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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饭约
作者：封灵三清
内容简介
 人夫感反差吐槽役特工受又纯又坏占有欲超强攻 沈柚陆续 沈柚，联盟S级特工。擅长伪装、潜伏、格斗反杀。 目前身份李华，卧底某公司的窝囊小职员，被针对、骚扰、PUA。 钱难挣，屎难吃，还得提防老板的潜规则。 直到某天酒局，他被灌酒，恰逢上司精虫上脑，借着酒劲发情，被他掐着脖子按进了马桶。 冷静完，发现对方手机亮着，上面显示通话中。 沈柚： 而那头，正安静通着电话的，是他当年在路边捡回去，又转头抛弃的年轻男人。 *年下养成，有出租屋同居日常，双掉马，攻暗恋 *大概是某种白天逆来顺受挣钱养家的窝囊人夫社畜，实际下班后眼镜一摘领带一解抡起棍子就能打仨（w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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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专职软柿子
[去楼下给我带一杯咖啡，老样子，拿到我办公室。]
李华扫了眼信息，关掉手机，在闸机口刷了工牌。
中午下班的时候牛马出栏，现在都回来了，堵在电梯口。显示屏上的数字在缓慢下降，他整理着领带，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贴了过来。
对方故意贴近的距离已经超出了正常社交范围。李华后背微微抽紧，很快又放松下来，余光瞥着地上那个影子。
数到第三秒，黑影突然挤了上来，猛地撞了他一下。
哗啦——
滚烫的咖啡在空中划出焦糖色的抛物线，洒了一地，褐色的液体飞溅在对方衣物和皮鞋上。
液体瞬间洇透衣料，在皮肤上灼烧起来。魏城毫不设防，被烫得骂了一声，赶紧用手去拍打，一边咬牙切齿说：“纸呢？拿点纸！”
他抬起头，看见李华那小身板被撞到了墙上，手里的咖啡倒是稳，一点都没洒到他自己身上。听见呼声，他手忙脚乱地摸出几张纸巾，递了过来。
魏城一把夺过，狂擦一通，但无济于事。他深吸一口气，不想在这里引发太大的骚动，将手里脏污的纸团一扔，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魏总。”
可能是听出了他语气实在不好，李华罚站一样站在原地，狭长漂亮的眼睛紧张地低垂着，整个人透着股逆来顺受的劲儿。
魏城看着他那副好欺负的模样，火气又消了，毫不客气地吩咐说：“算了算了，去重新给我买一杯。”
叮的一声，电梯门正好在这时候开了。牛马们有序地往里面挤，魏城重重地整了整衣服，头也不回地越过他，走进去，占了最后一个位子。
李华一个人被孤零零地丢在门外，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隙，似乎想说什么，但魏城没给他机会，大手一挥，就按上了闭门的按键。
透过即将闭合的门缝，他看见李华垂着头站在外面。
对方的外表有一种微妙的秩序感。他戴一副黑框的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干净熨帖的白衬衫束在深色修身的西裤里，工牌吊绳垂在腰间，还在晃动。
最后一秒，魏城眼神微妙地在对方身上划过。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这个窝囊的家伙竟然这么耐看。
叮。
金属门严丝合缝地紧闭，电梯上行。
门板上倒映出的人影动了动。他将手里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自言自语地说：“事精。”
……
魏城打了个喷嚏。
电梯抵达楼层，他平复了一下表情，快步走出来，形容得体、面带笑容地和每一个人打招呼，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魏城脸色阴沉地扯下身上的驼色西装，不耐地处理起身上的脏污。刚刚用力擦拭了几下，他电话响了，只得接起来。
对面的人问：“你明天要带那个新人出差？”
“对。”魏城听见对面的声音，语气缓和许多，“李华。”
“人靠谱吗？”
“放心，他是我选进来的人，没有背景，为人胆小，很好拿捏。”
“背景调查过吗？”
“查过。他家境一塌糊涂，父母欠了一屁股债，被人追上门，跑了，房子也被抵押了。现在他自己一个人打工，养几个小拖油瓶。”
魏城想起上周例会的时候，李华被他故意挑刺，手指都快把笔记本抠破了，依旧低着头不敢反驳，最后还是乖乖把他那份材料重做了三遍。
想到这里，他笃定道：“他就是最合适的替罪羊。”
听见对方的保证，电话那头口风松了些，说：“还是要小心。最近特情局的人查得紧，这些人一个个狡猾得像泥鳅一样，一旦被他们盯上，你我都要完蛋。”
魏城点点头：“我知道。”
挂断电话，他余光忽然瞥见桌面上的文件。
这是几日后将要秘密送往C区的走货清单，也是明天出差最重要的文件。魏城暗骂一声自己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了收起来，赶紧伸手将文件放进保险箱。刚刚锁好，下一秒，突然的敲门声惊得他手指一哆嗦。
“魏总，您要的燕麦拿铁……”
李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他额头微微沁出汗，领带也有些松，一看就是买完咖啡跑上来的，声音比咖啡的热气还稀薄。
察觉到门外的人是谁，魏城身体不易察觉地松懈稍许：“进来吧。”
李华将咖啡放到桌上，然后略显局促地站在原地。
魏城盯着他的动作。之前在楼下，他本来是要把那杯咖啡泼上去的。如果没出意外的话……
他想象着李华那件雪白的衬衫被洇开一片污渍的样子。深褐色液体顺着对方错愕的脸往下淌，顺着白皙的后颈蜿蜒而下，将皮肤烫得发红。
光是这个念头就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指节兴奋得发白。
可惜失败了。
被泼咖啡的事魏城没