微用力，尤其是想到紫微星淡，而国运异常衰减，还有自己落在荣一鸣灵魂的印记力量所探究到的一点熟悉的神识，种种迹象串联起来，都指向一个让他不敢相信却心悸的可能——皇陵有变。
他腾地转身，神色凝重地出了这书房。
任此女如何搅动风云，作天作地，但绝对不能威胁到他的布局筹谋，他为此已等待了上百年之久，绝不能因此而毁于一旦，否则必然应了那句，千年道行一朝丧。
他不许出现这样差池！
他最后看了一眼阆府，又利用神识找了一遍，遍寻不到阆九川的神识，蹙眉离开，径直朝着澹台一族的皇陵方向而去。
……
夜风吹过飞檐。
崔氏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心口怦怦直跳，一阵没来由的心悸让她呼吸不畅，浑身发寒，她搓了搓手臂，明明穿着衣裳，可手臂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眉头紧紧地蹙着，在书房内环顾一周，这里有股子气息，让她觉得分外不适。
仿佛有谁来过，留下了一股压迫又冰冷的气息。
是那孩子吗？
崔氏很快就摇头，不会是她，她的气息不是这样的。
她呆呆地看着案桌上被微风吹动的符纸，脑海里萦绕不散的是这几日听到的关于荣家的消息，此刻一再想起，心尖就会尖锐地疼痛，她很想问一问阆九川，那其中的真相。
可若是真如她想的那样，那被虐杀的孩子就是她厌弃的，放在庄子上的那个小姑娘，她又该拿什么去赎罪？
崔氏脸上一片冰凉，摸了上去，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流了泪。
她呆坐到天亮，稍微用过早膳后，才去前院寻阆正平。
阆正平面容比她更憔悴，可看到她那奄奄的病容，以及越发消瘦的身体，微微叹气，道：“弟妹，你也要保重才行，一再糟践自己，于你寿数无益。”
崔氏仿佛没听见，问：“可有她的消息？”
阆正平神色一跨，嘴巴发涩，摇头道：“没有，你别担心，那丫头聪慧着呢。而且她铺子的那个掌柜不是说了，她在闭关修行么?听说他们道家这种闭关，少则数日，长则一年半载，更长的也有几年不出的，所以，咱们就当她依旧在庄子上养着就是了。”
只是这话说出了，他都觉得干巴，不担心那是假的，荣家那巨变人人都在传，他也早已从宫七口中得知那场面。
阆九川是真的以一己之力和那荣家主对上了啊。
虽然荣家主陨落，荣家败了，但阆九川在其中付出了什么代价，却是难以想象，怕就怕她为了对付荣家，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而阆正平觉得自家大侄女就会这么干，毕竟她骨子里是有些癫的。
哦，大侄女可能也不是真的大侄女。
但谁在意呢，她既已顶着这身份，就是他阆家女，或许这是他二弟冥冥中安排的呢。
两人沉默着，直到管家飞快跑进来传话，宫里出事了。
出的什么事？
是安和帝忽然下了罪己诏，意为行为不端，引得咎谪，是以禅位，将往皇陵守陵，为大郸苍生祈福。
而他禅位的对象，却只是一个刚刚只有十六岁宗室子澹台衍，甚至都不是安和帝膝下的皇子，如今整个乌京都惊动了，所有肱股大臣都已入皇宫，并准备帝位交接事宜。
阆正平越发惊疑不定，如此巨变，会不会和大侄女也有关，他这心，咋就跳得这么快呢？
皇权更替，朝廷风云暗涌，动荡不休，但很快，就被圣女以绝对的权威给镇压下来。
而国师站在皇陵深处，看着在流失的皇朝气运，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眼中有风云在翻涌，声音低不可闻，甚至辩不出喜怒：“竟然……真的是你，为师期待我们再见的一日！”

第508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皇权更替和荣家覆灭，引起大郸不少议论，皇权更替不好多说，便论荣家主，堂堂的玄族家主，竟然会为了提高修为而修习什么吸魂大法这样阴邪的功法，便叫不少人质疑玄族是否真的一贯保持初心坚守正道？而荣家，直接被人骂臭了，不少族人已搬离荣氏族地，不知去向。
荣家败得很快，而那一日的斗法也为人传道，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得天花乱坠，虽有夸张，但有不少人，尤其是亲身经历过荣家事的人，都在打探阆九川的去向。
因为自从荣家巨变那日之后，她就消失了，她那个万事铺，每天都有人去探问甚至蹲守，包括开平侯府的门口，直到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始终不见人出现才渐渐撤了蹲守。
这是能将一个筑基家主给弄死的得道强者啊，听说她驱邪除妖，甚至医术术都极厉害，且也不是玄族中人，只要能付出代价，就能请出山，如此之能人，能结交最好，若不能，也别得罪啊。
于是，阆九川可算是一战成名，有她‘凶’名远播，就是对她背后的，本因她招惹荣家甚至皇族而夹着尾巴做人的开平侯府，也都不太敢轻视了。
阆家子孙出孝走出侯府往街上，听说是阆家人，还能有点优待，这让阆家诸子都极为不习惯，而两个尚未出嫁的女郎，前来议亲的夫婿家世，更好了不少！
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个阆九川，让阆家人深切明白了这话的意义，他们的荣辱，好像都系在了那个他们从没郑重对待过的女子身上。
可孝都除了，初雪也下了，距离她去年归府的时间，已有一年了，她人呢？
阆九川的迟迟不出现，使得阆家人并不好受，生怕她像外人传的那般，其实她也受了重伤而陨落了？
“听说那阆九斗法可变三头六臂，那岂不是跟怪物似的？”
“谁知道呢？依我看，是不是真这么厉害倒难说，她才多大点，就能对付筑基强者，那荣家主，早已成名，更不说，他还会修那样可怖的功法，岂是一个黄毛丫头能比的？估计也是世人故意吹捧罢了，不然怎会在那一战后，就没动静没消息了。”
“估计是躲在那里哭哭啼啼的舔伤口了。”
“女子就是这样，再厉害，哪能和男人相提并论，尤其还是坤道。现在的道门，厉害的，不都是乾道？坤道也就会画点符，让人喝着了。”
“就是就是，我小弟不是夜夜啼哭，娘前些日就是找了个姑子要了道符，非逼着我小弟喝下去，说是能驱走夜哭郎，啧。”
“应该去找那阆九作法驱邪，说不定就行了……”
几道声音在嬉笑着肆意地议论着阆九川。
蓦地，他们的房门被人用脚踹开，一个微胖的身影冲了进来，怒吼：“放你娘的狗屁，我看是谁喝了几口猫尿就敢在背后叽歪我阆家女。”
嘭。
他冲进来还不够，顺手就抄起架子上的一个花瓶向他们中间的圆桌砸了过去。
“好哇，原来是你们，袁家的，于家的，程家的，你在春楼任头牌撩拨都挺不起来的废物，就凭你这活该是兔儿爷的渣渣，敢道我九姐的不是？呸！”阆采昭扑上前，掀翻了他们身边的酒杯，破口大骂：“几个乌合之众，我让你壮酒胆胡说八道，让你喝！坤道又咋的，坤道也能碾死你们几个废物！”
“十二弟，小心点。”
“十二弟，别伤着了。”
阆家几兄弟纷纷来拉发疯阆十二，一边拉，一边故作站不稳，压向包厢几人。
一时间，小小的包厢乱成一团，那本在房间喝得好好的程家几个公子身上就挂了彩，痛叫声不绝。
“放手，姓阆的，你们发什么疯？小胖子，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松口！”于家的去拍阆采昭的脸。
阆采昭松口，挺起脸：“来，你来，你敢打，老子怼死你，拿符咒死你！”
“十二。”阆采勐走进来，正好听得这么一句，沉声喝止。
一屋子的人顿时老实了。
程家公子见了他，就怒道：“你们阆家什么意思，我们喝酒喝得好好的，不请自入就算了，还捣乱打人，还有没有王法？”
阆采勐太阳穴突突乱跳，他们除了孝，适逢武师傅生辰，就想着来这越楼摆两桌酒席贺他生辰，兄弟几个，再加家里的文先生，宴请庆贺，不然在府中，长辈们还没除孝，大摆宴席也不妥。
结果来了，酒还没喝上，就先干起架来了！
“小爷年纪小，不懂事，行不行？”阆采昭梗着脖子冷笑：“可我年纪小，也知道男子当顶天立地，在背后嚼人舌根，就是长舌妇所为，怪不得你那么喜欢去兔兔楼呢！原来是有渊源的。”
程家公子涨红了脸：“你！”
“十二，慎言！”阆采勐瞪了阆采昭一眼。
阆采昭哼了一声，道：“我没说错，他说九姐姐是怪物，说世人强捧，又说她躲在那疗伤，言语甚至还咒她不好。”
“我们哪有！”程家公子反驳。
“你们话中的意思就是那样。”阆采昭挺着小胸膛冷笑道：“我阆家女，一没得罪你们，二更没跟你们有过交集，你们凭什么在背后议论她？有没想过女子名声？”
阆家人，他欺负可以，别人不行！
“那你呢，你还说用符咒死我们。”于家公子颤声道：“你们家有坤道，要是我们出事，就是你们施邪法干的。”
“没错！”
“哟，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说坤道就没几个本事，既然没本事，我们哪有这样杀人不见血的好符！”三房的阆采泽讥诮地说了一句。
阆采勐淡淡地扫过去程家公子几人，道：“若有这样的符咒，必然也是用在刀刃上的。”
也就是说，你们还不配！
程家公子几人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们打人还有理？莫非阆九川打败了荣家主，你们也跟着抖起来了？成那荣氏之流，欺负弱小？”
“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少给我们安罪名，小爷年纪小，毛还没长齐才发癫，怎么，你们背后议人可以，我少年意气冲动不行？说吧，赔多少，小爷赔！但赔之前，你们也得向我九姐姐赔个不是！”阆采昭冷冷地盯着他们：“亲自在她面前赔不是，敢吗？”

第509章 塑身铸魂，涅槃重生
敢吗？
自然是不敢的！
到阆九川面前赔不是，就等于自己送上门，告诉她，他们在背后说她的坏话，这不是把脸送过去让人家抽吗？
而且，那是阆九川，是敢和玄族荣家主斗法的人，虽然他们私下嘴里说三道四的打嘴炮，但心里其实也门儿清，不论阆九川是不是真有那么厉害弄死了荣家主，就凭她敢到荣家去搞事，就非同一般了！
他们这些人敢吗？
别说到玄族地盘搅风搅雨，就是乌京一般的权贵，他们也不敢轻易去得罪。
所以私底下嘲讽可以，真到那人面前说，给他们熊心豹子胆也是不敢的，万一她真有弄鬼的本事呢？
程家公子几人一时下不来台，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总之，你们擅闯，先动手就不对！”
“啊对对对，这个错我认了，那你们在背后传我九姐姐的坏话，敢认吗？”阆采昭嘲讽地斜睨着他们，怂包，你敢吗？
阆采勐看着差不多了，就道：“十二弟，罢了。程公子，小弟年纪小，不懂事，失礼了。你们这个酒席挂我们开平侯府的账就行，一会我再让小二重新送一席过来，算是赔礼了，如何？”
还能如何，顺台阶下呗！
“看你年纪小，我们也不和你一般计较。”程公子憋屈地看着阆采昭道。
阆采昭嗤了一声，被拽着出了门，忍不住道：“大哥，他们都没给九姐姐赔礼，凭啥我们要赔礼，他们也配？”
“这阵子读书你读狗肚子去了，格局呢？”阆采勐的声音清越得很，清晰地传进包厢内：“你九姐姐是什么人物？便是坤道，那也是有金莲证道的坤道，天底下谁引得金莲证道？再说了，那和你九姐姐不对付的，又能好过了去？即便是背后说她，也得犯一下口业，会倒霉的！”
“哦。”
敞开的包厢门，脸上一道红一道青的程公子几人面面相觑，眼神惊惧。
“还，还喝吗？”袁公子只是家中庶子，弱弱地问了一句。
“喝个屁，回家烧香去！”程公子一甩袖就离开包厢，今日出门定是没看黄历，糟心。
结果几人刚刚出门，明明是个平路，可偏偏就摔了个狗啃屎，牙崩了，不禁吓得白了脸，这就是犯口业吗？
阆家几兄弟回到府中，他们的所作所为自有人传到家主耳里，阆采昭很乖觉地跪到了阆正平面前，道：“是我先动的手，爹要打便打，但错我是不认的，阆九就只能我欺负，别个不行！”
“看把你能的，你还能欺负得了她去？”阆正平不屑地嗤笑出声，道：“你做的没错，我也不打你，但你这想法……”
“我没错！”
“没说你错，对外人就该如此，自家人怎么斗怎么打都行，在外头得护着，一家人一条心才行。不管今日议论的是你九姐姐还是你大姐二姐，抑或其他人，都像今日这般护着就行。因为你是我阆家男儿，做不出什么大事来，护着妇孺幼小，那也是应该的。”
阆采昭眼睛亮了，从地上爬起来：“爹真不打我？”
“你爹夸你呢！”范氏嗔了他一句，招他过来，道：“我的儿，在外头，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这是极好，可千万记得要护着自己。”
“知道，我学武学得好着呢，师父都夸我有天赋！”阆采昭得意地抬头：“将来等着我考武科举，给娘你挣个诰命，像我二叔那样。”
“哎好好。”
阆采昭笑容一敛，看向阆正平，问：“可是爹，阆九她，真没事吗？”
阆正平抿了抿嘴，声音恹恹的：“应该吧。”
阆采昭见状也蔫了，道：“我回院子了。”
他向二老行了礼，垂头丧气地离开。
阆正平感觉手中的茶也不香了，放了下来，道：“我出去走走。”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地离开，范氏叹了一口气。
阆正平走到了阆九川的院子，突然加快了脚步，看向屋顶，遥遥一拜：“虎大人。”
将掣：“！”
虽然很威风，但这么叫，有点不堪忍受！
它甩了一下尾巴：“叫我将掣。”
“都一样的，九娘是回来了？”阆正平喜滋滋地问。
“没有。”将掣气呼呼地哼哼，也不知酆涯把她弄到哪里去了，都半年了，还不归，它甚至都无法感知她的神识，明明大家有契约在。
阆正平闻言有些气馁，道：“她没事吧？”
“死不了。”有酆涯呢，肯定死不去，而且魂魄都全乎了，指定能活，就是，这一去，也太久了。
将掣时不时也会回来开平侯府看一眼，以免府邸出什么问题，倒又要阆九川受累，它和伏亓，得替她看着些。
他们也就只能做这些了。
哎。
想那张毒嘴了。
而在那片龙脉深处，被众人惦记的阆九川此时正被一股金色的气流给包裹在其中，数月来的龙气脉运滋养，她那原本破碎的神魂早已愈合，又得这龙脉本源洗礼，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与强大。
神魂瓷实，可本不属于她的那具肉身，此刻却有些承载不住她已全乎的神魂，甚至隐隐有点排斥。
随着荣家主伏诛，杀身之人惨死，荣氏败落，她刻入骨子里的执念与仇怨已烟消云散，因果已了，原身与这具身体，与这凡尘最后的一点羁绊，已然彻底斩断。
阆九川要的时机，到了。
气流蓦然开始旋转，躺在石坑中的阆九川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不再是以往的清冷和仇恨执怨，而是洞悉一切，即将涅槃新生的平静与决然。
她默默地感受着体内澎湃欲出的力量与肉身传来的滞涩感，不再迟疑。
她起身盘腿而坐，双手结出一个繁复而充满玄奥的印诀，将体内那股早已与此方龙脉共鸣的力量给引动起来。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她吟念起金光神咒，得道多助，今日她便以龙脉为鼎炉，以此脉运为薪火，铸本魂，塑真身，以达魂身合一，真正的涅槃重生。
清冽的吟唱声毕落，此方整个空间，轰然剧震，原本温顺如暖泉的金色气流瞬间沸腾，如同受到召唤，疯狂地向她汇聚而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如蚕茧的金色光茧，将她包裹起来。
与此同时，酆涯出了通天阁，向此方而来。
而在苍山的道洞深处，国师亦蓦然睁开双眼，瞳孔内闪过一丝冰冷的震怒，缓缓结印：“你想从为师这里夺宝，得拿出真本事来。”

第510章 隔空拉锯，逆天改命
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茧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在茧上自行生灭，而在光茧之内，毁灭和新生在同步上演。
阆九川就像一只欲冲破茧的蝶儿，若脱胎换骨，破茧成蝶，若挣脱不了，则在茧中腐烂，化为齑粉。
而就在这方龙脉空间内，从她引动龙气那一瞬起，那庞大的龙气能量粗暴地冲刷着她的经脉，血肉，骨骼，使得那具本已不能承载她灵魂的肉身在这强烈的冲击下，如同瓷器一般，开始寸寸龟裂，破碎。
阆九川心念急动，印诀急速变幻，以这数月来滋养神魂得来的力量去融入肉身，将精纯的生机灌注其中，不断地重组，重塑，而每一寸血肉的崩毁和重生，都带来撕心裂肺，堪比凌迟的极致痛苦，连带着神魂也剧痛无比。
要重塑真身，就不是简单的修复，而是彻底的毁灭和重组，是真正的褪去属于原主的一切旧躯壳，铸就完美的，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和神魂完美契合的全新道体。
所谓渡劫劈体断魂，也没差多少了！
饶是如此，阆九川却不敢有半点保留，将道韵全然灌注，一点点地重铸崩裂的肉体，让神魂扎驻其中。
然而，异变陡生。
嗡！
一道冰冷磅礴的意志悍然撞入，击在她的光茧之上，欲阻止她汲取龙息脉运，更要掐断她生的希望。
它霸道强悍，带着无上威严，调动龙脉之力，全力绞向光茧，将它无情地碾压扼杀。
阆九川感觉神魂一阵挤压，险些喘不过气来，力量变得滞涩。
她正处于新旧交替的脆弱时刻，若是任这意志力量一再碾压扼杀，她之前种种，必将前功尽毁，形神俱灭。
而这意志……
她猛地睁开眼，那双清亮的眸子一片冰冷，这意志，并不陌生，甚至很熟悉，是封在荣家主神魂的禁制力量，是那个人。
那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的师父，当今国师，澹台清！
随着神魂复位融合，阆九川的记忆一点点地回来了，最不能忘，最熟悉的，便是这股意志，她的力量也曾延续了它一点，又缘何不熟悉呢？
阆九川唇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师父啊，怎么办呢，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家逆徒，从你出手的那一刻起，便已斩断了这师徒之缘。
“我想活，便是师父，也休想拦我！”她喃喃地说了一句，双手印诀一变，以魂念引动周身沸腾的龙气，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吟。
隐于空间一隅，没有半点声息的酆涯默默地收回手，负手站立，并冷漠地抬眼看一眼虚空，他没插手，没坏规则，动不了他！
他再看向光茧，唇微微抿着，唇边翕动，若是挺不过去，他追到九幽都要将她撕碎，毕竟他废了那么多魂力，还让他功亏一篑，岂不亏大。
随着阆九川变印诀，一声宛如龙鸣的啸声响彻整个龙脉空间，引得无数仿若沉睡已久的巨龙醒来，因为被打破沉睡而变得狂躁暴戾，金色龙形地脉之气，从四面八方咆哮着冲天而起，它们疯狂地卷向那股意志，宛若暴躁的母龙，攻向那陡然闯入的入侵者。
更重要一点，那意志里本就有一丝属于脉运的气息，直接被此方龙脉定义为窃取者，再敢闯入，便是挑衅，窃取可耻，小偷该杀！
这是龙脉对地盘的守护和反抗，是对入侵者的排斥和击杀。
巨龙翻身，绞向那股意志，强行将那意志存着的脉运给剥下来，这本就是属于它的。
反噬，不带一点犹疑！
两方力量一经碰撞，能量就如风暴一样疯狂肆虐，使得此方空间一阵震颤，大量钟乳石断裂掉落。
阆九川哼了一声，稳稳地用神魂念力撑着肉身，十指变诀飞快。
而虚空另一端，国师同样发出一声闷哼，神魂尖锐刺痛，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来，他目露骇然，她在哪，大郸的龙脉，有哪一处他遗漏了的？
能以龙脉气运将他反噬，损他根基，那必然是极刚极阳龙气脉运极纯之地，难道是，龙脉核心之眼？
国师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算计，不再试图攻击，而是变诀，意念一动，强忍反噬的神魂剧痛，顺着这一缕气息急速追过来。
他要找到这个核心！
他停了攻击，阆九川有些意外，正欲乘胜追击，但随即不知想到什么，立即收了攻击法诀，强行切断此间气息，紧接着，将所有力量糅合一团，全力运转功法。
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道体天成，神魂合一，唯我本真！”她爆出一声轻叱。
龙脉本源将光茧紧紧包裹，碾压又渗透，咔嚓，噗嗤。
血肉骨骼在发出被挤压的断裂声，却又被那股力量给重新续骨生肉，阆九川的识海当中，前世今生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飞快地闪过，曾经的懵懂和敬仰孺慕，后来的背叛和决裂争执，身体的不受控，魂飞魄散的痛苦，借尸还魂的迷茫，快意恩仇的喜悦，以及此刻——
即将挣脱一切束缚，掌握自身命运的决绝！
她欲逆天改命，浴火重生！
一条极其耀目的光柱从天而降，打在她的光茧之上，爆出如太阳一样的白光，紧接着，一道宏大而漠然的声音，仿佛通过光柱自九天而落，在她神魂核心响起。
“痴儿，为何修行，为何复生，为何人，道何为？”
过往种种飞快在脑海掠过，又化为硝烟离去，最后只余平静，道心酸胀，回道：“修行不为长生，只为修得自在随心，复生但求清算因果，拨乱反正，告慰苍生。吾非痴儿，吾为九川，山止川行，鹤鸣九皋，吾之道，虽千万人吾往矣。”
道心拷问，直指本源。
她的回答，不带一丝犹豫，而是坚定，果决，纯粹，不见一点迷茫。
轰！
光柱砸落光茧，天地间的天道法则之力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逼得那光茧以极速飞快旋转，直至咔嚓一声。
嘭。
光茧破碎，化作漫天金色的雨雾。
雨雾中，一道全新的窈窕修长身影傲然屹立半空。
而另一头，正在追溯此间龙脉的国师来不及将神通收起，便猛地喷出一口乌血，倒飞出去。

第511章 窃国自肥，清算开始
一朝浴血，破茧化蝶。
阆九川悬立在半空，青丝如瀑，肌肤莹润，骨骼肌肉都蕴含着磅礴生机与力量，身姿修长完美，她的一双凤眸更是深邃如星海，清澄明净，眸底深处冰冷，却又带着涅槃后的通透和强大，周身更是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与这方小天地浑然一体又超然脱绝的独特气场。
金色的脉运丝丝缕缕地靠近，如同遇见最亲近的人，使她周身也仿佛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让人移不开眼。
酆涯默默阖眼。
非礼勿视。
阆九川伸出双手，看着修长的十指，感受到神魂和这具道体的完美契合，还有法则之力的拥护，眉眼一弯，唇角勾起。
道心奇正，残魂亦可涅槃。
这是罗勒法师的寄语。
而她也做到了。
她成功了，不再是借她人之身苟活的残魂，更不是前世懵懂天真的痴儿，而是全新的阆九川。
她有名有姓，全须全尾，受天地规则保护，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再说她悖逆天理，借尸还魂，她只是她，那个终将鹤鸣九皋的阆九川！
阆九川十指掐了一个法诀，将那身碎裂的衣物重新修补起来，穿在身上，而在石坑里的属于她的法器物件，也一件件地被她收起。
骨铃悬挂腰间，水精跃出来，绕着她转了一圈，道：“恭喜你涅槃。”
此女果然没诓它，跟着她，果然修行有道，它更为纯粹，尤其在这龙脉里浸润一番，吸收了至纯天地灵气，更显得精纯，骨铃也因此而更具灵气。
阆九川低头看一眼骨铃，手指摸了上去，感受着指尖环绕的灵气，道：“同喜。”
她声音平静，水精却无端的不敢造次，乖巧地钻回骨铃中，发挥自己的灵气。
涅槃后，她更不好惹了！
阆九川唇角一勾，抬手轻挥，周身滂湃的力量自然流转，将此方空间的能量风暴抚平，所有暴戾的龙气像被压了下去，暴龙又重新陷入沉睡，可那脉运，始终在她身上。
这就是神魂全乎，道体康健的好处，这才是属于她的本源力量。
但还没够，至少对上她那好师父，未够！
然而，那又怎样？
她回来了，他从她身上得来的，终将会因为她的存在，而离他而去，她才是本源啊！
阆九川抬眸，望向虚空，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师父，你的时代，该结束了！”
而遭了反噬，感受着脉运在离自己而去的国师在喷了两口真元精血之后，恨恨地往不远处的石台轰了一掌，只差一点，他就能顺着那气息寻上去，可她却警觉如斯。
呵，狼崽子真的长大了。
良久，道洞内才传出他复杂到极致，又混杂着震惊欣赏和暗恨的叹息：“不愧是吾悉心教导，最出色的弟子，可你越是出色，就越令为师忌惮惧怕，也就必须……”
他的话消弭下去，半晌又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如此出色，那不妨再出色些，助他攀天梯，以全一场师徒之缘。
阆九川不知国师的杀意，但却深知，他们之间的因果，终有一日会彻底清算，一如她替原身清算杀身因果一样。
她面无表情地掐诀，封好这方天地，也将那龙气封住，龙脉，不容谁窃取，更不容谁以此为粮仓和奠基，包括任何一个帝王。
不管世间谁当皇帝，月有阴晴圆缺，日薄西山，让位就好好让，但不许拿龙脉来祭奠皇位。
龙脉属于天下苍生，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包括她！
阆九川渴求强大的力量，但取之有道，她不屑。
是以，她掐断龙脉的气运反馈，她会强大，但不会用这种方法，否则，她和澹台清有何两样？
“出来吧！”
酆涯不动，直到阆九川的攻击到了跟前，被他轻飘飘化去，显出人形，冷笑道：“救命之恩，不图你以身相许，也别恩将仇报吧？”
阆九川看着他，语气复杂，道：“堂堂鬼仙，你这是何苦自废千万年修行？鬼修不易，修得道教五仙之末更是不易，即便你不能飞升仙境，但凭你之力，亦能成幽冥之主，而非堕入虚无之界，不受这天地法则所容。”
她垂眸，看着他与这天地规则之力作对抗，越发的难受，嘀咕道：“这恩，还不如以身相许呢。”
以身相许，也就是一场欢愉。
可如此大恩，强行将魂飞魄散的她给一点一点地捞回来，一半送入幽冥养着，一半带入虚无规避天地规则，以魂力滋养，方能叫她涅槃。
她怎么还？
“区区道体就想还我魂力大恩?你这人长得丑倒想得美。”酆涯冷嘲，道：“我行事，不必你教，当初你不信我之言，不信人性自私复杂，落得那身死魂消的下场，那就是上天对你的惩罚！而我的选择，却是我随心而行，关你屁事！”
阆九川一噎，强辩道：“我那身姿，该凸的凸，该凹的凹，可不是当初的黄毛丫头了，那也叫丑？你眼瞎！”
酆涯想到她沐浴在雨雾中的那身皮囊，难得的语塞，耳尖微微泛红，道：“你也不必避重就轻，你虽涅槃，但真正属于你的因果，比姓荣的更大，你当如何？”
因果不了，她的大道，始终无前。
阆九川淡淡地道：“我连魂飞魄散都活过来了，有什么苦，是我咽不下去的？同一个地方，我不会摔倒第二次！”
酆涯嗤笑：“怕只怕，你一如当初心软，若非他以一城百姓拿捏，你如何落入那陷阱，落得那下场？”
“可也从侧面来说，他害怕了！”阆九川再度看向虚空，道：“我成长得越快，就越能威胁到他的筹谋，所以迫不及待地将我扼杀，他该等等的，等我足够功德无量，说不定就能心想事成了。”
她又是一笑：“然而，一步错，步步错，他不会再有机会了！”
我阆九川，也不会给！
她和那位活了两百年之久，窃国自肥的‘师父’的账，现在开始，清算！

第512章 我死得，比假阆九惨！
腊月，大雪纷飞。
阆九川站在一处城门下，抬头看向城门上已有些斑驳的两个篆字，盘城。
这座位于两山之间的古老城池，如今看来和寻常边城并无二致，百姓往来，人头熙攘，市井喧嚣，仿佛两年前那场几乎灭顶的巨大灾祸从未发生。可城外山壁上，那些尚未完全退散的水痕，以及偶有一两声百姓提及的那场神迹时面露的敬畏和感恩，却都在诉说着那令人绝望又恐惧的过往。
那是不容遗忘的过往。
阆九川喟叹一声，盘城啊，不是她的埋骨地，却是她的自缚之处，为这一城百姓而甘愿自投罗网，自缚其中。
就在这里，两年前，她那好师父澹台清为她在这里布下了一个绝杀之局，以一城百姓，利用她的慈悲心，引她入局。
阆九川垂眸，刚想入内，眼角余光却看到一个白色身影从虚空蹿出，还有一个修长的身影。
她站定了，笑看着那一虎一鬼。
“果然是这里。”将掣看到她，激动地虎躯一震，跃了过来，在距离她一尺开外落下，围着她转了两圈，一双虎眸熠熠闪烁：“果然不同了，是个人样了。”
这小娘子长得还怪好看呢。
伏亓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也面露欣慰，道：“大家苦等你久矣，所幸你不负众望，辛苦你了。”
阆九川说道：“让你们担心了，怎么会寻过来？”
“将掣说感知到你的存在了，所以就寻过来看看。”
将掣足尖一跃，一如既往地蹲在她的肩膀上，委屈巴巴地吐槽道：“酆涯身边那鬼将不让我们跟着你，我们也只能一边修炼一边等，你现在，可算是全须全尾了？”
“如你所见。”阆九川的气息微微一泄。
将掣感受到，顿时一凛，比之前更强，而且这气息，有点和它同源的感觉，不是同宗，而是神兽本源？
“那你前生种种，都想起来了？”
阆九川点点头：“吾乃国师的弟子，道号青乙。”
东方甲乙青龙木，是她两岁时，抱着一根青龙木，自己给自己起的道号。
伏亓惊讶：“你也是国师的弟子，可他的弟子不就只有圣女吗，他有两个弟子？”
澹台帝姬是国师的弟子，这是全大郸都知情的，阆九川竟然也是，却从未传出消息来，但是她刚刚那气息，足可见她的天赋，如此之人，该不会寂寂无名才对！
“对啊，从没听说国师现在有两个弟子呢。”将掣也不解，她神魂不全时已足够彰显天赋和能力，想来前世也定是属于那种天赋异禀的人，不该见不得人啊！
阆九川眸色一闪，道：“只有一个弟子，那么另一个影子消失的时候，也不会有任何质疑。”
所以那些年，她也从不曾怀疑和觉得有何不对，不就是隐世修行吗，对她来说，山中无岁月，这种修行并不枯燥，不见外人，也并不觉得不妥，玩伴只有一个，也从不觉少了。
她们两人，到底谁是谁的影子！
说不通！
将掣和伏亓对视一眼，眸中均有些凝重，小心翼翼地道：“你都记起什么了？搜荣家主魂时，是已经知道调包真相了？那人，难道就是国师么？”
看她这语焉不详的样子，实在让人不得不多想啊。
“是他。他将我带走，又将我悉心教导，培养成才。最后，将我绝杀于此。”阆九川看着盘城，声音平静。
短短的一句话，却已囊括了所有的恩怨情仇。
两年前，她才刚筑基，许是她太出息，也成长得太快了，羽翼一展开，澹台清就怕了，怕她飞出他的掌控，怕多年的筹谋变得一场空，就为她精心准备了一场绝杀局。
她看向左边那状似龙头的山体，为了将她囚困，不惜动用秘法引动此方布了囚龙阵的阵眼，使得狂龙脉的狂暴之气一触即发，只需一个印诀符箓，就会喷薄而出。其时正是雨水不断的时节，山上积水早已达到一定的量，此间一旦失控，山洪必然倾泻，而这山下的盘城，连带边城驻兵，十万生灵，必将成为它的祭品。
她奉命前来镇压，这也是对她筑基以后的第一个考验，她虽然对此有些疑虑，甚至连酆涯都曾警告过她，让她千万警惕澹台清。
但她还是来了。
不为验证什么，只为那一城百姓。
结果那所谓的囚龙阵，囚的并非暴动的龙脉，而是她，那大阵以满城百姓的性命为要挟，逼得她不得不主动入阵，强行镇压那狂暴之气，并将倾泻而下的山洪强行截取换了一条路，绕过盘城而散。
她救了一城百姓，却是入了阵，被他囚了。
将掣和伏亓看向那还隐有发过山洪痕迹的山体，以及这行走的百姓，均是一阵沉默。
“所以你前生就是死在这里？”伏亓有些苦涩地问。
“不在。”
将掣不解：“你是他教导的，既是弟子，他要对付你，何苦用这一城百姓做要挟？哪怕你已筑基，可他修为定然比你高强，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啊。”
阆九川淡笑：“拯救十万生灵的功德，你觉得大吗？”
将掣一怔。
那肯定不是一般的大啊，那是十万生灵，这功德她得了，不能说是功德圆满，可这愿力，比什么都滋补神魂。
国师道法高强，偏这么周折，那就不是对拿不下她而没有信心，而是等她拿下这功德，再……
将掣浑身的白毛都竖了起来，惊声说道：“他要你拿下这功德之后，再拿下你，是想你身负功德愿力？”
伏亓瞬间就想到他和三千伏家军不断燃烧英魂的大阵，眼神惊惧地看着她：“是不是像我们那样？他拿你去压阵，让你摧生国运，奠大郸根基。”
将掣闻言虎眸都变成了竖瞳，虎躯微微颤抖。
如果是这样，拿去哪了，压的又是什么阵，他意欲何为？
“在，在哪？你说你不是死在这，那你前生，被压在哪？”
“应该是在大郸皇陵吧。”阆九川看向皇陵的方向，平静地道：“以我之身，镇皇陵，以我之气，养龙脉，以我之魂，润国运。我死得，比假阆九惨呢。”

第513章 镇皇陵，养龙脉，润国运
镇皇陵，养龙脉，润国运。
阆九川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让将掣和伏亓都红了眼，眼神沉痛。
那时候她才几岁，现在她脱胎换骨而生，年纪算是及笄，而两年前，岂不是虚岁才十四，满打满算才十三？
她还是个孩子，却遭遇了这样恐怖的事，这比假阆九惨多多了，这是用她的肉身魂魄来滋养整个大郸的国运啊！
怪不得要拿下这十万生灵功德呢，得此功德，气运加身，再拿去镇皇陵养龙脉，那国运肯定肥润，延绵不断啊。
“世间怎会有如此恶毒之人！”将掣嘶嘶地抽着冷气，既愤怒，又心痛，却又无可奈何。
伏亓阴着一张鬼脸道：“如此恶毒邪绝，与围困我们伏家军的大阵，其妙用可算是异曲同工了，说不定都是他干的，都为了大郸长长久久，永固万年。”
“他想干什么啊！”将掣愤恨地道：“为了一己私欲，他做下如此丧尽天良的事，算什么国师，上天怎不劈死他？”
“国师此尊，他还真当得起，他除了对个人是天怨人怒，对苍生有么？他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郸基业，他也确实做到了，让大郸延续有两百年之久，相比别的国主，澹台氏作为国主，算是长久的了。最重要一点是，大郸也确实是国泰民安，所以，拿什么罚他？”阆九川讥诮道：“他对不起的只有我这个弟子，以及许多像我一样的个体罢了，但换来的却是苍生稳定，这何来不值？”
她负手而立，风吹动她垂在耳侧的青丝，双眸清冷疏离，道：“这就是应了那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用的是阳谋，你不能说他全对，但也不能说他全错。”
这就跟牺牲一人救十人的算法一样，孰重孰轻罢了，而她，是那被牺牲的一人，她相信，这二百年间，也不止只有她一人。
可是，好恶心啊！
他真牺牲一人来救十人，倒无所谓，真的拿功德气运者去润国运，也不是不可以，但那国运，必须属于大众苍生，而非独属一人的粮仓。
然而澹台清呢，他如此算计，不过是将大郸国运当成自己的粮仓，为自己长生续命，或者，欲圆满飞升！
所以他算什么大公无私呢，不过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假仁假义，恶心至极。
伏亓道：“殚精竭虑的算计，当真就为了大郸？”
阆九川摇头：“他已经活了不少年，大郸存在二百年，想来他不遑多让。然而，筑基修道者，命可达一百五十甚至二百，修得金丹者，过五百犹不还，可这世间，有吗？玄门是会修道，有二百命长，已是非凡，但若想过五百超凡入圣，凭此间灵气，不可能的，否则玄族的老祖宗们不会就此陨落。”
说来说去，这不是修仙时期会存在的灵气和法则之力，超凡入圣得道成仙，难于登天！
“也就是说，他命数已临头，所以……”
阆九川点点头：“我在他膝下学道时，他说得最多的，便是长生。他之道，乃长生！”
伏亓和将掣又是一阵沉默，半晌道：“那他一番算计，将你抱走教养，莫非只是为你命格？”
“四柱八字纯龙，命格奇贵，若再加上身负气运，只要悉心养成，如此‘法器’不比一般法器强？”阆九川自嘲一笑，养就养吧，可那亦师亦父的悉心教导通通都是假的，就让人很恶心。
还不如严苛呢，偏偏做成慈父样，果然，面上对你笑眯眯的，背后拿着的刀，淬了剧毒的。
将掣目露沉重，道：“国师这般算计，那就是算无遗策的，真如你说的那般，他是为了长生，现在又已命数临头，只怕不会容许自己的计划出半点差池，可你已暴露，也就是说，你们都已亮了底牌，接下来就是各凭本事了。小九，他不好对付！”
荣家主等人是筑基，她尚能对付，可国师，却绝非寻常筑基可比，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活了多久，但传说他早已摸得大道，道法无边，更不说他还有国运加持相护。
最重要一点是，国师就是大郸的定海神针啊，不说全天下，就大郸每个州府，都有国师的生祠，他是无数百姓的信仰。
因为有他在，大郸就风平浪静，国泰民安，所以他是许多人心目中神一样的存在。
如此之人，拿什么和他斗？
凭阆九川的性子，你杀我，肯定不会一笑泯恩仇，而是拿刀杀回去。
那她要找国师报仇雪恨，岂不就是和全天下的百姓作对，站在整个大郸的对立面？
将掣的虎头有些发晕，这怎生是好？
“我知道，但再难对付，也得一试。”阆九川垂眸，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要结局配得上，也就够了。”
让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窃国自肥，抵达大道，她做不到。
他向往的那条道，铺满了不少气运者的血肉魂力，凭什么他们就该白白成为他的垫脚石，让他一步步登天呢？
不行的！
她不愿意！
蚍蜉憾大树是不自量力，但有话亦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她这只小小蝼蚁，也不是不能蚂蚁搬家。
先从这盘城开始。
阆九川一脚踏出，顷刻就入了城中，她也没掩饰行踪，但周身气息与普通百姓比便是云泥之别，寻常人甚至来不及察觉她的存在，她便如一阵清风吹过。
她走向盘城内的中轴，来到一座祠庙前，它香火鼎盛，被修葺得极为气派，而祠庙的匾额却用金漆写着九川娘娘祠。
彼时，祠庙门前人流如织，善男信女们手持香烛，满脸虔诚地进去叩拜，祈求风调雨顺，家宅平安，而祠内中央，一尊以白玉雕琢，面容与她前世有七八分相似，眼神悲天悯人的玉像立于石台上方，接受着万众香火。
伏亓和将掣相视一眼，目露震惊：“这祠是……”
“功德祠。”阆九川目露复杂，道：“这是为我立的祠。”
但也是，她的枷锁。

第514章 斩断前世枷锁
踏入祠庙，阆九川看着那尊白玉像，神情既悲伤又有些厌烦，她心念微动，天眼一开，便看到那些信众所信仰的愿力，化为一道道坚韧无比的金色丝线，穿透虚空，缠向玉像，又延伸开去。
可这延伸，并非扩散于天地，反哺在这方天地生灵，而是向某一个方向落去。
阆九川眸中冷色涌现，收回视线，伸出指尖感受着那丝丝缕缕的金色愿力。
金色愿力滂湃，它们温暖，虔诚，又蕴含着庞大的力量，那是属于信仰的力量，明明落到‘她’身上，可‘她’却感觉不到半点快意，因为它们已成一道道沉重且温柔的枷锁，无声无息地化为她的气运与这大郸王朝给强行捆绑，反哺它，滋养它。
这才是囚龙阵的精妙之处。
以皇陵为囚笼，将她镇压，用她的神魂气运滋养龙脉，再利用她所得的功德愿力去润国运，功德越厚，她的贡献就越多，这枷锁就越牢固，挣脱不得。
澹台清，不但用她的死来汲取能量，更要用她在这十万生灵心里的存在，来持续不断地为大郸国运输血。
好狠绝的手段，好精妙的算计！
当阆九川走近玉像，周围狂热的信徒仿佛看不到她，依旧在虔诚跪拜，丝毫不知，他们心中的‘神女’，就在自己身边。
而她在玉像跟前站定时，那些金色愿力仿佛一滞，有些迟疑地向她汹涌地延伸过来，像是在确认什么，缓缓地钻入她的五感神魂。
将掣看着前世的阆九川玉像，嘀咕一句：“还是个孩子呢……”
是啊，还是个孩子呢，就被设计至此。
阆九川和玉像那悲悯的眼神对视，眼神露出一丝怜悯和愤懑，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低声轻语：“好个神祠，我配得，但你却不配受我反哺。”
她缓缓抬起手，十指在翻飞掐诀，顷刻，一丝精纯无比，属于她本源的真元气息在指尖涌现，她看着那丝丝缕缕的金色愿力，指尖一划而过，磅礴的本源气息切断那愿力，发生微妙的变化。
整个祠庙内的愿力微微一滞，变得更盲目和不知所措，既犹豫是否涌向那玉像，又犹豫眼前这真实的气息。
到底谁才是他们的信仰？
是石台上的虚幻人像，还是跟前这真实气息？
愿力无处着落，隐隐有些暴动。
将掣虎眸圆瞪，从阆九川的肩上跃出，蹲在房梁之上，使了法力将那愿力给勾动过来，阆九川不要，而大郸不配，那就是无主之物，它截点怎么了？
阆九川并没阻止将掣的动作，双手掐诀抵在额前神魂处，默默起念：吾阆九川，非众生所奉之神，昔日救城，乃个人慈悲，非为香火，非为大郸，只为随心，天地因果，轮回不止，万物归墟……
蓦地，轰的一声嗡鸣。
那些愿力仿佛被天地法则之力碾压，开始翻腾，向阆九川疯狂涌去，却又被她抗拒门外，无奈那信仰之力只能逐渐褪散，化作纯粹的能量扩散开去，归于天地。
伏亓见状，也急念鬼修法诀，将那些能量纳为己用。
阆九川斩此根缘的心迫切和决绝，却也逼得一些信仰之力呈反扑噬咬，躁动不已，带着怨念疯狂缠绕上来，欲将这枷锁紧紧束缚。
若非信仰愿力，她又如何获得力量存活，如何能为大郸输送气运，现在她不想要，哪有这么简单？
“休得纠缠。”她一声轻叱，面无表情地变诀，引动自身刚涅槃残余的暴戾力量，那些温和的愿力仿佛受到了惊吓和震慑，像遇到克星似的，瞬间就被涤荡一空，化为虚无。
彼时，生祠之内，那尊白玉神像，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本是光滑无暇的面容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本缠绕在玉像的愿力如同潮水一般褪去，使白玉无暇的玉像逐渐变得黯淡无光。
有信众眼尖，看到玉像产生的变化顿时惊叫出声，手哆嗦着一指：“玉像裂了。”
“想死么，敢指着神女。”那人拍掉她的手指，随即也看过去，倒抽了一口凉气，脸色发白：“怎么会这样？”
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还洁白无暇，光润得剔透，可现在却是一片哑色，再无光泽。
发生什么事了？
“难，难道是我们不够虔诚？”
“快，再去买一份香烛。”
越来越多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惊惧不已，也烧起了更多的香烛，但遗憾的是，那玉像再无光泽，反而是玉像身上的蛛丝裂痕越来越多。
阆九川安静地看着那玉像，感受到神魂被束缚的一点羁绊，随着这愿力再无法缠绕且消散，那道温柔的枷锁，也应声而断。
她感觉神魂一轻，仿佛有一颗镇压已久的钉子被弹飞出去，连带着新的道体也变得轻松。
阆九川看着裂纹越来越多的玉像，唇角扬起，她和大郸强行捆绑的联系，终于斩断一丝，只要将她前生那具肉身给彻底解放出来，就会彻底斩断，若不能，也无所谓。
只要她的神魂现在有新的承载体，那被镇压在皇陵的那具枯骨，就只是一具枯骨罢了。
阆九川收回手指，最后看了一眼那裂开的玉像，以及有些茫然的信徒们，转过身，一步踏出祠庙，身影已消失不见。
盘城的百姓依旧过着平静的日子，唯一不平静的是，他们供奉的九川娘娘，哪怕换了一尊玉像，也再不如从前那般莹润，生祠香火仍在延续，信仰亦不散，可那愿力，却再无法通过玉像传达到另一处。
皇陵深处，国师再次走进来，看着刻着符文的玄铁镇魂锁链崩断一条，而那牵制，越来越微弱，他的眉眼终是冷了下来。
他费了那么大的心思，还费了那么的元气，才窥探出一点天机，勘出了自己的命数，为此苦心经营十多年，一直等着这个转折点出现，又怎么能让她逃了呢！
“青乙啊，只要为师不允，你便逃不脱。”国师的声音在皇陵中回荡着，回应他的，只有微微晃动的锁链声。

第515章 回归，诸事待发
乌京，通天阁。
阆九川带着将掣他们从阴路走出，迎面就碰上了阿飘，他看到她时双眼瞪得老大，盯着她半晌才道出一句：“别的没啥好问的，就那个，你和我家主人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啊？”
将掣和伏亓都好奇地斜眼看过来，齐齐竖起了耳朵，八卦不止是人类的天性。
他们也想知道。
“从前相识于微时，现在么，是敢性命相托的关系，就这么说吧。”阆九川眨了眨眼，道：“这通天阁，我也有份儿。”
阿飘一愣。
“你再不要脸试试？”酆涯的声音从身后的黑洞传了出来：“救你的命没有报酬不说，还想要我的东西？”
阆九川悻悻地说：“你在虚无之境，也不能在人间横行无忌，留着还不是惹尘埃？给我用着，至少我能发挥其妙用。”
“你大抵是忘了，收藏癖三个字，是谁说的。”酆涯凉凉地嘲讽。
阆九川摸了摸鼻子，谁，她十岁时的童言无忌，但她也没说错，他修行千万年的，从古至今，就是挖人家坟，又何止挖到这一点半点宝物？
她说一句收藏癖也没错。
阆九川说道：“别恼嘛，我给你做功德香。”
酆涯没有出现在雅间，虚无之境三不管之地，他可为主，但来人间或阴界，还是要受排斥的，每个小世界都有它的规则。
他强行抢阆九川的魂魄重组，已是付出了大不韪的代价，现在还是那般来去无阻或者在此间做什么，便视为挑衅，到时候被消失的，便是他了。
这也是阆九川不让他跟在身边的缘由之一，他帮她已经够多了，剩下的路，得靠她自己来走。
而功德香，是她最浅薄的回报。
酆涯淡淡地道：“别费魂力了，虽然涅槃重组，但你现在，也不比澹台清要厉害，蓄着力留着对抗，别再当傻子了！”
他没说什么重生了就好好活着，别想什么报仇雪恨用鸡蛋碰石头的事，因为那不现实，阆九川要是那种听话的主，就没他什么事了！
而且，她本就是澹台清志在必得的能量库，又岂会轻易放过她，只怕眼下已在暗地里憋着大招！
阆九川一笑：“做点功德香，不费什么神，这功德，我会揽。”
国师不好对付，是因为他修行已久，道法无边，更重要的是，他是大郸国不少人心中的信仰，这信仰之力，就是他的力量来源之一。
前世的阆九川得了功德，却被镇压，用以作能量血库，她去盘城，也是为斩断这个关联，但现在，有着全新道体且神魂合一的她，需要信仰之力。
她得要有和他一争的资本。
所以她必须也站到天下人跟前，扬名，捞功德，抢他的信仰和气运。
酆涯再没说什么，道一句好自为之便退了回去。
阆九川扭过头，瞥见几人都双眼亮晶晶的，乍然见她回头，都各自看别处，或摸摸窗花，真好看，快过年了，换个更喜庆的。
阿飘的嘴咧得快成老父亲似的，虽然有点不敬，但看两人对话，真的好冤家，好磕，爱看。
伏亓道：“之前四爷把荣家的库房都搬到通天阁放着，你欲打算如何处理？”
阆九川神色微黯，道：“任宅荒废多年，去找沈青河引荐，将它买下来重新修葺，给他和任杳以及小姐姐都立个衣冠冢，再修葺任家的祠堂，雇三四个人守宅打理祠堂。”
虽然他们的灵魂都不在了，但立祠记名留些香火，是不想让他们完全湮灭，无人得知他们曾存在过。
“先把宅子弄下来修葺，在年前，我亲自去立衣冠冢，给他们制几个墓碑。”这是她仅能做的心意，不全为因果，只为他们曾同为阆九川，也为他们同样的命运而立。
伏亓应下来，这本也是应该的。
阆九川又说：“荣家败了，族人却没全灭，荣家也不是人人都心坏，阿飘你帮我查一下他们都去哪了，把一两件荣家的正经法器送回去作传家吧。”
阿飘挑眉道：“不赶尽杀绝就罢了，你不怕他们卷土重来？”
“王朝兴衰不过三百年，人和家族都是一样，也终会有终结的时代。如果将来我会败，或我身后家族会败落，那也是顺应时势，是天道循环的因果。”阆九川摇摇头道：“再说了，我和小姐姐的惨祸，不是所有荣家人都参与，有着直接因果的人已了结，也就足够了。荣家的败落，不只是因为我出现，是因果早已定，如果将来他们能重新恢复祖上荣光，那也是属于他们的机缘到了。”
她不是滥杀之人，也不会迁怒无辜，但也不会因为怜惜无辜而放过主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个家族，都该有这种认知。
或许将来她和阆家，也是一样的。
谁敢说千古流芳永垂不朽吗，谁又敢说代代永世沉寂没有发为，都只看时势而已。
阆九川这么说，阿飘自然不会逆了她的意，毕竟她说通天阁她有份，自家主子都没说啥，动用资源有什么不妥。
他还特别机灵地把新帝澹台衍的信息都给捧上来了，十六岁的新帝，不说他会不会打理朝政，有权臣从旁教着，慢慢地学着，也就够了。
其实与其说是新帝，倒不如说是一个吉祥物。
阆九川也是这么认为的，看到那新帝的四柱八字，指尖掐算了一番，道：“帝王专格，四柱清贵且天府星坐命宫，八字也算平衡，倒不失为帝王格。”
“再往前的不太清楚，但这些是前三代帝王的八字。”阿飘又递了一张纸。
阆九川接过来一看，轻点纸张，道：“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气运较强的帝王格，为了大郸国运，他当真费了不少心思。”
她话音毕落，属于宫听澜的传讯玉符有了动静，她捏诀一听，却是他游历各地，察觉到一点不对，有两个传了有千年的家族，这两年相继遭灭族，还有一个也只余一根独苗，可也快不行，欲请她前往看看。
阆九川眸色一寒，下意识地看向皇陵的方向。

第516章 出山，阆九堪为我师
宫听澜的传讯让阆九川几人都觉得不太妙，尤其刚刚才得知她前生都经历了什么，如今又乍然听得两个千年大族遭逢大难，这会是巧合？
联想到阆九川的遭遇，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几人心头，这些传承悠久的世家大族，其累世的族运，恐怕也成了某些人用以滋补的粮仓。
阆九川本打算回阆家一趟，现在却不敢耽搁，让伏亓去处理任宅的事，阿飘则还是收集些有用的消息，尤其是皇族和国师等人的动向，就算摸不出他的路数，多收集些，也能见微知著。
安顿好这些，她便带上将掣，直接破开阴路，化作一道幽影，直奔宫听澜所在的华阴地界而去。
伏亓和阿飘相视一眼，均是眸色冷凝，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所面对的，是一场硬仗，能赢吗？
华阴，杨氏祖宅。
昔日车马喧阗的千年世家，如今门庭冷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祖宅上方，更是积压着一大片黑压不祥的乌云不散。
宫听澜一见阆九川，立刻迎了上来，走了两步，又有些不太敢认，直到天眼一开，才有些恍然，眸中有异光闪烁，向她拱手一拜：“涅槃而生，恭喜你修得明悟。”
“侥幸。”阆九川摆摆手，又看了宫听澜一眼，他依旧是那副出尘清华的模样，但眉宇间却难掩倦色和忧心，便道：“看来你此行游历，颇有不顺。”
宫听澜欲言又止，但见有管事模样的人前来，便停了话，道：“先与我看看这杨氏子，他情况很不好，我也用上了宫家族中灵药，也只能吊着他一口气，可生机，却是留不住。”
两人随着管事穿过重重庭园，期间阆九川也已从他口中听说了这三个大族，说是灭族，其实就是族中血脉，在以各种各样的死法丧命，便是与外人结亲的也不例外。
千年世家，枝叶繁茂，姻亲无数，如此牵连的血脉，不知凡己，所以宫听澜才觉得棘手，请了她出山。
“你要是再早些，估计我也接不到你的信儿。”阆九川道：“我也是刚刚出关。不过，这事我有些猜想，就是不敢断定。”
宫听澜眼神一深，这话是说她知道谁捣的鬼？
深知现在不是详说的时候，他也没探问，只等此间事毕。
来到一处药气弥漫的卧房，宫四迎上来，看到阆九川时，一时有些不敢相认。
“宫四专攻医一术，我便让他前来坐镇，可惜……”宫听澜看向榻上的年轻男子，微微叹气。
宫四有些迟疑地喊：“阆九姑娘？”
“宫道友，是我。”阆九川含笑点点头，也看向榻上之人，面色蜡黄，气息奄奄，正是杨氏最后的希望，杨修永。
她上前细看，但见他眼眶深陷，唇色发紫，明明年纪轻轻，却给人一种油尽灯枯的腐朽感。
她抿了抿唇，伸出二指，轻轻搭在杨修永的腕脉之上，指尖触及的皮肤一片冰凉。
宫四在一旁静默不语地看着阆九川的动作。
阆九川一手掐诀，扶脉的手指尖凝出一缕混合着精纯神识的真气，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体内。
这一探之下，她微微蹙眉，脸色有些凝重。
杨修永的体内，可谓一团死寂！
“脉象不好，他的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多处关键节点壅塞不通，五脏之气更衰弱不堪，五行循环近乎停滞，无法令五脏气血运行，这仅有的一丝生机如同风中残烛，还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不断抽离，若非你们用灵药吊命，只怕早已……现在虽然吊着一口气，但治标不治本。”
阆九川收回手指，叹了一口气，这绝非寻常病症或伤势，更像是一种，从根源上的枯萎。
宫听澜点头：“与我看到的一样，也正是如此，才不得以请你前来，看能不能给他续得这生机。”
“你和杨氏有故交？”阆九川挑眉问。
宫听澜淡笑：“也称不上故交，杨氏世祖以拥立之功发迹起家，后代延续千年，早已经历数个朝代，其家族名人辈出，虽然近两百年没那么辉煌了，但也是难得的世家大族，我和他父亲，倒是有过交集。”
他指了指杨修永，道：“他之父，杨承霖，极善水利，却又不善为官，他为人过于耿直，说话也太刚直，不懂圆滑，往往都是被排斥的。可水利一事上，谁请他，他都会前往，他所为不是名利，是为百姓。”
他说着，神色黯淡下来：“但这样的人，也死在自己最善的水利中，被一场水夺去了性命，可笑的是，那河滩，深度不过在他的腰间。”
好人总是不长命。
一阵沉默，气氛有些伤感。
阆九川打破沉默，道：“你我皆是修道中人，我也不拐弯抹角。他如今经络闭塞，气机断绝，生机流逝，非药石能医。他此情，像是整个族群的运数反噬，或者被某种力量强行截断了生机源头。”
宫听澜脸色冷沉：“你是说有人动了杨氏一族的族运？”
阆九川点点头：“千年世家的灭族，灭的可不是一个半个人，能无差别的收割每一个族人，只能是祖坟族运出事。这个容后再说，先处理一下他。”
她话音毕落，手中解下腰间的骨铃，祭在杨修永的额头上，骨铃的灵气一下子钻入他的眉心灵台中。
阆九川又取出金针，双手掐诀，素手一翻，数枚细如牛毛、闪烁着金光的金针出现在指间，微微调息，出手如电，金针精准地刺入杨修永周身大穴。
她的动作很快，快得宫听澜他们只能看到一抹针影，等她动作一停，所有针都已入体，她又换了一个道诀，嘴里喃喃吟念，双手拂过他身上的金针，蕴含着精纯的玄冥真气打入针体，针尾发出嗡的一声，齐齐颤动起来。
昏迷中的杨修永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额上渗出汗珠，可脸色，却渐渐发生细微的变化。
是这些针在缓缓疏通那些淤塞的经络节点，重新引动他体内一丝微弱的真气流转。
宫四眼神炙热，这才是针刺之术的精妙之处啊，阆九堪为我师！

第517章 不如她多矣，窃运化生
用金针刺穴之术将杨修永壅塞的气机给疏导，针尾嗡鸣的时候，阆九川看了一眼，再看着宫听澜，说道：“光是针刺之术，还不能留得住这生机，用七星续命灯布个阵吧。”
宫听澜一听就明白了，七星续命灯，可暂借星辰之力，锁住杨修永的最后一线生机，便道：“我去办。”
他话音方落，人已化作一道虚影消失，宫四趁机上前，向阆九川拱了拱手，询问起这针刺大穴的精妙，又恐阆九川误会，便道：“我对医颇为钟爱，并无窥探秘术之意，只为探讨，若有得罪，请道友见谅。”
阆九川一笑：“你比宫七和宫十六都板正，你放心，我个人并没有什么不能示人的秘法，能救人命，能济世，才是医存在的意义。”
她说罢，就杨修永的身体和他探讨针刺术法，用什么针，是平是泄，以什么针法，配以什么道诀真意，毫无保留，还顺便商讨起用药的方子。
等宫听澜带着七盏造型古朴的油灯凭空出现时，两人只差没把杨修永给剥光了，将他的人体经脉给解剖出来一番探讨。
宫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事分轻重，便接过油灯，按照阆九川指点，按北斗七星方位环绕床榻布置。
阆九川双手掐诀，指尖弹出七点火星，精准落入灯芯。
宫听澜叹为观止，看着阆九川道：“你道为更精进了。”
“神魂俱全，又得了淬体，还有之前做下的功德反哺，确实精进，但还不够，修行之路漫漫。”阆九川自谦一笑，话音一转，道：“虽然七星续命灯可借力锁生机，但此法治标不治本，根源不除，灯灭人亡。”
宫听澜面露沉凝，道：“就看这一线生机他杨氏能否抓住了。”
随着金针通经活气，又有七星灯照耀，杨修苍白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略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
宫听澜见状，稍稍松了口气，随即皱眉道：“这灭族根源，只怕就如小九你所言，问题出在杨氏祖坟族运上。据幸存的老仆说，钱李两家，甚至杨氏族人近几十年来死因愈发蹊跷，有练武走火入魔的，有意外横死的，有郁郁而终的，甚至有无故昏睡再未醒来的，还有读书读到发疯跳城楼的，不说修永之父是落了浅水滩淹死，就他……”
他有些无奈，道：“他落得这昏迷不醒是为何，是因摔了一跤磕到脑袋，但我也看过，他脑子并无伤，却是日渐衰弱昏迷不醒，其实这种厄运，杨家仆从已是见惯不怪了。”
阆九川想起一路走过来时，这个老宅所沉淀出一种腐朽衰败的气息，以及仆从所流露出来的麻木，大概就是见多了吧。
“他们几个家族的气运都在衰败，被厄运缠绕，实不相瞒，我曾尝试探查杨氏的祖坟，但许是修为有限，只觉那地方气息滞涩阴沉，有日薄西山之意，却看不出具体端倪。”宫听澜面露羞愧，道：“我不如你多矣。”
一个祖坟之气日薄西山，其实也不会太稀奇，毕竟吉地若遇了大动，诸如天灾的地动山摇，一点相差都会影响风水格局，可杨氏这样的千年世家，真遇了这样的劫，也会马上找人重新修整，毕竟祖坟乃是一族气运凝聚之所，重中之重，不可轻视。
所以看到他们有日薄西山之意，他才觉得不对劲，族人接连出事，杨氏应该早有察觉才对，可仍是抵不过命运，如今只剩下一根独苗。
可惜他没窥看出杨氏的祖坟有何处不对。
“你也不必羞愧，对方若想挖掘气运偷天换日，必不会只是用一般术法损毁风水。”阆九川站起身，眼神锐利：“带我去看看。”
宫听澜吩咐宫四看顾杨修永，他则带着阆九川出了祖宅，两人都修为不错，用上了神行术，瞬息就来到位于华阴山脉的杨氏祖坟。
尚未靠近，阆九川便感受到一股异常的气息，此地山明水秀，本是上佳的风水宝地，但此刻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与死寂，鸟兽绝迹，连风声到了这里都似乎变得微弱。
她抬眸，明明才是下午晌，可阳光却落不到此处，显得阴凉森冷。
只一眼，阆九川便知此处吉地已无吉气，吉地变死地，不出事才怪。
两人踏入祖坟范围，那种感觉更为明显，她眯着眼看去，属于杨氏族人的，旧坟加祖坟，不知凡己，一座座墓碑肃立，她却感受不到应有的庄严肃穆，反而有一种被压制、被抽取的虚弱感。
宫听澜讶然：“之前我过来，还没有这般阴沉，这……”
阆九川闭上双眼，一手握着腰间的帝钟，微微震动，钟声荡漾，她的神识也随之铺散开来，五感均静，仔细感知着此方地脉气流，山水格局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属于杨氏一族的微弱族运。
她眉头渐渐隆起，胸口急促起伏，面露悲戚，仿佛听到了地脉在哀鸣，山水在枯涸，气流亦凝滞，还有数不清的哀嚎哭叫。
是杨氏的祖辈在发出求救，他们在向她求救，救他杨氏一族，免于灭族之殇。
这祖坟的气息，在充斥着她的神魂，仿佛将她拖进气其中，感受着那种极致的哀痛。
千年世家大族，并非殇于后代子孙败坏祖宗基业，而是遭人算计，叫人如何甘心，叫人如何不恨？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眸光如电，射向这大片祖坟后方一处看似寻常的矮山，足尖轻点，身形一掠，就到了此山跟前。
阆九川从身后的包袱取出一个紫金八卦罗盘，也是从通天阁拿来的，这一取出，罗盘上的指针转动不停。
宫听澜脸一沉，看向这矮山，却是没看出什么，只能安静等着。
罗盘的指针转动不止，阆九川又四处观望一番，足尖一跃，跳上了矮山山巅上的一块巨石，双手掐着道诀，神识扩散，面色冰寒刺骨，对落在身侧的宫听澜道：“是窃运化生之局，将杨氏的族运，化为生机所用。”

第518章 是国师干的
窃运化生之局，是窃取气运命数，化为生机为己或为人所用。
此法阴毒，而布此局者，修为必非比寻常，因为此地并非寻常一个小族之祖陵，而是一个存在千年的大族，不说别的，就躺在这里的杨氏族人，不知有多少人是曾立过旷世奇功的，他们埋葬于此，以自身功德气运反哺后代子孙，同样也受子孙后代香火供奉。
所谓滴水成河，这一个个有着大功德的人葬于此，也使得杨氏的族运，欣欣向荣，所以要压制它们，并将它们化为己用，修为必不能浅，因为修为浅薄，布局不成，容易遭到巨大的反噬不说，重者还会丢命。
那么，世间有几个能布下这种大杀局的？
宫听澜脑中飞快地转动，一个个地将自己所认识的人划过去，最后他脑海里有个模糊的人影闪过，不禁一僵，摇摇头，不可能是他的。
不等他细想，阆九川冷声说道：“借形附势，隐匿无痕，不怪你看不出这个中玄机。你且细看，布此局的人，其实并未粗暴地改变杨氏祖坟原有的风水格局，这也是他的高明之处，因为一旦改动，必会被阴阳先生发现端倪，引起杨氏警觉。他不改，却用这座矮山作遮掩。”
这座矮山，和祖坟的脉地连在一起，本就是风水术语上说的青龙砂的余脉，象征着护卫和生机，可那人却在这余脉内部，开辟出一处伪穴眼，以秘法摧生出一丝虚假的生机，遮天蔽日。
宫听澜隐约听懂了，沉声道：“只要此处还有青龙吐珠的吉象，就不会引起警觉。”
祖坟的作用是什么啊，就是吉旺，只要这祖坟尚有吉象，自然不会多作遐想，认为此处早已被人动了手脚。
阆九川目露赞赏，道：“没错，看似青龙吐珠，实则以假换真，引着杨氏祖坟最真切的生气脉运流向这假穴，再转移出去，偷天换日。”
她放目远眺，杨氏祖坟这风水格局，乃是木火通明之局，主利文昌人丁，它也确实做到了，不然杨氏不会延绵千年之久。
可布这窃运化生局的人，以这山做遮掩布局，必是以特定的材料来压阵抑制木火通明的离火位和震木位。
她说着，也不知怎地，想起她那师父，也曾教过她如何布偷天换日的阵，不由神色复杂。
如果是他，那他是做到了实践了啊！
“我下去探一探此山的内穴。”宫听澜跃了下去，阆九川紧随其后，她也想看看是不是他干的？
有了阆九川的指点，宫听澜稍微用诀，便已破了一个障眼法，寻到了一个只供一人进出的洞口。
两人相视一眼，进了矮山内洞，很快就找到了穴眼，并看到了埋在其中的法器，一如阆九川所料，都是克离火，震木气的顶级材料。
宫听澜心头发沉，道：“以假乱真，转走的是生机气运，留下的是晦暗衰败之气，由吉转凶，却又被拘在局中，不会立即爆发引人怀疑，修为若浅，更发现不了那是假气，此局当真……怪不得，怪不得李钱杨三族这几十年来，都是渐渐地息微死人，而非一下子全死。这法子就好比温水煮青蛙，慢慢地将人熬死，呵。”
他面露铁青，一张俊脸冷沉，气息也变得冷冽起来。
阆九川来到伪穴眼，也是此局的阵眼核心，那是一个精巧的转化符阵。
彼时，她的天眼所见，一丝略显衰败的生气汇入符阵当中，又通过符阵转化为一种无主的精纯气运，延伸他方。
这是杨氏仅存的气运，哪怕已经衰败，却通过转化，仍能发挥妙用。
阆九川身体在微微颤抖，双眸冰寒刺骨，看着符阵，双手攥成拳头。
那些符的手法，她一眼就看出来了，是她那师父的手笔。
“果然是你啊，师父。”她轻声笑了出来，笑意却是不达眼底，而是阴寒彻骨。
宫听澜听到这如同呓语一样的话，不可置信地看向阆九川：“你，你说谁？”
“忘了告诉你，我前生的师父，澹台清，当今国师。”阆九川直勾勾地看着他，道：“这个局，出于他手呢！”
轰。
宫听澜脑中如同有烟火炸响，双眼瞪得老大，国师，她说是国师，这与刚才自己脑海里涌现的人重叠，竟真的是他。
可更让他震惊的是，阆九川是他的弟子？
“国师的弟子，不是圣女么？”他皱眉，感觉自己像是触到了什么大秘密。
“说来话长，现在就不多说了，回头再细说。”阆九川仔细盯着转化符阵，又展开神识去感知，直到脸色微白，嗤笑道：“不愧是师父，就是惜命。”
“怎么？”
“在此局基础上，他还点了一层替劫的功效，他将窃运产生的因果怨力，巧妙地转嫁回杨氏族人自身，更叫他们厄运缠身。”阆九川嘲弄地道：“算无遗策，不愧是你。”
偷人家东西，还让人家替他受死，真狠绝。
宫听澜觑着她这脸色，这语气怎么听着，是和国师有莫大嫌隙啊，一副想要捅死他的感觉，难道是错觉？
阆九川反觑向他：“怎么，我说错了？如今他们身上所发生的事，表面看着祖坟无碍，其实族运已弱，本就会因此而倒霉，再有帮人替劫，岂不更为的厄运降临，也正好掩盖了外力作祟的真相。若非你我，只怕是宫四也看不出来的。”
不，若非她亲身经历过类似手段，又重塑道体，神魂合一，力量有所长进，只怕也是察觉不出来的。
“没，没错。”宫听澜莫名觉得，现在最好不要和她反着来，对着干，不然后果并不会是他想看到的。
他吞了吞口水，道：“那你说，此局可能化解，正好你我在此，若是强行破之，杨氏这微弱的族运是否能停了？”
阆九川叹气，摇摇头：“我比你了解他，他此人，自诩天赋异于常人，极是自负，并不屑于一般的术法阵局。对他来说，越难的，就越是具有挑战性，也才会成长得快。他不会乐意看到自己的局出差池，他布此局已有数十年，早已和杨氏气运纠缠不休，若你我强行破之，这点微末气运恐怕会立刻崩溃，杨修永立即就会毙命。”

第519章 破局，顺利过头了！
此局已布下几十年，已和杨氏残存的气运捆绑，若是强行破局，气运反冲，首当其冲会遭殃的便是杨修永这根独苗。
宫听澜内心涌出一股难言的愤怒，几个大族，有千年气运，却被他无声无息地抽取窃走为己所用，反观被窃取的杨李钱三族，承受的便是气运衰败，厄运连连，多逢灾祸，最终断子绝孙，惨遭灭族。
“国师，他是大郸千万人的信仰，也积下无数功德，本就有愿力，他何至于做下如此丧心病狂的事？就不怕业果反噬？”他愤怒地道：“堂堂国师，难道也只是如荣一鸣这样的披着正道皮的恶道之流？”
国师道法高深，他也曾向往过，并视其为前辈，为正道的光。
但这光，是假的？
宫听澜既愤怒又无奈，愤怒的是澹台清道貌岸然，私下竟窃取他人运数，甚至是整个族群，无奈的是，哪怕现在已然看穿他的局，欲破却还要受掣肘，唯恐打鼠伤玉瓶。
而最让宫听澜觉得悲凉的是，连国师都是如此，玄门正道，是真的要没落了，真的没有正道的光了吗？
那是不是说，道会死？
他面露悲怆。
但很快的，他内心就落实了一个决定。
阆九川感受到宫听澜的气息变化，连看了他好几眼，道：“他所求甚大，当所积下的功德气运不足以让他成就他所思所想时，自然会行邪道所为。至于反噬，他连替劫都想到，自然会尽可能地规避这因果业力，为达目标，不择手段，这才是他。可是啊，多行不义必自毙，他终有一日会被反噬的，迟早的事。”
她声音冷沉，也不知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他听。
她看向转化符阵，道：“这局不发现也就罢了，既然发现了，总归是要破一破的。”
宫听澜看过来，以眼神询问，该如何破？
“容我想想。”阆九川眸光沉静，看着那些熟悉的符箓，记忆仿佛回到过去那些在那人膝下学道修行的日子，他的教导，她所看到的藏书，脑中飞速推演。
“既然他用的是温水煮青蛙之法，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用水磨工夫，遮他耳目？”她喃喃道。
宫听澜脑中有异光闪过，接话：“诸如偷梁换柱，李代桃僵？”
阆九川眸中含笑：“没错。”她沉吟了下，让将掣回去通天阁取物道：“五百年的雷击桃木心，九两九钱赤阳朱砂，少主你则去取九滴杨修永的心头精血，事不宜迟，速去吧。”
将掣瞬息消失，宫听澜有些艳羡，但也没耽搁，当下回杨氏祖宅取杨修永的精血。
迟一分，他的生机就弱一分，他们得和澹台清抢这一点气运，哪怕只残存这么一点。
等他们离开，阆九川就出了这方矮山，看着整个杨氏的祖坟，微微阖眼，再次感受到了那些不甘又愤怒的哀嚎，又好似感受到她的力量气息与澹台清如出一脉，更愤怒地缠绕上来，欲将她撕裂。
阆九川不为所动，双手结印，口中诵念着玄奥的咒文，随即指尖逼出几滴精血，她召出符笔，沾血画符。
太阴镇运符，她一共画了七道，待得符成，她微微敛息，将这几道符分别打入早已勘定的地脉方位，用以镇压稳固杨氏这摇摇欲坠的微弱族运，以免一会作法破局时全面崩盘。
许是感受到阆九川的用意，那些愤怒的哀嚎渐渐变弱了些，不再凛冽刺骨。
阆九川见状，盘腿坐在这祖坟中央，摘下了腰间帝钟，意念起，钟声鸣动。
“南无&#183;喝啰怛那&#183;哆啰夜耶……”大悲咒在她口中诵念而起，经文慈悲平和，安抚着亡灵之怨。
她身边有微风卷来，围绕着她转动，平和安然，拂动她鬓侧垂落的发丝。
等将掣和宫听澜去而复返，看到的便是阆九川身上仿佛渡了一层浅浅的金光，耀目非常。
他们安静地等着，直到阆九川自己打破了沉寂，上前取过将掣带回来的那截雷击木桃心，一入手，就感觉到其中罡正的力量和生机。
她以符笔化刃，将这雷击木削成一个和杨修永有几分神似的小人偶，又指使宫听澜用赤阳朱砂和着杨修永的心头精血混成一体，随后她沾了那精血，在人偶周身小心地绘制和窃运化生局的核心符阵截然相反，却又能和其气息用意相似的逆转灵犀符。
“这雷击桃木心本就含着生机和破邪之力，而赤阳朱砂亦是至阳破晦之物，再用杨修永的心头精血做引子，便可做成这李代桃僵之器。”阆九川画好灵犀符，对宫听澜解释道：“以此人偶为媒介，欺瞒阵法，让它误认为这是杨氏气运汇聚之所，同时，桃木心本身的生机和朱砂的阳煞，又能反馈给祖坟，镇压且净化衰败之气，叫杨修永生机不再流失。”
将掣道：“那他们一族被窃走的气运，还能夺回么？”
阆九川摇摇头，道：“此局已有几十年，那些被夺的气运，早已经被他转化所用，拿不回来的。我们破局的本意，也只是止损，并切断此局和国师的联系，让杨氏留得一丝生机。再多的，无能为力了。”
听着虽然有些遗憾，但和钱李两家相比，留得一脉，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阆九川不再解释，拿着人偶重新潜入矮山的伪穴眼处，将其安置在穴眼中，双手掐诀快得如影，向其打出数道法诀。
嗡的一声。
那人偶身上的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与杨氏衰败气运极其相似却又多了一丝纯阳生机的气息，那穴眼一滞，似乎在辨认，顷刻间，就贪婪地抽取着它身上的能量，但这一次，抽取的并非是杨修永的生机，而是替身，掩人耳目。
事成，有点顺利过头了！
阆九川脸色苍白，喉头腥甜，又将因大量耗损元气而逆冲的气血给压了下去，微微吁了一口长气，等这人偶的能量完全消失，这窃运化生局，就会应声而断，毕竟最后一点‘气运’都被抽走，也就没有用处了。
除非澹台清亲自来查看，否则他不会发现这端倪，但他察看到也没意义了，因为局已破，若他连这一滴气运都不放过而重新布置，那她无话可说。
“是不是成了……”宫听澜的话音未落，蓦地，异变突生。
轰隆--！

第520章 姜还是老的辣
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阵地动山摇。
阆九川和宫听澜都脸色一变，人也晃动了一下，这是他们所在的矮山，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仿佛一头沉睡的巨龙被惊醒而发出愤怒的咆哮。
不好，中计了！
阆九川瞳孔骤缩，瞬间明白过来。
为什么这局破得这么顺利，就连她想象的会遇到崩盘阻滞都没有发生，一切都那么的理所当然，它就像一头苟延残喘的老兽，任君处置，不费吹灰之力。
如今，看着那一股毁灭性的，狂暴的能量自那处伪穴眼深处轰然爆发进行疯狂反扑，欲毁灭跟前一切，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股不对劲是出于这里呢。
这是澹台清那个老狐狸留下的后手，局中有局，逆煞反冲，不管是谁窥探到此局而破局，谁当受此局中的反冲阵法反噬，承担破坏他布局的后果。
而这，不是防御更不是警告，而是直接的报复！
同时，也是掩盖这个窃运局的真相。
“该死的！”阆九川首当其冲，被那狂暴的能量猛然一冲，胸腔震痛，瞬间呕出一股心头血来。
阵法彻底暴露，那埋下的阴火符，混着地脉的阴气和煞气，齐齐被爆出来，使得此方洞穴瞬间充斥了阴煞气，如排山倒海之势向阆九川他们涌过来，欲将他们吞噬，碾碎。
阆九川虽震惊，但很快就冷静下来，面对这暴动的阴煞之气，反应极快，意念一动，周身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化作一个无形的屏障结界护着自己，并厉声喝道：“宫少主，退。”
此时在洞穴，他们不宜硬碰硬，不然即便斗赢了，山体因斗法而塌，他们也会被埋在其中。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将掣已经以迅雷之势蹿了出去，而宫听澜也反应极快地祭出一个日月星阵盘，星辰光辉在小小的洞穴洒落，化作一个柔和的光罩罩住自己，飞快地往山洞外退。
然而，这反噬之力凶悍狂暴，他的阵盘很快就发出咔嚓一声破碎声。
他眸色冷沉，还没来得及调动体内罡正真气，护体的光罩应声而爆。
千钧一发之际，阆九川的身影如鬼魅一般蹿了过来，拽住宫听澜的手臂，另一手捏着帝钟重重地一撞，钟声浩荡，化作无形的罡正气流撞向那反噬之力。
与此同时，她毫无停顿，拽着宫听澜，一个闪身，施展神行术，缩地成寸，两人已然瞬移出了山洞外。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整个祖坟震颤不已。
两人齐齐回头，在他们身后的那座矮山轰然塌了近半，烟尘碎石混杂着阴煞死气冲天而起，冲击得周围的树木尽数成为黑色，又迅速枯萎折断坠落。
一片狼藉。
阆九川和宫听澜站定，二人衣袂飘飘，却是灰头土脸，浑身狼狈。
他们均是脸色铁青地看着那崩毁大半的矮山，均有一种被当猴耍了的郁闷和愤怒感。
在他们以为破局成功而暗喜时，却不想人家早已布下陷阱，就等着他们跳进去，这算不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他们这是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我们还是太年轻了。”宫听澜看着那狼藉的矮山，以及被肆虐过的枯树，仍心有余悸，却又难免自嘲：“在同辈中人，甚至比起不少修炼多年的道友，我自认也是天赋异禀的佼佼者，以为能当引路人。但现在看来，是我浅薄和自负了，山外有山，而真正有大本事的人从不高调宣扬。”
不说国师，就阆九川，从前她神魂不全时，所展现出来的本事，也从不曾完全落在旁人眼，有城府有本事的人，从来都知道为自己留一点后手和后路。
他领教了。
“姜还是老的辣。”阆九川垂眸，道：“看来他这当师父的，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一课，竟留至今日。”
今日一课，受教了！
她再度抬眸，看一眼那矮山，心里暗生警惕，从前她对付荣家人时，虽也有九死一生之时，但也有惊无险地安然渡过，后来包括重塑道体，算起来，这重生之路，虽磕磕碰碰，但有贵人相助，亦算顺遂，还有点飘飘然。
但现在，她不这么认为了。
她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摸出丹丸吞了几颗，讥诮道：“锱铢必较，有仇当场报，绝不隔夜，还真是我师父一贯的风格，哪怕自身有损，也要让对手沾上一身腥。”
不过她这行径，不也是从他哪儿学的吗，只是她没学全，那老狐狸，远比她所认识所了解的城府要深，也更深谋远虑，他心思之缜密，算计之深远，性格之阴狠，远超她想象。
就拿这个窃运化生局来说，他不仅布下难以叫人识破的局阵，还将有人识破而破局的后患也想到从而布下反噬之局，若是破局之人逃不脱，那这个局，将永远埋在地底，无人知晓，更不会由此而寻到他。
这是对他自己隐于幕后的一个保护障。
她心中凛然，不能以从前的眼光和想法去判断他的行为了，要不断地推演才行，尤其是与他为敌，决不能有丝毫大意和自负，一个不察，都可能调踏入他早已预设好的死亡陷阱。
澹台清不同荣家主，他极具盛名，他也没有家族名声所累，他唯一看重的，就是国运和自身命数。
阆九川眸光冰寒，微微阖眼，别急，不要急，他会的，她也大多都会，可她会的，他未必会。
诸如她受到罗勒法师的传承！
这是他不知晓的，也是她最重要的底牌。
“你们回魂没有，这矮山崩塌，这祖坟，是不是毁了风水了？”将掣凉凉地开口，唤醒各自寻思的两人。
阆九川和宫听澜回过神来，打量一下周围，又相视一眼，悻悻地道：“这，不算好心办坏事吧？”
“不好，咱们还忘了杨修永。”宫听澜后知后觉地道：“刚才破的阵，也被反噬，那他？”
“走，先去看看他的情况，祖坟这里，随后再来重新给他们布一下风水局就行！”阆九川身形一闪，就离开此地。

第521章 我与国师，必有一死
杨氏祖宅。
杨修永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七盏七星灯，熄了六盏，剩下的一盏，是在他头顶前方那盏，将熄未熄的时候，是阆九川暂且留在杨修永身边的骨铃所发出的灵气将它包裹，再加上宫四在一旁以灵力苦苦维持才没灭掉，不然杨修永那一口气也断绝了。
宫四看到阆九川他们回来，心神一松，气一泄，顿时喷出两口乌血来。
阆九川上前查看杨修永，看他面若金纸，出气多进气少的，便双手掐诀，重新点燃了那熄灭的六盏灯，扎在他身上的金针也起了，以真气去疏导那些经络，打通五脏气机。
这一番折腾下来，总算是把他那踏进鬼门关的半只脚也强行扯了出来。
接连动用元气，阆九川脸色惨白，退后一步，险些栽倒在地，她微微阖眼，蓦地感觉身后有暖意袭来，她扭头一看，却是宫听澜在向她传送真气。
“不用，我调息就行，你也损了元气，遭了反噬之力的扑击。”阆九川笑了笑。
宫听澜摇头：“我那不叫什么事，比不上你出力多。”
“那你就给他一缕真元，可使五行平衡，阴阳调和，如此他就是身体弱些，但也算保住了生机，不枉我们辛苦这一场。”阆九川道。
宫听澜听了，依言而行，将一缕真元导入杨修永的脉络，再引着它游走五脏，摧动五行。
杨修永的脸色渐渐地又好了起来，虽然依旧惨白，但已经没了死气。
阆九川见状，便道：“没事了，我先调息，一会咱再去祖坟。”
人偶的作用还是有的，且人偶在那阵中被摧毁，等同‘杨修永’死了一次，这也算是瞒天过海的一术。
阆九川把骨铃收了回来，寻了个屋子，又让将掣守着，将小九塔召出，让水精调动骨铃的灵气将自己肉体裹起，她整个神魂却入了小九塔内。
这是木鱼第一次见神魂全乎后的阆九川，木鱼绕着她敲了几下，又领着她去到塔顶最顶尖处。
“这是？”阆九川有些不解地看着那浮在半空的玄奥道符。
“是法师一生最玄奥的感悟，你若神魂全，则可悟，能不能悟出，便看你的悟性。”木鱼说道。
阆九川并未问为何需得神魂俱全方可悟，这不必问，高度决定看的距离有多远，有些东西，必然是等你站到一定高度方能触及。
她站在那塔顶，抬头，但觉无数玄奥的符文向她涌来，她盘腿坐下，陷入混沌。
木鱼久久才缓慢地敲响一声，那玄乎又低沉的声音仿佛驱走一切焦躁和急切。
……
翌日天刚蒙蒙亮，阆九川和宫听澜齐齐给杨氏祖坟布置一个简易却稳固的蕴元固本的风水局，虽不能立时让杨氏重现昔日辉煌，但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保住最后一点血脉不绝，徐徐图之。
二人将最后一枚法器埋下，将阵诀打下，有寒风吹来，和着冬日清冽的气息，却并不刺骨。
宫听澜站在阆九川身侧，看着晨曦微光穿透薄雾，洒在祖坟上，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寒，重新焕发生机，便欣慰地道：“生机涌入，虽费了大劲，但可算是替杨氏保住血脉不绝，此番多谢你出手相助。”
阆九川淡声道：“说谢就是见外了，也是凑巧碰上了，破了国师一局，虽然过程不尽人意，但从他手里抢回了这一点气运生机，便是我赢了。你是不是疑惑我明明是他弟子，却为何执意与他为敌？”
宫听澜转眸看她，轻轻点头：“确有此惑。国师地位尊崇，修为深不可测，与他为敌，无异于蚍蜉撼树。我与你相识时日尚浅，但观你行事，知你心中自有一杆尺，你绝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他顿了顿，又看着远处那崩塌的矮山，嘲弄地道：“而且，经此一事，他是不是如世人所见的那样，乃是敬若神明的煌煌正道，难说了！”
窃他人之运，这是正道能干的事？
阆九川淡淡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嘲讽地道：“地位尊崇，修为高深，仙风道骨如天神一样的国师大人，世人对他皆是如此印象。却不知，这光鲜表象之下，藏着怎样的一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祸心。”
不等宫听澜主动相问，她便将那残酷真相娓娓道来：“他指使荣家主，将刚刚出生的我抱走，荣家主则为了私心而把荣四爷任杳生的孩子当成我放在我父母名下养着，这便是调包的真相。我作为亲传弟子养在他膝下，悉心教导，刚过十三，便已渡了筑基天劫，紧接着，就被他设局，将我镇压在了澹台一族的皇陵中，润泽大郸国运和龙脉。我魂飞魄散才从皇陵挣脱，得贵人帮忙逆天改命重新凝魂，又重新在四爷他们孩子尸身上借尸还魂，最后修得功德才得以涅槃重生，戏剧吧？”
她言简意赅地把自己的前尘给道来，连盘城的事也没有隐瞒，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她人的故事。
宫听澜听得面色发白，指尖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满面的不可置信：“众所周知，国师的弟子，乃圣女是也，这……”
“是啊，我隐形了，生死都由他一人知晓，世间又有何人为我正名，又岂会知晓他的恶行，这何尝不是他的谨慎之处？”阆九川自嘲一笑。
“他此举意欲何为？”
“欲谋长生吧，他年岁已不少，若无法渡过天劫凝聚金丹，他的寿数，也就到头了。”阆九川抿了一下唇，道：“这是我个人推测的，到底是不是我想的这样，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宫听澜心神剧震，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她说得平静，但那背叛之痛，镇压之苦，重生之难，岂是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该经受的？
他无法想象，那位被世人敬若神明的国师，背后竟隐藏着如何骇人听闻的算计和残忍，镇压一手教养长大的亲传弟子，他的心怎么这般狠？
“所以，不管是你，还是钱李杨三族之祸，都非偶然，而是精心算计！”宫听澜声音带着一丝愤怒。
“无利不起早，反算计必有所得，这才是澹台清。”阆九川眼神冰冷，道：“我与他，必有一死！宫少主，你可愿助我？”

第522章 结盟，将假神明拉下神坛
阆九川并没自大到认为能以一己之力去硬刚澹台清，尤其是经此一事，更知对方深谋远虑，心思缜密，她恐有自己顾及不到的地方。
她不是想让宫听澜帮她去对抗或和她一起杀澹台清，是想让他站在她这边当她的眼睛，甚至智囊，留意她看不到的地方，给她不同的见解参谋。
毕竟她认为国师是想谋长生，也是她的种种推测，没到最后，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所欲何为，但他与澹台国运息息相关，那是绝对没错的。
他重视这国运，更不假！
他欲达成大道，必是要这澹台国运强盛，以助他登天。
但这通通都是她的猜测。
“国师岁数到底是多少，我不在意，但他成名已久，又被世人敬若神明，享受着这高高在上的感觉，不会想掉落神坛的。如果说我是能叫大郸国运昌盛的人形法器，牺牲我一人可安稳大郸，那他窃取别的大族气运的意义何在？”阆九川胸口剧烈起伏：“还是那话，无利不起早，他必是大有所图的。我一人，难以分心，如今估计也不是他的对手，我需要同盟。当然，如果我所说过分了，你就当我没说过便是。”
人有私心，每个家族亦然，宫听澜作为一族少主，也不能任性，罔顾家族利益，随意就答应了。
宫听澜呵的自嘲一笑：“宫七曾说你对玄族多有嫌隙，我心知这百年来玄族所为，其实有毁道心，有些行为更是叫人不耻，你有此想法也实属正常。但宫家……”
他抿了一下唇，道：“不瞒你说，宫家，也有野心，也想将老祖宗的传承传下来，一如杨李钱三族，成为千年甚至更久的世家，真正在道门中立足，开宗立派，能让后人称赞的存在，这也是我的野心。”
阆九川眉眼一弯：“我明白。”
宫听澜点点头：“我和我身后的家族都有野心，宫家从前是不得不而为，因为世未定，若不从之，兴许就会被挤出道门之流。玄族从前也是好的，只是后来，道心变了，变得不再纯粹，而是贪婪，欲强。这种变化，也令玄族腐朽，道向死路。”
他再看向杨氏祖坟，淡淡地道：“被敬若神明的国师，私下却行盗窃他人运数之事，有那么一瞬，我是觉得道已死的。”
“不，总有人真正在深山隐世修行，也有人大隐隐于市，人不死，道便不会死，正道，更不会死。如果正道死，那便是人间炼狱，世将崩乱之时。”阆九川声音带着一股坚定。
“你说得对，也是我一时受刺激才想左了。”宫听澜看向阆九川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和敬佩：“我没想到，你独自承受了这么多。”
阆九川摇摇头：“都过去了，如今的我，可不再是敬慕师父的乖巧弟子，而是逆徒一个。”
“他既将你牺牲，所谓师徒之缘，在你身死那一刻，已是还清了，他怎配为你师？”
阆九川一愣，微微笑了，是呢，他杀她的时候，她便已谢师了！
“那你的意思？”
宫听澜一双清澈的眸子闪烁着玄门正道独有的凛然之光，冷声道：“澹台清残害弟子，泯灭人性，所行天理不容，其又为窃取世家大族气运，布下阴毒之局，视无数人命如草芥，他此举，简直人神共愤。所以，将他拉下神坛，这不是你一人之事，他逆行倒施，动摇人间福运，祸乱天下，如此亘古未有的巨奸大恶，我宫听澜便是修为浅薄，但身为宫家少主，亦知正道二字重于泰山！”
所谓正道，乃诛邪，拨乱反正！
阆九川眉梢一挑，道：“你就不觉得我是为私怨而放大他之恶，只为拉你和宫家入局？与他为敌，估计也不会有好事。”
“你若为私怨，那我便为这天下生灵，为那因为他之恶而死的无数冤魂而讨一个公道，你我，不过是有共同目标罢了。”宫听澜双手负在身后，看向远方，语气冷冽：“此獠的真面目，当示于众人，破其邪法，正本清源。纵使前路艰难，但百死无悔。”
这世间，总要有人为公道，为光明，为正道，蹚出一条路来。
晨曦终于彻底冲破云层，将两人的身影都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阆九川向宫听澜拱手，郑重地作了一个道礼，无需多言，也无需质疑，即便做不到，为今日这信任，也当饮一杯。
两人达成盟约，为确定心中所料，又去了钱李两家的祖坟，但可惜的是，两家因为血脉断绝，祖坟早已死寂无气，自然也无局可识破。
但阆九川所学，本就出于国师，又有杨氏那边的窃运化生局在前，她费了点功夫，也找出一丝窃运痕迹来。
“是他不假。”阆九川丢掉一个已作废的法器，脸色冷沉。
宫听澜沉声道：“我们所知的，已有钱李杨三族，可大郸世家大族不知凡己，焉知会不会还有别的家族正在经历同一种祸事，偏我们无法指认是他所为。”
阆九川面露沉吟，指尖轻点着帝钟，道：“如果有，那就证明，他确实需要这气运，那我们可逐一破之，即便不能揭露他所为，也能破他算计。一旦被挑衅多了，他就会迫不及待地铤而走险，到其时，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若那样，到时候恐是他彻底不再隐于幕后之时，也是他放手一搏的时机，只怕……”宫听澜目露凝重：“我们需要更多的同道中人站在我们这边，共同讨伐这邪尊，正道卫苍生。”
阆九川深以为然。
苍山。
澹台清摁了摁气血翻滚的胸腔，将那股子反噬给压下去，一手撑在石台，双指揉着太阳穴，揉平那凸起的青筋，呵的一笑：“小狼崽子，露出獠牙来了，那就让为师看看，你能咬下几块肉来，又能不能承担起那后果。”
就是可惜了那残余的一点气运，不过罢了，小狼崽子既然能破，就不枉他当年悉心教导，权当赠她的出师礼罢了。
澹台清嘴角勾出一丝不明的意味来，盘起双腿，双指一掐诀，顷刻，道洞地脉之下，仿佛涌出丝丝缕缕的灵气，在他身边流转，又被他压缩凝练，压入丹田。

第523章 她看起来就好欺负？
杨氏这边事了，阆九川和宫听澜分头行事，她会去查探大郸别的地方可还有像钱李杨三族类似的事。而宫听澜，则回宫家族地查看秘史，两百年前，澹台一族的族谱，澹台清到底是什么底细，也想看看当时有些什么异常事件。
乌京通天阁。
雅室内因方才阆九川带回的消息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氛围，三足青铜香炉中青烟袅袅，却驱不散众人眉宇间的凝思。
阆九川将在杨氏所见所闻，以及其余两个钱李大族都是同样遭劫尽数告诉飘掌柜与伏亓，末了，有些迟疑道：“其实我有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澹台清拿我镇压皇陵润国运，如今又窃取世家族运，或许不是我们之前所推测的谋长生那般简单，其背后所图，恐远超我等想象。”
伏亓点头附和：“你所言甚是，窃运续命谋长生，听起来合理。但，仅仅通过这几件事，我们都知道国师心思比九幽地狱还深，他搞出这么大阵仗，闹得这么多家破人亡，就只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久点？总感觉不对劲。”
他双手抱着臂膀，皱眉分析：“还有就是，当初伏家军那个大阵，同样也是在孜孜不倦地输送魂力，润泽这国运，其实已经过去两百年，他要国运怎地没有动作？就如你说的，这三个大族也都布局几十年，他亦窃取无数气运为己所用，可时至今日，他仍安分地当着国师，顶多是享受着世人对他敬若神明的愿力，旁的也没做什么。”
飘掌柜把玩着一个玉符算盘，道：“有很多事，诸如进阶渡天劫，诸如我等灵修要渡劫，都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没有十足把握强行去做，下场就和荣嬛萱一样，落得个道根崩裂道心入魔的结果。”
这倒是。
修行不易，除非是迫不得已，但要渡天劫之类，最好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不然一个弄不好，就是陨落的下场。
澹台清谨慎且稳得住，没有万分把握，绝不枉费多年布局。
“他应该在等天时。”阿飘看着阆九川，道：“现在，说不定也等一个人和。”
他的眼神意有所指，阆九川眼皮一跳，反手指着自己：“你是说，等我这个人和？”
“他真正所图是什么，我们暂且不论，姑且说他就真的只为谋得长生来替自己续命，那必然有一点就是你之前说过的，他寿数时日不多了，这算是天时。而人和，他拿你去镇压皇陵，润泽国运，还从你出生之时就已经布局谋算，便是深知你是他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所以你早早就死了，可他的算计出现偏差，你又活了。那你这个人和，就得重新来。”
阆九川冷笑：“你是说，他要再杀我一次！”
阿飘懒洋洋地歪在大师椅上，道：“有何不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才是澹台清，不是吗？他从你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了，可见他早已窥得天机，你是最重要的那一环，而你的命格，又是全龙命。你学道多年，也该知道，世间欲崩乱的时候，天道为保一方世界不崩，总会让一些身负大气运者降世救世的。好比朝野腐朽，生灵涂炭，饿殍遍野的乱世时，会出现大枭雄救世一样。”
“传说中的气运之子。”伏亓双眼晶亮。
阆九川摩挲着帝钟的雷纹，并没反驳，他们所言，也并非说不通，凭澹台清的实力，要窥探天机搜罗气运之子，难吗？
或许难，但只要敢付出代价就行！
他窥到了天机，所以才会早早就等着，等着一个不是玄族的孩子出生，等她出生了，就将她抱走，他不亲自来，指使荣家主，用意何尝不是规避因果？
串联通了！
“天时就是他寿命将尽时，人和便是我……再杀一次，呵！”阆九川笑了，笑意却瘆人得很。
她看起来是真的很好欺负么？
“综上种种，他谋夺这些国运气运，是不是在为自己续命长生作准备，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在谋夺却是真的，而你必然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也是真的。”阿飘神色复杂地看着阆九川：“涅槃不易，你要小心为上。”
“了不起我搂着他自爆，看他还等什么人和！”阆九川的反骨又被刺出了。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愚蠢。”酆涯的声音从虚空响起，道：“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先吞噬了你的魂魄，好补回我失去的魂力，也省得白瞎！”
“偷听可耻。”阆九川悻悻地说了一句。
酆涯冷哼，道：“你可以和他斗智斗勇，可以倾尽全力，但若是两败俱伤，就是最下乘的。到时，别说认识我！”
“知道了，为那人赔上好不容易涅槃的自己，我傻么？”阆九川摆摆手。
酆涯丢下一句好自为之就不再出声。
阆九川也不敢再说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了，道：“不管他所图是什么，我现在尚无将他一举击杀的把握，只能一边壮大自身实力，而钱李杨三族的事，必也会在其他世家也在发生，若能找出所有被他窃运的家族，或可逐一击破，断其‘粮草’，逼他早日露出破绽。此事关乎甚大，需隐秘进行，阿飘你差人帮我去查探。”
知己知彼，方能破局。
阿飘没有拒绝，道：“查探消息，本就是通天阁的老本行。我会让人去排查大郸境内近数十年来所有异常衰败，横祸不断的家族，甚至某些地域性的天灾人祸，看是否与气运异常流失有关联！”
伏亓有些不解地问阆九川：“气运族运这东西，是可以吸收修炼的吗？那不会如荣家主当初的吸魂一样，无差别地吸取，会导致能量混杂，发生暴动？他汲取这么多气运，一股脑儿地融合吞下，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一锅大乱炖，不怕撑死？”
阆九川脑中有什么闪过，还没等她来得及抓住，就被一股突然闯入的气息给吸引了注意。
她走出雅间，果然看到那用了隐匿符的人，神色复杂地唤了一声：“阿姐……”

第524章 我归来，是为讨债
雅间之内，青烟寥寥。
阆九川点了一杯茶推到跪坐在她对面的那个容颜绝美的女子跟前，眼中神色复杂。
两人一起长大，一起修习道法，斗符斗法，在阆九川前世短暂的生命中，除了澹台清，便是她，被封为圣女的澹台帝姬陪伴她的时间最长。
帝姬比她年长两岁，一直被她称为阿姐，只是这个姐姐，过于冷漠和板正，她对自己仿佛永远带着敌意和戒备，甚至嫉妒。
阆九川并不在意，因为她知道，她们一样的孤独和寂寞，她们是彼此的玩伴寄托，只是盘城之后，她不再是从前的小青乙了。
茶香扑鼻，澹台帝姬回过神来，她看着静坐于蒲团之上，神色平静无波望着她的阆九川，呼吸微微一滞：“你……”
她张了张口，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她冒险前来，凭借的是一股莫名的冲动和深埋心底的疑虑，但真到了面对之时，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也不必开口了。
阿姐，仅仅一声，阆九川就向自己表明了她的身份。
如此也不必再试探和细问了，可是这心头，怎地这么疼？
记忆中那些被她刻意尘封不敢示人的画面，那一起在月下拿着铜钱剑在走罡步，一起偷偷读禁书，一起挨师父的训斥，一起画符布阵……那些短暂的、纯粹的少儿时光，通通化为泡影，彻底碎掉。
澹台帝姬眼眶渐渐泛红，眼前之人，气息幽深冰冷，与记忆中那个人的炽热明亮截然不同，她这模样，不是记忆中的她，也不是之前看到的她，但神魂气息，却是她，也就是说，她并不敢想也从不敢问的疑虑，通通变成真的了。
从前的阿青，她不在了！
她早该明白的，从国师唤她阿青那一刻开始，她就该明白，真正的阿青恐是回不来了，可她不敢问，甚至不敢想，她害怕那个真相。
如今，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圣女殿下隐匿而来，所谓何事？”阆九川的声音清冷，打破了沉寂。
不再是阿姐，这疏离的称呼，让澹台帝姬心里一阵酸涩，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再抬头，又是那副高高在上，圣洁如天女的姿态，她琉璃般的眸子盯着阆九川，道：“我来，只想确认一事，你是不是……”
阆九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前尘往事，早已如烟散去。如今你也确认了，又能如何呢？殿下与我，不过是陌路人，此后甚至是敌人！”
澹台帝姬心头一震，她并不蠢，明白阆九川这话里的意思，她姓澹台，和国师同出一脉，国师若对她做了不可原谅的事，他们澹台一脉，就是她阆九川的敌人！
“你和师父……”
阆九川眸色冰寒，声音低沉而冰冷：“没有师父了，在他对我出手的那一刻起，我与他的师徒之缘，便已尽了。”
她看着澹台帝姬，忽而笑了：“阿姐既来这一遭，不能空手回去，那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澹台帝姬看到她带了些恶意的笑，本能地想抗拒，心脏更是砰砰乱跳起来，想要逃离此处，可身体，却又像被钉死在原地似的，动弹不得。
于是，她听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真假千金掉包故事，故事最骇人的不是调包，是有人灭绝人性，连自己悉心教养长大的弟子都能牺牲，只为成就他的大道。
澹台帝姬如遭雷击，身体狂颤不止，脑子嗡嗡的，回荡着师父曾说过的话，思及他的种种行径，脸色不禁惨白如纸。
他所为，当真为了澹台基业吗？
甚至为此不惜拿自己最钟爱也最得意最出色的弟子去镇压皇陵，养龙脉，润国运？
澹台一族连绵不断的国运，就是这么来的吗？
澹台帝姬胃部一阵翻滚，猛地扭头干呕几声。
这真相太过残酷，更颠覆了她的认知，令她震惊又恶心，眼泪也不知是身体本能还是愤怒而落了下来。
对于阆九川的消失，她想过许多可能，想她是不是触怒了师父，被他赶跑了，而盘城那边的事，她又想到的是，她是为救百姓而陨落了，不然，怎会有她的生祠呢？
她不敢阴谋论，她害怕所思所想根本没那么简单，她也怕看到师父眼中的失望。
是的，失望。
在阆九川骤然失去消息后，她就时常在师父眼里涌现出来的对她的失望，她知道自己天赋并不如阆九川，可看到这失望，仍是惶恐不已，只能不断地麻痹自己，阆九川就是为救百姓而陨落了。
可真相却是她一直敬若神明的师父，竟然是一个连亲传弟子都能残忍利用的邪魔。
一种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澹台帝姬。
“你的所谓大道，就是这样吗？只为一己私欲。”澹台帝姬喃喃地问。
阆九川眸色一闪，问：“他的道，是什么？”
“为澹台千秋万代基业而行，为完善大道而……”她下意识地回，随即一凛，双眼锐利如电：“你是在套我的话？”
阆九川看她目露戒备，笑了出来，说道：“殿下你看，我们注定只能成为敌人！”
哪怕她讲了她的遭遇，说了澹台清的恶，在她试探套话时，澹台帝姬第一反应还是警惕和充满戒心，这何尝不是最直接的本能？
澹台帝姬一僵，张了张口想辩解，但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她突然觉得自己无颜面对阆九川，站了起来，双手攥成拳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还不如不要出现，如此还能……师父不会容大郸国运崩乱，不管是谁，都不许，你是知道他的。”
她转过身，微微扭头看着她，声音轻得像羽毛：“你既逃了掌控，又重活一世，何苦再回来，何苦再让自己陷入危险当中？活着，不好吗？”
阆九川见她面容冰冷，一如从前，可眼底却闪烁着挣扎的泪光，便叹了一口气：“阿姐，有些债，不是我想忘，就能忘了的。我，为讨债而归，为了结因果而生，这是我的道。”
澹台帝姬静静地看着她半晌，转身离开。
身后，阆九川的话传进耳膜：“你若不信，不妨入皇陵看看？”

第525章 恍若隔世，高攀不起
澹台帝姬走了，阆九川仍枯坐了许久，直到茶彻底凉了，她才端起喝掉，冰冷的茶水淌过个喉咙入胃，越发觉得寒凉。
“你这是在她心里给她种一颗名为分裂的种子吗？”将掣甩着尾巴，道：“她可是圣女，是澹台皇帝都得敬着的人，只因为她这无上荣光是国师给的。她会为了你，背叛国师？”
阆九川将茶杯倒扣在桌面，指尖轻点杯底，道：“不知道，她有她的责任和宿命，但我熟知的她，傲是冷傲了些，可心，却是正的，她是真的无堕圣女圣洁慈悲的盛名。”
将掣也听说过圣女的事迹，大旱之时，她会为了祭天求雨，完成一个极为虔诚又损元气的祭祀，会为了大郸祈福而甘愿承担业力。
她所作所为，大公无私，一切为了大郸安宁平和，繁华昌盛，国运长盛而不衰。
可这何尝不是像阆九川的玉像被放在生祠一样，是个沉重的枷锁呢？
或许有人是真的享受高高在上，享尽荣光，受人仰望的感觉，一如荣嬛萱这类人，但也有人想恣意快活自在，一如她，而澹台帝姬，她羡慕的，是一只能展翅高飞的小鸟，向往的，是自由。
“能不能分裂她和澹台清的情分，我不知，但我想，再多些人知道他的嘴脸，也是好的。”阆九川唇角斜斜地勾起，恶意满满。
将掣道：“你这是在踩他的脸，是在不断作死，就不怕把自己玩没了？”
“我等他！”阆九川垂眸：“如果我当真是他计划里重要的一环，那他必会卷土重来，我等着。”
她死过一回，那样的惨烈，又重活一世，那磨难好比烙印，每多一个都是她修行的印记，她怕他？
阆九川又说：“她若敢去皇陵，那，我的机会就来了。”
皇陵，她现在入不得，但有着皇族血脉的圣女可以！
“走吧，回府。”
开平侯府的朱漆大门依旧，石狮肃立，门庭清净，倒是阆九川出现时，引起了好一番动静。
有些固执地蹲守阆府的人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朱门前的出尘女子，看她肩上的白猫叩开门，然后那门房迟疑地喊了一声九姑娘后，立即奔走相告。
那个在荣家搅动风云，闹了一场大的后消失半年的阆九川回来了！
可面对强敌亦能坦然对之的阆九川却生出一丝近乡情怯，明明这扇门依旧，她也进出无数，可现在，她竟有些踌躇。
她是真正的阆九川啊。
这府里，有着与她血脉相连的至亲家人，也承载着一些无奈和心结，她一旦入内，今日之后，无论道出真相之后，结果如何，有些东西，或情分，都会彻底改变。
门内有急促的脚步声纷至袭来，她微微抿唇，首先看到的是冲在前头的阆大伯，再就是阆家的小子们，还有，被阆采勐搀扶着，变得更清瘦苍老的崔氏。
“九娘？真的是你！”阆大伯率先走出来，走得近了，却又不敢认，孩子是那个孩子，可跟从前不同了。
从前总觉得她身上蒙着一层纱，有点看不通透，现在别说纱了，隔着一层雾了，可他仍觉得心头悸动不已，就是九川，他们阆家的姑娘。
“大伯清减了。”阆九川浅浅地行了一礼。
“你这些日子去了何处？没有片言只语，可知我们担心你，还有你母亲……”阆大伯扭头看向那立在门内呆呆地看着阆九川的崔氏，哎的一声叹息。
“爹，先进府再说吧，这还是府门口呢，外人都瞧着热闹。”阆采勐轻声提醒。
“对对对。”
阆大伯连忙让开，道：“你去让你媳妇准备晚上家宴，九娘，我们进府聚话。”
阆九川从善如流，走进府门，就在崔氏面前屈膝垂首，嘴唇翕动：“您也清减了。”
“回来了。”崔氏定定地看着她，心口莫名发慌，有一丝不知名的情绪突然生出，恍若隔世。
阆家众人都让开路，好奇地打量着阆九川，乖乖，才半年没见，这人怎么就换了一个人似的，不是说容貌变了，而是整体的气质，叫他们自惭形秽之余，又有点敬畏和惧怕，也有他们自己都没发现的仰慕。
人都是慕强的，他们也不例外。
而阆九川以诸多诛邪卫道的事件，以及用一个荣家主来祭旗，向世人证明了她的实力，也告诉所有人，她不好惹！
现在，阆家最刺头最霸王的阆十二，都不敢正视她，别说背地蛐蛐。
当阆九川望过来的时候，他还下意识地站直了，紧张得垂在身侧的拳头都攥得发紧。
九姐她看过来了，她看我了？
哎哟，她的眼神好利，他腿软。
腿软的还有阆采苓，哪怕阆九川没有看她，或者是不屑看她，可她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她的两条腿跟泡久了的面条似的，软得快烂了，不得已，大半个身子依靠在阆采瑶身上。
“九，九姐姐。”阆家三房更小的儿郎噗通地跪了下来，双手合十，拜了下去。
众人：“……”
阆十二：狗十三，抢了他的活。
阆九川也是嘴角一抽，看着这些兄弟姐妹，点了个头，就从他们走过去，一如既往的疏离淡漠。
众人有些失望，又有些丧气。
是他们不配吧？
看着她远去，阆十三从地上爬了起来，双眼亮晶晶的：“九姐姐好神气，连她肩头上蹲着的那白猫都神气极了。”
阆十二一个爆栗敲在他额头上，道：“什么猫，那是虎大人，时不时爬九姐院子墙头那只老虎，很威风的。”
“哦。”
将掣：“！”
它哪有爬墙头，它只是喜欢蹲在那晒太阳，偏每回都叫你这霸王头看见了。
阆采苓嘟起嘴，嘀咕道：“她对我们这些做姐姐兄弟的爱答不理的。”
刚想追上去的阆十二耳尖听见了，就停下来，斜睨着她，道：“有什么好理的，你算个啥？从前你可没少挤兑人家，现在你的好亲事，可都靠着她才得来的，知足吧，还得捧你在手心不成？包括咱们，正眼瞅一眼就是给咱脸了，还想腻腻歪歪的弄什么姐妹情，做梦呢！”
当初她回来，他们可没表现出什么兄弟姐妹情来，对她那是爱理不理的，现在他们却是高攀不起了！

第526章 拜谢生恩，剖开真相
阆九川归来，首先去见了阆老夫人，对方见了她，摸着她的脸一口一句乖乖，你受苦了，一时又对她喊起汎儿来，一会又定定的捧着她的脸说，乖乖也不是从前的乖乖，但都是她的乖乖。
王嬷嬷说，老夫人糊涂的时间是越来越多了，昏睡的时间也更长。
阆九川抿了一下唇，探了探她的脉，微微叹了一口气，道：“顺着她，想吃点啥都让着她，想去哪就去哪。”
人是敌不过生老病死的，老夫人已经老了！
阆大伯他们虽然早已从府医以及太医那边都听说了，已经有了才猜测和准备，可眼下听到阆九川这无异于下了死亡书的话，眼圈顿时泛红了。
“你给的养身体的药天天都有吃着，也不行么？”阆大伯轻声问了一句。
阆九川回道：“药也不是万能的，人命数到了，什么药，甚至大罗神仙来也没用。”
阆老夫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夫人，她的寿数有限，时日到了，就该走了。
他们也一样，只要没有得大道飞升成仙，就都是肉体凡胎，终有一死，这得认命。
所以国师澹台清啊，你是不肯认命，才要百般算计，躲避这生死规则，还是你有更宏远的算计？
阆九川陷入沉思，阆大伯他们见状，也觉得不该让孩子刚回来就如此糟心，故作轻快地把话题岔开了。
一行人移步到花厅说话，阆九川屏退了众人，只留了阆大伯和崔氏，她这身世的事，最该知道的是崔氏，旁人不重要，而阆大伯是阆家家主，留他是让他心中有个数。
“九娘，你，可是有事要说？”阆大伯不知怎地，突然就紧张起来了。
往往这大侄女郑重的时候，他心里就慌得很。
“嗯，说说我这半年的事。”阆九川迟疑了一瞬，又道：“也说一说，我前生的事。”
她后面这话，是对崔氏说的，顺便也从瓷瓶倒出两颗丹丸给他们：“补身子的，吃吧。”
阆大伯看着药香扑鼻的丹丸，明明很香，可他瞧着跟毒药似的，所谓补身，真的不是怕他们吓死而提前备下的定惊药？
崔氏也不知想到什么，二话不说就吞了下去，一言不发地看着阆九川。
看两人吞下了药，阆九川才在崔氏面前站定，后退一步，然后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下，缓缓地屈膝，双手抵在额前，跪了下来，声音清越：“这一拜，敬母亲。”
母亲……
崔氏身体猛地一颤，手用力地捏紧扶手，眼中已经飞快地涌上泪花，心脏跳得飞快。
阆九川，可从来没尊称过她为母亲，现在，她说敬母亲。
她呆呆地看着阆九川匍匐在地，额抵在双手，露出整个脖子。
崔氏蓦地一僵，随即不可置信地冲了下来，近乎粗暴地一把拉开她的衣领后襟，一弯小小的淡红色仿佛镶了一层淡金边的月牙胎记映入眼帘，顿时如被惊雷劈中，瞳孔紧缩。
“这，这是……你怎么？”她满目的不可置信，抖着手去摸那个月牙。
虽然于理不合，但阆大伯只斜眼去扫了一眼，也看到那脖颈处，有个小月牙。
这，不是弟媳一直坚称的，她真正的女儿脖颈后有个月牙胎记吗？
看，这不是胎记是什么，怎么就不是他阆家的姑娘了？
“不会的，不可能，你从前明明没有。”崔氏声音发颤，整个人已经有些凌乱，无法冷静下来。
因为要确认当年没看错，她反复让人查看，阆九川根本没有这个胎记，可现在这又是什么？
阆九川起身，将她扶了起来，手还在她的手中虎口位用巧劲掐了一下，强迫她冷静下来，道：“您没有看错的，当年您那个有胎记的孩子，她被人抱走了，而留在您身边的那孩子……您还记得任杳么？”
崔氏一怔，脑中出现一个人来，呆呆的点头，任杳，是她娘家的远房表姐妹，两人也曾一起玩耍过，还曾被戏过姐妹花，因为她们神韵有几分相似。
“她的孩子，便是和您生下的那个，被调包了，这也是为何大家都觉得您错了，你们相似，孩子自然也有几分相似的。”
阆大伯都懵了：“九娘，这，这我怎么听不懂？”
阆九川拿了一张纸，分别撕了两个小纸人，还点了灵，等纸人活过来，她才开始说前因后果，从调包开始，减去她身死的画面，缓缓剖开这血淋淋的真相。
有了纸人作替代，再加上她言简意赅，两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像是看皮影戏似的，看了一个极为曲折离奇的龙猫换太子。
最惨烈的是，这一出龙猫换太子的结局，是龙猫死了，太子也死了。
阆大伯骇然失色，手中的茶盏啪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他的心脏都几乎要梗塞了，看向崔氏，这事太过惊世骇俗，她怎么接受得来？
崔氏的脸色已经惨白一片，神情呆滞地看着那纸人，再看着阆九川把两个纸人揉在一块，成为第三个纸人，也就是她。
她脑中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虽然结果不尽人意，但我还是回到了阆家，作为阆氏九川，向您拜谢这生恩，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这一路坚持认为的，并没有错。”阆九川再度向她一拜。
崔氏如遭五雷轰顶，踉跄着后退，身体摇摇欲坠，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她盯着阆九川，呼吸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嘴唇翕动着，喉咙却是堵住了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没错，是的，她没错，可哪又如何？
她的女儿，她可怜的女儿，死了，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那个女儿，都死了。
阆九川回来了是不假，但她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她不知经历了磨难，才能站到这里，把血淋淋的真相摊在她面前。
“你是我的女儿，是我的九川，那我这些年来……我漠视的那个孩子，我……”她看着阆九川，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手握成拳，一下接一下地捶着胸口，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哀嚎。
“啊--！!”

第527章 她前生不得好死
崔氏只是个平凡的世家贵女，和许多贵女的人生一样，嫁得如意郎君，相夫教子，和和美美便是最好的结局了，她也没有远大的理想，去做什么大家先生。
她这大半生，都依着自身教养规矩去行事，墨守成规，她性子确是执拗，尤其在女儿一事上，她坚信自己当年生产时没有看错，自己生下的那个孩子，脖颈后有个月牙的胎记，极是可爱，但留在身边的那个，却什么都没有，她甚至没有什么母女连心的感觉。
她觉得孩子是被换走了，她反复质疑，但所有人都说她是产后虚弱看错了，又因为痛失夫婿而生出癔症，有时候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想把那份怀疑深埋心底，但每每看到孩子，她就心如刀割，生不出一点母女之情来，反而生出一股恨意。
后来，她甚至偷偷去通天阁买消息，想他们帮忙查她这孩子的事，到底是不是她错了，但一无所获。
越是无望，越是在看到那孩子享受着该是自己亲生女儿享受的一切，她恨意便化为实质，像是鬼上身似的，想把那孩子给掐死，她害怕自己会对那个孩子再下毒手，婆婆说把她送去庄子，她立即应下了。
这些年来，她执拗的以为，那个顶替了她女儿身份的孩子，不配在她身边锦衣玉食，干脆眼不见为净。她因为心结难解，对那孩子何其冷漠，从未给过一丝温情，仿佛只有这样，她才会对得住她的亲生女儿。
可她都做了什么？
孩子确实不是自己的孩子，可正因为她的漠视，那无辜的孩子在庄子上，最终竟以那么惨绝的方式死去。
这罪，她该怎么赎？
悔恨痛苦如同黑暗的浪潮似的，涌向崔氏，她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绝望，语无伦次地喊：“是我，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不管是你还是她，我都没做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人，死的应该是我才对，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上气，巨大的悔恨如同毒蛇钻入体内，疯狂地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痛不可耐。
她无法原谅自己，更无法面对这残酷的真相，是自己的无知和冷漠，还有自以为是，造就了这一切。
一股晦暗的死气，竟悄悄地从她身上生出，欲浮上她的面。
阆九川站在原地，看着崩溃痛哭的亲生母亲，心中五味杂陈，她对崔氏，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她从小在师父身边长大，所有的感情，都在师父，还有澹台帝姬身上，她不懂什么是母爱。
对于崔氏，她同情，也能理解她的执拗，只是对于她对前身的冷漠，或许只有那样冷漠以对，她心里才能好过些，可她无法共情，因为稚子无辜。
可她也无法贬斥一个母亲的爱，她想要自己亲生的女儿，有什么错呢，那是她和她钟爱的夫婿所生的延续，是她的命根，她执拗的想找回自己的骨肉，又有何错？
看到她面上的那骤然浮动的死气，阆九川微微叹气，上前一步，将手压在了她的眉心，那股子死气，仿佛遇到了什么克星似的，一下子散开，不敢缠身。
阆九川缓缓蹲下身，看到她痛苦的哭叫，心中终究还是泛起一丝怜悯和酸涩，这是和自己有着血缘羁绊的可怜人，便是生不出孺慕，也做不到完全漠视。
“往事已矣，你不必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归根到底，我和她，还有您和任杳，都是因命运的捉弄才有这下场，罪魁祸首当是策划此事的人。荣家主，甚至害她的那几个人，奚妘，那几个道士，均已毙于我手上，这份因果，我已替她了结，除了……”
澹台清！
他才是造成众人悲惨的真正罪魁祸首。
阆九川声音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可在崔氏的耳里，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讽刺，哭声更加悲恸。
阆大伯在一旁也是老泪纵横，唏嘘不已，连忙上前，劝慰道：“九娘说得对，真正该死的，是国师，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狼。”
崔氏身子微僵，抬起头来看着阆九川，泪眼朦胧地道：“你只说了那孩子的死，那你呢？你既用她尸首还阳，那你的死……”
她说不下去，只觉得心像是被钝刀用力锯着，每呼吸一口气都痛得难以忍受。
阆大伯也看向阆九川，是啊，她又经历了什么事，这么年轻就……
眼泪再次落下，他都不敢问，既用那种方式归来，前生必定不会是什么好死。
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他二弟阆正汎，保护大郸，守护子民，屡立战功，可他唯一的孩子，却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这何其讽刺？
阆大伯第一次对大郸，对澹台皇族生出强烈的怨怼和恨意，叫好人不长命，它值得我们效忠吗？
阆九川并未说，道：“我生前记忆只知道我受国师之令去盘城镇压暴动的阵法，再醒来就是在这前身上了。”
两人心中一沉。
她有所隐瞒。
“你是不信我们，才不与我们细说吗？”阆大伯十分无力。
崔氏更是心痛如绞，明明是至亲骨肉，可这疏离和信任，却是一根指头都没有，若非那恶毒的国师要抱走她，母女何至于生疏如此，那个孩子又岂会离开父母亲人，来到她身边遭受冷落？
她好恨！
崔氏心里这一瞬，对国师的恨意上升到了极点：“国师行此暗晦恶毒之事，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要收徒，大可光明正大地来府中，为何偏要行这丧尽天良的手段？”
阆九川说道：“我和宫家少主在查，你们还是如过往那样，关上门过日子便是。”
崔氏听了，心下哀恸不已，还是这话，她还是要自己扛，就如之前那样，而他们什么都做不到，也帮不了她。
明知害自己母女分离，又叫女儿早夭惨死的仇人是谁，她却好像没有半点报仇的能力。
崔氏越想越恨，气血冲头，噗的喷出一口心头血，仰头倒了下去！

第528章 他的报应就是我！
骤然从阆九川这里听闻惊天真相后，崔氏就彻底垮了，陷入昏迷中，日渐气息微弱，药石无灵。
这一次，比之前几次濒死更要凶险，她身边死气萦绕不散，蠢蠢欲动的想缠上去，欲将她彻底拖入深渊，导致魂魄时有不稳，有随时离体的征兆。
这也是阆九川没有把自己前世如何不得好死的真相隐瞒下来不说的原因之一，要是说了，崔氏估计一下子就要归西。
但现在，她再不醒来，气息一直孱弱下去，迟早也会在睡梦中死去。
崔氏这是不想活了！
或者是说，她已经不知用什么来支持自己苟活了，不如死去。
阆九川再一次施针后，仍不见她要醒来的意思，也有些恼了，脸绷得紧紧的，不见一点好脸色。
“姑娘，夫人怎么还不醒呢？”程嬷嬷双眼红肿，哽咽着问。
崔夫人这一年来，好像时常在鬼门关徘徊，而这一次，她总有一种夫人已经走进去的样子，她不想再睁眼了。
“她不想活，自然不愿醒来。”阆九川声音极冷，看着她面如金纸，生机不断流失，道：“我只拉这一次，如果拉不出来，那我便戴上重孝。”
她可没那么多的闲时守着崔氏等她醒来，她还有大仇未报呢！
程嬷嬷心中一跳。
阆九川其实也可以冷漠离去，从此和阆家两清，反正以后她面对的是澹台清，难以对付，不连累他们，割断更好。
可真的看着血缘上的母亲因真相而自我毁灭，她终究也无法完全硬下心肠，说到底，她有今日，也是执拗于寻找自己这个亲生女儿，她如何能漠视？
就拉她一把，当全了这生恩！
阆九川屛退左右，点了一根安魂香，在崔氏榻前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掐诀，指尖凝起一丝柔和却强大的神识之力，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入梦魇。
阆九川的神识进入其中，便是一顿，没有任何鲜活的景象，只有无边无际，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黑雾，就连崔氏的影子都看不到在何处。
但母女连心，阆九川很快就循着一个方向走去，那些浓厚的黑雾在遇到她这神识，纷纷散开。
崔氏独自一人蜷缩在黑雾中央，双手抱膝，神情呆滞，如同一个被遗弃的可怜孩童，周身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灰败死气，哽咽的哭声痛苦又绝望。
“为何不愿醒来？”阆九川站定，声音清冷冷的，如冬雪一般，穿透黑雾。
崔氏一僵，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人，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晶亮，可随即就被无尽的痛苦淹没：“你怎么来了？你走吧，我没脸见你，更没脸活下去。是我害死了那孩子，这都是我的错，我不配活着，我下去向她赔罪！”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自责，只想沉入这永恒的黑暗中去逃避，一心求死。
她并非是在矫情，在听到那孩子无辜惨死的真相，她的绝望不亚于当年发现她并非自己生下的那个孩子，可比起那时，这绝望更漫无边际，如同无数鬼手，撕扯着她的心肺，她的漠视，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孩子啊，她甚至无法手刃仇人！
如此，她有什么资格活着？
不如死去！
“死了，就能赎罪吗？死了，就能让姐姐活过来吗？你死了，哪怕是早已魂飞魄散的荣家主，尤其是幕后布局的国师澹台清，都会拍手称快。不，不对，他们这样高高在上，自信于掌控一切的人，应该是不屑一顾的，你谁啊？对他们来说，你不值一提！”阆九川的声音陡然转厉：“愚昧之行，不过亲者痛仇者快，如此，你还要死吗？”
轰隆。
阆九川的声音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崔氏混沌的识海中，她身体猛地一颤，呆滞地看着她。
“你此时自我了断，除了让关心你的程嬷嬷和阆家众人伤心，让阆家再添一桩悲剧，还能有什么意义？”阆九川冷声道：“让你母女分离，女儿惨死，骨肉全殇，而造成这一切悲剧发生的国师，却被天下无数百姓敬若神明供奉着，骗取他们的信仰和供奉，逍遥法外，甚至可能再去害更多的人，你就甘心看他作恶后还如此快活？”
“崔慧君，你不要让我看不起你。你最该做的，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求死解脱，而是睁开眼睛，好好看着。看着那些玩弄命运，残害无辜的恶人，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覆灭，堕入无间地狱，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
一声声诘问，如同千钧重的重锤，狠狠敲打在崔夫人死寂的心湖上，激起剧烈的波澜，她眼中的死灰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是仇恨，是不甘，还有愤怒！
“报应，他会有吗？”
“为何没有？”阆九川傲然地挺立抬头：“他的报应就是我！”
崔夫人一震，仿佛被点醒了，她猛地抓住阆九川的衣角，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眼中涌出新的泪水，却不再是纯粹的绝望：“我，我能做什么？我这样一个无用的人……”
“好好活着。”阆九川看着她，向她伸出手，道：“清醒地，带着赎罪之心活着。用你的余生，去忏悔，去弥补，去为姐姐攒功德。”
哪怕现在她魂已不再，但兴许有一日，有功德加持，有神迹出现，在许多年之后，她又有新的意识了呢？
崔夫人把手放在了她的手里，彷佛被用力一拽，现实中，她眼皮下剧烈颤动，发出一声悠长而痛苦的呻吟，缓缓睁开眼来。
阆九川已然先她一步睁开眼，收诀调息，脸色有些苍白，看向榻上的人。
四目对视。
崔氏眼泪长流，目光却始终贪婪地看着她。
阆九川抿了一下唇，拉过她的手道：“我和姐姐虽命运悲惨，但老天也待我们不薄，我的魂，她的骨血，重塑道体，亦是你堂堂正正的女儿，你该庆幸才是！”
崔氏点点头。
阆九川拍了拍她的手臂：“好好养着，过几天，与我一道去给姐姐一家，立个衣冠冢吧！”

第529章 九川渡你们一程……
重新醒来的崔夫人，仿佛变了一个人，她眼中的光彩较之前更为黯淡，却多了一种沉静的，近乎苦修般的坚定，她也不再寻死觅活，按时服药，却也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种养尊处优的贵妇人生活。
她让人撤走了房中大部分奢华物事，只留下简洁的起居必需之物，自此吃长斋，诵佛经，日日不辍。
而在她那个小佛堂中，又多了一面精心制作却无比沉重的紫檀木灵位，那是阆九川亲手雕刻的，上面写着任曦之灵位。
曦，有阳光之意，是无忧子生前替她取的名，纵然父女生死不得相见，也盼神迹涌现，有朝一日，那可怜的孩子如晨曦、如曙光破晓。
每日清晨，崔氏都会在灵位前焚香静坐，一坐便是数个时辰，诵经祈福，她将曾经对阆九川的亏欠与思念，以及对那个顶替了她女儿身份，却同样未曾得到过一丝母爱，最终惨死的无辜女孩的无尽愧疚，全都倾注在这日复一日的祈福与忏悔之中，以求赎罪。
她可怜吗？自然是可怜的。
她年尚未不达四十，却半生都被蒙蔽，得知真相后痛不欲生，此后余生更不能原谅自己，将在痛苦和自责中度过那漫长的岁月。
但她可恨吗？亦是可恨的。恨她因自身心结而迁怒于一个无辜婴孩，恨她多年来的冷漠与不作为，正因为她的漠视和厌恶，让那个曾用“阆九川”这名活了十数年的孩子，从未体验过一天哪怕一刻的母爱，从未感受过家庭的温暖，在庄子上如同野草般自生自灭，最终在恐惧与无助中飞快凋零，惨烈死去。
她的不作为，是促成这悲剧的无形推手。
或许阆九川说得对，该是属于那孩子的劫，哪怕在侯府长大，也始终会到来，但怎么同呢，如果在侯府受着宠爱长大，她便是遭劫时，也不会那么绝望和遗憾吧？
崔氏并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打算，兴许在旁人来看着，她此举是为求心安，但她知道，只要等那恶人伏诛，她便可瞑目。
阆九川没有劝说，如果这是崔氏唯一能活下去的信仰，随她去吧，各人有各人的因果，她也已经做得够足了。
至于孺慕和亲近，她做不到，她亦不曾体验过，她更装不出来故作亲近，淡淡地相处，大概也是最自然的相处。
……
小年。
阆九川便带着崔氏前往任宅，那里在伏亓将地契更名后，就请了工匠拾掇，没有大兴土木重建屋舍，只是重新简单修葺了下，也没有多少人气，只有一对老仆带一个哑女打理着，但整体也不像从前，鬼气森森。
任宅依旧挂着任宅的牌匾，只是地契落在阆九川的名下，伏亓还专门寻了个风水好一点的地方，特意开辟出来做陵园，用以作无忧子他们的衣冠冢。
说是衣冠冢，其实他们一家三口，尤其是任杳，并没有留下什么衣物，但崔氏为她作了一身，以闺阁时姐妹的身份。
命运着实可笑，她们年少时交好，容貌也有几分相似，结果，却遭奸人如此设计，害得彼此的女儿都早夭，上天真不公平！
阆九川一身素衣，来到陵园，伏亓已经着人在那里挖了三个极深的土壑，她取了无忧子他们三人各人的衣物，以油纸包裹，放在防虫蛀的红盒内，以安魂灵符封好，埋在了土壑中。
伏亓则把一些香烛供品摆在土壑前点燃烧祭，崔氏亦上前默默祭拜。
填好土壑，堆成一个小小的土丘，阆九川又取过篆刻好的三面碑铭，只写了名字，深深地插在土丘前，随后才拿过一壶清酒，这是用菊花和朝露酿出来的菊花酒，里面还特地添了安魂符，清冽甜香，缓缓地奠洒在土丘前，渗入泥土。
“虽迟但到，九川渡你们一程。”阆九川取下帝钟，盘膝坐下，摇钟诵读大慈悲咒。
经文混着钟声，传至四面八方，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引动着周围的气流，绕着小小的陵园环行，园中那棵新栽的松树，在微微晃动，仿佛在为故人哀叹惋惜。
崔氏泣不成声，双手抵在额前，跪在了土丘前。
只求你们能入轮回，得享安宁。
府邸之外，有人乍听得钟声震荡，那诵经声更是充满慈悲，不由驻足聆听。
这鬼宅，是有人在里面超渡冤魂么？
阆九川一共念了三次大慈悲咒，随着她的告慰，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属于怨魂残存的怨念，仿佛被经文洗涕，渐渐变得平和，消散于天地间。
自此，因果彻底清偿。
阆九川拜了下去，看着三个土丘，默默地念：“假如真的在天有灵，你们一定要保佑我，待有朝一日我弄死澹台清那老狐狸，大仇得报，必来坟前痛饮一壶。”
风声呜咽，仿若无声的鼓舞。
事毕回到府中，崔氏就倒下了，阆九川给她行了一遍针，道：“天大寒，您气虚体弱，就别外出了，着了风寒，难以得好。”
“你，你又要走了？”崔氏一惊。
阆九川说道：“大仇未报，还有好多谜团未揭开，我需要一直向前。”
崔氏蹙眉，哑着声道：“我也没有资格劝你，只说一句，小心为上。”
阆九川点点头。
“夫人，三姑奶奶回娘家来了，正过来栖霞阁，说要探望您。”程嬷嬷走进来说了一句。
崔氏一怔，婉言拒绝道：“我身子沉疴，她产子没多久，还要奶孩子，就别过来了，以免过了病气。”看阆九川眼露疑惑，便解释道：“她是你三姐姐，闺名采甯，长房嫡长女，你祖父走的时候，她正怀着身孕，婆家规矩严，免得冲了喜，就没回来。”
正说着话，丫鬟又来传话，阆采甯已经来了，崔氏无奈，只得让请进来。
阆九川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淡紫色织锦袄裙，身材略显丰腴，但眉眼有些愁容的年轻女子被吴氏陪着走了进来，对方一看到她，就双眼一亮，眼中有迫切之色闪过！
阆九川眸子一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位素未谋面的姐姐，主要是奔她来的，有活来了。

第530章 九妹妹是个真大师！
阆采甯前来探望崔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场的人都察觉到了，在她眼神频频暼向阆九川的时候，崔氏也看出来了，咳了两声。
“我乏了，九川，你代我送你三姐姐出去吧。”
阆九川起身，行了一礼，就看向阆采甯：“走吧，我送你。”
“啊，哦。”阆采甯站了起来，先向崔氏行礼，随后就跟着退了出去。
程嬷嬷把阆采甯送来的礼取来，说道：“有一支五十年的山参。”
“国公府家大业大，但规矩严，听说还是温夫人当家，拿出这山参，想来她是别有所求。”崔氏不在意地看了一眼，道：“收下去吧，她频频看向九娘，估计是遇上棘手的事了。”
“老奴去大夫人那边打听一二？”
崔氏摇摇头：“不必，我既以决心吃斋念佛，就不管这些俗事了，我体弱又无用，也帮不上忙。而她找的是九川，估计也是关于玄门道学那些事，我更是不懂。”
她叹道：“只盼着九娘顺遂平安。”
阆九川的路铺满荆棘，她帮不上，只能替她祈福了。
走出栖霞阁，阆采甯就期期艾艾地对阆九川说：“九妹妹，你我姐妹十数年不见，姐姐能到你屋里讨一杯茶喝么？”
阆九川瞥她一眼，点了点头，将她带去了自己的书房，让建兰沏了茶来。
阆采甯打量着她书房的布置，很简单，摆设也不贵重，但墙上挂着的那副山水画，像是活的一样，很是逼真。
而站在这个书房，她感觉连日来的紧绷和疲惫，都散去了不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扭头又看向阆九川。
她并没招呼自己，只是站在案桌后，取了黄表纸，化了朱砂，随后空荡荡的手中蓦然出现一支看上去极为不凡的笔，不由心头一跳。
阆采甯不动声息地打量着阆九川，这一看，下意识地看看自己身材，突然有点自惭形秽了。
阆九川长得不算绝艳，可容色亦是妍丽，一双凤眸极有气势和灵动清澄，肌肤冷白胜雪，而少女正是风华年，举手投足都散发着矜贵高不可攀的气质。
清清冷冷的，这妹妹长得真好看啊！
难道修道之人便天生自带这种气质，那位圣女大人，堪称绝色，也是高不可攀，她远远瞧过一眼，但怎么说呢，她还是觉得眼前的九妹妹更好看些，耐看！
阆九川骤然抬头看过来，阆采甯吓了一跳，有种偷窥被抓到的尴尬，连忙挤出笑容来：“妹妹还记不记得我，我小时候，还抱过你的，还喂你喝过甜饮子呢，就在祖母那儿。”
阆采甯比她年长四岁，阆九川出生被生母薄待，养在老祖宗那里，她经常去那边，看望这个爹早逝，娘不爱的可怜妹妹。
后来阆九川被送去庄子，她就没见过了。
一晃十几年过去，都长大了，她为人妇人母，管理后宅，天天有理不完的琐碎事，还要管着孩子，如此，还要受委屈。
而九妹妹，却是修了道，她是有什么奇遇吗？
阆采甯隐约听说荣家的事，也曾问过母亲，母亲语焉不详，只说荣家是邪端，凡正道都该讨伐。
这是她第一次见阆九川，却要叹光阴似箭，小时候或许亲密的姐妹，现在也是生疏不已，谈不上感情。
“不记得了。”
“抱歉，祖父走的时候，我怀着身孕，并不允许回来，只在府中服孝，后来我婆家生了些事，我这胎也养不好，一直卧床养着，是以我一直未曾回来，与你并没得见。”阆采甯解释道。
“无妨。”阆九川将晾干的符纸慢条斯理地叠成三角形，递了过去：“护身符，给你两个孩子，可辟邪。”
阆采甯惊喜地接过来：“你知我有两个孩子，哦，是母亲说的？”
阆九川有些无语地看着她，这位三姐姐，许是长房嫡长女的缘故，容色出众，又是受宠长大的真正娇女，气态大方华贵，大概是还年轻，说话还带着几分愚蠢的天真。
这是没受过毒打的娇娇，不过，这天真，也快被身上的破事儿给掩去了。
阆九川又给她一张：“这张你自己戴着，你身上晦气不少，若是日积月深，你不但会倒霉，还会生病，严重的可能会丧命。”
阆采甯的笑脸一僵：“！”
她默默接过那张符箓，神奇的是，这符入手，她整个人更舒坦了，仿佛内心的焦躁都会被抚平。
“原来九妹妹你真是大师啊！”阆采甯喃喃地说了一句。
阆九川看着她身上的晦气像遇到克星似的散开，问：“你寻我何事？”
阆采甯回过神，将符箓分别收在荷包和腰带，看向阆九川，眼神热切，一开口，却是红了眼眶。
“九妹妹，你帮帮我，莫让姐姐骨肉分离。”她说着，作势要跪。
阆九川皱眉，指尖一弹，阆采甯跪不下去了，惊恐地看着自己腿，直到被阆九川压在凳子上，腿脚又恢复自如，不由畏惧地看着她。
“有事说事，不要跪，什么骨肉分离，孩子不是在你身边吗？”阆九川看一眼她的脸，儿女双全，福禄均满，且夫妻和谐，挺好的面相。
阆采甯眼泪滚了下来，道：“现在是，但我怕很快就不是了，我婆婆，想把我的囡囡抱到我大姑子那边养。她说什么只是个小丫头，也不是嫡子，送过去也没啥。呸，她敢把国公的嫡长孙送去别家，我公公和曾婆婆能把她生吞了！”
她用帕子胡乱地擦了一下眼睛，道：“小丫头又如何，那就不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吗？还是嫡小姐，是我卧床卧到快生才生下来的，她不疼，我疼，凭什么要送到我大姑子那边养？女儿怎么就不是人了。”
“说重点！”
“哦！”阆采甯噎了一下，抽噎着说：“我大姑子，成亲快六年才生下一个娇贵的姑娘，结果，孩子在产道憋得太久，弱得很，一天就没了，她一下子接受不了，整日抱着襁褓说我儿没死，还我儿来，整个人疯疯癫癫的。我婆婆就说把我囡囡送过去，也好叫她好起来，这不是剜我心要我命吗？她的女儿是宝贝，我就是草，死了无所谓么？”
“你是想找我治她的疯病？”
“可以就最好了。”阆采甯叹道：“我也不是不同情她，也不是不惋惜，那孩子要是活着，也是天生凤命的贵格呢！”
阆九川眉心一跳，眼神变得锋利起来，天生凤命的贵格？

第531章 天生凤命却早夭
阆九川现在对命格气运这东西是敏感得很，哪怕听到一丁点都得提起心来，是不是和澹台清有关联，好比现在，听到阆采甯说的天生凤命贵格，她下意识地就联想到了自己的命运！
先入为主不可取，那会影响自己的判断。
阆九川默默念了个清心诀，把那个念头压下来，道：“天生凤命的贵格，你是怎么知道的？孩子的生辰八字，是随意说的？”
“是孩子落地后却没养住，婆婆扼腕得很，才说了一句。”阆采甯说着，有些古怪地道：“不过呀，九妹妹，用你们道家的话说，那样的贵格，不都得逢凶化吉？好吧，就算不逢凶化吉，有些小灾小难也实属正常，毕竟人生那么长，磕磕碰碰才是对的，哪里真有好话里说的，一帆风顺，顺遂无比的呢？”
阆九川听得此话，瞥了过去：“三姐姐也挺通透。”
阆采甯叹道：“我是咱姐妹几个当中嫁得最好的，堂堂的卫国公府，家大业大，其实也不怎么轮得到家中快要没落的我，奈何我命好，卫国公非要定，我夫君也对我一见倾心，便是我婆婆不太满意，也无可奈何。最重要的是，我肚皮争气，过门三月，就怀上了，一举得男。但你也知道，家大，是非也多，我要是看不透，想不开，我得在里面烂着喽。”
阆九川淡声道：“你能想到这些，就不会把日子过差了，人在糊涂时适当装傻扮懵，会少许多麻烦事，但心里门儿清，那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现在我婆婆再不满，也不敢说不满了。”阆采甯神色复杂地看向阆九川，道：“说起来，还是托赖了九妹妹的福，三姐姐没想到，这份得意底气，靠的不是兄弟，是娘家堂妹，还是未出阁的堂妹。”
她阆家出了个有金莲证道的女道士啊，而这区区女道士，搅得玄族荣家支离破碎，风光不再，能耐得很！
所以婆婆怎么敢明着对她各种不顺眼呢，不怕她找妹妹作威作福么？
但遇着大姑子的事，婆婆是急病乱投医，对她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门心思想把她千辛万苦生下的小乖乖送去大姑子身边养几年，还说什么，等大姑子好全了，再把孩子接回来！
呸！
到时候孩子都大了，还认不认她这个娘都不好说了，她如何舍得？
“瞧我，话扯远了，你说那样的命格，咋就早夭呢？”
阆九川淡笑：“是啊，天生凤命的贵格，自有吉星庇佑，在出生后就没了的，要么有人一早就将这贵格给夺去了，换了个早夭的命格。要么……就是别有隐情！”
阆采甯惊呼，捂着嘴，道：“夺命格，还能这样？可她才刚刚出生一日不到就没了，我那大姑子生产时，陪在身边的都是心腹，我婆婆也在场呢，便是产婆等人知道时辰，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说出去。”
“未卜先知，在道家来说，也不算稀奇。”她自己不就是这样落入一个精心设计的大局里么。
阆采甯愣了愣，道：“可刚刚才生下孩子，就已经……这也太骇人了些！”
阆九川垂眸，没接这话，还有更骇人的经历，那故事主人翁就在你面前呢！
“孩子是你的，你不愿意，便是你婆婆也不会强行把孩子抱走送过去，护不护得住孩子，还得靠你自己硬气。”阆九川淡淡地道：“除非你自己要拿孩子去换取什么利益，那就另当别论。”
“我怎么会！”阆采甯苦着脸道：“我就是发愁，她天天说，就连我公公，也说什么给孩子多认个干娘也没什么不好的，这不是要倒戈？呵，我算是看明白了，真有事上来，儿媳定是比不过女儿的！”
她讽刺地轻嗤出声。
“还是那话，你若不愿，他们没法强行把孩子带离你身边给别人养，不然，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们，世家最重视这样的名声吧。”
阆采甯叹道：“我知道利用舆论，但不到迫不得已，我也不想走到这步，不然我和夫君，必起嫌隙。所以得知你回府，我便想请你过门，给我大姑子治一治这疯病。”
“不是驱邪，也不是找孩子，治疯？”阆九川挑眉：“我以为你听说我的名声，来找我的，是关于那玄乎的诡邪之事，诸如孩子是不是真没了！”
阆采甯眼皮一跳：“孩子都葬下了，哪里有假？”
那可未必。
阆九川默默喝了一口茶，并没说什么，没见过人，她不好下定论，她纯粹是觉得如果真是这样的命格，却一日都活不下，心下奇怪，尤其自己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这事她有点兴趣！
“我大姑子人其实不错的，对我也不差，她是公府千金，受的是良好的教养，人也大体知礼，成亲六年了才得了这么个眼珠子，却是活不到一天，不说我婆婆扼腕，我也替她心疼。”阆采甯道：“但心疼归心疼，我也不可能把我自己的骨肉送给她养着，那我成什么了？我听说你现在神通广大，医术也不差，就想看看你能不能给她看好，调理一二，如此调养好了再要个孩子，也就不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了。”
“原来是想请我当个送子娘娘……”阆九川似笑非笑地抬眸，这一看，笑容顿敛，眉头皱了起来。
阆采甯的面相突然变了，子女宫有变。
“怎，怎么了？太难了么？那就调理好身体，不疯，她应该也不会要我囡囡的。”阆采甯被她看得心中发毛，不由摸了摸脸。
阆九川却问：“你今日归娘家，可带孩子回来了，我是说你女儿。”
“没，没呢，我这不是说回来探望二婶么？我婆婆就说既然探病，就不让我带孩子回来，怕过病气……呃，我不是嫌弃二婶的意思，你别误会。”阆采甯解释道。
阆九川却起身：“赶紧回去，小丫头出事了。”
阆采甯一惊，啥意思？
没等她发问，外面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阆九川打开书房门，却见吴氏身边的大丫鬟陪着阆采甯身边的大丫鬟走来，满脸急切地对站在阆九川身后的阆采甯道：“少奶奶，赶紧回府吧，夫人带小小姐去卢家了。”

第532章 急病乱投医，有惊无险
乍听得丫鬟来禀，阆采甯简直如遭雷击，眼前发黑，险些晕厥过去，她怎么也没想到婆婆堂堂一个公府夫人，竟然趁着儿媳妇不在家，把孙女给带到女儿身边去，还没跟她说一声，先斩后奏，这种行径，和小偷有什么两样？
怪不得她不让自己带雪朵回娘家呢，原来是打这样的主意！
“她这做祖母的，怎么可以这样，那是她亲孙女，怎么就……要是我雪朵儿出了事，我要跟她拼命！”阆采甯咬牙切齿地恨声说道。
雪朵儿，是她和夫君给女儿起的小名，因为孩子的肌肤跟雪一样白，两者又都喜赏雪，所以就起了这么个小名叫着。
阆九川看着她的子女宫位置，抿了抿唇，在她刚见到她时，她的阴德宫还莹润饱满，泛着红黄明光，那是主子女健康聪慧，承欢膝下的吉相。
可在下仆来禀报时，那阴德宫的光泽却是黯淡下去，被一层灰翳笼罩，到了现在，已是透出一丝青黑之气，且位置偏移凹陷。
子女宫晦暗，青黑侵位，乃大凶，主子女近期必有灾厄，或有意外和生离死别之危。
而她这暗的是右眼睑，也就是女儿宫，结合阆采甯方才所言，爱女心切的温夫人一时犯浑，偷偷带走孩子，只怕就是她女儿将会在这过程中突遇急症，或意外身故。
阆九川心中微沉，拍了拍马车的车壁：“再快些。”
一股无形的力量荡开，马车像是有了自己的灵识似的，马儿突然飞快，唰一下就跑没了，偏还精准得很，没撞到什么路人。
马车：我一定是眼花，身边的景物咋就嗖嗖地过呢。
阆采甯被阆九川冷沉的气息吓到了：“九妹妹……”
“没事的。”阆九川淡声道。
阆采甯眼泪都冲上眼眶了，却是倔强地没让它掉落，九妹妹说没事，就一定会没事的。
别慌，别怕。
阆采甯把放在腰间的平安符给攥在了手中，默默念着阿弥陀佛，不对，道家该念福生无量天尊？
卢府，温悦的院落此时如同闹市，婴儿凄厉的哭叫声和丫鬟婆子的劝慰声不断，还有尖利的吼声，使得这个院落乱成一锅粥。
温夫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为着女儿着想，才把仍在襁褓里的孙女抱过来让她看看，好让她有所慰藉，这疯病能快些好转。却不想慰藉不成，反刺激了她，竟紧搂着孩子襁褓，一会骂所有人都骗她，一会骂孩子邪端该杀，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温夫人是想把孩子当做一味良药才急病乱投医，可没想着要害了小孙女，毕竟那是国公府的嫡小姐，真出什么事，不说头上婆婆，就连再顺着她的国公爷都不会对她有好脸色。
“悦儿，你先把孩子给我，她哭得要岔气了。”温夫人一边劝，一边骂身边的仆妇：“你们都是死人不成，还不把孩子给我抱过来。”
温悦此时双颊潮红，本就没怎么挽紧的发髻早已松垮，头发散乱，双眼迷糊，一副失了神智的疯癫模样，听了这话，就死死地掐着襁褓：“别过来，别过来，谁过来我就把她扔了。”
温夫人听了，眼前发黑，连忙温声去哄：“别别，悦儿，我们不过去，你当心些，别吓着孩子，这是你女儿，你仔细瞧瞧，你怎么舍得她受罪呢？”
“我的儿？”温悦低头去看襁褓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她满脸通红，敞开喉咙，因为用力被搂着，脸都有些紫涨了。
这一看，温悦如同见了鬼婴，尖声道：“不，不是我儿，这不是我儿，你们还我的儿，这不是她！这是恶鬼，是恶鬼！啊啊啊！”
卢夫人在仆妇的簇拥下赶过来，听得此言，脸色发黑，怒喝道：“都傻愣着作甚？把少奶奶给我拿下，将孩子抱回来。”
温夫人绿了脸，道：“亲家母，别刺激了悦儿！”
“刺激，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她何至于这样状若疯癫？”卢夫人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你倒是舍得，把国公府的嫡小小姐都送来，我们卢家，却不至于夺人骨肉。”
“你，你！”温夫人大怒：“我这不是为了悦儿的病快些好吗？她失了孩儿，你们卢家又做了什么？姑爷呢，姑爷死哪去了，我悦儿重病，他是一点都不在意，不陪在身边。”
儿子是卢夫人的命，冷嘲热讽地道：“男人谁不在外面建功立业，我儿堂堂的四品吏部侍郎，不在衙中当差，整日陪着女人风花雪月吗？我卢家子，读书为官为的是大郸民生，可不是那些不成器的终日在女子裙下玩耍的纨绔。”
这意有所指的话，又刺了一下温夫人的心，她的小儿子，可不就是终日流连花丛的风流纨绔子吗？
“你……”
“别吵了，你们别吵了，吵得我耳痛，住口，你也别哭！”温悦忽然尖声怒吼。
“哇！”被她这么一吓，襁褓里的婴儿哭声越发凄厉，喉咙发出颤音，身体都在微微抽搐着。
阆九川与阆采甯冲入院内时，正看到令人肝胆俱裂的一幕。
形容憔悴眼神狂乱的温悦，正死死抓着一个襁褓，又哭又笑，状若疯魔，而周围的人则在旁边试图稳住她。
可温悦听到孩子那凄厉的哭声，非但没有安抚，反而像是被刺激到了某根神经，猛地将襁褓高高举起，尖叫道：“你不是我的儿，我的儿不会这样哭，我让你哭！”
说着，她竟是要将那襁褓狠狠往地上摔去！
“不要！！！”阆采甯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浑身瘫软，噗通地跪倒在地。
所有人都吓得尖叫出声，温夫人直接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幽影如同鬼魅般掠过，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阆九川出现在温悦身侧，出手如电，指尖在她手腕某处穴位轻轻一拂，温悦顿觉手臂一麻，力道尽卸去，孩子从手中滑落。
而同一时间，阆九川另一只手稳稳地，轻柔地接住了那个即将坠地的襁褓，顺势一带，将其牢牢护在怀中。

第533章 始作俑者，不可谅！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眼看虚惊一场，有人浑身瘫软在地，有人还捂着双眼不敢看那惨烈一幕，有人彻底昏死过去，直到啼哭声不止。
阆九川怀里的孩子受到莫大惊吓，哭得岔气，小脸紫涨，抽搐不止，双眼翻白。
小儿惊厥。
阆九川手指凝出一点精纯的灵力，摁在她的眉心处，声音柔得似云朵：“嘘，你乖！”
灵力带着安抚，导入她的灵台，又传至经脉心脏，小小的婴儿逐渐地不哭了，变成小声抽噎，没一会才昏睡过去，小脸挂着泪痕。
温悦已然清醒许多，愣愣地看着自己颤抖着的双手，嘴里喃喃地说：“我在做什么，我都做了什么，我竟然要摔她，我……”
她似是无法接受自己如此丧心病狂的行为，双眼赤红，猛地抓下头上的珍珠银簪，反手就向自己的脖子扎去。
所有人又是吓出一声尖叫。
阆九川眼疾手快，一手劈落，将她的手腕劈得发麻，力道再泄，银簪掉落在地，发出叮的一声响，紧接着，她又点了她两个穴道。
温悦浑身像是失去筋骨支撑似的，软软地倒在了地上，眼神惶恐地看向阆九川，触及的是一双冰冷寒凉的眸子，凌厉又威严。
她的心脏像是被这一道视线给攥住了，不能呼吸。
“雪朵儿，我的儿……”脑子空白的阆采甯从地上连滚带爬地踉跄着向阆九川扑来。
她的脸惨白一片，发髻散乱，衣物早已沾上污迹，却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着阆九川怀里的孩子，她的手不停地颤抖着，竟是不敢去抱，语无伦次地喊着女儿的小名。
“她没事，只是受惊，睡着了。”阆九川看她手颤得不行，也不敢把孩子给她，单手抱着孩子，另一手轻拍了一下她的眉心：“冷静，闭眼，用力吸气，雪朵一点事都没有。”
阆采甯感觉一股力量入体，顿时心神一松，想到刚才的一幕，更是后怕不已，蓦地跪坐在阆九川脚边嚎啕大哭起来，似要将那股恐惧和后怕全部发泄出来。
所有人都默默啜泣和抹眼泪，同是后怕不已。
卢夫人也是浑身发软，狠狠地掐了一把虎口，喝道：“快去请大夫前来。”
有人跌跌撞撞地跑出院。
卢夫人这才看向阆九川和她怀里的孩子，明明是大寒天，可后背却全湿了，衣物湿哒哒地贴着背，如果不是她出手，只怕孩子不死也残。
国公府的嫡孙女若在卢家出事，哪怕是温夫人把孩子带过来的，动手的还是温悦，但国公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两家必会起嫌隙。
卢家乃名门望族，传出这样的惨剧，只怕名声也会大受影响。
万幸！
阆采甯此时发泄过一番，身上的力气反而回来了，从地上爬起来，将阆九川怀里的襁褓抱过来，低头去看：“雪朵儿，娘的命根……呜呜。”
她紧紧抱着孩子忍不住哭了起来。
许是她的情绪感染，又因搂得太紧，本已昏睡的孩子又不安地扭动，小声哭起来。
阆采甯紧张不已：“九妹妹，她怎么了？”
“你抱太紧了，寻个屋子，解了襁褓我看看。”阆九川道。
“就去东厢房吧，你们还不去张罗？”卢夫人听到阆采甯喊的九妹妹，眸色一闪，连忙吩咐仆妇，然后殷勤地上前，道：“这位是亲家大少奶奶的娘家妹妹么，那就是侯府九姑娘了？”
阆采甯愤怒地道：“要不是我娘家妹妹，眼下我雪朵儿也不知会不会活着，此处仆人这么多，竟然无一人可用，能控着我大姑奶奶，险叫惨祸发生。”
卢夫人有些尴尬，却悻悻地道：“这院子的仆人，都是国公府的，我也不好插手儿媳妇院里的人和指使亲家的人。”
这是在推卸责任了！
阆采甯气得浑身发颤，这是一个主母应该说的话吗，哪怕这院子的人多半都是国公府和温悦的人，可出了这种事，她好歹软一下不是吗？
她正欲再说，阆九川拦了下，道：“带孩子进去，她最重要。”说着，又冷冷地扫了卢夫人一眼。
那眼神冰冷，让卢夫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竟不敢与之对视，也不敢开口。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有的人领着阆采甯她们去了东厢房，有的则是搀着呆愣茫然的温悦回房更衣，有的人则去抬尚未清醒的温夫人。
有温夫人身边的心腹丫鬟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声大少奶奶，阆采甯回头看晕着的温夫人，那眼神跟淬了毒似的，竟是理也不理。
“晕着就晕着，又死不了，要么用锐物戳她人中。”阆九川冷漠地开口，看温夫人的眼神比看卢夫人更冰寒刺骨。
始作俑者，不可谅！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卢夫人吩咐身边仆妇：“赶紧去请少爷回来，出事了。”
她刚才的话说得轻巧，但温悦是卢家儿媳妇，作出这种事，作为夫婿的卢瑞庭不能逃避，不然对他声誉有污。
现在万幸的是没酿成大祸，那孩子没伤分毫，不然岂能善了？
东厢房内，阆采甯看到女儿那满脸泪痕，被阆九川小心地查看着手脚和脉象，既心疼又愤怒，一腔怒火无处发，愣是把手绢都撕碎了。
她才三个来月，就糟这样的罪，何其无辜！
“只是受惊，没有大碍，但小儿受惊，容易被魇着，我给你那枚护身符呢。”阆九川把孩子重新裹好，接过护身符，塞在她的襁褓里，又摸了荷包，看了孩子一眼，太小了。
她看向阆采甯，视线落在她的胸脯上：“你奶孩子么？”
阆采甯一愣，红着脸点点头：“乳娘奶的多，我为了亲近，也没让回奶。”
阆九川拿起桌子上的一个茶杯，使了个净尘诀，递给她：“挤进去。”
阆采甯：“……”
她不敢问，只能默默地转过身，红着脸解开衣襟。
阆九川则是拿下骨铃，等阆采甯把杯子递过来的时候，让水精凝了一滴精魄进去，喂给孩子。
看阆采甯目露疑问，解释道：“她太小了，药我就不开了，这个奶水喝了就没事，平安符给她一直戴着。”
“九妹妹，幸亏有你，不然雪朵儿肯定……”阆采甯眼泪唰地一下流下来：“你这个小姨真是她的贵人！”
阆九川还没说话，房外就传来喧闹声，有人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她冷冷地看过去，目光寒凉。

第534章 管你是谁，不留情面
闯进来的不是谁，正是始作俑者，温夫人。
见了她，阆采甯一把抱起沉沉睡去的女儿，如同护崽的母兽，看着温夫人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与不容侵犯的警惕，以及怨恨。
就是她，险些叫自己母女分离，永生不得见！
温夫人看到她这眼神，心头一突，有些恼怒，更有心虚，脸上带着尴尬与懊悔，小声问道：“煜儿他娘，雪朵儿怎么样了？没吓着吧？让祖母看看……”
“出去！”阆采甯眼中怒火燃烧，声音唯恐吓到熟睡的女儿而压得极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决绝，冷冷地道：“你没有资格看她！枉你还是她祖母，竟趁我不在家，强行带她到这里来，遭了此番大罪。也就是我儿命好，得遇贵人，逃过一劫。若不然，但凡雪朵儿今日有半点闪失，我与你、与温悦，还有卢家都没完！”
温夫人被儿媳这般疾言厉色地呵斥，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又是羞臊又是委屈，辩解道：“我，我也是为了你大姐。从前悦儿对你有多好，你是知道的，她本是乌京四艳之一，可如今却变成这个疯癫的样子，我这当娘的心都要碎了。我就想着……想着或许有个孩子在她身边，她能好起来。我哪知道她会突然……雪朵是我亲孙女，难道我做祖母的真会害她不成？”
“你还狡辩？”阆采甯气得浑身发抖：“她失去骨肉已然神智不清，你怎敢拿我的孩儿去冒险？你的女儿是心头肉，我的女儿就不是了吗？！雪朵儿才多大，她才刚满三个多月，差点就……呜呜。”
她越说越激动，也越后怕，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温夫人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得看向一旁的阆九川，悻悻地上前道：“今日幸得亲家姨妹在，多谢你出手，才没叫悦儿铸成大错，没叫我们雪朵儿受伤。”
阆九川淡淡地扫她一眼，声音不大，却像冰冷的针尖刺入温夫人的耳膜：“温夫人爱女之心，着实令人‘感动’，只是你这母爱，未免太过自私狠辣，令人不敢苟同。拿她人骨肉作良药治女，你怎知这良药会否成毒药？好比现在，她神智不清，心智迷乱，作出摔孩子的动作，哪怕她是因为疯癫如魔才如此，但她若清醒，想起今日种种，你叫她情何以堪？此后又该如何面对弟弟弟媳还有侄女？何为没铸成大错？她作出这事，便已错了，而她的错，是你亲手弄成的。”
“今日若非我恰巧在场，卢府便要再添一桩婴孩夭折，且是人为的惊天惨案。届时，你是能替您女儿顶罪呢，还是觉得用一条无辜性命换您女儿片刻清醒，十分值得？抑或是区区一个嫡亲孙女，便是折损，也及不上你女儿的半根头发丝？而你儿子，也不会更不敢对你有一点怪罪之意？”
阆九川这话可谓毒舌至极，毫不留情面！
温夫人被挤兑得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有心想要反驳几句，她一把年纪，还没试过被一个小辈指责得要找地缝钻呢？
可她一接触到阆九川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冰冷眸子，再想到她如今的身份和手段，而自己也确实心虚，站不住理，那点怒气只得硬生生憋了回去，暗自咬牙生闷气，幽怨地看向阆采甯。
你就让你娘家妹妹这样折辱婆婆？
阆采甯管她去死，看她的眼神更像是淬了毒汁。
温夫人有些下不来台，又不敢招惹，只能讪讪地道：“现在雪朵没事就好，她有贵人相助，是个命好的。”
她说完，转身就要退出去。
阆九川道：“你女儿本也会好的，三姐姐回娘家，本就打算请我给她看诊，现在，呵！”
温夫人浑身一僵，扭过头来，眼神复杂地看向阆采甯，又看阆九川。
“你出去！”阆采甯瞪了她一眼。
温夫人不敢火上烧油，悻悻地退了出去，阆采甯抱着孩子一屁股坐在榻上，一手轻拍着襁褓，看着女儿的脸色变得红润，呼吸绵长，这恬静的模样让她感恩不已。
经此一闹，阆采甯对大姑子温悦那点同情也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愤怒与后怕，她本不想再让阆九川去给这个险些害死自己女儿的人诊治，但想到从前种种，又想起从前温婉大气的人变成疯婆子的模样，闻着女儿身上传来的奶香味，她终究还是心软了，那毕竟是一条人命，且一直这样下去，终究是个祸患。
她叹了口气，扭头对阆九川道：“九妹妹，你若……若还方便和愿意，便去给她看看吧，总不能真看着她就这样疯了。都是做女人的，也是当娘的，我明白她的痛，尤其是现在。”
差点失去女儿的极致痛楚，她刚才彻底地感受到了。
阆九川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她对天生凤命贵格的死婴，本就存有一丝疑虑，如今正好探查一番。
阆采甯让范氏派来的嬷嬷亲自抱着女儿，也命大丫鬟寸步不离地守着，至于乳娘几个，回去再发作，随后也跟了过去。
温悦蜷缩在床角，眼神空洞，并不愿意让大夫靠近，比起刚才疯癫如魔，现在的她更像是一具失了灵魂的躯壳，冰冷又无心，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话。
卢夫人在一旁瞧着，气得又说了几句，温夫人护女心切，忍不住和她吵了起来。
阆九川烦死了，黑着脸道：“闲杂人等都出去。”
阆采甯便道：“我是看在从前的情分，也是作为母亲才大度一回让我妹妹看诊，并不代表我原谅温悦，你们继续吵吵，我正好带我妹妹回府，省事儿！”
得知阆九川愿意来给温悦看诊，所有人都又羞又愧，推搡着出去。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温悦的丫鬟搬来绣墩在床前，阆九川看着温悦：“过来，我给你找女儿。”
温悦念叨的话停了，僵硬的扭过头来，眼里似是多了一份神采。

第535章 子女宫被动，欲盖弥彰
看温悦配合，阆九川也没指责她什么，伸出双指，轻轻搭在她枯瘦的手腕上，触手冰冷，寒气逼人，除了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
阆九川扫了她一眼，安静的时候，温悦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心智，却弱得如琉璃，她受不了一点刺激，但仅仅是因为痛失女儿吗？
也不见得！
阆九川细细把着脉，她的脉象肝沉涩细微，尺脉尤弱，且三五不调，几不可循，她这是产后从未得到过仔细的调理，或者说，那调理因她的情志失衡而毫无寸进，反越见沉疴。
她换了一手，脉息结代，不禁收回手，叹了一口气，这脉涩为血瘀，细为气虚，结代乃心气心血俱损。
温悦体内有邪气，寒湿重且气机淤滞，导致她脉中之气阻滞，而且产后不调，出现气血亏损元气不足，再有郁结于心致情志失衡，身心俱损，不疯才怪。
“怎么样了？”阆采甯见她收回手，急切地问：“能治么？”
阆九川看着温悦，淡淡地解释：“她这身体被糟蹋的太差了。妇人产子，本就亡血伤津，气血大亏，需要仔细调理静养，她却没有。虚不受补，日渐虚弱，再加上因丧子而思虑过度，肝气郁结日久化火，上扰心神，痰蒙清窍，乃至神不守舍而癫狂。”
阆采甯心里不是滋味，明明嫁得也不差，可就因为产子丧子，将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阆九川的眉头却微微蹙起，温悦这脉象虽凶险，却不足以完全解释温悦如此深重的执念，她还年轻，调理得当，也未尝不可再生。
可她对这孩子的执念，却是近乎癫狂，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崩溃，是心血枯涸之兆。
除非，阆采甯所说的她夫妻和睦，只是流于表面，一如她面相夫妻宫所显。
正沉吟着，阆采甯在一旁试图安慰温悦，道：“悦姐姐，你还年轻，养好身子，和姐夫还能再怀的……”
“不会有了！”温悦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一种骇人的光芒，声音凄厉而绝望：“不会再有了！这个孩子，是我吃了多少药，拜了多少佛才求来的，放下了多少身段，是老天爷可怜我才得偿所愿。可如今没了，就是没了，他也不会再给我孩子了，他不会了……”
温悦像是被刺激到了那根神经似的，又哭又笑的，嘴里喃喃地念着不会了。
阆九川眸光一闪。
得来不易？
这才是她的‘病根’吧。
阆九川不动声息地仔细端详温悦的面相，虽因病憔悴，但依稀可见其山根丰隆，鼻梁直挺，本是旺夫益子之相，然而她此时印堂笼罩着一层浓厚不散的青灰之气，直侵夫妻宫，此主夫妻缘薄，且她的夫婿对其有着极大负面影响。
就这样还夫妻和睦，人前装的吧，看温悦那双眼布满红丝，眼底下乌青厚的，可不是短短时日就能如此，必是日夜忧思已久。
不过令阆九川觉得奇异的是，饶是夫妻不睦，她的眉心有一丝隐晦的，近乎消散的，本不该属于她的紫气残留。
天生凤命贵格，看来她们所言非虚，温悦是真的曾孕育过命格极其贵重的子嗣！
阆九川来了兴致，她问阆采甯可知温悦的生辰八字，阆采甯还没回话，懵懵懂懂的温悦自己就说了一个时辰。
阆九川召出判官符笔，书写这生辰八字，不意外地，看到温悦前生金光闪闪的功德愿力。
拥有大功德之人所生之子女，也多是极好的命格，投胎之人若同样积有福运，那么极可能能得天生贵格，天道在这奖赏上，不会吝啬的，这也就是世人常说的广积阴德，也就是积福报。
“咦……”阆九川看到命格簿她名下显着一女，神色顿时一凛。
若孩子已夭，她如今的命簿，不会显示有儿女的。
阆九川再看温悦的子女宫，晦暗凹陷，显女儿那的右眼睑更是有一条悬针纹，这是主有子丧的面相。
不对，面相和如今的命簿对不上。
有人动了她的子女宫位，欲盖弥彰！
阆九川眸色冷冽。
“九，九妹妹，怎么了？”阆采甯看她脸色阴沉，不禁心下忐忑，是发现什么不对的吗，瞧着骇人得很。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温悦的夫婿，卢家公子卢瑞庭闻讯赶了回来，被丫鬟引着走了进来。
阆九川抬眸望去，只见这卢瑞庭生得倒是面如冠玉，温文尔雅，他面带焦急之色，一进来便直奔床前：“悦儿，你怎么样了，怎又发病了？”
他语气看似关切担忧，却分明不达眼底，反而是嫌弃和烦躁，以及藏得极深厌恶冷漠。
阆九川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扫，心中顿时冷笑，再看温悦变得比他更僵硬的肢体动作，心下惋惜。
病根是找着了。
她又何至于此，堂堂公府贵女，乌京四艳之一，摊着一个好龙阳的夫婿，察觉不对，找娘家出面，踹了就是，这样的身份和门第，想再嫁，也多的是俊才可挑。
偏偏绑在这棵烂树上！
卢瑞庭眉棱骨高，眼带桃花却神光闪烁不定，乃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而他的鼻梁虽高却中有节，主性情固执自私，最明显的是夫妻宫黯淡无光，并有交叉纹路，主夫妻感情淡薄，同床异梦，如此是怎么在外人装出恩爱和睦来的，一些细末枝节就能看出端倪了。
叫阆九川知晓他好龙阳，乃是他的疾厄宫也就是鼻梁根部气息浑浊，隐隐透出一股阴浊之气，此非女子所致，乃是龙阳之癖，元阳早泄之兆。
阆九川有点反胃，看他假惺惺地向阆采甯拱手作揖赔礼道歉，又把过错全揽在自己身上，让阆采甯都不好意思怪罪了，便有些明白世人是如何相信的。
皆因卢瑞庭明明出身名门望族，但姿态身段却放得极低，只字不提妻子的错处疯癫，自己承担，一副她没错，错的都是我的低姿态。
如此得体，大方，一副名门世家子的君子风范，戴的面具几乎悍死在脸上，谁又看得到面具下的狰狞和丑陋？
阆九川看温悦面露痛苦，隐有要崩溃发作之意，便打断卢瑞庭惺惺作态，道：“三姐姐，此处风水不利温悦，若回公府养病，必能好转！”
卢瑞庭眸中猛地射出一道寒光！

第536章 惹恼她，且看荣家下场
阆九川所说的此处风水不利，回公府养病必能好转的话一出，让按捺不住的卢夫人和温夫人探头来张望时听了，均是一愣。
卢瑞庭更是在那一瞬间目露寒光，射向阆九川，却不想对方也正看着他，目光比他更冷更厉，那双眸子，又黑又亮，映出他的影子，仿佛洞悉出他所有隐晦的心思。
有那么一刹那，卢瑞庭感觉自己被阎王盯上了，后背发寒，连忙低下头，心下暗惊。
他刚才听到阆九川的话，心中一急，又感觉自己的威仪被挑衅了，一时竟是忘了伪装。
而对方的眼神，更像是看穿了什么！
他不禁想起下仆来请他回府时所说的，是温悦娘家的弟媳妇请了娘家妹妹来给她看病，那是开平侯府的九姑娘。
这是有金莲证道，且因为荣家事而声名大噪的坤道，不，或许当称得上天师！
此女不容小藐，更不能把她当做一般贵女般看待。
仅仅对视一眼，卢瑞庭已经把阆九川当成官场上难以对付的政敌看待了。
他飞快调整自己的心绪，再抬头时，向阆九川拱手一拜：“某多谢阆九姑娘前来为我妻看诊。只是悦儿病体沉重，实在不宜挪动移居，况且卢家亦有良医，我定会遍请名医，精心照料，就不劳烦国公府了。”
卢瑞庭岂能让温悦回娘家养病？温悦在他眼皮子底下“病逝”，才是他最完美的结局，既能全了他“深情丈夫”的名声，又能彻底掩盖他好龙阳的隐秘！若让她回了卫国公府，有了娘家人仔细照料，万一好转，或者说出些什么……
他又扭头看向阆采甯，叹道：“雪朵儿的事，我万分抱歉，她年岁尚少，险遭大劫，只怪我在外应酬不在家，才叫悦儿受了刺激。你看，她看到雪朵儿反受刺激，若是再回公府养病，只怕更适得其反。”
“这……”阆采甯一时有些犹疑，要是温悦再听到孩子的哭声受刺激，那算谁的？
“没错，没错。”卢夫人也忍不住走进来，帮腔说道：“阆姑娘，亲家大少奶奶，亲家母，我们卢家定会好生照顾悦儿，这接回娘家养病，传出去……还以为我们卢家薄待了儿媳呢！”
她更担心的是家族声誉，还有儿子的名声。
温夫人却有些意动，这样一来，既不用把孙女送到卢家来，若温悦好转，看到孩子也不会那么疯，病自然好得更快。
但她没说话，而是先看向阆九川，看她怎么说。
阆九川厌烦不已，道：“温悦此症乃痰迷心窍，卢家名门望族，我自是相信有名医来为她看诊，可距离她产子至今，也有快五个月，却一直未愈，可见此地风水不利，如此气息滞涩，于病体百害无一利。若想她痊愈，须得即刻移居，换一处风水上佳、气息流通之所静养。风水一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是吗？而且，不过是回娘家修养，谁敢说三道四，你们阻拦，是不想温悦痊愈呢，还是卢公子欲盼人生三幸事临头？”
阆采甯有些懵：“哪三幸事？”
“升官发财死老婆！”
阆采甯：“！”
卢瑞庭再好的涵养，再会装，也装不下去，脸上挂上了薄怒：“某并无得罪九姑娘，你为何要带如此恶意揣测某？”
“是啊，是啊，话可不能乱说，这不是坏人名声？”卢夫人十分不满。
温夫人虽也黑脸，这不就是在咒悦儿么，但再想深一层，也不无道理，是以只绷着脸，一声未吭。
阆九川缓缓抬眸，目光如冰刃般直刺卢瑞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乱说？你们是觉得，我阆九川的话，不足以信？还是觉得，我看不出这方院落，阴私晦暗之气过重，于病人而言，犹如附骨之疽？”
卢瑞庭被她看得心头一跳，强自镇定道：“九姑娘这是何意？我卢家百年望族，乃堂堂正正，何来晦暗之气？”
“哦？是吗？”阆九川声音轻慢，却带着极大的压迫感：“你们怕是忘了我的身份，我自少儿入道，道家五术，我不仅略通岐黄，于风水相面、捉鬼驱邪之事，也颇有涉猎。不过，我最擅长撕开某些人道貌岸然的画皮，瞧瞧内里是人是鬼。卢公子……要不要请一卦？”
这话里的暗示与威胁几乎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卢瑞庭瞬间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他做贼心虚，岂会听不出阆九川是在点他龙阳之癖，欺瞒世人的丑事。
他毫不怀疑，若真惹恼了这位连荣家都能扳倒的煞神，她绝对能让他身败名裂！
“你！”卢瑞庭又惊又怒，脸色发沉，睨着阆九川，却又不敢真的撕破脸。
他最大的恐惧就是秘密曝光，此刻投鼠忌器，竟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暗自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阆九川生吞活剥。
阆采甯面露古怪地看着这位姐夫，瞳孔轻颤，他一直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甚至自诩出身名门望族，饱读圣贤书，又以进士功名为官，连公侯勋贵都不太看得上眼，眼下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晦心事似的恼羞成怒。
难道九妹妹是真相出什么了吗？
阆采甯疑惑地觑着他，还有卢夫人，就是她都有些变了脸，越发的心生疑窦。
卢家母子不对劲！
阆九川却不再看他那副丑态，转而看向床上眼神茫然的温悦，声音放缓了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力量：“温悦，你想回公府吗？留在这里，你只会被某些脏东西慢慢耗死。”
回公府养病，活下去，说不定还能找到你的孩子。
这话，是她以密音传进温悦耳里的。
孩子还在的事，她没打算告诉卢家人知晓，卫国公府也是一样，毕竟她还没理出头绪来，不宜声张。
温悦却是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眼里爆出强烈的亮光，道：“我要回公府。”
卢瑞庭的脸色难看至极，看向温悦的眼神，冷得像冰。
阆采甯不经意地看到，不禁吓了一跳，再仔细看时，他又是那一副无奈伤感的模样，可心里，却是莫名发毛。
奇了怪了，怎地忽然觉得，这位名门贵公子，面目可憎了呢！

第537章 兜兜转转，还是和老狐狸相关
眼见温悦自己都同意了，温夫人又在场，卢瑞庭和卢夫人再也找不到任何阻拦的借口，脸色虽难看，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吩咐下人准备车马，收拾一番离去。
站在角门看着温悦上了马车，卢瑞庭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直勾勾地盯着站在马车旁的阆九川，这煞神真的是麻烦，偏又奈不了她的何！
阆九川后背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回头走了几步，看着卢瑞庭道：“卢公子近日可要小心，小道看你印堂发黑，有一劫临头，而此劫，乃桃花煞！此煞轻则受伤，重则……”
卢瑞庭变了脸色，双手攥在身侧，目光寒凉。
阆九川失笑，转身就走！
卢夫人却是白了脸，飞快地上前拦着她：“你，你说什么？重则什么？”
“嘘，天机不可泄露！”阆九川举起手指抵在唇边，道：“欲想化解此劫，夫人和公子不妨多做些善事积德，兴许祖师爷大善，会降下福报！对了，最好用温悦之名去做。”
“你！”
“母亲！”卢瑞庭走下来，拉着卢夫人，冷冷地看着阆九川，道：“九姑娘好口才，只希望这口才，不是叫人妻离子散的才好，不然也有因果业报的吧？”
阆九川却盯着他：“再赠你一句，趁早和离，别害人害己。”
“不劳九姑娘费心。”
阆九川笑了，丢下一句真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径直上了马车。
卢瑞庭脸色铁青，看着那一行马车离去，眉头紧皱，直到卢夫人过来攥住他的袖子，道：“你怎么就让她走了呢？好歹让她说个明白，什么桃花煞啊！”
“她明显在挑衅我，母亲也信？”
卢夫人哎哟一声，道：“别的人我兴许不信，但她是谁啊，那是连荣家都敢弄下来的真天师，她难道真的就为吓你一句，就说那样的晦气话，如你说的，她不怕犯口业啊？”
她越发担忧，道：“依我看，你近日就别出门了，也和那边断了。”
“母亲！”卢瑞庭厉声呵斥，左右看了一眼，眼神警告。
卢夫人也知失言，不敢再说，只道：“我马上吩咐人准备去相国寺上香祈福添香油，也好去去这府中晦气，这小半年，就没个安宁的。”
卢瑞庭不语，只看着远去的马车，烦躁不已。
……
卫国公府要安置一个回娘家养病的姑奶奶，那是最轻易不过，院子就是一直为温悦保留的院落，府中人虽觉得突然，但温夫人当家，让女儿回府养病，谁敢说什么？
阆九川给温悦行针开药，又让他们去万事铺买安神香回来，最好的养病方式是少忧思，多睡觉，心情开朗，再配合汤药，方能药到病除。
温悦眼巴巴地看着阆九川：“我儿……”
“我不能担保你还能不能见到她，但活下去，才有希望。”阆九川定定地看着她的眼，道：“你若没了，便是找到了，她也只是个没娘的孩子。”
温悦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重重地点头，闭上了眼睛，许是阆九川身上的灵气波及，她的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
阆九川的目光这才再次落在温悦的面上，她虽然睡去，可眉宇间依旧凝结着化不开的哀愁，显得楚楚可怜。
目光聚焦在她的子女宫处，阆九川有些好奇，对方用了什么法子破了这个相，掩人耳目。
是澹台清所为吗，不，他的法子，应该没那么拙劣，而且有自己这个失败的案例在前，也不会再用一次，毕竟既然彼此都已半明牌，凭他自负的性子，理应毫无顾忌，整一副就是我干的，你能奈我何的臭屁样！
阆九川静心凝神，以愈发敏锐的灵识去细细感应，便看到她那眼睑上笼罩着的一层灰翳之气非同寻常，不是简单的厄运秽气，而是人为施术，就跟蒙上一层假面似的，只不过对方蒙的是气，令人肉眼看之就容易看出她丧女。
“道一术，果然千变万化，从前是我学得尚浅了。”阆九川双眼的兴致愈发的厚。
将掣凝神练气，睁开一只虎眸，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道：“你这种自谦千万别在外说，不然人家会觉得你讨打。还有，这施术的手法，当真不是国师？这世间，也就他是你的对手了吧，能险些误导你的，还有谁？”
阆九川摇摇头：“妄自尊大要不得，人外有人，学得杂未必就能媲美专攻一术的。我也不能下意识地先入为主，那会更容易左右我的判断。去外面给我护法，我且顺着这术去追溯，你一会听我指令。”
将掣二话不说就蹿出去，蹿上屋顶，还不让阆采甯等人入内，说阆九川仍在行针没完。
阆采甯和赶过来的夫婿呆懵地看着那只白猫，眼神呆滞，它，说人话？
阆九川看着那层灰翳之气，并没强行冲击，打草惊蛇乃是下下之策。
她沉吟了下，双手掐诀，嘴里喃喃有词，肉眼可见之下，她的指尖凝出一股含着精纯道韵的太阴之力，轻轻地点在温悦的灵台上。
太阴之力，至阴至纯，并不只是可炼邪，亦可养神魂，破虚妄。
温悦的心智神魂不稳，这一点力量可滋养她失智的魂力，至于代价，总有一天她会拿到手的。
太阴之力入体，温悦紧绷的神情逐渐放松下来，借着太阴之力的掩护，阆九川立即以神识窥探，悄无声息地探向那灰翳之处。
道术万千，照见虚妄，开！
神识触及那缕灰翳之的一刹那，阆九川仿佛入了一片粘稠浑浊的迷雾之中，里面气机不断扭曲，她小心翼翼地探入，直到隐约听见婴儿的尖锐啼哭声。
意外之喜！
阆九川顿时一震，神识再探，穿透迷雾，看到一个立于山巅之上的金碧辉煌的庙宇，殿顶飞檐走壁，神兽威严霸气。
那是一个道观！
阆九川神识深入，视线落在了那道观的观名——沧澜观！
兜兜转转，还是和那老狐狸相关。
“将掣……”阆九川睁开眼来，却迟迟没把指令发出去，沧澜观，乃是国师创立，观主是道济苍，将掣不是他的对手。
还得亲自跑一趟！

第538章 去沧澜观送羊入虎口？
阆九川打开房门，阆采甯就带着夫婿走上来，先是介绍了身侧的温泽。
“九妹妹。”温泽拱手做了一揖，道：“祖父去世时，我前往侯府祭拜时，我们也曾见过一面，不知你可还有印象。”
阆九川扫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温泽笑容更盛，面带真诚，道：“今日之事全托赖了九妹妹，才阻止了一出悲剧，不然真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阆九川说道：“这是雪朵的劫，也是她的命数，安然渡过，自是无忧。”
阆采甯不愿听这样文绉绉又生疏的对话，挤开夫婿，问：“温悦呢，她情况如何？”
“按时服用汤药，多睡觉，少忧思，最好也别让闲杂人等来烦她，慢慢的总会彻底清醒，至于身体，她还年轻，仔细养着也会好起来。”
阆采甯听出这意有所指的话，道：“你说的闲杂人等，是指她夫君么？九妹妹，你老实说，卢瑞庭可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温泽故作漫不经心地看了过来，那是他长姐，他自然是关心的。
阆九川犹豫了一瞬，这事关温悦的隐秘，也没跟她商议过，自己冒然说出，她该如何自处？
成亲几年，她肯定早已察觉卢瑞庭好龙阳，毕竟人不可能伪装一辈子，更何况是同床共枕的夫妻，温悦又是出身公府的贵女，自小所受过的教养甚至见识，都比一般女子要强，更不说，她素有才名，可见聪慧。
但她愣是没吐露片言只语，自是有她的用意，自己捅破，办坏事岂不是不美？
做道士的，其实和宫中太医一样，也不是知道什么都往外说的，有时候说了，人家也未必领情，反怨你做多了。
阆九川想了想便隐晦地道：“当初温悦成亲时，应该有合过八字，卢瑞庭并不是她的正缘，怎么可能八字相合了？八字不合，夫妻不睦，必有死伤。”
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阆九川说得婉转，但事实上，不就是温悦伤了么？
温泽沉了脸，当初这八字，是卢家合的，是珠联璧合的好八字，但现在阆九川却说八字不合。
不，她刚才还犹豫了一瞬，必是知道更多的不对劲，只是为难说与不说。
“九妹妹，若是卢瑞庭有不对的地方，你不妨如实告知？”
阆九川说道：“等温悦清醒过来，你们自己问她，我不好替她说更多。我的意思是，既非正缘，趁早合离，不管为了什么，待在火坑里，伤的只有自己，不值当！她这病我行了针，按时服药就行，我有要事，先告辞，三姐你不用送，看孩子吧。”
她说完，就让不远处的丫鬟带自己出府，将掣连忙跃下，蹲在她的肩膀。
说是不用送，但这是贵客，还是娇客，哪怕是娘家妹妹，也该尊礼数，更不说人家还是自己的恩人，夫妇二人暂且放下温悦的事，亲自送她出府。
看着人走了，温泽才对阆采甯道：“今日幸亏九妹妹出手相助，你回头备上一份厚礼送回府去。甯儿，对不住，母亲今日犯错，险些叫雪朵遭了罪，我代她向你赔个不是，还有长姐那里，她……哎。”
阆采甯本是委屈，看他这般低姿态又低声下气，夫妻成亲几年也从没生嫌隙，便道：“你赔罪，今日雪朵有惊无险，我且不追究，但此后母亲那边，该敬的我敬着，我对理不对人，但我不会再百般顺从她了，你可别怪我。实在是今日长姐摔孩子那一幕，我此生难忘！”
“好！”
阆采甯心中一宽，又道：“长姐的事才紧要，我今日在卢家，不说卢夫人那眼高于顶的，素来自持清高，看不上咱们这些暴发户一样的存在，我看她对长姐，也就是面子情，婆媳不合是正常，她态度如何，且不管。倒是姐夫，我看他，竟不同往日所见那般内敛清贵稳重，就像戴了张假面具似的。夫君，我觉得姐夫有些古怪，还可怕！”
“我会禀告父亲母亲，然后仔细去查一下，再重新合一合他们的八字。”温泽其实对卢瑞庭是不满的，他对外都是一副绝世贵公子的姿态，可这样的人，妻子却是呈疯魔状态，再是因为丧子，都这么久，夫妻若真恩爱，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可事实却是，他从前温婉大气的长姐，贵女中的典范，形同疯子。
就冲这一点，他就无法对卢瑞庭满意。
……
阆九川带着将掣离开公府，没急着去沧澜观，而是先去通天阁，准备些东西。
沧澜观，是国师所创立，香火鼎盛，她从前从未去过，一直跟着他在苍山修行，但既是他的地盘，自己就不能贸然前往。
面对那个老狐狸，她还是谨慎为上。
“温悦那个孩子藏在沧澜观？”将掣有些不解：“按理说，她生子都有五个多月，他们换走孩子，却只藏在观中，这是为何？如果是那个阴毒的老狐狸想要的，必不会就这么放着的，还能让你探到影踪？”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所以我也好奇这事，到底是不是他亲自所为，还是沧澜观代他而行。”阆九川说道：“但不管是不是他所为，这事总归是和他脱不了关系才对。”
将掣道：“为何不让我去探一下深浅？”
阆九川道：“沧澜观的观主，也是他亲自教养出来的弟子之一，你尚不是他的对手，也容易叫他发现你的真身，万一你被他抓住强行契约，谁赔我一只白虎灵兽？”
“我现在隐匿气息已经可出神入化了。”将掣有些不服。
“但我还是想让你这只虎扮猪，作出其不意的辅助，诸如声东击西，假如真找到孩子，我吊着那道济苍，你把孩子叼走藏起来。”阆九川道。
将掣：“人家说的是扮猪吃老虎，你这是反过来，让我扮猪？”
奇耻大辱！
说到底就是看不上它，哼。
阿飘看一人一虎斗嘴，凉凉地对阆九川道：“你过去沧澜观，是大冒险，万一这是个套，那个孩子就是饵，你这就是送羊入虎口。”
阆九川眯了眸子：“沧澜观我都不敢闯，将来我安敢闯苍山？”

第539章 此阵有熟悉的老狐狸味
沧澜观，坐落于北郊天苍山之上，香火鼎盛，信徒如织，虽然这道观是由皇族为国师澹台清建立，用以弘扬道法、为国祈福的清修之地，但真正创立者却是国师自己，甚至有一个殿宇专门供着他的金身像，其中的信仰愿力自不必细说，而里面又藏匿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却不得而知。
此时山门大开，善男信女摩肩接踵，香烟缭绕，阆九川随着香客顺着那九百九十九道由青石砖砌成的通天踏道拾级而上，一路来到观中的传道广场，在看到广场内的几条云石旗柱，上雕琢着青龙白虎玄武朱雀的神兽，而柱顶各有一面绣着符文的幡旗，不由眉梢一挑。
她站在广场中，打量着周围，细细感受着寒风带来的五行之气，嘴角斜勾了一下。
倒会给道观的气场添砖加瓦。
“我没说错吧，沧澜观是叫人最心静也是天下最灵的道观，便是只在广场站着，你都会感受到心中郁气一扫而空。”
阆九川微微扭头，但见一个穿着稽衣的女居士对着一个面带愁容的妇人说道：“殿中就更不必说了，到了苍澜殿，你跪拜国师时一定要虔诚些，香油也别少了，国师大人一定会保佑你心想事成的。对了，记得要向小道讨些香灰回去，辟邪去百病呢。”
妇人双眼迸射出一丝亮光和期待，点了点头，手还摸了一下肚子。
这是来求子的！
阆九川想笑，老狐狸啊，什么时候成了送子娘娘了？
看着两人远去，她又讥诮一笑，站在这里自然不会憋闷，毕竟是布了五行阵的，庙观又建在山巅，清冽丰盈的草木生气被五行阵带动在此间流转，香客自会觉得身心舒畅，远比别处山下舒坦，也就更信服道观灵验了。
也对，若没有一点真东西，岂会叫人信服，然后使沧澜观香火不绝，信仰连绵不绝？
一个五行大阵就能完成的事，于那老狐狸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阆九川垂眸，绞着手指，真想搞破坏啊！
这念头一起，她的目光又落在一对跌跌撞撞地跪拜上来的祖孙，那是一个瞎了眼的老人带着一个瘦弱的小孙子，手中有点破烂的竹篮装着香烛，视线在那孩子身上溜了一眼，微微叹了一口气。
阆九川并没在广场停留，敛了周身凌厉的气息，连容颜都作了遮掩，让人见之就忘，如同水滴汇入江河，悄无声息地混在人群中，踏入这看似庄严灵净，实则暗藏污垢的观庙，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她低眉顺目，连正殿都没去拜什么神道，而是径直朝她之前循着温悦子女宫上的灰翳之气寻到的气息之地走去。
绕过雄伟的正殿，阆九川的脚步微微一顿，视线落在左侧那宏伟壮丽的殿宇，金碧辉煌，穹顶高耸，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苍澜殿。
这是供着国师金身法像的属于他个人的神殿。
它屹立着，藐视着众生，仿佛一座推不倒的巍峨大山。
阆九川胸臆间涌起一股情绪，像是被牵引着，引她前往入内，她眸色深沉，目光厌恶。
尔非神，凭什么受如此大的供养？
尔怎配！
她视线缓缓流转，落在殿顶的那只神兽赑屃（bixi），龙之六子，象征长寿和稳固，指尖轻轻点在帝钟上，若有所思。
不急，且等等……
阆九川冷着脸离开，来到一排排的道舍，便隐匿了身形，手里翻出一张符纸捏着，神识悄然放开，继续深入。
那符纸，染了温悦的一滴心头血，以此来和她的亲生骨肉作牵连羁绊，事半功倍。
看着眼前出现的一丝若有若无延伸开去的血线，阆九川顺着它的指引，像一缕幽魂似的，穿过一间间道舍，距离殿宇和人群也越来越远，直到寻常香客不得入内，便是普通的观中道士也不能擅闯的禁地，她才停下脚步，抬眸看去。
静思精舍。
属于温悦血脉相连的那线生机之源，就在这精舍之下。
阆九川身影微晃，如同一缕青烟般避入一处廊庑阴影之中，指尖掐诀，周身气息彻底和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这处精舍周围，眸色略深，看似平平无奇的草木，莲台石灯，屋顶，甚至地上铺着的青砖，都隐隐透着不易察觉的符文气场。
她道韵一凝，伸出手指如清风拂柳，感受着那气场，一下子就辨出来了。
国师所创的八卦锁灵阵，还叠了一层迷踪幻影阵，层层叠叠，擅闯者即触禁制，陷入绝杀之境。
观主道济苍，亦曾拜国师为师，自小跟随其修炼道法，听说已有百岁之龄，他不是国师最得意的弟子，却是最忠诚的门徒。
这些阵法，是得了老狐狸的点拨吧，毕竟阵法虽有些许改变，但这核心手法，分明是熟悉的狐狸味啊！
既是同出一脉的路数，那就好办了。
阆九川屏住呼吸，十指飞快地变诀，心随意动，闪身而入，如鬼魅般在阵中穿梭，足尖时而如柳絮地点地，指尖微扬时又如雀鸟点头，一点微光落入石灯，时而凝立轻轻跺脚，顷刻，便已闯至生门处。
若有人在场，只觉阆九川像是在跳舞，殊不知，她的每一步，都经过精心的推算，便是在跳舞，也是踩在刀尖上跳，稍有不慎，便入杀境。
终于，她穿过最后一道无形的屏障，如幽影一般落在这间精舍的窗前，然而，她并未贸然闯入。
有点不对！
未等她深思，她便听到精舍内的深处，隐约传来一丝极其细弱的婴儿哭声，她心头微紧，手中微烫，却是她捏在手中的引子符无火自燃了。
阆九川眉头皱起，目光仿佛穿透窗棂，神识旁若无人地闯入。
就在此时，一声低沉而蕴含怒意的道号自身后响起。
“无量天尊！”
道号出，一股强大的威压猛地降临，如同精舍旁的巍峨大山，狠狠压向阆九川，怒喝道：“何方宵小，胆敢擅闯我沧澜观观主清修禁地。”

第540章 装不了傻，那就不装了！
威压如泰山压顶。
阆九川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敛下的气息全然散开，将那股威压挡下一卸，身形一晃，离开窗棂前，立在半空。
她看向那身着紫色八卦道袍，头戴玉清冠的道长，但见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明明已有百岁之龄，可容颜却看着像是年过半百，他道袍衣袂飘飘，看似仙风道骨，可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闪烁着鹰隼般锐利冰冷的光芒，正是沧澜观观主——道济苍！
果然是跟老狐狸学过的，有点真本事在手。
道济苍亦是心惊，对方不过及笄之年，却能挡下他的威压，此女是谁？
看着阆九川那张脸，他脑海里有一念一闪而过，快得让他还没来得及抓住就没影了。
阆九川眸光轻闪，道：“于观中游览不慎误入此地，惊扰观主清修，还请见谅，小女这就离去。”
她作势欲走。
道济苍却是闪到她面前，道：“误入？此地阵法层层叠叠，擅闯必触禁制，你却如入无人之境来去自如，如此精湛的隐匿破禁手法，可见道为之深，你一句误入，就想解释过去？”
他又逼近一步，周身气息凌厉，目光锁定阆九川：“阁下究竟是谁？潜入我沧澜观意欲何为，你若说个明白，贫道或可念你年纪轻轻修为不易，网开一面！”
他语气看似给了她退路，实则杀机暗藏，一触即发。
阆九川一笑，装不了傻，那就不装了！
反正来都来了。
她没跟他废话，心随意动，手中凝出一道掌心雷，向他轰了过去。
道济苍瞳孔骤缩，顿时祭出一张太阴化火符，将那道瞬息已及跟前的掌心雷化去，轰的一声，精舍微微震荡。
然而，那掌心雷虽被化去，可一道雷霆之力却顺着地面一条不知何时出现的水线缠上他的腿，顿觉神魂一刺，疼痛蔓延。
道济苍立即调动灵力稳着神魂，脸上伪装的平和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还有忌惮，没用符，没念咒，不过转瞬间，她便可祭出赫赫雷霆，还叫自己着了一道。
如此年龄，如此天赋，只有……
他眼神一厉，拂尘猛地一甩，万千银丝瞬间化作无数毒蟒般，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声与毒煞之气射来，同时，他左手暗掐法诀，周围阵法光华大盛，瞬间被彻底激活，道道杀伐之光从四面八方向她绞杀而来。
就让他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叫尊上如此郑重以待，甚至不惜早早作戏，她凭什么啊！
阆九川眸色寒凉，这是要置她于死地啊！
幸好她没大意。
面对那万千银丝和道道凛冽的杀伐之光，她身形不退反进，同时双手结印，两道玄冥真气轰然从印诀中逼出，一道护着自己周身，另一道则化作一道幽暗屏障硬抗拂尘一击，又分出一缕直击道济苍。
“太阴无极，玄冥破邪！”
轰。
巨响震彻整个道舍庭院，光芒四溅，阵法像是破了一角，忽然就泄了力。
而道济苍被那道玄冥真气击中，倒飞出去，撞在石灯之上，呕出一口精血，他手中拂尘掉落在地，光芒黯淡，灵性大损，而神魂如同万年冰锥扎入深处，阴寒刺痛。最可怕的是他体内灵力，像是被极寒之气冻结，竟无法全然调动，只有一丁点，哪里足以够他做点什么？
他骇然地看着阆九川。
玄冥真气？
不，一般的玄冥真气不会有这种威力，她这真气，倒像是加了九幽深处的幽冥之气，配以太阴八卦道韵，使得其威带着九幽之力，阴寒若冰，她怎么会这修悟出这种力量！
“你，你敢修如此诡邪之力！”
阆九川看了看指尖，将那玄冥真气收敛，淡淡地道：“观主可别胡说啊，何为诡邪之力？我学术学得杂，不过是多修一门玄冥真气罢了。玄冥亦是肾之神名，出自《黄庭内景经&#183;心神章》，字育婴，因肾属水故而称玄冥，炼此气功可滋养肾水，我身体不好就炼着，结果一不留神炼出神韵罢了。这习医术时，都会知悉，观主不会不知吧？”
“休得狡辩！”道济苍捂着胸口，眼神阴鸷地盯着她：“玄冥真气不可能带着九幽之力，谁教你的，是不是……”
“我自九幽爬上来，神魂自带的不行吗？”阆九川眯着眼睛道：“观主想学，不如你也死上一次，看能不能从九幽地狱涅槃？”
她嘴上说得恶毒，但说这九幽之力是神魂自带的，却没说错，但不是从九幽修来，而是酆涯以魂力给她养那一魂二魄时给她注入的，她神魂合一，涅槃而生后，就发现了。
学会将它配以玄冥真气运用发挥其威，却是从小九塔内，罗勒法师所私藏的参悟得出，眼下，只是拿道济苍开刀，顺便试一试这带了九幽之力的玄冥真气的威力，结果果然没有令她失望。
酆涯，如再生父母，赋予她命，而罗勒法师，授她本事，堪为她师。
她这一身骨血魂，贵且重。
得好好珍惜才行啊！
阆九川猛地摘下帝钟向道济苍砸了过去，将他那右手一绞，他指尖刚凝练出来赤火符蛇被磅礴的雷电之意绞杀，笑出声：“堂堂沧澜观观主，怎地还玩偷袭这一套呢？这是跟谁学的阴晦手段，尊师国师大人吗？”
偷袭不成，道济苍强忍惊怒，眼神阴翳：“区区小儿，胆敢侮辱尊上，你该死！”
阆九川笑着将指尖的道韵打向帝钟，钟体上的玄奥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如电蛇一样迅速缠上他的脖子：“辱他就辱他，怎地？你打我呀！”
雷电之力不停地噬咬他的神魂，道济苍身体狂颤，瞳孔骤缩，气血剧烈翻滚。
“噗！”
道济苍踉跄着倒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阆九川，脸上写满了震惊、挫败，以及……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扭曲的嫉妒！
她这是比搅动荣家风云时更强了？
他百年修行，竟无一战之力。
怎么可能，这才半年不到，她怎么会进步得如此之快，这就是天赋，这就是国师口中的惊世之才？！

第541章 一个专门为她设计的局
道济苍眼中的妒忌都要溢出来，他咳了两口乌血，死死地瞪着阆九川。
“不可能，你不过是借尸还阳，便是前生，也不过区区十数年修行，怎会有如此力量？！”他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尊上他，到底都教了你什么秘法？凭什么，我自小跟随他修道学法，侍奉他百年，兢兢业业，为他打理这沧澜观，使观中香火鼎盛，世人敬他如神佛。可我却连成为他亲传弟子的资格都没有，凭什么你一入门便是亲传，得最核心的真传教导，凭什么？就仅仅因为我天赋不如你？”
他状若疯魔地嘶吼着，眼神里的嫉妒几乎化为实质，像毒蛇一样缠绕向阆九川，那表情，那语气，将一个因资质天赋不如人，待遇不公的而心理失衡的挫败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阆九川看着他疯魔的样子，眉梢一挑，他说到了前生和借尸还阳，所以早已猜出自己是谁。
怪不得不对劲呢，沧澜观的观主，已有百岁之龄，阅历和见识都摆在那，眼下却表现得像个失智的二愣子，这不符合他的身份形象。
最重要一点，沧澜观是国师那个老狐狸所创，这个道观对他即便不是顶顶重要的，但却供着他的金身法像，能给他带来源源不断的信仰愿力，那主持道观事宜的观主，修为可以差点，但智商不能没有。
道济苍被国师委以重任，坐镇于此，又岂会是如此心性浅薄，轻易就被情绪左右的蠢货，百岁修行，即便资质有所不及她，心境打磨也不该如此不堪一击才是。
还有他这嫉妒，看着真实，却流露得太过刻意，太过浮于表面。
他表现出来的嫉妒和不忿，更像是得不到糖也得不到表扬而委屈的孩子。
太割裂了！
一副想引导她向他们安排的戏本去走，呵呵。
阆九川顿时想到温悦的子女宫被动的那层灰翳，除了一开始从面相乍然看错，但若是真的推演孩子的生辰八字，过程虽会有波折，但也不会完全推不出生死吧？
而她先推的是温悦的八字，再发现她女儿的存在，似乎也太顺利了些，更顺利的是，顺着那层术数，就追到了此处。
沧澜观是老狐狸的重要地盘，防备就仅止于此？不可能。还有刚才道济苍的及时出现，更像是一场预设好的精心设计的戏本。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水般浇下，这从头到尾，可能都是一个局！
专门为她阆九川而设的局！
可真是，一场好戏！
那道济苍的表演，目的就是麻痹她，误导她，让她轻敌，从而放松对他们的警惕，抑或是，从头到尾都在愚弄她？
阆九川笑了出来，笑意不达眼底，不愧是他。
她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刮下他伪装的那层表皮，直视其灵魂深处：“不愧是自幼跟随澹台清修习道法的弟子，别的没学好，倒学好怎么戴面具，你这戏，演得不错。可惜，火候过了点。”
道济苍脸上那扭曲的嫉妒表情瞬间凝固，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震惊，但很快就镇定自若：“你胡说八道什么，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要杀便杀，休要辱我！”
“杀你，你们引我入彀，就是让我杀你？大家都不是傻子，再演就费精力了。”阆九川冷冷地问：“那个天生凤命的孩子在哪？”
道济苍的瞳孔收缩，半晌，才捂着胸口站了起来，呵呵一笑：“不愧是尊上视为亲传的弟子，这聪慧果然不同凡响，这年纪却有此实力，亦是天下无双。”
他最后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语气难掩妒忌，如此天赋，谁不想有？
假如他当年也有如此天赋，是不是早就是尊上的的亲传弟子，侍奉在侧，而非只在此掌管一观事务？
果然如此。
阆九川心中寒意更盛，澹台清那个老怪物，果然特意为她设了一个局，是从抱走那孩子开始，还是后来才在温悦这里动手脚，引她发现？
不管这局从何时开始设的，她也顺着他安排的那样，一步步地走进来了。
“还真是，不能小看你一点啊。”她垂眸，嘲弄地说了一句。
阆九川看向道济苍，嘲笑道：“看你这磨牙切齿的，你这嫉妒，倒也不是全演的，而是真嫉妒我。是嫉妒我这亲传弟子的身份，还是嫉妒我的天赋，所学能得他真传，两者都有吧。真是可怜，你就是心有不甘，也只能借这出戏，来理所当然地宣泄这份积压百年的不忿情绪了，对吗？”
道济苍脸色变了，呼吸变得粗重，有种被说破心事的狼狈，他眼神阴翳，却并不受她挑拨，而是怒斥：“得尊上立为亲传弟子，乃是你的福气，你怎敢罔顾师徒恩义，既还阳重生，怎不前去拜见尊上……呃呃。”
好个忠实门徒！
阆九川身形瞬移，一个闪身就来到他的跟前，手掐住了他的咽喉，将喉骨掐得咯咯作响，她双眼赤红，道：“拜他？他也配！不过你放心，我总会见他的，我还会，杀了他，就像他杀我那样！”
道济苍的瞳孔急剧收缩，想动用灵力反抗，可他忘了，她刚才在他身上动用的玄冥真气，将他的灵力冰封了，这是他对她实力始料未及的，才令他吃如此大亏，估计尊上都不知情她实力大增。
而眼下，掐住咽喉的手越收越紧，她是想杀了他！
道济苍却是咧嘴，眼里迸射出一丝冷锐，双手抓住她的手，断断续续地说：“杀……了我，她也……死！”
什么意思？
阆九川立即看向静思道舍的门内，仿佛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而不知何时偷溜进去的将掣此时在她识海大叫：“找到孩子了，咋回事，她快断气了。”
她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立即松开掐住他咽喉的手，道：“你做了什么？”
道济苍剧烈咳嗽，咽喉因伤而嘶哑，阴恻恻地狞笑：“你如此聪慧，你猜啊！”

第542章 毫无底线，无耻下作
嘭！
阆九川一脚踢开了紧闭的道舍门，手隔空一扬，拽住仍在咳嗽个不停的道济苍进了其中。
道舍布置简约雅致，挂着几幅五行山水画，以及一些零碎的蓍草摆件等，阆九川并没去看，她只顺着将掣的气息继续往内。
却发现道济苍这间道舍之后，还有一处真正的道洞，面对悬崖峭壁，清新浓郁的草木生气自面朝崖壁的洞口卷入，并不觉得寒冽，反有些清灵。
阆九川一踏入就觉得此间似曾相识，这不是照着老狐狸修行的道洞布置吗，虽然不如那边阵法，但这小小的聚灵阵亦比一般的山洞要来得有灵了。
再看这崖壁上篆刻的道经符文，阆九川亦认出来，有大部分出自老狐狸的手，有些甚至痕迹久远，或许有很长一段时间，那人也曾在此修行。
阆九川冷笑，一手召出符笔，瞧着那峭壁凭空画了几道阴秽符，嘭的炸响。
符爆，阴秽化为无数阴厉污秽的晦气落入那些经文，变成暗红色，她手中符笔再幻化为剑，在那些暗红道符上，一下下地划过去。
火花四溅！
道济苍目眦欲裂：“混账，你在做什么！”
那峭壁上面所篆刻的经符，都是尊上多年悟出来的道韵感悟，千金难得，是可为正道苍生代代传承的，可这小混账都做了什么，她竟猖狂如此，将它们毁之一旦，她怎么敢，怎敢亵渎尊上？她应该和自己一样，视他为神祇敬重侍奉才对。
她之所为，是与他，与所有正道苍生为敌！
道济苍气得双目赤红，看阆九川的眼神像是想吃人，一副你吃饱了，连汤渣都不留给我的狠劲，也就是身上灵力尚未恢复，无法和阆九川抗衡，否则此时必叫她这样不尊不经的逆徒跪伏在尊上脚下。
阆九川冷冷地看向他，符笔召回，在他身上勾出一条锁魂链，道：“我做什么，你看着就行了。你们设这么一个局引我入彀，难道不就是为看我做点什么？现在你看到了。”
道济苍的面色由红转紫，神色发沉，沉声道：“不敬师尊，你这是自掘坟墓。”
阆九川不理他，走到将掣那边，小小的石板床上，放着一个襁褓，周围还有两个纸人守着，那两纸人见了她，如同见了煞神，瑟瑟发抖。
阆九川的指尖一弹，那两纸人立即失了灵性，轻飘飘地落下，而赐灵的道济苍被她这一破灵，脸色更萎靡，眼神阴翳地瞪着她。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从前多有不服，但现在和阆九川的对峙，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差距！
百年修行，竟真的不及她区区十数年的修为，这个认知令他嫉恨得将欲发狂。
所以这就是在天赋面前，努力和勤奋不值一提？
还是他的道心从未被天道得到过认可，还有她的那法器，是尊上赐予她的么？
道济苍试图挣脱身上紫金色，带着无上道意的锁魂链，这一挣扎，反而越勒越紧，神魂震痛。
这边，阆九川看到襁褓里的女婴，引子符无火自燃，那一缕心头血生机没入孩子的灵台，一闪即逝。
这确实是温悦的孩子，可此时她脸色发乌，气息微弱，生机更是孱弱不堪，这不是她身体本弱而出现的情况，而是……
阆九川脑中有灵光一闪而过，指尖搭在女婴细小的手腕上，浮游若丝，时断时续，竟与一旁被她用锁魂术束缚着而动弹不得的道济苍的生机波动隐隐同步，甚至道济苍的神魂每痛苦一分，她的脉搏就微弱一分！
天眼一现，看到女婴灵台上有一条细若丝线蔓延开去，直直地和道济苍连在一起！
“还真是同生共死契！”阆九川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中瞬间燃起滔天怒火，扭头看向道济苍：“你怎么敢！”
所谓同生共死，就是和它的字面一样，施术者以自身精血魂魄为引，与结契者缔结成生死契，从此两者生机共享，伤害共担。
怪不得他说，他活她则活，他死，她亦然，就因为有此契相连。
所以道济苍遭受了什么罪，这孩子立即就感同身受，而她还只是个婴孩，半岁不到，所遭受到的伤害，远远大于有着百年道修的道济苍。
如今她虽孱弱，但有着生死契在，道济苍活着，她就不会死，只是气息生机，比谁都要孱弱罢了，被施以此术，她弱小又无力反抗，完全就是道济苍的人肉盾牌。
道济苍这厮，竟然对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施展如此恶毒的术法，简直丧尽天良，毫无底线！
她竟这么快就看出来了？道济苍寡白的脸上有一瞬的扭曲，随即笑了出来，吐出一口血沫，道：“与我同生共死，也是她的福运，只要我活着，她便活着，凭她命格，将来更能一飞冲天。”
厚颜无耻，恶心至极！
阆九川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想杀我？那你就是要她的命，你本就为她来的，你如何向她母亲交代？”道济苍看到她隐忍的表情，不禁染上一丝扭曲的快意，道：“尊上总说你天赋异禀，是这几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天才，天生的道种，我不如你多矣。可他却不想，有一样你总是不及我的，这便是阅历，我比你多活了数十年，我远比你知道如何谋算，可惜他不认同。你想杀我，我倒要看看，你这天赋异禀的正道之光，敢不敢看着这无辜婴孩因你而死！”
他有恃无恐地挑衅叫嚣，是他笃定阆九川投鼠忌器，不敢真的伤他性命。
有些人总是这样的，拘于小节，却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非要正才成就，不拘小节方能成大事，他和尊上，才是同道中人，他们终会登及大道。
阆九川看着他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又看看气息越来越微弱，因共享和承受着痛苦而本能蹙起眉头的小婴儿，胸中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冷笑出声：“同生共死契，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

第543章 引我入彀是试探我实力吗
阆九川按捺下将道济苍碎尸万段的冲动，看向将掣，声音冰冷：“看好她！”
下一刻，她猛地转身，目光如同万年冰锥锁定道济苍，道济苍被她看得心底发毛，却依旧强撑着冷笑，打老鼠伤玉瓶，她不敢的！
然而，阆九川在他的瞪视中，双手急速结印，口中诵念着一段玄奥咒文，磅礴的神识混合着一缕精纯的玄冥太阴之力汹涌而出，却不是攻向道济苍，而是化作一个小小的，透明的隔绝阴阳的结界护身罩，将女婴的襁褓整个彻底笼罩起来。
隔绝阴阳，如入虚无，将她神魂气息在这方世界完全隔绝开来，同时也暂时隔绝她和道济苍的契约联系。
“你想干什么？”道济苍一惊，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感受不到女婴的联系了。
不可能，这同生共死契，是尊上传与他的，她怎么可能轻易就破了？
阆九川冷笑：“同生共死？你想死，我便先断了你这个共字，她在我这浮游太虚内，与你完全无关。你的痛苦，你的伤势，乃至你的生死，都只会是你一个人的事，休想再牵连无辜！”
道济苍脸色骤变！
他再次试图感应女婴的情况，却发现那原本清晰的契约连接变得模糊不清，直至完全隔绝，便彻底变了脸，这意味着，此刻无论他发生什么，女婴都不会再受到影响！
道济苍转身欲逃，却忘了自己早已被束缚，现在，周身气机更是被阆九川无一死角地锁定，动弹不得。
“你……！”
阆九川五指成爪，隔空狠狠一抓，无形的力量落在道济苍的右手胳膊，用力一绞：“这一下，是为你这助纣为虐，毫无底线的对孩子下手的奉还！”
“呃啊……”道济苍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他感觉右手像是被无力的巨力撕扯搅动，咔嚓咔嚓，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
顷刻，他已感受不到整个右手，扭头一看，它软绵绵地垂着，像是用一层皮肉包着，只需要轻轻一扯，就会彻底掉落。
阆九川却注意着那个用自己神识结出来的结界，见透明光罩中，女婴不安地动了动，但神情尚安，遂放下心来。
有用。
她唇角斜斜地一勾，有用就行了。
“还不够。”阆九川出手如电，祭出的力量化成蚀骨兽，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响或道济苍凄厉至极的哀嚎，她将他以共命契给女婴带来的痛苦，乘以百倍千倍地还给他。
道济苍额上全是冷汗，面无人色，浑身瘫软在地，他赤红着眼看向阆九川：“尊上不会放过你的！”
“你说得他好像曾放过我似的？”阆九川眸子眯了眯，话音未落，她双指并拢，精准地击打在道济苍的丹田气海穴上：“我和你们的账先记着。这一下，是为温悦和孩子母女分离所受过的无边痛苦还你的。没了灵力，你，便不能再叫这天下人母女分离了！”
他，荣家主，国师等等，都是一丘之貉，都是仗着一身修为，对无辜的人为所欲为。
以暴制暴要不得？不是的。
天道不管，她来管！
这世道没有公理，那她来定一个理。
阆九川意念一深，一股阴寒刺骨的玄冥真气瞬间侵入道济苍，如同无数冰针在他经脉中疯狂窜动，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以及灵力在快速侵蚀流逝的惊惧。
“呃啊啊啊！”道济苍痛得浑身痉挛，涕泪横流，惨叫连连。
他能感受到灵力不是在耗损，而是彻底化为虚无，直至归空，这意味着他的灵力在被废，他的百年修为会倒退。
一旦倒退归零，他就什么都不是，失了灵力，他会迅速老死。
他眼里终于露出了害怕，惊恐地看向阆九川，她竟然真的敢动手，她这是在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让他亲身体验小女婴遭受过的痛苦同时，也是在宣泄她的怒火。
尊上，尊上怎地还不来救他？
将掣在一旁守护着女婴，有些担忧地看了阆九川一眼，怕她陷入癫狂而不能自拔，也失去冷静，一时失手杀了这老道，那女婴的命可就麻烦了！
但他也没有开口阻止，她需要一个发泄口，总得让她出了这口气。
眼看着道济苍如同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瘫在地上不断抽搐，呻吟，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而奄奄一息，阆九川心中的怒火才稍微平息，收了威势，转身走向将掣。
现在，该解决真正的麻烦了——那该死的同生共死契！
她盘膝坐下，凝神静气，双目紧闭，指尖轻轻敲在帝钟上，推演破解这契约的方法。
有因必有果，既能结契，自也能解契，不过这过程繁复，需以强大神念同时稳住两者魂魄，避免解契过程中两者挣扎而相互牵扯，反而令解契者遭到反噬，得不偿失。
其次是斩断契缘，这力量必须磅礴且锋锐，能扭转阴阳，顶住天道压力，斩断魂魄气血中无形契约线，才叫此契失效。
最后还需立刻滋养女婴受损的元气精魄，不然她也会因为元气大损而变得孱弱，尤其她还这么小。
这将是一场极其精细又耗损精血元气的操作，容不得半点差错，而且还费事费灵力，堪称赌命，用自己的修为去博她存活，弄不好就是一个反噬自伤！
想及此，阆九川对道济苍和那老狐狸的厌恶又加深了一分，她忽然有些怀疑，他们设这个局，不会就是利用这契来看一看她的神魂到底恢复到什么程度，修为又到了何境界吧？
这个想法，让阆九川唰地睁开眼，有些犹豫起来。
在没有真正到战场兵戎相见的时候，没有将领会傻傻地把自己的战略部署和兵力傻傻地展露给敌营，那岂不是暴露实力？
而地上奄奄一息的道济苍，看着阆九川专注的侧脸，眼中除了恐惧，又闪过一丝极其隐秘的、怨毒的快意。
算无遗策的，只有尊上！
阆九川忽地扭过头来睨着他：“你们引我入彀，是要试探我的实力吗？”
道济苍一僵。

第544章 老怪物果然好算计
在挑破对方的图谋时，阆九川那双黑亮深邃的眸子紧盯着道济苍，没有错漏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尤其当她说出试探二字时，对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惊悸与更深藏的嫉妒，更是被她精准捕捉。
还真是啊！
她心中雪亮，是了，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从登卢家门为温悦看诊，又在无意中发现她的子女宫面相格局和命格对不上，顺便追查到她那明面上已是死婴的女存活的踪迹，一切都如此顺利，丝毫没有半点阻滞，紧接着寻到这道舍，道济苍的阻拦和表演，再到这恶毒的同生共死契，以及将要发生的解契……
一环接一环，环环相扣。
她从头到尾都顺着这戏本走下来了，她的实力，有目共睹。
现在，只差这最后一环，解契最为费神费力，需要何等强大的神魂操控力，以及强悍的修为方能解决，她若能完美完成，那就足以证明她的实力，已然恢复到从前之势，或者，更上一层楼！
从此至终，他们设下这个局，与其是对她的试探，还不如说是考验认证，考证她如今到底成长到何种地步，又或者能不能被他所用，又该何时用？
也就是说，这个环环相扣的局，最根本目的，并非真的要置她于死地，至少现在不是，而是像科举制度那般的一个考究，在考她到底学术几何。
国师那个老狐狸，更像是一个居高临下的棋手，在悠闲地拨弄着棋子，想要看看她这颗“死而复生”的活棋，究竟恢复了多少成色，又有哪些新的变化，能在他的棋盘上占据哪个重要的位置！
这是把她当成笼中鼠，肆意逗弄和考验测试啊。
阆九川垂眸冷笑，看着细长白嫩的指尖，知道她的实力能耐之后，然后再杀她一次，好成就大道吗？
老狐狸，不，这老怪物，果然好算计！
还有道济苍，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随时可弃的棋子，不，或者他知道，只是甘之如饴，毕竟他也是受那人教导，百年侍奉，敬他若师若父更若神，早已将多年的服从和指令刻到骨子里，顺意而行！
不是人人都像自己这个逆徒那么反骨不敬师尊的，而道济苍就是那个急切得到君父神祇认可的可怜虫，也是他最为忠诚的门徒！
“百年侍奉，最终落个随时可弃的下场，你说你图的是什么呢？”她嘲讽地说了一句。
阆九川的眼光过于赤裸讽刺，刺痛了道济苍的双眼，嘴唇翕动着，神色冷沉，想要狡辩几句，可触及她那双仿若洞悉一切的目光，忽然觉得没甚必要，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估计连自己都无法说服，还不如省两口气！
道济苍合上眼，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嫉妒涌上心头。
他不如她多矣。
这是尊上不知挂在嘴边说了多少次的话，现在，他好像体会到了，他缺了拍马也不及的天赋和天然的敏锐。而她，才刚达及笄之年，若是此后顺遂，她又会成长到何种地步，是不是会问及他们终其一生都不可达的仙道？
道济苍一时有些恍惚，他在十五岁的时候干什么呢，为终于画出一道驱鬼镇煞灵符而欣喜若狂，巴巴地跑去欲求一个表扬吗？
阆九川将道济苍复杂的心绪尽收眼底，却已无心理会这条可怜虫的嫉妒，她此时面临着一个抉择。
顺着戏本走，解这个契，把她的实力暴露，后续她再有什么动静，只怕会遭受到更大的阻拦，或引起对方的戒备。
不解，这孩子就和道济苍捆绑着，做他的人肉护身符，母女分离，生死难料，如此她必道心难安，更违背了自己重生的初衷，若连眼前无辜都无法守护，谈何对抗那国师这样窃国自肥的老怪物？
这看似是两难之境，是国师那老怪物精心为她准备的羞辱性考验，一如当年盘城那一幕。
然而，阆九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一丝不屑的弧度。
救人，需要理由，需要权衡吗？
在她这里，不需要，只需要循着道心走。
暴露实力？那又如何！
她从九幽重新爬回来，是经了酆涯费心托举，甚至地府判官他们也必然是带着逆天而行的意愿，才能将她‘打发’回来，再由自己结善缘一直缝缝补补，了因果结功德，方能涅槃重生，通悉前尘。
她费煞苦心为的是什么？
是堂堂正正，明明白白地站在这片土地上，走到澹台清面前，跟他算这笔账，为自己前世之冤而讨一个公道！
若仅仅是因惧怕对方知晓深浅便畏首畏尾，连救人之举都要权衡利弊，瞻前顾后，那她的重生又有何意义，与那躲在阴沟里算计的老鼠有何区别？
阆九川看着道济苍，微微弯腰，道：“想试探我的实力如何，那就好好看清楚了。”
她这话，看着是对道济苍说的，但更像是透过他的眼，告诉藏在他身后的老怪物，你想知道，那就看着！
道济苍瞳孔一缩。
阆九川二话不说就将他周身大穴定住，甚至拿出符笔强行在他额上画了一道定魂符，以防他这个最大的变数作乱。
她是无惧展现自己的实力，却不会狂妄自负地认为掌控一切，尤其是知道那老怪物在暗中偷窥时，更不敢掉以轻心。
这仗要打，但也得准备充足，这亦是为自己的生命负责。
看道济苍反抗不得，阆九川才走到女婴身边，看着她微弱的气息，目光变得坚定而纯粹，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同样画了一道定魂符，道：“我不会让你走我的路。”
这孩子，就像当年被抱离母亲身边的她，但她不会让她走自己走过的那条路！
“给我护法。”她看向将掣说了这几个字，便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强大的神识涌动，无形的向道济苍和女婴身上笼罩，直至将两人彻底拢在她的神识当中，这才变印，开始施展那繁复而危险的解契之术。

第545章 自损八百也要将他一军
解同生共死契要说难，其实也不尽然，从前神魂不全的阆九川或许会费点劲，如今的她却非昔日阿蒙，自是胸有成竹。
在她强大的神识将道济苍和女婴拢起来的时候，她手指印诀在飞快地变幻，仿佛要蓄力斩缘，然而，她眸中精光一闪，指势陡然逆转。
一股磅礴的玄冥之气以极速从四面八方涌来，像龙卷风翻卷着，寒气化为细若蛛丝的线，飞快编织出一个巨茧，将他们三都裹在了其中。
将掣见状如临大敌，毛发竖了起来，虎威凛然四散，神识外放。
它到底是和她有天地契约束，一点灵识在她识海，默契不比寻常，自然明白阆九川的用意，同时又惊叹她的大胆和冒险：“这个癫人。”
阆九川嘴上说得大方，真正要动手的时候，却是留了一手，让你看，却不让你全看。
她用玄冥之气化为冰寒刺骨的细丝结成冰茧，裹住神识内的一切，外人便是窥探，仿佛隔着模糊不清的幻镜，只能影影倬倬地看到里面的影子。
就连道济苍，她也将他的神魂五感压着，不让他窥视。
此举冒险不说还极损神魂灵力，更耗心神，可她偏偏就做了，一副我就不全如你所愿的叛逆反骨。
而另一头，透过道济苍神魂所形成的水镜窥视的国师果然微微蹙眉，很快就松开，冰霜般的眼底掠过激赏，唇角勾出笑意：“调皮！”
不愧是他此生最得意的弟子，能人所不能，解这共生诀本就耗损精神力，她竟还敢避免他窥视而结个幻镜，让人看不真切。
不过，她遮遮掩掩，是有什么是不想他知晓的吗？
想到她敢以魂飞魄散来挣脱玄天锁链，又能神魂全乎地重回阳世，国师若有所思，双手掐诀，点向水镜，一缕神念仿佛穿镜而来。
道济苍哼的一声，面容扭曲，仿佛经受着巨大的痛苦。
阆九川额角全是细密的汗，对道济苍的神色变化却是看得真切，不由眸光闪烁，牙一咬，灵力狠狠地压向道济苍的神魂，他要来了，必须速战速决。
她手中一翻，召出符笔，指尖逼出一滴本命精血渗入符笔，磅礴的道韵意念将它包裹起来，嘴里诵念着咒诀，飞快地向将道济苍和女婴那条无形的契结因果线斩下。
“孽锁共生天不容，判官神笔断神魂，斩！”
符笔发出低沉嗡鸣声，强悍的赫赫神威自笔锋激射而出，刺入那条无形的契结因果线，爆出一道紫金强光。
咔嚓。
冥冥中，仿佛有锁链崩裂之声。
阆九川看着那条因果线断裂崩解，立时将符笔收了起来，灵力因此而剧烈震荡，她喉头一甜，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可一双黑眸却是亮得惊人。
彼时，那神识已至，如同一双眼睛浮现半空，俯视着一切，阆九川仿若不知，再不遮掩，身形一蹿，就来到女婴身前，双手起诀，点在她的眉心之间，一股精纯又带着生机的太阴之力没入她的灵台。
随着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女婴呕出一口乌血，可面色却逐渐的从金纸转红，发出一声嘤咛，呼吸也变得绵长起来。
道济苍噗的喷出两大口精血，共生契被强行破解，他这个施术者遭受的重击和反噬，首当其冲。
他的修为在飞快地倒退，头发变成银丝，容颜再不如中年之人，而是成了真正的百岁老者该有的皱纹沟壑，老态毕现。
他惊骇地看着阆九川，神情有些不可置信，却又带着一点理所当然，仿佛她能解决此契，是意料中事。
那她的实力……
然而，不等他深思，阆九川忽然向他的神魂祭出符笔，那速度之快，如电光火石，带着无上神威，没入他的灵台，直刺神魂中那一缕本不属于他的神识！
嗤。
道济苍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萎顿在地，他感觉神魂被炸开，四分五裂，无上罡意仿佛地狱之火，欲将它们燃烧焚毁。
有此感觉的还有国师，他没想到阆九川反应会这么快，在尚未完全完成这个解契，却还有余力向他的神识发出攻击。
国师但觉胸口气血翻滚，猛地呕出一头心头精血，神色萎靡，神魂灼痛，他伸出手指擦拭唇角的乌血，舌尖顶了顶面颊，哼笑出声。
好个反将一军！
狼崽子的牙，确实变得锋锐了！
宁肯自损八百，也要将他一军啊，还真是她一如既往的秉性。
她这是公然向他示威，用这个震慑来告诉他，即便在他设的局中，我亦有破局之力，且，怎么玩，她来定！
国师笑得胸腔震颤，这种挑衅和魄力，他不怒反喜，这才是他值得精心以待的绝世璞玉。
“越是聪慧，越是强，你才越有资格成为我大道的关键核心。”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片玉符，熟悉的纹路让他低头一看。
是当年阆九川亲自雕琢赠他的生辰礼，被他常年摩挲，已变得十分柔润。
他眼中闪过一丝柔软，里面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慰。
他视万物为刍狗，唯独对阆九川这个亲手培养又亲手摧毁的弟子，存着一份难以割舍的期待。
渐渐地，他的笑脸敛起来，想到她祭出来的那支符笔，它带着赫赫神威，那是真正的神之威势，才能透过这一缕神识，灼伤他的神魂，叫他吃亏。
她从何得来这般仙器？
再联想到她魂飞魄散却能重组神魂，又得此品阶法器，看来小狼崽子从前还瞒了他这个师父不少事呢。
国师脸色变得冷戾，他不喜欢这种仿佛自己的玩具被夺了的感觉。
“是谁在帮你？”他喃喃自问，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占有欲和酸味。
阆九川呸的吐出一口血沫，看着道济苍奄奄一息地趴伏在地上，神魂欲散，不由咧嘴，最终笑了出声。
“动不了你全部，动你分毫，也是好的。”她脸色如纸般倒在地上，笑得胸腔剧痛，神魂欲裂，可那双眸子，迸射出来的，依旧是慑人的光。

第546章 你斗不过他的
阆九川这一波灵力耗大了，躺在地上缓了好久才缓过来，她也没进小九塔修养，谁知道那老怪物还有没有别的‘眼睛’呢，她就别暴露更多了。
她只汲取着骨铃的灵气，暗暗调息，闭关修养什么的，只能离开再作打算了，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阆九川看向出气多进气少，面带死气的道济苍，撑起身子，让将掣带着孩子先离开。
将掣叼起襁褓，离了山洞。
阆九川来到道济苍面前，盯着他的眼：“你侍奉他百年，可知他心中坚守的大道是什么？”
道济苍和她四目对视，嘴唇翕动，冷笑道：“你……不敬不忠，背刺师尊，不配为尊上亲传弟子……”
“当年我敬他忠他，结果如何呢？是他把我镇压在皇陵了，落了个不得好死，魂飞魄散的下场。”阆九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勾唇一笑：“这种亲传弟子的荣誉，给你要不要？”
她不是不能死，是要怎么死，死得值不值才是重要，可她怎么死的呢？
她是被又敬又忠，亦父亦师的人亲手摧毁，所以到底是谁背刺了谁？
是澹台清自己，先舍弃这个师徒缘，也是他终结了啊！
道济苍一怔，老眼里露出一丝惊惶之色，嘴一张，想说什么，血却从他嘴里狂喷而出，蓦地双眼瞪得浑圆，浑身剧烈颤抖。
不好！
阆九川一个瞬移闪身，堪堪凝出一点真气护着自己，就听得一声低呜的惨叫响起又迅速消失。
她扭头看去，但见道济苍的灵魂四分五裂，化作一阵青烟，在这道洞中缓缓消失。
阆九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像是在意料中，又有点遗憾，但眉眼里更深的是嘲弄和凝重。
百年侍奉，也不过是落得个魂魄触及禁制被强行爆破的下场罢了，他，还是所谓最忠实的门徒，可他又得了什么呢？
涉及最隐秘的核心秘密，他毫不知情，甚至有些东西，他连说的机会都没有，一旦说就等同背叛，即神魂爆裂。
如果活得久就是奖赏，那他活了百岁之龄，尽够了吧。
不知道那些跟随澹台清的见了此情此景，会不会有种兔死狐悲的悲凉？
“你都看到了吧，他就是这么的狠绝，任何人对他来说，只分有用没用。没用了，就连秘密都得带进坟墓去。”阆九川一边开口，一边看向那藏在阴影里的人。
澹台帝姬走出来，看了地上的道济苍一眼，再看向她，眼神复杂。
阆九川缓缓走来，一笑：“你来，是要为沧澜观的观主报仇雪恨么，怎么打，说起来，我们也好久不曾斗法了。”
澹台帝姬淡淡地道：“观主大限羽化归墟，新观主择日戴冠。”
阆九川闻言挑眉，笑声低沉：“我还以为遣你过来，是要拿下我，再战一场，给我一个教训呢，竟是想错了。”
她擦过她身边，往来时路走去。
“师父这次放过你……”
阆九川脚步一顿，扭头看着她，讥诮地说道：“放过我？道济苍侍奉他百年，可谓最忠诚不过的鹰犬，他放过他了吗？没有。他甚至都来不及背叛，就神魂自爆，也就是说，那老怪物根本没有给他一点背叛的机会。如此，你还会说他放过我，你是真天真还是觉得自欺欺人会好过些？”
澹台帝姬冷艳的脸一白。
“他留我，不过是时机尚未成熟，尚未到拿我祭天的那日，一旦到了，你觉得，他会任我来去自由？”阆九川冷笑：“我已死了一次，只是侥幸逃脱了镇压和掌控，可你觉得以他的脾性，他会不会恼，会不会再杀我一次？”
澹台帝姬微抿着唇。
“他活得太久了，他活这么久，总归是为了他心中大道，道未达，他永不会停止，你其实很明白的，不是吗？”阆九川再看一眼地上道济苍的尸体，道：“躺在这的是谁，其实对他来说不重要的，只论有用与否。这次倒下的是道济苍，下次或许是你，或者，是我！”
澹台帝姬在她快要走出道洞时，声音才轻飘飘地传进她的耳膜，道：“我不知他心中大道是什么，他曾说，让我守护大郸基业，助他完善大道，奠定苍生信仰。凡是威胁到大郸国运和澹台基业的，杀无赦，这人，包括你。你若有益苍生便罢，若祸乱人间，引大郸动乱，除之！”
阆九川眸色一深，没有停下，她的话顺风传进耳膜：“阿青，什么都别做，你斗不过他的。”
斗不过他？
不到最后一刻，谁输谁赢，未可知！
阆九川离开道洞，信步来到观中最为宏伟壮丽的苍澜殿，站在殿内，她缓缓抬头。
正中一尊高达两丈的金身法像巍然矗立，面容被塑造得仙风道骨，庄严肃穆，眼神微垂，仿佛俯视着芸芸众生，接受着万千信徒的顶礼膜拜。
香烛青烟寥寥，笼罩着这法像周身，越显得神圣不可侵犯，灵气十足。
可在阆九川的天眼里，那法像周身缭绕着的，分明是浓郁且虔诚的香火愿力，丝丝缕缕，金光灿灿，入了法像，又源源不断地被抽取，汇入虚空。
你也配受这香火？
看着那尊高高在上的，用无数谎言与牺牲堆砌起来的金身法像，阆九川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与愤怒直冲天灵盖。
恶心我，那我也得恶心你！
她转身走了出去，不多时，隐匿着身形再回到殿中的时候，两手多了两只黑不溜秋的木桶，桶中装满了污秽恶臭的黄浊之物。趁着殿中无人，足尖一跃，先在金身像头顶凿了个洞，然后才站在头顶上方，将两道污秽符往桶中一扔，使得那两桶秽物更臭更难清除，然后往下一倒。
污秽入像，灌入金像百会穴，浸润法袍，沾满金像全身，巨大的恶臭在殿中蔓延，那些香火愿力像是遇到什么克星似的，纷纷绕路散去。
阆九川这才满意地扬长而去。
刚走出苍澜殿，她就听见了尖锐惨厉的尖叫声。
澹台帝姬才吩咐道童收殓道济苍的尸身，就听到苍澜殿的金身像被人泼粪亵渎了，冰冷美艳的脸出现了一丝崩裂。
而远在他方的国师不得不中断闭关，直接气笑了：“你真是……欠教训！”

第547章 层层算计，深得可怕
万事铺，灯火初上。
阆九川一进门就听到婴孩撕心裂肺的啼哭声，急忙前往，只见伏亓和将掣都手足无措地看着那襁褓的女婴，手足无措，一旁的宋月蝶跃跃欲试想抱，又不敢上手，只能拍着襁褓小声安抚哄着。
“怎么了？”
伏亓他们看到她回来，如蒙大赦，说道：“宋娘子说她该是饿了，隔壁黄掌柜的媳妇刚生了个小子，她去那边看能不能弄点吃的。”
话音才落，宋娘子就带着一身寒意进来，怀里还抱着一个食盒，上面还盖了厚厚的一层棉布，防着冷了。
阆九川点了点女婴的额头，她哭声低了下来，小声地哽咽，一张小脸可怜极了。
宋娘子打开食盒，拿出一碗乳汁，说道：“虽然没几步路，但天大寒，乳汁只怕冷了，她这么小，得温一温才好。”
“不用，给我。”阆九川接过那碗乳汁，手心一凝，碗很快就温热起来，才递给她：“你去喂吧。”
宋娘子连忙抱起孩子，将碗放在一旁，熟练地拿起勺子舀到她嘴里，见孩子喝得欢快，眼神都生出几分怜惜。
阆九川见状，这才和伏亓他们到她房里说话，阿飘这时忽然出现，道：“听说你真中了那老怪物的套，没事吧？”
他的视线在她因灵力耗损和动咒法而反噬变得苍白的脸，眼神一深，要是主子看到，怕是要恼！
“这确实是针对我的局，废了些灵力精元，死不去。”阆九川并没隐瞒，道：“虽然他们想试探我的实力，但偏偏用这个命格的孩子，就不知是特意挑选还是凑合了，如果是前者，现在虽然救回来了，但她这个命格始终是个祸根。”
要试探她，其实还有许多选择，偏偏找天生凤命命格的孩子，就让她不得不多想。
现在孩子让她带回来，毫无阻滞，是澹台清怕了她或者远在他方不能阻止么？不，是他有足够的自信和实力，只要他想，这孩子他能随时带走。
如果是这样，那么自己忙活这一场，就是无用功，只是给他贡献了一场笑话。
这也是她没让将掣把孩子送回去温悦身边的缘故。
日日防贼，她也没这空闲。
“只有这样才真实，也才会让你明知是套，也甘之如饴地入彀，毕竟那孩子的状况，不就是当年小小的你么？”阿飘说道：“老怪物是算准了你会感同身受，也必然会倾尽全力，这不就试出来了。”
伏亓也点头认同，看着阆九川，紧锁的眉头透出凝重来：“他对你，很是了解。”
知己知彼才能百胜，国师对阆九川太熟悉了解，如此很容易推断出她的下一步和想法，这对她来说，很被动。
“无妨，总有些事是他不知的，他就不知道酆涯的存在，我从未说过。而我死后如何，在九幽又经历了什么，得到什么，他更不知，不到你死我活的那一日，我肯定不会在他跟前全露了底。”阆九川踱到案桌边，道：“我不怕他了解我，我只恨现在不知他真正要意欲何为？”
知道他的所谓‘大道’是什么，她才好应对和破局。
众人沉默。
阆九川燃上一根功德香，盯着猩红的香火，眼神锐利非常，道：“且不说那远的，先解决眼前的。此番试探，明着是要掂量我的斤两，但以他的心性，绝不会只下一步闲棋。”
“你是说这女婴的命格？”
阆九川点点头，脑海里回溯着沧澜观的每一个细节，将自己代入国师的位置上去想去行事，闭着眼道：“这么完美的一个诱饵，只是用来试探我的实力如何，太浪费了，能不能一石二鸟……”
她话音一顿，指尖轻点着钟体，脑子飞快地转，脸色越来越白。
阿飘想说不必如此急，休养好才是正理，伏亓向他摇摇头，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也总不能被动地等着对方出招，被他牵着鼻子走。
阆九川猛然睁开眼，道：“这孩子的经历，宛如翻版的我，这样好的命格，气运必不差，但若经过‘开发’，气运只会更好，更有大用，就像我，死前还捞了大功德，方能更好的润国运……伏亓，你去将孩子抱过来。”
伏亓闪身出去，不一会，就抱着已经吃饱喝足沉沉睡去的孩子进来。
阆九川解开襁褓，仔细查探一番，指诀一掐，双指并拢在眉心划过，天眼开，神识小心探入她的灵台和筋脉。
她一路看下去，见她丹田处，有一丁点细微气团，便收了势，微微叹气。
“如何？”阿飘他们很是好奇。
阆九川将襁褓重新裹好，道：“这孩子被带离她母亲身边，道济苍这小半年喂养她，必是混了自身精血，再以灵物滋养，然后共生契。此契虽恶，但他修行时，她未必不能得到一些道韵滋养神魂，所谓相辅相成便是如此。而她，算是误打误撞地入了道途。”
众人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女婴有了道韵，可修道，筋脉若再得到别的力量扩充滋养，只会更容易。
“解契的最后一步，是要滋养她的元神精魄，这是用我的力量。”阆九川神色复杂地道：“这就好比以雷霆之力扩筋脉一样，只是我的力量更柔和，但洗礼她的根骨魂魄，足够了。”
她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孩子白嫩的脸蛋，道：“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又被强大的能量洗礼滋养，她这命格气运，只会更好，用途只会更妙，就像我当年……那老东西，是让我帮他养了个更纯粹和完美的凤命之体呢。”
虽然人是要救的，但真是不爽啊！
伏亓和阿飘嘶的抽了一口凉气，道：“他到底是什么怪物，怎么算得这么精？”
如此心机和算计，简直深得可怕。
“你们说，他会不会根本就不止两百之龄了，或者其实更老。”将掣喃喃地道：“这种脑子智商，得见证过多少风浪才形成？两百年，对修道者来说，眨眼就过了。”
它这话，如醍醐灌顶，房内一片死寂。
“不管如何，他算计到这步，那这女婴的下场，只怕还是要步你后尘！”阿飘看向阆九川：“那这孩子，送回她母亲身边，还是死路一条。”
失而复得会是莫大的欢喜，但复得后又失去，这才是绝望，送与不送，是两难！

第548章 国师无尊号
阆九川看着熟睡中的婴孩，她恬静的小脸，让人看之心中柔软，自己小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奶乎乎的一小只？
“母女分离，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对于一个钟爱女儿的母亲来说，更是绝望和痛苦。此外，她是入了道途，可这条路，又岂是好走的？我走过的路，对她来说，更未必是一条花路，有可能是死路。”阆九川轻声说道：“尤其她已是那老怪物棋盘中的棋子，就定会被点到她该去的位置。”
国师会算计如斯，那就是对他有用，一个对他有大用的棋子，怎会废了呢？
“虽是棋子，但也未必不能成为废棋。我能洗礼她的根骨魂魄，也能剥她命格，让她这凤命之体失去最大的妙用。”阆九川眼中闪过决断。
凤命之体又如何，更改一个命格，对一个天师来说，并不难。
阿飘双手抱臂，道：“更改命格，若被破，会遭因果反噬。倒是你在她这命格上打下你的魂识印记，国师若是非要用她，那就需要剥除你的魂识印记，到那时，你还能将他一军！”
“你说的也不假，打我的印记，护她神魂隐她命格，老怪物若想完全掌控，得先剥除我的气息，我确实能趁机反噬他。但这孩子，亦会经历极致的痛苦，最终也是落个死。”阆九川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对付他，需利用一个婴孩的话，那我和他有何区别？”
她的视线重新落在襁褓上，喃喃道：“她才半岁大，路怎么走，我们还能替她作决断。”
尽管这条路未必就是对的，但比起不知何时拿去祭天或点在哪个位置上，在母亲身边快活地做小姑娘，应该会更幸福吧？
阿飘拱了拱手，为自己的提议表示汗颜和羞愧，眼里却闪过钦佩和赞赏。
做人有底线，善良有尺，行事有德，这才是她叫人乐意亲近的主因。
“要更改命格，也得和她母亲说一声，得她同意才行，否则私自更改，不管是不是好意，都只会被当邪修，我可担不起这个罪名。”阆九川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丹田处隐隐作痛的反噬，说道：“孩子无法做决断，身为母亲的她却可以，母女血脉相融，她应允，可告天地，我才不至于因此遭受不可逆的反噬。”
她有底线，但也不是大佛圣人，仁善到什么因果都自己担着，改命格这样的，她们得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一些因果。
将来如何，都是因果所致，与人无尤。
“这孩子先让宋娘子带着，温悦那边，我先看看她恢复得如何，还有她那个夫君，也是个火坑，不离的话，对孩子也不利。飘掌柜，那老怪物在盗窃世家的气运，如今又收集孩子命格，所图必然惊世，再帮我查一下，可有像她这样的孩子丢失。”
阿飘点点头：“这也急不来，你别逼自己太紧了，饭要一口口吃，其实所有人都不及你一人，他最在意的，是你。所以，你必须更强大，强大到就算入了他的套，也不会再被杀第二次！”
“好！”阆九川重重地点头，她也知道，与那老怪物之间的博弈，已然升级。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
宫家族地，藏书楼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书卷与紫檀木混合的奇异气味。
素来在外人面前如谪仙一般出尘飘逸的宫听澜此时却是不修边幅，盘腿坐在堆积如山的古朴玉简和羊皮卷轴中，指尖拂过一枚黯淡的玉简，上面以古篆记载着大郸开国之初的秘辛。
自和阆九川处理完杨家事分开后，他回到宫家，秘密安排了一些事宜，就一头钻进了从不对外，非嫡系甚至无授权令便不可进入的藏书阁深处，翻查两百年前，大郸开国的玄族秘辛。
他在这藏书阁已有数日，翻阅了无数他小时候已经翻过一遍的秘史，俊朗清隽的面容上难掩倦色，但那双清亮的眸子却始终散发着炽亮的光彩。
如今他手里拿着的玉简，记录的是澹台一族那位开国老祖，澹台敬的第七子，也就是如今的国师，澹台清身上。
这玉简记录不过寥寥几笔，仿佛就已经说尽了他的一生，生母身份不明，十岁之前，资质平庸，性情怯懦，在当时天才辈出的澹台一族中几乎是个透明人，丝毫不起眼。
然而，就在其十岁生辰过后不久，仿佛一夜开窍，不仅修为突飞猛进，展现出近乎妖孽的道根天赋，令其父刮目相看，珍之若宝。
按理说，这样的天才，理应功绩无数，记录详尽才对，可他在展现出极致的天赋后，记录反而少得可怜，仿佛被人刻意抹去，只留下一些模糊的功绩，再无其它，直到澹台敬崩逝陨落之后，新的一任帝皇澹台晁接位，突然封其为护国法师，尊号……
咦。
没有尊号吗？
宫听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国师被尊为国师，但从没听说过他的尊号，只有道号，这不该啊，既被人皇封为法师，怎会没有至尊号？
他又翻开一枚玉简，记的是第二任帝皇接位后的三十年，大郸的大事录，封任国师，也只是寥寥数语，同样没说尊号。
有些奇怪！
宫听澜的视线重新落在玉简上若有所思，十岁之前，平平无奇，生辰一过，突飞猛进，这种突兀的转变，让他产生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一个人，真的能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到如此地步？
他想到了阆九川。
她也是不一样的，现在他知道了，阆九川就是借体还阳涅槃，那国师呢？
是真的达到一定岁数才开窍，还是别的，比如像阆九川这样还阳，或是，夺舍？
不管是哪一种，如果眼下的国师一直都是当年十岁开窍的澹台清，那他的岁数至今，早已超两百多岁，如果他修为再无寸进达到进阶之境，只怕是时日无多！
宫听澜拿出传讯玉符，刚想传讯给阆九川，身后就出现一个强大的气息，他立即站了起来，向来人拱手一拜：“家主！”

第549章 明辨是非，守道不渝
宫家家主宫玄曜，不知何时已站在藏书阁中，他一身玄黑绣云鹤的道袍，面容威严，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强大气场和刚刚出关的凛冽气息，眼神锐利地扫过满地狼藉，落在宫听澜的身上。
“你究竟在胡闹什么？”宫家主大步走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为父闭关短短一年余，竟是不知你和那什么阆九川搅和在一起。纵观阆九川此女，她之所行，对玄族恶意极深，从荣家之患便可窥知一二。她品行桀骜难驯，心思却深沉，你和她搅合，无疑与虎谋皮，你别忘了，宫家亦在玄族之列。”
宫听澜眉头蹙起，有些不满，道：“家主不曾见过阆道友，只听族中长老片面之词就判断她品德，是不是太片面和有失家主公允，也失风范？”
他不意外宫家主会知道阆九川所行，他便是在闭关，也多的是眼睛耳朵替他看着听着，一出关，自有人会把种种事告知，毕竟一族之主，不能真的耳聋眼瞎。
可光是道听途说，就定义阆九川的品行，叫人难以信服。
宫家主眸子一眯，斜睨着这个继承人，冷声道：“少见你维护谁，更不说是个女子，莫非你想与她结成道侣？”
如果是这样，那之前的话，他可以当没说过。
宫听澜：“？”
严肃点行不行，这话锋转的，未免太快和过分。
“儿一心向道，志在归墟之境，已绝红尘之念，您死了这心吧！”宫听澜淡淡地道。
宫家主眼中闪过一丝遗憾，面容又恢复威严之色，道：“为父知你生就一身反骨，你不愿联姻，我便随你意。你私下蛊惑族中年轻弟子试图推翻旧制，意图剔除腐朽之肉，我也替你压着不满之声，是因为为父知道，一代有一代人的想法，你是我宫家少主，只要你能让宫家辉煌，能带我宫家走得更远，为父可配合你，包括为父的班底。但你近日所为，为父需要一个解释……你若胡闹，那休怪我这家主公允行事！”
宫听澜腰杆脊背挺得笔直，迎向他的目光，道：“我是不是胡闹，家主不妨先听儿一说？您可知，荣家为何一夕之间高楼倾塌，又是因何会招来这山崩之祸，除了荣家上下作恶行尽邪恶之事遭天谴，亦有荣家主与国师狼狈为奸所犯下的因果反噬。”
他不等宫家主回答，便继续道，语气冰冷：“荣家之祸，终其究竟，是腐朽，是根子早已糜烂，才会一朝变天，您以为是阆九川无故挑事？不，真正的祸端，却是国师，也是他主导了一切悲剧的发生，他窃国自肥，戕害世家血脉，窃取气运，布局深远，骇人听闻……”
宫听澜缓缓将所知所经历的一一告知，没有半点隐瞒，藏书阁中，除了他清冷的声音，就只余宫家主越来越急促和沉重的呼吸声。
族中长老是他的眼他的耳，但也不是对世间事了如指掌，宫听澜也不可能贸然把国师的真面貌和所为告知众人，是以他们也不知道宫听澜到底在做什么，只觉得他近日行事乖张霸道，又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存在，这才告知了宫家主。
如今，宫家主才从儿子这里攫取了所有信息，惊得掐碎了手中玉符。
他没有怀疑宫听澜是为撬动玄族腐朽而故意编排国师，他宫家的继承人，绝非无知的废物！
“……钱杨李是我等所有世家的前车之鉴，父亲试想，当整个天下的气运都被他一人攫取，这世间会变成什么样？区区玄族宫家，在他眼中，又与蝼蚁何异，最终也不过是历史长河里一颗无声消失的尘埃罢了，又何来的流芳百世，传道于世！”
宫家主听到这里，正式色变。
国师乃国之柱石，修为深不可测，他攫取国运，甚至是世家气运，到底意欲何为？
“你当真没有危言耸听？传承不易，你是我宫家少主，所作所为，当以保全我宫家宗族为上。”
宫听澜笑了出来，笑声带了一丝讥诮和失望，道：“这就是玄族的腐朽已久的由来之一，便是因为你们都以所谓宗族利益为上，才使得玄族的道心道魂不再纯粹，也使得我辈中人，大部分人修为平平，因为尔等自欺已久，早已被世人高捧成高不可攀的所谓的人上人给腐蚀了道心！”
“放肆，这是你与为父说话的态度？”宫家主十分不悦。
宫听澜并无畏色，一脸正气凛然：“家主，若只知苟全性命于乱世，罔顾苍生大义，那我宫家与那些汲汲营营的世俗家族有何区别，抑或在你眼中，我们宫家，和他们并无两样？我们玄学世家，是道宗出身，传承的不仅是功法秘术，而是道，更是一份守护人间正道，洞察天机维护苍生的责任！”
他声音清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冷然道：“家主可还记得我宫家老祖宗的教诲，学道之人，当明是非，辨正邪，有所为有所不为！如今妖邪窃国，祸乱苍生，我宫家既有所察，岂能因惧怕未知风险而置身事外？见邪不诛，如助纣为虐，那才是真正有愧祖师教诲，有愧我们一身所学与传承！”
宫家主浑身一震，和他四目对视。
他家的继承人还很年轻，却早已有了引领年轻血液的能量和正气，也早已能独当一面，他真正的做到了老祖宗教诲：明是非，辨正邪，明辨是非，守道不渝！
反观自己，或许当真被多年的世俗利益给污染了道心，瞻前顾后，计较得失。
“家主，儿之所愿，并非要将宫家拖入绝地，而是盼我宫家能成为真正的正派玄门表率，面对此苍生巨祸，敢挺身而出，扶正祛邪，如此，方能真正流芳百世，为人敬仰，而非像荣家那般遗臭万年！”宫听澜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道：“是选择龟缩一时，最终可能难逃覆灭，还是选择挺身而出，搏一个青史留名，宗门昌盛的未来，请家主定夺！”
宫家主淡声道：“若我选择独善其身呢！”
宫听澜勾唇：“父亲，您老了，儿只好谋朝纂位了！”
宫家主：“……”
什么谪仙麒麟子，分明是反骨仔！

第550章 上门做客，得懂点事
宫听澜一番话，掷地有声，既有对家族存亡的担忧，更有对苍生患祸将至的忧心，还有玄门正道责任的坚持，字字句句都如重锤一般敲打在宫家主的心坎上。
他确实老了，不如年轻人敢想敢做多矣。
看着宫听澜那双酷似其亡母，此刻却充满坚毅光芒的眼睛，又想到他在闭关时曾以筮占术推演过的大势，那种诡异，连他都隐隐感到不安。
宫家主沉默了，抿着唇，心里在强烈交战，事关人类苍生，事关宗族存亡，事关人间正道……
他是家主，每一个决策，都需要谨慎而重之。
良久，宫家主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的惊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深深地看了宫听澜一眼：“你愈发沉稳了，也比你父亲有魄力。”
宫听澜定定地看着他。
宫家主转身，走向藏书楼最深处一面看似普通不起眼的墙壁，手掐法诀，打出数道灵光，墙壁泛起一阵涟漪，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间更为隐秘、布满尘埃的石室。
“进来吧。”宫家主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决然：“此处藏书楼虽然只有嫡系能进，但不是核心人物都能查探的信息，也就是能对外的，并非最隐秘的，你现在看到的，或许只是皮毛。宫家历代以来真正的核心秘史在此，只有成为家主才能翻阅，关于国师，为父也早有疑虑。”
宫听澜心中一振，连忙跟上，问：“父亲的疑虑，是什么？”
“他活得太久了。”宫家主叹道：“现在并非是能修仙的时代了。玄门修习秘术功法，得道者顶多是长寿些，若侥幸入了筑基境，凭着如今的灵气，寿数能达一百五到二百岁，已经是上限了。”
灵气充沛的时期，修道者到了这种境界，或许寿数可达两三百年的上限，但现在灵气浅薄的时代，是不太可能的。
别说现在大部分人资质修为平平，就是老祖宗那一辈，几百年前，多的是道为深的前辈，却也从不曾听说有道友能得道飞升，成为真正的仙人，而是都遵随了生死自然，坐化陨落。
“……而国师，却超过了两百，这不符合常理，而且你不觉得奇怪么，澹台一族的皇帝，只能用流水的皇帝，铁打的国师来形容，那张龙椅谁坐，国师都屹立在顶，长生不死。为父的疑虑，本是想着澹台一族有着我们不知的能修长生的功法，或是他已达了金丹境，可往归墟。现在按你说的，只怕另有内情……什么人，竟敢擅闯我宫家！”宫家主蓦地厉声一喝，手中飞快向虚空祭出一道凌厉的镇煞定魂符。
宫听澜急忙去拦，道：“父亲，这是我请来的客人。”
虚空中一道水纹涟漪荡开，阆九川从阴路走了出来，指尖还夹着宫家主的符箓，轻巧地落在了地上，拱手一拜：“小道冒然来访，惊扰家主，还请恕罪！”
宫家主瞪着阆九川，瞳孔地震，立即看向宫听澜，眼中有火星闪烁，一副你不解释，老子的怒火呲死你的眼神。
宫听澜轻咳一声，道：“父亲，这是阆道友，大名九川，道号……”
他看向阆九川，他好像还不知道她的道号呢。
“青乙。”阆九川再度上前，拜了下去：“小辈青乙，拜见宫家主。”
宫家主哼了一声，并不受用，冷冷地盯着宫听澜道：“定慎，这是我宫家重地，你私自请外人前来，是仗着你少主之权，不把宫家规矩放在眼内吗？”
这不但是宫家嫡系重地藏书楼，还是他打开了只有家主才能进的隐门石室，人就来了，这个反骨仔，是不是想叛出他宫家了？
还说一心向道斩尘缘？一点都不重视宫家隐秘，把老底都掏出来让人家看了，这还是外人？
宫听澜说道：“儿与阆道友已歃血结盟，既有同一个目标，为苍生，为正道而讨一个公道，让她前来共商要事，并无不可，反正我亦要传讯与她说的。而且，她曾是国师的弟子，说不定会知道些我们并不知道的事。家主放心，青乙道友是吾辈佼佼者，功德无量，德高望重，儿信得过她的人品。”
宫家主头一次有种儿子被外面的狐狸精迷昏了的感觉。
从前他头痛这继承人反骨，表面一副出尘谪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假仙人模样，为了拒婚能做到六亲不认敢挥刀自宫，现在看来，是从前没遇到能治他反骨的那个人。
明明该高兴的，哪怕不是真开窍，但有对女子例外，说不定就能凡心动呢，可在看到宫听澜这么‘大方’，他真的高兴不来一点，只有咬牙切齿的恨！
那迷魂汤是这混账主动去端来咕噜咕噜地往肚里灌的吧？
阆九川上前，先递上那枚镇煞雷符，然后又拿出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匣子，双手奉了上去：“初次见面，惊扰前辈，这是赔礼。小辈在此所见所闻，若有外传，甘受五雷轰顶。”
她举起双指，二话不说就发了个誓。
宫家主：“……”
干脆利落，不给人一点拒绝的时间。
宫听澜这时已经打开阆九川递来的那个小匣子，道：“对外，其实你也算是在我宫家的阵营，是自己人，我邀请你来，犯不着拿什么赔礼？这是……”
一股直冲神魂的香味扑来，使得神魂为之一震，仿若被一股浓郁的灵气包裹，而这灵气里竟还带着一股子金光愿力。
他低头看去，十根整整齐齐的紫金色的香线在里面码着，那香自带着奇异的能量。
“功德香。小辈自己做的，不值一提，修炼时可点一根，功德愿力可滋养神魂，修悟时事半功倍。”阆九川轻描淡写地道。
既是同盟，她愿意大方，而且做客人的，空手上门，不礼貌！
宫听澜的手微颤，道：“你也太客气了……”
啪嗒！
“看你这丫头也是个懂事的，就免你擅闯之罪。”宫家主一下子夺过他的匣子合上，顺手打了个锁灵指诀在上面，揣进了袖袋，满脸冷硬，道：“都进来吧。”
“是，有劳。”阆九川擦过宫听澜的身边跟了上去。
宫听澜：“！”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有些懊恼，他动作比老狐狸慢了啊！

第551章 伸手不打笑脸人
伸手不打笑脸人。
这个道理宫家主是懂的，虽然这是重地中的重地，但既然傻儿子已经把人给邀过来了，对方又发了毒誓，那就如了傻儿子的愿吧，总不能当着外人拂了他家继承人的脸面！
宫家主碰了碰袖袋的盒子，面容冷硬，绝对不是因为对方给得多，绝不是！
最重要的是，阆九川那一身正气和金光气息，他有眼看，还眼热，如果这样的孩子成了他宫家继承人媳妇，生出来的下一代……
不能想！
宫家主淡淡地瞥了宫听澜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争气的饮恨！
宫听澜：“？”
他又做什么了，赔礼都让你抢了，还想怎样？
宫家主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阆九川，见她入了石室，并未四处张望和探究，心头不由满意，道：“听定慎说，你从前是国师座下的弟子？我以为，就只有护国圣女一人是他的亲传弟子。”
“这也是他的高明之处。弟子名阿青，从始至终只有一人，另一人隐在后面，不管她最终去向何处，都不会怀疑，毕竟弟子‘阿青’，活着呢！”阆九川淡淡地道：“谁想到，真正的阿青，在皇陵里被镇压着，魂飞魄散呢！”
宫家主瞳孔微缩：“你当真被……”
“如假包换。”阆九川淡笑：“这样的大谎，我再会编，也不敢这么编来骗您老人家。而且，两年前盘城囚龙大阵的龙脉曾引发狂暴一事，您应该有所耳闻才对。”
宫家主点点头，道：“如此大事，自然听说，龙脉翻身狂暴，能量乱冲，那盘城的无辜百姓和生灵必会葬身其中，听说是国师遣了座下道师前去镇压，后面还为那道师立了生祠，那祠……”
叫什么来着？
宫家主凝眉细想。
“九川娘娘庙。”
“对，九川……”宫家主话音一顿，惊骇地看向阆九川，联想到一个可怕的想法：“那是为你立的生祠？可你已经……”
“我前生被镇压在皇陵，若有源源不断的功德愿力落在我身上，我再作为阵眼核心，滋养澹台的皇陵龙脉，国运肥润，您觉得此计如何？”
宫家主倒抽了一口凉气，怒斥：“此举悖逆人伦，有违天理人和，等同为皇陵打下生桩，与邪魔歪道有何异？不对，两年前的话，可是热夏七月鬼月时？”
阆九川眼睛一亮，点点头：“正是，您想到什么了？”
宫家主回忆道：“两年前的六月，我曾到昆仑天山访友，恰逢他观星推演国运，曾言道大郸国运有衰，已至微末颓势之境。你们该知道，王朝兴衰不过三百年，大郸开国已有两百年余，运势开始微末，也属正常，我们也并不放在眼内。”
世代王朝变更，最是正常不过，他只是好奇，会是什么能人取代澹台一族，成为新的国主？
宫听澜和阆九川相视一眼，道：“然后呢？”
“我与那道友问道一月，时至七月，他又见星轨骤变，便一意孤行地用上了大衍术起卦，结果……”宫家主面露哀伤，道：“他说，国运又有死灰复燃重盛之势，有得道大能卫国陨落，言罢这些，他没出一日便也跟着陨落了。他是窥了天机，遭了反噬。”
宫听澜皱眉：“大能卫国，这么巧，那岂不是……”
“如果你七月里被设计入局，那就对应了我那好友所窥得的天机，正好盘城出了那样的大事，更不会叫人有半点怀疑。但原来并非是大能卫国陨落，是你作为阵心核眼被种桩皇陵，方能润泽国运，叫已经衰落微末的国运再度起帆。”宫家主心情复杂不已，他没想到，冥冥中就有这么巧，他看着好友陨落，最终照应的，会是落在阆九川这里。
阆九川也十分意外，道：“这么急就将我镇压，不全是因为我成长太快，是大郸国势有衰，所以才迫不及待地将我用上了。”
这就对了，明明可以再等等，等她的功德再积攒得多一些，再将她填皇陵岂不更有妙用，却在她筑基之后就开展了，原来不是惧了她实力急飞猛进，而是不得不为。
因为国势兴衰对他来说更重要！
宫家主定定地看着她，如此出色的弟子，却作为生桩种在皇陵深处，为大郸国添肥种灵，那私下里，他又都做了什么，这两百年来，他存活至今，到底还有做过什么人神共愤之事？
为何偏偏是阆九川，只因为她的命格，还是身负大气运？
宫家主的眼睛在酝酿着流光，看着阆九川身上的金光越来越盛，他双眼刺痛，脸色惨白。
“父亲！”宫听澜猛地一喝，挡在阆九川面前，指尖灵力凝出没入宫家主的灵台。
宫家主踉跄了下，拍了拍他的手，自己凝神敛息，这才对阆九川道：“我并非故意窥探你本质，只是看着看着，看不透，反而……”
他按下丹田的气血翻涌，心下暗惊，他竟隐有反噬之兆。
阆九川摸出丹丸递了过去：“此药可补元气。”
宫家主闻到淡淡的药香，吞下去，稍微运功一化，感受到药力功效的奇妙，叹道：“小道友果然是大出色之人，难怪国师会……我看不透你的本质，必是天意如此，只有身负大气运或大功德，才不会叫人窥全命格势运。估计正是因为如此，国师他对你，才会算计深远。”
“可我们仍未推演出他究竟意欲何为，父亲，不知他意图，这与我们来说，很被动，只能被牵着走。”宫听澜皱眉道：“儿已遣了不少宫家弟子外出游历，特意查探可有家族或人气运异常的事发生，但恐怕难以窥算。而且，国师心思和修为皆深不可测，为他坚守之道必是早已布局，我们……”
“定慎，凡是大道，天衍四九，必有一线生机是留给我等。能洞察出苍生之难，已是落下了这生机，既要维护正道，拼尽全力便是了，结果，交给天意。”宫家主严肃地道：“妄自菲薄要不得，急，会容易出错和错判。”
“儿受教。”
宫家主这才走到石室内封尘的架子，翻出一个更为古朴的卷轴，道：“都看看吧，这是澹台一族的祖史。”

第552章 抽丝剥茧，大胆推测
阆九川接过宫家主递过来的卷轴，也不知是多少年的了，上面散发着一股子略显沧桑的古朴法则气息，她不禁心神一震。
存在就是理。
玄族存在这世间，自是有它的道理，虽然它们现在名声不好，也充满了腐朽气息，甚至如宫家主提到的他好友曾占算推演出的国势衰落一样，玄族也已走向衰落。
但它们所拥有的底蕴，却是许多小道门甚至道观都不会有的，好比这些古老的卷轴，宫家珍藏着，外人如何得探？
世家底蕴啊，这就是宗族流传的重要性，那些底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有，而是代代流传，慢慢的积攒下来，才有这深不可测的底蕴。
阆九川拂过卷轴的法则气息，打开卷轴。
千年前，一个师承张天师门下的正一教的弟子，名曰澹台无极，其道根纯正，惊才绝艳，却不知因何故叛出师门，成为游道散修，继而自己开宗立族，带领家族走向辉煌，后因冲击至高境界金丹大道时失败连同闭关之地一起神秘失踪，宗族则由他的儿子代代传承下去。
自此之后，澹台一族像是中了诅咒似的，家族中天赋异禀的血脉仿佛受到了压制而变得稀缺，但每百年必会出现一个惊才绝艳光芒万丈的血脉，这些天才无一例外，都展现出远超同辈的悟性与天赋，仿佛老祖荣光再现，使得澹台一族的威势一直屹立不倒。
然而，这些天才最终的命运也是惊人的一致，和他们老祖那般，要么在冲击更高境界的关键时刻莫名陨落，要么就在即将达到人生巅峰，有望冲击境界之前修为倒退，离奇死亡。
而随着时代变迁过去，世间灵气越来越浅薄，入道者修行到最高境界越来越难，而澹台一族的这种诡异，更已形成一种规律，使得族人对此既恐惧又困惑，认为这是个诅咒，一直在寻求破咒除秽之法，否则他们永远无法冲境成功。
宫听澜指尖点着一行小字，道：“看这里，上面记载着他们家这些百年天才开窍的年纪毫无规律可循，有的襁褓中便显异象，有的则是垂髫之年方才顿悟，而澹台清……我刚才在外面的典史看到的是，他便是到了十岁才突然开窍。”
两人相视一眼。
“诅咒或许是假的，是他们自以为的一个想法，倒是这个说辞，值得思量。”阆九川把她看到的小段记载读出：“有族人认为，这非是诅咒，而是老祖归来。他就如同某些佛门大德转世灵童一般，并未真正消亡，而是在不断寻找合适的血脉载体重生，再创辉煌！”
这个说法，是把澹台一族的老祖比作那些佛门活佛，圆寂后再度转世。
阆九川冷笑，这澹台老祖师承正一教，入的是道门，怎么就成活佛了？
她瞪着那个载体重生，目光锐利如刀，道：“过于规律的百年一出，本身就不自然。天道循环，生灵天赋，岂会像时辰钟漏般精准？所以我也倾向转世重生，而非诅咒，只是，这种所谓重生是自然的，还是人为，却是不好说了！”
她也相信有死去的人能重新投胎到自家，所以总说有些后辈像祖宗谁谁，或许就是这么来的！
就连她的生身父亲，如今不也投回到阆家，可这，未必没有地府里给她开了个后门才行，而澹台呢，那老祖千年来，每每都这么精准投胎，轮回门他开的么？
谁信！
“我也觉得奇怪，过于规律，反处处透着不对劲，但如果是你所说的那般，他根本不是自然转世，而是人为夺舍……”宫听澜话音一顿，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逐渐在海中成形，沉声道：“假如如今的国师澹台清，根本就不是原来十岁之前的澹台清，有没可能是千年前的老祖澹台无极夺舍了自己的后世子孙，借体重生？”
所以才有了一夜开窍，成为祖祖辈辈中百年才一出的惊世绝艳的天才，有着远超常人的见识和手段，也才会如此冷酷无情，视血脉亲缘如草芥，因为在他眼中，凡有利于他的，不管是血脉亲缘还是亲传弟子，都只是他用来达成目的的棋子和躯壳储备！
阆九川和他四目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凝重。
如果是这样，一个可能反复活了千年的老怪物，他如今在谋划什么？
一旁的宫家主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抽丝剥茧，心里酸得不行，都是顶顶聪明的孩子呐，如果能成为一家，宫家何愁不能流芳百世？
宫家主看着阆九川妍丽清冷的面容，越看越好看，气质又清绝，道根纯正，还有儿子也是一样的俊，要是能生出下一代，不得了！
“家主！”宫听澜重重地在他面前一挥手，黑着脸道：“您在想什么？”
什么时候，在这开什么小差？
宫家主咳了一声，背着手道：“为父在想还有什么记载，何事？”
“这秘史是何人撰写，还有没有他撰写的其余卷轴，关于这些百年天才的？”宫听澜皱眉问。
宫家主神色有些不自然，道：“是咱们宫家的一位颇为另类的老前辈，他游历天下后，结合诸多蛛丝马迹整理撰写的秘史，当时被族老们认为是无稽之谈，封存于此，以免引起流言和为家族招祸。瞧见没，宫百晓，通百事……”
“是那个一生酷爱打听别人家族秘闻八卦，甚至为听人墙角躲人床底一宿的老祖宗？”宫听澜看向卷轴那若隐若现的古老印章纹路，还真是。
宫家主黑了脸，故作威严地道：“不许编排老祖宗，他只是为人不拘小节，人称江湖百晓生的。”
宫听澜嘀咕一句，什么百晓生，分明是包打听。
宫家主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看向阆九川，想解释几句，宫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眼前的反骨仔是正常的，你多了解就知道。
阆九川摸了摸鼻子，将扬起的嘴角压平，道：“不知道百晓生前辈还有没有撰写其它野史？”

第553章 一死一生，无缝衔接
宫家主在石室内横扫一圈，想了想，又抽出一个卷轴，拂去禁制法则，打开看了一眼，微微点头，才递了过去。
“前辈钟爱编撰野史，很多小道消息都是他游历打听得来，并无真实依据，我虽然看过这些，但从前也没有太大的思量，即便是百年一出的天才，其实也并不觉得多稀奇。”宫家主汗颜，道：“或许我们长久处于一个安逸的茧房之内，只要家族平稳，欣欣向荣，便不会有太多阴谋论，尤其是这两百年来，玄族被捧得有些忘乎所以了。”
宫听澜沉默，他何尝不是这样，只要没有涉及到自身的宗族利益，便不会理会外面太多的风风雨雨。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是他们大多数人的想法！
阆九川并没因此而觉得他们道德低下，道：“王朝更替尚且是天道自然规律，一个宗族兴衰同是如此，光是看百晓生前辈所撰写的，也无太突出的诡异，谁会真正去考究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事实上，假如我身上不曾发生过被镇压种桩的事，也不会阴谋论，只因为我被种桩，切身处地感受到其恶，这才会去细究。所以你们的认知，都只能称人之常情，毕竟再是聪明绝顶，也只是凡人，岂会看到一些野史动辄就去想其中可有阴谋？”
她看一眼卷轴，又道：“至于这编写的毫无依据，其实有时候，小道野史的记载，比起那些世人皆知的记录，更接近事实真相，只是世人难以判断罢了。”
宫家主拱了拱手以示拜服。
阆九川再看此羊皮卷轴，上面写的，是澹台一族那些天才的死讯，记录有些模糊，不算清晰，但无一不是修为已经到了佼佼者的高阶境，但就是冲境失败，更有甚者，根本没有冲境，突然就衰败下去，一如当年他们并没开窍的时候，变得平庸又飞速枯萎死亡。
“吾与挚友月下酒后高谈阔论，兰若道友曾言，澹台一族传承千年，诅咒实乃无稽之谈，得一天才，享百年气运安然，一人陨落必有新的天才降生，一死一生，无缝衔接，令吾辈欣羡……”
宫听澜看到这话，有些凝重，道：“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不论道家还是世俗世家，都是极难得的，可澹台一族，在国师之前，还真是如老祖宗所说，无缝衔接？这些事，外界根本不得而知，尤其是澹台一族成为皇族两百年，更鲜有人知晓他们前身的典史，便是大郸史也只从开国高祖澹台敬开始编起。”
包括他，自小泡在藏书阁长大，但所知所熟的，也多是近两百年来的事，这已是博览群书的结果，再往前的，还真不完全了解。
“澹台一族成为国主后，若是有心弱化他们前身的历史，不知道也不足为奇。”阆九川眸中精光闪烁，道：“那么，他们为何要弱化这些，不欲叫人知晓？若想流芳百世，巴不得人人称颂才对，他们偏要背道而驰。”
“除非他们担忧这个规律叫人得知而引起疑窦。”宫家主凝眉道：“入道者想要知道，只能往前挖，如果不是大道门或是大宗族有藏史，应该也难以挖出。世俗凡人那是根本不会去想深，在他们眼中，澹台一族开国延续两百年，已是顶厉害的了！”
最重要一点，大家若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又岂会无缘无故地去挖一个皇族的前身秘史？
石室内又是一阵沉默，气氛逐渐变得凝重。
“在国师澹台清这一代之前，澹台的百年天才，又是谁？”阆九川忽然问。
宫家主想了下，道：“是澹台极，澹台一族的族老，当其时梁国国运衰落，导致民不聊生，生灵涂炭，也是澹台联合数家玄族救世。”
他手一扬，将一个玉简隔空抓取而来，拂去禁制，道：“这是两百年前玄族联合佛道二门救世的记载。”
阆九川将内容读取，道：“这位澹台极在救世成功，澹台立国后，就陨落了，紧接着，新的天才澹台清诞生，这才是一死一生，无缝衔接。而直至现在，再没有新的天才诞生，因为旧的没死。澹台极，和老祖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呢。”
宫听澜瞬间抓到关键：“也就是说，这无缝衔接，必然是他先‘死’而后生，结合前面的天才，算是反复夺舍，这是为何？”
“这种夺舍，谈不上死，只是换个肉身存活。”阆九川在石室内来回踱步，轻点着腰间帝钟的钟体，指尖击出细微的却在封闭的密室内异常清晰的脆响。
不清楚对方的想法，那就把自己代入。
一个野心勃勃，有着雄心壮志的人，冲境失败后会轻言放弃自甘陨落吗，并不，不达目标不罢休，失败了，那就想法子重头再来，这才符合她那‘师父’的性子。
她的脚步忽然一顿，看着宫家主父子二人，道：“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年这位老祖澹台无极冲境失败后，根本没有陨落，而是神魂遭受了难以愈合的重创，甚至可能已经不完全，所以才需要不断夺舍自己血脉中最优秀，气运最盛的子孙，把他们当做容器，利用他们的肉身和运数，来滋养和修复他自己残缺的神魂，一旦那具容器的运数被吸尽，再换一个，这才有了百年一死一生？”
“就像去年从家尸殭那事一样的性质？”宫听澜想起去年的百年尸殭事件，深以为阆九川这种推测，已然完美解释了不断夺舍重生的疑点，除此外，还有什么状况需要不断换肉身容器的，必然是容器已经无法支撑他的神魂了啊！
“从家老祖那是真正的炼妖邪，但也异曲同工，都是神魂未死，从家老祖是打算借尸殭和人类结合的妖胎成就不死之身，那澹台无极……”阆九川脑中灵光乍现，道：“先滋养修复神魂，待时机一到，他就像我一样，卷土重来，涅槃重生。只是他的目标却不是复仇，而是完成当年的飞升遗憾，再渡金丹大道，飞升无极天！”
她的思路愈发清晰，双眸蓦地光芒大盛：“肉身，他当年的肉身，必是尚存！”

第554章 物尽其用，一石几鸟
石室内一片死寂。
宫家主他们都被阆九川的大胆推测给惊到了，虽然没有真正的依据，但凭着当下的所了解的信息，与这推测，十分贴近了。
这种贴近事实的真相过于骇人！
想推翻和辩驳，但他们竟觉得言辞匮乏，喉咙跟被掐住了似的，愣是张不开口来说一声，不是吧？
不是的话，哪有这么多的巧合，每百年就来个一死一生的天才，哪有这么好的好事，而且还持续了千年之久。
只有人为收割，才能说得通。
而反复夺舍，肯定有一个目的，用以修复受到重创的魂魄，也说得过去。
父子二人不约而同地重新拿起那个澹台史的卷轴，视线落在那上面说的，澹台无极冲击金丹大道失败，连同闭关之地一起神秘失踪。
说的是失踪，但事实如何，根本无人得知，哪怕是澹台一族自己的人，也不知他到底是陨落还是怎样，这位老祖不出现，那就只能当他陨落了。
如果真的只是受了重创，他求活，就必然使尽千般手段，修补神魂，甚至肉身！
“千年的肉身，真能保存这么久？他其实若想重新飞升无极天，千年来一直修复魂魄，怎么着都修复好，所用的肉身，难道就不能冲境飞升？”宫听澜皱眉道：“就拿现在来说，他顶着国师这个身份地位，已然活了两百年余，可见这肉身也不差，何至于大费周章？”
宫家主便道：“那个时期也不比现在，灵气更足一些，修道者也更纯粹些，以秘法加上阵法，就能保肉身不化，再不济，一具寒冰棺施以秘法也可。”
他说完又沉默了一瞬。
从前的修道者修为高，未必就不是因为道心纯粹些，都是隐修，不像现在，玄族光想着如何保证地位了。
本末倒置，也不怪修为上不去！
改变，势在必行。
或许他们也该回归从前，归隐求道，方为真理。
阆九川接上宫家主的话，道：“而且，别人的哪有自己的本体更和神魂契合，他当年已能修至冲丹之境，可见他的道为强大，但都失败了。若有机会再来一次，不管是肉身还是神魂，他都会修至最强，以图一击即中，毕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来第二次。为千年筹谋而大费周章，也是值得。”
至于他到底是为了再冲金丹境入无极天问鼎仙道，还是为了长生，总有一个是他所求的。
修道人，这些都是终极目标。
他们不清楚他意欲何为，那就把这些终极目标的路给堵死好了。
“姑且当你这猜测是真的，那他的肉身又藏在何处？而且，他还窃取了这么多世家气运，甚至国运也在他的掌握当中，不然不会有把你种生桩这种惨事出现，最重要一点是，我们现在熟知的只是冰山一角，他苟活这么久，千年来，也不知道攫取了多少气运，便是为了冲境而准备，只怕也准备充足了！”宫家主满脸忧心：“将军不打无准备之仗，我们已是慢了一步。”
他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不但是慢了，就凭修为，也远不及国师，而国师若真的是千年以前的澹台无极，就更不如了。
到其时，谁能与他一战到底？
阆九川便道：“虽然不及他准备周全，但他再算无遗策，如今不也叫我们洞察到他的阴谋？尚无硬刚之力，那我们全力去破坏或打乱他的节奏，逼他不得不罔顾天时，节奏一乱，决策也就会乱。”
宫家主摇摇头：“这不容易，他拿捏着大郸国运，大郸动乱，国运才会溃散，但那样，苦的只是苍生百姓。我等不可能与那邪修一样，视苍生为蝼蚁，哪怕是要对付这种大邪，守苍生，也是我们修道人之责。”
阆九川敛衽向他一拜，道：“家主仁义。他觊觎国运，又窃取世家气运，为他之图谋行尽伤天害理之事，已然是苍生浩劫，我们能做的，便是倾吾辈之力守护，结果如何，但看天意。”
她双指轮番敲着帝钟，道：“至于他的肉身藏在何处，必然是在他当年闭关冲境的那地方，我怀疑是现在的澹台皇陵所在地。”
宫听澜眉梢一挑：“何以见得？”
“皇陵，是澹台一族的气运集中所，建在龙脉之上，本就占据了风水宝地的要塞之地，既是风水宝地，若再布下大阵，修复滋养那具肉身，使它一直保全着生气，有什么比这个国运和气运更好的大补之物？若是我，我也会这么做，凡事发生皆利于我，方为上上之策。”至于会不会是强抢子孙后代福运，他若在乎，便不会反复夺舍！
两人一默。
都是修道中人，自然知道这些是好东西，就好比阆九川做出来的功德香，都带着可养神魂肉身的愿力呢。
阆九川眸光冷寒：“除了国运和气运，还有我。”
宫听澜看了过来，目光震动。
她自嘲地一笑：“他将我镇压种桩之前，还要利用我收割一波功德香火愿力，如此滋养的或许不仅是王朝气运，更是他那具沉寂千年的本体，只有这样，才能一石几鸟，物尽其用！”
这才符合他的缜密谋算，将人利用到极致，不浪费一分一毫，直到榨干最后一点价值方可。
她笑声寒凉，在石室内越发显得冰冷。
宫听澜和宫家主相视一眼，上前一步，手压了压她的肩膀，道：“他若真是活了千年，你却是初出茅庐，又自小在他膝下长大，如何能察觉他的阴险心思呢？别太伤心。”
“我并不伤心，只是感叹他心计之深罢了，如此人物，如此缜密心思，又能隐忍千年，何愁大事不成？”阆九川真心实意地夸赞，然，话锋一转：“但他这聪慧和智慧，用错了地方。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他多年来攫取多少，不管用什么法子规避了天道因果责罚，总有一日，终会全部遭到反噬。”
哪怕天瞎了，她也会为这那些无辜之人，讨一个公道，不死不休。
她双眼燃起熊熊烈火，那是炙热的欲焚灭一切罪孽的地狱之火。

第555章 扒开老怪物的皮
层层抽丝剥茧，虽只是窥出冰山一角，可管中窥豹，见微知著，阆九川几人已然看出国师这张人皮下，藏着什么样的怪物。
可窥探出来是一个事，如何将这老怪物的筹谋扼杀在摇篮里，才是重中之重。
宫家主凝眉说道：“这也只是种种猜测，没有真实依据，皇陵，也不是我等说闯就能闯的，万一猜错了，打草惊蛇不说，估计还会陷入掣肘。此外，国师的威望早已在大郸百姓中根深蒂固，哪怕我们说他是个反复夺舍子孙后代的老怪物，无凭无据的，恐也无人相信。”
“不必说，说了也没有用。”阆九川摇头道：“他不是荣家主看重家族声誉，会被所谓名声挟制，诚如您所说，他名望已深，又被百姓敬若神明，用传谣这种法子，是下下策，无用之功。”
宫听澜冷笑，道：“敬若神明？他此举，乃欺世盗名，如今他享受了多少信仰愿力，一旦被揭穿真面目的时候，这些愿力就会成为反噬他的回旋镖。”
世人被欺瞒得有多惨，那反噬就会有厉害。
阆九川一笑：“少主所言甚是。”
宫家主看着两个自信满满仿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哼了一声：“你们嘴上说得轻松，怎么揭穿他的面目，都没个章程呢，可别太天真和轻敌了。最重要一点，皇陵那边得探一探，方能肯定我们刚才所猜测的对不对吧？”
阆九川和宫听澜两人悻悻地对了个眼神，道：“这事得从长计议才行，但对国师所筹谋的事，得从现在开始无死角的堵他的路了。”
对方若是澹台无极，布局已达千年，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但也不能就此漠视，任其猥琐发育，攫取一切有益于他的运势或人，否则让他的阴谋算计得逞，这世间万物，都将成为他登顶的通天踏脚石，那会儿，苍生如何，难以想象。
不能硬刚，那就避其锋芒，攻其必救，乱其节奏，方能从中觅得他们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在他完成最终仪式之前找到他的本体，毁掉他的根基，所以这皇陵，她得闯！
阆九川看向宫家主，道：“我们需要更多的同道中人参与进来，结合一切可团结的力量，排查和截取他窃取气运的一切可能，尽可能削弱他的力量。此外，他应该在收集命格特殊的人，为他所谋算的做准备。”
她把温悦之女的事给说了一番。
宫家主眉头紧锁：“又是国运和气运，又是特殊命格之人，即便是冲金丹境，需要用到这些？他真的只为冲击金丹境入仙道？”
“只能是布阵所用，利用阵法助力。”宫听澜抿了抿唇，道：“他爱惜羽毛，珍惜自身力量，只怕在外有爪牙替他行事，可我们玄族的力量……”
宫家主脸色发绿，荣家败了，丰家是墙头草，靠不住的那种，仅凭他们宫家，力量也是有限，更不说阆九川是孤身一人了。
最羞愧的是，大部分道友，都修为平平，这如何斗？
“世间定然会有些真正隐世修行之人，若有，一传十，十传百，若真正守道苍生的，自会替天行道。家主，我始终相信得道多助！”
阆九川的淡定，安抚到了宫家主，他叹了一口气：“我且去走访一二吧。”
阆九川挑眉，这话是不是代表着，他是知道有什么人在隐世的，而宫家，却并没将那些人压制或招揽。
“此事有劳您。皇陵那边，我会想法子探一探。”
宫家主却道：“皇陵是重地，他又筹谋已久，必然将其视为眼珠子一般，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建议你擅闯。你已在里面被种过一次桩，你神魂逃脱，那桩便算是毁了，若你是个关键核心，他不会放过你，别把自己折进去，涅槃不易，老天也不会一次次的给你开后门。”
这虽然是告诫，但也是以前辈的语气关心她了。
阆九川拱手拜下，又和他们说了几句，这才告辞。
离了藏书楼，宫听澜站在她身边道：“我父亲说得对，他对你谋算已久，假如你推测的是对的，将你种桩在皇陵深处，不仅仅是滋养龙脉，更是滋养他本体，你逃脱了，他不会天高任鸟飞的，他如今没有动作，却利用孩子引你入彀试探你的实力，必是有更深的打算。你，危矣。”
“我知道，他终会再杀我一次！”阆九川淡淡地道：“我会作最坏的打算。”
宫听澜心中一沉。
最坏的打算，无异于是被那老怪物作为核心阵眼时，与他奋力一博，甚至是同归于尽了！
阆九川会这么做吗，宫听澜觉得她会，她和他一样，生就一身反骨。
“我们保持传讯。”
宫听澜点点头，在她撕开阴路时，忽然想到什么，问：“对了，你可知国师的尊号是什么？我翻查的典史，发觉他封任国师时，并无尊号，都只称为苍澜国师，苍澜，不是道号吗？”
阆九川脑中有什么飞快闪过，回忆定在一副画面，声音带着一丝惊颤，道：“是——无极！”
“什么？”宫听澜瞳孔紧缩。
“在我两岁生辰时，我该起道号了，恰逢我得了一根青龙木，他摸着我的头说东方甲乙青龙木，倒是配你四柱八字，我便脱口而出，给我自己起号为青乙。”阆九川看着虚空，仿佛看到那个小小的姑娘，窝在那个一身白衣胜雪的男人怀里，天真地抬起头问：“师父的号呢？”
“苍澜，寓意胸怀大志，意志坚定，不畏艰难，勇往直前，这是为师的号。”
“苍澜，不够霸气，不适合您……阿月，我有道号啦，青乙，你快叫我阿青。”小姑娘从她师父怀里起身，迈开两条小短腿，跑向缓缓走来的漂亮玩伴，身后，顺风传来师父模糊不清的话。
“那就无极。”国师双手负在身后：“无极至尊，堪为吾尊号。”
小姑娘早已拽着玩伴的手跑开了。
无极，虚无混沌，无形无相，无极生太极，万物化生，无极永恒。
阆九川和宫听澜神色诡变，如今的国师，这层皮扒开，根本不是什么澹台清，而是那活了千年的老怪物——澹台无极!

第556章 她身上有种平静的疯感
宫家主走到宫听澜身边，没好气地冷哼：“人都走了，还看什么，有本事就把人真正聘到我宫家来。”
宫听澜沉声道：“父亲，国师，十有八九就是澹台无极。”
宫家主眼皮一跳，有种不祥预感，眼神冷冽。
“儿刚才翻过典史，国师既封为国师，岂会没有尊号，但偏偏就是没有，那只能是他故意压下了，没有对外明言。九川刚才说，在她起道号时，他曾说过无极，可为他尊号。父亲，这不是巧合吧，偏偏就是这个名字。”
无极为尊，既为他之名。
宫家主深吸了一口气，道：“把宫七召回来，十六也是。”
宫听澜扭头看向他，眼神带了几分犀利：“宫七是我宫家下一代佼佼者，可他名声也大，若是突然消失，只会引起世人疑窦。父亲，火种是要留，但不可能是宫七，苍生生死存亡之际，我们保最重要的根，又岂能叫人信服？”
宫家主眼皮抽搐，抬起发痒的手，又放下，磨牙道：“只是叫你让他回来商议，他所在的监察司，未必不能利用上。此事光是玄门出力还不够，听说那沈青河亦是极为清正的，也可将他拉过来，好比当初你们诛尸殭诛水魈的事件一样，这事关人类苍生的，所有人都可以参与进来，但也要可靠的，无惧国师此类的。为父只是说了一句，你就叭叭的说个不停，是不是在你眼中，为父就只会看重自己的利益？”
宫听澜悻悻地扯了一下嘴角，退后一步行礼：“是儿胸怀不够宽。”
宫家主仍想骂，又有些泄气，道：“罢了，在你们眼中，我们这些老东西，确实只会注重家族利益，所以才会搞得本末倒置，根部腐朽，所幸还未晚，宫家的继承人，足够清醒。你想怎么做就去吧，族老那边，有为父压着。给宫家留什么火种，为父也相信你会有分寸，且有眼光。”
宫听澜再次拱手拜下：“是！”
他快步离去，宫家主看着他颀长的背影，喃喃道：“要是这眼光再好一点，人再争气一点就好了，那么好的姑娘……”
看到宫听澜像是想到什么去而复返，宫家主蓦地碰到自己的袖袋，咻地一下用上了神行术，丢下一句：“为父拜访故友去了，族中你安排罢。”
宫听澜：“……”
成精的老狐狸！
万事铺。
将掣和伏亓看着阴沉着脸出现的阆九川，不禁相视一眼：“发生什么事了？宫家不愿意配合？”
“比宫家不配合还麻烦，被你这虎嘴说中了。”阆九川抓起桌上的茶壶，咕噜咕噜就把壶中冷茶给灌了下去，看着将掣道：“国师还真不是活了两百来年的老怪物，而是活了千年的老僵尸，澹台一族的真正老祖，澹台无极！”
将掣怔住。
伏亓也很是不解：“澹台无极？”
阆九川点点头，把在宫家藏书楼所看到和推测的说了一遍。
将掣的毛全都竖了起来，吓的。
伏亓也有些无措，道：“真的吗？”
“没有实证。但世间也没有这么多的巧合，最重要是他所做作为已经暴露出他的野心，也露出了蛛丝马迹。无极……”阆九川想起小时候的回忆，自嘲一笑：“他声音再模糊，我也听见了，大概他认为我听不见，或者听见了，也联想不到。是啊，谁有他活得久知道从前那么多事呢。”
他欺的不是她聪明的头脑，是欺她没有他那么多的人生阅历。
“不断夺舍后代子孙的肉身做养魂容器，延续千年，这……”将掣一下子想到了阆九川，道：“他筹谋千年，尚未能回归本体，可你却在短短时日能涅槃，他用温悦之女试探你，估计不止是为了探究你的实力，还有探究你重回阳世到底是用何法子？想必他也看出来了，你如今不仅仅是借体，而是真正涅槃！”
伏亓皱眉道：“小九，你危矣。”
如果澹台无极筹谋千年，就是为了滋养神魂和本体，伺机回归重融再冲击丹境，那阆九川的涅槃重生无疑是给了他大大的鼓励和事例。
他必会再找上阆九川，试图探究出她涅槃的真相，借此成就自己。
再不济，再杀她一次。
“你眼下就真的成为他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了。”将掣喃喃地道。
这很危险，没有足够的实力，她的下场说不准就如前生一样，任其鱼肉。
“我知道。”阆九川目光冷凝，道：“这场博弈，赢面并不大，但无妨，我会尽全力。”
若尽了力，还无法阻止他，那就随便毁灭吧，她死后，哪管得了洪水滔天。
将掣和伏亓看着她如此淡定平静，反觉得心头发沉，这种平静，带着一种疯感，令人觉得不安。
“你……”
阆九川说道：“他比我想的难对付，但也不是不能对付，澹台……”她的话哽在喉中，唇抿了起来。
澹台一族本就知道国师是他们的老祖宗，敬重且服从，只是不知道这个老祖宗，是真的老祖，假如知道他的筹谋，会容忍和乐见其成吗？
人性是不能考验的。
事情没落到自己身上时，针不刺肉不知痛，只要保证自己的富贵利益，他们又何须在意家族中谁会成为老祖宗的养魂容器？
若是老祖能问鼎无极天，澹台一族，又岂止是区区皇族那么简单，一个登顶问仙的老祖，便能保他们往后余生的富贵，延绵不断，不管谁当皇族，他们澹台一族，都终将屹立不倒！
毕竟他们有仙人老祖保驾护航啊！
牺牲一人就能换整个宗族百世流芳，这搁谁不愿意？
所以，策反澹台一族行不通，说不定他们知道真相，反而会倾尽全力去推动自家老祖的计划，使得事情更糟，更难收场。
也不对，所谓水浑了才好摸鱼，也才能从中见缝插针，澹台一族做得多，必然才会引起公愤和动乱，可如此一来，受创最重的，必然是底层百姓。
阆九川踌躇不已，半晌才说了一句：“看来只能找她聚聚旧了。”
她到底没学会那人的一课，心要狠！
“有人吗？”

第557章 不寻常的晦气
阆采甯两口子扶着温悦，打量着这个小小的铺子，看着冷冷清清的，不像有生意的样子，要是靠它吃饭，九妹妹得饿死吧？
阆九川和伏亓他们走出来，看到几人有些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她视线又落在温悦和温泽身上，眉头皱起，问：“你们从哪来，怎么沾了一身的晦气，还带着阴病之气！”
这种气息叫她厌恶又恶心。
温泽他们愣了下，低头看看自己，还嗅了嗅：“晦气？”
阆九川点点头：“你们周身都笼罩了一层阴秽的病气，夹着晦气，难道你不觉得周身不舒坦？看你的脸色，已然发青带白，而且精气流失，身上乏力吧。”
温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说道：“对对对，好像哪都不得劲，我以为是因为卢瑞庭那兔儿爷的破事给弄的心烦意燥呢。”
兔儿爷！
阆九川眉梢一挑，看向温悦，后者眼神闪烁了下，又羞愧地低下头，自嘲道：“事到如今，我也瞒不下去了。”
她经了阆九川诊治，又是行针又是汤药安魂香的，神智已是清醒大半，想到自己险些做下难以宽恕的滔天惨祸，更是后悔不已，在温泽他们的逼问下，她也不再隐瞒，说出自己这些年深藏的秘密。
她原以为嫁入了望族门第，嫁到了如意郎君，却不想，对方心中早有所属，只是那所属是个男子，而除了洞房第一晚，他就找各种理由住在书房，不是在忙公务，就是留宿衙门。
在她抛下身份和矜持去寻他，他说的什么呢，说她不端庄不守礼，只会想着男人和惦记着床底之事，不知廉耻。
温悦也只是个新妇，从未受到这样的羞辱，她不明白，夫妻敦伦本就是最正常不过的事，生儿育女也必须敦伦啊，可在夫君眼中，怎么就成了不知廉耻了？
开始她还真的以为他生性守制，一直忍着，结果三年之后，才发现他不是重视礼教，重视什么一滴精十滴血的破说辞，是他根本就不喜女子。
在人人面前表现恩爱的夫婿，根本就是个伪君子，恶心至极，温悦自也不会愿意和他同床，却也不敢往外说，她是乌京四绝之一，在闺阁时声名在外，出阁后，也是人人艳羡的贵妇，说她觅得如意佳婿，前程好又体贴，她怎么敢说呢？
为了维护这脸面，她忍了又忍，和他配合着演戏，把自己逼成一个平静的疯子，直到成亲多年无子，人人都盯着她的肚子，这才不得不去求他。
不管男女，她都必须有个孩子，他也是。
结果呢，孩子有了，却成了死婴，这就跟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温悦一下子就垮了，彻底疯了！
“是我傻，只顾着这所谓的脸面，害了自己，也害了孩子。”温悦寡白的脸上全是泪水。
阆九川看着她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衣袍，叹了一口气，道：“你孩子的命格极好，才有此劫，她是天生凤命之格。如果安稳成长，将来必有大造化，或为妃为后，懂吗？”
温悦眼神颤动，一把抓住她：“是不是有她下落了？我不要她有大造化，只要她能平平安安，就是庸碌一生也是可以的，顶多我养她到老，只要她好好地活下去。”
“你先养好自己。”阆九川将她身上的晦气病气给勾走，问温泽：“你们到底去过哪里了？”
他们身上的阴秽之气，并不寻常，还夹着浓郁的病气。
“没有去别的地方，是卢瑞庭那晦气的，想来接温悦回家，发生了些争吵。呸，披着人皮的兔儿爷，竟还有脸来说什么结发夫妻，可把我恶心坏了。”阆采甯气呼呼地道：“不必说，这晦气肯定是卢瑞庭那边招来的，我一见他就觉得他乌云罩顶，面目可僧，霉神上身……不对，九妹妹，我身上也有这什么秽气么？我还得奶孩子呢，不会过到孩子身上吧。”
“给你的护身符不是假的。”阆九川没好气地道：“照你这么说，是卢瑞庭那边出了事儿，他怎么了？”
“娘子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看他眼皮乌青，像是被抽了精气血气似的，脸色极是难看，没啥精气神，我们只当他是因为东窗事发才如此，听九妹妹你这样评，难道他沾了脏东西？”温泽急道：“那我这沾上的晦气怎么整？九妹妹，你也是我亲妹妹一样的，可要帮帮我，你两个小外甥小小年纪可不能没爹了。”
阆采甯也眼巴巴地看向阆九川，带着讨好的笑。
阆九川对伏亓道：“给他们拿几个玉符，这事不太简单，回头我再看看。”
这种晦气，带着很重的阴病气，感觉不像是病，还有种极淡的尸气，还传人的话，可别整出大麻烦了！
伏亓随手在柜子里拿了几个玉符递过去。
温泽连忙道：“多少银子，回头我亲自送来。”
“随便吧。”伏亓并不在意，金银他们也不是没有，也不缺，缺了就去挖无主坟就是。
彼时，后院那边忽然传来婴孩的哭声。
温悦一抖，像是心有灵犀之感，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阆九川，径直往那边走去。
伏亓立即看向阆九川，要拦吗？
阆九川摇摇头，跟了上去，要来的挡不住，反正都要说，母女既然有缘，全了她就是，这事她也不想拖，她事多着呢！
温悦跌跌撞撞地向孩子哭声之处跑去，来到宋娘子的房间，看她抱着襁褓，呼吸都变得急速，脑子仿佛有个声音催促道，过去，快过去，那是你的儿！
宋娘子惊愕地看着眼前这突然闯进来的女子，看到阆九川时，心又定了下来，想到一个可能，刚想把孩子递过去。
阆九川忽然开口，在温悦的身后道：“你真的能接受她平庸的一生么？或许即使平庸，她也有可能长不大，你能受得住这痛楚？”
她并不确定即便破了这孩子的命格，国师就会放过孩子，所以她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温悦扭头，嘴唇颤抖：“所以，这真是我的儿，她真的没死？”

第558章 此格不除，永无宁日
母女相认，感人肺腑，阆九川给了温悦一个缓冲，任她抱着孩子发泄心中长久以来的痛苦和懊悔以及委屈，她则是走到一边问温泽，那卢瑞庭的情况。
他们身上带着的晦气，让她觉得不祥，秽中夹杂淡淡的尸气，这只能是接触过尸体或尸毒。
阆九川对伏亓使了个眼神，道：“通知宫七，让监察司的去查探一下。”
伏亓凝眉问：“你想到什么了？”
“有这样的尸气缠身，不会只是简单的接触一具尸体，如果尸体形成尸毒，中了毒的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再触及旁人，是会人传人，甚至死人的，如果是瘟症就更麻烦了。”阆九川说道：“虽然这不是我们的责任，卢瑞庭那样的伪君子死不死的也无所谓，但若因他而出事的，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通知监察司防范于未然没错。”
而且，她有种感觉大郸接下来的情况可能不会太好了，没有证据，但直觉很可怕，尤其得知国师是澹台无极后，就越发觉得，他等不及了！
伏亓点点头。
温泽和阆采甯看她神色凝重，不禁相视一眼，也有些惶恐，下意识地嗅了嗅身上的味，也不知是不是遭到了心理暗示，总感觉有些难以言喻的臭味。
阆九川见了，便道：“你们没事，若是真的觉得晦气，回去后采些柚子叶和艾草一起熬了水沐浴就行，玉符佩戴在身上不要离身。”
她话音才落，温泽还没说话，温悦抱着襁褓过来，噗通一下就跪在阆九川面前磕头：“天师妹妹，多谢你大恩大德，多谢……”
她语无伦次的，泣不成声。
阆采甯上前将她扶起来，去抱她怀里的襁褓，却被温悦紧紧地搂着，神情都有些戒备。
“长姐，你自己还虚弱，摔了怎么办？你搂太紧，她憋得脸都红了，我们看看，不会有事的。”阆采甯温声道。
温悦这才看向孩子，果然小脸红彤彤的，立即松开，把孩子递过去，只是那双眼始终不离孩子，眼神也充满了怜爱。
心病仍需心药医，孩子就是温悦的良药，如今失而复得，她的病仿佛就去了大半，只是病了这半年，身体太孱弱，并不是一时就能恢复的。
阆采甯看向孩子，温泽也走过来看了一眼，孩子脸色红润，眉眼瞧着像温悦多些，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让他这个做舅舅的，对这个命运多舛的外甥女也生出了怜惜，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阆九川招呼他们入了雅室，三言两语的说了一遍前因后果，孩子会被抱走，全是因为她的命格，但利用她要做什么，她没明言，也必不是他们能阻的。
“这孩子本拥有凤命贵格，她被抱走后，又被施了同生共死契，这契，我也解了，她体内如今算是有我给她打开的筋脉力量，说白了，她若入道修行，会比别人的悟性要强些，但我想，这不是你想要的。”阆九川看着温悦，慢慢地解释，道：“而且，她已被人盯上，眼下虽被我找回来，但她若一直拥有这命格，那就还会被算计……”
这个天生凤命的贵格，是福缘，更是催命符，国师既然已盯上，甚至利用她打开孩子的筋脉，注入纯粹的道韵力量，等同帮他淬炼了这孩子的凤命之体，那他还会放过这孩子吗？
并不。
此格不除，永无宁日！
温悦发出一声尖叫：“谁，是谁如此丧心病狂？”
“是你惹不起的人，公府也不能，或者说许多世家连起来都不行。”阆九川把玩着腰间的骨铃，道：“他的图谋，便是我，也尚未得窥见全貌。”
温泽变了脸：“是修道中人？”
阆九川点点头。
众人面露凝重，是道门中人，那确实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修道的，就能这么为所欲为吗？”温悦气得双眼通红。
阆九川声音冷冽：“并不，只有毫无底线和人性的人才会如此，这样的人，通称为邪修。而他，则是无所不用其极的老怪物！”
“你知道是谁？”温悦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当朝国师。”阆九川并没有隐瞒，多一个人对他厌恶，积少成多，也是好的。
众人面露骇然：“国师，你说作恶者是国师？”
不是，国师好比大郸的守护神，怎么会作出这样叫人母子分离的恶毒之事，他意欲何为？
“国师修为深不可测，且老谋深算，你们不要去招惹他，心知肚明便是，以免为家族招来祸根，他要让一个公府覆灭，易如反掌。”阆九川道：“孩子的命格我可以破除，但这个命格被破，那就意味着她此后的人生未必会一帆风顺，万事顺遂，更不可能成为凤命所言的，为妃为后。”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不经意地看向温泽。
一个家族若出现能为后的人，可谓泼天富贵了，他们这些公侯世家舍得？
温悦道：“那她能好好的活下去的是吗？”
“说实话，我并不能担保。但我想，她失去这个既是福也是祸的命格，便已是废棋一只，不至于会令国师算计吧？”阆九川看了襁褓一眼，道：“我无法预知她的一生，便是知道，未必就是一成不变的，毕竟人有三衰六旺。”
“什么泼天富贵，都比不过她平安喜乐，我不需要她拥有那些，只盼着她别战战兢兢地活在他人的算计里，尤其是我们无法抗衡的算计。”温悦再次向阆九川跪下：“世人总说富贵险中求，可这个命格若祸大于福，那我儿不需要求这个富贵，天师妹妹你若能替她破了，我这当娘的愿替她挡一切灾祸降临和因果反噬。”
她说完，身子匍匐在地，行了一个大礼。
阆九川不闪不避：“哪怕她未必能躲过一劫呢？”
温悦指尖微颤，抬起头道：“那我这个当娘的陪着她一起。”
温泽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向阆九川拱手：“一切有劳九妹妹。”

第559章 逆天改命，引为己用
阆九川看温悦已下了决心，也不再迟疑，取来黄表纸，又取了她的指尖血，蘸着朱砂以她之名写了请愿契书，又在契书上画了一道告天地符。
天命不可违，要强行剥除破一个人的命格，必会遭反噬，若有不慎，不仅施术者受损，被施术者轻的话一生病弱坎坷，重的话魂飞魄散。
阆九川不会承担太多的因果，温悦是母亲，要保儿，她得付出代价。
契书落成。
阆九川又取来一块阴木，用刀三两下就削成一个小木人，她同样取了婴儿的头发指甲，黏在小木人身上，再用她的精血在木人身上画下生辰八字。
这和当初在杨家祖坟帮那杨修永差不多的原理，她是打算做一个替身，逆天改命，引凤归巢，破除贵格。
她把小木人放置在一个小小法阵之内，又看了襁褓一眼，虽不知未来结果如何，但她乐意给这孩子一条不同自己命运的路。
阆九川看向将掣，后者明白，跳上了屋顶，神识散开，为她护法。
一炷清香燃起，青烟寥寥直上。
阆九川双手结着繁复的印诀，她轻轻地一拍那张告天契书，嘴里喃喃有词：“天地煌煌，正气昭昭，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以吾之道，引凤归巢，承天之运，敕令！”
她指尖凝出一股精纯的道韵之力，磅礴而强悍，仿佛有流光在其中涌现，化为金芒细丝。
温悦他们一行人在一旁看着，大气都不敢喘，抬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起，头顶上方，竟汇聚了一片暗云，似有雷光在闪烁。
天命不可违，即便请愿，亦是逆天而行。
温悦心脏跳个不停，额上渗出一层细汗，无力地靠在阆采甯身上。
她前来万事铺实属临时起意，是卢瑞庭前来纠缠令她不安和焦躁，内心深处更有一种迫切，她才去求了阆采甯，请求来寻阆九川，仿佛她能给自己一个定心丸。
却不想，这一来，便叫她母女团聚。
她没来得及询问阆九川这孩子是怎么寻回来的，但必定是费了极大的心思。
现在，要强行剥除孩子身上的催命符，她作为母亲，心如刀割，承受着那无形中的天降压力。
黑压压的乌云聚顶。
阆九川将那一缕灵运细丝探入女婴的眉心深处，捕捉她那属于凤命的纯粹紫气，她并没吞噬和摧毁，而是以灵力缠绕上去，将那紫气彻底和灵力交融后，才将它勾出。
她指诀快速一变，将那缕含着凤命紫气的灵力打入替身中。
然而，变故就在这突然生出。
仿佛天不欲她抗逆，那缕灵力在将将落入替身时，头顶乌云忽然撕开一道口子，一道白光雷霆从天而降。
将掣虎眸一瞪，发出一声凶厉的虎啸，杀戮之力扩开，虎躯一跃，向那道雷霆迎了上去，将那道雷光吞噬。
乌京城中，有百姓看到天上一只猛虎虚影涌现，以及听到那一声虎啸，不禁惊呼神兽降临，跪下参拜。
温泽险些栽倒在地，看着那巨大的虚影，吞了吞口水。
不是猫，是真的虎！
而阆九川这边，看着那缕灵力忽然暴动，不愿入木人替身，竟是要重新钻入女婴眉心，不禁脸色冷沉。
被她的精纯道韵包裹的紫气，化为灵力，会比最初的紫气更磅礴，一旦这道灵力侵入女婴，凭她这未能修行的婴体，绝对承受不住它的狂暴，必会爆体而亡！
女婴仿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毁灭，声嘶裂肺地哭嚎起来，一直注意着她的温悦心头剧痛，一丝血丝从嘴角泌了出来，险些要冲上前去。
“长姐，不要添乱。”阆采甯脸色发白，却是死死地拽着她，厉喝出声：“添乱，只会让她们陷入绝境。”
温悦的眼泪淌了下来，噗通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喃喃道：“老天爷，您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要天罚，也请落在我身上。”
阆九川意念大动，一道道韵打在女婴身上，隔绝那缕凤命紫灵入体，又分出一念，强行将它勾着按入替身。
紫灵狂暴，能量宛如形为旋风，死活不入那替身。
“既如此，何不引为己用？”水精的声音从骨铃传出，骨铃震颤不已，发出躁动，那是和紫灵在对抗。
阆九川一抿唇，不再执着，指诀快速变动，将那缕紫灵勾来，速度极快地引入眉心。
替身不行，那就她来成为载体！
此举也等同抽取她人命格为己所用，天理难容。
果然，在她引入眉心时，一道紫雷也降落，直直地劈向阆九川。
阆九川向温悦他们打下护身结界，下一瞬，五雷轰顶，她吐出一口精血，雷霆之力肆虐全身，更引动那道凤命紫灵在经脉躁动。
“以吾之命，以地之脉，载命之格，敕！”她轻叱一声，调动涅槃时，浑身筋脉萦绕的龙脉本源，将那凤命紫灵包裹，如同化为无数细丝，裹着它，内敛交融，再催化，使它成为真正的混沌之气，游走四肢百骸。
又是一道雷霆落入。
帝钟被她祭出，顶在头顶，将那雷霆之力悉数敛入，淬炼钟体。
三道雷霆之后，乌云仿佛被风一吹，渐渐地散开。
反观阆九川，在引动那混沌之气游走经脉各处，脸色如同蜀地的变脸戏法似的，或白或红或紫或青，七窍渗出血来。
阆采甯看得双眼通红，鼻子发酸，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哪有什么天赋异禀，都是拿命拼的吧？
普通人，如何扛得住这雷劈？
阆九川大口大口地吐血，可引动那混沌之气游走周身一遍后，将它压在丹田气海深处，她内视一番，看到那形成小小的混沌气团旋涡，欣喜不已。
既有龙脉之气，又有凤命紫气，这将会成为她的力量。
而这，虽和她最初的想法背道而驰，但核心本质并未变，终归还是破了女婴的凤命。
阆九川扭头看向女婴，温声道：“你给我这缕紫气命格，我还你一道护体精气。”
她双指一并，将一道灵力打入孩子的眉心，但叫邪祟难侵，逢凶化吉，护其周全！

第560章 祸端又起
云散雷消，万事铺内归于平静。
阆九川抱起襁褓，指尖一探，属于女婴的凤命紫气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分出去的一点灵力，有这灵力护体，宛如得了护身符，自能逢凶化吉，生死存亡之际，还能得它庇佑挡灾，算是和这女婴作交换的代价。
但这还没完，阆九川向那小阵内的替身打了一道掌心雷，小木人燃烧起来。
女婴顿时浑身震颤，敞开喉咙啼哭出声，彷佛遭受着痛苦的煎熬。
阆九川压着她的灵台，引着那一点灵力游走她的四肢百骇，直到木人烧毁，女婴的哭声渐停，睁开眼来。
一双眸子还挂着泪水，清澄无比，眼神委屈巴巴地看着阆九川。
阆九川一笑：“你有你的路，我盼你常喜乐。”
她将阆采甯他们身上的结界撤去，道：“没事了。”
温悦身子虚软，被同样浑身发虚的阆采甯扶着走过来，两人看向那一人一襁褓。
“成了？”
“九妹你没事吧？”
温悦有些羞愧，欲言又止。
“虽然和我设定的有所出入，但幸不辱命。她生辰还是那日生辰，但命格已然不同，她身体之内，有我的一缕灵力，会保她平安。”阆九川把襁褓递给温悦。
温悦明明浑身发软，可双手仍然爆出一股力量，将孩子搂在怀里，低头一看，孩子还是软乎乎的那孩子，但比之前，似有不同，哪里不同，她又说不出来。
“不要和卢家搅合了，这阵子孩子可在万事铺先养着，此处有阵法，对她身体恢复会好些。”阆九川对温悦说道：“等你和她父亲的事了了，你再把她带走，便是你自己的孩子，不然卢家知她存在，会想尽法子抱回去。”
温悦双手一紧。
“这会是卢瑞庭唯一的骨血。”阆九川又说了一句。
温悦瞳孔紧缩，立即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嘴唇颤抖，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阆采甯也明白过来了，道：“九妹妹你是说那兔儿爷……呃，卢瑞庭不能生了？”
“那日我只从他子女宫看出，命得一子。”阆九川说道：“如今你们还从他那边沾上晦气，这股晦气带阴，估计他会出事儿。”
先不说他会不会真出事，若只得一子，哪怕只是个女孩儿，卢家人也会想尽办法把孩子抢回去的。
卢瑞庭那样的人，不配当她父亲！
温悦道：“我会立即回去和离，过后便会带着孩子去外祖家那边过日子，只是我舍不得孩子，能不能在这陪着她？”
“你可以来，不怕卢家听到风声的话。”阆九川淡声道：“孩子在这，丢不了，你放心。”
温悦听明白这话中意思，道：“我明白了。”
她看着孩子，低下头，和她贴了贴脸，失而复得的幸运让她心中激动不已，不免又要向阆九川跪下：“我无以为报，但会给你立长生牌，日夜供奉的。”
“别跪了。今日之事不要对人言，哪怕你知道国师对这孩子有所图谋，也不要傻乎乎地跑去他面前诘问，别说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就是你们公侯家，也抗逆不了澹台皇族。”阆九川又告诫他们，道：“以卵击石的事不要做。”
“那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欺瞒世人，作神明姿态却行恶鬼之事，什么都不能做？”温泽问：“他拿这些孩子到底想做什么？”
“这是玄门的事。”阆九川道：“你们可以做的，就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在大灾大难时，能庇佑一些平民百姓，心存善念，便是积福行善。皇族，不可信，也不能信！”
温泽一凛。
温悦则是若有所悟。
阆九川打发他们离开，温悦虽有万分不舍，但还是咬牙把孩子留下了，还求阆九川给孩子起了个名字。
“既盼她朝气蓬勃，心存善恩，善栩吧，栩栩若生，挺好的。”阆九川眼神温软。
温悦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她得赶紧回去和卢瑞庭彻底作切割，干干净净地离开那个火坑，然后才好把孩子带回到身边，至于卢家会不会多想，呵呵，那个孩子不是早已被他们强行夺去放进小棺，连个坟都没立就埋了吗？
所以这个孩子，只是她一人的孩子，就叫温善栩。
温悦他们一走，伏亓就回来了，跟着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脸憔悴的沈青河，一问，宫七这两天回族里，监察司的事基本都推到他这里来了。
阆九川有些心虚，宫七会突然回族里，大概是因为老怪物的事吧，那样的一个大族，就算和她一起拯救山河苍生，也得为自家留一点火种。
人性自私？
不，是保全希望。
沈青河灌了两口冷茶，道：“出大事了，这个年是甭想好过了。”
“怎么？”
沈青河声音低沉：“阳春府那边的关江村，出了尸魅咬人吸血，被咬的人初期像得了风寒，继而精气神日渐衰落，血肉逐渐僵化，皮肤尸斑涌现而嗜血，像是活死人一样，然后再传人。最重要一点是，这种人传人的现象发作得极快，三日必会忍不住嗜血咬人，如今整个关江村的人都未能幸免于难，已经被围封起来，新帝下令，要焚歼这些活死人。那个村子，相邻的是三个村寨，相隔不过十来里，有的甚至是同一个山头，也已围堵起来，就怕会往外传，如果也出现这样的活死人，估计会……”
他没说下去，但话里意思很明白，就是不管有没有这些活死人，为了不扩大范围传播，全部就地焚杀！
阆九川心一沉。
“这事如今只有监察司知道，并没有往外传，就怕引起百姓恐慌。监察司的道长们已经去寻最初的尸魅，最怕它已经咬了不少人，再人传人，那整个大郸都如末日浩劫。”沈青河道：“你让伏掌柜前来寻宫七通报此事，我觉得不对，赶紧过来和你一说，我不怕别的，就怕那卢瑞庭已经中了那尸毒成了活死人，那他是怎么沾的，源头又在哪，乌京城内还有没有别的，是不是已经传开了，若是的话，乌京危矣！”
“不好！”阆九川站了起来，对伏亓道：“温悦他们回去定会找卢瑞庭提和离的事，你赶紧去拦着她，不要靠近那姓卢的，我随后就来。”
伏亓立即闪身离开。

第561章 尸魅，活死人
沈青河带来的消息，让阆九川感受到了百姓苍生巨大的危机，这种活死人尸毒之症，比一般瘟疫还要更严重，最重要一点是，源头还没找到，它咬了多少人，也根本无从得知，如今人传人，发作快，何尝不是苍生浩劫？
这事也不能瞒着百姓，得有所防范，不然不知道身边混了这样的人，一旦咬了人又传开可就麻烦了。
她让沈青河立即入宫禀报新帝告知天下，也给了他几张药符和一张防疫的方子，不知道管不管用，但也先防范起来。
转念又怕坐在皇座上的那个新帝是个傻的，为了自己的名声死活不会往外传这样失民意和叫人恐慌的事，便折了一只纸鹤传讯给澹台帝姬，让她出面主持大局。
随后，她又拿出传讯玉符给宫听澜传话，澹台无极的破事得先放着，先把这尸魅源头给扼杀了，再找出被咬的人，否则扩散越来越大，就越无法收场。
“如果这是你设的局，天不谴你，则天道已死！”阆九川咬牙切齿地看着虚空沉声骂了一句，转身入了书房，画符取香，又去库房挑挑拣拣拿了不少东西，装成一个大包袱。
她把一叠药符和一个方子交给宋娘子，道：“万事铺有的药材，配了这药，熬出汤来，再把药符放进去，你们喝了防身。没事不要出万事铺，护身玉符也戴着不要离身。”
宋娘子抱着襁褓，道：“那孩子吃奶？”
“给她熬些米汤吃着吧，她不用喝那药汤。”阆九川嘱咐道：“万事铺闭门，若有人上门求诊和求符，就把一道药符和抄一个方子从门缝递出去，吃的东西，伏亓给你们带回来屯着的，放心。”
宋娘子点点头。
阆九川离了万事铺，直接回了开平侯府，率先找到阆正平，问他家中可有人得风寒什么似的。
阆正平也不是主持后宅的，也不知，连忙叫来范氏一问，侯府上上下下足有百人以上，奴仆也不是都住在府中，而是在后街，范氏也得遣人去问。
“立即让人去查，尤其是身上有伤口的，特别是那伤口是让人咬伤的，彻查，谁敢隐瞒，直接打死！”
阆正平和范氏听得心头一跳。
阆九川生性冷淡，但她并不是那种跋扈恶毒的人，便是对奴仆，也不会是高高在上的姿态，更不会做打死这样损阴德的事，可如今她这般郑重，必是出大事了。
“九娘，发生什么事了？”阆正平心里慌得不行，每回这孩子神色凝重，他就发怵。
“长话短说……”阆九川把活死人的事简单说了一下，又递了药符和药方过去：“这汤药先喝着，闭门过活，我一会会在府中布个大阵，不叫这些邪魅之物敢擅闯伤人，府中如何巡逻想必你们会安排，先熬过这段日子。”
范氏眼前一黑，他们可不止自家啊，都有姻亲，这……
像是看出范氏的心思，阆九川道：“我只能先保阆家安稳。乌京内，恐怕已有人中了这尸毒，就是卢家那卢瑞庭，估计是出事了。”
“什么？那你三姐姐……”范氏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那是温家姻亲啊，而且之前孩子的事，两家都有接触，不会沾上那晦气的吧？
“三姐姐没事，他们两口子刚才从万事铺离开，有玉符戴着，邪祟不敢近的。”阆九川安抚道：“乌京安稳下来，也就无事，这些药符和药方，不知道有没有用，但防范于未然，喝不死。”
阆正平看着这里一叠符箓，道：“那这多出来的？”
“随您处置。事情紧急，我不多说，你们安排下去。”阆九川提起包袱起身离开，足尖一点，上了最高处，站在屋檐之上看着整个侯府布局，神识外放，心中飞快地推演，渐渐形成一个护宅大阵。
“将掣，你在西北乾位打下你的神识，用杀戮之力为基。”阆九川吩咐紧跟着她的将掣，她自己则是从包袱拿出玉石，开始点穴埋符。
其实活死人这事不至于叫她如此紧张要为侯府布个护法阵，可她此后会很少在府中，而国师其人行事无所顾忌，阆家是她身后宗族，多少会成为她的掣肘，她自己无法保证能保阆家所有人周全，干脆布个阵，在必要时能保几分安然，最终结果会如何，是福是祸，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尽人事，听天命。
再者，她费神费力布这个护宅大阵，也算全了阆家的这份生恩。
将最后一个阵基玉符埋好，阆九川来到早已看好的阵眼，打入一个金刚法槌，紧接着召出符笔，从眉心逼出一点精血，口中急念咒诀，意念摧动符笔，以血化符，那血符有紫金光一闪而逝，被她祭入阵心。
这个精血符，蕴含了她的精元灵力，混沌罡正，作为阵眼符心，辅以法器，便是以她神识镇守此地，为阆家保驾护航。
加上将掣的杀戮之力，足够震慑那些邪祟甚至一般修为的邪修。
血符入穴，她才双手结印，打入一个个阵诀，在最后一个阵诀打入，她的脚轻轻一跺，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整个府邸仿佛晃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阆九川感受着府中被罡气笼罩，擦了擦额上的密汗，暗自调息一番，才对将掣道：“走吧，去看看那卢瑞庭怎么回事儿。”
将掣说道：“都回家来了，不去拜见一下夫人？”
“不了，这事紧迫，她在府中会安全的。”阆九川看了栖霞阁的方向一眼，足尖一点，几个跳跃，便离了府，将掣立即追了上去。
崔氏接到的消息是阆九川回府，但很快又离府，母女甚至都没有见上一面，直到她从范氏口里得知阆九川回来是为何，便又入了佛堂。
阆九川赶到卢家，那边已乱成一团，伏亓正护着温悦几人在撤退，而前方，有兵卫正和卢家的府卫在对峙，反观那卢瑞庭，双手双脚像被一股力量束缚着，神情狰狞。
那是伏亓的鬼力。
然而，卢瑞庭忽地双眼爆红，那阴煞鬼力悉数钻入他的眉心，他瞬间挣脱了束缚，向最近的人扑了过去并张开了口。
阆九川眼神一厉，指尖向他弹出一个指诀，轰的一声雷鸣，将他直直地击溃在地。

第562章 大郸危矣
突然的一声雷鸣，令所有人都懵了，耳朵嗡嗡的，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被雷轰得直挺挺倒地的卢瑞庭。
这是，劈死了？
“我儿，啊啊啊！”卢夫人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尖叫着扑向卢瑞庭，神情疯了一样大叫：“杀人啦，杀人啦。”
阆九川先来到伏亓那边，看向明显被吓得不在状态的温悦几人，上下打量一番：“没被弄伤吧？”
“没，没有，我回府就想着谈和离的事，可他突然就躁狂起来，要咬人。”温悦惨白着脸，身体紧紧挨着温泽，她没力气了。
“这种事，让你父亲他们出面就是。”阆九川摇摇头，对温泽道：“立即回府，闭门不出。”
温泽胡乱点头，看了卢瑞庭一眼，什么都没问，转身就走。
“拦着他们。”卢夫人尖声怒骂：“你们上门闹事，害了我儿就想走，是当我卢家无人？老爷你来得正好，他们杀了庭儿！”
赶过来的卢大人看着此情此景，脸色发黑，冷眼扫向众人。
温泽冷笑，吩咐下仆将温悦送回马车，整了整衣襟，道：“我温家本是想来和贵府公子好聚好散，不曾想小卢大人比我想象的更狂，突然就跟疯狗似的胡乱咬人。卢大人，您确定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谈一谈和离的前因后果？”
卢夫人一僵，眼神闪烁。
卢大人还没说话，阆九川已然不耐烦，对温泽厉声道：“别说废话，立即回府，约束好府中人，不要出门，和离不和离的过后再谈，人死了，当寡妇也是一样的。”
她眼神凌厉得很，温泽竟有些惶恐，立即闭嘴后退。
卢大人他们听到这话，越发愠怒，想说什么，却见阆九川快步走上来，蹲下，一探卢瑞庭的脖子动脉。
“你想做什么？”卢夫人伸手去打她的手。
阆九川眼尖，看到她手腕有个新鲜的牙印，一把扣住她的手，疾声问：“你被咬了？是卢瑞庭咬的？”
卢夫人想骂人，阆九川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还有谁被咬了或有伤口，都站出来，伏亓，盯着他们，监察司的，去调人来，把这一带都围起来。”
卢大人觉得不对，压着怒火问：“阆姑娘，你针对我卢家到底意欲何为？”
“关江村出了尸魅，中了尸毒的人，不出三日，会毒发咬人，身体僵化，出现尸斑，继而人传人，就像他一样。”阆九川指向卢瑞庭，目光灼灼地盯着卢大人：“现在，你觉得我是在针对卢家吗？卢家若先爆发传开尸毒，你这九族够诛吗？”
全场一静。
卢大人脸色唰地白了，卢夫人则是松开了儿子的衣服，喉咙嗬嗬两声，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腕，两眼一番就晕死过去。
有人尖叫一声，转身欲逃。
伏亓拦下了，可这话实在吓人，有的人竟不管不顾地大吼：“我没有被咬，也没有中什么毒，让我走。”
场面再度混乱起来。
“将掣！”阆九川淡淡地叫了一声。
将掣跃上围墙高处，发出一声虎啸，吓得人瑟瑟发抖，惊恐地看着那只乍然壮大的——猫？
屁的猫，乌京城里怎么会有老虎！
卢大人也险些跌坐在地，吞了吞口水，看向儿子，恰逢这时，卢瑞庭唰地睁开眼，双眼像是被血染红了似的想要凸出来，令人见之心惊。
卢瑞庭刚想奋起，就被阆九川点了周身大穴，他张口呲牙，阆九川掐住他的双颊，这才看到他的牙齿变得锋利不已，发着幽绿的寒光，不由眉头深锁。
好麻烦啊！
宫七带着宫四赶到，看到卢瑞庭的情况，不由变脸。
“你们来得正好，这事有些麻烦，需要把已经中了尸毒的人集中在一处，宫七你领人去办吧，还得在那处地方补个诛邪阵。宫四，我这里有个方子，你让人去配药熬了汤灌下去看是否管用，不行就再换。”阆九川把之前备好的方子递给宫四。
宫七说道：“监察司的镇狱本就有阵法，先把人关去那边。”
卢大人脸色再变：“难道没救了？中了尸毒就成邪祟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个监察司的设立都是为了那些诡异的事件以及邪修，镇狱的存在自然也是关押那些邪祟邪物了。
他卢家的嫡长子，成邪祟了？
阆九川沉声道：“这种尸毒如同瘟症，现在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咬了，能不能治尚未可知，但必不能再传开。卢瑞庭是从那里招来的，你们可知？”
“我，我不知道啊！”卢大人怎么知道。
宫七让阆九川走开，也不管这天寒地冻的，直接扒了卢瑞庭的上半身衣物，结果在他腰椎处发现一个咬痕，已经幽绿发黑。
众人：“？”
这样隐晦的位置，所以他是怎么被咬的？
卢大人的脸黑成了锅底，感觉卢家的脸面都随着儿子这衣物被扒掉了，他恨恨地瞪了宫七一眼。
宫七看着那伤口，伸手一探，感受到那刺骨的阴气，皱眉对阆九川道：“阴气很重，不是源头的话都这么重，最初的源头只怕会更阴毒，若找不到它……”
大郸危矣。
阆九川说道：“我起一卦。”
“暂且不必，我回来之前，少主已经在起卦占算位置，你我先稳着这些中了毒，看能否救下。”宫七摇头。
这种尸毒不比一般的瘟症，它阴邪寒毒，不但令人身体受损，且会叫人成为尸魅活死人，要治，不但要用汤药，还得用道术方能驱邪，如此双管齐下，才能一博。
而道术，不可能只靠一人就可以的，那是极费灵力元气的事。
他拿出一张符贴在卢瑞庭的额头上，就连一旁的卢夫人也没放过，卢夫人这时自己醒来，看到眼前一道黄符，下意识地就去抓，被阆九川一击，又晕死过去。
卢大人一个趔趄，眼睁睁地看着夫人和儿子被带走，他想拦，却也不敢拦，若是留两人在府中，指不定会出什么大事，他九族都不够赔的。
可现在，也已经出了大事了，夫人儿子皆成了那活死人，卢家，颜面扫地！

第563章 苍生有难，道士下山
要查卢瑞庭在哪被咬的，也很好查，一番顺藤摸瓜，就把人找出来了，也不是谁，而是他的小相好，一名叫李奎的书生，而这个李奎，却是在书院被同窗给咬伤。
那个书院，正是薛师所在的鹿宁书院。
阆九川人有些麻了。
所幸李奎发狂时，被卢瑞庭给五花大绑的绑起来了，没让他能出去嚯嚯别人，等宫七的人赶到时，他已经跟尸殭一样恐怖，脸色乌青，双眼爆红，浑身尸斑了。
书院那边却不知何状况，阆九川便让伏亓带了些保命符亲自跑一趟，薛师与她有交情，总得照看一二。
眼下，她虽然厌恶卢瑞庭，但也强忍恶心去把脉，那脉象急乱而快，气血涌动得厉害，越是情志激动，气血翻涌就越快，脉象更急。
她又割破他的手指，挤出血，那血都是青幽粘稠，且透着一股子腥臭腐败之味，令人作呕。
血中带着刺骨阴寒的阴气，和当初中了腐尸蛊的宋月蝶相差不离，只是这个不是蛊虫，而是直接尸毒所致。
汤药灌下，卢瑞庭的躁狂情志仿佛压了下去，可脉象依旧急快，只是气血没有翻涌得那么厉害，毒却仍不能解。
“不太管用，得换个方子，我斟酌一二。”阆九川看着被定身符束缚着，可双眼赤红的卢瑞庭，对宫四道：“你试一试行针拔毒，看是否可行。”
宫四凝眉说道：“这人传人也不知传了多少，就是关江村那边已经整个村子都是，还有周边的村子，还得用汤药符箓，不然以针抜毒，也救不下那么多人。”
针刺即便是有效，他们只得双手，就算有众多医者参与进来，又能救下多少？
而且以针拔除尸毒，那人已经有了尸魅之气，最好是配以道家祝由术或咒诀去配合施针驱邪才行，并不是所有大夫都会的，便是他们能救，灵力元气也不是源源不断的。
阆九川道：“你先试试，对了，换一个人试，这家伙可以放着。”
宫四：“？”
“这玩意儿是个晦气的，反正都是做试验，换个人吧，他能受着就受，受不了就去侍奉阎王老爷吧。”阆九川说道：“你提醒我了，关江村更危急，我得先去那边……”
“小九。”沈青河飞快地冲进来，脸色煞白，道：“你可有法子救人，我入宫才得知，镇此尸瘟的钦差已经前去关江村，也调了阳春府的驻兵，关江村的所有村民只怕都要葬身火海。”
阆九川脸色腾地变得难看，宫四蹙眉：“不等救人，就要焚村，他们虽然神智渐失，但未必不能治。”
沈青河点点头：“圣人怕控制不住这传人的范围，我出宫时，钦差早已出发三个时辰，现在估计都快到了。”
“该死的！”阆九川立即起身道：“宫四，这里你们看着，我过去关江村，但凡中了尸毒的人，都先镇压起来，以镇煞符镇着。”
“好。”
阆九川掐诀撕开阴路，卷起将掣就走了进去。
沈青河看着镇狱中的人，太阳穴突突地乱跳，狠狠地一掐虎口，这世道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关江村。
整个村落已被围了起来，所有村民都被聚拢在村中央，而在村子外，智尚道长带着十数个道友在和那穿着盔甲的满脸冷戾的将军对峙，一旁有个面白无须的太监皱眉看着眼前的道长。
“智尚道长，圣人已下旨，焚灭这些活死人尸邪，也是为了我大郸所有百姓苍生着想，你们抗旨，难道是想祸害苍生不成？”那太监尖声道：“一旦这些尸邪跑出去啃咬其余百姓，越传越广，你们可担得起这因果？”
智尚忍着气道：“他们只是中了毒，尚且是人，村里亦有人不曾中毒，岂能毫无差别地焚烧？如此和草菅人命有何两样？而且，关江村我们已布下符阵，他们不敢出阵，只要有解尸毒瘟症的良药，便可把他们救下来。”
“道长，您且回头看看，这些人还能称之为人吗？这是尸邪，是死人！”
智尚回过头，那些村民早已面目全非，尸斑浮现在脸上，双眼赤红，张着嘴，狂躁不已，若非有符阵围绕着，他们早已冲过来。
但他也知道，这符阵他们也顶不住多少，都是大家不停地以灵力巩固的，且修为不算高，无法支持太久，若无良药，那些村民迟早会冲出符阵。
智尚看着那用红绳吊着法铃和符箓布出来的圆阵，心头一阵悲凉。
苍生有难，道士下山。
可他们就救不了一人吗，且看那个最小的孩子，不过两三岁的样子，这些都是最淳朴的村民，怎么就招了这横祸呢？
“这里早已传给有识之人，他们定会想出治这尸毒瘟症的良药，且再等等……”
“等，等他们冲出这符阵，然后再扑咬其余活生生的百姓吗？智尚道长，你慈悲为怀，怎地不为其他人着想，就我等身后的士兵，也是他人的儿子或是夫君，更是父亲，你为了这些尸邪，就忍心陷他们于危难不顾？”太监尖声道：“你还是速速让开吧，不然一会儿火烧起来，伤及你们，那我们可不管，毕竟我们都是遵旨办事。抑或是，道长想抗旨不尊？”
唰！
那冷脸将军一下子抽出剑，指向智尚他们：“本将军看谁敢拦，把桐油都倒过去，火把燃起来，谁阻拦，一律以尸邪论处，格杀勿论。”
“诺。”震天的应和声，响彻云霄。
天空，忽然洋洋洒洒地飘起雪来，使得这处群山环绕的村庄越发的冰寒刺骨。
桐油的味道蔓延开来，那些尸邪也不是所有人都失去理智，闻到这味道，愈发深受刺激，双眼红得滴血。
“他们要烧死我们，冲出去，我们冲出去，要死，一起死！”不知谁大喊一声，村民里瞬间暴动起来，不顾符阵的正气如火灼烧，向这边冲来。
太监脸色大变：“快，放箭，杀了，都杀了他们，别让他们冲出来。”
咻。
火箭离弦，射中冲在最前面的人，倒飞在那些活死人中，瞬间起了火，惨叫声不绝于耳。
咻咻咻。
“都给我住手！”阆九川从虚空扑出，手中帝钟轰向，惊天动地。

第564章 有我在，他们出不了阵
钟声如浪，把射向那些村民的火箭全部震开绞成齑粉，阆九川再看到那些已然被火燃烧惨叫的人，把骨铃掷了出去。
“水精，灭火。”
水精从骨铃冲出，也没用自己的精灵之水，而是卷起漫天飞雪，将它凝成一个雪团，咂向那些火人时，雪化成水。
哗。
雪水瞬间浇灭了那一团团火人。
将掣则是落在将那些村民关着的低矮泥墙符阵外，凶狠大吼，虎啸声震得雪花化成雪粒，四处飘飞，更叫不少人耳膜刺痛，气血翻涌。
凶厉的煞气震住了那些往外冲的活死人，他们赤红着眼盯着那雪白的白虎，目露警惕和戒备，可在看到符阵之外的兵士，喉咙动了动，嘴唇抽搐着，那尖利的牙齿闪着幽光，双眼也越发的红。
他们想要饮血。
变故只在一瞬间。
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愕然地看着那骤然出现的一人一虎，神色惊惧。
智尚道长看着站在将掣身边的阆九川，很莫名的，心里生出一丝委屈和感动。
就好像撑腰的人来了。
这种感觉很是奇怪，他明明比她年长许多，是因为强者为先的缘由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来到阆九川跟前，拱手作了个道礼：“阆道友。”
阆九川点头还了一礼，回头看向那一群活死人，看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郁阴气，粉唇也抿了起来。
“阆道友，你来得正好，且看看他们这尸毒，可能解？”智尚道长沉声道：“如果无良药，这事能阻一次，恐怕阻不了第二次，熄了的火把也会重新点燃。”
阆九川摇头：“我从乌京来，乌京也有人中了，尚无解毒良药，只能缓解一二，但未必不能一博，可是人若烧毁了，就什么希望都没有。”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诘问：“你是何人，竟敢抗逆圣旨？”
阆九川扭过头，看向那诘问她的太监，道：“阆氏九川，道号青乙，吾是修道之人。”
“不管你是谁，你阻逆圣意，难道是想与这些尸邪为伍？”太监尖声诘问：“与尸邪为伍者，视同其同类，一律格杀勿论。”
“他们只是中了尸毒，尚未死绝，若有解药，自能痊愈。”阆九川淡淡地道：“尸毒瘟症，且传人的方式可怖，圣人可有派人前来诊治这尸毒瘟症？若无，就将他们全部焚烧，那就是毫无差别地草菅人命。圣人嗜杀，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还是尔等自作主张，假传圣旨焚烧无辜，欲把暴君之名按在新君头上？”
杀人诛心！
太监脸色一变：“放肆，你休要诡辩，这是圣人下的圣旨，岂有作假之理？”
他甩出一道明黄的圣旨，怒道：“他们哪里还称得上是人，分明是尸邪，你要护他们，万一让他们逃出，才是至真正的至无辜于水深火热之中，你担得起吗？”
“有我在，他们就出不了这阵！”阆九川的话未完，足尖一点，腾空而起，手中符笔涌现，道韵凝于笔上，在虚空飞快画出几道金光符，打落在几个方位，形成一个圈。
紧接着，她双手快速打出繁复的指诀，双脚走着七星罡步，直到最后一个指诀落下，猛地一跺脚。
嗡的一声。
一道无形的透明结界落在那个圈上，将那些活死人笼罩在其中，就连天上飘落的雪花都纷纷避开，落不到圈内。
众人看得真切，眼神露出敬畏。
智尚道长有些怔愣地看着那个无形结界，再看阆九川，眼里既有钦佩，更有愧疚，为当日的无知和所谓刚直。
心有苍生的人，便是借体偷生，邪气些又能怎样呢？
阆九川收了势，再看那白了脸的太监和他身边的将军，道：“如此，行了吗？”
太监嘴唇抖动。
他看向那些活死人，有人试图走出来结界，但像是被什么挡着，弹了回去，非但如此，他们身上还滋滋地冒出烟气，痛苦嚎叫。
那是被结界符阵的罡气所灼烧的阴气化为青烟。
如此震慑，无人敢闯，只是面露绝望。
那将军见状，上前一步，沉声道：“小道长，我们也只是依旨行事，并非滥杀无辜。”
“我明白，但既能控制，且先给他们一个活的机会，若当真无良药，我亦不会让他们祸害无辜。”阆九川抬起眼皮，淡淡地道：“若无良药，此乃苍生浩劫，毕竟不止他们中了尸毒，真正的尸魅源头尚未被捕捉诛灭，它又害了多少人，又传到什么范围，尚未可知！到时候，你们能杀得了多少人？要杀的人其中又会不会有你们的亲人，或你们身边可会保证身边有没有中了毒尚未毒发的潜藏着？”
众人都惨白了脸。
她的意思可说得太明白了，就是这尸毒瘟症已经蔓延，他们杀不尽。
“以杀止杀，终是下策。这个活的机会，不止是给他们讨的，也是为你们，以及所有百姓！”阆九川道：“若你们一定要拦，我等修道者了不起归隐深山，不管便是，反正死的绝不可能是我！”
她说着，向那包围圈走了进去，径直走到了那些活死人之间。
神奇的是，她所过之处，明明伸手可及的距离，可那些活死人愣是畏惧地往后退，不敢上前去扑咬，而是惊恐地远离。
众人抽了一口凉气。
将掣懒洋洋地甩了一下尾巴，哼了一声，敢近身才怪，她涅槃之时受过天雷淬体，筋脉被雷电之力扩充过，又有残余，最是罡正不过。
她现在还取了温悦之女的那一缕凤命紫气，那在自古可是朱雀，代表着火焰，再和涅槃时的龙息相融，既有天雷之火，又有涅槃之火，一再相融，那气场，如何不刚，不叫阴祟之物生畏？
活死人还是人，可他们中了极阴尸毒，阴气缠身，自然也惧怕罡正气场，怕死。
尤其阆九川根本就没有收敛周身气息，那股震慑之力，无形之中就发出莫大的威慑。
阆九川转身，双手负在身后，看着太监他们，下巴微抬，一脸傲然，道：“拦是不拦，做决定吧！”
太监：“……”

第565章 嚣张，实力说了算
什么叫霸气侧漏？
阆九川现在就是，她站在那些活死人当中，明明只是一个看似纤弱的小女子，身边的都是面容丑陋，布满尸斑的活死人，只须一声令下，就能将她彻底撕碎。
可她偏偏傲然站立着，毫无畏惧。
她不惧这些叫人闻风丧胆的活死人，甚至已成为尸邪的阴祟，更不惧他们身上的尸毒，仿佛他们当真就是最普通的正常人一样。
她把利益说明白了，她不怕尸毒，也不可能会出事，因为该怕的，反而是这些活死人，她可以随时撒手不管！
那么他们呢？
都是最普通的凡人，他们可没有什么金刚之体，也没有法力护身，能叫百邪不侵，他们只是血肉凡胎，只要被那些中了毒的人一咬，就会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是，现在是可以焚烧这些活死人，但是真就烧尽了吗？
源头尚未找到，外面不知有多少人已成为活死人，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呢，如果阆九川和这些道士不管，凭他们的法术，天高任鸟飞，往深山一钻修行去了，谁来管，普通的大夫又能治好他们吗？
针不刺肉感受不到疼痛，一旦刺上来了，就无法忍受。
人性本自私，当自身利益受损时，便会妥协！
一如眼下。
太监虽然想遵旨，但阆九川的实力摆在那里，他反抗不能啊！
他看向冷面将军，两人走到一边，嘀咕了一会，才道：“小道长，都是大郸的百姓，有活的机会，我们又岂会铁石心肠地叫他们去死，有良药治好我们当然欢喜，圣人更会欢喜。但是，你能保证治好吗？若不能，这后果你怎么担！”
阆九川气笑了：“你这话，是想把我架在高台上吗？做媒人的就保证新人包能生子吗？大夫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把人治好，我也不会。就算会，我凭什么跟你保证？我欠你的，还是这尸毒瘟症是我传出来的？我站在这里，智尚道长和诸位道友站在这里，是为义无反顾，是为苍生，是为道。你跟我玩什么文字游戏呢？我就是把他们治死了，也是他们命该绝，毕竟他们本来就要被烧死的！”
只要她没道德，就绑架不了她！
太监的脸色几变，绿了又白。
那将军便道：“本将会向圣人复命，言明此事，也在这周边扎驻看守，希望小道长能配出良方，救大郸于危难中。如果不能，恕在下遵旨行事。”
他向阆九川抱拳拱手，向身后的士兵喝道：“安营扎寨。”
阆九川说道：“将军既然闲着，不如带人走访一下这附近几个村落，看可有中了尸毒的人，将他们都领过来，就说这边有治瘟汤药。”
那将军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又道：“本将姓马。”
“有劳！”
阆九川再次转身，看着眼前的不停吞咽的活死人，他们双眼爆红，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有的人盯着她，张牙舞爪，却又忌惮着她的气场而不敢靠近。
她把那个几乎被尸斑覆盖全脸，距离她最近，也最渴望的男人给勾了过来，那人发出惨嚎，使得周围的人越发的往后退，瑟瑟发抖。
“抱歉，忘了敛势。”阆九川收敛了周身气势，只余一点罡气护体，抓起那人，扶脉，又以神识内视他的筋脉和五脏六腑，这一看，眉头凝得更深。
“阆道友，可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智尚道长站在符阵外问。
阆九川又提了一个女人，以同样的方式去查探，又割出血来，指尖沾了一点摩挲着，黑色的血浓稠阴寒，那太监说他们是尸邪，其实也离得不远了。
“血液已被毒化变得浓稠，腥膻腐臭，一般的瘟症药方，根除不了。”阆九川走出来，对智尚道长说道：“有些人的五脏六腑已被尸毒腐蚀，恐难拔除，就算能，只怕也活不长，至于药方……”
她看向那瞟着这边的太监，招手道：“那个公公，你去调药材过来，让士兵搭个医棚，若有大夫愿来也请过来。”
太监反手指着自己：“我？凭什么！还有咱家不叫那个，咱家姓史。”
“凭我能让你成为他们的一员！”阆九川淡淡地道：“死一个太监可以换来万千百姓生存，圣人应该会很乐意的。”
史太监：“？”
你是不是太嚣张了！
阆九川的眼神清冷冷地盯视他，半晌，他在那盯视下败下阵来，换上一副无奈又讨好的语气，道：“小道长，祖宗，如您所说的，咱家只是一个什么人都能掐死的太监，哪来的什么权去调药材啊？咱家就是抢，也得有能力不是？咱家是来杀人……的，不是来赈灾，谁能给药材呢？”
“圣旨给我。”
史太监有些迟疑，但也只是一下子，就把那圣旨递了过去，心里默默念道，陛下，奴才是迫于她的淫威！
阆九川打开圣旨看了一眼，上面那洋洋洒洒，看似大义凛然的词令人厌恶，她双指一并，指尖灵力在上面画了数笔，这才丢了回去：“去调吧，找这边的官府要药材。”
史太监有些疑虑，重新打开圣旨，发现上面的内容变了，变成赈灾的了，他眼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再看阆九川，道：“你，你篡改圣旨，你这是谋逆，咱家要是状告你，一告一个准。”
智尚道长瞟了一眼，道：“这是障眼法罢了，圣旨内容还是没变的，道为不够，是看不穿的。”
他对阆九川的认知又刷新了。
圣旨还能这样用，真是不拘小节。
阆九川也冷笑：“你告我之前，我会先弄死你，再说，你没有证据，这障眼法我让它存在，它便存在。”
也就是说，能不能篡改，她说了算！
史太监的手瑟瑟发抖，看了看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村民，小声劝道：“小祖宗，您这又是何必，您有这能耐，何苦使在这些贱民身上，便是去圣人面前，您想要封侯或立观，也是一句话的事，何苦来？”
阆九川笑了，笑意不达眼底，道：“史太监成为这皇宫里有点话事权的大公公之前，也是从底层爬上去的，而你净身之前，身份也是你口中所说的贱民吧，包括你的家人，公公怎地忘了来时处？”
史太监浑身一僵，嘴唇翕动，最后弯下腰，转身走了。
阆九川这才抓起那个最狰狞尸斑最重的男人出了符阵，道：“你活不了。我权当死马当活马医，若能得效，功过簿上记你一功！”

第566章 死马当活马医
眼前之人，眼窝深陷，尸斑遍布整张脸，双眼赤红，不但脸色发黑，就连指尖都泛起青黑色，指甲和牙齿变得尖长。
这是尸变的一种形式。
阆九川嗅着他身上传出的一股陈年尸骸的腐朽之味，刚才神识内视他五脏六腑时，也发现里面全部被阴毒腐蚀，他活不长了。
这尸毒瘟症才爆发几天，就已经是这种体征，是不是有点快，她看向智尚道长，问：“道长来得早，可知这个村子，谁最先被尸魅咬了？”
“就是大柱叔。”有人满脸痛苦地走出来，那是一个年纪和阆九川差不多大小的姑娘，她应该被咬不久，脸色青灰，但也不像其余人那般严重。
她眼神还保留着理智，阆九川看到她的脖子挂着一条宽布条，一直蜿蜒到耳后，只一眼就看明白了，这是把自己的嘴勒住，以防咬到别人吧？
“大师，你救救我们吧，我们不想死，我可以绑住自己不伤人。”姑娘说完，把布条往嘴巴那一戴一扯，整张嘴被勒住不会咬到旁人，她又放下，道：“是大柱叔最先被咬的，就是您手中的这位，他住山边那个屋子，他在清醒时曾说过被一个穿着白裙的尸鬼咬了脖子，随后他咬了桂婶，一直传开去。”
“桂婶呢？”
“死了，噗！”姑娘说着，吐出一口黑血，双眼越发的红了，道：“桂婶咬了自己的儿子，桂叔一气之下，把她砍死了。”
阆九川点了手中大柱的大穴，将那个姑娘叫到面前，指尖扶脉，触手冰凉，脉象急跳，便问：“你叫什么，愿意做药人吗？”
姑娘一愣：“我叫小玉，做药人会死吗？”
“大概吧，试药的人，弄不好就会死，但若是运好，你会活，我看你应该是三日前才出的事。”阆九川道：“你尸毒症状尚轻，试一试能不能解，权当，死马当活马医。”
小玉哽咽道：“我是被我夫君咬的，虽然村里已经是人间炼狱，但我们的亲事早就定好，三日前，我们自己点了红烛拜堂，他突然狂性大发……”
她说着，眼泪掉了下来，扒开衣领，露出那比较浅的牙印，道：“可他只是咬了一小口，就推开我跑了。”
阆九川沉了脸：“跑了？”
小玉流着眼泪点头：“我甚至还去山里找过，但他不在村里了。”
阆九川头痛欲裂，看向智尚道长，毒源扩散了，而他们所知的只是冰山一角，这事态比他们想象的更严重，更难以控制。
这里尚且在扩散，乌京那边亦已有人传人的危机出现，那其余地方呢？
“他的生辰八字是什么？”
小玉说了一组四柱八字，阆九川取了几个铜钱，就地起卦，很快就着卦象所显的对智尚道长道：“往东南方向去寻，是凶卦，万事小心，用镇祟符可暂且镇住他们嗜血的凶性。”
智尚道长道：“贫道带两人去寻。”
“我愿意做药人。”小玉见状，眼里迸发出求生的欲望：“就是死，我也愿意死前一博。”
阆九川随即让她坐到一边，她取了银针，飞针在她周身大穴刺入，道：“我现在尚无良方，只能暂时封着你大穴气机，不让血液流动太快，避免毒入肺腑。”
小玉点头。
阆九川还在小玉的额头上画了一道除秽祛阴符，做好这一切，视线落在骨铃上，想到什么，又召出水精，让它在结界之内凝出一点水汽灵雾，也不知管不管用，但试试无妨。
她看向因为灵雾降落而变得安然的村民，眸色冷沉，这尸毒瘟症，早已悄然蔓延开来，一旦大爆发，到时候，必是苍生罹难，万民哀嚎，人间炼狱。
她不知怎地想到国师的阴谋，如果他需要海量生灵之气运和魂魄之力来滋养复活他那具肉身，那这个可席卷天下的瘟症能带来的，是不是就能达成他心中所愿？
阆九川浑身发寒，闭上眼，指尖微微发抖，不敢再往深里想，她怕她会忍不住冲到那老怪物面前去来个玉石俱焚。
她扭头看向那个大柱，再看一旁用银针封着大穴的小玉，这尸毒瘟症若大范围的爆发，行针祛毒不现实，先不说没有这么多人力，就算有，也不是人人都有医术造诣，有那种针刺之技。
只有用药，祛毒符加汤药。
阆九川想了想，取了黄符，用赤阳朱砂画了一道太阴除秽符，贴在了大柱的额头上。
太阴除秽符，蕴含着清净，涤荡之意，虽然不能把毒逼出，但中和一下体表上的尸气，安抚已然狂躁失智的神魂，也可压制一下他嗜血的狂性。
符箓一贴，原本面容狰狞且狂躁的人瞬间被安抚，变得平和，他身上浓郁的尸气亦是一滞，仿佛遇到了克星，褪散开去。
可行。
虽然行针拔毒不怎现实，但阆九川还是把大柱放倒，拿出金针，褪去他身上的衣物，在他周身几处重要穴位上落针，尤其是五脏六腑的周边。
针落下，她双手掐起赤阳雷火诀，打在针体上，针尾齐齐颤动，变得炙热如火，直入经脉。
雷火罡气随着针尾蹿至大柱的四肢百骇，清除那些阴毒，冰火两重天，他忍不住浑身剧烈抖动，惨嚎出声。
阆九川将他的头放侧，看他面露痛苦也不为所动，而是安静地等着，直到他开始不停地吐血。
大口大口腥臭浓稠的乌血被他吐出，刺鼻难闻。
但随着他的乌血吐出，他脸上的尸斑倒是开始变得黯淡，不再如之前看着深沉可怖。
一旁的道士见状，为之一喜：“有用，有用。”
另一个道士则是小声道：“你别吵，就算有用，不是谁都能行针。”
那道士一僵，神情黯淡下去。
是啊，倾一人之力，又能救下多少个，这里已是接近百人，阆九川也不是神，她也会累的，灵力和元气也不会取之不尽。
阆九川看着大柱吐血，双指压在了他的脉搏上，一心二用，对那小道士道：“记下来，艾草，朱砂，雄黄，赤芍生地甘草……以无根水煎煮。”
她将新的药方主药和辅药说出来，而药引，她和水精来。

第567章 请国师下山渡苍生
阆九川在这边忙着祛毒除瘟的时候，皇宫里是一片愁云惨雾。
新帝澹台衍感觉自己就是个被选上来傻背锅的，一坐上这个位置，就给他来一场大瘟疫，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天灾大难之后产生的病瘟，用药就能治了，而是尸魅之祸。
这种由尸毒引发的尸邪祸害，比普通的尸毒更叫人可怖，为了不引起大郸动乱恐慌，他选择隐瞒下来，难道不该？且为了不祸害其他百姓，下令隔离扑杀又有什么错？
那跟铁一样硬的沈青河还说什么以民为本，那些怪物怎么还能称之为人，还让他将此事公布天下，这岂不是告诉天下人他这个新帝失德？
澹台衍委屈又郁闷，早知如此，他还不如给自己一刀，做个富贵闲人，而非来这学当皇帝呢。
他也是不明白，他才十六，平日里遛狗斗鸡，他明明纨绔得很，国师是怎么从万千纨绔中找出他来，觉得他能胜任皇帝这大任的？
莫非眼瞎？
“陛下，圣女来了！”大太监急忙起身。
澹台衍惊得立即站起来，看着从外而进，浑身寒气的澹台帝姬，慌忙从龙座上下来，走过去一拜：“圣女殿下。”
“大郸境内出现了尸魅祸世，更有不少人中了尸毒，我听说你没让人去治瘟，反而下令焚村屠杀那些中了尸毒的村民？”澹台帝姬冰冷地看着他：“那些村民，在你眼中是贱民不值一提，可他们都是大郸百姓，也是你的子民。既有瘟症，理应除瘟定邦安民，可你的动作，只有屠杀来彰显你的铁血手段？”
她语气冰冷又严苛，澹台衍吓得脸色煞白，道：“殿下，我已请了宗族里的道士前去，只是没有良方，这尸瘟可怖，唯恐传播更广，我才下旨的。”
“但凡中了尸毒的人，不管是不是已经无药可救，都一律斩杀？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澹台衍支支吾吾地不敢言。
澹台帝姬眯了眼，看向一旁站着的大太监：“传吾之令，澹台方意图煽动帝心，图谋不轨，祸国之根本，将其一家全部打入大牢，包括母系三族。”
澹台衍眼神惊恐，噗通地跪了下来，道：“圣女，是我错了，我年纪小，第一次当皇帝，也只当了几个月，行事有失，我有负国师大人的期望，您不如剥了我的龙袍，让我归家去吧，不要杀我的家人，他们也只是给了个提议。是我不懂，您饶了我们吧，这皇帝我不当了，我禅位！”
他说着说着，眼泪都掉了下来。
当个皇帝要赔上家人，还有这么大个烂摊子，不当也罢，谁爱当谁当吧。
澹台帝姬看着他惊慌失措如同孩子一样，不由震怒，这就是新帝，如此不堪大用，国师到底是凭什么选中他做帝王的？
她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狠狠地掐着手心才将火气压了下去。
“起来，传令下去，将尸毒瘟症的症状广而告之，让所有百姓提防，如发现身边人有异样或者出现症状的，应自主上报和隔离，以免误伤身边人，我们已在研制解药，不必过于恐慌。让五城兵马司日夜巡防，若有因被噬咬而出症状者瞒报的，一律抓起来隔离，有举告的，赏银一两。尸魅之祸是整个大郸的劫难和危机，为防瘟症扩散越来越广，必须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澹台帝姬冷声道：“另向城中各大药材商和粮商征集药材以及粮食，若有趁机故意抬价超过两成的，斩立决。”
澹台衍战战兢兢地起身，道：“我知道了。”
澹台帝姬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微微侧头，道：“一个合格的帝王，要学会知人善任，胸襟宽广，有怀仁之心。不指望你雄才大略，只要你以民为本，能为百姓谋福祉，你就值得人敬重。澹台衍，即便是不做明君，也别做暴君。”
澹台衍诺诺地称是，等她走了，才软下身子跌坐在地，发觉后背汗津津的，一片冰冷。
澹台帝姬转道去了监察司，镇狱里，乱糟糟的，因着顺藤摸瓜，找到的中了尸毒的人越来越多，有症状轻的，也有重的，整个镇狱都快装不下了。
她脸色惨白，竟已经蔓延得这么多了，乌京尚且才发现，那关江村是源头只怕更惨烈。
苍生浩劫，不过如此。
如果控制不了，那整个大郸的人类，是不是会因此而灭绝，世界崩塌？
澹台帝姬来到宫四那边，他刚行针拔毒，因动用灵力而脸色微白，看到圣女，也只是浅浅地拱手行了一礼，道：“圣女，苍生罹难之际，还请圣女向国师言明，请国师出面，为苍生赐灵除秽，参与研制尸毒瘟症的解药，拯救万物生灵。”
这话……
澹台帝姬猛地看了过去，道：“这是谁的意思？”
宫四皱眉：“你和国师，一人是护国圣女，一人是护国国师，如今大郸瘟症爆发，而且此瘟症并非寻常瘟疫，而是尸魅引起所致，需所有修道中人参与进来方能除秽解难，不是吗？我以为阆道友已和你言明了？”
一般的大夫，就算可想出汤药祛除尸毒，又岂能除去这尸毒带来的阴气，这需要佛道二门的修士方能解决。
澹台帝姬嘴巴带了些苦涩之意，阆九川没有言明，可她却是预判了很多，诸如新帝不敢告知天下，还下旨屠杀已中毒的村民，请她出面主持大局，那她视为死敌的国师呢，是否也会预判到他的决策？
“我会转告国师。”她转身离开。
宫四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微闪。
走出监察司，她抬头望天，乌云压顶，气压低沉，让人喘不过气来，再看街上，明明该是新年了，却无一丝喜庆。
澹台帝姬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让身边的八方道长去请国师下山渡苍生，她则重新入了监察司，既然阆九川在关江村，那她就守乌京吧。
八方道长凝眉，一双寡白的眼盯着澹台帝姬消失的方向，唇抿了一下，那人出现之后，圣女的心乱了。
阆九川接到宫四的传讯，看向虚空，目光冷戾，这个看似逼他出面的试探，老怪物接吗？

第568章 试药，一番骚操作
关江村，按着阆九川的意思，医棚在符阵外搭了出来。
于太监把数车药材运了回来，一同运过来的，还有一些黄表纸，以及品质极好的朱砂等道家该用的物事。
他有些呆滞地看着那些分门别类存放的物资，生平第一次治瘟镇灾，是需要用到道家作法才会用上的物事的。
马将军走过来，道：“圣人那边遣人传口谕过来了，让我等全力配合阆道长治瘟。”
于太监有些意外：“怎么会如此突然？”
“乌京那边也开始研制解药了，圣女殿下也在监察司帮忙。”马将军忧心郁郁，道：“乌京估计是第二个沦陷的。”
他的小女儿刚嫁去了乌京没俩月，也不知道有没事？
于太监脸色惨白：“不是，这尸毒这么快就传过去了？”
马将军沉声道：“一开始所有人都不知这事的严重性，也根本想不到这尸毒会如此恐怖，等反应过后，早已传开了。”
谁能保证那个尸魅，只咬了大柱一个，在他之后，那尸魅又去了哪，咬了谁，根本难以追查。
而且尸魅行踪出神入化，听说她看起来如普通人一般无二，根本难以识别，被她咬中的人不知她能传播尸毒，等发作起来，已是迟了。
就好比那小玉的夫君，咬了她之后又逃出去了，他那尸毒源会不会也传给别的人了，从而一传十，十传百？
所以阆九川说得没错的，哪怕烧杀了关江村这里的所有人，外面也根本杀不完。
马将军为自己当初的冷硬无知而感到羞愧和难堪。
于太监同样如是。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这玩意儿一日抓不住源头，就会一直扩散开去，若无良方治瘟祛毒，大郸会变成人间炼狱。
“于公公，状子都写好了，要不要现在传回宫里？”一个小太监弯着腰走过来谄媚地道：“小的都添油加醋写全了，就告她藐视皇权，必叫她吃一壶。”
“写写写，谁叫你写了，自作聪明，赶紧给我烧了，这是人类浩劫，你看不到吗？”于太监一个暴栗敲在那小太监的头上：“你咋就不会看眼色呢，你眼瞎吗你这是！给我把你写的吞在肚子里，提都不要提，滚去那边伺候着，看阆道长有什么吩咐，机灵着点！”
小太监：“？”
不是你骂了一路，说要回宫向圣人告状的吗？
人心怎地变得这么快！
阆九川不知于太监他们所想，正忙着支配还留在这里的道长配药熬煮药汤，主药取可驱邪泄寒的艾草，朱砂可镇魂，而雄黄则能辟邪，辅药却是针对身体机能，好比赤芍能活血，生地凉血滋阴，甘草则起一个中和调剂的作用。
煎煮的水接的是无根水，如今天寒，没有雨，却是拦不倒阆九川，打了个雷诀和指云化水，存了大量的水，先用武火煮三沸，再以文火慢熬六个时辰，末了打入一张太阴净化符，才熬出深褐色的药汁。
一桶并不好闻甚至可称为难闻的药汁熬出来，阆九川先给小玉灌了一碗，她症状轻，算是初期的尸毒感染者，如果能起作用，便能遏制尸毒在她体内蔓延，清除血液中的秽气，稳固体内气机。
阆九川看着汤汁，指尖轻击腰间帝钟，脑中有灵光涌现，在马将军带的那些驻军里，找出一人来，让人取来一碗汤药准备让他喝下，然后抓来一个活死人，只等着这男人喝了药推过去。
那人惊恐大叫，马将军赶过来，皱眉问：“小道长这是何意？”
其余道长们都看了过来，面面相觑。
“嗯，做个试验，看他喝了这些汤药，这些中了尸毒的人会不会扑咬。”阆九川解释道：“他一身罪孽，做这个药人，正好积阴德。”
啥，一身罪孽？
众人看向那个看起来十分老实的兵士，这人怎么就浑身罪孽了？
“不用狡辩，你身上背着多少条人命，瞒不过我的法眼。”阆九川看那男人似要叫嚣，唇一勾，凉凉地道：“这汤药有雄黄艾草和朱砂，正好帮你辟邪，不至于叫你晚晚做噩梦，怨气缠身，便宜你了。”
那老实男人浑身一僵，眼神有些闪躲。
马将军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叫阆九川看穿老底了，这何二，他还打算升他作百夫长呢，结果，是个杀人犯？
“将军，我不是，我没有！”何二看到马将军的脸色，暗叫不好，立即狡辩，可下一刻，他就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嗬嗬地低吼，双眼突了出来，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他提起来。
众人大惊。
阆九川冷笑，道：“不愿意就算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杀人偿命，我何必坏人好事？有谁来做这药人。”
何二这回又得了自由，扑了过来，一把抓起那碗汤药灌了下去：“我，我来，我做。”
他恐惧地看着周围，还摸着脖子，他刚才就感到有一双手抓着他的脖子提起。
众人瞬间了然，这是不打自招了啊！
阆九川向那小道长使了个眼色，将那活死人推向何二。
何二双腿抖如筛糠，随着那活死人靠近，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熟悉的腐尸恶臭味，就像当年他埋那女人的时候，那股尸臭味，洗了十遍也洗不掉。
他胃部翻滚，有什么东西往上冲，又被他死死压下去，生怕刚喝下的药汁被他吐光。
活死人向他脖子凑了过来，何二惊恐地瞪大双眼，吓得发出凄厉的惨嚎，晕死过去，而他倒地一刹那，一股臊味儿传开来。
众人嫌弃地捂着鼻子。
阆九川不错眼地瞪着，指尖微微蜷缩，有些紧张。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但见那活死人张开嘴，刚触及那人的皮肤，又像是嗅到什么难以忍受的味道，退开来，不再啃咬。
“有用。”众人大喜，下意识地看向那桶汤药，能不能祛毒先不说，但喝了能防着毒源扑咬，就能阻止着尸毒蔓延。
“再换一个。”阆九川指了一个症状明显严重一点的活死人，将他勾了过来，把何二推到他面前：“咬吧，他有血，管够的！”
虽然是脏的，但也是血。
众人看向人事不知的大冤种何二：“……”
同情是有，但不多！

第569章 得良方，新的麻烦出现
在阆九川的一番骚操作之下，试药算是得出了结果。
中毒已久的活死人明显比初期的中毒的人更失神智，会凭嗜血的本能去扑咬，但却不会汲取他们的血，应该是汤药中的药材起了作用，而被扑咬的，只要立即处理伤口，用刀割除那小伤口，再以火炙烤清创，尸毒也不会迅速蔓延。
便是这个结果，也让人大喜，只要防瘟有用，便不会叫人心生绝望。
阆九川转身查看小玉的脉象，脉息变得平稳，她又以神识去内视她体内经脉，发现那黑色尸毒不再蔓延，尤其在她呕吐几口乌血后，血液也不再像之前浓稠腥臭。
再看尸毒最严重的大柱，这属于第一拨重症者，他的脏腑已经开始腐坏，喝了汤药，也仅能延缓恶化，减轻一点痛苦和狂躁，根除不可能，就算得以根除，也治愈不了脏腑。
她只是人，不是神，不可能连已败坏的脏腑都能修复。
所以这个尸毒，必须在毒入肺腑，脏器开始腐蚀之前就得彻底清除，否则即便有祛毒的良药，也救不回烂了的五脏六腑。
再好的良医，也不可能从阎王手中抢下必死之人！
阆九川先把这一桶药汁灌到那些活死人嘴里，不管症状轻重，总能从阎王手里抢下来几个，实在是已经毒入肺腑的，至少也能减轻一点痛苦。
随之，她思索一番，画了一道正阳破瘴符，此符用的是混了百年雷击木粉的赤阳朱砂绘制，至阳至刚，符中有灵，入水即化，可破瘴除阴，罡气护身。
阆九川把这符放在仅剩的一壶药汁中，用真气催化，那深褐色的药汁瞬间变成褐红色。
她又看向马将军那些驻军。
来了，她又寻罪孽来了！
所有人都绷紧了皮，回想自己有没有作过孽，杀过恶霸的，算杀孽么？
马将军站了出来，道：“小道长，我愿做药人。”
“将军……您岂能冒险，让我来！”马将军的亲卫惊声上前。
“不用，覆巢之下无完卵，若注定会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就是迟早的事。”马将军拦着他，向阆九川道：“反正被咬后，还能割肉火炙。我一把年纪，儿女双全，儿子也给我生了孙子，已有后，有什么事都无妨。”
众人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阆九川看了他一眼，此将很冷，不称满脸横肉，但面相一看就令人觉得极恶，但他真如表面看的那般么，也未必！
就好像那个老实人不老实一样，看着恶相的人，也并非真恶人。
此将有正气。
阆九川把汤药递了过去，马将军接过，想也不想就喝了下去，很快的，他就感觉浑身像是窜起了一道火，迅速在奇经八脉游走，寒气都散了，额上还冒出汗来。
好热！
马将军脱下盔甲，撸起左手袖子，径直走到已经分开关押的活死人，先试轻的，无人敢近，反而纷纷避开。
他再走去那毒入肺腑的阵营，阆九川喊了一声：“慢。”
她重新绘制两道破瘴符，一张融在清水里，沾水化雾，喷洒在他身上，道：“去吧。”
马将军走到大柱面前，可大柱却是惊恐地往后退，等马将军的手碰到他的手，他身上更是滋滋的冒青烟，大柱痛苦得面露狰狞之色。
跟阆九川一样。
马将军心中大喜，扭头看向阆九川。
阆九川还没说话，见远处有人以神行术前来，是智尚道长，他手里还捆了一个男子，额上贴着符。
“泉哥。”小玉一眼就认出那男子，激动得眼泪涌上来。
阆九川便对马将军道：“大柱用了汤药，压制了凶性，再加上你服用的汤药和符水喷洒，有罡正阳气护身，才叫他不敢近身，可敢让这没喝过汤药的一试？”
“有何不敢？”马将军坦然站立。
智尚道长身上有些狼狈，道：“阆道友，老道在桐寨找到的他，他已咬了两人，理智全失，另外两人已经由那小道带回来。”
阆九川上前，扯下那刘泉额上的符纸，马将军走过去，直接往他嘴边递出左手。
智尚道长瞳孔一缩，刚想说什么，却见刘泉低吼一声往后退，警惕地看着马将军，神情十分不安和躁动。
“就是它了。”阆九川露出笑容，对智尚道长道：“新得一方，能不能祛除尸毒尚未可知，但没事的人喝了，能遏制中了尸毒的活死人撕咬，马将军是试药人，你且看。”
智尚道长一喜：“果真？”
马将军一把抓住了刘泉，凑过去，刘泉发出嚎叫，别说撕咬，还被他身上散发的符水味道冲击得连连后退。
阆九川取来新的汤药，给他灌了下去。
顷刻，刘泉就浑身剧颤，扒着喉咙，大口大口地吐出恶臭的乌血，而他身上，则是冒出了一股青烟，徐徐散开。
众人看着他身上的尸斑褪去，本是赤红的眼也逐渐恢复正常，不由惊喜不已。
刘泉瘫软在地，眼神恢复清明，看向小玉的方向，眼泪流了下来。
阆九川捏着他的手腕一探，脉象平了不少，最重要是能恢复清明，就是还有救。
“汤药加符箓，可行。”阆九川看向马将军，道：“先熬了这汤药，让我们这边的人喝了，把方子和符箓带去阳春府，让官府熬煮出来，施以百姓，中了尸毒的亦能喝，然后让他们来医棚根除尸毒。”
智尚道长忙问是什么符，阆九川递了过去，他看了一眼，有些凝重。
“怎么？”阆九川见他脸色不对，连忙问了起来。
智尚道长道：“此尸毒瘟症扩散极广，便是有良方，灵符恐难匹配，此符繁复，并非人人均能绘制，老道能勉力一试，可其余的道友，恐怕难以绘成灵符。更不说，防疫还需符水化雾喷洒，那所需的灵符，量不可计也！”
他说完，又犹豫了一番，道：“此外，即便有灵符，若遇上那等贪生怕死的且自私的官员，一旦私藏或借此牟利，百姓们恐难得益。”
人性本自私。
有的人总是先想着自己，得了良方和灵符，想着更浓郁的药汁更管用，先用在自家人身上，或者以此牟利，那百姓又哪能得益？
阆九川冷笑：“发国难财，我看谁敢！”

第570章 尸魅不除，麻烦不止
人性自私，阆九川当然明白，智尚道长所说的情况，也十之八九会出现，好比一些世家，总会想办法得到这些符箓的。
用正当手段跟能绘制灵符的道长求来的无所谓，但若是掠夺该给百姓用的，那就休怪她不客气！
所以这事光是她说不行，还得有官家背书，谁敢私下挪用或用以谋私，诛九族那种，而这灵符，还得请有修为的道士去绘制。
国师啊，你是护国国师，理应义不容辞吧？
绘制这正阳破瘴符对阆九川来说并不难，她当下就画出十张，连同方子和煎煮制法，一起交给马将军和两个道长，让他们去阳春府施汤药。
她还得改良真正能根除尸毒的良方。
智尚道长默默地看着那两个跟着自己来的道友揣着那有如千钧重的正阳破瘴符远去，再看阆九川，除了脸色微白，元气大损，是不存在的！
人和人的差距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所以当初他被撺掇着去阆家府前质疑她异魂夺舍，到底是抽了哪条筋？
这脸他现在都觉得烫得慌。
阆九川在智尚道长眼前摆了摆手，道：“道长，不知这个药方改良你可有建议，已经中了尸毒的，喝了这可破瘴的药汤，却也只抑制尸毒继续蔓延恶化，好一点的可恢复神智，但他们体内的毒，却并没能彻底解除。”
智尚道长回过神，脸上一热，道：“说来惭愧，我于医术上，钻研不深。”
“那就劳烦道长绘制破瘴符。”阆九川也不为难他，走到小玉面前，再度探脉，他们恢复了神智，但尸毒不除，迟早会吞噬他们的生机。
她低头看向腰间的骨铃，看到铃身浅浅的湛蓝色，属于水精的灵气，不由若有所思。
若是熬药汤的水富有灵气，会不会更有利，说实话，这尸毒，也和疽痈没差多少，只是传出这尸毒的尸魅尤为阴邪，她应该在一个极为阴邪糜烂的地方被滋养，才会至阴至毒，就好比去年尸殭的那个深坑尸山，只有那样极阴极煞的地方才会驯养出这样阴毒的尸邪。
“小玉，尸魅从何而来，可有人知晓？”
小玉脸色惨白，摇摇头：“大柱叔是第一个发现她的，也是第一个被咬的。”
大柱的房子靠山那边，阆九川刚想说什么，有道友忽然惊呼出声，大叫着阆九川的名字。
阆九川站了起来，却见大柱倒在地上剧烈抖动，大口大口地吐血，那血液里，还混着些东西，而大柱猛然一瞪眼，双腿发直，很快失了气息。
众人有些懵，不是有汤药可以遏制尸毒蔓延，也能叫症状变轻些么，大柱怎么就没了？
阆九川走过去，伸手探向他的脖颈，人已经没了脉搏，便叹了一口气，道：“这汤药对没事人友好，却终究不能解毒，而且他的五脏六腑已坏死，药石无医。”
所以这尸毒解不了的话，还是会死吗？
中了尸毒的人都有些沉默，还有茫然，更有甚者，面露绝望。
没了生的希望，那就是数着日子过的。
阆九川看向一旁大柱吐出来的秽物，眉头皱起，她取来一根树枝拨动了下，血液里混着些烂了的碎内脏，除此外，还有一团一粒粒的玩意。
这是，虫卵？
她脸色凝重，看那虫卵像是在涌动，蓦地，有一卵爆开，一条虫爆出来，涌动着，汲取着那摊乌血，然后，慢慢地变大，成为幽绿不祥的虫子。
“这是尸虫。”那个道长倒抽了一口凉气。
若是它们在人体生存，汲取人血而长，一旦破卵而出，那人肯定就成了它们的食粮，五脏六腑都会被啃噬，血液更不必说，生机全失，成为一个空壳死人。
阆九川忽觉有点不对，有什么东西她忽略了呢？
“啊啊啊，诈尸了，道友小心！”那小道长尖叫。
阆九川但见一个黑影直挺挺地向自己扑来，露出獠牙，她眼神一厉，想也不想就祭出一记掌心雷轰了过去。
轰隆。
黑影被劈的支离破碎。
那是大柱的尸体。
阆九川站了起来，知道哪里不对了，大柱生机已无，人便是死了，可魂魄却没从肉身飘出，所以，他成了僵尸。
这才是真正的尸邪！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阆九川走到大柱的尸体前，被罡雷轰中，他的身体出了一个大洞，魂魄飘出来，却是魂飞魄散，化为青烟消失。
她掐开他的嘴巴，他的两只虎牙变得尖长，成为了獠牙，也就是说，重症者的脏腑被尸毒腐蚀之后，不但滋生出尸虫，死绝后还会成为邪祟僵尸。
智尚道长脸色煞白：“怎么会这样，汤药不起作用吗？”
“这是重症者，脏腑皆腐蚀，而且，尸毒在体内存久了，还滋养出尸虫卵。”阆九川指着那大柱轰破的尸体，露出内脏，里面同样有虫卵。
“可他明明喝了正阳破瘴汤，理应会抑制阴气，叫这些虫卵无法生出才对。”智尚道长道：“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源头变得更厉害之故？那个尸魅尚未找到，她吸食的人越多，获取的能量也更多，那就更毒。”
阆九川蹙眉：“你是说，她跟母虫一样，她越毒，所传开的毒也更毒？”
智尚道长点点头：“她是源头，咬的肯定不止大柱一个，而是无数个，再一传十，这毒源已不可估量。而她自己本就吸食人的精血元气，汲取越多，就越强大，也更毒。而害的人越多，所反馈给她的阴怨病晦之气也就更多，就和信仰愿力一样，能成为她的养分和能量。”
尸邪自有它修炼的法子。
阆九川看着大柱体内的虫卵破出，打了一道符火下去，沉声道：“所以这尸魅一日不除，我们的麻烦就不能止。”
她拿出传讯玉符，掐了指诀，向玉符里跟宫听澜传了这消息，需得尽快拿下那尸魅。
紧接着，又传了一道给宫四，那些重症的，脏腑破损无救者，一旦断气立即斩下头颅，并将尸体焚烧，以免成为真正的尸邪，到时更不可控。
她看向那些尸毒存在较久的，那一双双惊恐的眼睛，令她心头一悸。

第571章 老巢，此乃人祸
人命如草芥。
在天灾人祸面前，阆九川感受到了这五个字的沉重，她微微阖眼，再睁开时，已是恢复了冷然，召来于太监和马将军留下的黄副将，连智尚道长也没让离开，道：“重症区这一块，如有断气的活死人，砍下头颅，尸体立即焚烧。道长，你修为高，劳你费神多盯着点。”
于太监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大柱那具被她轰出一个洞的尸身，再看他明显更狰狞的獠牙，寒毛都竖了起来，背对着那些活死人，小声道：“青乙仙子，既然他们左右都是死，何必要等尸变？不如现在就给一个痛快？不然要是发狂了，咱们遭不住啊！”
阆九川当然知道这个理，可那一双双求生的眼睛，在眼前晃动，道：“即便只有一点希望，我都想为他们多争取一丝生机，智尚道长以为呢？”
智尚道长叹了一口气，道：“在彻底断气之前，他们都还是人，阆道友不愿放弃，是以人为本，更是为他们争这生机，既如此，我等愿同往之。”
阆九川向他作了一个拜礼，再次查看了一番，将脏腑已经受损的都放在一处，面无表情地复述了对于太监他们说的一番话。
众人越发惊惧，毕竟大柱的变化他们都看在眼内。
“仙子，我们是不是没救了？”一个妇人搂着自己的孩子，眼神绝望，道：“我的孩子，你能不能救救他，他只有五岁。”
阆九川看向那脸色青灰的小男孩，道：“如果可以，我想救下你们所有人，但如果事与愿违，那我只能道一声抱歉，我会尽力，研制出真正的解药。”
“多谢，多谢仙子。”妇人向她磕头。
“如果不是你，我们关江村所有人早已葬身火海，是仙子给我们多争了一点生的希望，如果最后我们还是如大柱一样收场，那就是我们的命。”一个已有一甲子的老者道：“天灾人祸，就没有不死人的，不管如何，我们都认了。”
他向阆九川一拜，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乌血，血中同样混着虫卵。
“村长！”有人惊呼。
这是关江村的村长，他看到那血中的东西，对身后的村民道：“我不会成为尸邪，再害你们，你们且等着仙子的解药，我先走了。”
他说完，手中不知何时翻出一根尖锐的猪骨刀，径直插进了自己的脖子，血水喷了出来。
哭声和惊叫声齐起。
阆九川的手攥了起来，看着他抽搐着身体，直到最后一口气咽下，那双老眼始终看着她，眼神带着感激。
感受到愿力入灵台，阆九川胸口上下起伏，将一道符火直接扔在了村长身上，免去身首分离之苦。
她默念了一段超渡经文，转身走开。
将掣大气都不敢喘，它感受到阆九川前所未有的愤怒和隐忍，还有无奈，气息低沉冷戾，若是这尸魅是自己机缘巧合成长的还好，若是人为驯养，背后的人，只怕会被她撕碎！
交代智尚道长主持一下大局，阆九川便入了关江村后面的深山，寻了块石头，双腿盘着入定，双手结印掐诀，引着深山的草木生气游走周身，神魂入了小九塔，在塔顶感悟着罗勒法师的法则，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人最忌着相，她若是被虚妄和愤怒束缚，便会陷入执念，有碍道心修行。
在小九塔悟了一番道，阆九川很快就从塔内出来，她没有太多的时间闭关，当下还要重新研制解药。
只是，当她起身离开的时候，她脚步一顿，看向山头的另一边，想也不想就施展了神行术，向山那边掠去。
她的身形如闪电，飞快在林中蹿过，震得树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
小半个时辰后，阆九川站在山巅往下看，眼前一片浓稠黑雾，仿佛一脚踏入，就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她意念一动，道韵击在帝钟的钟体，罡气如浪，将那阴煞的黑雾劈出一道巨大的裂痕，露出底下的真相。
将掣惊道：“阴煞气好重，这别是万人尸坑吧，怎会有如此多的白骨？”
比起百年尸殭的那个祭台，这个尸坑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里面的白骨都是层层叠叠，坑中有大片幽绿青黑的黑水，水中仿佛还飘着些发泡了的肉团，恶臭刺鼻。
可这里的味道根本不会传出去，若非刚才这里有阴气波动，阆九川还不会注意到这片。
阆九川打量了一番，沉声道：“有阵法。”
她神识外放，手指掐算着方位，看着四面八方的草木生气卷进尸坑，又化为至纯阴气笼罩，凝而不散，便道：“有人将此地养成极阴绝煞之地，驯养邪祟，这里只怕就是那尸魅的老巢。”
将掣心头一沉。
这也就是说，这尸毒尸祸，当真是人祸弄出来的。
挨千刀的玩意，老天怎不将那人劈死，瞎眼了吗？
“下去探一探。”
阆九川足尖一跃，用罡气护着自己，从山崖跃下，顷刻便来到坑底，悬空而立，刺鼻的腐臭，以及刺骨的阴寒和毒气袭来，令她不得不封闭五感，罡气再加深一层。
在坑底，比在山巅上看下来更觉震撼，这里也不知存在多久，从前也不知是何处，密密麻麻的白骨，堆成了一座白骨尸山。
而且，这坑底的黑水，分明是尸水混着尸油，散发着阴毒的瘴气，这瘴气化毒，普通人是绝对受不住的。
而它无法令人发现，是因为此处人烟隔绝，人根本无法走到这边来，就算不小心走过来，也会被这黑雾迷惑踩空，掉落尸坑，成为白骨的一员。
至于其余生灵，估计是绕道而行的，毕竟此处不祥，生灵感知会更灵敏些。
“阆九，你快过来。”将掣大叫。
阆九川向它那边掠了过去，发现它在一个坟茔边上，那坟茔就在尸坑的西南角，被尸水包围着，立了一个石碑，写着洛峥之墓，里面有一副阴木棺，已被掀开，棺内布满朱砂符文，奇怪的是，里面传来一股异香，不是腐败的味道，倒像是尸香。
阆九川掀开棺盖，上面同样画着繁复的符文，那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符文，棺木内的亦是如此。
“阆九小心！”将掣蓦地大叫，凶厉一吼，向她身后扑了过去。

第572章 让你老巢着火
异变陡生。
阴森恐怖的鬼力从阆九川身后传来。
一个巨大的黑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又从阴影处看到一个巨掌夹杂向自己击来，顿时身形一闪，避开那阴煞的掌风，并反手向那黑影祭出一个掌心雷。
轰的一声雷响。
整个尸坑震颤几下，坑中的白骨受到这猛烈的震动，纷纷往下掉。
而将掣同样生出杀戮之力，攻向在它眼中形为巨物的白骨妖物。
阆九川此时已经看到攻击自己的是什么玩意，那是一具足有一丈高，由无数残骸白骨拼凑组成的白骨妖物，它头颅有九个，正中的巨大头颅，眼窝燃烧着两团幽绿中带着蓝光的魂火，下颌骨咯吱咯吱地开合着，发出无声的咆哮。
它一击未中，反受到对方一个雷轰，身上的白骨被雷炸得断裂掉落，又从坑底召出新的飞快地重组，愤怒着挥舞着巨大的骨爪，向阆九川和将掣扑了过去，下颌一张：“吼！”
腥风夹杂着浓郁的死怨阴煞之气，如浪般涌向他们，阴寒入骨。
“嗷呜！”将掣怒吼，虎啸声镇魂摄魄，不退反进，后腿一跃，化为巨大的白虎，双爪锋锐，带着凛冽之势，抓向那巨大的骨爪。
轰！
虎爪和骨爪交击，气浪翻滚，将掣身形微晃，掉落白骨山，而那白骨巨爪，骨碎断裂，怨气更盛。
它另一只骨爪虚空一抓，坑中无数尖锐的碎骨如同利箭一般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向阆九川他们刺去。
“护好本体！”阆九川看到那碎骨箭沾着幽绿阴寒的尸毒，沉声叱喝，手中的帝钟已经祭出：“天雷隐隐，神雷轰轰……上帝敕下，急急如律令，诛！”
强悍的道韵击在帝钟，钟声如雷，威震八方，那雷电之力袭向那白骨精，爆出一股紫白强光，发出噼啪脆响，那白骨身体纷纷断裂掉落，便是那九只诡异的骷髅头，也只剩最大的那一只。
白骨精发出尖啸，头颅射出幽蓝的尸气，紧接着，坑中的白骨又再次被它堆砌重新组合身体。
“封闭五感，攻其关节。”阆九川又是一声叱喝，身形一闪，向对方的头颅跃了过去，她举起帝钟，如同重锤一样，狠狠地砸落下去。
头骨碎裂，白骨精刚组合的身体顿时摇摇欲坠，还没等它有所反击，将掣咆哮着撞了过来，身形如电，虎爪专攻它的身体关节处。
一人一虎配合默契，一时间叫那白骨精不得不分神应对，而这不过一瞬间的分神，它刚组合起来的身体再度稀碎，它像是被激怒，头颅飞起，魂火蹿出，向将掣射了过去。
那魂火带着可灼烧神魂的威势，将掣的毛竖了起来，狡猾地没有和它硬碰硬，而是咻地蹿离。
阆九川目光锐利，白骨尸坑就是它的武器，不破，它就还能凭着这万千白骨一直重组这骨骼妖身。
她脑中有灵光闪过，双手结印，召下数道天雷，砸向尸坑各处，其中有一道，则砸向了坟茔。
而当那道雷砸向坟茔的时候，白骨精急了，低吼着向那边以极致的速度飞射而去。
阆九川顿时了然，这白骨精大抵是那尸魅的守护者，连带着她的坟茔都不容破坏，或者说，那坟茔本就是这个尸坑极煞阵的阵眼，不容有失，是以才这般紧张。
在意，在意就对了！
她立即换诀，将混沌之气凝于指尖，再急念雷火咒，将那混沌之气击向坟茔，雷霆一落，即化为混沌雷火，砸向了坟茔内的纯黑阴木棺。
轰隆，一条紫金火蛇瞬间席卷了阴木棺，火烧得通红耀目。
“吼！”
白骨精大怒，头颅跟疯了似的向阆九川飞来，巨口大张，露出那里面阴森森又尖锐的獠牙。
阆九川冷笑，又将一道混沌雷火向它轰去，火舌直接落入它张开的巨口轰响，瞬间成为一个火球，掉落在尸坑中。
而当那火球入坑底遇尸水油后，火势更大，飞快地蔓延开去，那尸坑内的黑水，如同燃起了地狱之火，将那浓稠的阴怨死气吞噬。
而在同一时间，某个城镇里，一个浑身散发着异香的女子刚向对她穷追不舍的的宫听澜喷出一口尸气，那漆黑尖长的指甲刚要触及他的脸，身形猛地一滞，脸色巨变，刷地原地消失。
宫听澜往后退了两步，掐了个法诀，在眉心处一点，将那缕尸气逼出，向那尸魅消失的方向追去。
他想到那尸魅刚才变脸的表情，心头一动，拿出传讯玉符，向阆九川传了讯。
阆九川这边看着在漫天火海中翻滚的白骨精球，还有整个尸坑的白骨山，神色冷凝。
她掐了一个风诀，将这场火烧得更旺一些。
死怨之气，不存也罢。
玉符在震鸣。
阆九川拿出来，掐了诀一听，正是宫听澜说的他已经找到那尸魅的踪迹，并且交上了手，只是不知为何，她突然消失，他现在正循着她的气息追去。
阆九川看着在燃烧的坟茔，回了一句：“她的老巢着火了，只怕急着回来救火。”
她同时把这边的位置告知。
火势猛烈，正阳混沌之火吞噬着那死怨之气，阆九川不得不蹿到尸坑的背阴处，看此处因这混沌之火而焚烧的罪恶之地在沦陷，破开尸瘴，露出真正的天空，不禁再次看一眼那坟茔。
真是无巧不成书，那个坟茔定是这极煞阵眼，以阴木棺存尸，咒符盖棺，再用这死怨之气驯养尸魅，那她得汲取多少死怨之气作为能量？
而她长年累月地汲取着尸毒的瘴气，在尸身上日积月累，如何不毒？
阆九川想到那些在人体内的尸毒，腐蚀五脏六腑再滋生虫卵养出尸虫，若尸虫入水，人喝了，又能传播多广？
人讲究入土为安，但非常时期行非常事，那些人真没了，必须火烧，方能杜绝尸虫生，以及化为僵尸，使这方小世界变成人间炼狱。
阆九川忽然闻到一股子异香，眼角余光有白光入眼，不禁低头一看，惊讶道：“幽灵之花？”

第573章 意外收获，极阴生阳
幽灵之花，其实是兰花的一个品种，花相奇特，通体雪白几近透明，若细看，还有淡淡的幽蓝色，花瓣细长无丝，茎无叶，花蕊还散发着点点宛若萤火的微白荧光。
它常长于坟地，多长于地下，只有特定时间才会出于地面，而且此花生长极难，寻常亦难得见。
若在黑暗中，它会发出白色的亮光，故此民间有称它是冥界之花，有起死回生的奇效，当然这也是世人鼓吹，但它能入药亦有依据，尤其是它难以栽种，所以作为药材也颇为珍贵。
可这尸坑地底边缘的岩壁上，却长了一片幽灵之花，瓷白晶莹，散发着淡淡的奇香。
阆九川身形一闪，来到那岩壁的一棵突出的石头上站着，伸手摘了一朵幽灵花，在如此浓郁的阴煞尸瘴死气的滋养下，它们竟如此顽强地生长着，而且每一株都品相极佳，那是不是代表着，它们本就无惧这些尸瘴之气。
看着眼前晶莹剔透的花朵，她脑海中忽然响起一句流传已久的老话，那便是剧毒之物七步之内必有克星，虽是民间流传，但何尝不是万物生灵有着不断试验而得出的生存经验才有此智慧，也才会传得此话？
那是不是代表，这幽灵花能入药解尸毒瘴气？
她指尖触及花瓣，一股子极阴之力传来，又转生出阳气，她心头一震。
极阴生阳！
她定定地盯着那花蕊中的莹白微光，圣洁剔透，宛若被净化的生机，她呼吸有些急促，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划过她的脑海。
以幽灵花入药。
这尸毒至阴至邪，霸道无比，寻常的阳刚药物，诸如朱砂艾草那些，能辟邪，活人喝了倒叫中了毒的不愿扑咬饮血，但对已中毒者却根除不了尸毒，只能减轻症状，恢复神智，而像重症的如大柱那样，痛苦是褪去不少，可那已被腐蚀的五脏六腑和汤药一相冲，就好比一剂虎狼之药，又凶又猛，反难以控制生机。
可这幽灵花不同，它本身生于至阴怨晦之地，对于尸毒阴邪，能中和包容甚至吸纳，所谓物极必反，极阴能生阳，那花蕊中的莹白微光，或许正是能遏制根除尸毒的生机，也是这花能入药的一种特征。
不然，怎会有它有起死回生之效一说，或许正是这种生机盘活了衰败。
阆九川越想越觉得可行，一双清眸爆发出明亮的光芒，她得回去一试，若此花真能入药，那这尸毒可解。
“将掣，这幽灵花估计能入药解这尸毒瘟症，我们得把它们全收割回去试一下药，你去取几片宽大厚实的树叶来。”阆九川身上并没有带可封锁花朵灵气的盒子，但要封着它的灵气，也不难，利用草木为箱，她打个锁灵诀就能保鲜。
将掣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收获，当即离开。
阆九川将这一片地小小的布了个阵，以免那混沌火海烧到这边来，将这些幽灵花都焚毁，那就好心办坏事了。
布阵时，还惊动了两条正在冬眠的黝黑色的阴蛇，果然好东西就是有生灵守着，哪怕是阴邪的生灵。
将掣很快就叼着几片芭蕉叶回来，阆九川简单的编了个叶箱子，这才开始摘取那些幽灵花并封存。
她动作很快，很快就摘取数株幽灵花，也没有一锅端，剩余三朵在岩壁上。
将装着幽灵花的箱子打了锁灵诀封存好，阆九川也没让将掣离开，生怕它独自回去，会遭遇意外，就要把这幽灵花给废了。
她安静地等着那尸魅回来这老巢！
“你说这尸魅会来吗，看他们所言，这尸魅能化成活人蛊惑世人，寻常人也根本难辨她皮囊下是白骨精，她应该是有灵识智慧的，感应到老巢被端，会跑回来送死？”将掣蹲在她身边，道：“你说，这个尸坑是谁干的，会是澹台无极那老怪物吗？”
阆九川道：“我不知道，但你看到那棺木没有，它处于阵眼中，被至阴地脉之气和死怨之气滋养，静待时机，尸魅出棺，祸乱人间，万民的生机运数，全部收割后，谁能得益？而且，你有没有觉得有一种熟悉感，就像我当初被镇压在皇陵阵眼中，滋养某物和龙脉。那这个叫洛峥的，被那些尸瘴之气滋养，会不会是一个杀器？我们被镇压的效果不一样，但都为某个目标而挺进，不是吗？糟了，这个洛峥估计还是纯阴之体！”
纯阴之体，才能发挥最大的妙用！
将掣迟疑了一瞬，道：“可这就和他说的，要大郸安稳，国运昌盛而背道而驰了。说句难听的，这尸毒若是化解不了，无法遏制，那整个大郸就是人间炼狱。如此，还有什么国运可言，得灭国了吧！”
阆九川冷冽的目光看向虚空，道：“所以我让宫四转告圣女，请他出面救世，即是试探，他若来救，那百姓应能安然无恙，他更进一步收割一波信仰愿力，哪怕这波自导自演就和当初盘城一事一样。他若不来，那这事就是他所乐见的，如果真是后者，估计他的千年筹谋，已经趋向收尾阶段！”
“收尾？”
“没错，收尾的话，就证明他所等待的天时地利或者是人和，已经成熟了，他会放手一拼，或结丹成仙，或成这方天地主宰！如此，为保计划按着他所设定的顺利发展，这大量的生灵生机气运，就是他的强悍护身罩。”
将掣骇然。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还真需要用一场浩劫方能收割这生机，诸如眼下的尸毒瘟症！
“那尸魅……”
“她应该来不了了。”阆九川站起来，看着这尸坑被混沌之火焚毁，那些累累白骨已经化为飞灰，连死怨之气都渐渐消失，失去它的妙用。
“尸魅这个杀器已出世，既人为催化出来的，就是可操纵的，那就不会让她白白送死，而是——加速传瘟！”阆九川神色一沉，道：“我们走，赶紧回去研制解药。”
而此时，宫听澜又传讯来，那尸魅的气息转道往北边去了，果然如此。
同时，又接到了宫四的传讯，国师正在闭关为苍生祈福，只发了玄令，请佛道二门解瘟救苦！
阆九川胸腔中生出一股戾气，盯着苍天良久，天无眼，我来收！

第574章 解得了毒，救不了命
澹台帝姬没想到国师竟会不出面参与研制解药，虽说闭关祈福，可国难当前，他既有那样的修为，又为何不拿出实际的行动来，祈福就能让这尸毒瘟症消散吗？
尸毒是毒，还不是一般的毒，而是阴邪难解的尸瘴，若一直无解，大郸便会变成人间炼狱，那还谈什么安稳？
他要的安稳，难道不是国泰民安么，可明明国难当前，他又在做什么？
澹台帝姬觉得失望极了，更为眼前那些中了毒的人感到悲凉，他们明明对他敬若神明，可真正大灾临头，国师却没有出头！
颁发的玄令，就更可笑，他不出面做领头的那位，而是安于一隅，独善其身，却让同道中人去救济，就不怕叫人诟病？
澹台帝姬想到他当初说的，大郸稳，则国安，现在再品那话，只觉得无比讽刺。
“圣女，阆道友那边传来了可让活人避免被这些中了尸毒的活死人扑咬再传染的汤药，可为百姓作保护身。这正阳破瘴符，我们可让道友们画，就怕有官员得了符后私藏或用以牟利，所以还得圣女下令，若有官员以权谋私，诛九族，以正视听。”宫四道：“尤其这破瘴符纹难以绘制，即便是我等，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能绘制出大批量来。”
绘制灵符，所需的不仅仅是修为，还有精力元阳。
澹台帝姬看到那一张正阳破瘴符，这也是阆九川传过来作参考的，符文复杂，对她一点灵光即成符的天赋来说，是小菜一碟。
对国师来说，同样如是。
可国师愿意为此绘制吗？
澹台帝姬说道：“我会传话给陛下，国难当前，有以权谋私者，斩立决。”
宫四点点头，忽闻镇狱那边传来巨大的动静，他们连忙赶了过去，却见那个卢瑞庭在不停地呕吐乌血，地上有一瘫带着内脏和——虫卵？
两人顿时色变。
再看这个阴气越来越重的镇狱，莫名有一种至暗时刻来临。
而阆九川这边，她无法顾及那在外流窜的尸魅，带着幽灵花回到关江村的医棚后，立即开始炮制药材。
她得和那尸魅争时间！
她先打了一大桶山泉，还让水精帮着提纯了一番，然后才取了玉盘打水，将幽灵花浸洗，吸饱了泉水的幽灵花，越发的晶莹剔透，妖异圣洁。
此花本就属阴，她也没想到要如何炮制才更入药，就直接重新配一个良方，加了黑豆衣稍微中和一下它的阴性，待汤药即将熬好之前，再将整株被浸洗过的幽灵花放入，用文火熬煮。
幽灵花入药，一股稀奇古怪的味道传出，像是什么东西存放了许久，发出酸臭味和腐烂的味道，令人闻之作呕。
阆九川往里面打入一道太阴玄冥真气，将幽灵花的药性彻底催化，等药汤成后，最后才打入正阳破瘴符。
药成，汤色呈着诡异的朱红色。
阆九川尝了一口，药酸苦恶臭，她脸上五官都皱成一团，差点吐出来，可她却感受到药汁蕴含的一点生机，令体内经脉都暖和起来。
她下意识地掐着指诀，引着那道生机游走周身，滋养着奇经八脉，直到完全沉淀，脉息浑厚平稳。
“如何？”智尚道长白着脸问她。
他也尝试绘制了两道正阳破瘴符，仅仅是两道，他的元气就泄了大半，脸色苍白。
阆九川把一碗药递了过去，道：“幽灵花蕴含生机，这药本就中和，并非猛药，我等喝了，有毒祛毒，没毒强身，喝下后，您可运行两个大周天催化药力。这些天，您辛苦了。”
智尚道长接过药，味道虽难闻，但还是仰头喝了下去，药中叫人难以言喻的滋味，直冲天灵盖，让他有一种在吃腐肉的感觉。
阆九川让人抬了这一桶解药，走到那些活死人那边，她扫过去，自己在山上处理那尸坑的这一段时间，又有两张面孔彻底消失了。
这还是冰山一角，在她没看到的地方，又有多少人失去了性命？
“我不知这个解药是否可行，或许可能会刺激尸毒，脏腑兴许会因此而引起反效果，这是我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子，愿意试的话……”
“是生是死，不都是天意，苟活了几日，都是我们赚了。”小玉第一个走上前，接过士兵打出的汤药，一饮而尽，紧随她之后的，是她的夫君，刘泉。
两人喝下汤药，所有人都安静等待着，看着他们脸色由白变红，又由红变青，七彩变幻。
不过几个呼吸间，二人就感觉经脉之内像是蹿起了一条火蛇，游走身体各处，那炙热滚烫的正阳之气逼出他们体内的阴寒之气。
二人身上有一股不详的隐晦之气升腾而起，又随风散开，紧接着，他们跪趴在地上，不停地呕吐，一口接一口的乌血呕出，直到血变成鲜艳的红色，两人才浑身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双目无神。
阆九川走过去，捋起他们的袖子，本来因为破瘴汤而变得暗沉的尸斑已经淡得快看不见，脉象也趋向平稳。
她心头大喜，连忙动用了神识去探小玉的奇经八脉，发现黑色的尸毒已然消失，只余淡淡的阴气，而丹田处，隐有一丝生机，在滋养脏腑。
成了！
看到阆九川的神色，众人顿时了然，纷纷扑到那负责派药的士兵前，争先恐后，乱糟糟的。
“都安静地呆着，这解药有药材，都会有。”阆九川一摇帝钟，钟声如雷，使躁动的人都安静下来。
于太监连忙多派了几个人去派药和熬药，阆九川看他们喝下，着重注意那些中毒已久的重症者，比起那些症状轻的，他们解毒的过程更为的痛苦一些，人也更虚弱，阆九川再去扶脉，心下沉重。
“毒虽然解了，但你的脏腑已有损，将来寿数有限，抱歉，我无法救命。”阆九川看着那个最先求她的妇人，她又摸了一下她儿子的额头，道：“所幸的是他没恶化，还能活很长时间。”
妇人哭了出来，搂着儿子，不断地磕头：“这已是不幸中的大幸，多谢阆仙子，您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多谢。”
“多谢阆仙子！”
关江村所有人都向她拜下去。
信仰愿力不断地飞入她的灵台，阆九川站起来，对智尚道长道：“解药既出，我等开始救世罢！”

第575章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解尸毒的良方出了，可主药却换成了幽灵花，而此花多长于坟地这样的极阴之地，并不常见，所以纵然有了解药良方，也因主药稀缺而紧凑，尤其是得知多个县府村镇都出现尸毒瘟症后，这解药就更显珍贵。
还有一点就是，炮制幽灵花的水，还用水精提纯过，汤药更用太阴玄冥真气催化过，考虑到一人分身乏术，她也不可能带着水精游走四方，就算能，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能救整个大郸于危难中。
为了让解药变得寻常，不需动用道术催化药力，阆九川只能继续改良药方。
用的无根水熬煮，幽灵花则用古井泉水浸泡，汤药催化这一块，只能熬煮时间再长些，最主要还是那正阳破瘴符能入药，如此亦能作解，但效果却绝不会比水精提纯过的水更富有灵气，然而生机存在，即是大善，毕竟她一人分身乏术，都等着她去救，她没赶上就已经尸化了。
阆九川把解药良方传回宫四那边，如今两张方子，所需大量的药材，全靠朝廷调度以及善人捐献。
可即便这解药的良方出来，救治却远赶不上传播的速度，尤其是已经脏腑被腐蚀的活死人，即便喝了汤药，也熬不过三天，顶多是没再演变成尸邪，需要身首分离再焚烧。
大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劫难中。
新年就这么悄然来，又在沉寂和低压中度过，新帝甚至都没有举行什么太庙祭拜，匆匆忙忙地起了年号为建安，每日兢兢业业地理政，尽管如此，他也听到了越来越多关于尸瘟的负面消息，而这尸毒也在以人传人的速度传开，百姓怨声载道，骂天骂地也骂皇帝，对大郸的公信力，也降下了不少。
天灾面前，都是蝼蚁。
但蝼蚁也有分等级和层次，世家权贵，总比底层百姓多些资源保命，诸如求到符箓和方子，不管是解毒还是防瘟症的良方，他们都能自己熬制，有积善人家会在国难当前慷慨施舍，舍的不是粥饭，而是汤药，解的是燃眉之急。
可更多的百姓，盼着那传说中的活菩萨阆仙子会来到他们的地域，因为解药是她研制出来的，而由她亲手熬煮的解药，效果也更好些。
阆九川再一次在一个城镇离开，神色疲惫地躲在山野中，吸纳着草木生气调息。
她只是人，不是神，一直连轴转，自然疲惫。
万幸的是，她出现得频繁，救的人越多，所得的信仰愿力就越多，令她神魂和气数都日渐强大。
将掣却是一日比一日担忧。
觉得她在按着那杀千刀的老怪物所计划的走，一如当年盘城的事，如今阆九川救苦救难，积攒功德愿力，何尝不是一个收集气运功德的容器，一旦溢满，只怕又如她前生身死那般，再被祭杀一次！
阆九川调过息，道：“这样下去不是个事，还得先把源头给掐灭，她跟母虫似的，传得到处都是，我们总是会被牵着鼻子走。”
事实上，现在他们也被牵着鼻子走，她扑咬传毒，或者已经进化到不必咬人了，只需要用尸瘴传毒，阆九川等人再有能耐，精力也有限，更不说药材，普通的防疫汤药随着毒源进化，效力也会变低，到时候，哪来这么多幽灵花来做主药？
所以她不但还要找出能平替幽灵花的药材，还要先弄死那尸魅洛峥。
阆九川掏出传讯玉符，确认宫听澜的位置，就要撕开阴路，又对将掣道：“你回去乌京，让阿飘派他的小鬼去找幽灵花，另这几道正阳破瘴符和方子，灵水，带回去阆家交给大伯，教他怎么熬煮。”
她把一个小包袱挂在将掣脖子上，拍了拍它的头颅，道：“辛苦是辛苦，但咱们白虎神兽，不言苦，这功德，你积了不少，将来飞升渡劫，大有帮助。”
将掣却高兴不起来，看到她身上浓郁的功德金光，虎眸仿佛也变得金黄，道：“你有没想过，真正牵着你鼻子走的，是澹台无极那老怪物？明明是可揽功德愿力的好事，他拒绝出面，却任由你救世，就和盘城囚龙阵一样，这就是个局。”
阆九川敛了笑，道：“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将掣，我是冷情冷性，却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百姓丧命，这不是我的道。所以明知这极大可能是他设的局，底下是万丈深渊，我亦跳得义无反顾。”
“真把自己当活菩萨了！”将掣冷哼。
“不，我不是神，也不必将我神化。我只是坚守我的道心，在我力所能及之下做我愿意做的事，随心而行罢了。独善其身自然可以，可若苍生没了，独活又有何意义呢？”阆九川双手负在身后，淡淡地道：“再说这功德愿力，是他设的局引我前行又如何，我做了，这信仰愿力，是实打实落在我身上的，是我的东西。既是我的，怎么用，我说了算。”
他算计，他设局，他引她入彀，她跳坑，可鹿死谁手，一切都尚未可知！
明知是针对她的局，她又岂会坐以待毙，任其鱼肉？
阆九川双眸迸射出一丝暗芒，仿佛穿透虚空，精准地盯着那人的一举一动。
她话已经说到这里了，将掣还能说什么呢，也只能共同进退了，它也没说什么小心之类的话，时至今日，她早已非昔日阿蒙，她的对手，只有澹台无极那老怪物！
阆九川看着将掣离开，这才入了阴路，暂且把救苦救难的瘟症抛于脑后，跟宫听澜汇合。
宫听澜此时狼狈得很，同时亦无比心惊，他孜孜不倦地追着这尸魅的踪迹数日，也交手过两三次，是看她日渐变强，他甚至已经快难以追寻她的踪影了，尤其是她极善隐匿和变身。
这是真正的白骨精，敛起气息，宛如普通凡人。
而他，到底缺了一双金晶火眼，好比眼下，谁能对熟人提防呢，这熟人，还是数日前和他剖析的阆九川的模样。
宫听澜看着自己被划破的手背，眸中闪过冷冽的眸光，拼着身死魂消，今日也要将此祸害留在这里！
“斗转星移，乾坤正法，定！”他咬破舌尖，一口阳刚精血喷在手中的日月星盘上，向那顶着阆九川的脸的尸魅祭了过去。

第576章 挖我坟，毁我道场的人来了
宫听澜一声厉叱，祭出的日月星盘骤然变幻，宛如天盘降临，星辰在其中急剧变幻，炫人耳目，直击神魂。
尸魅洛峥一如阆九川所猜的那样，早就生出灵识，看这法器如虹，神魂绞痛，收敛了不少轻视之色，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
“嗷！”
她骤然发威，拖曳在地的长发倒竖起来，周身翻滚着粘稠漆黑的死气，更是有无数痛苦扭曲狰狞的面孔身影伴随在则，它们全部张开口，同时尖利嚎叫。
如魔音袭魂。
宫听澜感觉神魂也震荡一下，俊容更冷，催着星盘阵法，那万千晨星如罡线，绞向那些不散的阴魂，而星盘上的火阳，更是化为一个巨大的火球，向尸魅砸去。
炙热罡正的阳火，令尸魅神色大变，尖声道：“该死的臭道士，穷追不舍，今日便叫你有来无去！”
它振臂一呼，死气越发黏稠，化为一张浓郁不透光的黑幕，向那火球卷了过去，那阴怨的死寂煞气，将那火球的火吞噬扑灭，又向宫听澜涌了过去。
宫听澜本中了它的暗算，手背被划破的地方，已有尸毒入体，亏得他本有罡正道韵护着奇经八脉，叫那尸毒无法蔓延，可他尚无时间逼出这尸毒，又以精阳本源祭出日月星盘，摧动法器灵阵，灵力元气在飞快消退。
面对那汹涌的死寂煞气，宫听澜急剧变诀，意念大动，星盘中的阴月转动，把那死气悉数吸纳。
尸魅见状彻底被激怒。
老巢被毁，滋养它的阴煞死气都被净化，她失去了老巢那些本源力量，无异于根基被掘。
总的来说，就是被人挖了坟。
何其屈辱和愤怒，偏偏又受主人敲打不得前往追究，它才化悲愤为力量，扑咬更多的活人，汲取他们的生机精血来强大自身。
可眼前这个跟苍蝇一样的臭道士，一直对它穷追不舍，如今更是要诛灭净化它的力量，如何不怒？
“你找死！”它尖声怒嚎，身侧的怨魂头颅如脱缰野马一般，全部被它震飞出去，纷纷向宫听澜扑咬。
而它更是现出本体，形似干尸，却疯狂暴涨到一丈高，指甲乌黑尖长如匕刃，更是泛着阴毒的寒光，它眼眶内则是两团在飞速旋转的猩红血光。
偏偏它还顶着阆九川的脸。
冲击异常割裂。
宫听澜不忍直视，身上纯阳罡气一盛，灼烧得那些在他身上扑咬的头颅燃出一缕缕青烟，惨嚎着消失。
可这一发力，他元气损耗更大，脸色都变得青白，只有一双眼睛，仍坚定如初，锐利如鹰隼。
尸魅周身散发出一股凶悍的威压，它是由万千怨灵和极阴地脉滋养孕育出来的邪物精怪，既可幻化人形，生出灵识，足以证明它的力量强悍。
如今威压一出，怨灵所带来的怨气瞬间就如阴寒冰丝，钻入宫听澜的毛孔。
宫听澜神色一沉，紧抿着唇，刚想祭出元阳反攻，忽见空气水纹一晃，似在扭曲，心中大喜。
帮手来了！
阆九川从虚空蹿出的同时，手中帝钟一震，咚的一声沉冗钟鸣，如无数佛印在半空化开，切断攻向宫听澜的怨灵煞气，还分出一部分，攻向那真正的白骨精。
尸魅感到了威胁，在看清阆九川时，一双猩红带血光的眼死死地盯着她，恨意和怒意急升，含糊不清地冲她怒吼：“是你，挖我坟，毁我道场，你该死！”
阆九川眼睛有些火辣辣的，双指拎着帝钟，道：“我虽非绝色，却长得不差，可我这张脸挂在你脸上，真的丑到我自己，这么辣眼，还是毁了吧……”
她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意念一动，道韵落在帝钟，发出一声嗡鸣，钟体上的玄奥符文宛如活了过来，化作雷刃，专攻它的头脸。
忍不了一点，我剜我的‘脸’！
宫听澜：“……”
她是真果断，对着自己的脸都能下此狠手。
如今的帝钟，跟随阆九川反复淬炼渡劫，更为的神威赫赫，又与她并肩作战多次，默契早有，也已和她人钟一体，她的意念是什么，帝钟的器魂自然知悉，雷刃罡正锋锐，雷光如电，叫那尸魅无处可挡。
它的脸是幻化出来的，可那雷电剜上来的时候，它真就感受了千刀万剐，脸皮被毁，阴魂剧痛。
这女人果然不好对付！
尸魅又换了一张脸，和她的骨相完全契合，一双妖娆勾人的狐狸眼，猩红的小嘴，瓜子脸，也是个美人。
被雷刃千刀万剐，她发出一声充满恶意的咆哮，裹挟着滔天的死怨之气，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怨魂举爪，向阆九川当头抓下。
“小心，她力量日渐强大。”宫听澜有了帮手，也抓紧吞了一颗回春丹丸，并利用精元暗含的罡阳之力将入体的尸毒逼了出去，看到那阴怨举爪，不由疾声提醒。
阆九川已感受到了，这是比尸坑那白骨妖物还要更恐怖的精怪，身形蓦地一闪，在那举爪落下的时候，她已利用移形换影之术蹿到那尸魅跟前，掌心拿着一张五雷符，连同她体内的雷电之力，向尸魅轰了过去。
轰隆。
地面颤动。
尸魅发出凄厉的惊嚎，仿佛有千万怨灵在痛苦嚎叫。
阆九川扭头看到那尸瘴死寂之气落地，地面滋滋作响，将一株草腐蚀成烟。
含怒一击，果然威力惊人。
这尸魅早已成大器，她越是祸害的人多，所汲取的死怨之气就越浓，越能成为她的力量。
“妖孽，留你不得！”阆九川正了神色，双手结印，再度祭出帝钟：“雷霆化蛇，疾。”
钟体一道紫金雷霆化为电蛇，缠向尸魅，滋滋的雷电之力，罡正凶悍，将它的死寂之气不断损毁吞噬。
宫听澜此时也已恢复了一点元气，足尖一跃，道：“我助你一臂之力。星辰锁链，缚。”
他猛地向胸口一击，一口纯正的元阳心头血喷洒在日月星盘中，使得它光芒大盛，无数灿烂圣洁的星辉从星盘中激射而出，凝成一条条由星辉之力组成的锁链，缠向那尸魅的四肢头颅。

第577章 二对一，必败无疑
宫听澜手中的日月星盘不知谁人炼制，但必定是宫家祖辈流传下来的好东西，可攻邪可净化，那星盘涌出的星辉之力纯净，对死怨之气本就有天然克制，他还动用了至纯的心头血去摧祭，那纯净之力只有更纯更强。
纵然，他也会因此元气大损，甚至灵力反噬！
可见识到这尸魅的厉害，以及它的可怖之处，追踪的这段时日，宫听澜亲眼见证了它日益强大，自不会再放任它继续成长，尤其是帮手也来了，二对一，还让它逃出生天的话，那他们也别想对付什么澹台无极了，早早躲起来苟且偷生吧！
元气大损罢了，又不会死。
宫听澜这狠绝，叫被星辰锁链束缚着那因为被五雷符轰中而变得愈发狂暴的尸魅，虽还能挣扎，却也大大地限制了它的行动速度，使得它的攻势也为之一滞。
“吼!”尸魅又惊又怒，狂吼出声，那双越发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宫听澜，周身死气不断溢出，如同释放出千万冤魂，化作无数个张牙舞爪的怨魂骷髅头，向宫听澜噬咬而去，有些更是向那个日月星盘飞去。
如同飞蛾扑火！
纯净之力可净化死气，但这死寂之气足够阴怨恶煞，也不是不能污秽法宝，似它失去妙用，反噬其主。
阆九川一眼就看出这尸魅的意图，心中对她的灵识又生出一丝忌惮，它太聪慧了，同时也向宫听澜那边打了一道法诀，那是混沌之气，带着至阳火息，化作一道无形的火墙挡在他跟前，而那些骷髅头真就如飞蛾扑火一般，被那混沌火息灼烧得吱吱作响，纷纷惨嚎溃散。
尸魅的死寂之气再度滞涩且退化，它眸中惊怒也忌惮，生出退意。
二对一，它落下风，必败无疑，定会彻底交代在这里。
得逃！
阆九川发现它眼中的退意，冷笑出声，想逃，休想！
她和宫听澜对视一眼，默契自成。
阆九川瞬间向尸魅发出凶猛的攻击，她身形疾如电，手中指诀不停变换，趁着星辰锁链束缚着它的尸身，她便祭出了混沌之火，专攻它那双猩红的眼眸，去吞噬那两团魂火。
这是她之前在尸坑诛杀那白骨妖物时发现的，它们的魂火，均在眼里，主魂安，一旦这两团魂火熄灭，就等于诛其魂。
果然，这一试探，尸魅彻底大惊。
它像疯了一般，不停地祭出自己的死寂之力，尸气蔓延，所过之处，草木纷纷枯萎，漆黑一片。
这一幕越发坚定了阆九川和宫听澜将它彻底诛灭的决心。
这尸魅的尸气已变得如此阴毒，真让它逃出去，大郸将会彻底沦陷，有解药都无用了。
宫听澜急念法咒，将自身灵力摧动星盘，撒下万千清辉，不断削弱尸魅的力量，净化死气，消磨它的凶性，更净化它吸纳的怨魂，叫它们无法成为它的力量。
二人配合默契，一攻一守，时不时还搞个偷袭，竟也将这尸魅打得怒吼连连，力量不断地被削弱，行动也越发迟缓，就连那身上由怨念凝聚的魂力，开始变得不稳，隐有退散之象。
尸魅焦躁不已，它要逃，马上逃。
它不管不顾地向阆九川和宫听澜祭出那一点磅礴的力量。
阆九川瞳孔一缩，双眸怒火滔天！
混账！
“定住它，你我全力一击！”阆九川怒道。
宫听澜虽不知阆九川突如其来的冰冷和愤怒何来，却是会意，将一滴精血融入星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他厉声冷叱：“周天星斗，定乾坤！”
无数星光化为实质的枷锁，层层叠叠地将尸魅那庞大的身躯死死束缚在原地，任其咆哮挣扎，也难以挣脱。
阆九川将混沌之意融合神魂，灌于符笔，向着尸魅胸口那团最浓郁，隐有一颗黑色妖丹的位置祭了过去，怒吼出声：“混沌归墟，神威万千，焚邪灭障，敕令！”
玉骨符笔如箭，精准地射入了那个丹丸。
嘭。
“不！”
尸魅发出了绝望而凄厉的哀嚎，混沌之火入体，如星火燎原，将它周身连带魂丹的死怨之气点燃，从内而外，成为一个巨大的火人。
火焰无情地焚毁和吞噬着它一切的邪恶之力，包括令它存于世的妖丹。
无数被束缚被吸纳的冤魂在这炫目的火焰中发出最后的尖啸，继而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仿若得到了解脱，得入归墟，消失于天地间。
而尸魅庞大的白骨身在火焰中剧烈扭曲收缩化灰，最终轰然倒地，在它彻底湮灭之前，它那胸口处蓦地爆出一股本源之力，向阆九川和宫听澜击来。
阆九川早有准备，帝钟祭出，磅礴的意念狠狠地撞击在钟体，使得神威赫赫，迎头击向那本源之力。
轰隆。
巨大的声响在半空炸响。
阆九川仰天喷出一口乌血，倒在了地上。
而苍山处，国师同样喷出一大口精血，神魂尖锐疼痛，像是被神用法器戳出了一个洞似的，魂息泄漏，他感受到丹田处的抽痛，惊怒不已，双眸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惊疑。
这个反噬，比当初他将阆九川镇入皇陵时也只差了那么一点，而这反噬，不是破他的局，是她隔山打牛，击中那属于他的本源之力，这才叫他吃了这么一个大反噬。
怎么可能！
她何时有了这么大的力量，她明明只是借体重生，即便不断积攒功德愿力，也不可能磅礴如此。
不，她这道体重塑，到底是在何地，又有什么机缘，若是他得了，大道何愁不能成？
国师冰冷的双眸迸射出一丝贪婪的冷意，很快的，他又冷静下来，不必急，她越强，对他越有利，他只需要好好利用。
他低下头，看到枯瘦的双手，以及胸腔的镇痛，体内生机已然变弱，这身体快不行了，他的时间也不多了，得抓紧才行。
“让为师看看，你会给为师带来怎么样的惊喜，打开的又是什么局面？”国师喃喃低语，嘴角勾出一丝深沉难测的弧度。

第578章 终有一日，王不见王
阆九川和宫听澜倒在地上，看着尸魅的白骨尸身在混沌之火中被焚成灰烬，再被风吹散，再无半点气息，两人相视一眼，长吁了一口气，脸色惨白地看着天空一动不动。
天上有雪花飘落，可二人却是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宫听澜是因为动了本源精血，导致元气大损，他此番得修养许久，不好再动灵力，不然于寿数甚至修为都有影响。
但也有一个好处是，燃尽了，若在参悟中了悟，即会破境，修为能突飞猛进。
而阆九川的脱力，则是她动了魂元，将混沌之气注入符笔，将神威发挥到极致，透着尸魅那点本源之力而伤国师澹台无极。
隔空打牛不过如此。
阆九川便是发现了尸魅祭出的力量属于谁的，才会如此愤怒，她曾是澹台无极的弟子，在他身边十几年，经他引领入道，受他教导，如何不熟悉他的力量？
甚至自己所会的，也有一部分来源于他，自是清楚尸魅那一点本源之力来自谁？
正因为察觉到了，对他毫无人性，丧心病狂的行径而惊怒，别说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就他弄出尸魅这样的杀器祸乱人间，只为铺自己的登天路，这是人干的事？
什么大道，都要有底线！
澹台无极所为，是已丧失了做人最基本的底线！
如果老天真让他达成所愿，那就是道已灭亡。
山谷内，本来弥漫的浓郁死怨之气，随着尸魅的消亡，雪花落下，也在缓缓消散，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为之解除，只余淡淡的阴气。
宫听澜缓了许久才勉力坐起来，他双手撑着地，看着灰烬残余的那一片黑，又松了一口气，眼中带着欣喜和放松，道：“追踪她已久，好比猫捉老鼠，回回被她勾着走。如今可算是诛灭了，我们算不算为苍生铲除一个大祸害，积了大功德？”
诛了尸魅，等同捣毁了毒源源头，剩下的被她咬过的人，该救的救，该杀的杀，又已得了解药，这个尸毒瘟症带来的恐慌就会渐渐地平息下去，百姓也不会再日日惊惧身边的人会不会突然变成尸邪咬人传毒。
这就是上阵先斩将的道理，最难杀最毒辣的被诛了，剩下的就是一盘散沙，哪怕要费些时日，也总会恢复平静的。
至于因为救治死人，那就不是他们所能控制的，这跟打仗一样，没有不死人的，便是普通瘟疫同样如是。
他们已尽力。
阆九川苦笑：“自然算。”
她的话音刚落，二人微微一震，同时感觉一股浓郁的功德愿力落入神魂识海，这大量的功德，使得本已元气大损且灵力亏虚的宫听澜又迅速回血，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好看，不再如之前惨白萎靡，不禁面露欣喜。
阆九川同样如此，但她这次，却真的高兴不上来一点，只有越发强盛的愤怒和悲凉，也因此而脸色阴沉难看。
宫听澜瞥见，笑容微敛，顺着她的视线看一眼那黑灰的地面，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功德愿力，多多益善，别说我们修道之人，天下无人无灵物不想得。但这一次，我情愿它不曾出现过，人祸所带来的功德，太沉重。”阆九川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混在冰凉的雪花，显得尤为冷冽。
她不是矫情，她只是觉得那些百姓本不该如此担惊受怕和早早丢掉性命，尤其是人祸带来的。
宫听澜不蠢，一下子就听出了她话中的深意，道：“你意思是说，这个尸魅之祸，是澹台无极那老怪物的杰作？”
“之前我还在怀疑，也曾试探，这瘟症会让大郸动荡不已，和他所要的国运昌盛背道而驰，怀疑也就只有七八分。但刚才这尸魅爆出的最后一点力量，却是属于他的本源魂力，是他用自己的力量炮制了这尸魅，最终造就了这灾难。”阆九川冷道：“他比我们想象的更心狠手辣，也毫无底线，为达目标，不择手段，如此之人，还妄想成就什么大道？入魔成祖吗？”
宫听澜的脸色难看至极，道：“他这是意欲何为？这瘟症爆发，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话音一顿，皱眉想着澹台无极收割世族的气运，现在收割百姓的生机，但何尝不也是在收集他们的运数，同一个路数。
而有人出来救世，对方恰好气运强盛，若救得了便是功德大增，对他自有大用，就像当初阆九川被他镇压之前还利用十万生命逼她救苦，攒下功德。
现在的尸毒瘟症，不过是在重复着当年盘城的灾祸。
那阆九川的命运……
宫听澜沉了脸：“重蹈覆辙，他这是针对你来的。”
阆九川露出个嘲弄的笑：“何止，他此举乃是双赢，不管如何，对他都是有利的，在他眼中的蝼蚁死了，贡献了他们的生机运数，他收集有妙用。而我救了世，功德加身，气运鼎盛，于他更是有大用。毕竟，我在他眼中，一直是那个怎么蹦跶都逃不出五指山的毛猴儿，不是吗？”
澹台无极自负，他认为自己活了千年，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窥得天机，也有足够的耐性等待时机降临，他所布的局，局中的人和事，不管如何蹦跶，全部在他掌控当中。
他活得太久了，久到认为自己是这天下第一人，无人能胜过他。
也对，谁能想到，有人靠着不断剥夺他人命数身体，一直苟且偷生，延续千年呢？
他将澹台一族当成自己的巢穴，在里面养蛊，所有人都是他的补给，却不知，他所作所为，天理难容，哪怕他用秘术规避了因果，可做了就是做了，澹台一族的气数越来越浅薄，族人越来越难有道根灵性，就是上天在收回去属于他们的运道，也是惩罚。
宫听澜听了她的剖析，寒毛倒竖，道：“他心思深沉，算计之深有如万丈深渊。那小九你岂不是正按着他的棋盘走？”
阆九川点点头，神色冷酷，道：“终有一日，王不见王。”

第579章 刽子手，为虎作伥
尸魅是诛灭了，可由它带来的麻烦却仍未能解决，它出世这段时日，所咬过的人不知凡己，也不挑地方，只需要尽兴，有些偏远之地的百姓消息闭塞，对这尸毒的症状不知情，发作起来又传开去，传染的人数多不说，有的人还因为中毒太深而来不及解毒至死，变成尸邪，再去祸害其他人。
如此恶性循环，虽有人得以解毒，但也有人不断死去，亦有人变成尸邪，大郸乱象横生。
再有就是智尚道长所担忧的事还真就出现了，解药所需要的正阳破瘴符难以绘制，一锅解药一张符，即便不少道长都有参与，但真正能成灵符的，还得靠得道的道长才能绘制，如此便使得它更难得。
物以稀为贵，人性本自私，唯恐自己人轮不上一碗汤药，有的官员还真敢铤而走险，用以牟利，或是先紧着自己身边的贵人，叫一些最底层的百姓，反吃不上一碗解毒药，白白地死去。
此事一出，新帝在圣女的‘淫威’之下诛了两三个九族，才镇住了那些自私成性的人，又接连颁布了几个指令，每个县府都设汤药棚，用以施药。更让衙卫奔走每个村落，敲锣打鼓，如有中尸毒者即可去免费服汤药诊治，也让人彻查可有中毒因而不报的，不够人？那就征集壮丁，每人五百钱，多的是人做。
如此上行下效，倒也起了效果，这尸毒瘟症虽没完全消散，却也渐渐地稳住，死的人也在减少，但身体所受过的损害，尤其是重症的人，却是永不磨灭的。
阆九川绘制了无数的正阳破瘴符，让宫七和沈青河拿着带人去救苦救难，却叫宫七他们觉得心惊。
她太平静了，这种平静下仿佛藏着无穷的风暴，只需要一点星火就会爆发出来。
澹台帝姬听说了阆九川画了一大叠正阳破瘴符交给宫七之后，静默了许久，还是那个阿青，全身只有嘴巴最硬的那个阿青，心里能装得下苍生大道的小姑娘。
苍生有难，她义无反顾，一如当年。
当年……
澹台帝姬想到她曾说过的盘城之事，脸色瞬间变了，如今阆九川所做的，和当年之事，大有异曲同工之处，这是巧合吗？
她心头剧烈跳动起来，尤其是想到国师没有出面后，她就更觉得心慌。
会不会是，有意而为？
身后忽有一股气息出现，澹台帝姬浑身一僵，转过身，看到她，目光复杂：“你来了。”
她打量着阆九川，她自阴路而来，身上还带着阴寒之气，而她浑身的气势，更是内敛，一段日子不见，她修为越发精进了，也更有灵气了。
可越是觉得她功德深厚，澹台帝姬就越慌，仿佛看到了阆九川的未来。
阆九川探查一下她整个人的魂识，这才布下结界，直接开门见山：“尸毒瘟症肆虐，万民倒悬，生灵涂炭，身为国师的他不但不救世，甚至是这场灾难的刽子手。你如今，还会义无反顾地助那虚伪的人成就他口中所谓的大道吗？”
澹台帝姬的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袖中的手悄然握紧，那张本就因为尸毒瘟症的而奔波清减不少的脸变得更为冷白。
她粉白的唇微张，却是回答不出一个字来。
自尸毒瘟症一事后，她请国师下山，得来的只是为苍生祈福，又请他绘制正阳破瘴符，得来的则是更冰冷的回绝以及一句自有天数的漠然。
他说，这灾难的生机不在他。
她明白了，在阆九川，是她救苦救难，可难免悲凉，尤其是看到重症的人一个个死去，便是有了解毒良药，也救不回命，听着那痛苦的惨嚎，她心中的信仰高塔，早已布满裂痕。
不对，阆九川说的刽子手是什么意思？
“刽子手？”她声音虚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膜。
阆九川讥诮一笑：“对啊，那个尸魅，是他炮制出来的，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砰。
澹台帝姬惊骇地后退两步，撞到桌面的茶杯，掉落在地，发出脆响。
她却并不在意，只跟见鬼一样盯着阆九川，脸色惨白，厉声道：“不可能，他怎么会做这种动乱大郸的事。”
“大郸动乱，我才会有机会救世，也才会积攒无数功德信仰愿力，不是吗？”阆九川凉凉地笑：“若我无法救苦救难，那他还能收割万千生灵的生机气运加以利用，这种答案，你可还满意？”
她的目光过于锐利，澹台帝姬低下头不敢直视阆九川的眼睛，她指尖发颤，这就和她刚才所猜到的一样，但是叫她怎敢相信？
“你承认吧，他所坚守的，根本不是什么煌煌大道，而是以万物为刍狗的极致自私，不惜用苍生铺就的通天路。”阆九川冷笑：“而你，则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澹台帝姬猛地抬头，嘴唇发颤，眸子充满痛苦和挣扎：“我没有！”
阆九川看着她这些时日为了绘制破瘴符和统筹诸事而变得憔悴的脸，眼皮下甚至有一圈青黑，那本该高高在上的神台圣女，为了苍生万民，到底也下了凡尘。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道：“阿月，你很聪慧，不然不会被他挑中带到身边亲自教导，真相如何，你应该想得到的。”
澹台帝姬自嘲一哼：“聪慧？我不如你。我也只是你的一个玩伴，更是一个替身，从来不是别的人，你没了，我甚至都不配被叫阿月，而是顶着你的名字，作为他唯一的弟子。你是隐形的那位弟子，不，我才是！”
从头到尾，她阆九川，才是国师师父精心对待的那一个，也是唯一的弟子，她澹台帝姬，只是个替身罢了。
所以她才会迫切地想被看见，被认可，她姓澹台，国师既是师父，更是他们澹台的老祖宗，他为大郸福祉，也做了许多，她追随他，侍奉他，助他成就大道，有什么错呢？
可现在，他的所做所为，都只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而她的追随，更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澹台帝姬微阖着眼深吸了一口气，恢复平日的冷漠，问：“你来，只是告诉我他是这场瘟症的主导者吗？”
阆九川摇摇头，道：“澹台一族，百年必会出惊才绝艳之辈，一死必一生，你可想过其中的规律有何不对？”
澹台帝姬脸色陡然一变。

第580章 阐明真相
乍听得祖辈时出天才的规律，澹台帝姬骤然色变，看向阆九川的眼神也带了几分骇然。
每隔百年，澹台必会有一个惊才绝艳者横空出世，又在巅峰或未到巅峰之境陨落，紧接着，又会再出一个天才，这样的规律，阆九川是怎么知道的？
她和阆九川自小一起长大，对她不说全然了解，但她相信，没有几个人比她这个青梅更清楚她的脾性，她从来就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她所言，必有所暗示。
现在她突然提起了澹台祖上的事，澹台帝姬的心都提了起来，尤其这事曾在她心里起过怀疑，只是后来不敢深想。
澹台一族，是有什么大福运，才使得天才从不间断，直到国师师父那一代，才没再出。
国师延续了不止百年，已是两百年，如果按照规律，他是不是也快了？
不对，每百年一出，国师又是如何打破了这个规律？
澹台帝姬不敢细想，她的心跳得飞快，有种她接下来的话，不是什么好话的不安预感。
“你想说什么？”
“百年一遇，一死一生，如此规律，是天定，还是人为，你们祖祖辈辈的的人，可有想过？”阆九川淡淡地笑：“还是觉得，澹台得天庇佑，才有这种运道。”
澹台帝姬不语，这个被族史刻意模糊的诡异规律，也曾像梦魇般缠绕着每一代的澹台子弟，便是她偶然翻查族史察觉，也觉稀奇，只是没往深里想。
尤其是澹台一族成为皇族之后，再往上的族史就更模糊，她所知所能查的，都是成为皇族之后的族史。
阆九川突然提起了此事，又提到了人为，她这话的意思……
澹台帝姬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顿时吓得她浑身僵硬，呼吸急促。
要说阆九川最恨的是谁，自然是她们曾经的师父，国师大人，她必定会杀到他跟前的，国师姓澹台，是他们澹台一族的老祖宗，他寿数已达二百，阆九川又提到人为。
一团乱麻在她脑中被她一点点地掰扯开，摊平，撸直，直到一条线直直地窜连起来。
澹台帝姬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这个人为，难道也是剑指国师，是说他夺舍求活吗？
“听说咱们那位‘好师父’，十岁才开窍，从此天赋异禀，光芒万丈，成为人人敬若神明的国师之后，寿数绵长。你说，你们家这位老祖宗国师，还是不是十岁之前的澹台清了？”阆九川的声音如同窗外凛冽的寒风，带着刺骨的寒意，钻入澹台帝姬的耳膜：“而在他之前的天才呢，又是怎么横空出世又突然陨落的？”
轰！
这番话，如惊雷轰顶，彻底劈碎了澹台帝姬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和怀疑。
阆九川只差没言明这个老祖宗是个夺舍的假货了。
澹台帝姬浑身颤抖，眼前涌现起国师的冷漠，对血脉亲情的冰冷漠视，以及他深邃如幽潭，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眼神，明明人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气息。
一个可怕的真相，浮现脑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越收越紧，几近窒息。
“不……不会的！”澹台帝姬毫无血色的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几近听不见。
这已经不止是信仰崩塌那么简单，而是认知颠覆，她仿佛掉入了一个深渊，里面有无数鬼爪向她抓来，欲将她拖入至暗地狱。
她眼前蓦然一花，阆九川不知何时拿了案桌上的黄表纸撕出数个小人摊开，然后从第一个开始，一个接一个叠上去，直至最后一个，最终，形为一人。
澹台帝姬本就聪慧，又和她相伴十几年，一下子就明白了。
什么百年一出的惊才绝艳的天才，有陨落必有新生，分明是夺舍换体重生，他们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所以，他们的突然开窍和天赋异禀，从来就不是得天庇佑，是本身就存在着，有着过去的记忆，更有过去的修为，随着岁月修行越来越强大，神魂寿数越来越延绵。
澹台帝姬闷哼一声，捂着强烈绞痛的心脏，面露痛苦之色。
她一直以身负澹台血脉为荣，以守护家族，守护大郸为己任，更以拥护国师为准则，可她守护和拥护的，只是一个夺舍子孙的恶鬼吗？
那他们澹台一族的族人在他眼中算什么，容器和药渣吗？
澹台帝姬猛地看向阆九川，双眼赤红：“不可能，你在骗我，你在挑拨离间，你恨毒了他，才会作出这般荒唐的话来。”
阆九川看着她因崩溃而扭曲的面容，眼中没有半点怜悯，只有冰冷的决绝，道：“阿月，你知我，也该知道我并不是在信口开河，而是在阐明事实。当然，你始终是姓澹台，身上流的是澹台的血，若是澹台一族能出一个仙人或更高的主宰，哪怕他是以万千生灵换来的，想必你们也是乐见其成的。如此，我不打扰。”
她转身欲走。
“你站住！”澹台帝姬厉声一喝，道：“你把话说明白，什么仙人主宰，你都知道些什么？”
“他的大道，到底是什么，你知道吗？”
澹台帝姬一怔，面露茫然，她忽然发觉，其实她也不知道，他只说自己可辅助他成就大道，但那道是什么，却从不曾说过，而她就只是遵从，因为信服，也更因为，惧怕。
阆九川见状，讥诮一笑：“你看，他谁都不信，包括你我。”
澹台帝姬怔忡在原地：“我不懂。”她盯着那个叠在一起的小纸人，喃喃自语：“他到底是谁，他到底意欲如何？”
“澹台一族真正的开山老祖，名唤澹台无极，冲击至高境界而失踪，你们的族史是这么记载的吧？那可有人知晓，他其实一直存在着，就在澹台族中，褫夺着后代子孙的气运身体，欺天瞒地，苟且偷生。”
澹台帝姬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纸人，双手一颤，纸人飘落，撒了一地，在她眼中，却都成了同一个模样的人。
太荒唐了，世间怎会有如此荒诞的事！

第581章 我想入皇陵一探
阆九川把国师的真面目都摊在了澹台帝姬面前。
她不怕澹台帝姬转过身就去跟国师告状，因为她和那人，早已经在交手的战场上，凭他的智商，不会估算不到她已经剖开了一点真相，因她已经在他的棋局中，吃了一子又一子，她不蠢，他很明白。
她和澹台无极，双方都只是留了底牌，并没有全然露出。
所以即便澹台帝姬说出去，她也无惧，如果那人因此而着急提前发动，那说不定还会如她意，证明他也唯恐千年筹谋有变。
她也知道，澹台帝姬不会卖了她，诚如她知道自己脾性，阆九川亦知她，她的心不坏，人更不差，或许会有嫉妒自己的时候，但从不曾害她，更不害苍生。
澹台帝姬，如她所说，只是个被作为遮掩真相的替身，一个渴望得到认可的可怜人。
阆九川将这个残酷的真相摆在她面前，是存了私心，想策反她，她想去皇陵，但需要钥匙。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我做什么？”澹台帝姬漠然地看向阆九川，道：“你明知道我流的是澹台的血，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澹台清，都是我澹台一族的老祖宗，甚至是你口中的开山鼻祖，法力高强，手段非凡，他的存在，能使我澹台一族安枕无忧，这是澹台人人都乐见的，不是吗？你也是这般说的！”
只要一族强大，他是什么人，有什么区别呢，想来大部分族人都会这么认为的，他们巴不得这位更强，如此便可保澹台荣华富贵地位，延绵百世，受人仰望。
人都是有私心的，没有人不想宗族强大，她也是这样的，她的血便是如此，自私且凉薄。
想是这么想，可这心里怎么就堵得想死呢。
澹台帝姬低下头，遮掩住眼里的自嘲，不敢去看阆九川，她怕被对方看穿自己的狼狈。
阆九川说道：“告诉你，是我知道你心里有真正的大道，那条道有怜悯，更有慈悲，心怀天下苍生。你入了道，你的道心，从来都是正的，我从没怀疑过。”
澹台帝姬鼻子一酸，猛地别过脸，生怕眼泪掉下来，语气冰冷地道：“你不用抬高我，我没你捧的这么高尚，你也不必哄我。”
“我何须哄你？我与你自小相伴着长大，你哪怕一直保持距离和克制，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如何不知？你若无道，何苦救这个灾难，何不像那人一样，袖手旁观，独善其身！”阆九川淡淡地道：“正因为你心怀慈悲，你才会揽下这事，你若不愿，新帝根本不会听令下达各种指令，而是烧杀无数中了尸毒的百姓，如今的大郸更不会有这平静，而是已成炼狱了！”
道士是能救世，是能研制解药，能画符，但双拳难敌四手，道士再多能多得了大郸的近百万雄军？真的大军镇压，他们又能救下多少人呢？
能将这尸毒瘟症之祸压制下来，不仅仅是道士之善，也有朝廷之功，没有官府配合，他们所做有限，毕竟他们只是修道中人，而非神，也非仙，可以念个诀就能解毒除瘟。
澹台帝姬在这事上，利用她的身份做了许多，她若是自私无道之人，大郸不会有如今尚算安稳的局面。
好就是好，坏就是坏，阆九川不会因为一个血脉就打死一船人，就像荣家，她亦没有赶尽杀绝，甚至让阿飘送回一点可传家的正道之术。
是她高尚圣母么，并不是，是她奉信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如果荣家觉得冤枉，将来也可以来找她寻仇，只要他们有这个能耐。
澹台帝姬心头动容，脸上却不显，道：“所以，你想做我替你做什么？”
她贸然前来，必有所图，尤其她还说破这么一个绝密真相。
“我想入皇陵一探。”阆九川道：“我知道，皇陵是重地，不但有重兵把守，更有大阵护皇陵，且需要真正的澹台血脉才能开启阵门，而你……”
她话音忽然一顿，看着澹台帝姬半晌，最后道：“算了。”
如果澹台无极的大道真就藏在镇压她的哪个皇陵里，他筹谋千年，必会谨慎以对，他谁都不信，只信自己，那后代子孙，自然也不会是他放松警惕的人。
那个地方，必定层层禁制，若是澹台帝姬闯入，必会惊动他，到时候，她只怕会成为皇陵内为国运输送血液精魂的一员。
无谓的牺牲，何必呢！
她又不欠她的。
“今日就当我没来过。”阆九川道：“若有朝一日，在你力所能及的地方，眷顾一下我的家人。”
“你到底什么意思？”澹台帝姬抓住她的衣袖，冷道：“是觉得我低微到不配帮你，还是怕我在紧要关头捅你一刀，因为我是澹台帝姬，更是国师亲封的圣女，所以你不信我，而我同样如是，你与他作对，我应该杀你，一劳永逸！”
“杀我，何须你动手，时机到了，他自然会出手，他也不会真的允许你动我的，我对他而言有大用呢！”阆九川淡笑：“还有，不必嘴硬，你也不会对我下手的，我信你。”
澹台帝姬听了没有感动反而更加愤怒，道：“你既知道好歹，为何还要自寻死路？盘城一事还不够你警醒吗？”
“不是我不想要活路，是他不容许，你我皆棋子，只是我注定是个不按套路走的臭棋。”阆九川定定地看着她，手忽然伸了出去，像小时候一样，点了点她的眼尾，道：“阿月这么好看，活着好一些。”
她话音毕落，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入了阴路。
澹台帝姬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唇抿了起来，喃喃地道：“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讨厌。”
有寒风卷来，她脸庞冰冷，伸手一抹，全是泪水。
澹台帝姬身子一软，跌坐在地，眼睛一直看着虚空，脸上泪痕未干，可那双原本充满挣扎痛苦的眸子里，却渐渐燃起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火焰：“皇陵……我去。”

第582章 嫌这功德烫手？
阆九川入了通天阁，在毫无通传的情况下，闯了酆涯的虚无境，两人四目对视，默然不语。
“还是一如既往的壮。”阆九川看着他未着寸缕的身体，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她眼睛乱瞟，余光不由自主地暼向他取衣袍的手，又挪开。
果然擅闯才能瞥见美男出浴。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知羞耻。”酆涯冷笑着回她一句，套上衣袍，道：“世人男女七岁不同席，再是入道者不拘小节，也知道非礼勿视。数年前你还用年纪小不懂事遮掩，现在该说什么，看光了会负责？”
“怎么可能，只看一眼就负责，岂不是大亏？”阆九川瞪眼，道：“再说了，又不是没见过，看一眼怎么了，谁知道你会在这个时候沐浴。”
酆涯看她用力狡辩的样子，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来到桌前坐下，问：“你闯进来作甚？”
他又看见她身上浓郁的功德金光，薄唇抿了抿，道：“尸魅一事，你出了大力。”
他现在是能避免插手人间事则避，以免被天道法则约束诛杀，但有通天阁在，他对人间事并非全然不知，尤其是尸魅这事，阆九川在四处救苦救难。
“嗯。”阆九川有些疲惫，道：“我有点累了，你让我先睡一觉，再和你说话。”
她很不客气地爬上了他放在角落的黑玉床，黑玉内蕴含的太阴之气将她包围，很快整个人就放松心神，呼吸绵长起来。
酆涯：“……”
他在桌前自斟自饮，直到一壶酒饮尽，才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该是有些日子没睡了，眼皮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一张脸瓷白如玉，枕在黑玉枕上，更显冷白，眉头却是拢起的。
睡也不安稳，明明已经是一身功德滋养神魂，却是满腹心事，放不下，自然睡不安。
酆涯点了一根功德香放在床前，还掐了一个繁复的法诀，打在她的眉心处。
阆九川拢着的眉头松开来。
酆涯这才满意，坐在床尾盘腿，双手结印，运转九幽之力，入定修炼。
阆九川并没睡多久，但在一个能让她安心，且毫无防备的地方睡下，她这一觉时辰虽然短，却睡得深沉，是以醒来也是精神爽利。
这个黑玉床是个好东西，回头自己也要弄一张。
阆九川摸着身下的黑玉，感受着里面的太阴之气，有些垂涎，再看酆涯尚在入定，她便坐在床上抱膝定定地看着。
这人真好看。
怪不得第一眼见到的时候，还以为他是误入凡尘的谪仙，不过他确实是仙，哪怕是位列最微末的鬼仙，也是五仙之一，可这仙位，却为了救她而舍了，破了。
各界有法则，他以仙身插手人界的事，法则自会降临，褫夺他的一切，压制他的实力。
他还用魂力滋养自己的残魂，又强行将一部分送入地府，以冥界的玄冥真气滋养。
酆涯是全力托举她的人，也是她这两世唯一亏欠的人。
阆九川伸手，勾着萦绕着他身侧的九幽之力，在指尖凝练把玩。
也不知此生有没机会还了。
阆九川想了想，双手一凝，从自己的丹田识海勾出一缕功德愿力渡入他的九幽之力中。
假如真有要被老怪物祭杀的一日，那这身功德愿力不能全部便宜了他，给酆涯留点。
她这缕功德愿力一混入九幽之力当中，酆涯立即就感受到了，眉梢一动，又不便中断修行，只加快了吸纳，将所有能量重新归拢，随即敛势，睁开眼。
他一双黑如曜石的眸子深不见底，看向阆九川，皱眉道：“你在做什么，嫌这功德烫手？”
阆九川笑着道：“你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这小身板你也看不上，要是我说以身相许就是自讨没趣了。也就这点子管用的，赠你一点。”
“我不需要。”
阆九川轻哼，斜睨着他：“嘴上不要，身体很诚实嘛。”
酆涯脸一沉，立即就要将那点愿力给勾出来，被阆九川眼疾手快地按住了，道：“别作，我错了还不行吗？”
“你是有力没处使，明知敌人强大，你不蓄力增强自身，还要做善人，是嫌这条小命死得不够快的？”酆涯沉声道：“我救得你一次，却是救不了第二次，一次可违逆人界那天地法则，第二次……”
“知道知道，第二次一起死翘翘。”阆九川道：“所以万一我若不敌，你不要再费神。”
酆涯的神色越发阴冷。
“我是说万一，就是万一嘛。”阆九川脸上带了讨好的笑，道：“重生不易，老天给了一次机会，我不相信它还会给第二次，除非我是天道之女。”
“不必插科打诨，弄出一副要交代遗言的鬼样子来，有事说事。”酆涯语气很不爽，下巴微抬着，充满了傲气。
阆九川敛了笑，道：“当初你曾对我说，不要过分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还有澹台清，你是早已知道他是什么人？”
“什么人本仙……我不认识，但不过是披着画皮的恶贼，道貌岸然，骗得了你这样入世不深的小丫头，却骗不过我的法眼。所谓国师，也不过是欺世盗名得来的身份。”酆涯抿唇：“早知道他丧心病狂如此，我应该将你强行带离，不至于遭那个被镇压的罪。”
他语气有些懊恼。
“不必自责，这都是我的命中劫。”阆九川说道：“你修行千万年，可知澹台无极此人？”
酆涯道：“我是鬼修，天然和阳间有对抗，是以多在冥界修行，比起人，我们这种灵物，更难以得成大道，修行最忌分心，哪来那么的时间去关注一些乱七八糟的人事？若不是你当年误闯冥界，你我亦无缘相识。”
阆九川悻悻地笑：“那认识我，可真是你的报应，叫你亏了千万年修行！”
“再说这种话就给我滚蛋！”
他看了阆九川一眼，冷冷地道：“区区一个鬼仙，我修得，自然也舍得。我行事，只随心而行，也从未求过回报，你再是这样阴阳怪气的，休怪我轰你出去！”

第583章 以身代天，执掌乾坤
眼看惹毛了酆涯，阆九川少不得顺毛捋，一番做低伏小才把人给哄住了，没办法，这是债主！
她也不再嬉皮笑脸，只把她和宫家父子分析出来的话说了一遍：“我们基本可以肯定，如今的澹台清就是千年前澹台家那个冲境飞升失败的澹台无极，凭借着不断夺舍后代子孙的躯体延续神魂的老怪物。”
“怪不得那个腐朽腐烂的恶臭之味能飘出一里远，原来是千年老怪。”酆涯冷笑，又见阆九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便道：“我和他不一样，我是正经鬼修，从未干如此恶臭之事。他强行夺舍，必要吞噬原本身体的魂魄方可入体，一次又一次，灵魂混杂，脏污且秽，那种腐臭，是发于神魂上的。”
阆九川了悟，不免也想起从前，年纪小的时候她慧眼灵净纯粹，但修为尚未到家，自然看不透国师神魂的本质，直到她十二岁之后，隐约也嗅到了他身上传来的腐朽之味，却也从未放在心上，更没想到夺舍这一层，毕竟他年岁已长，有岁月的味道，也不足为奇。
如今经酆涯一说，她胃部就有些翻滚，被恶心到了！
酆涯轻击着大腿，道：“如果他是活了千年的人，那他所谋，不是再度结丹冲境成仙人，便是取代天道，成为你们那边世界的主宰，自成法则。”
阆九川一惊：“成为主宰？”
“结丹成仙，说好的是成仙，其实就是寿数绵长些，但在修仙时期，有金丹境的修士，真正可达的寿数也不过是五百以上，他用不断夺舍这等阴损之法就可达成长生，如此延寿增元未必是他最需要的，长久和不受制约才是。”酆涯淡淡地道：“若成为一方主宰，主宰即为神明，拥有的乃是神明的实力，法则怎么定，随他，而非什么天道。”
“不可能！”阆九川辩驳道：“他活再久，不过也是千年寿数，论年限时长，连你都及不上，你尚且不敢奢想这样的境界。他又凭什么敢想，就凭异想天开？说白了，现在的人间，不过是凡尘，灵气有限，修道者，能达筑基甚至结丹飞升，已是达成大道，入道无憾。他再敢想，也得有实际条件去支持他……”
“若是人间崩塌了呢？”酆涯凉凉地打断她的话。
阆九川话音一顿，想到尸毒瘟症，蓦地茅塞顿开。
一方小世界的人间道崩塌，世界也会随之崩塌，天道会死，但也会重生，那他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至于如何使人间道崩塌？
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
诸如他用她镇压皇陵，滋养龙脉国运，甚至是他的骸骨，诸如他夺取世家累世气运，生灵生机运数，制造人间炼狱，生灵涂炭，灵气溃散。
这种种迹象，不都可以成为崩塌的条件么？
若他的筹谋成功了，那便可以身代天，执掌乾坤，彻底取代大郸王朝乃至这片人间固有的天道规则，成为真正的，言出法随的大主宰！
如此，不比做什么金丹仙人要强吗？
仙人也要受法则约束呢，就好比酆涯一样，不也是因为有天道规则，才限制了实力，约束了他肆意妄为的资本，既如此，哪有自己定规则强？
种种之前不敢想的串联起来，结出一个真相之果，令阆九川瞠目结舌。
“无极，无极天……”阆九川气笑了：“原来如此，以名为天，亦为尊号，他还真是下了一盘大棋！”
气归气，她亦对澹台无极的野心表示钦佩，他太敢想！
“欲以万物为刍狗，以苍生为棋子，自成法则主宰，这本就是个疯子！”酆涯淡淡地说：“不管能不能成，他敢想便已超越了无数修道众人。”
成为一方世界主宰，凭这世间灵气，怎么可能做得到呢，他偏偏敢这么想，也敢为此豁出一切，筹谋千年，他的野心，早已超脱凡人的贪嗔痴，极度理智又极度疯狂。
阆九川看向酆涯，道：“你说，他会成功吗？”
“或许。”
阆九川瞳孔骤缩，神色凝重：“即便世间灵气如此浅薄，仍可以？”
酆涯说道：“天地玄黄，不说十方界，只说三千大世界，里面又无数小世界，如今的人间便是其中一个。如果这个世间，无人能敌他，他要做什么，天道不会阻止，只会投入救世主，这就是大道五十所说的天衍四九之理，救世主就是那一线生机。但如果救世主灭亡，那这方小世界变成什么样，就不是天道能改变的了，因为运数如此，到其时，天道会死，人间崩塌，然后会产生新的法则，重新建立一个世界。”
他拿起一个小塔，将它推倒弄碎，又重新施术建立起，塔已不再是原来的模样了。
阆九川拿起那个小塔，抽搐着脸皮道：“你不会说，我是这个小世界的那一线生机吧？”
救世主，她怎么担得起！
她也不想。
“凡是救世主，必是含着冲天气运而生，他对你算计颇深，若你身上没有他所需的东西，何必费这心思？”酆涯看向阆九川，道：“所以你不要怪我无法出面助你，是那个人间的生机在你，我去，法则之力只会将我彻底抹杀。或许你会觉得天道眼瞎，但规则本就残酷的，不会偏向任何一方。好与坏，黑与白，正与邪，两者对决的赢面都是五十，一方赢，另一方必输，没有和局，这就是公平。”
阆九川定定地看着他，双眼像是坠落了无数星子，明亮照人。
“怎么？”
“没什么，你好懂！”
酆涯差点破功，沉了脸：“说正事，正经点。你是救世主，你若弄不死他，那就大家都随你一起死。”
“你不会，你是这虚无界的人呢。”阆九川看他黑脸，连忙道：“说我是救世主，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他是千年老怪物，甚至敢想他人所不敢想，又已筹谋千年，我何以匹敌？”
“蚍蜉撼大树，未必不可行，若不然，你如何能复生，真的只因为我逆天而行？不！皆因你本就含着令他最垂涎的气运而存。”酆涯声线低沉，道：“气运加身，既是剧毒，也是资本，你要准备好。”
阆九川一凛。

第584章 邀她窥探神魂记忆
酆涯的话阆九川很明白。
这气运加身，是她的资本，也是剧毒。
有这资本，但凡她道心清正，她的修为就会在同道中属佼佼者之辈，甚至之上，她所悟所得，也更得天独厚。
而说它是剧毒，就是澹台无极为达成目的，定会觊觎她这个身负大气运的人，他也是这么做的，不然不会将她镇压到皇陵，而阆九川的‘出逃’，只会更加印证他的推演占算，也会对她算计利用到极致，以保筹谋大成！
也就是说，她之前所说的都会成真，澹台无极必会再祭杀她一次。
虽然想到了，但如今分析出来，阆九川越发觉得糟心和不平。
“什么狗屁救世主，太不公平了，凭什么是我！”她无语嘀咕。
酆涯睨她一眼：“谁知道呢，大概是你作了大孽吧！”
只有作了大孽，才会九九八十一难，历劫赎罪。
阆九川瞪他：“我作了大孽，那你就是遭了报应，才识得我！”
酆涯：“……”
死丫头不知感恩，不识好歹，白眼狼是吧。
阆九川看他黑眸有暗涌旋转，立即道：“说正事，你且说说，当初我为逃脱那囚我之地而不惜自爆神魂，你去抢夺，怎么进去的？可发现囚我之地有何不对，诸如阵法，可认得？”
酆涯眸色一闪，眼里划过一丝不自在，道：“问这作甚？”
“我知道那是皇陵，之前我猜测他将我镇压在那个地方，是为了龙脉国运，窃国自肥。但知晓他是澹台无极，既然他的神魂在世，肉身骸骨未必就化灰了。要是他将我镇压在那，还有滋养他骸骨的目的，以图重回本体，那我势必要在他成事之前，将他挫骨扬灰了。”阆九川眼里露出一丝冷冽和阴狠，道：“用我用的这么顺，怎么行呢，总要讨点利息。”
酆涯嘴角勾起一丝笑，很快又收敛了，他最欣赏的就是她睚眦必报，死都咬上对方一口的狠劲。
他回想起当初捞阆九川那个皇陵，想到她被数条玄石锁链锁着四肢，穿透琵琶骨悬在祭台，他周身的戾气就忍不住汹涌翻滚。
但都比不上她敢自爆。
“当初你让我在你神魂打个印记，本就预料到了那一日？抑或是，你早已对他心存忌惮？”酆涯忽然问。
若非如此，他不会那么快就知道她出事赶来捡她那些残魂。
阆九川愣了一下，摇头道：“算人不算己，人最难算的就是自己的命运，更不说我们修道的，就更难以推算出自己的命数了，要是算出有这一劫，我肯定先在他弄死我之前弄死他。”
“哪怕他是你师父？”
“当然，他是我师，他弑徒，不就在无形中教会我弑师么？”阆九川冷笑：“师父所教，不学好，会被打手心的。”
酆涯：挺好，这话听着没毛病！
“让你打个印，大概是我学会了何为谨慎的一课，算是给自己留个后路，用不上最好，用上了，那就是幸与不幸。”阆九川看着他，道：“我没想到，你会来，更没想到，你会做到这个地步。”
“那大概我也作了孽吧，前世欠你的！”酆涯一脸云淡风轻。
阆九川笑弯了眼，道：“那我们可真是天生一对，都作孽！”
酆涯也勾了唇。
可能真是上辈子纠葛来的交情，延续到这辈子了。
他垂了眸，道：“你被镇压在那个地方时本还活着，你没有半点记忆？那地方有个大阵，具体是什么阵，我没仔细注意。事有紧急轻缓，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我必须在你魂魄彻底消散时将你的残魂碎魄捡起归拢，再带离温养。”
酆涯不是救世主，他对人间崩塌其实并无怜悯，当印记大动，他赶到阆九川那边看到那一幕时，他是愤怒的，也是理智的，他知道救她才是最主要的，至于害了她的人，此后自会秋后算账。
而其余的，他不在乎，天道崩裂也好，人间炼狱也罢，都是运数，他管不了，也没心思管。
他自私凉薄，血更是冷的，唯一的温情，给了对他胃口的阆九川。
阆九川说道：“澹台无极做足了准备，我不是他的对手，那些锁链，刻有符文，不但羁押肉身，还锁魂，我只知道，我的魂力，像被一条无形的线捆绑着，通往地底，与某个东西相呼应，我认为是龙脉，但现在想想，应该不止。”
“澹台无极的肉身？”酆涯道：“我修的是鬼道，阵法一类，我不如你，你且等着。”
阆九川看过去，却见他盘腿坐着，朝她伸出了手，道：“我不懂，但你聪慧，且过目不忘，说不定你会察觉出些端倪，你自己看。”
阆九川眼皮一跳，这是邀她窥探神魂记忆，只有全然相信她，他才会这么大胆。
没等她拒绝，酆涯已经结印，磅礴的力量霍然将二人包裹在其中，阆九川感觉神魂一荡，一缕九幽之力作为桥梁，将她和酆涯的识海连在了一起。
浩瀚的识海，无边际，里面全是记忆碎片，像是被用什么包裹，一个个球似的漂浮。
阆九川被他牵引着，来到一个记忆球，不同于别的，这个记忆充满了晦暗和血色，仿佛有戾气在涌动。
是不好的记忆。
阆九川感觉心酸，猛地被拽进了那个回忆里，和自己的模糊的记忆重叠，立即变得清晰起来，她不再伤秋，因为即便是对方邀请，那也是窥探，时长久了，对彼此神魂都不友好。
要速战速决。
阆九川仿佛一个局外人，立于半空，看着那曾发生过的惨烈一幕。
她视线飞快地在整个宛若密室的空间扫视一眼，将那布局全部纳入眼内，甚至穹顶的阵图也记得清清楚楚，最后目光落在最中央的祭台上，被六条镌刻着繁复符文的锁魂链锁着的小姑娘微垂着头全无气息，她脚下祭台以幽冥玄石搭建而成，上面刻满了扭曲的古老邪纹，散发着幽冥死气。
而她的魂魄，则爆成碎片，飘在肉身周围散开，被酆涯以鬼仙之身强行截取天地法则之力调动归拢，一魂二魄封在养魂灯带走，另二魂五魄被他送入九幽。
……

第585章 事在人为，可走鼠道
阆九川看着酆涯强行违逆规则将她的残魂归拢，也看着那法则之力将他神魂反噬，那是真正的天地法则，威压强悍，不留情面。
她看着他强忍着神魂撕裂的剧痛将她的残魂送入九幽，然后冲向祭台，凝起鬼力，抓住了那玄石锁链，欲将它扯断。
酆涯不愿将她留在这个祭台。
他才一动，祭台就传来仿若机括的动静，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祭台下方传来，向酆涯攻击而去。
那是磅礴的信仰愿力以及龙脉之气。
酆涯挡了一击，被法则之力反噬得神魂虚弱的他并不敢全力抗衡，生怕得不偿失，他不甘地看了一眼祭台上的阆九川，落下一句来日方长，离开此间。
回忆中断。
阆九川和酆涯同时回到现实中来，两人脸色都有两分难看，相视一眼，同时看到对方眼中的风暴。
“记下了？”酆涯暗自调息一番后问她。
阆九川点头：“不是我曾看过的阵法，但和噬运阵有点异曲同工之处，应该是他找来的古老阵法或是残篇，后经了他补全改造才成就的噬运镇龙阵。而且，那个祭台即是阵眼，不过压阵的不是死物，而是活祭。我看你想抢夺我肉身时遭受的攻击，是龙脉之气，这个阵，就布在龙脉之上，底下必是龙脉核心处。”
酆涯冷哼：“若非担心被法则之力留在那里，反无力救你神魂，高低得和那力量斗一斗，抢回你的肉身。”
“事有缓急轻重，神魂抢下，一个肉身，舍了就舍了，无谓浪费灵力。”阆九川似是安慰他，也是在说服自己。
不过，说是这么说，终有一日还是要将那尸骨带走，太恶心了！
“我看祭台的阵基是幽冥玄石，散发着幽冥死气，看它排布，是按照周天星辰逆位排的，像极了一个巨大的像碗倒扣的囚笼。”阆九川闭着眼仔细回忆着：“我作为阵眼活祭，神魂虽然没有被直接祭杀，但大部分意识被强行剥离，只剩更纯粹的神魂本源。让我想想，若是他以阵为灯油，我的本源魂力则为灯芯，地底下的龙脉若为灯盏，那照亮滋养的是……”
阆九川霍然睁眼，道：“他必是将他那副肉身骸骨安置于龙脉，用龙脉之气来蕴养，就像你将我的肉身放在那个隐秘的龙脉中心一样。我的神魂本源作为一条灯芯，源源不断地以功德愿力去滋养龙脉，国运昌盛，再反馈到他身上，既能完美窃运自肥，又可规避天道因果，一举几得，好算计。”
“好恶毒！”酆涯冷哼。
阆九川嘴角一抽，想说你也干过，她不也是被龙脉之气养了一段时间才得以涅槃，只是没像澹台无极那样毫无底线，又是布阵，又是窃运的，他找到滋养她的地盘，就是一个很纯粹又不为人知的龙脉宝地。
酆涯道：“那地方不好闯，皇陵本就布有大阵，而且有皇气和龙气庇佑，他若真将他那骸骨肉身藏在那，估计是千年来就已经存在的，找得到，未必能带得出和毁掉，毕竟他有这布局，就不会让它功亏一篑。更重要的是，此为他命脉之一，重中之重，必有他的禁制，一动，他便会知悉，你有心理准备才好。”
“事在人为。”阆九川眼神凌厉：“若是什么都不做，那等他完美闭环，魂身归一，更难对付，那是他本体，被龙脉之气蕴养了千年的。”
哪怕这事可能弄得一身伤，她都得去一趟，不按理出牌，方能打乱他的布局。
但什么都不做，就真的只能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酆涯没有劝她，她有她的命数，就好比这个尸毒瘟症，救一人是善，救天下是责，事儿落到她头上，便是她的责，更是她的道！
他像是有些难以启齿，道：“我当日去，为不惊动阵法引来那老鬼，阻我办事，用的是鼠道。”
“哦。”阆九川一愣：“你说什么？”
鼠道，类似狗洞之类的吗？
酆涯脸色十分不自在，道：“有只黄鼠狼，在那边挖了个盗洞，直通大郸皇陵深处。”
阆九川道：“你堂堂鬼仙……”
“说好听是仙，实则是鬼也，是灵鬼，皇气天然有正气，于我不利，再者，我非人界修行，插手人界中事，要是没将你带出来，就先被天地法则之力绞杀，你危矣！”酆涯淡声道：“在找到你之前，我不能冒险。”
他当然也可以明闯，但那必然会引来澹台无极，两者斗法，也定会浪费时间，等完事后，估计阆九川魂魄都散尽了，那斗赢又有何意义？
只要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来日方长！
阆九川没说感谢之类，显得矫情，她只饶有兴致地问：“那条鼠道何在，竟没有被那老怪物发现，它成精了？”
“确实成精了，还讨到了封，这是我还它的情分。”酆涯说道：“它本就是生在皇陵边上的，知道皇陵是风水宝地，本意是蹭一点气运，便打了鼠道，又有地脉之气遮掩，一点一点地，像蚂蚁搬家一样，偷偷摸摸地截取些气运，助自己修行。”
就算没有地脉之气，它是那一带的山精野怪，只要它不作死的贪婪，也不会引起太多注意，尤其是鼠道可九曲十八弯，谁能注意底下的弯弯道道。
酆涯说着又讥诮：“澹台老鬼聪明一世，机关算尽，却算不到有精怪从自己的口袋抢食，也是可笑。”
“还有一点是因为自负，他自信布局足够完美，却不相信百密会有一疏，往往最不起眼的，才是引起棋局变化最大变数。”阆九川道：“所以他的灯芯‘出逃’，也是注定的变数之一。”
酆涯忽有不解：“你既是灯芯，神魂自爆逃脱，那本源魂力自然中断，他为何没有察觉到，还能给你这么多时间涅槃重生，而非将你逮回去。”
阆九川也被问住了。
这确实是，那祭台经他亲手布置，神魂意识又经他亲手剥离，至于神魂本源，阆九川逃了，他怎会半点不知？
她脑中有灵光一现，随即神色复杂，叹道：“是盘城生祠那些信仰愿力……”

第586章 澹台老鬼是死敌，得盘他
神的存在，是因为有人信，信仰在，它们在，信仰若消失，则神不存。
阆九川的本源魂力离开，肉身却在，在外面，更有一个生祠供奉，有百姓视她为信仰，那些愿力，都会化为力量，支撑着她的肉身，哪怕魂已虚无。
是那些信仰愿力使得这个活祭阵眼一直存在，它没有崩塌，那澹台无极自然不会察觉她已出逃。
所以阆九川曾说那个生祠是束缚她的枷锁，倒也没说错。
“信仰愿力支撑着阵眼不变，他无所觉，这是其一，或还有一个原因，他无法分心，他只怕遭了点反噬。”阆九川嘴角勾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道：“他机关算尽，规避天道因果，但从他动手那一刻起，因果即成，又要完成这么一个大阵，就算他避得了因果，也避不过动用灵力修为布阵后带来的反噬。尤其那个阵眼，还是你所言的大气运救世主在活祭，害了她，岂能一点反噬没有？”
如此种种，他才会闭关，避而不出，唯恐变数或自身修为反噬倒退。
“他千年都能等，其余的小时间，自也有耐性等，利弊他定会分得清清楚楚的。”阆九川脑海里一片清明。
在酆涯这个虚无界，她置身事外，不受法则影响，反更容易以旁观者的姿态，逐一拆解，将事情搞明朗。
就算不明朗也不重要了，事已发生，再讲究什么枝末细节，无甚意义，顶多从旁推敲一番有没有有机可乘之处，从而布局算计。
总而言之，澹台无极就是她的死敌，得弄他！
图穷匕见，快了！
现在她想的是应该怎么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进入皇陵，就算惊动了，也能全身而退，如果激得他狂性大发不得不放手一搏的话，她又该如何应对？
不过他筹谋千年，就算节奏被打乱，估计也会想法子补救，等着他所测算推演出来的天时再行大法，以免真的功亏一篑。
那么她若是他的话，为保证成功，会如何做？
假如出现纰漏，必须有另一个可替补的方案，诸如……
阆九川看着指尖微微出神，脑中有灵光闪现，眸色深沉。
“想什么？”
阆九川回过神，道：“我在想入了这皇陵，要如何挖出这骸骨，它在祭台之下，要挖掘，动静颇大，一旦惊动了澹台老鬼，我即便能全身而退，恐无法带走骸骨。”
酆涯道：“你倒有自知之明。”
入皇陵还能走鼠道，但动骸骨，必会触碰禁制！
“所以，你助我一臂之力？放心，我不会让法则之力抹杀你的。”阆九川说道。
酆涯很嚣张，道：“管好你自己吧，我能挑衅它一次，自然敢有第二次。”
“那你是应了？”
“说说你的计划，别白白送死。”即便是闯九死一生局，能使妙计将那一线生机变为五成，那就成功了大半。
“我有一计……”
酆涯听着，半晌没说话，直到她召出小九塔后，才说了一句：“我是不是被你套路了！”
套路不套路的，即便是，酆涯也认了。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
距离皇陵二十里远，有个龙塘镇，说是小镇，因守皇陵的驻兵众多，其家眷亦安置在此，故而镇子规模堪比县城，人口众多，也算繁荣。
镇上，有个回春堂，虽是个药材铺，但药材满当当的，有些药材别家药材铺子没有的，它家会有，价格虽然高，但品质却是上乘，药性也保存得极好，尤其是一些名贵的药材，只要出得起价，东家都能给找来，百分百保真。
东家人称黄老爷，据说老家在东北，是听了贵人指路才到此做药材生意的，人看起来有些狡诈，做生意时，药材钱是一分不会减，可该行的善，他也没少。
就拿尸毒瘟症一祸来说，黄老爷就捐了不少的药材，博了个仁善之名。
要问一个外地来的，怎么就能稳当当地开起药材铺，还不受地痞流氓侵扰，问就是这黄老爷有台子，人家是守陵毛将军的座上宾，听说是毛将军的老母亲差点被旧疾折磨死时，是黄老爷送上了一颗百年以上的人参，将人给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所以，毛将军一家将黄老爷奉为上宾，这便在龙塘镇立足了。
黄老爷这几年顺风顺水，今晚却尤为心神不宁，就像有什么不祥的晦气在向他靠近似的。
这种感觉随着子夜将近，越来越强烈，黄老爷当机立断，关门锁铺，他要回皇陵那边吸一下皇龙之气。
然而，他门一关，转过身，就看到院子多了一个人，那姑娘周身气息浑厚罡正，手上拿了个九层小塔，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这是个天师，该不会是收他来的吧？
黄老爷十分戒备，一双小眼睛转了转，沉声诘问：“不知这位姑娘夜闯寒舍，是有何贵干，不瞒你说，我和守陵将军是拜把子兄弟，他一会就过来寻我喝酒。”
“阆氏九川，道号青乙，恭喜黄老爷得造化，以人身行走人间。”阆九川向黄老爷拱了一下手，又道：“这次前来，是想请黄老爷帮个小忙。”
这就言明身份了。
黄老爷眨了眨眼，道：“仙师，承蒙您看得起，您既知道我来历，也该知我鼠微力轻，别说帮仙师的忙，不给您拖后腿就已经是大善了。”
“黄老爷有造化，不必自谦，也不让你做什么，只请你带个路，我要入皇陵。”阆九川一笑：“带个路，总是可以的。”
完了，真冲他来的！
“仙师，皇陵是有护陵大阵的，擅闯死路一条，恕黄某人贪生怕死，办不到，您另请高人吧，不送。”
阆九川笑道：“正是因为有大阵，所以才想找你的门路，那条鼠道，你带我入，你要是不带，那我只好收了你，将你送到国师那边，你挖鼠道，偷他的皇朝气运，他得把你熔了炼丹！”
“你敢！”
“嗯，我敢的！”
黄老爷气得尾巴都从屁股冒出来了，道：“就算我能带你去，你能进吗？何为鼠道，这便是！”
他倏地摇身一变，化为本体，在一堆衣物中露出小小的黄头来，干瞪着阆九川。

第587章 吾有一毒计，愿献之
阆九川和化为本体的黄老爷大眼瞪小眼，看着它从衣物钻出来的身体，立起来，也就她的小腿高。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和酆涯都漏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说好了是鼠道，这黄鼠狼能挖出来，肯定是按着它自己的体量去挖的，不可能费神费力去挖个人高的地道来。
所以，那鼠道，是真的鼠道。
而她和酆涯都忘了这个很基本的常识。
阆九川的指尖疯狂地点着小九塔，白兴奋了这是？
酆涯有些心虚，故作强硬地道：“作古多年，又修得大成，都忘了我其实也只是个死鬼，哈。”
他修鬼道，修得大成，入得五教之一，成为微末的鬼仙，但鬼仙的本质，只是灵鬼得悟，他终究只是灵体，即使在人间行走可作寻常人一样，叫人看不破本质，但很实在的就是，他没有真正的肉身。
所以他当初能随着黄老爷入鼠道，是因为他以灵体入的，自然无碍。
但阆九川呢？
她也可以元神出窍，但这有风险，弄不好，又要失了肉身，而且他们还要挖坟，一旦和澹台无极对上，她的法器无法落在神魂里，拿什么底蕴和他斗？
神魂可斗，但失了肉身支撑，会更虚，且时间紧迫。
黄老爷看阆九川呆滞在场，自觉掰回一局，得意洋洋地道：“你看，这就是差距，我的鼠道，只能容我这样的身体，你难道也会缩骨功吗？”
阆九川：“……”
她难得有被噎住的时候！
酆涯显了气息，冷道：“废话说这么多，这条道不行，那就给我们换一条。”
黄老爷一惊，看着小九塔显出来的熟悉气息，有些迟疑地问：“恩人？”
“是我。”酆涯的声音从塔内传出，他是按着阆九川说的，作为小九塔的器魂融器，以规避法则之力绞杀。
当然，他的本源魂力有一部分还是留在虚无境的七宝养魂莲花灯中，以防万一。
“自己人啊，早说嘛，走走，里面说话！”黄老爷哎哟一声，闪身就入了屋内，还不忘叼起地上的衣物，这可是新做的锦袍，贵着呐！
阆九川垂头丧气地入了屋内，像极了霜打的茄子，蔫得不行。
酆涯看不得这个死样，道：“得了，摆这个死了师父的脸作甚？肉身入不得，那就元神入，进去就速战速决，反正最主要的不是骸骨吗？那骸骨要怎么弄走，不是有我吗，你那一计难道不用了？”
当头一棒。
阆九川悻悻地笑，道：“我这不是有些懊恼，没想到这一点。”
“我又何曾想到？不过一点小问题，值得你垂头丧气，没出息！”酆涯骂她：“任何时候，都要从从容容的，不要为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伤神懊恼，无用。”
“嗯。”阆九川看向已经穿好衣物的黄老爷，道：“是我没想周到，肉身不入，元魂我也得入去一探。”
黄老爷看向小塔，道：“你们进皇陵是要做什么？”
“我们要去主陵挖坟。”酆涯代替阆九川道：“你带个路，就上次你带我到的那个地方。”
要挖澹台老鬼的骸骨，就是挖坟无二了。
挖，挖坟！
黄老爷一双小眼睛生出惧意，道：“恩人，是那个布着大阵的陵墓？闯阵，只怕神魂都会被绞杀的。”
皇陵有大阵，而主陵布置更是阵中阵，能量恐怖，它都不敢靠近，就怕会被那边阵法无情绞杀。
“无妨，我们既敢闯，就不怕这阵。”
阆九川问黄老爷，道：“你可知那主陵有什么？”
黄老爷摇头：“我一只黄鼠狼，能在人家眼皮下偷得一丢气运修行，已是大善，哪敢贪婪成性，敢去窥探主陵？但我知道，里面有很恐怖的存在，不是我能抗衡的。”
“哦，你竟能感知？”
“其实也不是感知主陵，是从地脉之气那边传来。”黄老爷说道：“地脉有气，可通八方，我便是靠着这点气淬体修行，偷偷摸摸地吸气运。但那地脉之气里，还有一股子气息，而且越来越强。”
柳暗花明又一村。
阆九川没想到还能从黄老爷这边听到这种消息，忙问：“那气息，你可能形容？是怎样的，还越来越强？”
“不好说。”黄老爷想了想道：“就好像一头沉睡的巨龙，准备苏醒吧，整个皇陵不都是建在龙脉之上么，那个主陵，更是建在龙脊上的，说不定真有龙呢！所以得了恩人点化成人后，我已不敢再往那边去了，修行不易，我贪慕人间。”
精怪化人，要有机缘，它的机缘，一来于自己大胆，敢去偷运助自己修行，二来是遇到酆涯点化，才成了人人口中的黄老爷。
好日子没过几年，它真的不想送死啊！
阆九川冷笑，道：“龙不可能有，有的是老鬼！”
看来澹台老鬼的骸骨是真的藏在那里，气息越来越强，那就是说，他已经滋养得差不多了，快‘苏醒’了。
这皇陵，还真是非闯不可了！
“看在恩人在上，你若真想以元神入鼠道，我黄某人就带你一程。”黄老爷的小眼睛转了转道：“但以肉身入，其实也并无不可的，黄某人有一毒计，只要天师敢担因果，愿献之。”
“愿闻其详。”
“炸皇陵啊！”黄老爷嘿嘿地笑道：“我观女天师你修为浑厚，你是阆九川的话，岂不就是近日治瘟症的女菩萨阆仙子？这功德，都能闪瞎人。如此，你能量不弱，引一场‘自然’的天火炸了皇陵主位方向，那定然会引起大骚乱，还愁进不去么？”
一言出，如醍醐灌顶。
阆九川定定地看着黄老爷，心情莫名舒爽，点了点小九塔，瞧瞧，不起眼的棋子，往往会带来最大的惊喜。
她和酆涯只想着顺着澹台老鬼的思路去防去行事，想去挖个坟，也要偷偷摸摸，唯恐惊动对方，但既有禁制，就必然会惊动，既如此，她何必要偷摸行事，反正都会将他引来的。
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宣战啊！
打直拳，是最不按套路出的，就看他怎么接了。
阆九川笑着向黄老爷拱手拜谢：“这毒计，吾甚喜之，多谢！”

第588章 为苍生讨个公道
黄老爷的所谓毒计，叫阆九川尤为亢奋，恨不得现在就冲上皇陵给轰上两道天雷，将它炸个稀碎，至于这是作孽？
她是澹台无极的债主，作的自然是这老鬼的孽，她怕什么因果？澹台老鬼盗窃多家世家的气运，那才是真的作孽，他都视因果而无物，她这个做弟子的，‘传承’到这点，没毛病。
不过亢奋之后，阆九川还是冷静下来，此事可行，但不能不管不顾，得仔细谋算才好，不能因为一时痛快而牵连无辜。
这事得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阆九川看向黄老爷，道：“黄老爷脑子很活，这计也确实毒辣，你从澹台皇朝那边汲取了不少气运，方有此造化，现在你毫不犹豫就背刺，那我这个对你毫无恩情的，估计也是随时可扔……”
她话音未完，气势一盛，目露凶光，一副要杀鼠灭口的狠劲。
她骤然放出威压，恶狠狠地向黄老爷压了过去，他双腿一软，不由自主跪倒在地，脊梁都弯了，双手搭着尖声求饶，道：“女菩萨饶命，论恩情，自然是恩人更大，澹台皇陵算什么恩？老黄我战战兢兢地挖洞，靠的是胆量和实力，那气运偷到手，凭的也是本事，都是辛苦得来的，它真当不得什么恩啊！”
“行了，什么时候了，你唬它作甚？反正这事弄不好，整个苍生都要死，它要是敢背刺，断的也是自己的生路，都得死。”酆涯凉凉地道：“早死迟死都一样，关键只是自己害死自己还是别人害的更冤罢了。”
阆九川：论拐弯抹角的威胁，还是你在行！
黄老爷的小眼睛骨碌碌地转动，小心翼翼地问：“苍生都得死是什么意思啊？”
“主陵下准备苏醒的，不是什么巨龙，而是千年老妖怪，他要是醒来，生灵涂炭，苍生无安。”阆九川淡淡地看着它：“你要是去告密，那咱们就一起完蛋。”
黄老爷立即举起双指发誓：“我黄老爷虽然人称奸商，但我知道好歹，绝不敢背刺的，这人间，我还没享受够呢！如敢背叛，就叫我黄老爷五雷轰顶，修为尽散，魂飞魄散！”
阆九川说道：“你既如此大善，有些事，黄老爷你劳心劳力帮着分担，苍生记你一份功德，这要是功德大了，肯定有人供你你成地仙。”
黄老爷：“？”
他只是发誓保命，并不是要入局狼狈为奸啊。
不过阆九川这金光闪闪的功德饼，有点诱人。
阆九川看他一副任君差遣的顺从，吩咐了几句，才施施然地离开了。
黄老爷看着黑沉沉的夜空，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捋着八字胡，叹了一口气，要变天喽。
夜色深沉。
阆九川站在悬崖峭壁上往下看着藏在夜色中那一大片影影绰绰的墓群，感受其中的气运之力，被一个无形的结界圈在里面，不由抿紧了唇。
她的手好痒。
“别冲动。”酆涯的声音从塔内传来，淡淡地道：“你这一动，没得先惊动了人，反不利己。”
阆九川嗯了一声，道：“别朝别国每个皇帝崩天后，都单独有一座帝陵，澹台一族却不然，帝皇崩天后，只葬于澹台族陵，组成了一个真正大族的墓群，竟也无人觉得不对。如今看来，是因为聚运。那些被选中当皇帝的气运之子，死后仍还能为家族发光发热，为陵墓输送他们生前积下的信仰功德，他们要是知道这些功德，全部聚向老祖，而落不到自己头上，不知道会不会气得从坟里蹦出来。”
“或许会，或许不会，家族要兴旺延绵，必要有所牺牲和供养，这也是为子孙后代计，其实这老鬼若能成事，澹台一族便可真正延绵万世了，好处远比坏的多。”酆涯回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也适用在家族发展中，这桩买卖，总会有人愿赌的。”
阆九川沉默。
她不再伤秋，而是开了天眼，指尖在快速掐算，然后几个跳跃，向她勘定的位置掠去，将周身气息敛下，用龙脉之气裹住自己，悄无声息地落在一个不太起眼的坟包前。
她屏息以待。
大阵仿佛微有些动荡，但又归于平静，并没有对她这个外来闯入者进行诛杀，阆九川心中一喜，竟真的可以。
“你替我寻的那处龙脉淬体养魂真是个福地，汲取了那些龙息脉运，倒叫我多了自保的力量。”阆九川一边挖坟包一边喜滋滋地对酆涯说：“如今我用这龙气敛息并融为一体，这片龙脉把我当成自己的气脉，这是不是说，完全惊动不了这大阵？要不一会我去主陵那边探一探。”
她只是突然福灵心至地想到同气连枝这个词，她不和狗澹台连枝，但她和龙脉同气，是不是也可以在这块地头上如入无人之境？
酆涯说道：“那处龙脉属于虚无界和人界的中轴之地，不知存在了多少年，从不曾有人涉足，气运最是纯粹，且隐秘，我也是无意中发现，便宜你了。不过你也别当澹台无极是个傻的，他的神识禁制必定设在最重要的地方，触动了他立即前来，毫无准备的话你打得过？”
这倒是。
阆九川抿了抿唇，把东西埋好，有些不甘地起身准备离开。
“这玩意真有用？”酆涯有些好奇，那黑不溜秋的骷髅骨石，会能破坏一个有着磅礴气运的祖陵？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我污它的运，泄它的气，只要撕开一点口子，这祖陵就像一只被针戳穿一个小洞的羊皮球，慢慢地就会漏出去了。”阆九川冷笑：“这也是因果，这骷髅骨石是他养尸魅的尸坑养出来的，至阴至煞，用来破他澹台的祖陵风水，也算是因果报应吧！”
他弄出尸魅这样为祸人间的恶毒玩意儿，那用他那个阴煞尸坑养出来的骷髅骨石来坏他祖陵风水，让他自吃一下恶果，没毛病。
她只是为苍生讨回一点公道！
阆九川埋下那骷髅骨石，再打下一个印诀，那骨石的阴煞气一点点地蔓延开去，污秽不堪，原本聚拢的气运，仿佛遇到了秽气，纷纷躲避，又缓缓的顺着一条细若丝线的小口子溜走。
……

第589章 暗度陈仓，处处放火
建安元年，那血色一月在无数人家破人亡，朝廷焦头烂额，百姓怨声载道中飞速流逝。
本朝最大的灾祸尸毒瘟症虽然已经在可控中，可此疫前所未有又骇人听闻，制造出了莫大的恐慌，成就了大郸立国以来最大的危机，虽然朝廷后来有积极治瘟救人，但不少人都知道，一开始，圣人是想以焚烧中毒者来治瘟遏制的，并没有想出有效的治瘟法子来。
是乌京开平侯府阆家那位九姑娘，那曾有金莲证道，名为青乙的女坤道从钦差的火把之下将人抢了回来，更研制出了解尸毒的药，还画出许多灵符做药引，虽然这瘟症最终也死了不少人，但比起大规模的死人或动乱，已是大善。
阆九川的善和功，世人铭记，有人替她立了长生牌位，而作为第一个爆发的关江村，更是给她立了一个小小的生祠，那是关江村民和经她救治的人拿着一砖一瓦，以最虔诚的心思为她搭建起来的，信仰愿力纯粹而浓厚。
她的善名，被有心人推波助澜，声名达到了极致。
与她声威大盛的鲜明对比，是国师的声名骤降，因为整个尸毒瘟症中，作为护国国师的他却是避而不出，说是闭关祈福，但比起众多道长亲身参与治瘟救人，那祈福，算得了什么呢？
世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泥足深陷的时候，是那些道士，大夫，甚至朝廷兵士，在着力熬药救人，争取一朝一夕，祈福能叫尸毒消失吗？
所以，虽然未达到咒骂，但对国师，甚至是新帝的公信力，都下降不少。
有个声音甚至说是国师为炼邪功而亲自制造出来的国难，只是此话无从考证，不足以采信，所以很快就被湮灭，但到底在有些人心里落下了一颗小种子。
尸毒瘟症带来的负面消息，让新帝烦不胜烦，尤其那死亡人数一统计出来后，他更头痛欲裂。
死的人多就算了，为了不变成尸邪，要手动砍头并焚尸，这令许多讲究入土为安的百姓难以接受，虽然知道只有这样才是对的，但心理接受不能，也就只能发泄，骂新帝德不配位，骂国师眼瞎，选了这个比先帝还不如的废物做皇帝，导致大郸民不聊生。
新帝表示很冤，他登基半年，什么都没做，光背祸了！
更头痛的是，尸毒瘟症才堪堪到尾声，有些人还没痊愈，在二月里，竟然无端端的出现山体滑坡的不祥之灾来，幸亏没造成死伤，只是冲垮了一个富商的庄子。
然而山体滑坡之事一出，又有一镇出现万鼠夜行的一幕，紧接着就发生轻微的地龙翻身，各地异常天灾频出，妖兽作乱，令人心惶惶。
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真的不是天罚？
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天灾频出，是皇族触怒上天，导致国运不稳所致，更有人为了泄愤，推倒烧毁国师的神像和祠庙，要求新帝下罪己诏。
“按着你说的，虽没明言，但舆论已经散播开去。”
通天阁中，阿飘恭敬地向阆九川回禀，视线落在她的小九塔上，竟然将主子也卷出来，她可真行。
如今各地的天灾和谣言，都有他们在暗地动手和推波助澜，目的就是动摇国师和皇族的公信力。
阆九川深知，澹台无极窃取万千气运滋养己身，很大程度上是依赖万民信仰愿力的支撑，这既是他的能量来源，也是他被敬若神明的根基，她不能一下子就令这些信仰愿力崩塌，就只能慢慢动摇，跟她将皇陵捅出个口子漏气运一样。
只要有所动摇，他就会遭到愿力的反噬，而一旦信仰彻底崩塌，那反噬就更会更强烈也更无法抵挡。
她要干扰他的修行，并叫他力量根基出现裂痕，使他疲于奔命，这是攻心上策。
但仅靠这些尚且浅薄的舆论不够，必须让他实实在在的感受到压力，才能牵制他的精力，使他无暇他顾，她才好去炸他皇陵挖他坟挫他的尸骨扬他的灰，也是在削弱一点他的力量，即使他赶到，也于事无补。
不然，她怎么斗这汲取了无数气运的万千老鬼呢！
而抬高自己的声威，一是为增加能量，二也算是以威势保护家人，她声名越大，皇族或别的人就会忌惮她，不敢对阆家出手。
“还不够，将所有供奉国师神像的祠庙道观都攻击一遍，极端的爪牙，伤就伤了，你和伏亓各自带队，将掣也动起来，但不要伤害百姓和无辜。”阆九川说道：“至于沧澜观，我亲自去。”
她要处处放火，四面开花。
伏亓犹豫一瞬，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果四处拱火，会不会叫他怀疑，一处是巧合，两处以上就不是了，还都是攻击削弱国师的力量，恐怕会弄巧反拙，反叫百姓觉得是针对国师，对他的愿力只怕有增无减。”
“不怕，我们不伤人，只是制造恐慌，最重要的是他的触手能被我们一根根地斩断。”阆九川笑道：“他自负得很，之前通过尸魅我施展隔山打牛之术，令他反噬，也是表达我的愤怒。他也清楚我的性子，只会认为我此举是因为尸魅祸乱一事而泄愤，做出些无伤大雅的麻烦来，哪怕这些麻烦事真的会牵制他的精力和打扰他的修行。只要他没察觉我真正的意图，就会陪我慢慢玩。”
但这些拖后腿的麻烦，是真的会令他分心，甚至愿力反噬。
等到他信仰受损，被愿力反噬后而心神动荡时，便是直捣黄龙的最佳时机。
她不图一举将这老怪物诛杀，她也不贪，先将他挫骨扬灰，坏他好事，这杀身之仇就算是报了一半。
而她现在种种看似小孩子发脾气过家家的种种，都只是为自保，为削弱一点他的力量，好挖坟时事半功倍。
她做不到在完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就将那尸骨挖出，只能尽量将这九死一生的生机，基数变大一点，如果不能，就是天不利她！
阆九川站了起来，眼神熠熠生辉：“夜黑风高，都散了吧，玩火去！”

第590章 烽烟四起，此消彼长
对国师不利的流言蜚语，如同尸毒一样在扩散，虽然也没有造成极大恐慌，可对国师的名声，还是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沧澜观的道长们已经明显觉得供奉着国师等身像的殿宇近日香火少了许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这等身法像被人泼了一身粪水的时候，还是从尸毒瘟症发生时开始的，总之从前信众络绎不绝的殿宇，现在清冷了许多，香火很多时候还是庙中道童续上去的。
有些道长认为是因为这个殿宇被污秽过，秽气不散，才导致的香火薄弱，利用做一场法事去秽才对。
可观主羽化登仙，新的观主由他的大弟子善存道长接担，再加上圣女并没有主张做法事，便只重新清洗殿宇，换了一尊等身法像，掐了几片净秽法诀便作罢。
而出了那事之后，守苍澜殿的道长日夜不离不说，还增加了人，就怕再次出现被泼粪这样恶心人的混事，太丧心病狂了。
入夜，两个二十来岁的道长里里外外地把检查了一番门窗灯油火蜡，以免风吹火散，发生走水的祸事，然后才盘腿坐在殿宇一角，静思悟道。
不过两人都有些心神不宁，不免看了一眼国师的等身像，其中一个圆脸道长叹道：“自从观主羽化后，苍澜殿的香火，一日比一日少。”
观主羽化，和被泼粪是发生在同一日，他们不敢说那等晦气事，只能提观主羽化一事了。
另一个长脸的道长则说：“不说沧澜观，整个道观的人气和香火都少了许多，从前这个时候，香灰都倒了不知多少筐了，今年尸毒瘟症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的，百姓也不敢到处乱走，寺庙道观自然也少来。”
有的人会在绝境中来求神庇佑，也是求个心安，但有的人则会想，人都快死绝了，天灾人祸，神也不管，那何苦还来此一遭？
又或者，是没力气前来。
圆脸道长小声道：“国师这次没出面治瘟，百姓心里多少是有些怨气的。”
“闭嘴!”长脸道长瞪他一眼，责备道：“你不看看你身在什么地方，胡说些什么？”
圆脸道长悻悻的，只得向等身像那边方向拱手作了一个道礼，念了一声无量天尊，不再说话，但心里，却是不服的，他也没说错。
尸毒瘟症这样的大灾祸，明明是可以出面揽尽名声香火愿力的，偏偏国师并没有在沧澜观主持大局，这也太不寻常了。
诚然他们沧澜观也有熬药治瘟，但如果护国国师在，就是一颗强大的定心丸，百姓会感恩戴德的，偏偏大郸立国以来发生的最严重也最令人恐慌的灾祸，他不在。
难道真的像传言说的，这天灾人祸，是国师和皇族触怒上天招惹出来的，还是国师炼邪功创造出来的国难？
这个念头一起，圆脸道长就觉得眼前一黑，神魂像是被什么慑中了似的，倒在了地上。
完了，我冒犯国师，挨劈了！
他不知道的是，身旁的师兄也和他一样，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阆九川扔下几个小纸人，看着它们哼哧哼哧地将人拖出去，她才走到国师的等身像面前。
尸毒瘟症从年前就开始出现了，可沧澜观这里，却有心思给国师换出一个全新的金身法像，以便受世人供奉，却不知这尸毒，都是这人弄出来的。
他也不怕被这愿力反噬而死！
“弟子孝顺，就免除你受愿力反噬的痛楚吧。”阆九川冷笑一声，她手中翻出一道火符，足尖一跃，向等身像祭出火符的同时，也翻上了屋顶。
砰的一声轰响，在寂夜里显得尤为清晰，不少在熟睡中的人纷纷被惊醒，点灯披衣起身，外出查看。
阆九川彼时已经在打法诀，嘴里喃喃念着雷咒：“三天育元，景霄正刑，发生号令，上应列星……太一帝君，召汝真灵，统制雷兵，敕令！”
她手中的符笔往屋顶一祭。
辟啦。
一道炽白雷光从天劈落，打在符笔上，符笔掷在屋顶，轰隆一声震天巨响，火符本就已经在殿内供台蹿上了火苗，被这雷一轰，瞬间炸出一个巨大的火球，整个苍澜殿被轰出了一个大洞，火光冲天。
阆九川召回符笔，隐在暗处，瞧着那火舌卷上那等身法像，神色冷然。
“天呐，天雷轰顶，苍澜殿着天火了。”有道长看到那火光，嚎叫出声：“来人，快救火。”
人声鼎沸，整个道观变得喧闹。
不少人取了水桶，开始救火，有修为高一点的，掐了化雨诀，可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却避不过天火的罡正肆虐。
火势凶猛。
阆九川看着那在火光中的等身法像依旧屹立不倒，眸色一冷，打了个指诀过去，嘭的一声。
用铜和镀金打造出来的法像立即爆破，轰然倒地。
而在法像倒下的时候，她分明看到有一丝丝的愿力断开，被天火吞噬，她恶劣地勾了唇。
彼时，正在苍山道洞悟道的国师感觉胸腔一阵翻涌，咳嗽出声，嘴角泌出一丝血丝来，他睁开双眼，眸中有厉光一闪而过，双指飞快地掐算起来。
又一股属于他的信仰愿力在中断，还是最重要的那处。
一番掐算，他才惊觉出了什么事。
苍澜殿又出事了。
国师眉心升起一丝烦躁，尸魅被阆九川那小狼崽子给诛了，还凭着他的本源之力隔空伤了自己，本来他就该静心闭关修行。
可近来，他遭到的阻滞越来越多，导致修行总被中断，无法更好的修复遭到反噬的元气损伤，尤其这具身体已经日渐沉疴，距离老死那一日越来越近，尤其信仰愿力中断，神魂修复难得益，它就老得更快。
此消彼长，一直这么下去，对他的力量大不利不说，还会偏离他的筹谋。
国师不经意地抬眸，不远处的八卦镜中现起这副身体的老相，枯瘦得只余一层皮，眉眼闪过一丝燥意，厌恶无比，喃喃冷语：“小狼崽子还挺会给我找麻烦！”

第591章 蝼蚁之吠？时机已至
苍澜观的苍澜殿被天雷轰了起火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整个乌京都听说了，不少是苍澜观信徒的脸上出现了呆愣，还有疑虑不安。
哪都不劈，就只劈了沧澜殿，国师的等身法像都劈中了，天雷有这么精准的吗，还是差别对待？
但不管如何，被雷劈一事，到底令人对上天心生敬畏，使得信徒心里的虔诚度降低，信徒愿力如退潮般衰减。
这还没完，继苍澜观之后，又有其余供着国师等身像的祠庙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破损和天灾，同样的事情一多，就不免叫人心生疑虑，这是不是人为的，专门针对国师。
一如伏亓他们所议的一样，事出反常必妖，这样反国师的事多了，也叫一些狂热的信徒反击，发疯拥护，但有人拿尸毒瘟症说事，身为护国国师他并没有出面护苍生，岂能配百姓信仰和供奉份？
狂热拥护者和反国师的，分成两拨，彷佛两个派系，但不管怎么争，这百年多以来，属于国师的磅礴信仰愿力，第一次出现了摇摆，逐渐变得稀薄，杂乱，甚至带着怨怼和晦气，让国师首次感觉不适。
就好像他一直浸泡在干净纯粹的灵水中，突然有污浊的物质落入了水源，变得污秽，从里到外都不舒坦。
而这些毫不起眼像小水花的计策立竿见影。
无人可见的情况下，国师的皮相越来越萎靡和老态。
“蝼蚁之吠……”他再次看着双手冰冷低语，但眼底深处，那越来越重的烦躁悄然掠过，感到了棘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抬眸，看着远方，半晌唇角才勾了一个诡诈的弧度，下了个决定。
看着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却能困龙于浅摊，能逼他到这份上，实属惊喜。
事事脱离掌控可不行，是时候见一见小狼崽子喽。
阆九川站在通天阁的窗前打了两个喷嚏，摸了摸鼻子，时机差不多了。
澹台帝姬从皇宫出来，抬眸看一眼天空，一张白皙光洁的脸越发的冷艳，近日发生的事她并非不知情，新帝还一直催着她入宫商议对策，言道这是针对损害国师和皇室名誉的阴谋。
她知道，甚至知道是谁干的，但她又能如何呢，从阆九川见她的那一刹那开始，她的信仰早已崩塌。
看新帝发飙又眼皮青黑的模样，她虽动容，但并没有承诺什么，只是觉得悲哀。
阆九川所言为真的话，那她，新帝，还有所有澹台族人，都只是一个悲剧罢了，所以为什么要解决呢，一切不过是因果反噬。
国师他拿了多少，就要还回来多少，她无意与天道为敌。
“圣女，这种种事端，看似天灾，实则有人刻意而为，目的便是贬低国师，抬高那阆九川，您不该漠视不理。”八方道长扭头盯着圣女。
他的一双眼明明是灰白的，却能精准地捕捉她的神色，他的眼，不在明，在阴，照样能洞彻人心。
澹台帝姬淡淡地看过去，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与民斗，失的不过是民心，所以当日道长应该竭尽所能请动国师下山的，如今民心生怨，又岂是你我能阻拦的？”
八方道长脸一沉。
这是拒绝了，她并不在意。
“你是国师的弟子，应该以维护师尊的荣誉为己任，你更是大郸的护国圣女，皇族的清誉，你更要维护。”八方道长很不认同她的话：“什么都不做，此消彼长，待到一发不可收拾之时，覆水难收。”
趁着现在还能挽救，以强权手段遏制这谣言，明证皇族之威才行，而非摆烂。
她是圣女，这本就是她之责！
“我算什么圣女呢？不过虚名。国难当前，我甚至连一个解毒的方子都未能研制出来，还得靠我辈中人。瘟症之殇，使我大郸子民死伤无数，无数人家破人亡，这是天罚。新帝年幼，既要学习又要理政，所以我已和新帝言明，要去皇陵为国祈福，斋戒一月。八方长老不必在我身边伺候了，回苍生，在国师跟前侍候，代吾尽孝吧！”
八方道长一愣，却不为所动，道：“圣女要为国祈福，岂能没有护法长老随行，国师大人若知晓贫道不敬圣女，定然不喜，贫道随圣女一起前往祈福。”
他以为澹台帝姬会生气，却不料，她完全没有动怒的样子，语气很淡：“道长大善，随你吧。”
她转身就上了马车，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八方道长皱起双眉，圣女有些不对劲。
马车轱辘在乌京青石砖上轱辘轱辘地滚过，行人纷纷避开，以免冲撞了圣女，马车路过通天阁时，澹台帝姬似有所感，撩起了车帘子，往上一看。
阆九川看着车内的人，视线和她那双琉璃一般的眸子对上，眼皮一跳。
澹台帝姬的双眸全是悲悯之意。
阆九川嘴唇翕动，一句传音入她的耳，可澹台帝姬却只是放下了车帘，不禁眉头皱起。
澹台帝姬阖着眼，耳里是阆九川刚才传过来的话：“不必去皇陵了。”
聪慧如她，是已有了什么对策吧？
澹台帝姬蹙起双眉，指尖轻轻地点着腰间玉符，只是几下，她就停下了手，这种习惯，也是源于阆九川，她也模仿了来。
她失笑，又抿起唇，想着她的那句话，她的对策，是什么？
澹台帝姬想着近日的种种，各处供奉国师神像的祠庙都遭受到了破坏，还有沧澜观，遭天火轰顶，等身法像被焚烧……
脑中蓦地有什么闪过，被她精准捕捉！
澹台帝姬脸色瞬间大变，气息有些不稳。
不会吧，她不会这么大胆吧？
澹台帝姬目露惊惧，指尖用力地掐着虎口，她会的，她本就敢冒天下大不韪，她就是个癫的！
澹台帝姬咬了咬唇，深吸几口气，道：“回苍山，我要见师父。”
八方道长眉头皱得更紧了，那种不对劲越发的重了，但他什么都没问。
阆九川看着远去的马车，将胸腔那股子酸涩给压了下去，道：“时机已至，我们去吧。”

第592章 拖延时间，背刺国师
苍山常年云雾环绕，宛如仙境，此处人烟罕至，草木生气充沛，更适合修道者隐世清修，尤其山巅之上，因地势高耸，仿佛伸手即可触摸天空，与天相接轨，是以此处国师真正的清修之地修在此处，名为苍澜洞天。
半山腰上，又修了几座庙观，澹台帝姬和阆九川自小就在这里长大。
再次踏上苍山道居，看着道室内一如既往的布置，澹台帝姬的心情却远不如从前安然淡定，而是掺杂了许多心思。
是阆九川带来的消息乱了心。
澹台帝姬不敢以这样的心神去见国师师父，她也不敢擅闯，而是先向国师请示，她想前去拜见。
等待回音的时候，她便在案桌坐下，双手结了一个繁复的印诀，周身灵气流转，她凝出一股力量，向灵台识海压了过去。
她要给自己下一个禁制。
这禁制一下，使她本就因为连日来为尸毒瘟症而元气大损的脸色愈发的苍白萎靡。
“阿青，前来见吾。”
澹台帝姬身子微微一颤，深吸了一口气，敛衽起身。
她走出道室，也不知想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将里面的陈设都看在眼内，视线最终落在墙上的一幅五行山水画上，将那稚嫩的画功深深地记在脑海里。
这幅五行山水画，画的是苍山，是她和阆九川共同作画，将它画成五行风水，挂在了她的道室内。
她收回视线，掩上了道室的木门，纤瘦的身子拖出长长的影子，有种乘风欲去之感。
再次踏入国师清修的苍澜洞天，那股仿佛能将灵魂冻结的冰冷和威压，哪怕澹台帝姬熟悉至极，却仍是觉得窒息。
“拜见师父。”澹台帝姬跪下，向坐在蒲团上的男人拜了下去，额头抵地，直到她听得一身起，才抬起头看向国师，这一看就嘶的抽了一口凉气：“师父您怎么了？”
国师眯着眼看她：“吓到了？”
澹台帝姬点点头：“可是因为愿力反噬之故？”
她细细看过去，虽然他周身有一股气在环绕着，可他整个人，却是异常苍老和衰败，一副行将就木的即视感，令人心惊。
明明上次见面时，他还是从前仙风道骨宛如谪仙的神明模样，短短半年不到，怎么就变成这样一个枯瘦且毫无精气神的老头，像是被人抽干了精魄似的。
如果说他明天就要死，澹台帝姬都不会怀疑，为什么会这样，仅仅是因为愿力的反噬吗，还是因为别的更深层的原因，比如，这具身体用到头了？
国师如今他这副模样，从侧面印证了阆九川说的话，他是夺舍后代子孙的老妖怪，现在，估计这具身体的寿命也到头了，下一个他要夺的又会是谁？
国师没回她此话，缓缓开口：“山下频出事故灾难，你不在乌京主持，因何事前来？”
澹台帝姬压下心中惊惧，一张美艳的脸冰冷和难掩愤懑，道：“老祖宗当日下山曾告诫弟子，大郸安稳，才是澹台安稳，是黎民百姓之福，可尸毒瘟症一出，您却不曾出面，与师父所要的安慰背道而驰，这是为何？”
“所以你来是在诘问为师？”国师声音带了一丝冷意，她胆子大了，竟敢质问他。
“弟子不敢。”澹台帝姬垂眸，道：“弟子只是不懂和不安，明明师父法力高强，区区尸毒瘟症，对您来说不是难事，这也是广积功德的善事，您为何袖手旁观？如今阆九川钻研出解毒，揽尽善名，被黎民所敬重信仰，与之反面的，却是师父的名声在衰败。此消彼长，这信仰愿力会将您彻底反噬，如此大郸难安，同时澹台氏威严难存，师父您也……弟子以为，阆九川此人，会动摇我大郸的根基，可需处置，以示正听？”
国师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道：“跳梁小丑，何足挂齿？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待她价值耗尽，自有其归宿去处。至于你，区区小事就被外物所扰，为师如何敢叫你挑大梁？”
澹台帝姬听出他语气里的漠然和掌控一切的态度，心下寒凉，在他心里，阆九川就是一只他随手就可以捏死的秋后蚂蚱吧？
那自己和所有族人，是不是也都一样？
澹台帝姬长长的睫毛遮掩住眼睛，道：“您从前不是这么说的，只要动摇我大郸国本的人，杀无赦。师父，苍澜殿被天火劈了，还有众多供奉着您神像的祠庙，都遭受到了破坏，这真的是上天谴责还是人为，师父您神通广大，应该心中有数。”
国师不语，抬起眼帘，那双古井无波的的眸子有异光闪过，冰冷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仿佛将她彻底看穿。
一股无形的压力撅住了澹台帝姬，额上很快就见了汗，脸上却依旧保持冰冷的神色。
再拖一点，再久一点。
“你今晚，话多了，这不像从前的你。”国师站了起来，缓缓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你可是有事瞒着我？”
不对劲，澹台帝姬，不是那种话多的人，她就算渴望得到自己的关注和夸赞，也只会默默地在心里求着，不会溢于言表，更不会话多。
她和阆九川，是两个性子的人，一冷一热。
可现在，澹台帝姬却是突然变得活跃且话多，这不像她平日清冷自持的作风，她说的这些话，看似要追究阆九川，但却没说到重点。
倒有故意而为的刻意。
澹台帝姬不敢抬头，只匍匐在地，强稳心神，道：“弟子只是忧心大郸国本，星轨生变，弟子恐国运旁落。”
“是吗？抬起头来。”国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全是嘲弄：“你是在为阆九川开脱吗？你早已知道她是谁，还故意这么说，为何，你都知道什么？”
澹台帝姬心头狂震，脸色瞬间煞白，忍不住抬头，却看到他那双幽暗如寒潭的眸子，精准地将自己的全副神魂捕捉。
她大惊，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一股浩瀚如星海，冰冷如寒冰的恐怖神念，如同一把无形又阴冷的寒刃，轰然侵入她的识海！
搜魂。

第593章 夺舍天罚，直捣黄龙
澹台帝姬在来之前，就给自己下了一道搜魂禁制，没想到，还真让她料中，她在国师面前，根本遮掩不住。
他的神念强悍而至，根本不给她一点反抗之力，澹台帝姬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感觉整个神魂被一只手插入，狠狠地绞动剥离，去抽查她隐藏封锁的记忆碎片。
她痛得浑身打颤，绝望不已，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那些禁制，只是一个笑话，那些防护，对他来说，形同虚设，在惊觉她下了禁制后，他撕裂魂魄记忆时，更是毫不留情。
国师一下子就攥住了她的记忆碎片，是阆九川欲以天火轰炸，强闯皇陵的念头，虽然没有计划和时机，可这些最关键的词组，已经足够令他捕捉到，从而惊惧万分。
“皇陵，竟敢剑指皇陵！”饶是国师有着强大的心境，此时也忍不住勃然变色，他很清楚皇陵里有什么，也容不得别人染指。
那阆九川想闯皇陵，目的是为了她那具肉身？
不，肯定不止！
国师神念一凝，再次搜去，他搜到了澹台无极这名字的记忆，还有夺舍，他浑身一震，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怒！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深藏的秘密被洞悉了，他明明隐藏得如此深，从无人知悉，他们又是怎么查出来的，凭的是什么？
既然查出来了，那阆九川的所作所为……
他脑子转得飞快，什么舆论，天火，灾难，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在明修栈道，是在蒙蔽他的注意力，也是在挑衅他的自信。
阆九川她，如此大胆，竟要直扑他的根基命脉所在！
她如今闯皇陵是要去起骨，不但属于她的本体，还有他的！
“孽障，你们竟敢，你门都该死！”滔天的怒火和慌乱，让他彻底失去平日里的淡漠从容，杀意自周身涌现，如同排山倒海一样，向澹台帝姬疯狂地卷来。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皇陵那边的布局对他有多重要，他筹谋了千年，机关算尽，就等着天时，复活肉身，冲击至尊大道，成为大主宰，若是骸骨有失，他必将遭受难以想象的重创，甚至功亏一篑。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毒蛇心魔生出，骤然咬住他的心脏，欲将他咬碎吞噬。
混账玩意儿！
国师被怒火染红了眼，神念狠狠地裹住澹台帝姬，将她的神魂撕成碎片，他的五爪凝起毁灭性的光芒，抓向澹台帝姬的额头，想要将她这个胆敢背刺自己的叛徒给当场绞杀。
“你是我澹台子孙，竟敢背刺宗族，背叛老祖，你，当诛！”
可在力量即将落下她额头的刹那，他眼中凶光一闪，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看着澹台帝姬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此时被泪水氤氲而显得更为灵动清澈，不由眯了眼。
杀了她，太便宜她，也浪费了多年心血！
这是这一代中最具天赋的孩子，可惜是个姑娘，还生出了反骨，但不重要，她自有她的妙用。
比起如今自己这具即将失去生机的身体，年轻的更好，或许将来……
国师冲着澹台帝姬狞笑一声。
澹台帝姬看到他眼中的狞笑和贪欲，以及冷漠狠绝，瞳孔一缩，瞬间想明白了什么，开始剧烈挣扎。
但她怎么敌得过活了千年，修为强大的老怪物呢？
尤其自己的神魂早已被他神念摄入，意志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果然，那神念变得狂暴和强悍，以强硬的姿态攻向她的神魂核心，将她一点点地吞噬，同化。
夺舍！
原来是真的，阆九川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是靠反复夺舍后代子孙的老怪物，他是澹台无极，一个如魔一般的恶徒。
“我以我的灵魂诅咒你，不得天赐，难得所愿……呃啊！”澹台帝姬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嘶吼。
“混账，闭嘴！”澹台无极将她的神魂强行抹杀。
在神魂意识消散的时候，澹台帝姬的唇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内心竟诡异的平静和放松，仿佛遭到了解脱。
如此也好！
这个令人窒息的圣女，谁爱当谁当。
只是，阿青，我也帮不了你了！
她没入黑暗。
澹台无极彻底掌控她这具年轻的身体。
再睁开眼时，他有一瞬的不自在，双手掐了一个法诀，眼中属于澹台帝姬的灵光和纯粹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冰冷，有着无尽岁月痕迹的沧桑感。
澹台无极缓缓抬起头，感受着这具年轻身体所蕴含的勃勃生机和纯净血脉，不同于日渐沉疴仿佛散发污秽味道的老体，她更年轻，也更有潜力。
他嘴角勾出一抹满意的弧度，但随即又被急怒取代。
“小狼崽子，你若真敢做，为师必叫你悔不当初。”澹台无极阴森森地说了一句，身形一掠，闪身离开道洞。
而在澹台无极夺舍的时候，阆九川站在皇陵之上，素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她抬头看向黑沉沉的夜空，眉头深锁，胸腔有些酸涩难受，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失去了似的。
酆涯提醒她：“可以开始了。”
“嗯。”阆九川站在一个用令旗布置好的阵法中央，缓缓抬手，双手快速掐诀，祭起两支令旗，口中急念咒诀。
“九天玄音，急召众神，齐会景霄，驱雷奔云……”
轰。
闷雷在厚厚的云层轰响，发出沉闷却又令人震颤的巨响。
“八方正炁，电光闪烁……五雷猛吏，霹雳风奔……”阆九川一边念，一边急踩罡步，足尖在最后一个咒诀落下时，猛地一点，凌空站在皇陵上方，令旗如雷剑，狠狠向皇陵斩去：“震电霹雳，急急如律令，敕。”
轰隆。
阆九川引动周身九幽法则，狂风骤起，紫白雷光在半空化为一个巨大的天火球，若同陨石砸落，精准地劈落那祖陵，如同一长串爆竹被骤然点燃，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如同陨石砸落。
山脚之下，镇民吓得弹跳而起，纷纷出门看向火光冲天的方向，尖叫四起：“不得了啦，天火石掉下来，天罚澹台啦！”

第594章 斩锁夺骨，断了他念
天火落石，天罚澹台。
这惊声传遍了整个龙塘镇，也传往别处，越来越远，这个天罚在后世史记被记录为建安元年，皇陵惊变，天降天火。
而眼下，皇陵深处，天火引发的混乱越发严重，外围阵法被阆九川以天火暴力破坏，她又引动了九幽法则之力，配合着之前埋下的骷髅骨石，引得那黑煞之气迅速蔓延，污染着皇朝气运，有的被覆盖，有的则悄然散去。
大阵仍在崩塌，火势随着狂风暴戾，偏偏又被一个结界围着，不往更外围的山林去，也隔绝守卫的呼喝声与救火的嘈杂声浪，他们无法闯入结界救火。
“天罚，是天罚，是皇族触怒上天，才会降下惩罚！”有个守卫跪在地上看着那熊熊烈火，尖声大叫。
一个守将将他踹飞，忧心郁郁地看向皇陵的火，他们救不了火，像是被什么拦着了，真的是天罚吗？
是因为尸毒瘟症，皇族的作为令人寒心，还是因为这皇陵埋了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不管如何，猜忌和这一场火，成了阆九川最完美的掩护。
她趁着乱象，穿透层层墓道与机关，不忘丢下一两个加强版的五雷符，以暴力破坏阵法机关，哪怕这过程中，有无数危机向她逼近。
阆九川争的是分秒，她必须在老怪物来到之前，将那副骸骨给起了。
一路危机重重，阆九川宛如一个杀了无数敌人的女将，额前的黑发汗湿，贴在额头和面颊上，直抵皇陵最核心的地方——极天殿。
以精石打造的殿门紧闭。
阆九川站在之前，看着殿门上的雕花画像，那是一个祭坛阵图，上面雕琢的人和物栩栩如生，十分生动。
她定睛看着，脑海有些眩晕，仿佛要被拖入祭坛中，就在她意识即将被拖离，酆涯正要开声打断的时候，阆九川腾地睁眼，足尖一点，攀上殿门，双手结印，指尖凝了磅礴的道韵，在顶端那个太极八卦阵，以灵力推动它的方位排布。
咔嚓咔嚓。
机关动了，沉重的精石雕花门在缓缓向内打开。
酆涯：“你怎么发现的？”
阆九川抿了一下唇：“小时候，他教过。”
老鬼教她道法阵法和符箓的时候，也确实拿出真本事，很用心地栽培她，但这心态，到底是要培养出一个足够强大的法器为己所用，还是想看看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人的天赋潜能，到底有多大？
阆九川走进无极殿，虽然记忆模糊了，但并非没有，一看到殿内景象，让她瞳孔骤缩，心头巨震，一种锥心疼痛，蔓延全身，令她微微弯了腰。
但见殿内穹顶之上，有一副巨大的星辰图谱，以夜明珠镶嵌为星，借以阵法引动微薄星辉垂落，形为一股生机，直直通往下方。
而下方，一条完全由精纯龙脉之气凝聚而成的金河在殿内蜿蜒流淌，在这龙脉之河的中央，则是一座巨大的以幽冥玄石堆砌而成的祭台巍然矗立。
以星辰之辉，以龙脉之气，生生不息，孕育新生。
阆九川身体微颤，视线落在祭台之上，双脚就像是被什么拽住了而无法再往前一步，只定定地看着那个‘人’。
那还能称为人吗？
不，那只是一具森白骸骨，那骸骨虽已无血肉，却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她骨龄不大，有些骨骼甚至尚未完全闭合，可骨骼格外晶莹，隐隐流转着一丝罡正不屈又纯粹的道韵，有一股清淡的幽香从骸骨上传来。
阆九川鼻头一酸，眼泪溢上了她的眼眶。
这就是她的前世。
找到你了，小姑娘。
她被六根铭刻着繁复诅咒符文的幽冥锁魂链贯穿四肢，头颅与胸骨，而锁链另一端则是深深扎入龙脉之中，有脉运从锁链上攀延，和那围绕着祭台的金色气运，向她身上汇聚，又化作精纯的能量，注入她座下祭台底部某个隐藏的所在。
她的骸骨，被炼化为一个转运避天罚的转化器，不断地压榨抽取，永无止境。
运他来享，苦她来受，好算计。
阆九川眼中瞬间燃起焚天怒火，但被她强行压下，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无能狂怒只会浪费时间。
她当机立断，以浑厚的罡气保护自己，符笔在手，道韵一灌，将符笔化为神刃，足尖一点，直接向祭台上扑去，手起刃落。
破阵柔和解困？不可能的，她以暴戾姿态去破，哪怕弄不出什么，她也要叫这转生噬运阵失去她的妙用。
辟啦。
锁魂链的幽冥玄气和磅礴的禁制之力立即向她攻击而来，却被神刃发出的赫赫神威给镇压，叮的一声，一条锁链被斩断。
她要斩断这缚在骸骨上的枷锁，就像当初她在盘城斩断那个生祠神像的愿力枷锁一样。
一根两根三根……
最后一根锁链落下，阆九川整个神魂彻底一松，再无半点压抑束缚，有一道悟轰然蹿入，原来如此，哪怕她涅槃后，魂魄合一，魂身同道，成为全新的阆九川，可总感觉神魂上，似有一点空隙未被填满，以至于她在悟罗勒法师的佛道时，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原来是这骸骨枷锁，她没能挣脱，所以她在潜意识里，始终牵挂着这一点遗憾。
如今枷锁斩断，她彻底自由，已无憾。
“带你走。”阆九川从包袱扯出一块大绢布，将那骸骨一卷，还往上面封了个法诀，抛在祭台一个角落。
黄老爷在那边瑟瑟发抖等着，它都快被这殿内的法则禁制给融了，如今见骸骨落了，它一点都不带拖延，叼着包袱离了极天殿，入了鼠道，消失无踪。
阆九川放下心来，哪怕骸骨被散得七零八落了，她也不愿留在这个罪恶之地。
生生不息？
他也配！
看我毁了这生，断了这念！
而彼时，澹台无极感觉镇压阆九川骸骨的禁制断了，灵台剧烈一痛，双眼暴戾，身形像是闪电一般蹿过阴路，被他冲撞的鬼魂无不被他撕成碎片。
快点，再快点！

第595章 师徒相见，针锋相对
骸骨撤走，阆九川的动作不停，双手快速结印，指尖仿佛有灵光闪烁，化作雷光，劈向那已经空无一物的祭台中央，轰向那阵基。
轰隆。
阵基被轰炸，整个极天殿都在震颤，上方有扑簌簌的灰尘细石落下，石壁如蛛丝般发生龟裂，一条条地蔓延开去。
而此时，一道磅礴强大带着极致的意志禁制，如同一条被惊醒的黑色恶龙，咆哮着直扑阆九川而来，欲将她彻底绞杀。
阆九川眼神一厉，手腕一抖，祭出腰间帝钟，同样磅礴的道韵注入钟体，向那道禁制迎了上去。
钟体幻化出的紫金电蛇，如迅雷之势，卷向那黑色恶龙，用力一绞。
两股力量相撞，爆出一声巨响，令人耳膜刺痛，有血丝从耳内泌出，而整个祭台更是剧烈摇晃，地面龟裂出无数缝隙。
阆九川胸腔抽痛，随手擦去嘴角的血丝，没有半点停滞，足尖轻点，跃上祭台，无视那台上萦绕不散的禁制气息，双手快如幻影，将体内的玄冥真气和混沌之气调动起来，交替运用，凝起一股令人心悸的混沌之意，重重地轰向祭台下方——她前世坐化的中间位置。
在小九塔内凝视这一切的酆涯发出一声叹息，这是不要命的打法，现在她已经使用了不少元气，一会澹台老鬼来了，又是一场恶战。
可酆涯没有叫停，他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可能因为惧怕力量流失而就此收手，那会导致他们之前所做前功尽废，更不利他们的筹谋。
咔嚓。
随着这混沌之意轰入祭台下方，那些幽冥石基竟是爆开，化为齑粉，向四面八方飞溅出去，而整个祭台也轰然倒塌，露出一具以千年寒玉做成的棺椁。
阆九川呕出一大口乌血，脸色惨白，单膝跪地，一手捂着胸口，抬头看向那个玉棺。
它安置在龙脊之上，周围有一圈篆刻着五彩经符的石片，延绵不断的龙脉之气和海量的金光气运围绕着它不散，另有一股磅礴如海，却又带着沉沉死意的恐怖气息从棺内弥漫开来。
一如他们所料！
阆九川勾了唇，她赢了一局。
她走上前，透过玉棺看下去，眼中闪过厉色。
玉棺之内，躺着一具男子尸身，俊美无俦，肌肤莹润，容貌和国师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具威严，也更令人心悸。
他身着玄黑长袍，双手交叉放在胸腹上，肌肤隐有灵光流转，根本不像是身死千年的腐尸，反像是沉睡了，而他的身上，周身萦绕着一股纯粹的龙脉之气和浅金色的气运，将那死意压下，中和，再渗入肌肤。
阆九川双眼赤红，千年滋养，已让他这具本应腐朽的躯壳，恢复到了如此惊人的状态，怪不得黄老爷说地脉之气另有气息，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要醒来。
分明是他快苏醒了！
这千年来，他截取了多少皇朝家族甚至是生民的气运，才使自己恢复到这状态，这海量的气运，或者比他在生时更要强盛。
他怎配！
就在阆九川欲要轰开这玉棺，毁了这祸根之际，一股凌厉凛冽的气息向她身后袭来。
“孽障，你怎敢！”尖锐到近乎扭曲的厉啸破空而来，裹挟着滔天杀意，将阆九川整个锁定。
话音未落，劲风袭至，一道身影快如鬼魅，五指成爪直取她的后心。
阆九川浑身一僵，快速转身，看到的是澹台帝姬的五爪已经近在咫尺，她面露惊怒，双眼爆红，明明是她的模样，可她刚才的腔调语气，却分明属于澹台无极。
那老鬼，他又换了一个躯壳，他……
阆九川的怒火腾地上升到极致，猛地出手，两掌相击，真气翻涌。
轰。
两人各退数步。
阆九川抬眼看过去，但见澹台帝姬那双琉璃眼变得血红，一张冷艳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周身灵力暴动，却又有一点不稳。
是无法完全契合。
她是女子身，澹台无极又是刚刚才夺舍她的肉身，估计尚未来得及完全融合就顺着禁制被触发而追过来了。
阿月……
阆九川双眼红得滴血，拳头攥了起来。
澹台无极看到她身后的景象，怒意上涌，他还是慢了一步，竟叫她破开了陵墓。
他腾地看向阆九川，看到她周身的金光愿力和气运，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异光。
即使她涅槃重生，换了一具身体，但属于她的气运和功德，却是始终不散，甚至比之前更要滂湃，更让人垂涎和嫉妒。
他当年若是有这种运道，何至于冲丹境失败，早就飞升大道了，又何须白白熬千年光阴重新筹谋。
但冲境失败亦无妨，他还有运数，上天不让他成真仙，那他就要成为制定规则的主宰，为此不惜一切。
他机关算尽，眼看就要成就大道，却不想，生出变数，而这个变数，却又是他的运数。
福祸相依。
莫非他注定会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澹台无极神色几变，眼中刮过一丝厉色。
他绝不允许！
他费了大代价窥探天机才窥得这个运数，当时卦显山重水复，他不懂，直到阆九川出逃又重生，他才明白，这是给他的二次机会。
他不能输！
澹台无极看着阆九川那张妍丽的脸，一手负在身后，淡淡地说：“阿青，见了为师，为何不拜？”
他也不装，不讲废话，师徒再相见，在这个地方，又在他的肉身前，可见大家心中有数，他再说些虚伪的话，就太羞辱彼此的智商了。
阆九川看他顶着澹台帝姬的脸，嘴里说的却是令人深恶痛绝的话，不禁冷笑：“我只拜死人，不如你就地自爆，我姑且拜你一拜！”
澹台无极脸一沉：“为师可没有教你顶撞师尊！”
“我那所谓师尊，是当朝国师澹台清，你一个夺舍女子之身的猥琐老鬼，哪来的大脸冒充我师尊？”阆九川眼神一厉：“妖邪阴鬼，当诛！”
她话音未落，帝钟祭出，带着凶狠的意志狠狠地击向他：“死去吧！”

第596章 声东击西，摆其一道
阆九川突然发难，让澹台无极瞬间冷脸，看到那发出赫赫神威的帝钟，他瞳孔一缩，面露凝重的同时，手中道决一掐，一道精纯的雷诀已经打了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
极天殿震颤不已，越来越多的碎石落下，本就已经生出了裂痕的石壁，裂缝更大。
澹台无极看到有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砸落玉棺，眉心猛地一跳。
他自己养大的狼崽子，她的秉性如何，他了解。
她是不管不顾的性子，一门心思找到这里来，又已发现他的秘密，凭她那睚眦必报的狠劲，必定会不顾一切毁了他的念想。
他刚夺下澹台帝姬的肉身，这又是女子之身，尚未完全掌控和熟悉这具身体，要想将他的力量发挥出来，目前也难以实现。
事有缓急轻重，当务之急，是要将他的本体法身抢回，以免被阆九川这小疯子毁了，前功尽废。
至于她，一旦他回归本体，她还能逃得出他的五指山吗？
一想通关键，澹台无极便不和阆九川纠缠，而是向玉棺扑过去。
阆九川岂会让他如愿，当下摧动帝钟狠狠地撞向玉棺。
帝钟虽小，可钟体上的玄奥符文动了起来，雷电之力如重锤，重重地轰落。
咔嚓。
玉棺裂出一条缝隙，一丝丝气运漏了出来。
澹台无极目眦尽裂，再无法淡定，咆哮出声：“混账，你掘我陵墓，毁我法身，真以为本座奈何你不得？”
他声音嘶哑，明明是女子音色，却更显得阴毒怨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阆九川，手已经飞快起诀，引动了地宫禁制，无数凶煞之气化作漆黑的阴蛇，铺天盖地缠向阆九川。
就是现在。
阆九川眼中有异光一闪而过，手中一甩，小九塔向玉棺扔了过去。
与此同时，她右手持符笔，手腕微动，笔尖在虚空急画，一道镇煞符金光一现，和那些阴蛇撞在一起，爆出炽白的火花，瞬息湮灭。
她动作极快，一心二用，澹台无极大惊，只看到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砸向玉棺，以为又是什么法器，还没等他去挽救，又见阆九川那符光打散阴煞气，直逼他而来，他指尖一弹，一道灵力打散那符光，那个被阆九川扔过去的小九塔回转，旋转着向他撞来。
竟是虚晃一枪。
澹台无极冷笑，看清那小塔，道：“短短时间，你手段倒是层出不穷，是谁教坏了你？”
还有这些从未见过的法器，她到底在他眼皮底下瞒了多少事？
“废话真多，总归不是你这老鬼。”阆九川手下术法不停，冷笑讥讽：“快闭嘴吧，顶着这张脸与我说话，我嫌恶心。”
一道道掌心雷轰出，帝钟祭出的音波风刃更是带着浑厚的罡气，不停地轰向澹台无极。
澹台无极开始并不放在眼内，似乎也并不愿意伤了阆九川，并没大肆攻击，直到那罡气带了灼烧神魂的能量，他才慎重起来，不得不蓄力反攻。
他虽受身体限制无法发挥全部力量，但到底活了千年之久，多年修炼，底蕴深厚，术法诡谲，这一番反攻下来，让本就已经耗损大多元气的阆九川的灵力流失更大。
两人你来我往，罡气不停碰撞，轰鸣声不绝于耳，术法斗得旗鼓相当。
一时间，整个极天殿沦为战场，石柱崩塌，壁画剥落，穹顶的夜明珠更是纷纷掉落下来，星辰阵图尽毁。
澹台无极仍挂心自己的肉身，时不时往那边瞧上一眼，反让阆九川得到了不少机会。
有弱点，代表有掣肘，极好！
她不管不顾地催动帝钟，狠狠地轰向他的神魂，欲将他从这具身体打出来。
许是她攻势猛烈，澹台无极忽觉得神魂一刺，疼痛难当，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流逝。
那是……
不对，这不对！
他感觉神魂和自己本体肉身的联系在被强行切断。
他脑中闪过一丝灵光，猛地向玉棺那边看去，瞳孔顿时一缩。
砰！
玉棺从内部炸开来，有人从棺内飞出，一身黑袍，肌肤莹润，可那气息，却是龙脉气运和幽冥之气交织。
那人睁开眼来，一双黑眸深若幽冥死海，视线锁向澹台无极，嘴角斜斜勾出一丝充满恶意和挑衅的弧度。
正是夺了澹台无极本体肉身的酆涯。
嗡。
澹台无极脑子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呆呆地看着那人。
就是现在。
阆九川眸色一闪，意念一动，手中符笔祭出，舌尖一咬，往笔上喷出一口精血，直直地向澹台无极激射而去：“太极乾坤，诛邪灭魂，敕令！”
澹台无极神魂发紧，感觉一股恐怖力量向自己轰来，如天火降临，危机重重，他顿时全力祭出一股纯粹又磅礴的能量抵挡。
轰隆。
两股巨大的力量相撞，极天殿剧烈震颤摇晃起来，殿石纷纷掉落。
阆九川被震得气血翻涌，倒飞出去，身子撞在石柱上，吐出大口乌血，神魂发虚。
而澹台无极同样如是，他被符笔击中，神魂不稳，隐有要离魂的迹象。
他却顾不得这些，而是死死地瞪向酆涯，眼神狠辣：“何方鼠辈，把本座的肉身还回来。”
话音未落，他不顾神魂撕裂的剧痛，疯了似的向酆涯攻去，那滔天的杀意欲焚天绝地，周身能量也变得狂暴。
阆九川和酆涯的这一招声东击西玩得太溜了，他根本没有察觉到酆涯的存在，玉棺好好的，本体并没有破损，他就觉得万事大吉，殊不知，早已有鼠辈在偷偷钻进了玉棺，夺了他的本体，一如他夺舍他人一样！
被摆的这一道，乃奇耻大辱，更是他无法忍受的失误！
澹台无极怒火冲天，胸腔剧痛，被他狠狠一咬舌尖压下那口涌上来的腥甜，将能量摧到极致：“我杀了你。”
酆涯哼笑，调动九幽之力，将这具肉身蕴藏着的磅礴气运化为本源，威压如海，汹涌澎湃，狠狠向澹台无极绞杀而去。
以你经年盗窃的海量气运反噬你，没毛病。
澹台无极眼仁紧缩，眼神一厉：“你敢，我要阆家陪葬！”

第597章 夺运噬源，处处受挫
要阆家陪葬！
澹台无极的话一出，酆涯微微一滞，下意识地看向阆九川。
这话看似说给他听的，但实质是在告诉阆九川，他会对阆家出手，这是威胁！
阆九川却是再次祭出符笔，哪怕她的灵力已难以久持，仍将力量灌于其中，毫不犹豫地向他发动。
她痛恨被威胁，而且心知她一旦为此妥协，澹台无极就会一直拿阆家来牵制她，逼迫于她，到其时陷入掣肘的也只会是她。
再还有澹台帝姬这里，她被夺舍，说不定是她从自己说的那句话，猜到了自己的一些想法，特意去拖住他的脚步，为自己争取时间，自己和酆涯也才这么顺利走到这一步。
阿月，她其实不笨！
也只有是这样，才会被这老鬼夺舍，因为他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再因国师之体年老，干脆愤而夺舍。
他夺舍后尚未完全融合就急着赶过来，又经了一连串的打击，既如此，何不趁他心神大乱，处处受挫，肉身和神魂不符之时，一举拿下他？
至于阆家那边，她已做足了准备，若当真有失，那就是天意。
阆九川的举动，已经代表了她的选择，酆涯再无保留，而澹台无极早有准备，阴沉着脸双手快速掐印，将皇陵内的皇气化为结界护身。
轰！
纵有结界护身，他仍是被那股力量给震飞出去，神魂再次受创，呕出两口精血。
他眸光冷闪，二对一，此消彼长，他难有所得，但肉身，他必须拿回，那是他的本体，是他筹谋了千年的指望，更是根基，如今被夺，便是根基尽散。
区区一个异魂，都能使出这种能量，如果是自己，神魂和本体合一，定会威力大盛，何愁大道不成？
他又换了一个繁复法诀，指尖翻飞间，裹挟着地底阴气的阴雷暗火凭空而生，化作无数狰狞鬼首，嘶嚎着向二人扑咬而去。
“你果然学术掺杂，想来也是因此而被正一派赶出师门，因为心术不正。”阆九川已经力竭，却不忘刺激着澹台无极。
澹台无极果然大怒：“孽障，闭嘴！”
他口中厉叱，唇角喃喃而念，袍袖翻飞，蚀骨的阴风从整个皇陵卷来，一股凶厉阴煞的杀气绞向阆九川。
“雕虫小技。”酆涯挡在了阆九川面前，九幽之力一出，将那些鬼首和阴风悉数吞噬。
澹台无极脸色大变，没去问你是什么人的废话，口中急吐真言，化作金色符箓向酆涯击飞过去，既然他有幽冥之气，夺他本体时还没引起他的注意，那就是什么阴祟鬼物。
酆涯又利用气运避开：“这身体内的气运，果然好用。”
澹台无极怒：“！”
他看着那些金色气运消弭，心痛得几乎滴血，恨恨地盯着酆涯身后那个屡次破坏他好事的弟子，怒吼出声：“你这孽徒，本座终有一日要将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酆涯面露阴沉，反手一震，将肉体留存的龙脉精华，以及无数的气运归入神魂，那肉身的肌肤瞬间失去了流光。
夺运噬源。
澹台无极看到这一幕，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发出比之前更为惊怒，更难以置信的咆哮：“本座的肉身！妖孽，尔竟敢！”
他算计千年，布局周全，甚至为了续命养魂，不惜夺舍后裔，只为时机成熟，魂身合一，冲击无上大道。
却万万没想到，会被视为蝼蚁和棋子的两个小弟子联手摆了一道，尤其是阆九川，竟当着自己的面，联合鬼祟强取豪夺自己苦心滋养的肉身和气运。
这种为他人做嫁衣的憋屈和愤怒，远比澹台帝姬背刺更让他疯狂。
“本座与你不死不休！”澹台无极彻底癫狂，周身的能量被刺激得狂暴起来，不顾一切地扑向酆涯。
“小心，他还有底牌！”已然重创的阆九川看着澹台无极周身那恐怖的气息，眼神凌厉，面露凝重。
澹台无极城府深如九渊，筹谋千年，她不信他毫无长进和不留一点底牌，他定会有后手。
今日若不将他留在这里，此后就会有无数麻烦，也必会招来他的反扑。
阆九川面容沉静，眸中全是冰冷杀意，手中紧握腰间骨铃，将水精传递过来的灵气悉数纳入体内，哪怕聊胜于无，能回血一点是一点。
酆涯并没托大，他虽入了这本体，但他的神魂本源却没有全进入，而是留了一点在虚无界，而且他还被这方小世界的天地规则压制，并不能全然掌控这肉身，力量自然也不会达到全盛。
所幸，澹台无极也是一样，他用女子之身，哪怕这澹台帝姬再有天赋，也断然比不过阆九川，这肉身也难以让澹台无极全面发挥。
五十对五十，拼的是谁更狠绝。
一个誓要抢回肉身，一个则是全力要将对手留在此地，是以都没有保留。
澹台无极一边掐诀，一边从眉心引出一缕精血，急念口诀，片刻，他浑身暴涨的狂暴能量气息化为一道金光，照亮整个极天殿，一道厚重如实质的玄黄地气升腾而起，化作龙形，咬向酆涯。
即便毁掉这本体，也不容他人染指！
酆涯眸色深沉，将幽冥之气和金色气运组成一朵净世黑莲，落在那张开巨口的龙形里面，轰然绽放，彼此溃散。
咔嚓咔嚓。
早已千疮百孔的极天殿因二人这一击，开始崩塌掉落。
几人脸色一变，酆涯却不管不顾地向澹台无极奔去，丝毫不管气运溃散。
“太极乾坤，神威浩荡，定！”阆九川不知何时蹿到了澹台无极身后，符笔射出一条勾魂链，穿透他的肉身，欲将他的魂魄勾出来。
这孽障竟还有余力，澹台无极无比惊惧，感觉到莫大的危机，想也不想就祭出保命的底牌：“以吾之血，奉吾之魂，祭国之运，以气化盾，万法不侵，敕！”
他双手疯狂结印，不惜燃烧着肉身的精血，口中喷出一道血箭，一个阵图金光一现，没入虚空。
紧接着，不但正在倒塌的极天殿，就连整个皇陵都在剧烈震动，积聚着澹台一族上千年的族运和国运，龙脉地气，都疯狂向这边汇聚，涌入他的肉身，被这龙气一护，阆九川竟无法将他的魂强行勾出。
而澹台无极周身气息陡然暴涨，肉身却是出现道道血痕，仿佛随时要爆体，怒喝一声：“地脉为牢，困锁八方！”
轰！

第598章 穷寇莫追，国之将乱
轰隆轰隆。
澹台一族的祖陵本就在天火降临而遭受了巨大毁灭，如今被澹台无极抽取了所有脉息气运，更是如山倒，不断地在倒塌崩溃。
地面裂开，变成深坑，陵墓没落其中，而反之，有无数由黄龙之气凝聚出来的能量自澹台无极身上狂暴而出，阆九川被震得倒飞出去，一块石头兜头落下。
她瞳孔一缩，身子快速往旁边一滚，那石头擦着她的身边砸落，尖锐的石角划破她的衣物和肌肤，血从中渗了出来。
而本靠近澹台无极的酆涯，同样被这皇气所震飞，肉身的气运竟有要溃散的迹象，但比起这个，更危险的是这个皇陵快塌了。
他当机立断，指尖一凝，一道纯粹的九幽之力，带着刺破神魂的力量本源，狠狠地击向澹台无极。
“血遁虚空。”澹台无极在那道力量入体之前，狠狠一拍心口，一枚贴身佩戴的，刻满空间符文的古朴玉符骤然破碎，堪堪离魂。
他身后裂开一道血色空间裂缝，那里面传来混乱的波动，他神魂化作一道血光没入裂缝时，无比怨毒和不甘地瞪了酆涯和阆九川一样，那眼神仿佛要将两人的灵魂都烙印下来，永世追杀。
这两人，竟逼得他如斯，这一道，他记下了！
待他重临之日，必叫他们神魂俱灭，永堕无间！
酆涯眼仁紧缩，在裂缝闭合的前一瞬，刚想闪身潜入，阆九川却叫住他：“穷寇莫追。”
她刚看到缝隙里面，仿佛有一盏造型奇异的灯影一闪而逝，血红黝黑，护住澹台无极的魂退走，血遁之术，方向莫测，贸然闯入，他们会吃巨亏。
而且那盏古灯，很不详，给她一种不亚于澹台无极的危险感觉。
咚咚。
巨石落下。
阆九川跌跌撞撞地跑到澹台帝姬的身前，将被血浸透的她背在身上，看向酆涯，后者无奈地上前，卷起二人，在这极天殿彻底倒塌之前，闪身入了虚空。
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这处极天殿就炸开沉没，火光绽放整个夜空。
皇陵这巨大的动静引得整个龙塘镇都沸腾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火光冲天的方向。
而在某些深山中避世隐修的修士，看着漫天星象在夜空越显杂乱无章，不由眉头紧锁，面露忧心。
要变天了。
这世恐要生乱。
皇陵后山，酆涯带着阆九川从阴路一步踏出，看到眼前乱糟糟的一幕，沉默不语。
阆九川看着澹台一族的祖陵在火光中破碎损毁，整个大阵更因为澹台无极将皇气抽走而尽毁，本已聚拢的气运在缓缓散开。
属于澹台一族的气，散了！
阆九川看一眼黑沉的夜空，星子混乱，而紫微星，更像是蒙上一层灰扑扑的气，忽明忽灭。
帝星灰暗，旁无吉星守护，运数旁落，国之将乱。
阆九川一时心情复杂，气息不稳，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乌血从她嘴里吐出，整个人往后倒去，神魂疼得如同被雷绞击。
酆涯刚将她提起来，突然，两人同时毛骨悚然，猛地抬头一看，一道手臂粗的紫金雷霆直直地向他们轰来。
二人：“！”
“冲我来的！”酆涯汗毛竖起，眉心一跳，立即推开阆九川，调动起九幽之力和这身体存着的运数，将神魂紧紧护着。
他早已逆天而行一次，别界之灵体再入此世，还是借尸而生，等同异端，又配合着阆九川闹出这么大动静，扰乱因果，天道自然难容。
不劈他劈谁？
阆九川本就心情不好，眼看酆涯这队友要被劈，她生出叛逆，扑过去，用尽全力，四肢紧紧地缠着他，怒吼：“什么救世主，老娘不当了，好不容易得个帮手也要废我的人，谁爱当谁当，劈死我好了，撂挑子，不干了！”
嘴巴虽硬，可她还是耗尽最后一点灵力，祭出了帝钟。
酆涯：“……”
紫雷：“！”
雷已到，但那雷电之力，却是变得浅淡了，又被帝钟一吸收，只是轻轻地落在了二人身上。
做个样子总要的。
阆九川心头一松，软软地从他身上掉落，看向一旁澹台帝姬的尸身，眼前发黑，晕死过去。
酆涯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捞起她，也不忘带上澹台帝姬，再看一眼这注定成为过去的澹台祖陵，很快消失在原地。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皇陵惊变，不但令整个龙塘镇彻夜无眠，消息也很快就传到了乌京各个权贵家，更传进了宫中。
建安帝澹台珩被身边大太监回禀的消息惊醒，吓得从龙榻滚落下来，脸色惨白。
皇陵遭了天罚，被天火给烧了，这是什么恐怖消息，还不如杀了他呢，他在位期间，还不到一年，就已经发生了尸毒瘟症的天灾，现在连祖陵都被烧了，他怎么担得起这个罪责，列祖列宗不得从坟墓里跳出来弄死他？
这该死的国师，怎么就选中他当皇帝，太倒霉了，抑或是上一任皇帝特意在国师面前提起他，选他做替死鬼的？
澹台衍面无人色，浑身冰冷，他活不了了。
“陛下？可要宣诸位大臣入宫？”大太监哆哆嗦嗦地问，皇陵发生这样的惊变，这天要变了啊。
“去宣吧。”澹台衍沙哑着声，无力地挥手：“我要静一静，别让人进来伺候了。”
竟都不自称朕了。
大太监心头咯噔一下，看了他一眼，什么都不敢说，躬身退了出去。
澹台衍在他出去后，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拿起架子上的玉龙腰带，缠上窗棂，打了个结，把头套了进去。
与其让国师弄死，让天下人唾骂而死，还不如自我了结，他没有选择做不做帝皇的权利，难道还没有选择死的权利吗？
至于他死后，史书怎么写他懦弱和背负千古骂名，管它呢，他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澹台衍刚要用力往下沉，却见眼前一程黑雾卷来，雾中，有一个浓稠得发黑的人影，令人不寒而栗。
他还没死呢，传说中的黑无常就来勾他魂了吗？
“废物！”澹台衍听到了这么一声骂，顷刻，他便觉得神魂被撕裂搅碎，意识消散的那一瞬，他不由自嘲和轻叹。
来生，但愿不入澹台家！

第599章 千年筹谋，为他人做嫁衣
澹台衍睁开双眼，那眼神阴鸷又布满寒霜，早已取替原来的纯良和脆弱，眨眼间，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手握着玉龙带，手中起了一道阴雷火，将那玉带焚烧而尽，看着地上的灰烬，神色冷然。
他又看向一旁的龙头大铜镜，看向里面年轻的帝皇，却没有半点高兴和欢欣，有的，是可焚烧万物的滔天怒火。
“阆九川！”澹台衍狠狠地击向铜镜，使得那镜面碎了一地。
与其说他是澹台衍，不如说他是澹台无极。
国师之体，已经消耗所有命数了，澹台帝姬那叛徒更是弃子，唯有澹台衍这个有功德气运的肉身，最是适合，而且，他是皇帝！
只要他一日在位，他就是九五至尊，是天子，皇气护体。
这样的身体让他用，比这小废物掌控要好，一点小事，竟要自戕，怎配为澹台子弟？
澹台无极也有一瞬的黯然，莫非是因为他存活太久，剥夺了族中气运，所以澹台血脉是一代不如一代，现在竟是难以找出一个天赋强盛的孩子来了。
这是上天的惩罚？
这想法很快就被他抛诸脑后，神色恢复冷冽，只要他大道得成，澹台族，何愁不绵长，不流芳百世？
自古帝王路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倾族托举出一个能带领家族延绵万世的人，这怎会是亏本买卖呢？
他没错，而且他本就离成大道越来越近，本来成功在即，可如今？
澹台无极看着满地碎片里映出的自己，怒从心来，浑身剧烈颤动，反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竟是气得发不出嘶吼咒骂声。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千年筹谋，毁在阆九川手里，就恨不得将她撕碎嚼烂，抽骨融魂！
她怎么敢的，又怎么做到的，明明只是个孩子，实力再强，就算和他旗鼓相当，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偏偏她做成了。
她心思诡谲，竟在自己的眼皮下，联合鼠辈夺了自己滋养多年的肉身，抽取他费心窃来的万千气运，而自己，竟没有半点察觉。
是她聪慧，还是自己过于自大，小看了她，不知道狼崽子养不熟的时候，是会狠狠地咬主的？
轻敌，注定了自己要吃这个大亏，他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小狼崽子，狠狠地咬下了一块血肉，不，是直接咬住了他的咽喉！
想到那不知何方鼠辈占据着他的肉身，对那些气运为所欲为，澹台无极的气血剧烈翻涌，精血涌上，喷了出来，一口接一口，污了一地。
他好恨！
澹台无极握拳，终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重重地一拳打在地板上，使得殿内生出一条裂缝。
忍辱负重，千年谋算，只为重登巅峰，成为主宰，执掌乾坤，可最终却是为他人做嫁衣，如何不恨？
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布局，都被人以他最轻视的卑劣方式给窃取，这种羞辱，几乎冲垮了他的理智。
澹台无极双眼赤红地看向殿外，强忍丹田传来的抽痛和神魂大损的痛楚，尖声叫人。
有小太监快步进来，看到眼前一幕，跪了下来，连头都不敢抬，道：“陛下。”
“传禁军统领，开平侯府和妖道勾结，派刺客行刺朕，传朕意旨将阆家所有人打入大牢！”澹台无极冷冰冰地开口下令。
小狼崽子让他吃了大亏，他要叫阆家满门，鸡犬不留，看她是否当真不在乎。
小太监一愣，立即应下，可没等他完全走出门，澹台无极又开口，道：“罢了，许是朕看错了，不必去传了。”
“是。”小太监又瞥一眼新帝，总感觉陛下怪怪的，和平日很不一样，但现在这个气势，更有做皇帝的派头。
澹台无极让他退下，他则是坐在龙床上盘腿而坐，双手结印。
他不是要放过阆家，是现在不能急，皇陵一出事，他就对阆家出手，如此明显针对，阆九川必会发现现在的皇帝换了芯子，到时候那小疯子没完没了地缠上来，再加上占据他本体的鼠辈，自己元气和神魂已遭重创，不宜硬碰硬。
他得好好捋一捋，该怎么做，才对自己更有利。
肉身不能抢回来的话，他又当如何。
不能急，慢慢来。
澹台无极刚想入定，忽地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打从心里生出的战栗危机油然而生。
他猛地抬头。
一声震天雷响，震得整个皇宫仿佛都抖了抖，皇宫内所有人都吓得抱头蹲地，有人看向被雷轰的方向，看清是乾天殿，并且有火光在殿顶涌现，不禁变了脸色。
那是皇帝的寝殿，现在挨雷劈了，听说皇陵遭天火焚烧，皇宫也亦然，难道也是天罚？
所有人都面露恐惧，飞快地向这边奔来护驾。
而澹台无极看着那万钧雷霆穿透屋顶直直地向他劈落，甚至都没来得及有所反应，雷霆已临头。
澹台无极：“！”
被强悍的雷电之力给轰中，本就已经元气大损的他神魂不稳，又刚刚附体尚未完全契合，瞬间被轰出这具肉身。
而被劈烂的穹顶掉落，无数琉璃瓦片砸落，砸在澹台衍几乎被烧焦的肉身上。
澹台无极不得不重新冲进去，然而，也不知是因为神魂受了重创太虚弱，还是这肉身的残念在抵抗，他竟进不去。
他急念法咒，强行附体，又咬破手指，凝出精血，在胸口画出一道定魂符，不让自己再度弹出肉身，再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惨状，又施了个道诀，披了副完好的画皮，以免被人看出他已被烧焦。
澹台无极需要一具肉体来栖身，再没有比天子这个身份更适合他的了！
他只是没想到，他这次夺舍附身，会招来天罚。
是因为太急，还是属于他的运数散了，这该死的天道找到了机会就对他实施因果反噬？
“陛下？”有人冲了进来。
“滚出去！”澹台无极无法自持地咆哮，将来人喝停。
接连受挫，而且这次遭的重创，乃是他苟活千年头一遭，这种巨大的损失，令他再无法淡定。
“阆九川！”澹台无极咬牙切齿地喊出阆九川的名字，眼里是冰冷的杀机。

第600章 风起云涌，山雨欲来
皇陵失火，皇宫天降雷罚，种种不祥之象传遍了整个乌京，又传至乌京之外各个府城，令尚未从尸毒瘟症中缓过来的百姓心生惊颤，各种不安的谣言频出，引得世人议论纷纷，人心惶惶，朝堂动荡起来。
外人不知，钦天监的官员皆面如土色，望着星盘上那紊乱的轨迹，尤其是帝星晦暗，祖陵蒙尘的卦象而瑟瑟发抖，不敢直言。
此乃国之将亡之征兆。
谁敢直言道破这掉人头的天机？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建安帝自那日之后就染病罢朝，深居简出，更坐实种种猜测，国运有失了。
流言如野火，这些不祥之兆一经传开就疯狂蔓延，茶馆酒肆，街头巷议，无不弥漫着惶恐与不安，寻常百姓面上俱是对未来的茫然和恐惧，尤其他们大部分人都尚未从尸毒瘟症中缓过来，又要经受乱世动荡吗？
但凡乱世，最先遭殃的不都是他们这些毫无根基的底层百姓吗？
一时间，各地都是百姓请愿让天子禅位的声音，再让有心人一番运作，推波助澜，就演变成天子失德，才叫天降鞭笞，万民请天子下罪己诏且禅位。
而与百姓的惶恐不同，那些蛰伏已久，心思诡诈权欲心重的各路世家权贵和封疆大吏，乃至拥兵自重的将领，心中压抑的野心如野草开始疯长，开始蠢蠢欲动，悄然布局，磨刀霍霍。
所谓皇帝轮流当，澹台一族已经立国两百多年，也该气数尽了吧？
为何这般认为？
去年安和帝毫无征兆突然禅位给建安帝，已是一个令人惶恐不安的信号，而建安帝为皇不到一年时间，就先出了尸毒瘟症，还能叫活人变为尸邪此类前所未有的灾难，简直令人胆寒，闻所未闻。
试问前朝帝国，哪个皇帝在位时出现过这样恐怖的天灾，据说，这还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如今天降不祥之兆，既有天火落在皇陵上，又是天雷劈在皇宫，怎么看都觉得这是天欲绝澹台皇陵的气数。
一个王朝气数将尽，自然就是各方势力人马，甚至是野路子出身的异军突起等的机会，各路妄想称霸的枭雄，都会为争夺这万里江山而掀旗而起。
远在岭南的宁哲接到乌京传来的消息，眉头一皱，抿起双唇，枯坐一夜之后，才打开书房的门，走出衙门，立在大街上。
他看到街上百姓在挑担行走，看到他时，遥遥一拜，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有孩子更是羞涩地一笑，躲在大人身后悄悄看他。
他们面上的笑容，是放松的，也是自在的，是因为安居乐业而宽心。
这是他辖管之下的子民，大多数人没有过大的野心，只盼穿暖衣吃饱饭有瓦遮头，这也是大郸大部分百姓的期盼。
我所见，皆是我所愿！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宁哲眼中露出一丝坚定，转身入衙，他此后，估计无法得空了。
不为自己所向往的大业，不为报答谁，只为众生，他也该勇往直前。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一场由阆九川和酆涯以及澹台无极引发的风暴，不可避免地席卷而出，搅动了整个天下的局势。
阆九川尚未知天下风起云涌，她自皇陵斗法那一夜之后就晕死过去，神魂亦大损，昏睡不醒。
酆涯将她带去了那个隐秘的龙脉深处养身，阆九川未必愿意像澹台无极那样用龙脉之气滋养自己，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们将澹台无极的千年筹谋损了一大半，将他最重要的根基连根掘起，把他的希望毁了，可也刺激得他癫狂，不惜抽取整个皇族气运来反击以及助他自己逃跑，成了那百足之虫不说，皇朝也因气散而引起天下动荡。
阆九川和澹台无极这魔头必还有一战，也必会将其彻底诛杀，而天下动乱，她定然不会漠视不理，因为这里面的动荡也有他们引起所致，只顾点火不顾灭火，百姓苍生遭殃，非她所愿。
她这人，硬的只是一张毒嘴。
但不管是诛邪卫道还是安天下的前提是，必须有强大磅礴的力量，体魄和神魂甚至灵力都要达到巅峰之境才能有精力去面对这个动乱，否则一切都只会是空谈。
所以这龙脉之气，她很需要，说什么和澹台无极那老鬼一丘之貉那就太过了，她份既是上天安排的救世主，用一点龙脉之气怎么了，他们不偷不抢的，所用不过是天地馈赠，对得起天地良心，也就她矫情。
再说这天下间，再没有比这处隐秘龙脉更能滋养身躯神魂的秘境了，它既能养人，又能避开澹台无极的眼睛，不受他侵扰。
当然，那厮估计也自顾不暇，顾着修复自己的神魂，不对，他现在又附身在哪个倒霉货身上？
酆涯无暇细想，感觉龙气涌动，他扭头一看，那些脉息一如之前那般，萦绕在阆九川身边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不由也低头审视自己，微微沉思。
这副身体是用龙脉之气和万千气运滋养起来的，虽然所得气运杂乱，但经过阵法转化，力量倒变得纯粹。
虽然他恶心这具身体，但用着它，能更恶心澹台无极，那也不是不能忍。
将来，再用它来助阆九川反噬澹台无极，画面估计会更好看。
酆涯嘴角勾出一丝充满恶意的弧度，盘膝而坐，双手结了一个繁复的法印，周身涌出一股九幽之力，和这肉身本体汲取来的庞大气运包裹交织，将那些气运化为己用，融为一体，形为阴冥之力，气息节节攀升。
而在皇宫深处的澹台无极，似有所觉，又喷出一口精血，他指尖发抖，睁开双眼，那眼底如血海一般噬人，眼神阴鸷。
都在逼他，好，很好。
他周身弥漫出一股黑气，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他喃喃吟念，凭空出现一盏黑红色的古朴灯盏，里面充斥着一股不祥又邪恶的恐怖气息，忽明忽灭的血红色火焰，映出他眼底的不甘，愤恨低语：“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第601章 倒打一耙，她是妖道
建安元年注定是个不平静的一年。
自皇陵失火那一夜之后，建安帝罢朝不出，虽有旨意让内阁理政，可他一直避而不出，早已叫群臣心生疑窦和惊惧，不知发生何事，又或者，当晚那道雷可是劈中了这位年轻帝皇，所谓圣旨，其实是后宫把持出的吧？
乌京朝堂之上，宛如菜市场一样闹哄哄的吵个不停，偏偏皇帝刚登基不久，就出了尸毒瘟症一灾，忙着治瘟赈灾等事宜，连皇后都未立，后妃更是寥寥无几，想打探消息，竟也是一无所知。
从前尚且有圣女大人在帮着新帝主持大局，现在圣女竟是毫无影踪，国师亦然，种种诡异之事，令众人心思浮动。
随着建安帝罢朝不出的消息不断传出，各处边境已频生异动，有些之前受尸毒瘟症而家破人亡的百姓，被有心人一煽动，竟组织了一小股乌合之众，借着官员救灾不及的缘由，冲入府衙，抢烧砸抢。
如此奏报传到朝堂上，所有人又惊又怒。
明明尸毒瘟症一事已经稳定下来，各处县衙甚至驿站亭镇都设有施药点，传染者不再扩散，并已痊愈，可却因为人性贪婪，百姓再受迫害，何其无辜？
如今朝中吵闹，是为派谁去镇压暴民而激烈讨论。
“陛下驾到。”尖利的唱报声突然响起，众人一惊，纷纷看向入口处，果然见建安帝一身明黄朝服，头戴冕旒而出。
众人纷纷跪地，三呼万岁。
澹台无极踏上龙座，看着匍匐在下方的百官，心里莫名有一股涌动和澎湃，感受着那敬畏的信仰，不由挑眉。
千年来，他不断换体苟活，为的无非是积攒力量，本体被他放置龙脉之上，受那纯粹的地脉灵气滋养，可修复他因渡雷劫失败而破碎的本体，还能使它筋骨脉络也充满灵气。
而夺舍，则可让他神魂有依附，能不断地修炼和滋养神魂，强大自身，等时机成熟，他本体神魂合一，便可完美涅槃，再冲境新的大道，事半功倍。
他明明可以成为天下主宰，成为人皇，但都没有这么做，因为做人皇，必会影响和打断他的修炼速度，世俗事务繁复也会拖累他的脚步，叫道心不纯，所以他情愿隐在澹台族内做那天赋异禀的天才，或国师，也不愿做那吃力不讨好，屁事还多的皇帝。
他计算得好好的，成功只在旦夕，可惜……
澹台无极眼神陡然生厉，他的计谋是完美无暇的，也是对的，可惜他败在轻视上，被自己养大的狼崽子狠咬了一口。
皇陵惨败，本体被夺，神魂遭受重创，这份屈辱和痛楚如同毒火，日夜灼烧着他，令他无法淡定自持。
澹台无极没叫起，众人不禁忐忑，微微扭头，和身边的官员对视一眼。
怎么了？
“陛下？”大太监哆哆嗦嗦地提醒，他觉得眼前的陛下换了芯子，比从前可怕多了，一个眼神就叫人想跪下求饶。
明明他只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皇帝，在十来天前，他还不是这样呢。
但大太监什么都不敢说，只能不断安慰自己，陛下是叫天雷劈开了混沌的脑子，他悟了！
澹台无极回过神来，叫百官起身，这种新鲜的敬畏，让他很是受用，原来当皇帝，还有这种效果，极好。
他着相了，他是天子，是这天下共主，享这万民之敬畏。
窸窸窣窣的，众人起立，抬头望去。
沈青河是监察司的司长，他位置在前头，因和诸道共事，他也信了道，早已开始按着宫七提供的宫家本法，悄悄地修行。
虽然他没法入真正的门道，但行那小周天大周天，确实能养生凝神，又有阆九川给的符箓护身，时不时磕一两颗宫家秘制的养身丸，他现在可谓精神爽利，耳清目明，是以一眼就将皇帝的面貌看得清清楚楚。
只一眼，沈青河就心脏紧缩。
眼前的建安帝，脸色带着一丝不健康的苍白，嘴唇却是如血染过的红，那双眼睛深邃如渊，偶尔划过一丝令人心悸的血芒，周身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帝王威仪。
这种威仪，连他的前任安和帝都不曾拥有过，他这凛冽冷峻的帝王气息，是极度危险的压迫感。
判若两人。
不但沈青河有这感觉，其余重臣也都有这感觉，眼前的建安帝，不是之前他们所见的那个啥也不懂，毫无帝王之威的小皇帝了。
眼前的建安帝，令人胆寒。
澹台无极仿佛看穿他们心中所想，声音冷沉，道：“近日坊间流言蜚语甚嚣尘上，人心惶惶，是因皇陵失火，天降雷罚之事。然，真相却是，有妖道勾结邪祟横行，欲动摇大郸国本，祸害苍生。国师和圣女为诛妖祟追至皇陵不敌那妖道邪祟，两人而双双陨落。国师和圣女乃是我大郸的护国之柱，如今二人双双陨落，才降下天雷示警。朕罢朝这些日，也是因此天象示警而砥砺自身，并接受国师残念传承。”
百官心头惊寒，国师和圣女死了？
沈青河不知怎地，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感觉眼前的‘建安帝’要针对谁了。
果然，有百官大喊：“陛下，敢问那是何方妖道，如今下落何在？”
“开平侯府阆氏九川，殁于安武二十一年，被妖道夺舍而生，欲行大不敬之事。”澹台无极声音不高，可却如重锤一样，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沈青河瞳孔一缩，愤怒和委屈一下子就冲了上来，眼泪萦在眼眶，尖声道：“不可能！陛下，阆九川为了尸毒瘟症殚精竭虑，研制出解药方，才叫这场灾难没有蔓延至整个大郸，功德无量，又岂是陛下口中的妖道？陛下莫不是受人蒙蔽，错判忠良？”
曾广川袍子一撩，跪下来道：“陛下，阆姑娘乃是有金莲证道的人，绝不可能是妖道，请陛下明察，不可叫有功之人寒心。”
“请陛下明察！”不少人也跟着跪下。
澹台无极眼神冷戾，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道：“金莲证道，你们说的是这个吗？”

第602章 法力做不到的事，权力可以
澹台无极手腕一抬，指诀弹出，一朵巨大的金光灿灿的莲花出现在众人眼前，栩栩如生，灵活灵现。
“你们说的就是这样的金莲？”澹台无极冷笑一声：“一个术法就能做出来的戏法，朕仅仅得了国师老祖宗的传承都能做到，何况那些早已修道多年的妖道？不过是坑骗百姓不懂道而已。”
沈青河和曾广川脸色惨白，看着那朵在缓缓消散的金莲，嘴唇翕动。
不一样的，就算都是金莲，也是不一样的，这是用术法变出来的，有其形而无其神，可悬于阆九川头上那朵，却是神圣庄严，又令人打从心里敬畏和不敢亵渎，那是上天之意。
“不……”沈青河愤而开口：“阆道长绝非陛下口中那等妖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金莲证道更非人力可成，当日有金莲为其证道，是上天意志。陛下，阆道长不但是忠良之后，更是有功之人，她刚刚才救大郸于危难，如果这也是妖道，臣只期盼这样的妖道再多一些，请陛下明察秋毫，莫冤了忠良！”
妖道，妖你娘的道！
你这个不知道什么鬼夺舍天子之身，才是妖鬼！
曾广川连忙一扯沈青河的袖子，狂使眼色。
没用的，哪怕他们知道阆九川并非陛下口中所说的妖道，世人只会相信眼中看到的，现在陛下一个术法就弄出一朵金莲，众人只会想阆九川也是如此，传名造势，就算不是修道中人，世家不也会惯用此道营造一个人的名声，诸如家中的才子才女等。
但沈青河一根筋的去触怒建安帝，却是自寻死路，尤其眼前的建安帝看起来就不好惹，并非十几天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只会听重臣行事的皇帝了，他们都不清楚他如今的脾性，冒然触怒，弊大于利。
澹台无极果然看向沈青河，眯着眼道：“沈卿如此为妖道极力开解，莫不是因为她曾帮你救下你儿子甚至全家，所以甘愿为其卖命，沦为走狗，助纣为虐？”
“陛下！”沈青河气得脸都绿了，沉声道：“臣读圣贤书，是为国效力，为百姓谋福祉，而非为个人，臣之忠直可比磬石。臣确有念阆道长的恩，但臣亦知这大郸无数人都念她的恩，因为她在尸毒瘟症中出了大力，积下大功德。”
澹台无极眼神寒凉，道：“若是这尸毒瘟症是她弄出来的灾祸呢？”
“陛下何出此言，可有根据？若无，您就是指鹿为马，听信谗言，陷害忠良，还请陛下明是非，辨忠奸。”沈青河毫不畏惧地看着澹台无极：“臣不解，十数天前，陛下还曾和圣女说要褒奖阆道长，为其立功德祠，如今却称其为妖道。陛下心性左右摇摆，脾性大变，敢问陛下还是从前的陛下吗？”
嘶。
百官抽了一口凉气，心想沈青河不去当御史真是浪费了，啥话都敢说，这话只差没指着建安帝的鼻子骂你是何方妖孽附身了！
曾广川心都凉了。
这家伙是嫌死得不够快，往刀口上撞啊！
“放肆！”大太监怒叱，道：“沈大人大胆，竟敢口出狂言，顶撞圣驾，你该当何罪！”
沈青河道：“重犯判刑亦要讲究证据，而非光凭一句话就能指证一人之罪，请问陛下，阆道长犯了何错，施展了什么邪术，害了何人，方被称为妖道？陛下到底是听信了什么小人谗言，如此……”
“沈大人，你越距了！”曾广川猛地叱喝，侧身背着澹台无极，瞪向沈青河：“天君圣颜面前，岂容你放肆！”
他疯狂使着眼色，祖宗，快别说了！
“沈卿这是质问朕？朕说她是，她就是。这是护国国师死前告诫，此妖道不除，必乱大郸。”澹台无极冷冷地看着他，不带丝毫感情，道：“你既然心念其恩，极力为其开脱，便是铁了心与妖道勾结，是为反贼，当杖，以儆效尤。沈青河不敬君主，念你忠旨，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拖下去，杖五十，家族流放三千里。”
他语气冰冷，不容任何质疑，更不容任何劝谏，只是从容下令，绞杀阆九川的羽翼。
说杖就杖，还牵连家族，仅仅是因为沈青河为阆九川证道，堂堂忠臣，就为这么一点事，就被打落了尘埃。
这就是皇权，这就是帝王威仪！
天子之威，触之必死。
所有人都惊惧不已，满脸骇然地看着宫廷侍卫上前，将同样惊愕的沈青河拖出去。
沈青河倒没求饶，腰背依然挺得笔直，只冷笑出声：“皇陵失火，天降雷罚，国之将亡，果然不假，妖孽当道，这官，不当也罢！”
他把头上乌纱帽扯下，扔在了金銮殿上。
不一会，所有人听到殿外传来的沉闷的杖击声，不由噤若寒蝉，面无人色，心头不安。
曾广川噗通一声跪下：“陛下，陛下三思啊！”
有些人也跟着跪，有些则只弯了腰。
“谁求情，谁就是妖道的同伙，一并罚了。”澹台无极眼神冰冷地看着底下的官员，道：“众卿或许心中都有存疑朕性情大变之故，乃是因为朕受国师传承，得以开悟，方会移情，而非尔等心中所想的是什么妖祟。试问堂堂天子之身，自有龙气庇佑护体，何方妖祟敢附身夺舍，简直一派胡言！朕是澹台衍，流的是澹台血脉，不过承的是祖荫，得蒙道体罢了，切莫过多解读！”
“是，陛下！”
澹台无极又下了几道令人胆寒的指令，调一万北陵卫镇压叛乱流民，凡参与作乱者，尽数屠灭，悬守城门，而畏战者，就地处决，以儆效尤。如今国库空虚，为备战平乱，各地赋税增加三倍。另，凡无令起兵起事者，即视为叛贼，夷三族……
殿中响起比之前更甚的压抑抽气声，暴民一事，这已非镇压，而是近乎屠城的绝户之策，手段堪称酷烈，赋税增长三倍更属于苛政。
“……开平侯府包庇妖道，即日起，褫夺侯爵，阆家众人即打入大牢关押，妖道一日不除，一日不赦！”澹台无极又下了一令。
他是君主，即便成为他们眼中的暴君，也是君主，如果乱，那就乱，这乱象，她引来的，是她的罪过！
一切都是因果循环。
澹台无极眸光闪烁不定，隐有血光在其中一闪而过，法力做不到的事，权力可以。

第603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铁腕血诏，令朝臣胆寒，百官走出议政的金銮殿，明明有阳光落下，可却是浑身冰寒刺骨，彼此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的骇然和惊惧。
天子多日罢朝不出，一上朝，所表现出来的强势和下的旨令却叫所有人都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怕天子酷烈，更怕天子有术法。
澹台无极身上那种威严气息，不只是天子之威，还有更多的东西在，可所有人都不敢明言，哪怕心中涌出可怕的想法，亦不敢一言道破，因为那是天子，皇权在握，术数加身。
曾广川和几个人跌跌撞撞地扑向已然成为血人的沈青河，浑身颤抖，哆嗦着手去探他的气息，很弱的气，但终归还有气。
“快，回去。”曾广川道：“不回沈家，送去万事铺，来个人去请宫七道长前去。”
沈青河眼皮一颤，费力睁开，看到曾广川，嘴唇翕动：“妖孽……”
只说了两个字，就彻底晕死过去。
曾广川眼眶微热，他明白沈青河话中的意思，无非是说现在的澹台无极，是妖孽附体，他心中也有存疑，再是开悟承道，这性情变化哪里就这么大了？
而且，澹台无极此举，手段是酷烈，能震慑宵小，但所谓官逼民反，他以暴君之势来行事，终有一日是会反噬自己的，失民心失天下，他难道想不透个中关键，还是根本不在乎？
不管如何，这天是变了，或许钦天监的卦象所显，就是应在这，一旦一个王朝出暴君和暴政，必会灭亡！
澹台无极站在高处看着群臣散去，嘴角勾起冷酷的弧度，之前他忍着不动，唯恐阆九川缠上来，可现在他不怕了。
他是天子，只要在位一日，这个皇朝，他要怎么作，就能怎么作，是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还是歌舞升平，全出于一念。
法力做不到的事，权力可以。
他要用这皇朝桎梏，拖累她的脚步。
这，仅仅是开始。
国运，他已经享不到了，那就做一个令人敬畏恐惧的暴君，令这天变得晦暗无光。
早朝所发生的事很快传出宫外，更传到了阆家，守在阆家的将掣等人听了这消息，毛都炸起来了，对伏亓道：“是那老怪物夺了皇帝的肉身吧，他就不怕小九杀上门去，他怎么敢这样明目张胆？”
伏亓神色凝重：“这是阳谋，也是正式宣战。说句不好听的，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彻底疯了，也不装了！”
从前澹台无极顾忌本体肉身，可以为了它而蛰伏和忍耐，但现在本体被阆九川和酆涯联手给夺了去，弱点没了，也就无所顾忌了。
他现在的身份，是天子，手握强权和雄兵，嘴巴一开一合，就可以伏尸千里，可比法力好用多了。
阿飘皱眉道：“阳谋是一，他将整个大郸弄得乌烟瘴气，还能拖累小九的脚步，这是其一。如果大郸当真陷入乱象当中，势必会死人，那这片土地的气也会变得阴晦混乱，滋生更多魑魅魍魉。”
“说不定这也是他想要的。”伏亓脑中灵光一现，道：“他失了本体肉身，要么想办法夺回，要么另辟途径，不管是哪一种，都需要强大自身。他汲取气运来修复肉身神魂，会不会也能汲取这些晦气为己用。”
阴晦之气，也不是不能用的，所用的术法阴邪罢了。
将掣道：“小九还没回来，说这些没意义，现在迫在眉睫的是，阆家要怎么护，已经杀到跟前了，咱们正面刚？那就是抗旨了！”
“都到这时候，抗旨就抗旨，他既然不打算作戏，撕破脸也是势在必行了。”阿飘冷道：“都动起来吧，对了，那小子都藏好了吧？”
“放心。”
将掣跃上屋顶，看到那大片的黑甲卫向这边骑着马飞驰而来，虎眸变得越发金黄，道：“来了。”
轰隆轰隆。
千军万马跑过大街的震动，令乌京城内的人都吓得缩在一角，唯恐成了池鱼，不知发生何事，怎么就出动禁军了？
“听说阆仙子乃是妖道，真正的阆九娘早就死了，现在的阆九娘乃是妖孽夺舍附体，她还联合妖祟害死了国师和圣女，那监察司的司长沈青河只是帮忙辩解一二，就被杖了五十，抄家流放，现在轮到阆家要倒霉了。”
“怎么可能，尸毒瘟症还是阆仙子研制解药，说是活菩萨也不为过，怎可能是妖道？”
“陛下说她是，她就是！”
开平侯府之内，面对突然其来的灾祸，所有人都白了脸。
他们万万没想到建安帝会突然对侯府发难，不，准确来说，是针对阆九川。
怎会这样呢，明明之前阆九川还是人人称赞和感恩的活菩萨，她救了这么多人，就连他们走出府门，都会有百姓赠他们瓜果甚至鸡蛋，怎么忽然在皇帝口中，就变成妖道了呢？
妖道一说，简直无稽之谈！
开平侯府乱遭遭的，阆正平将所有人都召集在一起，怒道：“都不许乱，也不许哭，给我把眼泪憋回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是针对我阆家的一个局，所有人都给我闭上嘴，别说些不合宜的屁话。”
所有人虽然面如土灰，但也不敢说什么是阆九川一人招来的祸端，他们不该受牵连，都是姓阆的，同出一脉，她带来的好处和荣耀他们受了，大祸临头就要撇清关系吗？
就算他们撇清，就能避开这灾祸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谁都懂！
哪怕连最自私的阆采苓，也不敢说出不好听的话来，她虽然刁蛮蠢笨，但很清楚眼下背刺对她不会有一点好处，只会招来骂名。
虽然阆正平稳定了人心，但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女眷们仍是软了身子。
“老大，随我出去，你们几个男儿，护着点女人们，要是禁军冲进来，也别对着干。但如果府中有谁敢生乱，打死了事！”阆正平横扫了一眼那些仆从，眼神警告。
“是。”
门外，禁军统领却没敢让人乱闯，而是看着挡在正门前的几个德高望重的人，头痛不已。
“谁敢入内动阆家，就从老夫尸首上踩过去！”薛师抱着孔子的圣像，一副大马金刀的姿态蹲坐在侯府前。

第604章 撕破脸皮，正面硬刚
薛师抱着孔子的圣像坐在侯府正门之前，除了他，还有书画大家欧洛中，连老将军宁大顺都在其中，还有国公府的国公爷等有头有面的人物，最重要的是，在他们之前，还有一圈圈的普通百姓。
他们将所有通往侯府的门都拦住了。
“薛山长，还请让开，这是圣意，别叫我等为难。”禁军统领萧安头痛地劝说。
“圣意？老夫怀疑圣人被什么妖祟裹挟了，才不得不传出这样丧天良的所谓圣意，不然怎会把好人当贼办，敢与天下人为敌呢，这年纪小又不是傻！”薛师大声说道：“众所周知，让人人恐惧的尸毒瘟症，乃是阆仙子牵头，并研制出解药的有功之人，若不然，别说萧小子你，就是你们，我们，都成了那行尸走肉一样的尸邪了！如此大功德的人，愣是被冠上妖道之名，圣人若不是被绑了，怎会睁眼说瞎话？必是有人欺他年纪小不懂事，编排谗言所致。”
百姓们听不懂，但觉得有理，纷纷点头称是。
听懂了的人则是心中腹诽，读书人骂人就是脏，薛师连皇帝都敢骂。
萧安沉声道：“薛师，胡搅蛮缠没有用，也莫要牵连了无辜。”
“我身后一府中人，就是无辜，我不为他们发声，有朝一日我等无辜若也被当妖祟围剿，谁又能替我等发声呢？你们说，阆家人做错什么了，若真说阆仙子乃是被夺舍，那阆家人区区凡人，如何得知，如何能防？说起来，他们还是受害者，更不该被抓去大牢。”
阆正平赶过来听到这话，险些绷不住流下眼泪来，这就是结善缘的果，往日她结下的善缘，都回报在这了。
“薛师之义，鄙人拜谢。”他敛衽郑重地向薛师行了一礼，站在他身侧的阆采勐也跟着鞠躬拜下。
薛师起身，沉声道：“侯爷请放心，世人心中自有一杆秤，眼睛也都是雪亮的，是非忠直，自有人替她辩经。”
“鄙人明白。”阆正平又是一拜，道：“我阆家如今子弟虽无建树，但也敢称世代忠良，对得住这天地良心，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阆家这两年闭门守孝也能守出此灾祸来。我们不服，但这估计就是命，命中有此劫。”
他语气充满了无奈和悲切，不少人心中惴惴，所谓兔死狗烹，一个低调守孝的侯府，都能突然遭此横祸，普通百姓或正在朝野的权贵呢？
监察司那铁骨铮铮的沈青河不也是这样吗？
这把铡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落到他们头上了！
不少人面露哀切彷徨。
阆正平道：“薛师之义，鄙人和阆家心领，还请回吧，莫要受了牵连，若有朝一日……替我等奠上一杯水酒就是了。”
有人心下悲凉，哭出声来。
薛师面露急切，道：“侯爷……”
“薛师不必多言，回吧，各位也请回吧。”阆正平摆摆手。
萧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道：“侯爷，我等不过是奉命行事。萧安可保证，只要你等安分，我保证不伤贵府之人一根头发。”
阆正平冷笑：“我们若去，也不代表我阆家有罪，代表我阆氏一族的九姑娘是妖道。我们听令，不过是不想牵连更多无辜！想我阆家九娘，她诛妖邪，治瘟疫，救苍生，功德无量，也能定性为妖道，这是什么公理，这世道，又何等荒谬？”
“侯爷……”
萧安仍想说点什么，忽听一阵喧闹声从远而近，很快就冲到跟前。
众人一看，却是另一队禁军带人前来，领头的是副统领李成章，也是卢家的如意快婿，因尸毒瘟政而死的卢瑞庭正是他的大舅子。
“都在这，正好一并带走。”李成章冷冷地看向薛师等人，道：“圣人有旨，胆敢阻拦禁军办差的，即视为与妖道勾连的同党，全部打入大牢，听候发落，来人，将他们拿下。”
他话音一落，立即有人上前去拉拽薛师欧洛中等人甚至百姓。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刚刚还说着兔死狗烹，万万没想到这把铡刀这么快就掉下来了，他们才来多久，也没做什么，只是在阆家门前说了几句，就已被视为同党拿下，怎如此儿戏？
这样明显的针对是早有预谋，要一举剪掉阆九川的羽翼吧？
薛师激动得扯破袖子，破口大骂昏君，骂李成章走狗，那词有多脏骂多脏。
李成章让人堵了他的嘴，再看向萧安，冷笑道：“萧统领领旨已久，竟还站在阆家门外，怎么，是要等这妖道的家人梳妆打扮方能出门吗？萧大人若是心软，不如早早脱了这身盔甲，让有能力者穿之，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舅兄之死，让李成章的夫人恨毒了阆九川，更恨她多管闲事帮那疯妇温悦导致卢瑞庭好龙阳的事捅破，自己的脸面也跟着不好看。
爱屋及乌，他自然想弄阆家鸡犬不宁，好为岳家出一口气。
萧安黑沉着脸道：“李副将还是悠着点儿，薛师乃鹿宁书院的山长，欧老更是书画大家，伤了他们，别说薛欧两家不会善罢甘休，更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到时候就是卢家也保不住你。”
李成章神色微变，但很快就恢复自然，道：“我不过是奉命行事，再说这是捉拿妖道乱党，维护正道苍生，有何错之有？至于他们两家的人，自有同僚去拿下，一个都不能少。”
萧安变了脸，竟是连坐，陛下这是疯了吗，如此不管不顾，他真不怕逼得民反吗？
“进去，拿人。”李成章挤开他，首先去抓阆正平两父子。
他的手尚未碰到阆正平，就被一股煞气击中，手腕剧烈刺痛，一阵阴冷钻进骨髓，紧接着，眼前一花，那里还有什么人，两父子都被什么东西抛进了侯府中内！
“我看谁敢动！”伏亓浑身杀戮气息全开，冰冷地看着众人：“要拿阆家人，让狗皇帝亲自前来！”
李成章被他的煞气一冲，浑身冰寒入骨，神魂仿佛都被冻结了，眼神惊惧，后退两步，指着他：“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们竟敢抗旨，阆家果然有反叛之心，尔等都是反贼，拿下，都给我拿下。圣人有旨，反抗者格杀勿论！”

第605章 抗旨不遵，对峙怒张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伏亓周身杀戮之气全开，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他本就是本就是行伍出身，久经沙场，本就血煞重，又修了鬼道，杀戮之力日渐强大，眼下气势一盛，肃杀之气更令人胆寒心颤。
所有人都眼神恐惧地看着眼前穿了一身玄色黑袍的男人，双腿哆嗦着，竟无力迈步上前。
更叫他们觉得惊惧的是，他明明穿着简单的玄色黑袍，可他们却仿佛看到了一身狰狞的玄色战甲，他面容模糊，一双黑眸似有两簇鬼火在其中燃烧，亮得惊人，也寒得慑人。
眼下，他只是冷漠地站在正门阶梯前，双手负在身后，身上那阴寒气息仿佛吞噬了四周的光线，越发显得他周身黑气如稠，宛如杀戮战场上的一名悍将。
这还是个人吗？
如此恐怖的威压，是一个普通将领能有的？
他甚至没有说一句话，目光所及之处，那状似不经意露出的纯粹又压抑的杀戮威压，使得李成章身后的兵卫都下意识地倒退两步，感觉神魂在刺痛，脸色惨白。
“你们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给我拿下！”李成章大怒，又瞪向萧安：“萧统领也打算与妖道为伍，公然抗旨吗？”
萧安没说话，只是眼神警惕地看着伏亓，神情戒备。
“再说一遍，要拿阆家人，让狗皇帝亲自过来。敢擅闯者，死！”伏亓冷冰冰地看着萧安，声音低沉嘶哑，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萧安眉头皱起，众目睽睽之下，他竟敢骂陛下是狗皇帝，这是公然造反？
“造反，你们这是要造反！”李成章恶声恶气地道：“不敬君主不说，还公然辱骂，这是死罪，都拿下！”
太嚣张了，阆家的人竟敢辱骂陛下，这是自掘坟墓，自寻死路，骂吧，骂得再难听点，死得更快！
“快，给我……”李成章目露兴奋，可他那个上字还没说出口，触及伏亓的眼睛，顿觉神魂撕裂般刺痛，眼前仿佛有无数尸山血海，无数冤鬼向他扑来，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他整个人腾空而飞，被抛到了屋顶上，又从上面滚落下来，啪嗒一声沉闷砸响，他呕出一口鲜血，晕死过去。
“呱噪！”伏亓冷哼，又看向其余人：“还有谁？”
众人眼神骇然，又后退一步，刚才他们根本就没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就只看到李副将飞到屋顶上了。
李成章的一个亲兵压下内心的恐惧，色厉内荏地怒吼：“你们好大的胆子，抗旨不说，竟还敢殴打朝廷命官，如此顽冥不顾，果然是妖道的同党，尔等妖邪鬼物，当诛啊啊……”
又一个被甩飞出去。
萧安不得不上前，沉声道：“阁下此举，是当真要抗旨不遵，要带阆家谋反吗？阆家人不过是普通人，不比阁下一身神通，你随时可退，他们却不能，一旦激怒圣心，他们必死，阁下这是要断他们活路。”
“只要狗皇帝死了，就行了！”伏亓淡淡地看着他，道：“不对，宫里的皇帝，不过是妖邪夺舍附体罢了，可不是从前的建安帝！”
萧安脸色一白。
伏亓这话说的直白又大声，外场所有人都听到了，一时间，心思百转千回，既有惊诧又有茫然。
这样耸人听闻的事是真的吗，世道已经不是普通人的世界，而是魑魅魍魉修道人的世界？
“妖言惑众，其罪可诛！”
蓦地，一声厉叱裹挟着清正之气向伏亓攻了过来。
“这妖物让老道来对付，其余人，速进府去拿人。”
来人手持一面九阴八卦镜，向伏亓祭了过去，他也不是谁，而是跟在圣女身边的八方道长。
他是受澹台无极的指使而来的，防的就是阆家人抗旨不遵，事实果然如此。
他
八方道长来势汹汹，那面八卦镜陡然射出一道金光，直向伏亓的灵台刺来，那罡正的气息让伏亓一凛，眼神锋锐，神魂绷紧，魂身所存的杀戮之力不再收敛，而是迅速凝聚，化为一柄绝世凶刃，轰然出鞘，穿透那道金光击向那面八卦镜。
金光散开，可仍化为道道细丝刺中伏亓的神魂，尖锐的疼痛如阳火灼烧，他身体晃了一下。
可他那全力祭出的杀戮之力同样击中那面八卦镜，但听得咔嚓一声，镜面裂开，八方道长嘴角溢出一丝乌血，倒退几步，脸色萎靡黑沉。
此枭竟如此难缠！
而萧安领着身后的兵卫往侯府内冲去，强行破开了朱门，刚要强闯，忽听一声震天撼地的虎啸。
“吼！”
众人眼前一白，侯府屋顶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一只神骏非凡，通体毛发坚硬雪白的巨兽，它额前有一个金黄色的王纹，琥珀色的兽瞳冰冷无情，眼神睥睨地看着下方诸人，再度发出一声咆哮，那啸声如雷贯耳，令人胆寒。
它往下一跃，落在府中围墙上，慢条斯理地走着虎步，也没有向人发出攻击，只是微微呲牙，露出锐利如匕的獠牙，一股百兽之王的凶戾煞气扩散开去，顿时人仰马翻。
“白虎，好大的白虎！”不知谁尖叫出声，却很快被比他们还要惊慌的战马而嘶叫不止的声音淹没，挣扎着蹿离，有些百姓躲避不及，被踢翻在地发出阵阵惨叫声。
马惊了。
门前一片骚乱。
八方道长一双灰白的眼‘看’向将掣的方向，神色几变，双手微微颤抖。
阆家竟还有一头白虎相护，它虽未达神兽级别，但周身的灵气告诉他，这白虎已修出灵识，有了灵智，它身上露出的王者之威和那隐而不发的凶厉，不过几个踱步，就叫人胆寒。
此虎已成灵兽，假以时日，它修炼大成，渡得天劫，说不定还会成为真正的白虎神兽。
一只有潜力成为神兽的灵兽……
八方道长有些眼热，可神色也更凝重，阆九川有如此助力，实难对付，国师大人，他知道吗？
若是能得到它，再驯服，那……
“诸位弟子听令，结阵，拿下这妖兽！”八方道长厉声一喝。
“是！”
来得好，将掣呲牙，今日势必要令牙缝沾点人肉了。
“住手！”一声沉稳却不失威严的喝声从巷口中传来。

第606章 路见不平，宫家相助
一声威严的叱喝声从巷口传来。
众人纷纷看过去，有人奔驰而来，他身着紫色道袍，面容清矍，目光如炬，不过眨眼间，人已到跟前。
八方道长利用阴眼看清来人，眉头皱起，今日想要按着国师旨意带走阆家诸人怕是要难了，宫家主这人，表面装得肃穆，实则比狐狸还滑，还特难缠。
他久不理俗事，也不知为何这次会冒出来。
八方道长想起国师和各种传言，一双灰白的眼看不出什么神色。
宫家主来到阆家门前，无视那些正想结阵的道门弟子，只看向伏亓和将掣，手微抬，一道传音入耳，示意他们稍安勿躁，随即转身，面向八方道长：“八方道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要以道阵伤普通凡人？”
“不知道什么风将宫家主吹来了，但你口中的普通人，可不算这一虎一鬼祟。”八方道长指着伏亓和将掣，再指着那些因为惊马而受伤惨嚎的百姓，道：“他们才是普通人，却因它们而伤，罪大恶极！”
宫家主扫了一眼，反问道：“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强势逼人，它们护主反击，才会如此吗？阆家安分守己的，怎会日子过得好好的去伤人，又不是脑门被夹了！”
八方道长黑脸：“宫家主，休要纠缠，贫道乃是奉陛下旨意捉拿妖道的同党，你莫不是也与妖道勾结？”
啪！
宫家主手中出现一把扇子，猛地一扇，那罡风将八方道长的脸都扇歪了，他扳起脸，道：“我劝道友你莫要睁眼说瞎话，我这人，年纪大了，脾气也不好，所以这些年才会修清心道，就怕误造杀孽。你说我和妖道勾结，那就是在羞辱我宫家，在羞辱我宫家老祖宗。不对，你虽然本来就瞎，也不能张口就胡说八道。”
“你！”八方道长被罡风扇中，脸肿不说还出了一大片血痕，他灰白的眼仿佛染了怨气，有些黑色。
“妖道一说实在荒谬至极，毫无根据凭证之下，随随便便就将一个身有大功德之人定性为妖道就算了，竟还牵扯家人。路见不平者如监察司一身傲骨的沈青河，教书育人，为天下学子典范的薛师，欧大家，还有为大郸定国安邦的宁将军，只是为有德之人说几句公道话，就被打入天牢，岂能服众？”
宫家主语气含威，声音清越，传遍四方：“道友你别说是陛下旨意，陛下年纪小，性情莫辨，你们不劝着点，还要火上烧油，这是要令陛下铸就暴君恶名，流传千古吗？”
他冷冷地看着八方道长等人，道：“抑或是，陛下受了什么妖道恶鬼蛊惑，才会突然昏庸无道，有失斟酌，为铲除异己随意编造罪名，甚至不怕寒了天下忠义之士的心，他这鬼上身的举止，是要与天下人为敌吗？”
一番话，明嘲暗讽，却掷地有声，场面安静得落针可闻！
朝堂惊变一事，在百官尚未出宫门之前，就已经有人传到了宫家那边，宫听澜这段时日闭关正处于紧要关头，不便打扰他，宫家主就亲自赶过来了。
皇陵一事，阆九川没虽来得及传讯给宫家告知前因后果，但他到底曾参与剥丝抽茧，很快就想到个中关键。
再结合宫里传来消息内容所说的国师圣女均已死，当今又突然性情大变，只怕是又换了圣人躯体栖身，不然行事怎会如此反常？
只怕是阆九川捅了马蜂窝，激得那老怪物发疯，才会招来反扑，但他这反扑却不仅仅是针对个人，而是四处拱火，引起公愤，和天下人为敌，他这种偏激又明显会招阆九川反扑报复的行径，到底是想干什么？
既然已经撕开脸皮，大家兵戎相见，他就不怕阆九川铁了心要弄死他，不管不顾的？
这不像他谨慎和老谋深算的的性子，太反常了！
八方道长脸色难看至极：“宫家主，此乃陛下圣意，你是要质疑陛下？”
宫家主目光如电，道：“宫家遵从祖训，本就有匡扶正义，诛邪卫道的责任，而身为臣民，本就有匡正补厥之责，陛下毫无根据就定论阆小道友为妖道，此举无法不令人质疑。今日种种，诸多疑点，恕贫道无法坐视忠良蒙冤，令天下动荡，苍生不宁。若尔等今日执意要拿人，和天下人为敌，也就是和宫家为敌。”
他话音方落，一群人走上来，全是宫家门下的弟子，个个拿着法器和符箓，神情肃穆。
八方道长心头一悸，竟做到这地步，那阆九川凭什么，能叫宫家护她如斯，连带着她家人也纳入羽翼份之下。
他不懂，动阆家人就是动阆九川，是在打她的脸，若真的拿下阆家人，这就和将领在前方打仗护国，而却被卸磨杀驴一样。
所以不管是薛师还是宫家主等人，都在说陛下此举不义，是在寒天下人的心，尤其是那些镇守边疆的将领，焉知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呢！
“我不但质疑，我还要入宫去探查究竟是何方妖孽蛊惑陛下乱国，成天下之公敌。流休道友，你可愿与我同行，诛邪正道？”宫家主看向另一个方向。
八方道长也跟着看过去，但见宫家弟子那边，一个穿着打补丁的灰色道袍，腰间挂了个葫芦，看起来平平无奇令人一眼即忘的道士。
流休不经意地转过来，眼神懒洋洋的，面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对世俗感到厌烦，这个什么八方，更烦！
他只对老宫口中那个赞不绝口的阆九川有兴趣，才会被宫家主诓下山，结果一来就面对这些污糟俗事，好烦，想回山上去！
流休拨弄了一下腰间葫芦，那葫芦金光一闪，一道正气向八方身侧的一个道士激射过去：“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学，脏了我的眼！”
那道士发出惨叫，神情狰狞扭曲，然后，众目睽睽之下，他身上蹿出一股带着血腥味的黑气，几乎化为实质，而那道士，捂着丹田处跪了下去，嘴角渗出血来。
遭反噬了！

第607章 匡扶正道，不是说说而已
下马威，从来都是八方道长给别人施展，可现在，他感受到了外人给的下马威，只一个照面就带来的压迫感！
虽然流休打出来的那一道正气并不是落在他身上，而是他身边的道长，但既是跟随他来的人，不就是自己人么，有何两样？
尤其是那人身上还被打出秽怨之气，得了反噬，证明他修习了一些非正道所为的术法。
如此一招，谁正谁邪，明眼人一看就心中有数。
带着修妖邪之术的人跟着来抓有功德的‘妖道’，传出去，简直贻笑大方。
伤害不大，羞辱极强！
宫家主打他，这流休打他的人，两人如此嚣张，就是明着打陛下的脸，奇耻大辱。
而宫家主竟然丝毫不怕事后被清算和反噬，是因为荣家倒了，丰家太废，澹台运数开始衰败故而觉得宫家机会来了，所以才会如此强势？还是因为他们真的知道什么？
八方道长不敢深思，也没再令人强闯，但也不让禁军离开，只让他们围守阆家不离。
势不如人强，有宫家主和这个不知在何处修行也看不出修为的流休在，还有一头喉咙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威胁之声的灵兽白虎，以及那有着鬼王气息的虎视眈眈，他们若是强攻，恐怕死的会是己方。
还有那个流休，面容平平，周身气息却很缥缈虚幻，他的修为，定不比宫家主低，他也知道这世间有些真正不问俗事的大能隐世修行，不染红尘，只专注修道，只是不知他们的来路罢了。
八方道长垂眸，这两人的实力都不容小藐。
但这个下马威，他记下了。
宫家主看着那些禁军将阆家围成一个铁桶，也没说什么，只让伏亓还有阆正平稍安勿躁，一切都等阆九川回来再作打算。
等八方道长带着人褪去，伏亓周身鬼气收敛，对宫家主拱手道：“多谢。”
宫家主看着眼前这非人的存在，心下凛然，能以鬼祟白日行走，就算有纸栖身，也需修为强大，这位有成为鬼王的资质。
是以，他很客气，道：“不必谢，阆道友明明是正道中人，却被污蔑为妖道，简直是无稽之谈。这不是针对她一个人，是那个人在打击正道，他这是要毁道！如果我等漠视不理，道必死，所以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匡扶正道，不是只是说说而已！
今日针对的是阆九川，明日会不会是他甚至是别的正道？
他们这时的发声和相护，为的不仅仅是替她不平和愤怒，更是护道。
尤其他明知当今的圣人十有八九可能被夺舍，就更该前来一探了。
“此番公然对抗，今后恐怕不会平静，你们警醒些，以防狗急跳墙。不过宫家定会和阆道友共进退，这场硬仗，是属于天下人的仗。”宫家主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伏亓眸中闪烁，声音冰冷：“尊驾放心，此地，无人可犯，我们会替小九守好她的后方。”
这是恩义，也是情分，更是善意。
将掣低吼一声，虎威凛然，以示附和。
一旁的流休双眼金光乍现，盯着伏亓看，伏亓瞬间紧绷，如临大敌，殊不知，对方饶有兴致地问：“你这纸人点睛，也是那阆九给你做的？点得比我要好，用什么材料，哪个咒符，扛得住火烧水淋不？”
伏亓：“……”
竟是问纸身，而非针对他作为鬼祟栖身纸人中在阳世行走。
是个性情中人。
宫家主也是无奈，道：“流休道友，我们该入宫一趟了。”
“不想去，你如果说的都是真的，那人他又不傻，定会隐而不见，去了也是白去，我就在这等！”流休作势要往府内闯。
阆九川让他有兴趣，这伏亓也是，哦，还有一只白虎，她身边的人事，都有趣！
宫家主黑脸：“那功德香不给了！”
半截香也是香，他万分心痛才拿出来的。
“你本来也是借花敬佛！”流休大怒，眼珠子又一转，一拍头顶发髻，道：“不对呀，我已经到了阆道友的地盘，我可以花重金找她买，你这半根算个屁？”
他就赖在这不走了！
宫家主：“……”
失策了！
“如果宫里有问题，那这风雨不休，她何来的时间费神去做什么香？”宫家主换了个思路，道：“只有天下太平，她才会有闲心。”
流休皱眉，道：“真麻烦，那就速去速回，不过我猜那人定会避而不见。”
宫家主看向皇宫方向，眉眼带了丝忧虑，风雨欲来，马蜂发狂，是会死人的！
阆府，暂时守住了，可这大郸，却是彻底的不平静，阆府上方，更是阴云密布，令人不安。
伏亓和将掣退回府中，对强作镇定的阆正平父子道：“都回去吧，该做什么就做，不必惊慌，府中本就有阵法，他们闯不进来，我们也会守着。”
阆正平向他们拱手一拜，心情沉重地离开。
将掣变回一只小白猫模样，道：“我以为要大开杀戒呢!”
伏亓道：“真的大开杀戒，也就是两败俱伤，渔翁得利。”
“不错！”阿飘手里拿着一个黑不溜秋的算盘，说道：“外面那些人算什么呢，不过是棋子，是普通人罢了，在术法下，他们反抗不了一点，若真的打起来，赢了也是胜之不武，用术法伤及这些人，我等还得沾因果。这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真要战，必会动乱，到时候渔翁得利而已。”
“或许，这就是那老怪物所算计的。”伏亓皱眉：“用这世间苍生牵制小九，疲于应付，她既要安邦，又要想法对付他，此消彼长，实力必有损。”
阿飘的手飞快地滑动着算盘珠子，道：“不止。如果动乱，死的人多了，这天下黯淡无光，到时候国之不存，民将焉附，那就是天地也不存，世道也崩塌，或许他乐见其成！”
几人对视一眼，都目露凝重。
“也不知阆小九恢复得如何了，我竟完全感觉不到和她的一点感应！”将掣有些烦躁，它这话一落，蓦地弓起背，感受到本是存在阆九川识海的一点灵识彻底回归本体，虎眸瞪大，尖声道：“没了，我和她的契约解除了！”

第608章 吾欲登顶，问道于天
乌京风云诡谲，暗流涌动，而远离俗世，位于虚无境地边界的龙脉秘地，情况却截然不同。
酆涯看着将阆九川紧紧包裹在其中的金色光茧，眸色一沉，既无奈又欣慰，但更多的是凝重和紧张。
这家伙又悟了！
她要进阶！
距离前世她身死才多久，五年不到，那会她刚刚入了筑基，就被老怪物给镇压在皇陵上，为他输送气运功德，滋养本体神魂，润泽龙脉，生生不息。
两年在九幽养魂，还阳后，又是两年不到，她竟又悟得大道，要渡劫结丹。
此劫若能过，她大道则成，成为这天下哪怕不是唯一，但必是最年轻的金丹真人，世人口中真正的阆仙子。
若不能，那就和当初澹台无极那样，跌落凡尘，修为尽碎。
酆涯看一眼同样被安置在她身前一处洼地作为坟墓的属于她前生的本体骸骨，因为有金光渗入，使得那副骸骨洁白如玉，不禁眸色连转。
他抿了抿唇，视线重新落在阆九川身上，喃喃低语：“你最好别再死一次！”
可一不可再，再死，回天乏术，救世主可不是无数循环而生的。
在那处碗状的巨石中，阆九川盘膝而坐，磅礴的地脉龙气如同温暖的泉流，滋养她的肉身神魂，化为灵丝附在那光茧上，使得金光越来越浓郁。
她双目紧闭，双手结着道诀放在双膝上，周身气息如潮汐般起伏澎湃，隐有爆发的迹象。
而在她身前，那属于她前世的骸骨安然放置，曾经因为被镇压被背刺被舍弃的不甘怨愤和执念紧紧缠绕骨髓，在斩断枷锁脱离皇陵，恢复自由后，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枷锁崩断，前世今生彻底融合，明悟本我，她的道心变得通透无瑕，圆融自在，已有了迈向大道的恒心。
更有不久前，她化解几乎绝灭大郸的尸毒瘟症之灾，挽救无数生灵所积攒的功德之力，此刻亦化作点点金色光晕，融入她的神魂与经脉，涤荡尘埃，稳固道基。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聚。
她要结丹登顶，问道于天！
此念一出，蓦地，阆九川周身鼓荡的灵气骤然一滞，随即以更为狂暴的姿态向经脉之内聚拢收缩，将所有经脉都撑开，涤荡。
龙脉秘地上空，风云突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暗沉下来，浓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低沉地压在龙脉之上，黑沉如墨，厚重的云层中，隐隐有紫光电蛇在游走，沉闷的雷鸣自九霄传来，带着毁天灭地的煌煌天威，欲将人轰碎焚毁。
酆涯眼神一凝，双拳紧握，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那双眸子冰冷深邃，可若细看，从他微微颤栗的身体能看到一丝紧张。
天劫来了。
这个灵气匮乏的世界，修道中人能结丹问天，几乎全无，如此威势的金丹天威，远非筑基那种级别能比，她能安然渡过吗？
它的动静甚至引起了远方隐修的道人注意，纷纷向这边观望。
这样的天劫威势，是何方道友要渡劫？
盘膝端坐的阆九川猛然睁开双眼，眸中不再是平时的清冷或锐利，而是一种洞彻虚空的平静与决然。
她离地而起，满头青丝无风自动，衣袂猎猎作响。
“丹凝！”
阆九川双手快速变换结印，那繁复的印诀，是她从罗勒法师的修悟中凝练出来的，佛道同修的法诀。
法诀一起，她体内澎湃如海的灵力按着玄奥的轨迹疯狂运转，压缩，再压缩，越来越小，也越来越磅礴，灵力摧使到极致时，她的皮肤崩裂，渗出血丝来，可在丹田气海深处，一点极致璀璨、蕴含着无限生机与毁灭力量的金光骤然亮起！
铛。
一道细微声响自她体内丹田处传出，那点金光轰然爆发，化作一颗浑圆剔透，指头大小的，通体有天然道韵流转的金丹，在飞速旋转，搅动气海。
阆九川紧咬银牙，飞快变诀，引动周身灵气护体。
金丹即成，天劫立至。
咔嚓，辟啦！
第一道劫雷，粗如婴儿手臂，炽亮夺目，带着纯粹的毁灭意志，冲破云层，直劈而下。
光芒刺得让人睁不开眼，不远处站着的酆涯受到意志冲击，浑身颤栗，他本就是外界之人，又借体而存，那毁灭意志更不容他。
酆涯不得不又后退，引动骸骨上的气运和脉息护守本魂，转化那意志，化为力量，融入神魂。
机会可一不可失，真正敢算的人，是连天劫都能利用！
如他，也如阆九川。
阆九川将周身的法器，连同神魂中的小九塔全部祭了出来，围绕在她身侧，一起承受这股天劫威势，进行淬炼。
而远在皇宫之内的澹台无极，似有所觉，不敢置信地跃上屋顶，看向西方，双目冷凝，既有激动又有惊惧。
这股意志气息，太令他熟悉了。
一定是她，必然是她！
澹台无极眸中有浓稠如墨的黑气流转，宛如入魔，他定定地看着那方一眼，又冲下殿宇，传人，下令，一个个血腥的指令，飞快地传出宫外，传至大郸各地。
鹿死谁手，只论谁更胜一筹。
一道道雷劫，在远方所有修士默默地数数中落下，一道比一道狂暴，阆九川不闪不避，引动周身刚凝练的金丹之力，一道蕴含着不屈意志和精纯功德的清辉金光自指尖冲天而出，迎向天雷。
吾欲登顶问道，天亦不能阻！
她的意志彻底激怒天劫，比之前更粗壮狂暴的紫霄雷轰然劈下，雷光爆闪，将她彻底淹没。
酆涯心头一颤，唇间也溢出血来，双眸紧盯着那雷光，试图看出在雷光中心的人是否安然。
阆九川的肉身骨骼早就在雷劫中不断破碎和重组，唯有丹田气海中的金丹急速旋转，始终没有被击碎，反而将雷劫蕴含的寂灭雷霆之意引入丹中，借天劫之力淬炼金丹，打磨无上道基，使它越发金光璀璨和强韧，再反哺自身。
轰隆。
最后一道响彻九霄，令人神魂颤栗的神雷落下，阆九川喷出一口精血落在她身下的龙脉，引动地脉龙气升腾而起，在她头顶化为一道金光闪闪的金龙之影，缠绕周身，咆哮着，裹挟着她全部的精元和不屈道念，将那雷意纳入金丹中！
阆九川冲出雷光中心，在虚空莹莹而立，一手微抬，手中出现一颗璀璨耀目道韵天成的金丹，又被她浅浅一握，没入丹田，彻底在丹田气海中奠基。
金丹大道，成！

第609章 旭日东升，堕魔之象
光芒尽散，雷云开始缓缓消散，天地重归平静，唯有空气中残留的焦灼气息和肆虐的灵气证明着刚才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天劫考验。
所有生灵包括修道中人，发了疯似的向这边狂奔而来，只恨不能闪身而至。
天放晴，有七彩灵雾降下，天空仿佛有仙乐响起，恭贺修士登顶问道，成为这世间的仙人，摆脱五谷轮回，若再修行，可羽化飞升传说中的仙界。
如此仙人渡劫之后降落的灵雾反哺，那是最纯粹也最滋养的大补之物，是以，但凡生灵，都疯狂奔来，只求分一杯羹，蹭得一分运道。
一早就在这方龙脉边上守着的黄老爷激动得鼠身发颤，贪婪地汲取这灵雾，他没想到，帮忙偷个家，将阆九川的骸骨给背出来，竟还能有这么大的反哺。
赚大了！
之前那被威胁的憋屈不平都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大的造化，果然是天命之女。
酆涯胸腔震荡，看着那浑身仙气飘飘的人，唇角扬起，眼中全是骄傲和欣慰。
回回九死一生，但一次次都迈过去，她的道基只会越来越稳固，坚而不摧。
阆九川立于虚空，身上破损的衣衫被她一拂，已换成了全新的青衫，满头青丝如瀑，随手用一根树枝化簪束起，一双眸子亮若星辰，隐有紫金光在其中流转。
她周身澎湃的灵力已然收敛，利用神识内视丹田经脉，浑身经脉，紫金的灵力充沛，生机无限，而奠基在丹田内的那颗圆润的金丹，圆润无暇，道韵天成，沉在气海中缓缓旋转，仿佛吞吐着天地灵气，又与她本就涅槃所得的混沌之气相呼应，汹涌磅礴。
阆九川吁出一口长气，缓缓抬手，感受着那前所未有，仿佛能掌控一方天地的纯粹又磅礴的力量，星眸闪过一丝璀璨至极的神光。
如此力量，她仿佛也曾感悟过！
她看向酆涯，和他四目对视，心念一动，身形一闪，下一刻就来到他身前，咧嘴一笑：“我现在是不是威风凛凛，超级厉害的样子！”
酆涯嘴角一抽：“仙人重回凡间了！”
一句话就碎了仙人之资，不愧是她。
阆九川得意地转了一下身，说道：“我现在相信我是天道派来的救世主了，二十岁不到的金丹境，这天下，谁人能及？若无天道开挂，我亦不能！”
酆涯说道：“给你多大的能耐，就肩负着多大的责任，甚至远超它所赋予的，你准备好了？”
“自然。”阆九川望向乌京的方向，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冷刺骨的杀意：“乱世祸乱苍生者，必诛！”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已利用帝皇身份四处点火，乱这天下，你要当心。”酆涯提醒一句。
阆九川点头，她看向自己前世的骸骨，走上前，双手一拂，卷起一抔黄土堆了上去，埋葬过去。
等小土堆堆成，她又打了一个法诀在上面。
“走吧，是时候回京，清算一切了。”阆九川看向酆涯：“那东西，你保存好了？”
“放心。”
……
皇宫深处。
在阆九川成就金丹，气机与天地交感的那一刹那，澹台无极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打翻了手边的九龙玉杯，双手按在龙案上急促喘气，脸色难看至极，低声嘶吼：“成了，她竟真成就了金丹境！”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的惊悸，双眼嗜血，充斥着不甘和嫉妒以及扭曲，凭什么，他当年做了这么多准备，信心满满，却是失败了，可现在，一个丫头做到了！
此间出了金丹真人，不是他，而是她，天道不公！
澹台无极微微阖眼，将眸子里的惊惧掩埋，他并非畏惧金丹本身，而是畏惧阆九川那匪夷所思的运道和晋升速度，她所带来的变数，远超他的算计。
当年他窥探天机，知道此间有大气运者轮回降生，才算尽了一切，反复琢磨修补从师门那摸出来的滋养残阵，利用大气运者为自己铺就登天路，他做到了，可惜机关算尽，仍功亏一篑。
大气运者，当真就能带来这么大的变数？
如今他让酆涯夺去了本体肉身，就意味着失去最大的依仗和恢复巅峰的可能，有阆九川在，他定难夺回肉身，而且对方也不会让他夺回，必会将那具身体所带来的力量全部汲取粉碎。
本体不能再打算了，那已成废棋，而这具帝王肉身，虽有天子之气，有国运养魂，但他从未修炼过，体质一般，潜力有限。
而阆九川，正值旭日东升！
澹台无极有些心慌，却深吸一口气，很快就沉淀下来，再睁开眼时，里面已经被疯狂的决绝取代，喃喃低语：“正道难容，皇权难续，那就让这世间，与吾一同沉沦。”
他嘴角露勾出一丝邪恶。
看着大太监慌慌张张地闯进来，他眼中露出一丝嗜血的光，不必说，又是那三番四次欲求见的宫玄曜，这是不装了要强闯？
他厌烦地挥手，不等大太监开口，他的脖子仿佛被无形的手用力一扭，转了个方向，嘭的一声倒地。
澹台无极手腕一翻，召出那盏古朴的血红魂灯，里面魔气斐然，仿佛有人影在灯中涌动。
他心中微念，魂灯竟是化为一本通体黑红，以不知名的黑皮制成，散发着不祥与空虚气息的古籍，他拂过封面，露出上面的字眼。
空今魔典。
正道不容，他可堕魔，直到功成，他还能夺了那大气运者的本体，再抵无极天，成就主宰，岂不妙哉？
澹台无极不再迟疑，翻开魔典，一股不祥气息涌出，飞快地蔓延开去，所过之处，勾动了无数人的负面情绪，怨念骤发。
“我都说了，他不会见……”流休站在皇城中，碎碎念着，蓦地，他神色一沉，双目骇然地看着那突然从深宫深处蹿出的不祥黑红之气：“这，这是？”
宫家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神惊惧：“堕魔之象！”

第610章 号令天下，拨乱反正
魔典现世，不祥的魔气肆虐蔓延。
宫家主和流休相视一眼，不再遵从所谓宫中规矩，足尖一点，飞快地向那深宫奔去，直奔澹台无极的所在。
然而，等两人来到那个殿宇，看到的却是脖子换了个方向的大太监，还有龙椅上的一具穿着龙袍，破碎稀烂的尸体。
两人飞奔上前，宫家主看了一眼，道：“果然，这小皇帝早就死了。”
流休蹙眉：“有魔气残存，确是那老怪物在这栖身，他怎么会堕魔，到底是什么刺激了他，按着你们所推敲的，他想成为这天地主宰，也得成就清正治气，现在是不管不顾了，正道不成就要成为魔尊？可这也不符合堕魔条件，他难道向魔祖献祭了自己？”
宫家主沉声道：“献祭就不是他了，而是别人，不到最后一步，他不会放弃自己的灵智。我宫家老祖曾言，魔道空今曾以魔魂著就魔典，以吞噬生灵精气，引动世间负面情绪为基，若修炼到极致，可化万物为空，归于死寂，成就魔窟。空今被屠后，魔典下落不明，玄门正道曾花了不少时间去寻找，欲毁了这诡邪霸道的法门，却一直所求不得，如今这魔气难道就是？”
“这下麻烦大了！”流休皱眉：“不管是不是空今魔典，堕魔而生，世间必乱，生灵涂炭。”
世间有魔，比有鬼邪还要麻烦，它更容易鼓动人心，令世间大乱，而一旦乱象横生，就会死伤无数，再无宁日。
嗒嗒嗒。
纷至沓来的脚步声传来，两人一回头，就听到震天的怒吼。
“他们弑君，来人，将这大恶不赦的妖道拿下！”
宫家主：“！”
不是他们干的，这话是不是太苍白无力了？
不过就算说了，这些人也不会信吧，看他们双眼血红，仿佛被迷了心智，两人头疼至极。
这就开始了。
流休看着那些杀气腾腾像是入了魔的人，额角青筋一跳：“糟糕，老怪物占据这身体用这身份下了不少帝王令，如果那帝王令是血诏符，所到之处，无不听令，那些地方官员只会遵诏而为，外面只怕乱象已起。”
宫家主手执法扇一扇，一道清正罡气打向那些人，倒了一地，他们抱头惨嚎着，但很快的，有人清醒过来，看到歪了脖子的大太监，变了脸，再看到龙椅上惨烈的帝皇尸体，更是尖叫出声。
好麻烦！
宫家主甚至听到了外面传来喧嚣的闹腾声，也不知多少人受魔气影响而被勾动了负面的情绪，一旦勾动心魔，必会死伤许多无辜。
“发玄天令吧！”流休摇头道：“这不是我们二人就能解决的。”
也只能是这样了。
宫家主面露凝重，刚想说什么，蓦地浑身一震，看向虚空，双腿微微颤抖。
流休也察觉到了那突如其来的强悍气息，双眼晶亮，看着那凭空出现的二人，呼吸一窒，他紧盯着那个周身气息缥缈难以捉摸的女子，神魂轻颤，双腿微屈。
无上天尊，我怎么就想跪了！
流休的眼神实在太过热络，阆九川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以示打招呼，再看向龙椅上的尸体，眉头皱起。
“跑了！”酆涯冷笑：“逃得挺快。”
“意料中事。”阆九川并不意外，道：“他也曾是达到冲丹境的人，我金丹得成，天地气机有变，他若是感应不到，就枉费了这千年苟且修行，我从未小藐他。”
有一说一，澹台无极能筹谋千年，还险些功成，除了有足够的智商修为，也有堪称鬼才的天赋，以及胆量，但凡缺一点，他就活不到今日。
他还捕捉到了她这个大气运者，用她奠基，如果她没有重生涅槃的机会，他未必就不会成就他想要的大道！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她，是澹台无极此生最大的变数！
“只没想到，他会堕魔。”阆九川淡淡地道：“我以为他的退路会是我。”
她这身体，如果能得之，未必比他的本体弱，尤其现在她道体大成，更是坚不可摧，若能附身，再配以阵法，他还能问鼎主宰。
但他却是堕魔，引发人间动乱！
“他真该死！”
酆涯微微抿唇，道：“或者，他还没放弃，试想想，他令人间失调，正道崩毁，而你忙于拨乱反正，他便可趁机借这世间怨气修炼魔功，若得大成，再附魔于体，血祭生灵，诛杀天道，同样问鼎主宰。到时候他是不是魔，这规则怎么定，仍旧他说了算！”
是魔是仙，从来都是赢了的那方说了算！
“阆道友，哎不是，尊上，魔气蔓延，宫内都已经乱了，咱们是不是先平乱再说这澹台无极的意图啊！”宫家主从阆九川问鼎丹境中的振奋清醒过来，打断二人交谈，道：“再聊下去，人间就要成死地了！”
哎，阆九川都进阶成金丹真人了，他家那小子更配不上了，可惜。
流休挤开他，向阆九川拱手一拜：“贫道流休，见过尊上。”
如此年轻的金丹真人，道门有救了。
阆九川拱手回了一礼：“道友不必如此敬称，都是同道中人，你愿意下山为苍生出一份力，便是大善。”
“不及尊上多矣。”流休苦笑：“从前玄族以权当道，澹台为皇，道门失道，本末倒置，我等说是迫不得已避世修行，其实也是出于私心自保，道将崩，当护道才对，而非闪躲。”
宫家主十分尴尬，老友这是把他宫家也骂进去了！
阆九川摇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不算什么。若此间事了，自会道归道，回到它本来的位置上。”
“所言甚是！”
阆九川看向宫家主，道：“刚才听到宫家主你们说发玄天令，是请诸道拨乱反正，斩妖除魔，不如小辈代劳，发此号令，令及天下？”
宫家主连忙道：“如此最好不过，也最适合不过！”
金丹真人，号令天下道门中人，有何不可？
阆九川见他允了，身形一闪，便出了殿宇，凌立于天际，双手结印，以魂为铸，以符为令，号令天下，拨乱反正！

第611章 罪恶之象，公诸于世
以魂为铸，以符为令。
说起来容易，却需要强大磅礴的灵力神魂方能做到，而阆九川要做的，远不止这一点，她还要将澹台无极隐匿多年的嘴脸给揭露出来，公诸于世。
这一次，她要将他虚伪恶毒的脸皮给彻底撕下来！
凌立于空，初春的寒风将她素青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她将整个乌京城纳入视野当中，看着笼罩在城中的一层晦暗黑红的诡异魔气，眼神凌厉。
本是正道出身，追求大道没错，却不该以生灵为祭来成就自己所追求的大道，那不是道，那是孽。
澹台无极所为，是造孽果，甘愿堕魔，更是罪孽深重，当永世不得超生！
阆九川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心念一起，体内金丹骤然加速旋转，精纯浩大的丹元澎湃涌动，周身灵气斐然。
她并指如笔，以自身神魂为引，混合着金丹之力与昔日化解尸毒所得的功德金光，在虚空中缓缓划动。
每一笔落下，虚空中便亮起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符文，伴随着玄奥古老的道韵，引动周天灵气共鸣，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蕴含无上正气与召唤之意的符诏，是金丹之意念！
下方，宫家主等人看着，心情澎湃又激动。
这便是金丹真人的威势，道门有望！
流休第一次觉得宫家主做了回好人，一番威逼利诱，铆足了劲把他诓下山，不然如何得见真人之姿？
她的道，他向往之，亦趋之！
阆九川所铸画的符诏一起，她左手一翻，一枚不过拳头大小，刻着玄奥阵纹却流光溢彩的影石出现在掌心。
她唇角一勾，澹台无极编造她是妖道，祸乱大郸，那就让天下人都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妖道恶鬼，在祸害苍生。
她手上的法器，乃是数年前流传下来的影石，石上有阵纹和道韵意念，是可以记录画面的，也是酆涯的宝贝珍藏，当日他们去放火，特意带上，以谋后策。
如今手里影石所记录的，正是当日皇陵之中，记录了那极天殿一切真相！
“去！”
阆九川轻叱一声，手往上一抛，那影石悬浮而起，绽放出万丈光华，她往其上打了一个法诀，蓦地，那光影迅速扩大，竟在高空中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清晰无比的虚影光幕！
“这是什么？”宫家主愕然地盯着那光幕。
酆涯双手抱臂，道：“是罪恶之象。”
流休一凛，面露凝重。
阆九川利用神识灵力，将这光幕外放最高，传播更远，仿佛形成一张天幕，令这天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惊惧地看着这骤然出现的光幕，以为末日降临，纷纷奔走相告，抬头仰望。
这是什么？
所有人都发出同一个疑问，但很快的，他们就明白了，因为那光幕内的景象在变幻，在演绎，在诉说。
画面中，那充满罪恶的极天殿，无一不在世人眼中涌现，所谓国师，实则是千年老祖澹台无极夺取后裔，如今又夺舍圣女肉身，而露出的狰狞面孔和激进语气，对话无不令人胆寒。那用冥石搭建滋养祭台，以篆刻镇魂符纹的玄冥锁链镇压阆九川前世骸骨，利用她滋养本体润泽龙脉窃取气运的恶行，以及他与阆九川，后本体被夺，彼此激烈斗法的场面，甚至包括他最后舍弃帝姬肉身，以血盾之术狼狈遁走时那怨毒的眼神！
一幕幕，血淋淋，令人神魂惊颤，目眦欲裂。
这真实的画面，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大郸子民乃至隐世修行的修士心中。
那些日渐衰落却总找不出缘由的世家，均都心神俱裂，原来如此。
而杨氏的杨修永看到了，站出来血泪俱下的证实了这一切，钱李杨三大世族的消失，便是遭如此恶毒窃运算计，若非阆九川，他这根独苗也会一样被夺走。
一时间，各种谩骂和愤怒，在各地响起，从前对国师有多敬畏，现在就有多深恨痛绝，那些感觉自己被蒙骗，像是被圈养着待宰的羔羊的百姓，纷纷焚毁供奉国师的长生牌，推倒砸毁烧杀国师的生祠神像。
他们供奉的是什么玩意儿啊，这分明是邪神。
那些对他的敬畏，通通化为厌恶痛恨，向澹台无极毫不留情地反噬过去。
这一幕，同样落在澹台无极的眼中，他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他千算万算，没想到阆九川他们还有这种后手，有这样的杀器，将他的脸皮撕开，公诸于世。
如今世人的反噬铺天盖地的扑来，噬咬他的神魂识海，搅弄他的丹田，他曾得到的气运通通自神魂散开，他竟留不住一点。
“不，不可以！”澹台无极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惧和恐慌。
他的神魂本就靠着这千年来的气运滋养起来方能一直修炼，若是没了，他不敢想他的修为会倒退成什么样，即使化身为魔，恐怕也不能由他掌控。
澹台无极召出血魂灯，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了过去，源源不绝的魔气和他相连，他盘膝坐着，心神一定，将那些反噬，愤怒和怨恨情绪，通通收拢压缩，化为精纯的魔气包裹神魂。
魔气在他身上剧烈翻滚，蔓延开去。
而阆家那边，都脸色惨白地看着那一幕，尤其是崔夫人和阆正平，哪怕他们已经从阆九川那里得知调包真相，却并不知她前世的死，会是如此惨烈和悲切。
“他不是人，他就是魔！”阆正平嘶吼出声，双眼赤红。
崔夫人则是喷出一口心头血，软软地倒在程嬷嬷怀里，气息奄奄，两行血泪从她的眼睛逼了出来。
其余的阆家人，都红着眼沉默着，听着外面那喧闹的，受了魔气侵蚀而一直要针对他们家说铲除妖道的禁军和百姓欲强闯的喧哗，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戾气。
“我和他们拼了！”阆采昭抄起自己的红枪冲了出去，其余人也纷纷跟上。
妖道，谁他娘的是妖道，澹台那个老怪物才是！
没有人拦着这些儿郎，心中的一团火气，不泄出去，是会憋坏也会消磨斗志的，阆家人也不能一直在后头躲着！

第612章 以魂为铸，以符为令
这影石天幕一出，关于之前澹台无极直言阆九川是妖道害了国师和圣女的说辞，所有对她的污蔑构陷都不攻自破，她用这铁证如山的记录，狠狠地打了澹台无极的老脸，自证清白。
乌京城内，有人红了眼，有人长吁了一口气，但也有人心疼难当。
原来如此，她本是苦主，却反被构陷为妖道，澹台皇族，他们怎么敢的？
而所有澹台一族的人都惊颤不已，他们知道大郸开国就有不成文的规定，帝皇是由国师亲自推算八字钦定的，这也是为了澹台一族的国运昌盛，家族绵长着想，但却想不到，是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好气运，才没被选上，这是幸还是不幸？
都不幸！
他们只是被圈养，随时被吞噬夺舍的血裔，是那位老祖的粮库，怪不得，百年就一出的天才，竟是这样来的，分明就是同一个人，而那些被夺舍的先祖，又是多么的绝望？
还有当今皇帝澹台衍……
澹台皇族的人感到天塌了，本来有个活了千年的老祖是值得高兴的事，可现在他们的老祖是个毫无人性的邪魔，还害了这么多的人和世族，如今被金丹真人发诏令讨伐，同姓澹台，他们焉能有好下场？
人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的祸来？
不少澹台族人感觉暗无天日，前程未卜。
流休满脸愤怒，周身的戾气不断攀升，对身侧的宫家主道：“你说的还是太保守了，他之所为，人神共愤，如此丧心病狂，还妄想登天问道，简直异想天开！”
“可他差一点就要成功了！”宫家主看向凌空而立的阆九川，喉头哽咽，道：“被生祭时，她在想什么？”
流休也看向阆九川，道：“心性坚韧，一心向道，心怀苍生大道的人，哪怕被背刺陷入绝境，也不会哭哭啼啼，自怜自艾，必会想尽一切办法粉碎那人的希望。”
“所以她情愿自爆神魂，也要挣脱那枷锁，神魂，才是囚阵的阵心。”酆涯淡淡地开口。
自爆神魂，两人均是一颤。
流休目露敬意，也畏惧，如果是自己处于那种环境，他敢如此决绝吗？
应该不能吧！
“果然，不是人人都能成就丹境。”他苦笑一声。
天幕消失，阆九川不顾这影石的出现会令多少人彻夜难眠，她那清越中裹挟着威严，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的声音，伴随着她以神魂书就的金色符诏，响彻了整个乌京，并且如同水波般，以京城为中心，向着更遥远的地方扩散而去。
“吾，阆九川，今证金丹大道，承天应命，正告天下：千年以前，澹台一族老祖，澹台无极冲境失败，为一己私欲，成就大道主宰，夺舍血裔，戕害弟子，盗运苍生，窃国自肥。今更堕入魔道，残害生灵，欲倾覆山河，至生灵涂炭，其罪罄竹难书，人神共愤。
今，吾以魂为铸，以符为令，召请天下有道高僧，诸山长老，凡具降魔卫道之心者，斩邪除魔，还世间朗朗乾坤，以正视听！”
“诏符既出，凡我正道同道中人，见符如晤，当同心勠力，诛邪卫道，敕！”
随着那一声敕字落下，那凝聚在空中的巨大金色符诏轰然一震，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金色流光，射向四面八方，消失在天际，声震天下。
这一令，用她身为金丹道基真人的法力引动，可叫修道中人都能见符听音，心生感应。
符光消失的那一刹那，天下震动。
阆九川再看首要被魔气荼毒的乌京，那些双眼血红仿佛失了理智的百姓，她摘下了腰间经过淬炼更显神圣的帝钟，意韵震入钟体，铛的一声。
她粉唇一张，一段梵音入耳，是大悲咒，梵音混着钟体震颤出来的钟声，撞入世人心间，强行驱赶他们的心魔和戾气。
明明只是一人念经，可那经文，却是传至乌京四面八方，清晰地落入所有人耳膜中，有心性坚韧的人瞬间就清醒过来，看到自己的手，他们在干什么？
更有人在看到身边的尸体，发出尖利凄厉的尖叫，他们杀了自己的至亲和朋友，怎会如此？
随着钟声远扬，远在护国寺，主持大师念了一声佛号，迈步上了钟楼，亲自撞响了巨钟，又和着那传来的经文一起，诵念大悲咒。
功德咒经可驱散人心至暗至晦暗的心魔。
越来越多的人清醒过来，而笼罩在乌京上方的晦暗魔气，仿佛不敌经咒的功德正气，涤荡清散。
有人劫后余生，可在看到自己因为一时冲动所犯下的错，不由失声痛哭，痛不欲生。
流休和宫家主相视一眼，两人目露悲悯。
阆九川收了势，从虚空踏步而下，对二人道：“澹台无极我会去寻，但他所引起的乱象，就靠诸位道友镇压，澹台一族翻不起水花，玄族来说，就数宫家底蕴深，此事就交由宫家主你统筹。”
宫家主拱了拱手：“定不负尊上之意。不过国一日不可无君，如今澹台德不配位，能主持大局的所谓国师已经身死，澹台无极又隐匿，他们这一族也不能再妄想坐上帝位。可这大郸的政事却不能停，若无君主坐镇，人心浮动，只怕不用魔气侵蚀，就会因为争那宝座而大打出手，各有算计。”
“朝廷从前如何运转，如今也照常，我先找沈青河曾广川两位大人，让他们领着中书省六部摄政安邦，我已占算过，明主最迟明年就会现世，在这之前，就由大人们统领。至于会不会有人为己方谋利，我会以神识作令箭放于乾坤殿坐镇，谁敢以权谋私乱这天下，呵呵……那我就拿他们祭旗迎新君！”
她是金丹真人不假，但她不是真佛真菩萨不杀生，她要定邦，旁人乱国，凭他是谁，诛！
宫家主松了一口气，她刚刚露了那么一手，谁嫌命长去挑衅，估计有心思都得压下去。
“那你得抓紧时间，沈青河为了替你辩解顶撞澹台无极，被他杖了五十，哪怕有灵药吊着命，要彻底康复，并不容易。而且，他们家的人还判了流放，估计已经出了乌京在路上了。”
阆九川看向酆涯：“你这肉身正好是澹台老鬼的本体，你先在这皇宫当着主人，压一压那些人的气焰，我去去就来！”
酆涯：“……”
这是要给谁添堵呢？

第613章 打一巴掌，给一甜枣
一座皇城宝座，突然就失去了君主，没有定下继承者，等同群龙无首，这让满朝文武都愕然和无措，做官这么久，博览史书，纵观过去的朝代，也没这么乱的，就算有，也都是已经皇朝腐朽了，各方人马掀旗而起，而非像现在这么的突如其来。
胆小的都在瑟瑟发抖，胆大的，家里有权有势的，尤其是手握兵权的，都蠢蠢欲动，幕僚班子不停地建议，只是没等他们的心思反上一反，那座失去君主的皇城，就有人坐镇了。
坐镇的是酆涯，对于他和国师有点相像，他也没隐瞒，坦然这具肉身是那老鬼澹台无极的，阆九川和他合谋抢了，才叫老鬼千年谋算毁了一半。虽然他也不是很想用，但这具身体所存的气运，他还没用光，那就还能继续糟蹋，等完全没用再挫骨扬灰也不迟。
所有人心中却是想：所以是你们逼得那老妖怪发疯入魔吧！
但也只敢在心里蛐蛐，不敢说出口，谁叫人家会玩术，一言不合，来个勾魂摄魄怎么搞？
“青乙真人窥得天机，明君最迟明年就会现世，在此之前，朝政事务，仍由曾广川沈青河两位大人主领六部和中书省等理政。”酆涯冷冰冰地道：“多的就不说了，就是从前你们怎么办公，现在就怎么办，稳着大郸不乱，不出现各地贪腐，搜刮民脂民膏，叫百姓受苦受难的事出现，等着明主登基就是了。”
底下议论声嗡嗡的，这不就是说他们办事，等他人登基？
“敢问……”房太傅站出来，看向那气息冰冷，即便是人身，但也不怎么似活人的男人，一时不知怎么称呼。
尊者？
“我姓酆。”
“酆君。”房太傅立即接上，道：“敢问酆君，不知青乙真人所说的明主，乃是何人？”
酆涯品着这称呼，好像还蛮好听，但听到房太傅所言，眼神瞥了过去，道：“你们这些朝廷老狐狸，心眼八百多个，这么问，是不是想说这明主，是真人钦定，抑或是阆家人？”
他视线扫下去，眼神冰冷无波，坐在龙椅旁边上，身上黑袍再配以他本就自带的幽冥气息，令人胆寒。
说实在的，他若是当大郸的皇帝，无人敢不服，就这威势，一个眼神就叫人跪下了。
有的人还真跪下了！
“如果是酆君你……”
“闭嘴！”酆涯立即坐直身体，道：“本君是方外之人，真人亦是，等此间事了，自会隐世修行。这等俗世中事，是人间事，也是你们为官为臣之责。明主是谁，真人不曾言明，但必不会是阆家人。同样，紫微星君，有运有气，那人若真有明主之姿，自会一步一步地走到这个位置，受万人敬仰，也反哺这万民。”
他拍了拍身侧的龙椅，道：“本君坐镇于此，是遵真人之意，不想看到这朝堂乱糟糟，各自为政，只为谋私而苦了苍生百姓。龙位之争，在所难免，但若毫无底线，罔顾百姓的人，就只能祭旗了。”
“本君只当凶兽，暂时负责镇守，不参与任何政事，你们不必事事请教我，或请我定夺，这种破事我不干。”酆涯淡淡地道：“真人亦是如此，所以她留下了神识，你们想反想乱，先想想十族能不能承受真人之威。”
酆涯又拿出阆九川留下的一枚玉符，身形一闪，将它压在了头顶的正大光明牌匾中间位，但见金光一闪，威严的气息外放，阆九川那带着睥睨眼神的虚影一闪而过。
众人心头一寒，下意识地跪在了冰凉的地砖上，瑟瑟发抖。
酆涯满意至极，能闭嘴就行，烦死了！
“我等方外并非以术压人，只是澹台无极入魔，欲颠覆山河，此事我等方外之人，会全力诛邪灭魔，但我等不希望我们在对抗他时，你们这些人为己谋私，累得百姓生无可恋，成为乱世人。尔等也放心，若正道得赢，道门只会回归道，不会再像从前，玄族为皇，一切都会回归到它本属的正轨上。”
众人听了，虽然不敢多信，但信与不信，他们也没有抗衡之力，阆九川的实力，已非千军万马能敌，那可是仙人啊！
“我等必会定邦安民，等明主君临。”曾广川忽地朗声大呼。
他这话一出，其余人亦跟着表态，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还是从了吧，到底还能当官呢！
于是，众人虽心思各异，但在酆涯面前，都乖乖地表态表忠心。
酆涯又满意了几分，想了想不能光威胁压榨打巴掌，应该给一个甜枣在前面吊着这群牛马，才能更尽心尽力，便道：“尔等且安心治国理政，等天下太平，朗朗乾坤重现，明主临，凭着各位政绩，青乙真人会论功行赏，给各位发几根安魂香，或者延绵益寿丹。”
众人大喜。
从前说磕丹会令人心狂，但延绵益寿丹，应该不会吧，还有什么香，是仙人所炼的，而非普通道士炼的，必有妙用。
这颗嵌着甜枣的大饼令所有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又是一番表忠心，反正都是干，用心点，有赏，何乐而不为？能延绵益寿，谁想死啊？
世人趋利，果然不假。
酆涯将底下这些人的眼神心思纳入眼底，顿觉疲惫。
还是做鬼好，做人太累，做人上人，更累！
所以破皇帝有什么好当的，能累死人。
阆九川透过玉符那上面留下的神识将这边景象看在眼里，对于酆涯给她挖坑，以丹画饼吊牛马的事，也只是摇摇头，没放在心上。
真的能天下太平，她为能维护这片水土的牛马，撒点丹丸又如何呢？
好比眼前的牛马。
阆九川将骨铃祭到在哭个不停的沈青河的眉心前，将一缕灵力没入眉心，无奈地道：“差不多就行了，你再哭，就能水漫金山了，回京好好干。”
沈青河感觉一股暖流入体，蹿至四肢百骸，仿佛气机都通顺了，被打的屁股也不疼了，不禁又惊又喜，眼神复杂地看着阆九川。
她都已是仙人之姿了，等此间事了，她便会乘风归去吧？

第614章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阆府之外。
那群本来眼冒红光，被魔气侵蚀得失去理智的禁军，被阆家人或伏亓等人打倒在地上，直到阆九川涤荡魔气的钟声敲响，他们那癫狂的神色才慢慢地散去，茫然地环顾四周。
发生什么事了，他们怎么就攻击阆家了？
而阆家儿郎，各有损伤，蹲坐在地上，像狼崽子一样，狠狠地盯着那些人，哪怕魔气退散，他们也不敢松懈，哪怕身后有白虎王相护。
若是他们松懈，让人钻了空子闯进府内，府中受苦受难的会是女人弱小。
他们斗赢了，这感觉，又爽又有点快意，更多的是豪迈，只要有肯豁出去的勇气，他们也有护家的能力。
伏亓等人相视一眼，暗自点头，只有走出来，才能成长，哪怕受伤，也才会在战斗中不断成长和发现不足，从而积攒经验。
实战是最好的进步方式。
阆家这些男儿，被激起血性，敢战敢斗，才会激发祖辈流传的热血，不负祖宗从马背上捞回来的功绩。
若不然，一直躲在阆九川后面，这家族又能走多远呢？
一股熟悉却又更威严的气息突地从虚空传来。
将掣嗷呜一声，宛如一支流云箭，以极速扑向来人的方向。
阆九川手一张，把将要扑倒她的猛虎捏住后脖，倒提起来晃了晃，道：“慌什么。”
“你解了契，凭什么，你都没有问过我！”将掣吼了一声，不满地控诉，语气却带着委屈和怨怼，像是被抛弃的爱宠似的，四肢不停地扒拉她的袖子。
阆九川将它抱起来，手一拂，把它变成小小的一只。
“丹境天劫，非同凡响，澹台无极那老怪物都会因此失败陨落，我岂敢赌？”她温声解释：“解了契，你的灵识齐全，此后修炼也更顺遂，也是放你自由。”
“谁要自由了，一开始你诓我结契，现在说解就解，好无理，说好的一起成就大道，可你突破丹境，我一点好都摸不到边。”将掣哼了一声：“你休想做那过桥抽板的人，想摆脱我白虎王，想都不要想，你要带我成就神兽的。”
“好，以后就都跟在我身边做我的灵兽！”阆九川撸了它的脖子一把，自虚空落下，来到伏亓他们面前，扫了一眼府门前混乱的景象，她眸中寒光一闪，心里对澹台无极的杀意又深了一层，她对伏亓和飘掌柜微微颔首，道：“辛苦你们这些日子守着阆府。”
“幸不辱命。”伏亓双眼晶亮，道：“成为千年来首位突破丹境的修士，恭喜你了，小九。”
金丹真人，世间仅有，她终是成了正道的光！
阿飘则挑眉调侃：“废话不多说，来点实际的，真人可有赏？”
阆九川一笑，指尖一凝，将三缕精纯的金丹灵力分别打入他们的眉心：“去悟吧。”
阿飘和伏亓心头大喜，相视一眼，瞬间消失，将掣则是蹭了蹭她，入了她的袖子，神识却去了小九塔。
阆九川这才看向那几个远远看着她，不敢靠近半步的阆家儿郎，道：“你们做得不错。”
几人激动得涨红了脸，腰杆又挺直了几分，他们这是被九姐姐（妹妹）认可了。
阆九川入了府，仆人激动大喊：“九姑娘回来了。”
所有人都向这边快步跑来，看着那个宛如神祇的女子，有点手足无措和自惭形秽，两年不到，当初那个不起眼的九姑娘，就成了他们高不可攀和需要跪地仰望的存在。
他们甚至该拿什么态度去对待这位尊贵的人，好像怎么做都不够尊敬。
阆九川颔首向阆正平等长辈打了招呼，道：“外界纷扰，暂且无忧，大伯且安心。”
她环视一周，却不见崔氏。
“好，好！”阆正平按捺下内心激动，敛下笑容，有些凝重地道：“你母亲看了皇陵的画面，便有些不太好了。”
这种不好，是失了心气。
阆九川身形一闪就去了崔氏房里，对围上来的人挥了挥手，她来到崔氏的床前，看到她脸上浮起的灰淡死气，眉头一皱。
失了心气，也就失去生机，崔氏一而再的遭受打击，她本就有心疾的身体是顶不住的，哪怕阆九川一再将她从鬼门关抢回来，并用灵气为她续命。
可她毕竟只是凡人，也是会经历生老病死的。
阆九川叹了一口气，伸手探去她的眉心，崔氏似有所觉，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抓住了她的手腕，睁开遍布红血丝的双眼，定定地看着她。
“听说，强行逆天改命，是要受天道因果的反噬，不要再为我受那种苦，你已经够苦了！”崔氏眼神带了丝悲意，道：“你我母女一场，那个生恩，你早已在之前还清，所以不必再如此。”
阆九川道：“您会死！”
“人都有一死，我早就该死了。”崔氏道：“我知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不要浪费你的神力，留着它，活着回来。”
“我不为你续命，只续灵气，会让你舒服些。”阆九川握着她的手，还是输入了一点灵力：“别拒绝，这是我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崔氏没挣扎，只是看着她，道：“对不起，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我没能护好你！”
她的语气很平和，没有什么歇斯底里和怨怼，只是很淡。
“虽然是在算计中成长，但我也长成了，我能护我自己。”
崔氏露出浅浅的笑容，颤着手摸向她的脸，眼中溢满骄傲和担忧：“是，你真的很好，只是太苦了。”
阆九川沉默半晌，道：“众生皆苦，万相本无，唯有自渡。再苦再难，我来此间一遭，不过也是渡劫罢了。”
这世间，谁不是身负行囊，一路蹒跚啊，各有各的逆境而已。
万般苦楚，唯有自渡；千种艰辛，唯有自强。
崔氏看她比从前更超脱通透，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言可定乾坤的自信和力量，心里彻底明白，她的女儿，终是渐行渐远，眼前的人，是超脱轮回的仙人。
她一点点地松开了阆九川的手。
如此也好！

第615章 这标杆我替你们立下了
澹台无极仍在暗处兴风作浪，按理说，阆九川是没有空在阆家停留的，可看着阆大伯等人那欣盼的眼神，她还是在府中吃了家宴。
夜幕降临，位于老夫人的寿康堂，灯火通明，不管是主是仆，都来往纷纷，脸上却不再是往日的惶惶不安，而是充满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振奋和对将来的期盼。
他们望向阆九川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狂热，还有崇拜。
金丹真人，一个已经在没落边缘不起眼的侯府，哦，现在连侯府都不是了，竟出了一位千百年来仅有的金丹真人，这意味着阆家从此将一跃成为这片土地上顶尖的家族，地位非凡，甚至更高。
不是他们自吹自擂，是阆九川出现的那一刹那，阆家已经接到了无数的拜帖，甚至是相助，那都是示好，是巴结。
仅仅是因为阆九川那神仙手段和实力。
而她出身阆家！
阆家得此光宗耀祖之人，不要说现在的阆家人，就是已经作古的祖辈，都只有荣耀的份，便是和阆家结亲的姻亲，也都只会与有荣焉和心生庆幸。
该是多撞了大运，才会和出了仙人的家族联姻啊，出嫁的姑奶奶们，身份在夫家又会更上一层楼，连带着她们膝下的子嗣，都会比别的妯娌要有底气些。
事实上，她们都已经准备回娘家省亲的事宜了。
阆家笑语晏晏，崔氏有了阆九川的灵力输入，也有力气参宴，她彷佛病好全了似的，不见病容，只有平静温和，一副放下了万般自在的豁达。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被阆九川治好了，只有阆九川看得出，她脸上的死气未散。
阆九川也没吝啬，给堂中家人点灵，有这灵力入体，不说多聪慧，但能让他们体魄强健，延绵益寿，学东西的悟性也要比常人高一点。
这是她对身负这血缘的一点反哺，不是看恩怨，只看她当初投生到这个家族的缘法。
给了这些，她也不欠阆家什么了，哪怕她离开，阆家人也会因这天恩而好过些。
阆正平在激动之余，眉宇间却始终藏着一丝隐忧，等家宴之后，他屏退左右，与阆九川各捧了一杯茶，在书房对坐。
“九娘……”阆正平斟酌着开口：“你如今成就金丹真人，威震天下，我阆家，依你所见，日后该如何自处？”
他担心家族会因骤然显赫而迷失，德不配位，反遭其殃。
对于阆九川这大侄女，他可没有那种天皇老子给的自信，能一直将她困在阆家，留在这大郸，潜龙已醒，终会入深海遨游，而非困于浅摊，堂堂真人，终有一日会飞升的。
尤其现在大魔头还没诛杀，属于乾坤未定，万一有点啥，他们更扛不住。
阆九川看着这位大伯，眼神温和却带着洞彻世事的清明，淡笑道：“大伯是担心，家族会因我而骄横，最终盛极而衰？”
阆正平点头，苦笑道：“自家人什么德行，我心里清楚，就没两个能拿得出手的。”
“他们也未必像大伯口中说的那般不堪，经此一事，他们也会渐渐成长起来的，敢拿起武器护家，就已经迈出了一步，最怕的是，遇事了只会躲在后头等救。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谁都不如靠自己，阆家人团结，就能拧成一股绳，有对抗风浪的力量。”
阆九川缓缓道：“大伯可知，何为真正的世族？非因一时权势，非因一人之力强推，真正的世族，其根基在于传承与德行。”
阆正平坐直了身子，仔细聆听。
“一个世族的诞生，得有根，亦有魂。根，是血脉延续，也是家学渊源，是足以让族人在乱世中安身立命，在盛世中开拓进取的底蕴。而这底蕴，包括财富、人脉、功法学识，但这些都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培养族人的能力与心性。”
阆正平点点头：“你所言甚是，纵观钱李杨三大世族，都是极重视族人教养和德行。”
“便是世族，也不是人人都能培养出德行教养，总有一颗两颗老鼠屎，这就要看族长的魄力和手段，合格的族长，有纵观全局并统领大家的魄力，不能仅仅因为嫡系传承，最重要的还是能力。一个没有能力的族长，哪怕是嫡系唯一，也不配当一族之长。一旦让家族遭难，便是他的罪孽。”
她说得语气深长，阆正平一凛，这话是说，选拔族长，不能任人唯亲，而是看能力，就跟选皇帝一样，若选中昏庸无能的，等待的兴许就是一族的倾覆。
阆九川看他听进去了，继续道：“再说魂，那是家族风骨，也是立世准则。要有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坚韧傲骨，有达则兼济天下的担当；更有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底线。这种风骨生成，即便家族遭遇重大变故，只要‘魂’不散，风骨犹存，一个家族便不会真正倒下，总有重振之日。”
阆正平心中一阵激荡，道：“我们阆家人，能生出这种风骨？”
“世族的形成，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三代为门，五代为阀，七代为家，九代为族，十二代方为世家，需要经历过无数风雨，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世族。”阆九川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道：“说句自大的话，阆家的标杆，根魂，我都替你们立下了，能不能传承下去，成为那受人仰望的世族，却只能看阆家人的风骨能不能生成。”
“大伯，终有一日，我总会离去的，不是现在，也会是将来。若阆家自省自强，族人有风骨，阆家有魂，即便我离去，阆家也不会倒。所以，不想成为那昙花一现的爆发门户，就需从现在起定下族训，约束子弟，重教崇德，广积善缘，夯实根基，凝聚风骨。如此，阆家方可绵延不绝，受人敬重，而非人人提起只能说，那个只能靠仙人祖宗的阆家。”
虽然有这护法神，也是值得吹嘘和骄傲的，但能让名声更好听，何乐而不为？

第616章 欲化世为魔域，除非我死
阆九川不怕阆家人骄横，若真因她一人之故，依仗她的名头，横行乡里，攫取不义之财，自以为可凌驾于规则之上，那非家族之福，而是取祸之道。
当然，真这样烂泥扶不上壁的话，她也不会过多失望，这都是各人的因果和缘法。
她是阆家人出身又如何，她不会一直提携着身后的后辈而走，她已经做好了她该做的。
成为标杆，成为族魂，成为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她也会反哺家族，所以她点了灵，她还会留下一些修悟功法，将来阆家若有人有机缘入道，也可修炼，若想入世，也靠他们拼搏奋斗。
但她不会长久地守在阆家指点。
她哪怕成了金丹境，也不可能一直插手家族的因果缘法。
阆九川一番话，令阆正平醍醐灌顶，心中那点浮躁与隐忧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与清晰的路径，他神色郑重地道：“我明白了，你放心，阆家，绝不会成为你的拖累，更不会行差踏错，辱没你的威名与阆氏门风，若有此子，就不配为我阆家人！”
诚如阆九川所说，标杆族魂她都立下了，一旦乾坤大定，天下太平，只要阆家不行差踏错，就不会有人敢欺到上门，只会示好，他们要做的，就是要守好心，为成为那顶尖世族而代代相承。
他和阆九川一边说，一边立下族训，阆九川也不用他执笔，自取了黄表纸，以符笔书写。
阆正平又喜又惊，喜的是这族训将具有极大的震慑力，惊的是，她事事准备周全，可见是在做好一去不返的准备。
他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该死的澹台无极，当真可恶！
阆九川忽地想起什么，暼向阆正平，道：“家中可有人认为国一日无君，当轮到阆家当家做主？”
阆正平一征，道：“啊，这谁敢想，没那么大的头戴那么大的帽子，谁？”
一个家族都没侍弄好呢，还敢肖想治理一国，反正他是不敢想的。
阆九川浅浅一笑，道：“没有最好，若无意外，明主最迟明年会临，阆家只需要遵我们刚才所说的行事就行，新的国主不会敢将阆家如何。”
“那是自然，有你在，谁敢这么不长眼？”阆正平又面露嘚瑟，下一瞬，他又敛了笑，道：“九娘，你害怕吗，可有信心诛灭那魔头活着回来，若是……”
他把若是干不过就逃吧的话给咽回肚子里。
说这个话，大概是侮辱了她的身份吧？
阆正平又感觉到了一个人能力多大，责任就有多大的沉重感。
“我会竭尽所能。”阆九川神色冷凝：“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她心中自有浩然正气，可涤荡那魔气，虽死无惧。
安顿好家族未来发展，阆九川并未停歇，她知道，澹台无极绝不会坐以待毙，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通天阁内。
阆九川看着酆涯那明显憔悴了点的脸色，问：“怎么，朝中那些老狐狸不听话？”
咋一天就憔悴了呢？
酆涯神色冰冷，道：“他们敢，我倒是敬他们是个勇士。是一个事的结局总会一致的，他们非要吵个翻天，我可算是见到了文臣的嘴炮能耐，那要是一股力量，能把山巅骂倒塌。”
而这样的情况，做皇帝的要天天面对，好可怕。
阆九川忍了笑，道：“朝堂之上本就是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习惯就好。”
酆涯立即摇头：“我可不想习惯，但愿这明主早日到来，你真的不知他是谁？”
“只要是明主，是谁对我来说有何重要，这江山我也不打算要，所以也不必费神去窥更多的天机。”阆九川淡淡地道：“只是明主走来的过程，百姓必有死伤，到时候又会有无数人家破人亡。”
她语气带了一丝悲悯。
“一将功成万骨枯，皇朝更替，哪有不流血死人的，尤其这更替还是彻底的改朝换代，又是在世间有魔现世的情况下，能快些稳着局面，已是大善，再多的，不能强求！”酆涯看着她，道：“便是金丹真人，也不能既要又要还要，一个小世界总有它的运数，你的存在，已经让它的气运指数增长不少。所以，不可强求！”
“我明白。”阆九川看着他和这具身体融合更进一步，气息也变得更加深邃，道：“你既用了老怪物的本体，你越是融合，他的神魂和这骨血的排斥必会加剧，他对死气怨念的渴望只会越来越渴望，你可能感受到他的所在？”
酆涯摇头：“他那盏血魂灯估计能遮掩他的气息，我感应不到，但魔气反噬之苦，他必要承受。而且他欲要冲击更高境界来应对你我二人以及天下正道的威胁，必会变本加厉将这世间变成死地，汲取更多的怨念死气和一切阴暗情绪来稳固魔功。”
阆九川颔首：“没错，凭他的性子，不会轻易放弃，哪怕你我已破他的大局，他必有备选计划，我想过他会选择夺舍我的肉身重新冲顶，但他选择入魔，欲化世为魔土，又隐匿不出，绝非怯战，只怕不仅仅为了报复杀戮，而是在筹备更大的阴谋。”
“我说过，入魔和夺舍你的肉身，并没有冲突，他如今可没有更完美的肉身栖身，金丹真人的灵体必是首选。”酆涯曲起手指击敲桌面，道：“修仙时代，人魔妖鬼各存，魔有魔域，最高主宰为魔皇魔祖，力量强大。假设，他是想借无边死气与怨念，强行凝聚魔域核心，以魂身合魔域，成为类似地祇般的存在，届时在这大郸疆域内，他将拥有近乎无穷的力量。”
这个猜测让阆九川一凛，将大郸变为魔域，那这片土地上的生灵都会成为魔，这个世界的天道同样会崩塌，到时候，主宰舍他其谁？
“他想化世为魔界，除非我死！”阆九川冷笑一声，取来三枚古朴的龟甲和几枚灵气盎然的铜钱，道：“凡有所图，必需天时地利，这天机，我得窥探一二！”

第617章 窥探天机，抽丝剥茧
成就金丹境后再施展大衍筮占术，对阆九川已不再话下，便是窥探天机，她也能抵那因果反噬。
她屏息凝神，将金丹之力缓缓凝于掌心，微微阖眼，把全副心神与冥冥中的天机相连。
直至万寂归空，她蓦地一拍桌面，放置在桌上的龟甲与铜钱被她击起，悬浮于掌心之上，随着她结印掐诀，那些龟甲铜钱激烈碰撞，钉钉铛铛地发出清脆而玄奥的声响，一道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阆九川没睁眼，只利用神识窥视，快速推演着与澹台无极相关的因果命数。
酆涯没说话，只是在一旁将自己的气息敛得几近全无，使这本体的气和阆九川的神识相连，以便她看得更清楚。
片刻后，阆九川收势睁眼，微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如何？”
她掐着指诀，沉声道：“四月初四，子时三刻，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天狗食月，至阴至晦之时，他算的天时是这个。”
酆涯神色微沉，道：“那岂不是正值清明阴月？到其时，天下人都会祭祖和路祭孤魂野鬼，不但鬼门大开，万鬼出动，阴怨煞气最盛，他若发功，必会转化这些阴气为魔气，侵蚀活人生气，再凝为死魔之力，凝聚魔域核心。”
全阴之时月，适逢天狗食月，也是天地正气最衰弱的时刻，确实是最利他的吉时。
“不管他入魔还是未入，这都是他早就选择好的吉时。”阆九川说道：“所谓极阴而阳，全阴到了最盛，激发出正气，他会在这一瞬强登无极天。”
酆涯冷笑追问：“果然好算计，那吉地何在？”
阆九川摇了摇头：“天机混沌，且有晦气遮天，难以精确。但必然是一处死气极重，且与他因果极深之地。”
酆涯脑中有什么飞快闪过，想要抓住的时候，那一念又滑不溜手，根本无法抓住一点半点。
阆九川也在沉思，皇陵是他滋养本体神魂的吉地，想来他千年之前陨落的时候，也是落在此地，毕竟龙脊之上冲境，还能借助那浓郁的龙气，若是失败，还能借龙气护着破碎的神魂和肉体，重新滋养。
他也算计到了！
为此筹谋千年。
那他再登无极天，又会选在何地？
酆涯从通天阁的宝库中寻找一番，找出一张大郸的江山疆域图，手中一扬，那栩栩如生的江山图如同千里影画似的在他们面前展开，隐有灵气涌现。
阆九川道：“你还有这宝贝？”
“不知谁留下的，挺古老的了，和现在的疆域应该有一点出入。”酆涯看着那江山图，双手环臂而抱，道：“既是要聚核心魔域，定然需要死气凝聚之所，且是最浓郁之地，而非漫无目的寻一地，这疆域应该会告诉我们那地方是在何处？”
阆九川颔首表示认同。
她脑中飞快地推演，并且代入澹台无极的想法，目光锐利地扫过那江山图，道：“他有一盏血魂灯，那灯古朴且不祥，必是极凶极煞之地蕴养出来的邪灯。血色魂灯，必浸过血，这天下，死人最多的，无非是瘟疫尸骨的埋葬地，还有战场……”
阆九川话音一顿，视线落在某一处，问：“你今日在朝堂上，可听到别的消息，诸如有没人要造反？”
酆涯说道：“最清楚澹台无极的是那个姓吕的大太监，已经被他杀了。有几个命令，是以血腥手段去镇压流民的，应该构不成极煞地。至于造反，南疆北疆那边各有一点异动，皇帝身死的事传过去，我想那些大将和藩王必会动。”
国无主，手握兵权的将领和藩王肯定会抓住这种机会，富贵险中求，谁先抓住先机，打下更多的城池，所掌握的兵就会越多。
“这里。”阆九川点了点江山图的一处：“每一个朝代更换，草原部落都会越过这道关口，这也是中原人必守的重要关口，不但千年来是战场，就是千年以前，也是一样，说它是古战场，死人最多的地方也不为过。”
而这千年，那片土地到底死过多少人，不计其数，只知道那片地，是红色的，哪怕日积月累有风沙侵蚀，也只形成红色沙土。
那到底是沙的颜色，还是血改变了土壤，不好说！
“烽火关？”
“如今叫八卦城。”阆九川盯着那个地方，道：“伏亓和三千伏家军，就是被拘在那烽火关，两百年来，不停地燃烧英魂，为澹台一族输送巩固气运。而这个八卦城的建造，是澹台一族开国老祖澹台敬规划的。我和宫家父子翻过史书，那时的澹台敬必定是听族中最有天赋的族人也就是澹台无极来指点建的。”
“或许这本身就是澹台无极自己建的。”酆涯眯着眸子道：“太极八卦，极阴生阳，不管阴阳，都对他大利。”
“没错，八卦城依着八卦图而建，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那根定魂柱本是阵眼，从一开始，他就为登无极天冲境做好了准备。”阆九川猛地问酆涯：“那个玉玺呢？”
酆涯眉梢一挑，领着她入了虚无境，将当初那个被将掣挖出来交给阆九川，又被她送到通天阁保管的玉玺拿了出来。
再次拿到青龙玉玺，阆九川心情复杂，当初她没来得及动对那根碑柱做什么，是将掣收尾并将它挖出来的，算是无意中的发现，没想到，它的作用，或者远不止他们所想的，作为吉祥瑞物压阵那般简单。
她感受着上面浓郁的经过无数朝代积聚的紫金瑞气，手一拂，玉玺金光一现，竟是浮现出一条光柱，直抵天际，光柱中隐有阶梯浮现。
阆九川和酆涯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天梯。”
以瑞金人皇龙气为天梯，以极阴生阳的正气冲击天门，入无极，成主宰。
阆九川沉默半晌，道：“有这种脑子，诚恳修炼千年，金丹如何修不成，何至于入魔？”
她虽不想承认，但澹台无极，的确是一个强劲的对手，只是，他走错了道！

第618章 坏事了，八卦城破
智若近妖的人，并非没有，却是世间难寻，在酆涯眼中，阆九川也属于妖孽那一类，而澹台无极，好吧，他确实是看一步算十步，运筹帷幄的聪慧人物！
只是，他欠了些运道，遇上了阆九川这样的变数。
或者从他想歪道的那一刻起，他的道心就已经崩了，而他的命运，就注定了不会如他所规划的那样，一帆风顺，顺遂顺意。
阆九川看着这玉玺爆出的光柱，道：“这玉玺竟还真被他养成了法器，必是代代相传方有这紫金瑞气，尤其是极盛的朝代。”
传闻中，人皇的玉玺法器，可沟通上界，作为天梯凭依，所以乃是国之重器。
“这玉玺，才是真正掌控八卦城地势阵法，乃至影响大郸国运的关键……”
她话音落下，脸色忽然变了。
“不对。”阆九川看向酆涯：“这玉玺乃是国之重器，又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既已失踪这么久了，凭他的本事，不可能半点都察觉不到，可他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要么是其中有什么变故，要么就是顺应而为。”
这青龙玉玺，待他算计的时机一到，就可借助它调动国力摧动太极八卦的登极大阵，搭成天梯登天问鼎，若以正问鼎失败，它也可辅助他凝聚魔域核心，如此一个重器，可攻可守，都在他的计划中。
然而现在，这重器在阆九川手中，等同又断他一臂，破了最关键的一环，他发现玉玺失了踪影，焉能不急？
偏偏一切都那么平静。
阆九川连忙把在小九塔内修悟的将掣叫出来，问它当初挖碑柱时，都做了什么，澹台无极不可能察觉不到。
将掣看着这青龙玉玺，反问：“当初不是你叫我杀回马枪去挖的，就说那碑柱下有东西。”
是她说碑柱之下应该压着可为阵眼法器的东西，让它去挖出来，只是大家都没想到，那会是一尊玉玺。
“是。”阆九川磨牙，道：“那你挖的时候，就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老怪物一点都没注意到这玉玺不见了，不然他定会发疯。”
将掣沉思，道：“不对劲的话，就感觉有个声音像是在我脑海里提醒，再挖，往深里挖，这算吗？”
“你怎不早说？”阆九川险些尖叫。
“有必要说吗，你都说了那底下有东西，我潜意识就听你的，自然不会在意。”将掣看阆九川黑脸，有些心虚，道：“现在回想过来，好像是有点不对，潜意识是有，但也不至于会那么坚定，就像是魔障了似的，就按着脑子里的声音去行事了。”
阆九川脸色几变，脑中有灵光一闪而过，道：“糟了！”
将掣看她变了脸色，感觉有些不好，战战兢兢地问：“怎么了？”
“当初我们解救了伏家军英灵，还把玉玺挖出，估计坏事了。”阆九川沉声道：“可能真叫宫七说中了，那九宫八卦大阵，还镇压了一个邪灵，就在阵眼之下。”
将掣和酆涯神色一凛。
“你当时没感应到任何邪灵气息？”酆涯皱眉。
阆九川面露苦涩，摇摇头道：“那会儿我才刚还阳，肉身都是破破烂烂的，神魂更是不全，自身的实力多有不及，一般的邪灵我估计还能感应到一点气息，可若是实力强大的呢？”
她的开局并不完美，也并非全盛入世，而是一路走来磕磕碰碰的才有今日。
“或是邪魔。”酆涯忽然接话，道：“都说空今被屠后，他铸的魔典下落不明，那又是怎么到澹台无极手上的？澹台活了千年，屠魔一战，他若参与，会不会还留了一手，甚至镇压了他的魂灵骸骨？假设那空今真的就被镇压在那碑柱之下，要想脱身，必然是需要有人将国之重器给挪开，他以魔气蛊惑将掣挖走玉玺，再利用气息遮掩，澹台无极也未必能发现。”
“澹台无极还拥有血魂灯，魔典……你所推测，只怕八九不离十。糟糕了，只怕那魔道也在静待时机，等澹台无极用上血魂灯和入魔，就是他反噬和不断蛊惑澹台无极的好时机，这二者一旦合体……”阆九川手指蜷缩起来，面露凝重：“我们得马上去八卦城。”
疯配疯，两者合体，不是入魔，而是真正的魔道重生了。
两人立即出了虚无境，还没来得及入阴路，阿飘突然赶来，急声回禀道：“有八百里加急传信入京，说是八卦城有异族部落入关了，还屠了城，那边已经沦为战场了。”
阆九川心头一寒，脸色冷凝，想也不想就入了阴路。
酆涯紧追其后。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各个权臣家中，所有人都心头发寒，异族入关屠城，毫无征兆，这到底是天道欲崩毁，还是人为而致？
怎会这么快！
乌京城内的灯火逐渐亮起，诸臣纷纷向宫内而去，接下来他们估计都有的忙了。
最令人头疼的是，除了八卦城，又有其余的边境甚至是关内爆发了小规模的内战，竟都不约而同地如发了疯般，不计伤亡地举刀相向自己的同袍或是百姓。
乱世伊始。
所有僧道都动起来了，斩邪除魔定邦，安天下。
而八卦城关口，狼烟四起，一片血色蔓延，怨魂惨嚎，那黑稠如墨的由阴怨死气和晦气积聚的魔气在冲天而起，自城内冲天而起，伴随着无数生灵濒死的哀嚎和诅咒，很快又消失在魔气中，使得那魔气化为实质，像瘟疫一样再传播开去。
阆九川和酆涯赶到，看到已成死城的八卦城，以及那无边的魔气，周身气息凛然，双眼赤红，目眦欲裂。
“混账！”阆九川浑身颤抖，她身形一掠，来到最初碑柱所立的那个地方。
碑柱早已四分五裂，破出一个大洞，像是有什么从地底下强行冲出，恣意地肆虐着所有生灵。
化世为魔土，眼前已初现。
“澹台无极，你该死！”阆九川站起身，眼内充满了自责和愧疚，魔气向她席卷而来，想要将她同化和混为一体。

第619章 自责愧疚，险触心魔
八卦城，这座屹立千年的边关雄城，如今已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死气，怨念和恐惧化为冲天的魔气如同巨大的黑色幕布，将整个城池及周边山峦彻底笼罩，昔日在城墙上飘扬的旌旗被撕碎，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散落在断壁残垣之间，而城墙更是多处崩塌，有烧毁的痕迹还冒着黑烟，缺口处堆叠着守军与异族战士的尸体，死状凄惨。
如今虽是二月末，边境却仍是天寒，天空在飘着大雪，也不知下了多久，和着血，将那城墙下的尸体都冻成了京观，而里面许多尸身干瘪，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
城内，更是惨不忍睹，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平民的尸首，男女老幼，皆未能幸免，冲天的怨气从他们的尸身上涌起，再融入那黑色魔气中，使得它的阴秽更重更令人胆寒。
而有些气息尚存却被魔气同化侵蚀的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游荡，不断地去攻击一切活物。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恶诡异的空无气息。
阆九川视线所过之处，皆是血色，她浑身颤抖，魔气将她重重包围，如同那丝丝缕缕的触手，紧紧缠绕，使得她的气息越发冷戾。
酆涯察觉到了，伸手过去，重重地一压：“阆九川，不要胡思乱想，不是你的错！”
他知她秉性，无非是认为她和将掣好心办坏事，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破了镇魔之眼，取走了镇魔法器，导致今日苍生罹难。
可这怎能是她的错呢！
明明设计此局的人，是澹台无极，是那魔道空今，他们才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
阆九川双眼赤红，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被破开的大洞，那种空无气息，在洞下更为的浓烈，她纵身一跃，跳下洞中。
地底深处，有一个小小的祭台，以金刚玄石所造，遍布罡正符纹，却已是布满如蛛丝一般的裂缝，符纹断，则祭台废。
祭台宛如一个倒扣的碗，这种倒扣，在道家中，有镇压之意，是镇压怨鬼恶灵不让其翻身和得安宁的象征，如今碗裂，自然失去了镇压的妙用。
阆九川双手结印，压在那倒扣的破裂石碗，微微阖眼，灵力强行灌注回溯，将这里曾发生的一面尽收识海。
下一瞬，她就收回了手，脸色难看。
酆涯看了一眼，大概已经猜出来了，他们所推测的，都是真相，看她气息又开始不稳，便道：“不是你的问题，别为此引得心魔上身，大损道心，反而正中妖邪下怀。”
阆九川看着那些崩裂的符纹，语气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和自责，说道：“不，是我的错。若非当日我妄自尊大，让将掣挖走这碑柱下的东西，就不会被利用，从而取走玉玺，断他根基，引出这镇压的魔道恶魂，使得二者重合，或许他们就不会如此疯狂，直接引异族破城，造此无边杀孽，把这一片化为死城魔土。”
她透过回溯之术都看到了，这底下有一副黑红的骨骼，浑身充斥着邪恶妖异的魔气，令人厌恶。
如今它不见了，不，是和她那般，挣脱了这镇压，和澹台无极的魂魄相融，混为一体，狼狈为奸。
外头那股冲天血腥味，冲击得她恶心反胃，想及深洞外面的尸山血海，这无数因她间接之举而惨死的亡魂，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狠狠勒紧了她的心脏。
心脏的尖锐刺痛感令她微微弯了脊梁。
那漫天的怨念与死气，不仅仅是澹台魔头的力量，更化作无形的诅咒，一点点的冲击着她的道心，她仿佛能听到无数亡魂在她耳边凄厉哭嚎，质问她为何不早些阻止，为何要因一时之快而酿成如此大祸，为何没有更早的洞悉天机，拯救苍生？
酆涯冰冷地道：“阆九川，你给我打住这个念头，你这么想，便是中了澹台无极的圈套，这一仗，也只更会顺着他所计算的走，到时候，必败无疑。”
阆九川仿若未闻，刚凝聚不久还没来得及彻底夯实的金丹在微微震颤，原本金丹上那璀璨的金光竟开始蒙上一层灰暗。
而她周身的清灵之气变得紊乱，眼底深处，一丝与那魔气同源的晦暗悄然滋生，那是心魔初现的征兆。
极致的悲悯与自责，在这洞底的邪恶魔气的放大与诱导之下，正试图将她拖入与澹台无极相似的，被负面情绪吞噬的深渊。
她曾受教于他，本该与他殊途同归。
是啊，她本不是什么好人……
看她气息紊乱，酆涯蓦然大惊，将她的小九塔给拎了出来，摧使木鱼一下又一下地有节奏地击敲，裹挟着罗勒法师的佛韵，强横撞入阆九川的神魂中。
“阆九川！”
一声低沉却如洪钟的断喝在她识海中炸响。
酆涯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强大的魂力混合着被初步炼化的庞大气运，强行贯入她几近失守的心神，不让她受这一片残存的邪恶气息影响。
“给我醒来。”酆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声若寒冰，道：“造成今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那泯灭人性，甘愿堕入魔道的澹台无极。是那引异族入关，屠戮生灵，叫世人自相残杀的魔道。是他们罪恶滔天，欲化世为魔土，而非是你！”
他将她提起冲出这个深洞，指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语气森然：“你好好看清楚，这些无辜惨死的生灵百姓，你此刻若被心魔所趁，道心蒙尘，便是真正遂了魔道的意，受他们所牵引同化，到时候这天下将再无人可敌他们，而你这个沉溺于自责愧疚的所谓殉道者，只会沦为魔之傀儡，致使天道加速崩塌，再不可救。”
被酆涯一番叱喝，阆九川浑身一颤，如遭雷击，罡正的雷霆之意涤荡灵台，将她从自责的漩涡中给强行拽出来。
察觉自己险被惑出心魔，阆九川的怒气猛地升腾，气息骤然大盛，混沌之气自周身轰然爆发，化作一个巨大光团击向深洞。
轰！

第620章 冲天一怒，道心鉴苍生
冲天一怒，八卦城震。
不少听到消息陆续赶过来的僧道看到眼前的人间炼狱，均是被这魔云笼罩死寂弥漫的八卦城震撼，无不面色惨白，心神剧震。
骤然听得这震天巨响，地面也在微微晃动，身躯猛地一抖，纷纷看过来。
但见那一处魔气最重的区域，被一大片蘑菇雷云笼罩，那紫金的雷霆之意涤荡开来，肆虐地吞噬着那弥漫无边的魔气。
这是属于金丹真人的力量涤荡，是她欲斩邪诛魔的磅礴意蕴所凝发出来的赫赫神威，凡是金光雷霆闪过之处，那些魔气宛如遇到了克星，纷纷消失退散，她所站的位置，更是恢复清朗，宛如净土。
众人无不敬畏，惊惧的心中微定。
道未死，正道的光，终会引领他们无畏前往。
“你说得对，不是我的错，便是我的错，我拿命来祭。”阆九川身躯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目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却浑然不觉，闭上双眼，深呼吸，让雷霆之威将自己缠绕包裹。
体内金丹因她冲天一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急速旋转，精纯的丹元携带着功德金光，如同汹涌的浪潮，一遍遍冲刷着识海中因为看到的惨烈一幕而滋生的晦暗与妄念。
与此同时，佛道二门的静心法咒在心间无声流淌，咒词化为道韵，摒除杂念，稳住那摇摇欲坠的道基，重新将它夯实。
酆涯看她一副破釜寻舟的狠绝，心头一颤，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良久，阆九川缓缓睁开双眼，眸中虽然仍有悲恸，但那抹灰暗与隐晦紊乱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淀，更加坚定的光芒，如同被混沌烈火淬炼过的真金，愈显璀璨。
酆涯有些不敢对视，只觉得心头悲凉。
“这底下的确镇压了一副骸骨，通体黑红妖邪，有魔魂渗入骨髓而不散，那是魔道空今的残魂，我们所推测不差。”阆九川面露冷峭，道：“当初荣家主利用柳仙所生下的妖胎，偷偷将它养在荣家禁地沦为杀器为己所用，本就是妖邪魔道所为，荣家主又是澹台无极的走狗，果然都是一丘之貉。”
澹台无极镇压魔道空今，明着为正道诛邪，实则偷偷留存妖邪所铸的魔典，为自己留后手，以防不测，更在其上再加一阵困杀英魂祭奠润泽国运，催发澹台立族以来最大的气运。
当真好算计！
宫听澜带着那些接到消息赶来的修士飞身而来，骤然听到此言，均是大惊，怎地又牵连上了传说中的魔道空今？
众人先向阆九川行了尊礼，再向她打听。
阆九川也没隐瞒，将自己和酆涯所推测的以及亲自验证的娓娓道来，道：“……澹台无极失了本体，被刺激得堕魔，反被魔道空今所惑，神魂和他的骸骨融为一体。不说他们狗咬狗，相互反噬，如今主魂到底是谁暂且不论，就凭他们狼狈为奸凝聚出这人间炼狱，便已成凡我辈中人必诛的魔头。”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沉重，道：“是我来迟了一步，没能救下这苍生。”
她听着那些惨厉哀嚎的亡魂声浪，目露悲悯。
宫听澜立即说道：“真人此言差矣，澹台无极老谋深算，且更是筹谋千年，早已想好了退路和后手，你非他，岂能全然窥得全貌？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澹台魔头罢了！”
“宫少主所言不假，真人切莫自责，以防魔气乘机入心，污染道心，我辈中人，仍要靠真人所领，诛邪卫道！”一个年岁已有百岁之上的老者一拂手中拂尘，看着她时，眼里是极致的崇拜敬畏。
阆九川成就金丹境，不但为诛邪添了无上自信和实力，更让他们看到了冲击更高境界的希望，也更能坚定道心，迈向大道。
她已不仅仅是令人敬畏的金丹真人，而是引领大道的领路人！
“诸位同道愿来，亦是苍生之幸！”阆九川拱手一拜以示敬服，又道：“沉溺过往，徒乱心神。当下之要，是阻止他继续为祸苍生，真正乱世人间。另外，亦要超渡此地亡魂，不然此地化为鬼城，魔气更凝而不散，成为他强大的力量。还有，找到他，遏止魔化本源。”
她最后一句话尤为冷厉，她再次望向八卦城的眼神，是决绝和坚定。
诸道纷纷认同。
超渡一个城的亡魂，也不需要那么多人，阆九川决定亲自来，她只挑了两三个人辅助，其余人让他们各自散去，因为不止八卦城成就魔土死城，像这样被魔气同化在展开杀戮的人仍有不少，无辜的百姓在死于妖邪魔气之下，她需要这些同道去驱魔诛邪。
阆九川看着他们，朗声道：“八卦城之殇，我等恸心，魔劫当前，这天下苍生，并非我一人之力能挽救，唯我等同道中人同心协力，方可挽天倾，卫苍生。此为持正念，走正道，做正事，得正果，尔等敢往否？”
她的声音清越，自带着一股金丹真人的威严与安定人心的磅礴力量，驱散了众人心头的些许阴霾。
那个名为无妄的老道一笑：“君子正身以明道，直以行义，亦复何忧惧乎?”
众人颔首认同，拱手作了道礼之后纷纷离开。
事已至此，再留在这义愤填膺，于事无补，还不如付出实际的行动，去卫道。
等各人离去，留下的，有宫听澜，还有阆九川熟悉的一策道长。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这八卦城为起点。”宫听澜周身气息冷沉，道：“澹台无极开国便在此地掀旗而起，想来是早有算计。等天下大定，澹台一族成为国主，他立即着手建造此城为八卦，想必也是为所谓大道所准备。”
阆九川冷冷地道：“这是他的起点不假，但我会将它变成他的终点，真正的埋骨散魂地。”
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这是定律。
酆涯又看她一眼，没说话。
“随我超渡苍生吧！”阆九川足尖一点，凌于半空，祭出了腰间帝钟，铛的一声，钟声悲悯，传扬开去。

第621章 撒豆成兵，终极追猎
一卷大悲咒，功德渡亡魂。
经文慈悲，伴着钟声传扬开去，灭除累劫重罪障难，以悲悯功德叩开地府鬼门，将流连不散的亡魂引入黄泉。
渡引阴差遥遥向阆九川一拜，很快就随同鬼门消失。
怨魂已入黄泉，可留在八卦城的尸体，却不能任由它暴尸荒野，腐烂风化，不然弄不好，还会生成新的尸毒瘟疫，再传播开去。
阆九川足尖轻点，凌空而立，在高处往下看着八卦城的分布图，她寻来一袋豆子，心随意动，金丹之力凝于掌心，抓起一把豆子，往下撒去。
豆子落地，变成一个个阴兵，按着阆九川的心意，将那些散落各处的尸体捞起，堆放到城外。
一把接一把的豆子撒下，无数的阴兵在城内穿梭忙碌，阆九川负手而立，眼神平静无波。
宫听澜他们看到这一幕，只觉心情澎湃，传说中的撒豆成兵之术，有生之年也是看到了，这就是金丹真人之力。
随着阴兵将所有尸体都堆好，那如山的尸堆，令人胆寒和恸心。
阆九川双手结印，符笔在虚空疾笔如飞，画下数道雷火符，掷在那尸山上，她嘴唇微动，一段咒语从唇间溢出，空中有雷云积聚。
“风火雷电，焚邪灭煞，雷来。”阆九川的符笔凌于尸山之上，一道雷光辟啦一声落下，顺着符笔又点燃了雷火符。
轰隆，轰隆。
几声巨响，那尸山骤然窜起了熊熊烈火，焚烧起来，而除此之外，又有数条火蛇在城中游走，整个八卦城，火光冲天，那刚正阳火，将那些弥漫不散的死魔之气吞噬退散。
炼狱火海，不过如此。
阆九川安静地坐在山巅高处，看着下方的火海，火光映出她的脸庞，清冷沉寂。
宫听澜看着她的身影，只觉得她整个人都仿佛被悲伤包围，脚一抬，就想走过去。
“别去，让她自己待着。”酆涯叫住他，微微摇头。
宫听澜的脚缩回来，他有些畏惧酆涯，虽然这本体是澹台无极的，但里面的灵魂，让他打从心里敬畏。
“她怎么了？”
“自责，险触了心魔。”酆涯看着山下的火海。
宫听澜瞳孔一缩：“怎么会，她可是金丹境，早已超脱凡尘俗世。”
酆涯扭过头来看着他：“金丹境，就不是人了吗？她修得不是无情道，她突破这金丹，其实需要时间彻底夯实根基，只是对方不会给她时间。她若敢躲在一隅去夯实根基，这世间就会有无数个八卦死城，就眼下，已经来迟了一步。”
宫听澜沉默。
酆涯继续道：“她把因为取走镇压魔道空今的阵眼法器导致他出逃，和澹台无极造就了这八卦死城的错怪到了自己身上，这正是她的悲悯心。”
自私无情，或许会道孤，但应该会好过些吧？
慈悲心过重，就会成为枷锁和桎梏，阆九川还没学会看淡这个词，可也从侧面证明，她是个有血有肉也有情的人。
宫听澜叹了一口气：“这才是她。”
“给她一点时间，她自己就会和自己和解，接纳这一切。”酆涯蹙眉道：“我只怕她会为了诛澹台无极而想出极端的法子。”
宫听澜心头一跳，可能吗，不可能吗？
那可是有些癫的阆九川，她有什么不敢的？
阆九川坐在山巅上，眼神平静，直到身后出现一股气息，她道：“伏亓，兜兜转转，你我都还是会回到这里终结一切，你可敢与我同行？”
伏亓看着下方的火海，道：“有何不敢，无非是再死一回。”
“好，那咱们就不说那些对错和愧疚。”阆九川站了起来，看着那被阳火吞噬的魔气，道：“我阆九川，允许一切的发生。”
她转过身，走到酆涯他们跟前，道：“八卦城已成死城，哪怕这边的怨魂都被超渡了，魔气也净化了许多，可仍有残留，且它又添了无数死气，便是地上的血，都能化为血气，此地符合我们推测的魔域核心之地，他应该不会错过。”
“你是说，他还会杀个回马枪？”宫听澜道：“但此地已经被你净化不少，又有阳火焚烧过，罡正之气都会冲击魔气，他若想魔功大成，此地不祥。”
一策摇头：“宫少主忘了一点，这里是最西边，俗话都有说驾鹤西去，可见人登极乐都是往西天，而西天有各路神佛，也就是说，这是最接近天的地方，你们看。”
宫听澜一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但见天际和一望无边的城外荒野连成一片，显得天特别矮，仿佛触手可及。
与天相接，这是距离天最近的方位。
阆九川点头：“没错，我之前也不懂他为何偏偏选在这里，除了这是边关重地，经历过无数战场，死气重。它也和天最相近，若我要飞升，我也选在此处布登天阵！”
几人均是心头一跳。
酆涯沉着脸道：“此处便是有大阵，也已失，他难以构建魔域。”
阆九川看着他，道：“酆涯，当实力最盛的时候，他自己即可成魔域，你道他将此地化为死城又在外流窜是为何？无非是想创造更多死气和负面情绪，使天下的阴晦气化魔，成为他的力量来源罢了。他现在得不到龙脉气运和国运，就只能汲取这些负面之气化为魔力，成就自己。”
负面之气，包含了死气，阴气，怨气，惊惧等等，这都可成为他的力量来源，就像功德信仰一样，是无形的力量。
他就像当初的尸魅一样，不断地传播令人恐慌的情绪，将这个天下的气全然更改，化为至暗时刻，如此，他魔功大成，即能成空无魔域。
他甚至不会想着提前来夺舍她的肉身吞噬她的神魂，攫取她这金丹真人的所有力量，因为他要的是一击即中。
终归到底，这是属于他们的一场终极较量。
阆九川又当如何破这个局？
酆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问：“你欲如何？”
阆九川粉白的唇勾出一抹冰冷的弧度，道：“来一场终极追猎如何？”
他为兽，他们为猎！

第622章 赶狗入穷巷
对澹台无极进行围猎，将他赶进阆九川所设的陷阱，再进行扑杀，阆九川称之为，赶狗入穷巷。
而那个陷阱，当为诛魔大阵。
酆涯目光幽深，道：“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你这是不留退路的玩法。”
阆九川说道：“诛魔救世之战，我必将全力以赴，这退路，我交给天道，看它能不能自救，若能，哪怕是九死一生的险赢，它也得让我赢。若它无能，那这退路，有没有都没用了，因为那会儿必然已是道消魔长。”
她转过身，看着那火城，道：“我愿为这苍生竭尽全力，以身证道，其余的，交给天意。”
酆涯几人默然不语。
该说什么呢，说再多都是苍白的，他们又岂能左右她的道心？
看着阆九川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衣袍，青丝也飘起，一副欲乘风归去的样子，他们但觉喉头发堵。
“你修行岁月最是漫长，我知你定藏有一些上古诛邪魔大阵，不妨借阅一二？”阆九川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道：“我受教于澹台无极，亦可称天赋异禀。论布阵，我未必比不上他，围猎他的猎人你们来当，这阵，交给我布化如何？”
酆涯神色冷峻：“哪怕你会身死道消，也至此不渝？”
阆九川没回话，那双看着他的眸子，已然回答了一切。
“通天阁藏书阁内，藏有一卷周天诛魔大阵，你若能参透，或许就能引动周天星力，涤荡天下魔气。但是，那代价，必是无法想象。”酆涯的语气很冷，仿佛在阐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宫听澜看他一眼，那隐忍的怒火，或许也是因为担忧和关切吧，哪怕他不愿，但仍会给予她最大的支持。
是能托付生死的挚友，方能如此吧？
“我涅槃重生，大抵就是为此而来的吧，无妨，不就是玩一场大的？”阆九川自嘲勾唇，话锋倏然一转，道：“澹台无极和魔道空今合体，那魔典必然被他们凝练到极致，行事也更加的诡谲难测，但目的也必然是制造更多的死寂。酆涯你这本体本就属于澹台无极，凭你之力，能以这具肉身本源感应辅助，去追猎那家伙，能反制他最好，不能就削弱他的实力。等我阵成，他定会不惜代价入彀。”
“你有反制之道了？”宫听澜立即追问。
“只能勉力一试。”阆九川含糊地回话。
酆涯重重地冷哼一声，身形一闪，消失在此间，只留下凛然幽森的气息。
宫听澜看着酆涯远去的方向，道：“酆君是不是生气了？”
阆九川脸上露出悻悻的表情，说道：“他被朝堂那班老狐狸给吵得有点烦躁了，所以，早点天下太平为好。”
这话锋转得也太快了。
虽然八卦城成了死城，但在阆九川将此地布阵之前，仍令伏亓先在此镇守，阻挡更多的异族由此入关，而她要先回乌京一趟。
乌京是大郸的核心，也是皇庭所在，人口比八卦城更多，也是气运聚拢最盛之地，若是澹台无极在这播下魔种，令乌京也像八卦城一样，那磅礴气运转化为魔气，可就麻烦大了。
她得在乌京布一个护城大阵，以防万一。
远在湘江的一个小镇，浑身笼罩在黑袍的澹台无极将一个纯阴之体的男子精魂吸尽，将他随手一抛，抬起头，看向八卦城的方向，血红的唇角一咧。
有风吹来，将他的罩在头顶的黑袍垂落，露出他整张脸来，血红的眼珠，那张脸的右脸仿佛用无数血气重捏，不停地变幻，似有无数人脸在涌动。而另半张左脸，则是阆九川所熟悉的那一张，属于澹台无极自己真正的脸。
他周身浓稠的魔气浓郁，将他重重包裹，透着令人窒息的不祥，黑袍落下，那副黑红的骸骨，有无数纯粹死气和扭曲面孔附在其上凝成血肉魔躯，在他丹田处，有一颗纯粹的，黑不溜秋的的颇为虚幻的魔元，仿佛只差一点力量就会凝成实质。
“我让你去乌京，那才是能使我们得到最强大的力量所在，你怎不听？”澹台无极的嘴在动着。
“皇城所在之地，自有龙气荫佑，而那小狼崽子必不会坐以待毙，若去，我们必会如入虎口，到时候，丹元都尚未凝出，就已经被天下道士给屠了。”他又转换一种语气。
这是两个人共体在对话，正是和他合体的空今。
空今冷笑：“你可知你败在哪里？是准备太过，瞻前顾后。不是所有的计谋都会按着你的计划中走，时间准备周长，就会出现变数，哪怕只是一个小节点，也足以令你一败涂地！”
“闭嘴！”澹台无极被触怒，语气冰冷道：“手下败将，我不必你教我做事。”
空今桀桀地笑：“我是手下败将又如何？当年你和那些自诩正道，将我这所谓邪魔妖道困杀镇压，结果呢，你将我这妖道镇压时，不就留了后手，还强行认主我的本命血魂灯。如今，你这正道不也是用我的本命血魂灯遁逃，不也堕了魔，与我苟且融合？承认吧，你本就和我是一路人，不存在谁比谁高贵。”
“你只是一缕残念凝出来的残魂，拿什么跟我叫嚣？”澹台无极冷冷地道：“我自己养出来的小狼崽子，我比你了解她的性子，她必会将乌京守成一个铁桶，等着我自投罗网。她已是金丹境，我若不能彻底凝出丹元，拿什么和她比？当下，自然是制造更多的死地，汲取死气等力量来源，方是成事之法，如此一来，也能消磨他们的实力，此消彼长，等他们实力被削弱之时，便是我们反击之时。”
“没有我这残魂，你岂能真正融合魔典？”空今再度讥诮，道：“你这人，惯于计算周全，那些狡猾的正道不傻，可不会给你机会成长！”
此人自负，太理想当然了，可恨如今和他捆绑，离他不得。
啧，早知道当日那白虎灵识挖走玉玺法器的时候，他附体逃了，而非惧怕澹台无极发现，还得利用本体气息为那白虎偷宝遮掩，苟且了这么些日子。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澹台无极正欲说什么，蓦地感觉神魂上有危机到来，他想也不想就遁逃，临走前，面容都扭曲了。
是那窃他本体的贼子，他追来了！

第623章 时日无多，切割为魔
酆涯落在镇子上，看着小镇一片死寂，连狗都没吠一声，只有浓稠的死气和阴气，有些尸体，明显就是互杀而死，有些妇人孩子眼中的惊恐都没散去，就已经死在刀下，而空气中，残存着令他极其厌恶的气息。
他宛如一个煞神走在镇子内，看到一个被吸干精血，面相阴柔的男子，伸手一探，仔细感应，表情越发厌恶。
酆涯强行打开鬼门，将这镇子上的冤魂通通推了进去，黑白无常迎出来，看到这位险些能成为他们顶头上司的煞星，战战兢兢地拱手行礼。
“人间有妖道入魔作乱，欲崩天道，人死不能入忘川，新魂在人间游荡，只会让死怨之气更浓烈，你们幽冥地府也不能置身事外，让阴差出来干活，引魂入黄泉。”酆涯淡淡的看着二鬼吩咐：“若不然，此魔汲取死怨之气日益强大，化人间为魔土，到其时地府也不能幸免于难。”
何为生死轮回，有生才有死，轮回平衡，才是天地之气平衡之道，若只有死寂而无生机，那些死魂从何处投胎，无法投胎，那地府意义何存？
黑白无常连忙说道：“帝君们已就此事在商议，只是人界和冥界各有其规则，我等也不能强行插手人间事，这规矩酆君应该明白。”
“没叫你们插手，只是人死了，得收魂，这总归是你们的活吧？渡亡魂而已。”
黑白无常见他周身戾气爆发，立即拜下：“谨遵酆君吩咐。”
酆涯闪身而去。
白无常看向搭档，道：“他这是被谁惹了，把火气撒到我们这。”
黑无常哼了一声：“还能是谁，除了他违逆天意抢回来还送进来养了两年的那位，谁有这种能力？”
白无常沉默，看着这一片死寂以及那浓郁的阴气，叹了一口气：“人间之祸，能否平息，端看那位手段魄力如何了？”
黑无常没回话，那张黑不溜秋的脸看不出一点表情来，只有那眼神，带着一丝忧虑。
正邪不两立，酆涯有句话说得对，若是正不能胜，道消魔长，那地府也会遭受牵连，会遭殃崩塌。
真是麻烦！
酆涯一直追着澹台无极的气息而去，不得不说，他这具本体肉身很好用，像现在，还能靠着它定位澹台无极，一直追猎那丧家之犬。
而这种亢奋，在看到因为被魔气侵蚀而扩大私心阴晦之气的人为了一己私欲，导致大郸越来越混乱而达到了极致。
对于酆涯的穷追不舍，澹台无极又恼又怒，他的围猎，会让他疲于应付，哪怕有力量来源，也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去夯实魔典的功法，使丹元凝实，他会处于弱势。
更不说，除了酆涯，还有别的正道修士。
他知道有些修士隐于深山修行，却不知道，素来独善其身的他们会因此而倾巢而出，他的出现，那些人就会如同嗅到味儿的狗一样扑上来，欲将他围困撕咬。
空今却很痛快，不断地挖苦澹台无极：“如今的你感受到我从前的苦了吧。”
当初的他，就是这样被正道围杀的，是澹台无极主张的，现在活该他反噬！
澹台无极本就烦躁，被他这么一挖苦，就越发的恼怒，道：“闭嘴吧，我要是不好了，你能好?你我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空今心想这才晦气，偏偏他如今的魂魄不够强大，吞噬不了他，便道：“正是在同一条船上才要提醒你，别连累了我。当断则断，别再肖想那副本体，得一想二，哪有这么好的事，你算计太多，就只会一场空。”
他声音黏腻，循循善诱，道：“彻底切割吧，祭于此体，你的神魂，就和那副骸骨失去共通性，他可不能再靠着肉身来寻你甚至牵制于你。而咱们这颗丹元，也就更容易凝出。”
澹台无极眼神一暗，仿佛没注意到他的阴暗心思，只想着酆涯，那贼子一直穷追不舍，此消彼长，于他修行大不利。
距离那日子越来越近了，他的时日无多。
唯一能切断和他本体共通的联系，就是将自己神魂彻底祭于空今这副由千百年来无数血液血气死气浸染过的魔骨，到时魂骨一体，力量会更为强大，凝实丹元，指日有望。
只是，如此一来，他就彻底没了退路，也不可能再夺回那副本体，或是夺舍阆九川之身，以正途问鼎主宰，他若魔功大成成为主宰，也只会成为魔尊。
这和他计划的有所出入。
再还有，空今这么积极劝告，是安好心吗，不过是想趁机壮大自己的残魂之力，好进行反噬，或者想趁他献祭时，彻底吞噬他的神魂力量。
打的好算盘。
可澹台无极在看到眼前那盏血魂灯，燥意又深一分，虽然认主，但到底是空今的本命法器，这灯的力量，他无法摧到极致。
阆九川他们也是好样的，把他逼到这个地步？
不就是仗着人多么？
澹台无极血红的双眸闪过一丝狠戾，他本还想为这苍生留一点余地，毕竟即便成了主宰，可若是个千疮百痍的人间，也难以得来信仰。
那不如彻底化世为魔域。
澹台无极道：“好，我们需要寻一处能隔绝气息的隐秘之地，不然被那贼子追来，倒叫我们被动。”
他身形一闪，利用血魂灯用上了血遁虚空，消失在原地。
霎那间，澹台无极便悬站在一处足有三丈深的湖中，感受着那水下传来的阴气，以及脚下在漂浮的白骨传来的哀嚎，他微微勾唇，这本也是一个万人尸坑，后来却成了湖，这水下积累的白骨，何止千万。
他祭出血魂灯，浮于眉心之前，双手结契，以魂灯化为血海虚空，将这一片湖布下一个结界，开始喃喃念着诡谲的咒诀。
空今激动不已。
机会来了。
澹台无极要彻底斩断和他从前本体的牵连，需要以魂为引，告于天地，和过去的自己彻底切割同时，他神魂需要祭献于谁。
漫天阴怨晦气的阴云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形成一张恐怖且浓稠黏腻的魔障，有阴雷在其中闪烁，宛如末日降临，无数积年不去的怨魂纷纷从水下浮起，黝黑的双眼看着那个水中的人，眼神狂热。
阴雷从天而降，澹台无极唇角勾出一丝弧度，神魂从空今那副骸骨上冲出，直直地迎了上去。

第624章 鸠占鹊巢，反客为主
漫无边际的魔气降临，随着血魂灯化出虚空，整个万鬼湖仿佛也化成一片血海，咕噜咕噜地冒着血泡，那些怨魂，头颅更是染得通红，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
阴雷落下，澹台无极冲天而出，迎上那道阴雷，同时，将血海中的头颅召起，将他神魂重重包围，抵抗那阴雷。
欲与本体完全切割，即为舍身，当受阴雷鞭魂。
轰隆。
阴雷将他身上的头颅全部炸飞，掉落血海中，沉了下去。
而彼时，正在追寻澹台无极的气息的酆涯眉头皱起，气息感应越发的弱了，而他这躯体，彷佛有什么东西在抽离。
他眼神一厉，利用九幽之力内视骸骨本体，果然，那骸骨上的血气在抽离消散，连骸骨仿佛也在变得清脆。
酆涯眸子半眯，冷笑道：“当舍则舍，还真果决。”
他打了一道九幽之力在一丝血气之上，意念一动，那血气化作一条虚虚的丝线，他顺着这线飞快寻摸过去。
彼时在乌京通天阁的阆九川，突然从手中的一卷非帛非纸的物事抬起头来，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眉头深锁，手中飞快地掐诀，随即身影从原地离开。
万鬼湖中。
澹台无极强忍着阴雷的鞭打，随着第三道阴雷落下，他听得神魂咔嚓一声，像是一条枷锁断了，从此后，他彻底成了幽魂，他错过轮回的机会，再无轮回可能。
他的路，要么游荡人间，要么入地府，要么靠做鬼夺舍他人身体苟活，但那必会遭受天劫，而非像从前，有龙脉气运替他挡天劫。
可这些路，他都不会选。
他要做的是，献祭于空今，却要彻底攫取空今的本体魔骨神魂，再凝魔元和魔躯。
血海中的阴影处，一个身形干瘦，眼眶深陷，穿着破烂道袍的老者残魂显出，他目光灼灼地瞪着澹台无极，眼眸深处尽是贪婪的血光。
他听着澹台无极献祭的咒词，分明感受到了自己的残魂有一股强悍磅礴的力量输入，他激动得浑身发颤，直至他的神魂全部祭出，空今目露猩红，摧动血魂灯所有的本命魂，化作一道血色毒蛇，瞬间向他的神魂核心反扑。
澹台无极，这狗东西，只能是他的垫脚石！
然而，澹台无极却是早有所料，神魂中凝出一道诛魂血符，狠狠地绞向空今的残魂。
血符光芒大盛，宛若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地劈下：“等你很久了。”
“啊！”空今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惊恐地大叫：“不，你不能杀我！”
澹台无极仿若未闻，神魂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将空今的残魂拖了进去，不断地绞杀。
他最恨你不能三个字！
区区一道残魂，就想算计他，真当他是傻子吗？
献祭不是不能做的，但规则也没说献祭者不能翻身做主人，这魔骨的主人没了，他就是新的掌控者，继承他的一切。
这叫鸠占鹊巢，反客为主。
澹台无极的神魂本就比一个残魂强大，之前和空今虚与委蛇，不过是顾忌血魂灯和骸骨的本魂罢了，现在他出来了，就好办了。
他化作旋涡的神魂将空今的本魂死死缠绕，包裹，那强大的吞噬力如同一张巨兽的嘴，疯狂地撕咬，汲取空今的本源魂力。
空今尖啸不止，一股悔意凝上心头，他不该小看澹台无极的，此人能将他围困并镇压以作后路，足以见他智商，不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所有的野心算计，估计早已在他意料中，就等着自己主动跳入那张布满尖刺獠牙的兽口。
是自己太急了！
可现在反应过来，也太迟了，他拼命挣扎，催动秘法，试图逃那旋涡，却发现自己如同陷入沼泽中，越陷越深，力量也越来越消弭。
“你以为你的那点伎俩，就能瞒得过我，别忘了，你只是我的手下败将，留你到今日，不过是你还有点作用。”澹台无极的神魂冷漠地宣告：“你蛊惑我献祭，焉知我是不是顺势而为？哈哈，你积累了数百年的本源魂力，正好贡献于我，助吾魔功大成，凝出魔元！”
他说罢，力量一盛，彻底将那本魂吞噬。
“不，澹台无极，你不得好死！”空技的意识在飞速消散，绝望和怨毒让他魂力越发强盛，反成了澹台无极的力量来源。
然，他凝聚起所有怨念，发出最恶毒的诅咒：“你其心不正，逆行倒施，我空今诅咒你澹台无极，终将败于那阆九川之手，形神俱灭……”
诅咒的声音戛然而止。
澹台无极脸色冷沉，彻底融合他的所有本魂力量以及记忆等等，并飞身落入那副黑红发出光的骸骨中，血魂灯在他眼前飞快旋转，宛若失去主人而无措想逃离。
他手一抬，凝出一缕黑红的魂力，渗入血魂灯。
蓦地，这片血海虚空嘭地壮大，那血池中的怨魂张着巨口，粘稠的血从他们头颅口中落下，无数怨念死气向澹台无极的骸骨涌去。
下一刻，澹台无极那具骸骨猛地震动，不断地在重组弥合，颜色变得更加幽暗血腥，他将所有的血气死怨气汲取化为本源之力，凝于丹田那颗始终无法凝实的丹元上，一点点地夯实，直至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纯粹和绝望的魔力，从血海中席卷而出。
丹元成，魔出世，暗无天日。
阆九川骇然地看着骤然失去所有光彩的天空，脸色难看。
澹台无极悬于血海中，缓缓睁开双眼，那猩红的眸中，是两团在缓缓旋转，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他本一心向正成为天道主宰，今为魔道无极，这是阆九川他们逼他的！
澹台无极手一抬，被淬炼得更为古朴，灯焰如血的血魂灯飞入他的手中，温顺地在他指尖悬浮，与他产生强烈的共鸣。
空今的本命法器，如今已成为他的，那被炼化的本魂，只能化为血魂灯的力量，为他鞍前马后，释放出最大的力量。
澹台无极撤回结界，将一股精纯的魔元注入血魂灯，灯焰猛地暴涨，那些在湖中的头颅在他的意念下，纷纷爬上岸，化作魔魂，扑向大郸的生灵。
“败于阆九川？”他幽幽冷笑，只要他汲取更多的力量，谁败，未可知！

第625章 总要有人以身入局的
魔道临世，大郸的天，彻底变了。
天空仿佛被一层黏腻的，厚重的灰黑魔云覆盖，三月里的阳光被遮掩得不漏一丝光，但凡有雨落下，却是黑色的。
尤其那黑雨落下，沾在身上就会腐蚀肌肤，生出浓包，世人只能不出或是做足了准备方敢出门。而江河湖泊的鱼虾均是翻白，水草枯烂，三月里，正直万物复苏时，也正是开春播种的时机，那些新栽种的禾苗枯萎，稻田泥土也变得发硬开裂，散发着死寂的气息，空气弥漫着腐臭。
百姓们无不惊惧绝望。
他们只是最普通，但求安居乐业的百姓，即便是身处战争乱世中也只敢求一分安宁，可现在，战争尚没来，无形的灾难却临头，何等绝望。
而这，只是其一。
真正令人绝望和防不胜防的，是那些从水域中爬出的魔魂，它们形态各异，多是怪物，浑身腐臭，滴落污浊的黑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怨念和魔气。
他们没有半点神智，只有最纯粹的毁灭欲望，无差别地攻击一切活物，包括动物和活人，手无寸铁的人面对如此魔物岂有反抗之力？
哭嚎声，惨叫声，骂天声，取代了昔日的鸡犬相闻，百姓安居乐业的画面，宛如末日降临，人间化为炼狱。
哪怕有恶魔为祸人间，有些人仍被魔气滋生同化，放大心中恶念，杀人放火，砸抢烧杀，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使得这本就令人绝望的天灾更添了无数人祸，以至于不少儒者怒斥，崩天之祸在眼前，人类不同心协力自救，反而自相残杀，何其可笑？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这诗词应在此祸上，尽显其意。
从前蠢蠢欲动想要打江山主意的世家将领们，面临如此难以抗衡的天灾，反而歇了心思，已不敢再谈什么大业，他们想得最多的就是怎么带着家族在这炼狱人间中活下去，只盼着世间僧道再多一些，斩邪除魔，还世清明。
而在这期间，他们只能尽可能地保全自身，囤粮食草药等等一切可供自己和族人存活的物资，一时间，粮价飞速上升，百姓无粮可买，各处饥荒频生，流民暴民也因此而生出。
整个大郸，陷入前所未有的至暗时刻，滑向彻底的死寂和毁灭。
是以后世史书冰冷的记载着大郸建安元年三月，有魔临世，生灵涂炭，易子而食等惨剧每日上演，人间炼狱，天地同悲。
面对这几乎难以逆转的天灾人祸，天下佛道两门，倾巢而出，救世济苍生。
阆九川和酆涯他们也没想到，澹台无极入魔后，魔功会进展得如此快和厉害，他们又低估了他。
“我这副骸骨已经无法与他的灵魂产生任何联系和共鸣，想必是他舍身斩因果之故，魔功得以大成，必是他已然全然攫取空今的神魂和力量，他有焚天之心，化身为魔，就如你登金丹一样，必有斩获。”酆涯拧着眉头说道：“如今遮天蔽日，使人间崩乱，只有凝出魔丹成就魔躯才有此魔力。”
魔是无形的，世人常说的心魔，那也是人的心理上的负面情绪，而人皆由七情六欲，谁都有负面的心理，有些或许隐藏得深，有些则存在，只需要一个节点就能爆发出来。
澹台无极修得魔躯，成就魔丹，力量大增，如此他要勾动世人心魔，化世为魔域，更不费吹灰之力。
如今的乱象和人的恶念贪欲，就是被这么被无限放大的。
有些人本来阴暗的心理，一经腐蚀蛊惑，就会放大，做从前绝对不敢做的事，使得人间化为炼狱，越来越多的负面之气在人间升腾，就全部化为他的力量。
阆九川道：“他此人，当断则断，一如当日他没有和我们死磕，抢这副骸骨一样，为了保命，就会想尽办法，切割神魂和骨肉的因果。如今种种所显，他已经彻底为魔，是为大妖邪，凭这一点，他妄想登极。”
“却能成魔尊。”酆涯补了一句。
阆九川眼皮微垂，道：“天下正道为救世倾巢而出，前赴后继，如此他还能得偿所愿，便是道消之日。”
她不允许。
阆九川再抬头时，眸中是冷厉的锐光，道：“护国寺建于龙脉边上，又是佛门圣地，我会前往护国寺山巅设坛，联合主持大师和众僧，引动这天地浩然正气净化魔气，阻他魔功进取之速。如今各地有魔魂肆虐，贪生怕死关上门自保的人比比皆是，你坐镇朝廷，以你之威，逼他们做事。哪怕世间有魔，人类自己不能乱，更不能自相残杀，不然即便收拾了澹台无极，也会是满目疮痍，不知要经过多长时间才能恢复生机。”
虽然现在这副情况，等天下太平，也是百废待兴之象了。
但能稳一点，死的人就不会那么多，人间就有希望。
如今面对如此灾祸，不少权贵都只求自保，不愿出力，这就不行，僧道可以除魔，却没有更多的能量化出果腹的食物，御寒的衣物，治病的良药等等。
人类浩劫，不能只靠僧道来救，而是人类自己也得自救。
权贵们不愿意，就得出强悍镇压的手段，哪怕为此背负不堪的名声。
没道理他们在前面诛魔打怪，这些人什么都不干，就等着天下太平，再重拾荣华，坐拥权利和财富，那什么都没有的百姓们呢？
酆涯冷笑：“这一点你放心，我知道怎么治他们，不听话的，就拉他们去地府走一走，让阎王治一治这私心，也就好了。”
他满脸冷傲，说起做坏事，毫不遮掩，更不怕什么因果，如果把他当好人，那是他们想错了！
他出手，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绝望！
“你欲设坛引动天地浩然正气，我劝不动你，可你还要布大阵，你虽是金丹，也有灵力用尽的时候，若到了和澹台魔头兵戎相见的时候，你……”酆涯吐出一口长气，道：“你是打算不留一点余力吗？”
阆九川回看着他：“这场劫难，总需要有人以身入局的。”

第626章 异军突起，光明之师
以身入局，其实说这话也是多余，她早已身在局中，而且事情发展至今，很大一部分是她和身边人推动所致，这一场和澹台无极的博弈，牵连的是天下苍生。
所以阆九川无法置之不理。
事已至此，她更不能退，一旦退了，等同临阵逃脱，她道心必崩。
酆涯听了这话，便知她已做了充足的准备，虽忧心，却也没说什么劝告的话。
二人分头行事。
大郸如今处于比爆发战争还要混乱的时期，世人既要防那些恐怖的魔魂妖物，又要提防同为人类的同袍倒戈向自己捅刀，或者推自己挡魔物侵毁，而那些无权无势还无财的百姓更是在夹缝里求生存也不为过，这种乱，宛如末世时代。
而面对此景，便是朝廷百官，都心下惴惴不安，他们饱读诗书，也都看过史记，便是历史上有乱世，都是因为君主昏庸无用，朝廷腐朽，才会叫国家千疮百孔，万万不是因为这样的灾祸，什么魔道临世祸乱人间，他们是闻所未闻，也从未想过会有这种骇人听闻的事出现。
可现在偏偏就出现了。
就跟编写志怪小说一样，那些东西真的就存在他们生活的土地里。
他们可以打嘴炮，可以打仗，但对付这样的魔物，却是束手无策，也害怕和愕然，谁不是嘴上说过子不语怪力乱神的人物呢，现在谁又敢说大郸还是那个没有怪力乱神的大郸？
这个世道，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所有朝廷百官都百思不得其解，唯有寄望从前他们都看不起的僧道，将希望寄予他们身上，尤其是阆九川这个已为真仙的金丹真人。
如果她都无法诛魔灭邪，这天下就彻底完了。
酆涯却是有所领悟，或许是，此间灵气要复苏了！
可不管是不是他想的那样，眼下都要先稳着大郸的乱象，阻止人类自相残杀，他以强势的手段，逼着权贵去行事，安邦救民，哪怕是出钱出物。
不愿意的？
地府门户大开，他将人家整个宗族的大人都送进去走一圈，齐齐向阎王问好。
阎王等帝君又气又无奈，整个冥界地府的阴差都派去阳世收魂不说，还要假惺惺地将那些生魂过一遍十八层地狱，真是造孽！
可他们也没敢说不，要是人间崩，天道死，地府也没必要存在了！
酆涯此举，又霸道又残忍，被他这么一作，那些自私的成性的虽然憋屈不已，却也只能乖乖地听令，他们可不敢去地府经历一次那十八层地狱的可怕啊。
一时间，无数的指令从乌京往下发出，违令者，当诛。
如此雷霆手段，虽没能完全镇住所有生出恶念贪欲的人，但也不比从前，百姓连粮食都吃不上，要卖儿卖女，被魔气侵蚀的甚至易子而食的人伦惨剧。
而在大郸这混乱的至暗时刻，一股异军，自南地而起。
起初，只是零星的消息从那边传出，起因是皇陵失火后，大郸将乱伊始，有流民作乱，一支只有千人的乡勇三流军队跟随当地县令镇压流民，庇护百姓。
后来，随着大郸越来越乱，这支军队的人数也越来越多，看着是乌合之众组成，却纪律严明，尤其是主将之人，更令人信服不已。
他们一边镇压暴民，一边安民，所过之处，都以强横的雷霆手段快速定邦安民，倒使得南边因魔气扩散，百姓所受侵害最少。
而这支军队仿佛也无惧魔气，不但敢和魔魂正面搏杀，甚至能以清正之气净化魔气，尤其是主将，他仿佛自有神明庇佑，竟无阴晦死怨魔气近身，反能叫魔气退散。
这军队名曰玄甲军，行进间肃杀无声，他们的旌旗之上，绣着熊熊燃烧的赤色火焰，被称为赤焰旗，传说那是能焚毁一切晦气邪气的正阳之火。
而玄甲军，又被百姓称之为光明军，因为他们所过之处，百姓就能从泥沼和绝望中挣脱出来，看到新的希望。
玄甲军的领军将领，乃是岭南边陲的一个县令，名为宁哲。
有魔临世之后，不少贪生怕死的权贵官员躲起来自保，是宁哲带着玄甲军，自南向北，强势切入这无边的黑暗，如同一道光，照亮这个混乱晦暗的世界。
这个消息越传越广，也越传越详细，不但令天下人得知，也传到了酆涯等人耳里。
酆涯亲自去见了宁哲。
宁哲，本也是借体而生的怨魂，他和本体之主共了天地生死契，早已在天道那盖了明路，又得阆九川点拨，早已非怨魂，而是切切实实的一个人，也是为这方天地而生出的希望。
酆涯看到他，便知阆九川所说的明主是谁了。
他看到宁哲腰间上始终悬挂着的玲珑塔，那因为他所积攒的功德而越来越有灵性和浩然罡正之威，自然叫妖邪魔气不敢近身。
他还能利用玲珑塔，保护己方的军队，不至于令魔气侵蚀，那些军队的甲胄，还隐隐铭刻着奇特的淡金色符文，将那些魔气排斥在外。
而他也是天道给这人间留的另一线希望。
帝王之气，于他眉心初现了。
宁哲面对酆涯，有敬畏，却并不惧，眼神一如既往的坚定和锐利，眉宇间带着历练磨难而不屈的浩然正气，以及一丝隐忍的悲悯和仁善。
他毫不心虚！
他不怕世人说他是乱臣贼子，他只是在做他认为对的事，为万民立心，为天地立命，为万世开太平，还这个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守心持正，护佑生民，他日能不能叫这片疮痍之地百废待兴，挽得天倾，就看你的魄力了。若能成，也不枉你被镇压多年，被作为器灵隐忍偷生的等待。”酆涯淡淡地看着宁哲，道：“也别负了你毕生所学。”
宁哲拱手道：“某不敢有负真人所救，必为开万世太平而倾尽全力，不忘初心。”
酆涯点点头，一边给他的玲珑塔更强大的力量，一边道：“那就好，我等你快些过来接这烂摊子，不要太久，坐朝堂真的很烦！”
宁哲：“……”

第627章 以身殉道，道在光明
护国寺。
玄能主持向着阆九川行了一个佛礼，眼神一如既往的悲悯，道：“真人慈悲，苍生有救。”
“大师言重了，要救这天下苍生，还得靠诸位同道僧佛同心协力。魔气欲遮天，我欲阻澹台魔头魔功更进一步，设坛引天地浩然正气净化魔气，还请大师和各位师兄助我一臂之力。”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我等自当为这苍生万民出一分力。”玄能主持双手合十念了个佛号，陪着她往里走。
阆九川一边走，一边和他说着设坛所需，她要沟通天听，却也需要寺中弟子诵念般若经七七四十九日，持续引动残余的天地正气，净化一方魔气。
只是，眼下魔云厚重，要用功德修为不停诵经，这势必会引起反噬，或许就此丧命。
她这是告诉玄能主持，此事有损寿数，修行尚浅的，或许会死。
玄能主持露出慈和的笑：“佛门中人，早已置生死于度外，若能挽得天倾，亦是功德圆满，视为大慈悲，死亦无惧。”
佛门修行，早已看破生死。
话已说到这里，阆九川便不再多言，她若再论生死，就是轻视了佛门。
设坛由僧人去准备，阆九川在那半山巅布了一个阵法，以便这经坛的法力更妙，她取用的阵法，是佛道二门融合所布，能叫这一方灵气不散。
玄能主持见了，实在是按捺不住满心好奇，待她得以歇息时，问：“真人亦通佛法，与我佛有缘，倒不曾听那魔头澹台无极懂佛学。”
阆九川笑着解释：“我另有缘法，得了罗勒法师的传承，从他的佛缘中悟出来的法，是以我亦算师从罗勒法师。”
玄能主持震惊不已：“是传承有三千年万罗古刹的高僧罗勒法师？据闻那位贤者乃是佛道双修之千年难得一遇的佛子，行事虽乖张……不过佛法高深，五百年前，这位贤者坐化时，传闻还化出舍利。”
“正是他。”阆九川说道：“因缘巧合之下，得了法师的贴身法器，方能得到法师传承。”
玄能主持闻言颔首，有些赞叹，道：“这何尝不是真人与我佛有缘的一面，真人慈悲，也才能得其真传，想来也正因此，方悟得金丹境，搭救世人。”
“您过誉了。我最初的本意，不过是为报一己私仇，却不想事情演变至此，这其中的罪过，佛祖恐不能容我！”阆九川看向天际那黑稠的魔云，眼神冷戾。
“阿弥陀佛，真人何出此言？一切有为法，应作如是观，你既得我佛真传，应该勘透本相才是，莫为眼前虚幻而蒙蔽了真眼。”玄能主持眼神慈爱地看着她，道：“我佛慈悲，普渡众生，一切苦厄都会被佛光普照。”
阆九川向他行了一个佛礼，表示受教。
玄能主持回了一礼，趁着设坛尚未完成，便和她说起佛偈来，哪怕眼下时机不对，能多悟一点，说不定对未来更有不同的见解。
阆九川亦然。
两人站在一旁说禅，身边落后几步，有僧人驻足聆听，只觉受益匪浅，若非时不与我，非得要请阆九川这位金丹真人在护国寺说一场经。
也不知将来是否有机会？
僧人看着那些欲将护国寺也笼罩的魔云，眼神悲悯。
经坛设起，阆九川前去坛前准备，玄能主持则是领着早已挑选出来数十个僧人在坛前盘膝而坐，双手合十。
阆九川净手焚香，微微阖眼，以帝钟为法槌，意韵灌于钟体，玄奥的符文金光一线，但听铛的一声，那足以传遍百里的钟声，如雷贯耳，重重地撞在世人有些混沌的脑海里，纷纷驻足向钟声来源方向远眺。
护国寺有居客远远地看着，看那个穿着简朴素青衣袍，却自带一身仙气的人站在坛前，祭出修为和神魂，灌于钟体，以钟灵叩问上天。
她并无踩罡步，只是手中始终不离那个玄奥仿佛带着神光的铃钟，一下接一下以神魂击响它。
钟声上达于天，带着悲天悯人的慈悲之意。
忽有一道清风吹来，卷起所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阆九川周身的气息渐渐地变得纯粹和清正，一股小旋风自她身边现起，越来越大，带动着一股从地脉中涌起的灵气，旋转而上。
酆涯不知何时来到了现场，立在山巅的一块石头上，看着被魔云覆盖的天空，骤然落下一股宛如白雾流沙的气流，向阆九川冲涌而去，又和那股地脉灵气相连。
两股气一触，轰然爆发，形成一个旋涡，天地浩然正气冲天而上，化作一片璀璨的金光，硬生生地在那些厚重的魔云中撕开一个裂缝。
天光从魔云落下，那些以魔气化成云的气，仿佛遇到了克星，散开，使得光明洒落人间。
哆哆哆。
玄能主持率先敲响了身则的木鱼，诵起了般若经，坐在他身后的弟子也都齐齐跟诵，经文仿佛自带悲悯和力量，传扬开去，使得那道金光扩散越来越广。
或许这金光并不能完全涤荡魔气，但却是光明，也是希望。
阆九川在这方祭出修为和神魂引动天地浩然正气，另有隐世而修的高道，布下了各种诛魔剑阵或雷阵，利用剑光雷火绞杀魔魂驱散魔气无数，使世人得以喘息。
而宫听澜，同样带着宫家弟子，见魔杀魔，遇鬼杀鬼，那些雷阵符箓爆发出的罡正之气，使得魔云宛如冰雪遇火，缓缓地冲散了。
各方道脉，佛门中人，不论强弱，皆为此浩劫前赴后继。
无数修行中人倒毙于守护的净土山门或城府前，他们以血肉之躯，以毕生修为，为千万普通百姓筑起了一道道摇摇欲坠的防线，竭尽全力延缓着魔灾彻底吞噬人间一切的脚步，却也付出惨烈的代价，法器崩碎，血染道袍，无数人以道殉身。
阆九川眼神平静地看着一个个倒下的同道，嘴里喃喃低念：“以身殉道不苟生，道在光明照千古。”
她识海中仿佛有一悟入魂，涤荡丹田，整个人消失在原地，往八卦城而去。

第628章 苍生为注，吾为阵眼
自阆九川引动天地浩然正气那一刹，正在修炼的澹台无极就感到了力量汲取的停滞，从血池出来一看，魔气有衰败之象，不由脸色发沉，但随即冷笑起来。
“凡是人有恶念，魔之气就散不去。凡有死寂阴气，就能化为恶，蛊惑世人，你以为这就能阻我前进？”他周身魔气汹涌翻滚，仿佛化为无数细如丝线的触角往外延伸，狰狞如恶鬼，让人头皮发麻。
澹台无极看向天际，忽地眉头皱起，那小狼崽子不会只有这点手段，凭她的心性，肯定是要将他这个本源给诛了，那才是一了百了，彻底了结，还世清明。
可她却没找来，这不像她的性子，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澹台无极心头忽然又生出一股不确定，隐有不安，这股无法掌控全局的无力感，让他周身魔气躁动不已。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沉回血池中，召出血魂灯，打了一缕精纯魔元进去，那些魔气放射性地传开。
不急，任何阴谋诡计在实力面前，均是纸老虎，只要他功力足够强悍，便是天下正道，也难以阻他入主宰之路。
他再等等。
澹台无极将那股躁动压下去，运转体内魔元，将魔典的力量催发到极致，周身气息越发妖邪浓郁，使得那魔元化为更纯粹的黑，变得空无。
他要达成的是，他即领域的大成，到时候，便能吞噬一切光明，包括生机，谁能拦他？
魔气如末日风暴，随着他这催发，化作无可计数的触手，向着整个大郸席卷而去，吞噬更多的生机。
酆涯落在八卦城外，引动肉身之内源自澹台无极本体那庞大气运，形成一股逆流，不断冲毁那股侵蚀而来的魔气，同时以九幽之力吞噬着它的死寂之力。
他本就是以鬼道修成的鬼仙，力量也都是阴晦的，澹台无极所依的那些能量，他不是不能汲取，就是嫌脏。
现在不得不为之了，哪怕当个贼子，也得截取一下那魔头的资粮力量，顺道干扰他修炼的速度和气场。
最重要的事，他要让阆九川心无旁骛地布下那个大阵，哪怕他不愿。
八卦城中，不见星月，更不听人声，唯有暗沉的死寂，仿佛万物生机已尽。
在这寥无人烟的死地，阆九川独坐在一处空屋内，在她面前，灯火散发出柔和的光，洒落在她面前的卷帛上，她的身形在昏黄的光晕里，显得清瘦而孤直。
酆涯说的这个上古周天诛魔大阵，她已经过反复研究和推演，该用什么材料，什么方位，才能布下完美的困杀之阵。
可越是推演神色就越是凝重，最后抿了唇，盯着卷帛上以古老银砂勾勒出来的玄奥繁复的阵纹和符文出神。
她的指尖摩挲着一枚不知年份触感温润的古玉，良久，才从卷帛上收回视线，起身走出门外，眼神穿透眼前的黑暗，投向远方。
她知道，魔不死，魔气便会不断滋生，蔓延，如同无形的毒雾，一寸寸地侵蚀着这片山河，那些浩然正气，终也会消弭。
道消魔长。
短短四个字，重逾千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澹台无极，这个名字已成了无数人的梦魇，他已失人性，只知吞噬生灵，以万千怨灵淬炼他的无极魔功，成就领域主宰。
为对付这魔头，无数同道，或陨落，或道消，或沉沦，这世间，快要崩塌。
澹台无极也是她的心魔，心魔不除，她难有寸进，而那个大阵……
周天诛魔大阵是极致的法阵，以太虚为基，勾连天地冥冥中的天地规则，以五行为骨，演化生克杀伐之妙，以八卦为络，定时空轮转，只要阵成，即刻引动周天星力，涤荡天下魔气，毁他魔功来源资粮，反噬他魔魂本身，削弱他魔功的力量。
可这种大阵，所布必然要费神费力，更重要一点是，要成阵，阵眼之处，所需并非什么绝世神兵，而是一颗能与阵同存，承载天地正气，敢于祭奠，能与周天星辰共鸣的心。
或者说，这个大阵所成，需要一个祭品，它当有诛魔证道的磅礴愿力。
阆九川反复推演，试图用上古神兵为阵眼，哪怕她用上判官符笔帝钟这种堪称为神兵的法器，也不能。
敢与天下同生死的心，方能成就诛魔大阵。
这就是规则，也是力量来源的祭品。
怪不得酆涯并不怎么愿意拿出此阵，原来代价如此大。
可一旦阵成，漫天星辰涤荡魔气，澹台无极被反噬时，也不得不前来阻止她，只要逼得他来，就已踏入了这个诛魔阵。
他若不来，她还有后手，强行登极，先他一步成为主宰，以神之名，诛魔证道，这就是彻底献祭。
这一念，似曾相识，仿佛在哪见过，或许是曾经历过。
阆九川无意识地收紧指尖，掌心处传来的痛感令她神识清明，低头一看，她不知何时将那尊青龙玉玺翻出来把玩，将玉玺的棱角咯在掌心才会发出轻微的刺痛感。
这是社稷重器，承载着万民气运，也是最重要的一把神兵，是她敢于献祭叩问天道的引神之印。
而代价则是她的全部，包括神魂，道基，存在的痕迹，一切的一切，若不成，她会身死道消，化为诛魔大阵的燃料，或和澹台无极灰飞烟灭，同归于尽。
她也不是全无胜算，只看道站不站在她这边，再不济，也能弄死澹台无极，他们正道赚了。
阆九川缓缓抬头，她看了一眼远处那个身影，那人遥遥和她对视。
她收回视线，眸中最后一丝波澜归于沉寂，像是下定了决心，只有决绝，扭头看向黑暗中的伏亓和将掣：“伏亓，你们准备一下，为我护法布阵吧。”
以苍生为注，吾为阵眼，开惊天赌局。
“是。”伏亓沉声应下。
将掣却是心中发沉，它从阆九川身上看到了一股破釜沉舟之志，虽平静，却令人觉得窒息和压抑。
山雨欲来。
它看向这一片死寂，忍不住吼出一声虎啸，终于，要到那一日了吗？

第629章 不留余地，不计后果
周天诛魔大阵，可不是说布就能一下子布出来，尤其这种以己为阵眼的大阵，布阵之人的修为需要强大自不必说，哪怕实力足够，也需要谨慎，因为阵法若有差池而反噬，可不会因为是修为境界高就不会出现。
阵要成，每一个阵基方位每一层都要精准计算，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话用在布阵上，最是应景不过。
所以哪怕阆九川已是金丹境，对这个周天诛魔大阵，也拿出所有心神精力，全力以赴。
她身侧，已经融了一碗符汁，那是用金粉，千年赤阳朱砂，混合着她的心头血融出来的，在这一碗符汁旁边，则是几张用五行之物特别炮制还蕴养过的五色符纸，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阆九川手腕一翻，那支从她还阳以来就跟着她的玉骨符笔，经过无数次斗法和淬炼，又有功德和心头血蕴养过，灵气更神，力量也更磅礴。
她只是从判官那顺来的，她捏着符笔，微微阖眼，以念传笔，若有朝一日她没运数，为道而陨，它自去寻老主人吧。
玉骨符笔接到这意念，仿佛颤了颤，笔身有金光一闪而过，越显神威。
阆九川微微阖眼，深吸了一口气，清空脑中杂念，直至整个人宛如身置一片虚无之境，心无旁骛，这才睁眼，手一抬，符笔落入手上。
她运着灵力，运笔而落，在那张灵气斐然的五行符纸落下了第一笔。
“乾为天，刚健中正……”
笔锋如刀，划过符纸，留下一道殷红如血的符纹，这间空寂的屋子仿佛隐隐有雷声响起。
门外，将掣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金黄的虎眸紧盯着门内，尾巴时不时甩动，发出破空之声，击溃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死寂之气。
“坤为地，厚德载物……”阆九川又落下一笔：“离为火，光明洞彻……”
灵力摧使符笔，落下一笔又一笔符纹，每落一笔，她周身灵气就要弱一分，而那张五行符箓的灵光则更胜一筹。
一道阵符画成，金光骤然大盛，没入五行符纸，整张符箓灵光汹涌滂湃。
她又画下了第二张，第三张……直到第八张。
等八处力量磅礴的阵基灵符全部画成，日子已经过去数日，她脸色苍白如纸，吞下一颗大还丹，运起骨铃绕着她旋转，结印敛息，补气凝神，随即卷起符纸就出了屋。
一直镇守着的将掣站了起来，看到她的脸色，虎身骤然壮大，向她扑了过去，将她叼起骑在自己的背上，几个跳跃，就去了早已勘察的方位上。
伏亓紧随其后。
阆九川从将掣的虎躯跃下，寒风将她衣袍和青丝吹得猎猎作响，八卦方位，亏得澹台无极先帮她点好了，八卦城本就以太极八卦来建成，她只要在这基础上再加强，将阵脉点得更精准一些，倒省了许多功夫。
“用你当初的妙思来成就困杀你的死地，也不枉辛苦你筹谋千年。”阆九川冷笑低语。
到其时，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一定很有趣！
阆九川双眼熠熠，身形一掠，就在那八处阵基行走点脉，身姿灵活，宛如在舞动，可在一些人眼中，她仿佛在跳最后一舞，不计后果，不留余地。
一点东方甲乙木，埋下千年雷击桃木芯，辅以珍贵的青龙麟粉，再祭入阵符，二点南方丙丁火，投入地心深处以地火岩浆熔炼过的精金，三点西方庚辛金，四点北方壬葵水，五点中央戍巳土……
阆九川每点一个方位，她的灵气就弱一分，脸色苍白，冷汗在额上浮现，可随着她依次点亮这八卦方位，八门轮转，气机在这大片的死寂之地交感，太极阴阳仿佛相辅相成，五行之气重新归位，彼此交融，开始引动周遭的天地灵气，形成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旋涡。
酆涯隐在黑暗中，双唇紧抿，看着那个在跳跃的身影，眉头深锁。
点脉布阵，看似简单，但每一步都在耗损她的元气和神识，这样的大阵，几乎是燃烧她的神魂才能布下，他甚至不敢上前去阻止或说什么，唯恐干扰了她的全副心神，反遭反噬。
布成此阵，甚至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它需要更多的灵气去加固阵脉，打入最重要的太虚之力，方能引动天地规则，辅以五行之气为骨，八卦阴阳为络，才令它发挥最大的妙用。
而这些何尝不是在耗损她的神魂灵力？
所以等阆九川登上了阵眼所在的主峰之巅，混乱的，死人无数的黑色死亡三月已过去，彻底进入阴月。
狂风猎猎，将她的衣袍吹得鼓荡不已，仿佛要将她吹离，可她的身姿却如青松般岿然不动。
下方，八方阵基已然点亮，八卦符文流转，勾连这天地，使得五行之气仿佛化为一只只圣兽蠢蠢欲动，欲吞魔灭鬼邪。
距离阵成，只差一步。
阆九川面前，是一个以太阴玄冥五色土彻成的坛层，这土坛中央，有一个凹槽，既可助此阵通达九天，最关键时，还能借它为器皿，助己登天。
她看一眼远方天际那黑压的魔云，眼神冷峻，是成是败，就看谁气运更强。
“希望不必我做到那一步。”阆九川抚摸着玉玺上的九龙盘纽，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在上面覆盖了一层自己的魂印神识，再将它郑重地打入那凹槽之内。
咔嚓。
明明只是一个土坛，可青龙玉玺落下的瞬间，整个大地仿佛震动了一下。
阆九川心如止水，抬起双手，快速结着繁复玄奥、蕴含着至正大道韵律法印，而随着她十指快如影般变幻，她周身清辉大盛，口中喃喃诵念：“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五行轮转，八卦镇央，星斗注命，玉玺承疆，吾以此身，如奉律令，诛魔卫道，敕！”
咒词落下，如惊雷炸响天地，阆九川将所有对这苍生社稷的无量宏愿，尽数融于咒词中，法诀打入土坛之上。
轰隆隆。
整个八卦城骤然震动起来，蓦地，一道磅礴气运之光从地脉蹿出，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淡金色光柱，直贯云霄。

第630章 正邪不两立
诛魔大阵的阵灵一落，八卦城的上方，爆出一条巨大的金色光柱，直抵九霄。
九天之上，仿佛有亿万雷霆炸响，噼啪着，欲冲破魔云，涤荡人间一切妖邪魔气。
阆九川本为诛魔阵的阵眼，此阵一成，她瞬间感受到了己身和大阵的紧密关联，无关方位，她为阵眼，不管立于何处，她便是阵心，欲破阵，先杀她。
而她也从这直抵九霄的光柱中，感应到了周天星辰，她双手探入光柱，神魂下一瞬仿佛被拉进了光柱当中，处于浩瀚星海里，感悟到了那浩瀚而冰冷的力量。
她听到了苍生万民的祈愿，也听到了山河将崩的呜咽。
“浩瀚星力，证吾神通，包罗天地，养育群生。”阆九川又在光柱当中结了一个通达九霄的印诀。
轰，轰。
那漫天星辰，无论大小明暗，在这一刻齐齐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一道道广阔澄亮，由星辰之力凝聚的银色光河，如水银倾泻，那纯粹皎洁带着无限生机的清辉，穿透魔云，净化漫天魔气。
周天星辰之力，光华璀璨，所过之处，魔气溃散。
这一幕令大郸所有人都愕然地张开嘴，看着那璀璨星辉将多日来的魔云劈开净化，露出清澄明净的天空，噗通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
神明显灵了！
他们有救了！
而修士中看到星辉中蕴含的金丹之力，却知道，所谓神明，是那位金丹真人，她定是完成了诛魔大阵。
他们看着那些魔魂在星辉之力中惨嚎着化作青烟消散，一直紧绷着的心神，终于松开了一点点。
但还不够，只要魔不死，他还会卷土重来。
宫听澜看着那漫天星辉，连自己手中的日月星辰阵盘都在震颤，不禁红了眼，身形几个跃动，前去八卦城，紧随他其后的，是宫七和宫家最得力的弟子。
他们要去助真人一臂之力！
和他们有一样想法的，还有无数尚存的同道，纷纷向八卦城奔涌而去。
为保天下苍生，他们已经陨落了许多同道，方走到了今日，绝不允许功败垂成。
宁哲看着漫天星辰，整个人沐浴在星辉中，站在高坡上，一手拿着银枪，一手拿着玲珑塔，回头看着身后的千军万马，道：“玄甲卫，列阵。以吾等赤血，镇乱平天下，诛净妖邪，还世清明。”
“杀杀杀！”震天的怒吼响彻天际。
迎风招展的赤焰旗，被星辉照耀着，那绣得栩栩如生的火焰愈发罡正如虹，和着星辰照亮黑暗，那些被魔气蛊惑得放大恶念的人仿佛也被洗礼了一般，醒悟过来，茫然地看着一切。
与此同时。
正肆意地汲取着人间发生的负面能量作为力量来源锤炼魔元，使它不断夯实的澹台无极，猛地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咆哮：“怎么回事？”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如同甘泉般源源不断涌入他魔元的能量，骤然间变得稀薄滞涩，直至虚无，仿佛要彻底断绝。
怎么可能？
之前阆九川引动那天地浩然正气驱散魔云，也只是杯水车薪，并没有全然断绝，所以他毫不在意，只要他魔元越来越夯实，力量越来越强大，他要催生死寂之力吞噬世间生机，以心魔勾动世人的负面情绪，那是轻而易举之事。
他虽有疑窦阆九川隐忍不动的缘由，但他也不敢去深究，他最需要的是得到力量。
可现在怎么回事，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屏障，隔绝了魔元与一切负面阴暗力量的联系，它忽然停滞运转了。
澹台无极召出血魂灯，打入一缕精纯魔元，催发魔气，但没有，魔气仿佛被隔阻，非但散不出去，还得不到力量。
他瞳孔震动，更让他感到惊惧的是，他自身积攒的力量，开始不由自主地逸散，如同冰雪暴露在烈日之下。
怎会如此？
“该死的。”澹台无极闪身出了血魂池，回到人间世，这一看，目眦欲裂。
从天而降的一股纯净而浩瀚的毁灭性力量正不停地净化那无边际的魔气，仿佛注入了一股浩荡生机，使得原本暗无天日的人间世开始焕发生机，不再崩裂。
是周天星辰，她怎么可能引动得了周天星辰！
除了星辉之力，还有金丹之力，以及一股国运愿力，万民信仰之力，种种力量和着那光辉，强悍地注入往人间新鲜的灵气和生机。
“阆九川！又是你坏我好事！”澹台无极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以及嫉恨。
金丹境，就能有如此磅礴的力量，怎么可能，她才多大，她所学，都源自他，她凭的什么？
凭那可笑的救世慈悲之心，还是她自身那海量气运？
他情愿相信是后者，她的前世过去，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冲天气运，才能凭金丹之境，就做到了引动周天星辰，驱魔镇邪？
嫉妒和滔天之怒将澹台无极的脸给演变得更为狰狞可怖，他猩红的魔瞳骤然收缩，周身的魔气汹涌如潮，扩散开去，化作无形触手，将人绞杀，躲避不及的世人惨叫一声，就已倒地，灵魂化为虚无。
澹台无极将那些灵魂吞噬，魔瞳越发猩红，感受一点微薄的力量注入，他浑身魔气愈发冷戾汹涌，试图催动魔功去绞杀生灵。
然而，他却发现往日如臂指使的魔元，此刻竟如同陷入泥沼，运转迟滞，威力大减，刚刚那进补的力量尚未来及沉淀，就要消散。
非但如此，他神魂里本身积攒的气运此时仿佛与他的魔元发生了排斥，化作正阳道韵蚕食他的魔元。
澹台无极的魔瞳震颤不已，不顾神魂拉锯的剧痛，连忙催发魔功护着魔元，可他越是偏向邪恶，那属于罡阳的气运，就越是反噬得厉害。
正邪不两立。
他既为邪，正气自不会存体，而是为保清正，蚕食所有邪气！
这是利用正邪相克针对他魔元的杀机。
“阆九川，你逼我如斯，我要你背负杀戮因果！”澹台无极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周身魔气轰然大发，宛如失去理智一样，魔躯一掠，便已出现在一个城镇中。

第631章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惊惧化为滔天暴怒，烧毁了澹台无极的所有理智，他虚站在一处屋顶上，看着底下因为看到光明降临而兴高采烈的百姓，看到他们手挽着手在轻歌载舞，脸上洋溢着一副劫后余生的笑容，不禁冷笑。
他祭出魔元，双手一扬，魔元旋转起来，纯粹且黑稠的魔气如同无数条黑色丝线毒蛇，凶悍地冲向那些人群。
不能怪他用如此狠绝又直接宰割人命的魔力，是阆九川和这人间正道逼他的，他本来打算以碾压之势，慢慢玩死这些蝼蚁，收割更多的畏惧恐慌和绝望，才会温水煮青蛙。
是阆九川令他失算继而发狂，所以他们要怪，就怪她，是她给他们带来了灾难，怪自己生不逢时，不会投胎！
黑色魔气如虹，轰然爆发，绞向那些什么都不知情的百姓，如同恶鬼阎王，不停地收割着人命，吞噬新魂。
“啊，是妖邪，魔鬼来了。”不知谁先看到了浑身被黑稠魔气笼罩着的澹台无极，尖叫出声，纷纷逃窜。
可区区凡人，如何敌得过魔功大成的澹台无极？那些魔丝触手直接钻入他们的脑门，将他们的精血神魂吞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轰然倒下，化为黑色的干尸。
刺耳的哭声，惨厉的呼救声，不绝于耳。
澹台无极猩红的魔瞳中满是暴戾与畅快，将那些新魂融入力量受损的魔元，继而反击那正在蚕食他邪魔妖力的正气，桀桀桀地冷笑。
世人的恐惧，是他的力量来源。
终于，那些本已存在不多的气运彻底被魔气压制，陡然消散。
下方的人间惨剧仍在进行，有人高声喊着苍天，喊着神明，绝望哀求。
一个母亲紧紧抱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将他们的头压在自己怀里，缩在土地庙的角落里，在她身后，是一尊小小的土地神。
眼看着那些魔丝触手已到跟前，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浑身颤抖，而在那霎那间，一个耀目的金光从土地神身上猛然射出，绞杀那魔丝。
金光大盛。
如甘霖降临人间，将那些魔丝纷纷绞断逸散。
澹台无极笑容一僵，感到魔功再度迟滞，他嘴角抽搐着，像是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都阻他，都来阻他！
阆九川引动周天星辰来净化魔气，本就在削弱他的魔元力量，而这世人供奉的所谓神明的一点信仰金光，也要阻他拦他。
所有人都与他为敌，都该死！
“吼啊！”澹台无极仰天长啸，周身的魔气迅速爆发蔓延，像是打翻了一坛染了血的黑色墨汁，浓稠腥臭，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在他身上扩散，带着毁天灭地的疯狂。
他悬浮于城镇上方，整副魔躯化为一个黑洞，肆意吞噬着下方涌出的绝望恐惧，弥补着被削弱的力量和神魂耗损。
他要这万千生魂的哀嚎惨绝来壮大自身，要阆九川背负乱世因果。
嘭。
土地庙的神像毫无征兆地爆开，碎片散落四方。
那漫天的金光变得黯淡，缓缓消散，本因金光降临得以喘息尚存的人们再度生出绝望，看着天空被染成一片墨黑，一张张面庞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自虚空蹿出，凛然的九幽气息化为锁魂链，绞向已不能称之为人的澹台无极。
澹台无极看到他，魔瞳一厉：“是你，窃吾本体的贼子！”
他最恨的不是阆九川，而是酆涯这个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贼子，夺走了他费尽心思蕴养千年的本体，还逼得他为了自保不得不强行切断和本体的因果关联，使他彻底失去以正道入主宰的资格。
如果能杀，他第一个就要先杀了此枭，撕碎他的神魂祭他本体。
现在，看到酆涯顶着他的本体，周身凌厉霸道的威严气息，令他嫉恨得发狂，假如是自己，会比他更威严，更契合。
澹台无极魔爪一翻，魔元催发到极致，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鬼手，带着恐怖威能，抓向那条锁魂链。
入手是幽冥之气，几乎和澹台无极的魔气同源，他瞳孔冷缩，桀桀冷笑：“以为你是什么正道，也不过是修阴冥的邪修，阆九川她自诩煌煌正道，竟也勾结阴邪，哈哈哈，可笑至极！”
两个气息在彼此吞噬和较量，飞沙走石，掀翻了无数屋顶。
澹台无极眸光连连，蛊惑道：“你我本同源，又有此骸骨作因果，你何必跟那些正道一样，强融他们的圈子？正邪不两立，他们知道你是阴邪之物，终会诛杀你。到时候，你也走我的老路，为他人做嫁衣，这是何苦？不如跟本尊共沉沦，搅了这天，你我称霸！”
“聒噪。”酆涯面露不耐，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璀璨到极致的金芒骤然亮起，刺向澹台无极的魔躯。
那金芒化剑，蕴含着破灭万法，审判邪恶的无上神威意志，斩了澹台无极一臂。
嗤！
被这金芒之剑一劈，罡正神威如地心之火，狠狠炙烧了澹台无极的断臂，魔气逸散，令他神魂一荡，面露骇然。
“怎么可能，你明明也是如我一般的阴邪，怎会凝出罡剑金芒？”澹台无极满目不可置信。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酆涯冷哼一声，带着蔑视：“凭你这邪魔，也敢与我相提并论？”
他本是鬼仙，是强逆天道意志才会被剥了仙体堕了虚无，可他也曾受过煌煌天威的叩问方能成仙，如何凝不出正气金芒？
澹台无极他算个什么玩意，污秽的魔头而已，敢和他相提并论？
酆涯催着金罡剑，再次向澹台无极劈去，澹台无极脸色大变，仓促间，将魔元凝于身前，形成一道厚重粘稠的魔盾。
轰。
金芒落在魔盾上，爆出刺目的光晕，有房屋被这一冲击，轰然倒塌。
而澹台无极的那魔盾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虽未破碎，但却让他气血翻腾，魔躯一晃。
他脸上的轻蔑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怒和凝重，此枭实力竟如此强横，怪不得能和阆九川苟合在一块，夺他本体！
“好，很好！”澹台无极怒极反笑，周身魔息再次暴涨，魔云翻涌，尖声道：“本尊倒要看看，你能接得住几招？”

第632章 挫骨扬灰，赶入穷巷
澹台无极威压骤然大盛，魔元旋转得飞快，魔云翻涌，将整个天空渲染得如同死城魔域。
城镇之下，惊恐惨叫声此起彼伏。
然这还没完，他双手结印，口中吟念着邪诀，这是他根据空今的魔典上所铸的法诀改动，那魔典，早已不是空今的领悟，而是经他锻造重新淬炼，威压更甚。
正好让此贼枭成他魔功的第一个祭品，他再去收拾阆九川那个反骨叛徒。
“魔龙噬魂。”澹台无极身后出现一个虚空黑洞，扭曲得变形，有无数魔气从那黑洞奔涌而出，化作一条狰狞咆哮的黑色邪恶的魔龙，带着噬魂销骨的恐怖力量，扑向酆涯。
面对这足以令一般修士神魂震颤的魔龙，酆涯眸光冷戾，周身气息变得虚无，在那魔龙缠上来的时候，身形如鬼魅般闪出，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手中的罡剑骤然壮大，意念一动，聚天地真气，化为业火真剑，悍然地劈向那魔龙的七寸。
轰隆。
两股恐怖力量相触，整个城镇仿如地龙翻身，爆鸣声不绝于耳，无数房屋倒塌，和着惨厉的尖叫声在沉没湮灭，化作废墟。
酆涯的这一击刚猛霸道，他尤未停歇，将神魂内的幽冥寂灭之力祭出，毫无章法地攻向澹台无极那颗魔元。
只要有负面情绪和死人，澹台无极的力量就不会完全消弭，他还能撕裂虚空，不知从何处召来魔气，使得那魔元无穷无尽。
这很不利，他得削弱这魔元的力量。
尤其这该死的天地规则意志，只会欺负好人，竟压制他如斯，要不是苍生可怜，狗天道让这魔头灭了算了！
他出手毫无章法，尽可能地削弱这狗东西的实力，不给他喘息之机，也疲于应付，为阆九川那傻子多争一分活路！
可天地压制越来越强，他已感到身体祭出力量的滞涩感，不禁眸色深沉。
必须速战速决，将他逼入绝境，不得不入穷巷。
澹台无极不知酆涯的想法，只觉得他攻势越发的猛，而另一边，那周天星辰之力将魔气不停净化，他的力量流失得极快。
再这么缠斗下去，此消彼长，他被这贼枭绊住脚步，消磨战斗实力，一旦天下魔气被全然净化，他一人别说面对天下正道围剿，光是面对阆九川都危矣！
邪不能胜正么，他偏要成为打破这魔咒的第一人！
两人的想法虽没明言，但也算是不谋而合，是以都不再收敛，攻势更猛，整个城镇几乎成为一片废墟。
天空，忽然有一团雷云在聚拢，恐怖的雷霆万钧之力让人头皮发麻，澹台无极皱眉，有种不妙的感觉，丝毫没看见酆涯眼中一闪而过的狠绝。
酆涯忽地冲向澹台无极，说道：“老魔头，你要不要看一下，自己被天地意志挫骨扬灰是什么滋味？”
什么？
澹台无极不明这话中意思是什么，酆涯却根本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但见他卷向自己，用那本体的千年来积攒的气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化作一道金光将他强行卷至百里之外，那金光仿佛引动了冥冥中的天地规则，使得那藏在厚重雷云中的一条水桶粗的金色雷霆轰然向他们劈下！
酆涯双手合十，猛然一张，将他牢牢扑住：“这肮脏玩意，还给你吧！”
他话音刚落，雷霆轰落。
澹台无极脸色大变，疯狂地催动魔元，抵挡那万钧雷霆，还没完全护住整个神魂，雷霆之力已经将他和那疯子贼枭劈了个稀碎。
挫骨扬灰。
他看到了那具本体真正地被天地意志的雷火劈中，化作飞灰，扑了他一脸，不由目眦欲裂。
挫骨扬灰，这就是真正的挫骨扬灰！
贼子可恨也！
澹台无极此躯若有实质血肉，他定会喷出一口老血来，可他却顾不得那么多，因为他的神魂受了这天地雷霆一击，魔元裂开，神魂更是撕裂般的剧痛，雷霆之力在他魔躯焚烧，欲将他从魂到身全部焚灭、摧毁。
不，不可以！
澹台无极感受到自身力量在飞速倒退，魔气也已修补不了魔元和令魔躯凝聚，不得不召出血魂灯，施展了血遁虚空遁逃。
酆涯得势不饶人，又将守护神魂的太阴之力射入那血海虚空，再次轰中澹台无极。
澹台无极：“！”
疯子，一个两个，都他娘的是疯子！
阆九川，这不知名的贼枭，宁可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的疯子，呃啊！
一切风平浪静，若不是此处一个深坑巨洞，根本不知这里发生过激烈的雷轰。
酆涯神魂变得虚无，那股残存的意志在不断地逼近，威胁着他，欲将他吞噬。
“这次是真的只能帮你到这里了。”酆涯嘴角溢出金色的血，那是神魂在破碎，他一再违逆这天地间的意志，都是用澹台无极有着万千气运的本体在抵抗，如今接连耗损，他再留在此间，就会被天地规则彻底消弭。
所幸，还能用澹台无极的本体气运重创他，嘿嘿，被自己蕴养的本体带来的威压摆了一道，他一定会气得发疯，但也会因此而更魔化。
“接下来，看你了！”酆涯喃喃地念了一句，身后虚空一荡，消失在原地。
仍在诛魔大阵中催发阵法中的力量维持星辰之力诛魔之气的阆九川似有所觉，双眼微微一刺，有些发红，但那双眸子，却越显清亮。
“剩下的，交给我！”她清亮的眸子里，全是决绝，盯着那越来越清朗的天空，又打了两个印诀落在五色土坛中。
诛魔阵的力量轰然暴涨，那周天星辰越发的璀璨，清辉也更明亮，净化魔气的速度更快，可代价却是阆九川周身清光微弱一分。
这个阵，以她为阵眼核心，是用她的神魂力量去沟通天地意志。
大阵的力量越强盛，她的元气损耗就越大，一旦燃烧完了，就……
“差不多了！”阆九川轻声低语，目光投向天际。
将掣腾地站了起来，和她并肩而立，虎眸金光闪烁，喉咙发出威胁的吼啸声。
来了！

第633章 王不见王，此为诛你
澹台无极没想到自己魔功大成，还能有被逼得狼狈而逃的一日，而且还是败在同一个人手上，那个强夺他本体的贼子。
那疯子他为了重创自己，竟不惜以自己为饵，宁可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利用那具本体气运引得天雷，只为伤他！
蠢货，疯子！
澹台无极惊怒交加，哪怕已经和肉身本体作切割，等同和前世告别，可看到那具被蕴养了千年之久，有着无数气运，十分完美和珍视的身体在自己面前化为齑粉，他就又气又痛。
气的是自己所珍视的东西，在他人面前不值一提，痛的是那完美的本体，经了千年岁月，却偏偏就这么化作齑粉，再无恢复的可能。
酆涯这是在故意羞辱他，利用那具身体重创他之余，还不忘告诉他，何为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所图的，留不住，他所谋的，难道也会成空？
这些疯子，为何不怕死。
他不知道的是，要不是碍于天地规则意志，酆涯还能从虚无跳出来挑衅一句，我魂还没碎！
澹台无极发出厉声狂吼，神魂因为那道蕴含天地意志的天雷撕裂，在他逃离时，又被酆涯一创，神魂再度反噬，魔气大有溃散之象。
他不得不燃烧部分本源魔元维护神魂，压着溃散的本体魔气，在血魂灯内，不停地运转魔典功法，以弥补在酆涯那里遭受的重创。
可是不够，远远不够，那该死的周天星辰之力璀璨耀目，净化着世间的魔气，唤醒了无数遭魔气侵蚀的世人神智，那些负面的阴暗之气在减弱，也就代表着他的力量来源在减弱，此消彼长，他这魔道根基，迟早会被净化和腐蚀，如此一来欲成大事，更是难上加难！
“该死的！”澹台无极看着身体出现的数道裂痕，还有在往外泄的魔气，气息越发冷戾。
他不经意地抬头，看到灯内的影子，他披头散发，神情狼狈，整个人萎靡了不少，哪有之前的魔尊霸气？
阆九川，贼子，这二人一再坏他的好事！
“你们都该死！”接连折戟，澹台无极早已失去往日运筹帷幄的淡定，猩红的魔瞳内充满了怨毒，愤恨，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们都想堵死他的路，休想！
澹台无极将整个魔元祭入血魂灯，冲天血海轰然爆发，不停地收割着外界的人魂精血，又被他疯狂地汲取着，运转着。
他要将那逆徒碾为齑粉，方能泄他心头之恨！
阴月，为死寂之地的八卦城越发阴寒刺骨。
天际魔云汹涌翻滚，裹挟着滔天血气，向八卦城这边滚滚而来，使得已变得明朗的天空，那一面圆月仿佛也染了丝丝缕缕的血气，带着一丝令人心生不祥的红晕。
来了！
阆九川眼神陡然锋锐，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厉起来，在她身边的将掣同样如此，还有那赶到八卦城的僧道，人人都神色凝重地看这那团厚重粘稠的魔云带着重重的威压汹涌而至。
那藏在魔云中的一道黑影恰恰落在圆月之下，长发狂舞，阴森凶厉，身躯显得扭曲而怪异，他那魔气混着粘稠的血气，更令人作呕。
而在看到那血气将那圆月染得更红时，心头越发沉重。
阆九川的诛魔大阵已维持有两日之久，魔气也被净化不少，可此枭的力量却仿佛没有受到半点影响似的，是因为他收割的人命足够多吗？
看那血气，新鲜又浓稠，听说为争大位各地都有自立为王的，跟疯魔似的你打我我打你的，死了不少人，都是中原同袍，何至于此？
大郸这场浩劫，必须终止于此，否则生灵危矣。
所有人都斗志昂扬，法器紧握。
澹台无极要杀了阆九川，成为他召唤魔祖降临的祭品，以震天下之威，所以他赶来了，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不成功，便成仁。
他和她，王不见王，必有一死！
他凌于逐渐被染上血气的圆月之下，看着八卦城大变的阵型，那罡正磅礴的威力，眼眸越发猩红，死死地盯着同样凌空站立的阆九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和残忍。
“逆徒，见为师为何不拜？”澹台无极的声音如同精铁摩擦而过，刺耳至极，道：“你和这些蝼蚁，一再阻为师的好事，如此大逆不道，当真叫为师失望！”
他说着，浑身威压一沉，化作一只巨大的魔爪，狠狠地向下方那些正道当头抓下：“蝼蚁碍眼至极。”
那魔爪，缠绕着无数哀嚎的新鲜怨魂，带着可腐蚀神魂的森然威压，尖啸着抓向底下的僧道。
“诸位道友，列阵，诛魔！”宫家主厉声一斥，率先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
必须全力将此魔头诛灭，示以毫无保留，一出手就是本命法器，和他一样的想法大有人在，纷纷祭出法器。
一时间，光华骤盛。
澹台无极冷哼一声，周身气息一盛，无数怨魂裹挟着血魔之气化作魔子向他们扑咬，冷冷地盯着阆九川：“就凭你们上蹿下跳的蹦跶，弄这么一个大阵，也想阻吾登极？异想天开！”
威压如虹，压得群山低伏，万籁俱寂。
阆九川脸上无悲无喜，只有平静，她只淡淡地扫向诸位同道，抬起手，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的印诀。
“谁说阻你了？分明是……”她盯着澹台无极，眼神冰冷，声音不大，却清越明朗，仿佛自带着一股浩然正气，回荡在天地间：“诛你！”
话音毕落，她周身猛然爆发出一股璀璨夺目的光华，一如那星辰之力，亮得刺目。
那不仅仅是自身真元的灵力，而是她的毕生修为，道体，以及生命精魂本源在燃烧，是至纯至阳至罡的冲天气运。
那光华融入那条一直在持续和天地意志相连的光柱内，霎那间，光柱暴涨，颜色从淡金转为炽白，亮若千万星辰。
“天地乾坤，北斗七星，山泽通气，八卦相错……令度天民，归真知命。”阆九川每念一句咒词，大阵的威能便暴涨一截。
澹台无极脸上的讥讽陡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和惊怒：“你，你竟以身祭阵！”

第634章 最后底牌，逼出来了！
自己养大的小狼崽子，澹台无极清楚她是什么品行，她天资聪慧，更是天生的纯粹道体，学什么都快也有灵性，举一反三，一窍通百窍通，是真正的天赋异禀的道种。
可这孩子，亦天生一副反骨，从来不按套路出牌，他能操控一个澹台帝姬，按着他想要的去生长，成为完美的傀儡，却偏偏奈何不了一个阆九川。
她就好像一匹桀骜不驯的野狼，草原上的王，谁都奈何不了她，更遑论把她打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她对是非黑白功过，没有对错，只论因果。
她可以对一个人人口中所称的善人见死不救，也可以救下煌煌正道喊打喊诛的恶鬼，她衡量好坏的标准，从来都是因果。
这人，是最倔的驴！
也不对，也总有能叫她低头的，一如盘城那些百姓，也如这天下苍生。
澹台无极只是没想到，她能做到这个地步。
以身祭阵，以己为阵眼，用燃烧自己的一切精魂来催发这个大阵的威力，这等同燃烧她的所有来撬动天地权柄。
“你以身祭阵，就为诛我？”
置生死于度外，不留余地，就为了诛灭他这个曾经的师尊？
澹台无极红眸里全是阴鸷冷戾，像是被激怒了一般，整个魔躯愈发显得邪气，绞向那些僧道的怨魂也更为凶厉。
“只为诛你！”
阆九川话音毕落，整个大阵陡然一震，那被她定好的八个方位上，均有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和她身后的主柱光芒交织，化作一个巨大的，可覆盖天地的太极八卦图形，宛如一个大磨盘，引得所有人惊目，神魂颤栗。
澹台无极魔气翻涌，神色巨变，一股前所未有的威胁重重落在心头。
他盯着主峰那个身影，王不见王，时至今日，他们已到兵戎相见的时候。
吉时将至，是成是败，仅此一战。
他看着阆九川被炫目的金光覆盖周身道体，眸光连闪，露出一丝贪婪和算计，如此混沌道体……
阆九川结着印诀，以神魂接连大阵，达成人阵合一，将周天星辰之力强行接引而下，那些刺目的银色光柱如同天罚之剑，穿透魔云，灌入阵中。
轰！
整个大阵，瞬间活了过来。
天地五行之力在交织，和着八卦符文流转，汇成青龙白虎等上古神兽的虚影，咆哮嘶鸣，向澹台无极扑咬过去。
自古正邪不两立。
它们欲要吞噬那所有魔气，绞杀一切邪魔。
澹台无极冷笑：“看来你我师徒，终是要拔刀相向，那就看看，你这后浪的实力如何！”
他祭出魔元，身后出现一个黑洞，无边魔气从中奔涌而出，化作一片粘稠的黑暗领域，无数魔影嘶嚎，对抗着那不断压下的星辰光柱以及下方那些彷佛不怕死的臭道士们。
其中，有三条黑龙咆哮着向阆九川扑去，魔气混着刺鼻的血气，空气有沙尘漂浮，亦被绞得滋滋作响。
“吼！”将掣发出一声咆哮，身躯壮大，化为真正的白虎巨兽，带着灵兽圣威的王者杀伐煞气冲天而起，将那黑龙的龙头搅碎。
其中一条黑龙卷至阆九川这里，却被她浑身金光一震，化作青烟飞散。
澹台无极神魂微荡，死死地盯着阆九川，那眼神仿佛要吞了她。
金丹之力，这是他直面对上的金丹境力量，罡正纯粹，自带着天威正气，万邪不侵。
若是他所谋算的没有被阆九川和贼子打破，他又何至于落到堕魔，落到这般田地，如今已经以阵叩天门，也以这样磅礴气运和功德金光再冲主宰了。
是此女毁了他的千年筹谋！
轰隆！
光与暗，道与魔，正与邪，两股截然相反，势不两立的终极力量，在这一片死寂之地轰然对撞。
整方空间在扭曲，狂风呼啸，飞沙走石，山峰在绝对的力量中化为齑粉，那威能一直往外逸散，使得无数残存的生灵疯狂逃离。
阆九川站在风暴中心，岿然不动。
她的脸色早已苍白无色，神魂如同被置于烈焰上灼烧，每一寸都承受着世人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
饶是如此，她一双眸子依然平静，甚至更为清亮，眸中有金光闪烁，她祭出符笔，在虚空以神念画了一道符。
太阴戮魔符，以符为箭，以笔为弓，诛邪戮魔。
一符出，她的金丹真元愈发的浅淡，却带着赫赫神威，向着澹台无极激射而去。
危险，很危险！
澹台无极神魂颤栗，他急欲召回魔元护体，然而，那周天星辰之力蓦然带着千钧之力，压得他魔躯嘣的一声，无数的璀璨之光涤荡他的魔骨，宛如业火焚骨，咔嚓咔嚓，发出脆响裂痕，魔气不断逸散，魔骨越来越脆。
他惊怒不已，魔功大盛，将魔元催发到极致欲去护着魔躯。
这星辰之力不同之前那贼子以金罡剑斩臂，即使断了一臂还能再凝，这力量蕴含了天地意志和万民之愿力，威力更甚。
他挡不了，哪怕他为魔。
轰隆。
太阴戮魔符已至，穿过他的魔躯，爆发出堪比白昼的光芒。
“不！”澹台无极发出不甘的咆哮，神魂被万道道光剐了一般欲溃散，他不得不冲入因此符威而同样遭受了重创的魔元之内，他神魂一出，那副魔躯，瞬间被神光灼烧得寸寸崩裂瓦解，化做齑粉。
阆九川看着那魔躯化作齑粉，而那颗魔元发出道道裂痕，在飞速旋转着。
还不够，还差一点！
魂不死，魔仍在。
阆九川看了一眼天上的圆月，不知何时，那方沾着血气的圆月失去了浑圆之象，仿佛有血魔之气在一点一点地将它浸染，吞噬。
阴月，天狗食月，至阴之时。
必须速战速决！
阆九川眼神凌厉，口中急念咒诀，将一口精魂喷在五色坛中的青龙玉玺上，玉玺震颤，整个大阵同样在颤动，那太极八卦磨盘和光柱向那魔元合围而去，困锁，绞杀。
蓦地，那魔元消失，爆出一道魔影，正是澹台无极，他手里举着一盏血魂灯，向阆九川冲了过去。
“孽障，你毁我魔躯，那就还我天生道体！”澹台无极桀桀阴笑：“无极魔域，吞天噬地。”
阆九川眸色一深，最后底牌，逼出来了！

第635章 吾身可殒，吾道不孤
诚如澹台无极了解阆九川的性子一样，她亦了解这个曾相伴十多年亦师亦父的人，不到最后，他不会全部露出所有底牌，必会留一分后路作为后手。
她始终记得，当初澹台无极遁逃的那盏古朴血魂灯，他不祭出来，就有机会利用它逃离，她已经倾注了所有，再让他逃了，道必消！
澹台无极谨慎不假，所幸，她也一样！
所以她始终没有倾尽全力，哪怕前来相助的同道接连倒下，她也还保留着可全力一击的战力。
如今，大阵和戮魔符已经令澹台无极那副魔骨化作齑粉，哪怕他仍有一战之力，可接连重创之下，他力量已经捉襟见肘，为了赢，他必会全力一搏，不顾后路，否则等待他的就是魂飞魄散。
阆九川也是一样。
澹台无极为魔，心魔容易勾动世人阴暗，她要净化这些魔气，付出的可不止一点，万幸的是，她有无数同道相助，还有世人自救，否则，仅靠她一人，岂能憾魔？
所谓救世主，不过是成为一道光，光源足够亮，自会有人追光而至，同抵大道。
所有人都在为这岌岌可危的人间而付出微末之力。
眼下，她和澹台无极都已是强弩之末，见真章的时刻到了。
彼时，血魂灯一出，一股冲天血气从灯芯中狂涌而出，散发着令人刺骨的阴寒。
这一片死寂之地仿佛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独成一片空间，粘稠宛如沼泽的血浆在咕噜冒着泡，血海里，全是近日死亡的新魂和怨孽，他们在挣扎，在哀嚎，在向阆九川质问，化成一个个怨毒的血魔，魔音穿耳，欲将她拖下血海共沉沦。
澹台无极化作山峰高的血影迅速向阆九川逼近，他那双猩红的魔瞳翻涌着极致的疯狂和毁灭之意，凝出一条血色长矛，直捣她的神魂。
这才是属于他的本命真元，空今魔典的真正魔域，血海虚空，化魂为魔，以魂为域。
澹台无极只有一个念头：阆九川，必须死！
而她这道体，必须还他！
外界，子时将至，世人惊恐地看着天空的圆月被漫无边际的血气一点点地吞噬，天空仿佛再度要陷入无边黑暗，不禁取了铜锣铁盆，用力击敲。
天狗来了，吞天噬地。
“想取我道体，凭你也配！”阆九川冷眼看着那逼近的巨大狰狞血影，浑身金光耀目，仅剩不多的金丹之力化作一面罡正灵盾，抵住那血矛，将它化为虚无，遂又看了一眼那些仍在和魔气顽强对抗的同道，目露释然和决绝。
她不是一个人！
“澹台无极，枉你正统出身，却自甘堕落沦为邪魔，为祸人间，残害生灵，人神共愤，当天地同诛。”阆九川眼神陡然生厉，清叱一声：“今，吾阆九川，与天同道，承天威，化神兵，诛妖邪，卫苍生！”
她声音仿若从九霄传来，轰鸣如雷，传遍天下。
所有因为天狗吞月而惊恐的世人都看向西方，泪流满脸，跪了下来，双手合十，默默向天地万神祈愿。
阆家，所有人都手持一炷香跪在祠堂，求着列祖列宗庇佑这一点血脉。
无数的信仰愿力化为金光涌向阆九川。
铛，浑厚冗长的钟声撞响，直达九霄。
她手持帝钟，一步踏出，脚下虚空生莲，一道金光符文随着她的意志一闪而逝，金丹之力和她的神魂以极致的速度在疯狂燃烧。
步罡踏斗，禹步九迹，钟声传道，接连天地规则意志。
她纤瘦的身影在这血色的虚空天地，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愣是没让那道血影近身半步，而随着她脚下莲光一道道生出，她整个人逐渐变得透明起来，磅礴浩瀚的混沌之力在她头顶聚拢。
“混账，尔敢！”澹台无极心惊胆战，猛地催动血海：“万魂噬心。”
血海翻腾，无数怨魂发出刺耳的尖啸，化作一条狰狞的血色巨蟒，向阆九川缠咬而去。
“吼！”将掣不知从何处扑来，杀气狠狠地冲散那巨蟒，直咬澹台无极的神魂。
“孽畜该死。”澹台无极的神魂已虚弱不已，被这一撕咬，怒焰滔天，祭出一股魔焰轰了过去，将掣的啸声没落在魔焰中。
下一瞬，他神魂颤栗，目露惊惧，心生退意。
疯子，这个疯子！
她不断燃烧精血神魂，以身祭阵，最终也不过魂飞魄散，身死道消，值得吗？
但见阆九川踏出最后一步，停在了那主峰的光柱前，她头顶浩瀚混沌之力形成一道金色旋涡，散发着耀目的金光和赫赫神威。
澹台无极疯了一般急念魔诀，血气冲天，彻底遮住了那一点圆月清辉，血月来了，举世无光，刺骨冰寒。
不能再犹豫了！
他血眸里闪过一丝疯狂，整个魔元神魂一凝，血海翻起滔天血浪，空间在震颤扭曲，他的神魂同样在燃烧，发出幽蓝的魔火，像是在召唤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进行献祭。
道韵和魔息在激烈顽抗，斗的是谁比谁快！
阆九川轻蔑地睨向澹台无极，无视他的献祭，而是看向大阵中一息尚存的道友们，微微一笑，笑容是前所未有的澄澈和坦然：“吾身可殒，吾道不孤！”
她话音毕落，身影彻底消散，和那混沌旋涡一起化作一道最为纯粹炽烈的道光，投入地脉光柱中。
嗡！
诛魔大阵猛地嗡鸣起来，发出了足以焚化所有血色魔焰的炽烈光芒，所有的星辰之力，五行之气八卦道韵和混沌之气完美融合，引动天地灵机，化作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虚形，阴阳鱼仿佛在混沌洪流中缓缓转动，一个游鱼摆尾，将那无边血海连同刚念完魔咒的澹台无极卷入天地混沌的洪流当中。
周天诛魔，混沌无极。
“不……”澹台无极绝望的尖啸湮灭在洪流，戛然而止。
蕴含着盘古开天辟地的混沌意志的洪流，至正至刚，骤然爆发出一簇宛如金莲的混沌之火，金光四射，所过之处，魔气如同退潮般退散。
血月被火息灼烧，血气消融，渐渐地露出属于它的清辉，清亮皎洁，如水银倾泻。
“阆九川！”一道蕴含咆哮的怒喝响彻天地。

第636章 一鲸落，万物生
周天诛魔大阵的金光莲华持续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收敛，最终莲华散尽，消散于天地间。
万籁俱寂。
只有圆月清冷皎洁的银光倾泻大地，漫天繁星在熠熠闪烁，照亮这一片死寂之地，露出它的满目疮痍之象来。
咳咳咳。
有人从飞沙乱石以及深掩的土堆中艰难爬起来，怔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魔气被洗礼，被净化消散，再感受不到那魔头的半点气息，不由都站起来，找出幸存的修士，彼此相扶。
他们望着这片劫后之地，嗅着空气中弥漫着魔气侵蚀后的焦糊味，血腥味，人人脸上皆是悲戚与茫然，还有化不去的哀伤。
“我们，赢了？”不知谁喃喃地说了一句，语气带了一丝不确定和劫后余生的淡淡喜色。
流休顶着满头血包，虚弱地擦去嘴角乌血，苦笑出声：“赢了。”
正道赢了！
这场苍生浩劫，终止了。
可他们也付出了惨烈的代价，无数同道中人在这场浩劫中殒落，甚至魂飞魄散，就连正道的光，阆九川，此间唯一的金丹真人，也再无踪影。
饶是如此，他们仍抱了一点希望，四处张望，试图找出那个身影，可环顾一周，她仿佛就和那些莲华一般，归于虚无，没有半点气息。
不知谁小声啜泣起来，为这劫后余生的人间，也为舍身卫道的同道们，亦为那个敢献于大道的尊者。
“阆九川！”一记震天怒吼响起，令人心头大震。
所有人都看过去，但见一个虚影自虚空闯出，他周遭的空间泛起一丝涟漪，微微扭曲，仿佛在抗拒他的贸然闯入。
在他身后，又有一道强大的鬼影出现，一直在用鬼力护着这虚影。
“是酆君！”浑身狼狈，气息萎靡，修为不知倒退多少的宫听澜眼睛一亮，他看酆涯向主峰阵中掠去，道：“我们也过去找一找。”
找谁，找阆九川，或许找不到，但万一呢？
只要不是真正的身死道消，魂飞魄散，哪怕有残魂在，也是好的，经过漫长的修行岁月，未必不能涅槃。
酆涯的神魂发虚，那是强行突破此间天地意志压制的反噬，他那双素来冷漠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焦灼与恐慌。
“小混账，别让我看不起你！”他咬牙切齿地冷骂，可跟在他身后护着他魂魄的鬼将却分明听出了担心和颤意。
酆涯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锐利，目光如电地扫过所有位置，神识精准地落在主峰的阵心，那是放青龙玉玺之地。
蓦地，他呼吸一紧，快速掠了过去。
阵心的深坑中，一丝微弱，几乎与天地灵气同频的魂息，正艰难地在那尊青龙玉玺上维系着。
在玉玺之外，又有一道圣兽灵识和一层带着点点杀伐功德的鬼力将它重重裹着，使得玉玺未破碎不说，还有灵气在其中，支撑着那缕魂息。
酆涯亲自将玉玺挖了出来，手一挥，把玉玺外的灵识和鬼力同时给拂开，鬼力散开，一道残魂涌现，正是伏亓和将掣沉睡的灵识。
鬼将渡了一丝鬼力过去，伏亓的残魂瓷实了点，虚弱地向他一拜，再看向玉玺，眼中带了一丝庆幸和释然。
他做到了！
所修的杀伐鬼力，将神魂所有的功德气运，全部化作信仰愿力，护着她的神魂，谋那一丁点生机。
一饮一啄，当初她那样弱，却仍渡了他和三千伏家军一程，如今他倾尽一切反护她，不就是全了这一场缘法？
一切都是因果，是善缘轮回之法。
伏亓悟及这一点，那几乎要散的残魂，反而越发瓷实了，隐有灵气聚拢。
鬼将瞥了他一眼，向来冷漠阴森的眉眼温软了些，万物轮回，因果不虚，悟到这一点，也是他的造化。
酆涯捧着玉玺，紧绷的心神松了松，他感知到阆九川的神魂了，哪怕微弱，但却真实存在。
宫听澜等人相护搀扶着赶过来，看着这一幕，惊声问：“酆君，真人她？”
“哈哈。”酆涯低笑起来，先是压抑的，继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与难以言喻的心疼：“你这癫人，真以为能骗过所有人，连天地都骗过了吗？”
他捧着玉玺，声音沙哑：“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又剩了碎魂渣渣，连只新死的游魂都不如，小心被鬼吞了。”
众人一听，随即狂喜。
她还在！
附在青龙玉玺上的魂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道虚弱到极点，却依旧带着那份独特清冷与倔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递出来，直接响在众人心神中：“总好过有些人，连渣渣都快算不上，强行破界，你这残魂，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五十步……笑百步。”
众人听了这声音，身子一软，彻底放松下来，开始还憋着，后来却是笑出声，仰天狂笑，还不忘在虚空挥了一下拳。
正道真的赢了！
酆涯一愣，随即被气笑了，眼底却泛起一丝红，哼了一声：“不愧是你，都落到这般田地了，嘴还是这么硬！”
他嘴是这么说，却是小心翼翼地按着玉玺，试图以自身本源魂力温养那缕残魂，却被一股柔和却坚定的意念推开，不由蹙眉。
“别浪费你的魂力，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方天地，你待不久，失了本源，天地意志就会将你碾成齑粉，那我以后找谁说话去？不对，有以后再说。”
酆涯怔住：“你此话何意？”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死妮子还要弄什么幺蛾子？
其余人也是分外不解，他们赢了，可听阆九川这意思，却是事还没完的意思，怎回事？
“魔道空今所修铸的魔典，以及他那盏血魂灯都不简单，空今成为魔道，也得有来路，断然不止是自学，他们这魔，不仅仅是经受了重大打击才会堕魔，而是根源本就有由来。”阆九川虚弱地道：“澹台无极之前想召唤魔祖，我已感受到了一点不同于此间的魔氛，如果慢一点，只怕他就召来了。”
“你意思是说，这魔气本就不同寻常？”宫听澜按着她的分析道：“是另有魔源？”
“我猜是上古的哪位大魔留下的意念，叫空今得了传承，才会淬炼出血魂灯那种邪器，他和澹台无极狗咬狗，败了才叫澹台无极真正魔躯。澹台无极他也不是泛泛之辈，他也能进一步悟出魔典的威能，他短时间内就令大郸受魔气侵蚀，苍生陷入浩劫，威力之大，可见其悟性。”
众人一默，虽然不想承认，但澹台无极确实是天资聪慧的人，悟性极强，可惜走错了道。
“魔气已经净化了，可受了这魔气侵蚀的生灵，不管是人，还是动植物，也需要被普照，恢复真正的生机。若不然，那些残存的血魔之气，会令他们的身体生机产生变化，或腐蚀，或败坏，或灭绝。”阆九川说道：“你们且看一看劫后余生的世人便知。”
众人又是沉默，其实也不必去看，光看这方圆百里，大地疮痍，河流污浊，草木枯萎，一片经受了末日之后的凄凉，就是他们这些修行中人，虽道未散，但要想恢复到从前，也不知要修行多久，甚至能不能等到那一日，何况区区凡人寿数？
诛魔平天下，他们做到了，可魔患犹存，世间万物要恢复生机，要经历的，何止是漫长的岁月，还有灵气。
所谓百废待兴不过如此！
“魔源虽诛，魔患犹存，苍生需要一场天降甘霖来凝生机。”阆九川的声音带着一股深沉的悲悯。
酆涯心头猛地一沉，黑着脸道：“你想做什么？阆九川，你已做得够多了！你这副鬼样子，也不知需要多少年才修得回来，再妄动魂力，就真的……”
他的劝阻未完，阆九川又开口了：“这也是我的私心。”
不等众人盲猜，她便说道：“我以身祭阵，其实也是钻了空子，利用青龙玉玺磅礴的愿力气运护得残魂周全，说好听的是我聪慧机警留有后手，说不好听的，就是我摆了天地意志一道，没尽全力。但终归到底，我赢了，我护得世间苍生，令天道规则没有断绝，它当奖赏吧？我想以这玉玺为器，以它仍存的万民愿力和气运灵气，以我魂为引，为这天下苍生祈福，求得灵雾甘霖，涤荡魔氛。”
嘶。
众人抽了一口凉气。
这，此举是为大局着想，亦是大善功德。
若是阆九川还是从前的金丹真人，他们无话可说，可经了诛魔战，她如今连神魂都只能依附着玉玺的气运来养着，若动魂魄之力，一不小心，就真的是魂飞魄散。
酆涯周身气息冷冽，他生气了，为某人的不要命！
宫听澜抿了一下唇，道：“酆君说得对，你做得已经够多了，苍生如何，自有它的道。”
“是啊，是啊！”其余人也都附和起来。
修士也是人，他们救天下苍生，并不后悔，但已经做到了这地步，也问心无愧，倒也不必真的搭上命吧？
阆九川虚虚地笑了，道：“我也不是真的只一昧要施慈悲做圣人，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若求得甘霖灵雨落，我等未必不能受用，有此甘霖，涤荡魔氛，自也能滋养我们受创的神魂，总比日后磕磕碰碰的修行强些。”
众人心中微动。
阆九川凉凉地道：“我等同道，为了诛魔，死了多少人，耗损了多少元气和灵力，九死一生方能险胜，令这方世界未能崩塌。其实天道若是个存在的，它便该主动降下甘霖，不该等我来求。如今我以魂为引去求，算是弥补我钻的漏洞空子。俗话也有说的，要想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哪有这样的好事呢？大将军打了胜仗，也有赏的呢！”
这，这话像是威胁，很大逆不道啊！
可该死的，这也说得很有理好吧。
酆涯再度气笑了：“我看你现在也不虚，挺中气十足的，哪里需要什么甘霖！”
“我意已决。”
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酆涯又气又无可奈何，因为那方青龙玉玺爆出一股青色的灵光，托着它自主地悬空腾飞。
得，还学会先斩后奏了！
这一方地界，距离近的仿佛天然和天接轨，那方青龙玉玺腾飞，仿佛化作一条九爪青龙腾跃，而青龙之上，有一道虚虚的残影。
酆涯心头一紧。
“苍天在上，人间受难，魔氛犹存，今以我九川残魂为引，以青龙玺为器，汇万民愿力，祈天地慈悲，涤荡魔氛，滋养万物……”
阆九川温和的声音并非如除魔那般威震，而是以一种润物无声的方式，融入天地法则，通达九霄。
她每念一句，她那本就破碎的残魂，开始主动燃烧起来，化作无数细密如尘，闪烁着玄奥道韵的金色符文，如同千万萤火，缓缓升空。
这才是真正的燃烧神魂，不留余地。
“阆九川，给我停下！”酆涯大惊，想要阻止，却发现一股宏大而温柔的愿力场已然形成，将他隔绝在外。
金色的魂符越来越密集，弥漫整片天空，它们与这天地间残存的，来自众生期盼安宁的愿力交织，与玉玺残余的气运共鸣，发出强烈的祈求，求天官赐福。
待得阆九川的残魂全然燃烧，化作一条金龙没入天际，玉玺从半空掉落，已失去所有灵光，在所有人惊呼之时，天空开始发生了变化。
接近日出之时，无数七彩祥云氤氲而生，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祥云中，那纯净的，蕴含着无限生机和净化力量的白色灵雾，丝丝缕缕地汇聚，最终化作灵雨，洋洋洒洒地落下，滋润世间万物。
世间无数人看着这一幕不可思议的神迹，感受着身体的舒适与心灵的安宁，他们不由自主地跪伏下来，泪流满面，发自内心地叩拜，祈祷，磅礴的愿力升空。
八卦城这一片死寂之地也在恢复生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充沛的灵气和道基在重塑，却唯独不见那人。
她仿佛化作一条巨鲸，以决然的姿态，最后一次跃出海面，发出一声悲鸣，溅起无数金色浪潮，然后，无声地沉入大海，终不复见。
一鲸落。
万物生。
这人间，处处都是她的馈赠。
酆涯和宫听澜等同道久久伫立不动，紧握双拳，死死地盯着渐渐发白的东方，眼神带着期盼和渴望，他们都在等着真正的光。
天边霞光映辉煌，朝阳如火轮，缓缓而升，直到完全跳出地平线。
太阳照常升起，光芒万丈。
有一人，逆光而来。

第637章 番外 前世（一）
轰隆。
苍山上传来一阵巨响，震得丛林里的鸟兽疯了一般往外往逃窜，不得了，混世小魔王终于祸害到了它们这片林子了，敢问苍山之大，何处净土能容身？
一个梳着小髻，穿着青衣的小道姑从林子里掠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只被雷火烧烤得滋滋作响的鸟儿，另一手，则是一个炸掉的千年桃木八卦阵盘。
她身形极快，矫健如豹，几个跳跃就从林子蹿到了山巅，落到一块平坦的道石前，蹑手蹑脚地向石头上的人逼近。
“我耳朵没聋。”悟道石上，同样一身素青扎着小髻，即使盘腿坐着，身姿也挺得扳直的小姑娘凉凉地开口：“你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整片山头都震颤了，山石滚落，飞鸟走兽，便是聋子也能感受得到。”
“阿月，你就不能配合我玩一下？”小道姑跳上悟道石，坐在她身边，摇了摇手中的鸟儿，道：“你看，我捉到了九灵鸟，你我分吃了，增强体魄，汲取灵韵。”
澹台帝姬眼皮一跳：“你杀生！”
“放心，我来时路上，已经替它念了三遍太上救苦往生咒，它已经得道圆满，去无上天尊他老人家仙座前做仙鸟了。”道号青乙的小道姑笑嘻嘻地道：“如此烧鸟，既然成精，得你我分吃，算它功德圆满，得圆大道，值了。”
澹台帝姬看着自小陪伴长大的小姑娘面不改色的狡辩，被她脸上古灵精怪的笑容刺了一下，一双琉璃般的眸子转而盯着那烧鸟的眼睛，憋出一句：“你确定它不是死不瞑目？”
眼珠子还瞪得圆圆的呢。
青乙一本正经地道：“它自愿入彀，不存在死不瞑目的，只有成王败寇！”
“喏，我这就让它瞑目！”她说着，细长的小手还拨了一下那烧鸟眼睛的皮，将它盖着，吓到阿月不太好，她家阿月，可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来的。
澹台帝姬：“……”
她又看向另一边已经破碎的阵盘，菱唇抿了一下：“师父他把桃木八卦阵盘给你了？”
这个阵盘，不知是多少年的法器，威力极强，若作为傍身法器，天下少有。
青乙身子微微一僵，有些心虚，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
澹台帝姬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对，眼皮一跳，沉声问：“你偷拿的？”
青乙吓得扯下一条鸟腿，悻悻地道：“也不是偷，我就是取来想拆解一下这阵盘的原理，没想到一番捣弄，它给炸了，哈哈，估计是放久了，不好使。”
澹台帝姬气笑了，睨着那烧鸟，道：“难道不是因为要捉九灵鸟？”
用法器阵盘去套鸟，是她会干的事！
她又检查青乙周身，除了衣角和头发有一点点烧焦，并没破损也没有受伤，不由眼神复杂。
那么大的动静，这阵盘都废了，她却几乎毫发无损，凭的是什么，自然是本事。
阿青才十岁，在这整个苍山，道术便已在师父之下，她修道，跟别人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更遑论一点灵光即成符的天赋，太快了，也，太危险。
澹台帝姬下意识地想起一个无意中瞥见的眼神，激灵灵地打了个颤，喃喃低语：“慧极必伤，你不要进步那么快。”
“肾么？”青乙咬着一条鸟腿含糊不清地问，又扯下一片叶子把另一个鸟腿包了，塞到澹台帝姬手里：“粗。”
阿月是天上的皎月，是仙女，可不能脏了手。
澹台帝姬看着手上的鸟腿，低下头，轻轻叹了一口气，久久没下嘴。
她扭头看着吃得满嘴冒油的青乙，清亮的琉璃眸里流露出一丝羡慕，她若是阿青就好了，大概也会快乐的。
青乙吃饱，还取了花露饮下，躺在悟道石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澄蓝的天空，道：“阿月，外面好玩吗？”
澹台帝姬刚咬了一口肉，看向她：“你想出山？师父不允的，会狠狠罚你。”
五岁那年，青乙偷溜去山下，被师父逮回去了，关了禁闭，非要她把镇鬼阵里的两个厉鬼诛了，才放出来。
她记得青乙出来时，脸都是白的，手是抖的，身上混着浓郁的鬼气，但那双眸子，却是亮得惊人，师父又是什么表情呢？
欣慰又满意，唯独不见意外。
澹台帝姬那会儿不懂，现在她大概明了那个眼神，是肯定，也是断定。
断定什么呢？
澹台帝姬又想起师父的另一个眼神，心头颤颤，脸色略有些苍白，指甲抓在道石上，崩断两个。
青乙道：“道也在凡尘人间，游历方能勘得大道，苍山呆了十年，见山是山，见树是树，我进阶难有进取。”
“阿青，你才十岁，何苦要急？”澹台帝姬心中一紧，道：“根基不稳，登再高，也会掉下来的，你还小，别飞那么高。”
“你今日话挺多，平日你都是十句才回我一句，怎么了？”青乙忽然转了话题，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师父训你了？”
澹台帝姬苦笑：“你可见过他训我？”
他不必训，只一个眼神，就已经告诉她，他的不满和失望。
可青乙不同，她做不好，会训她，会打她，还会罚她，她很羡慕，因为这才让人觉得，她是真切存在的。
“那你怎么了？”
“我们长大了。”澹台帝姬答非所问，目光落在远处的青山。
长大了，想的也多了，看事看人，自有了不同。
“阿青，你还小，再等等。”澹台帝姬忽然盯着她，目光凝重。
青乙不解，升阶不好吗？
她还妄想着有朝一日大逆不道，打倒师父！
不过现在她还小，只待来日，长江后浪推前浪，迟早她会将师父这前浪推到沙滩上，嘻嘻，到时候他必然会不怒反笑！
毕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青乙双腿叠着，轻轻地摇晃，眼皮很快耷拉下来，发出绵长的呼吸声。
澹台帝姬看她睡着了，眼神复杂，双手结印，重新入定，却不知身边鬼灵精的丫头睁开了一只眼瞥她一眼，又闭上，然后神魂离了窍。
不让她下山，她离魂去，嘿嘿。
人间世，她来了。

第638章 番外 前世（二）
青乙离魂，其实不是头一回了，但她谁都没说，哪怕亲如师父，她也没说自己学会了元神离体，她自幼入道学术，自然知道离魂太久不行，若是弄不好，还会叫孤魂野鬼附身。
为了不让自己的小身体叫人觊觎了去，她不但常戴着百邪不侵的法器，还在手肘处也点了灵符，要是那些脏东西敢入身，灼死他。
青乙高高兴兴地飘下山，只是她这次不太走运，正缝鬼月，鬼门关并不严守，她遇上了百鬼夜行，看到她这个新鲜的魂儿，还是生魂，无不意外又惊喜，其中几个大鬼，顿时激动得红了鬼眼。
“身负大功德的生魂，大补之物，哈哈，今年鬼月，果然利我！”一个大鬼张牙舞爪地向她张开了狰狞的牙口，那阴森的鬼气，欲将她吞噬嚼巴个干净。
青乙不过十岁，托赖是严师教出来的，早就有过对战大鬼的经验，是以半点不惊，反而兴奋地冲了上去。
以魂斗魂，这打法，新鲜的嘞！
有些聪明的一看这小生魂面对百鬼不惧不说，还满脸兴奋，心头一咯噔，下意识地往后退。
果然，他们很快就看到了惨烈的一幕！
撕心裂肺的鬼叫声和嘶吼声，再有化作青烟飞散的大鬼，他们绷紧了魂，瑟瑟发抖。
“小天师饶命啊，我们没害人的。”有鬼跪了下来。
这凶小孩也不知什么来路，出手便是诛鬼的术数，明显就是道上的人，手段还凶残，他们也不曾听说有这样惹不起的人物啊！
青乙一边撕着手中大鬼的魂魄，问：“虽是鬼月，但鬼门关并未大开，你们组团儿出来是作甚？可是想为祸人间！”
她人小势却厉，哪怕是以魂魄行走，可神魂自带着煌煌正气，一声诘问，那些正气汹涌，仿似发出金光，让这些鬼魂又虚了几分，连忙解释：“我等不敢，是九幽酆君冥寿，我等是去拜寿的。”
“拜寿？一个两个的，都空着手，谁信！”青乙凤眸一瞪，道：“你们是欺我年纪小，睁眼说瞎话诓我。”
“小天师有所不知，自古酆君做寿，都是提前送礼，正日去赴宴请拜即可。”一个上了些年岁的老鬼道：“是以我等只需前行，受酆君荫佑赐福便是了。”
“看你们面露敬畏，这酆君很厉害吗？”青乙饶有兴致地问。
众鬼笑而不答。
厉害，如何不厉害，那是他们鬼中翘楚，有望成为仙家的鬼修，自然厉害。
“我还不曾见过冥寿是何等光景，你们带我一起去见识见识呗。”
众鬼心想，恐怕你有去无回！
之前那老鬼看一眼她身上的煌煌正气，还有淡淡金光护体，便道：“小天师，您既是生魂，恐不宜离体太久，还是归去吧。”
“啰嗦，前面带路！”回是不可能回的，她才刚刚出来呢，这次去悟道石也是特意和阿月出来三日闭关，大好机会，可不能就这么回去。
众鬼能咋办，良言不劝该死鬼，她非要去找死，那就去呗。
一众鬼重新上路，又见识了几幕其余的鬼看到这煞神时两眼放光，然后到被捶得魂飞的画面，都老老实实的不敢再造次，也都知道了这煞神的名讳。
没有名，只有道号青乙，乃是大郸当朝国师的亲传弟子。
师从国师，怪不得如此了得（凶残）。
可有一只鬼却恶毒地盯着青乙，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了。
青乙似有所觉，顺着那视线看过去，见是一个十来岁的男鬼，鬼面狰狞，对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却又隐忍着。
不是对她这带着功德的神魂觊觎，也不是别的，是纯粹的恨，这男子恨她，但她并没和他见过。
青乙是不会留这样存在的威胁在左右的，但也不会乱杀，既有疑问，问清楚就好了，她一下子就飘到那人面前，直截了当地问：“你我有何恩怨?”
她突然这么问，对方愣了一瞬，又看她身上汹涌的金光带着威慑之意，眼神忌惮，却也更愤怒了，脱口而出：“什么国师，都是道貌岸然的恶毒邪师，你是他弟子，也是一丘之貉。你这些金光气运，只怕也是抢来的？”
青乙一听就炸了，冲了过去：“你再说一遍！”
“啊！”她身上的金光过于炽烈，又在愤怒当中，愈发显得罡正灼热，被她一撞，像被阳火烧了，那人就被灼得惨叫出声。
所有鬼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傻了。
这，这小煞神跟个爆仗似的，说炸就炸了。
唯恐被殃及池鱼，纷纷往后退，也不敢上前帮忙。
“你辱我就算了，但辱我师父，我弄死你。”青乙掐着手诀引雷，双眼喷着怒火。
抢金光气运，她从不屑干这等邪门歪道，她自可修来，他凭什么这么说？
“你们就是一丘之貉，国师就是邪道，害我闵氏灭绝，我闵青峰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那闵青峰虽然被灼烧得魂体发虚却仍止不住叫嚣，张牙舞爪地伸出鬼爪去抓他。
青乙大怒，她师父受万民敬仰，岂是他能污蔑的？
她眼神一厉，法诀刚要打落，蓦地一股凶悍的威压骤然降临，她寒毛倒竖，腾地看过去。
煞气腾腾，糟了，不会是那个传说中的酆君吧？
“我道是谁在我的地头作威作福，原是个小道姑，好大的胆子。”那人一头墨黑长发，松松垮垮地扎着，一身藏青色长袍，眼神深邃，眼睛半眯时，那眼尾斜飞，极是冷厉。
众鬼纷纷拜下，口称酆君。
果真是他！
酆涯看到她掐的雷诀，一股浑厚阴森的九幽之力直向她的手冲去，冷戾若剑，青乙吓了一跳，想也不想地就向那道力量击了过去。
轰的一声。
所有鬼被雷火吓得四处逃窜。
青乙往后退了几步，眼神露出忌惮来，这不是一般的大鬼，而是已经修得大成，堪称鬼王的存在。
酆涯同样诧异，不过十岁稚龄，就有此修为，人间灵气复苏了？
“你们，这是仗着鬼多欺人少？”青乙看着黑压压的一群鬼，还有不少对她露出不怀好意的恶意眼神，捏住了腰间的玉符。
一会要是打不过，先跑？
“难道不是你仗着一点修为欺负鬼？”酆涯饶有兴致地抱臂看着她。
“我与他素味平生，也不知哪里得罪了他，出言辱我不说，还辱家师，我焉能当无事发生？”青乙冷笑着暼向那个神魂虚弱的闵青峰，眼神凌厉。
酆涯冷冷地道：“小道姑，世间哪有无缘无故的恨？”
青乙一僵。

第639章 番外 前世（三）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这话像是一记闷雷似的，重重地落在小青乙的心里，浑身有些僵硬，看向那闵青峰，果然见他虚弱的魂体因为怨气爆发而重新变得凝实起来。
他这是要变厉鬼的迹象！
什么样的恨，会令一个鬼怨气暴涨而变厉鬼，青乙想起他说的，害得闵氏灭绝，心尖一颤，很快恢复冷静。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确是如此，但辱我门庭师尊，我却听而不闻，那我亦枉为我师门弟子。”青乙抬起下巴，说道：“我与他素未谋面，不过问了一句有何恩怨，他便辱我师父为邪道，说我是一丘之貉。怎地，当我是个泥人菩萨？”
她不但不是菩萨，还是炮仗。
便是有恩怨，在不知真相之下，她要守的，当然是己方，尤其对方言词辱她窃运，她岂能没半点脾气？
她修的是正儿八经的煌煌正道，断不会做那窃运的阴损邪术。
“国师害我一门灭绝，便是邪师魔道，你又是他弟子，又能好得哪里去？”闵青峰凶神恶煞地嘶吼，他身上的鬼气一盛，变得黑暗浓稠，可见恨极了。
“以偏概全，你倒是会随意给人定罪。说我师父害你一门灭族，你有何证据？”青乙冷笑：“还有，我若是邪魔歪道，就要先把你这凶厉怨鬼给收了去炼器。我劝你别作厉鬼，若失理智出去害人，我必诛你！”
她说着，又掐了法诀，一副要把即将化为厉鬼的闵青峰的气焰要给打下去的势头。
她小小年纪，却是眼神凌厉，一身煌煌正气，混着金光，不由也令酆涯多看了两眼，这小孩若不是天生道骨，便是天赋异禀悟性极强的道种，如此年纪，神魂却自带功德金光，若是得了去，乃是魂修大补之物，有助修行。
偏偏她尤不自知，还敢离魂行走，这是大无畏，还是有恃无恐？
或者，这是个傻的？
酆涯一记冷眼扫向那些蠢蠢欲动的大鬼，那蕴含威压的眼神令他们都垂下眸子，不敢算计。
“他以我闵氏百年族运固道稳基，如此算不算？”闵青峰双眼赤红，道：“他毁我闵氏祖陵风水，害我闵氏血脉断绝，此等恶道，也敢配称国师？天道不公！”
他蓦地仰天发出一声鬼啸，黑暗的怨气冲天而去。
青乙眼皮一跳，刚想出手，有人比她更快，拦在了她面前，是那酆君。
“我的客人，你动不得！”酆涯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道：“动我的人，就是与我作对。”
青乙抿着小嘴，道：“他化厉鬼，若在人间做了恶害了人，也是入你的因果吗？”
酆涯淡淡地道：“有因才有果，他化厉鬼，自有来因，冤有头债有主，就是地府判官，也只能遵从功过簿上定刑罚。既然他说你那师父是害他灭族的仇人，他有此怨，害了人，不也是应该落在你师父头上吗？”
“无凭无据……”
“那你何不去寻证据再论？”
“你休要挑拨离间，谁质疑，谁举证，你今日是一定要保他了？”青乙瞪着酆涯，寻思如果和此人打，她打得过吗？
“我保定了！”酆涯凝出一把幽冥剑，睨着她：“想动他，先和我打。”
青乙定定地看着他，又瞟向那一片黑压压的鬼。
“便是你输了，他们也不敢动你，放心！”酆涯像是看出了她的担忧，不由一笑。
青乙眼珠子一转，道：“我和你无仇无怨，凭什么和你打？”她扭头看向那闵青峰，道：“冤有头债有主，很好，你若有能力，自可去寻仇，但你若害不相关的人，我青乙必诛你！”
她转头离开，走得飞快。
酆涯略有些遗憾，他是真想和这孩子斗个法，可惜小孩年少，心眼却多还鬼精，这是怕自己孤身一人落了套。
小小年纪，修为强，想必道术也不差，能隐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阳间有这样的天师，邪魔恶鬼，得苟着了！
“酆君大人，您为何要放她走？”闵青峰浑身煞气翻腾。
酆涯冷漠地瞥过去：“怎么，你难道想我帮你杀了她，替你报被灭族的仇恨？你谁，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杀一个身负功德气运的小天师，凭什么觉得我会替你担负这种会挨天罚的因果？”
闵青峰被那记眼神给冻得浑身僵硬，周身翻腾的煞气也停滞了，呆呆地站在那里。
“她有句话说得不错，不管你有何冤屈，冤有头，债有主，你想报仇，找你的仇人去，但别牵涉无辜。”酆涯负手而立，道：“杀不该杀的人，你会死。”
不是死在她的手，就是死在他的手！
只因为今日他护了他。
酆涯再没看他一眼，他修行何止千年，见过的鬼形形式式，比他更冤的大有人在，最后又如何了？
都是过客。
凡在他身边出现过，又留不住的魂魄，均都是过客。
酆涯看一眼那小孩儿消失的方向，她也会是过客吗？
有大鬼恭维道：“如此有功德气运的生魂，若是酆君融了，成仙指日可待。”
酆涯面露冷酷：“本君不屑于此。我劝你们也别打歪主意，那小孩，可不是你们想的普通小孩那么简单，去招惹，就做好回不来的打算！”
而被酆涯好一顿夸的青乙此时却飘出了数百里，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阴森的林子里，脑子里全是那闵青峰的话。
不可能的，定是那人误会了什么，师父乃是万民敬仰的国师，国之守护神，便是信仰愿力，也源源不断，怎会做那等事？
只是，对方的话，到底是在她心里扎了根，挥之不去。
青乙的小脸皱了起来，忽听到一丝动静，眼神一厉，看过去，却是一个和她年岁差不多大小的姑娘，正恍恍惚惚地飘着，在她身后，还有一个伺机而动的老鬼。
她向那老鬼弹了一个术诀，那老鬼惨叫一声飘着跑远了，青乙才拉着那小姑娘：“喂，你叫什么名儿，怎么离魂了，还飘来乱葬岗，找死吗？”
那小姑娘抬起头，青乙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脸，这人和自己有点像呢。
“我，我叫阆九川。”小姑娘呐呐地看着她：“我回不去了。”

第640章 番外 前世（四）
澹台帝姬觉得青乙有点不对劲，这一次从闭关中清醒，她好像多了些心事。
“你在想什么？”她看着叼着根野草发呆的青乙，不由开口问。
青乙幽幽地看向她：“阿月，人人都有名字，为何我没有？”
阆九川，那个离魂小姑娘的名字真好听，一下子就入了她的耳，入了她的心，彷佛那名字合该是她自己的，九川啊，这么大气磅礴，她甚喜欢。
澹台帝姬一愣，道：“青乙，不是……”
她忽然闭上了嘴。
青乙是名，也是号，是她自己取的号，在这之前，她又叫什么呢？
“小九。”澹台帝姬忽然想起来了，道：“在你取号的时候，师父一直唤你小九，不记得了？”
青乙那双凤眸微微一亮，道：“因为是四月初九捡回来的，所以才叫我小九。”
她说着，眼神又微微一黯，别人有名有姓，她没有，她从出生就被弃在山庙里，是师父将她捡回来养的。
不过，她从来就不是会内耗的人，冲着澹台帝姬露了笑容：“阿月，我以后的名，就叫九川，如这山川，磅礴大气，又富有生机，你觉得如何？”
澹台帝姬有些奇怪：“怎么忽然要起名儿了？”
青乙笑而不答。
澹台帝姬也没多想，她脑子总是会蹦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阿月，咱们大郸曾有姓闵的世家吗？”
那个闵青峰看起来死了挺久，如果他说的真有其事，那必是年代久远了，且他说的是百年族运，那就不会是什么小族，得是从前的事了。
澹台帝姬蹙眉，眼神古怪地看着她，她到底怎么了？
青乙恍然，悻悻地道：“我忘了，你我相伴长大，几乎焦不离孟，看的书都一样的。”
不，自己看书快领悟也快，是以比阿月看的书更多。
“罢了，回头我问师父去。”
澹台帝姬看着她蹦跳着往前走，粉唇微微抿了抿，长大真不好，阿青好像突然就有心事了。
苍山。
国师看着缓缓走来的两小只，一个容色绝艳，一个明朗灵动，两人身上那若隐若现的灵气，使得二人气质更为出尘，胜于这天下无数贵女。
尤其是走在前面的青乙，他视线落在她身上，眼神复杂，既有欣慰骄傲又有说不出的情绪，仿佛带了一点忧色，最终都化为沉寂，变得平静。
“师父。”青乙两人来到跟前，深深地一拜。
国师嗯了一声，看向青乙，手一伸。
青乙脸上挂了一丝讨好的笑，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在师父平静又洞悉一切的眼神下，将那只桃木八卦阵盘从后腰取了出来，双手奉上。
一旁的澹台帝姬看了，眼眸微垂，似乎见惯不怪，对师父和青乙一个眼神就能传递出来的默契早已习以为常。
“九灵鸟好吃吗？”国师没接阵盘，淡淡地问。
青乙撇撇嘴说：“肉少了点，不够嫩。”
板着一张绝美的脸的澹台帝姬：“……”
她是真敢答啊。
国师气笑了，道：“千年的法器，你用于套鸟，为师不说什么，但套个鸟还能炸了阵盘，说明你学艺未精……”
“徒儿任由师父责罚。”青乙乖乖地接上他的话。
“那就把这阵盘重新淬炼，为师只给你一个月时间。”国师的语气没有商议，也没有询问她的意见，只是传达他的意思。
澹台帝姬倏然一惊，暼向那已经破碎的阵盘，重新淬炼一个阵盘，不知要耗费多少灵力和元气才能做到，更不说时间只有一个月，而阿青只有十岁之龄，便是侥幸淬炼出来了，她也会元气大伤。
师父严苛，但这个惩罚，太重了些。
“师父……”澹台帝姬刚开口，国师的眼神就看了过来，蕴含警告和不愉。
“徒儿谨遵师父之意。”青乙打断澹台帝姬的话，笑着扬了扬阵盘，对她说道：“那这个月，我又不能和阿月你一起修炼了。”
她说完，很快就先行离开。
澹台帝姬缓缓地跪了下来，伸出双手。
然而，这次国师却没罚她，而是淡淡地道：“知道你和她的差距在哪吗？在于她敢能人所不能，你以为十岁稚龄不能完成为师的要求，其实是你被年龄局限了潜能！”
澹台帝姬的脸色变得雪白，匍匐在地。
国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阿青天赋天下少有，她是天生道种，为师不指望你能与她并肩，但一同受教修习五行道术，你更是我澹台一族的血脉，这差距，能缩到最少，才不枉身负澹台血脉。”
“是。”澹台帝姬声音发颤，眼尾发红。
国师转身离去，传来一句话：“在她淬炼阵盘这段日子，你绘制五张五雷符。”
“是。”澹台帝姬听着他脚步声远去，身体轻颤，许久才抬起头，那双美眸里的泪光，被她逼了回去。
远处，青乙看着这一幕，微微叹了一口气，去了库房。
重新淬炼一个阵盘，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关键是阵纹的绘制，她需要准备一些东西，但转去库房之前，她先转去书楼，翻了几本书。
等她离开后，国师出现，拿起她翻过的书，也翻了一遍，视线落在百家史上，若有所思。
小小孩儿，忽然有了心事，是什么？
闭关这几日，遇到了什么人吗？
国师指尖轻点着那厚厚的一本史书，眸子半眯，目露疑惑，直到大半个月后，他诛了一个前来寻仇的厉鬼，那是闵氏一族的死魂，并从他口中听出了青乙那孩子竟和他有过交集，不禁变了脸。
她都听到了什么，又知道了什么，而她一个字都没说，更没问他。
素来沉稳的国师不免有点焦躁，以至于一个月之期一到，青乙顶着一双青黑眼皮，得意洋洋地拿着一个全新的五行八卦阵盘过来时，他没有半点喜色，反而无端生出一丝忌惮。
她长大了，也会藏事了。
“阿青没有什么想问为师，或对为师说的吗？”国师看着身高已经到了自己胸前的得意弟子，神色淡然。
青乙露出个疑惑的眼神。
“闵氏。”

第641章 番外 前世（五）
闵氏，国师语气淡漠地说出了这个姓氏。
青乙愣了一瞬，面露茫然，但很快的，她就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变了脸色，有些踌躇地看过去，抿了抿唇，道：“您都知道了？”
“为师应该知道什么？”
“闵氏，徒儿遇上这个姓氏的族人了。”
“所以呢？”
青乙抬起头，道：“那人说师父是邪师，窃取了闵氏一族的气运，害闵氏灭族。”
“你信吗？”
“我不信，师父是当朝国师，受万民敬仰，怎会做这种事？”青乙摇头。
国师唇角勾出一丝别样的弧度：“不，你信的。若不然，你怎会偷偷去寻史记翻查呢？”
青乙的脸一白。
“如果为师说真有其事呢，阿青你又该如何？”国师和她对视，道：“你会为了那人的不平而和为师作对吗？
青乙没说话，一双凤眸睁得极大，仿佛被惊吓到了。
“回话。”
“师父这么做是有什么苦衷吗？”青乙看着他，道：“师父从不做多余的事，您这么做，必有您认为该做的原因。”
“如果仅仅是因为一己私欲呢？或者用这一族气运换天下苍生安宁，换一条至尊大道呢，阿青认为，为师是对还是错？”
国师笑了起来，继续说道：“若有朝一日，需要用一族的气运去救助这天下苍生，阿青你又会怎么选，会怎么做呢？杀一人是孽，杀一人救十人，也是孽吗？”
青乙蹙眉不语，许久才问：“所以师父是为了苍生安宁而灭了闵氏一族吗？”
国师走上前，伸手将她已经散乱的小髻给松了重新挽起，道：“不管为师是为了什么，是为一己私欲还是苍生，你又能如何呢？为师所为，与你所认可的背道而驰，你便是为那闵氏打抱不平，凭你如今的手段，能做什么？”
青乙身体微僵，唇微微抿起。
“所以啊，你想成就你心中所向的大道，想守护你心中的道，你的苍生，就必须变强，至少，要比为师强。不然，哪怕你不认同为师之道，为那闵氏打抱不平，你又用什么来打败为师呢？眼泪，或是口水花么？你远比同龄人聪慧许多，你会明白为师所言的。”国师笑着用簪子挽好发髻，又取过她手上的阵盘，翩然离去。
要成为那个有实力定规则的人，你才有资格论你的道！
他的话，顺风飘来。
诚如国师师父所说的，青乙远比同龄人聪慧，虽然他说了那么一大堆，但她到底总结出了一个事，就是那闵青峰说的是真的，不管师父的初衷是什么，闵氏因为他而灭族，是事实。
那么闵青峰呢？
虽然青乙已经想到了他的下场，但还是悄悄去了那个酆君的地盘想探个究竟。
酆涯听鬼将说那小孩又来了，眉梢一挑，闪身来到了青乙面前，看着小姑娘眉宇间的一抹郁色，道：“自古正邪不对立，你堂堂正道天师出身，自主出入我这阴冥鬼域，这是挑衅，还是真不怕死？”
“那个闵青峰呢？”
“你问我，是要确认什么呢？”酆涯懒洋洋地歪在榻上，邪睨着她：“你前来，心中不是早已有数？”
青乙心下一沉，杵在原地不动。
酆涯看她板着一张小脸，哭倒不至于要哭，可那表情，不甚好看就是了。
他也没说话，也没对她做什么，只是慢条斯理地用一只香勺拨弄着一旁炉子里的香灰。
不料，对方也跟着坐上榻，坐在小几的另一边，随手拿了一只香压将他拨弄的香灰压平。
好自来熟！
酆涯眼皮一跳，气笑了：“你是真不怕死啊。”
他猛地逼出一缕幽冥之气刺了过去，气化羽箭，阴寒刺骨，凛冽如刀。
嗡。
青乙浑身涌起一股煌煌正气，罡正炙热，彷如一团火，将那幽冥羽箭给焚化。
第一个回合。
酆涯漆黑深邃的双眸一亮，再出第二招，这次是冰封，以幽冥之气化寒冰，将整个空间都冻了起来，而那小孩呢，眼中同样没有惊惶，而是兴奋。
她不慌不忙地掐诀，调动五行之气，将酆涯那幽冥之气化成的寒冰水气抽出，带起一股小旋风，风中仿佛有雷鸣在响动，噗嗤一声。
一簇真正的火焰从她手上生出，被她弹向四周，甚至酆涯的身上。
霹雳火。
这是水中之火，有电掣金蛇之势，云驱铁马之奔的特性，此火一出，坚冰化水，热浪翻滚。
酆涯眸色微深，幽冥之力直取她的神魂。
小小的孩子意念一动，用罡气化盾护着本魂，急念咒诀，身体爆出一道金光，和那幽冥之力一击。
两人均是往后退了两步，交换了一个眼神。
还打？
算了！
偃旗息鼓。
两人又重新坐到了榻上，一时相对无言，却又感觉不到尴尬。
酆涯自己也被这气氛给整笑了，明明才是第二次会面，怎地这相处，丝毫没感觉到别扭和陌生，他不禁又瞥了一眼小丫头。
这会儿，小姑娘眼神放空，脸上有一丝属于她这年纪的迷茫，自觉道：“那闵青峰说的是真的，我师父，的确是害他灭了族的罪魁祸首。”
“哦？你师父一个邪道，怎教出你这样煌煌正气的徒儿来？”
“他不是邪道。”青乙立即辩解，道：“你也说了，邪道，怎会教出我这样的人来？他不是，他，应该是有苦衷的。”
“哦。”酆涯似笑非笑地道：“可你这狡辩的语气，怎听着有些心虚呢？”
青乙低下头：“我不能理解，什么样的苦衷，需要一族不留？师父他法术高强，受万民敬仰，什么样的苦衷如此棘手，连给闵氏保一条独苗都做不到？”
这才是她的困惑和不解，师父并非庸碌之辈，便是需要以一族来做什么，真想保下一点血脉，他总会想到办法。
但事实却是，闵氏灭族了！
酆涯道：“你也不是那真正不谙世事的稚童，既想到了，又何必去纠结真相？即便真相确切地摆在你面前，你又能做什么呢？小鬼，实力才是决定一切的王道。你的实力，才是决定你以后想走什么道的底气！哪怕是你要掀翻你那师父的桌，你也得有比他更强的实力才行，不然，就老老实实当个耳聋眼瞎的老翁！”
“你说得对，那我们双修吧！”青乙冷不丁爆出一句。
酆涯：“？”
鬼将：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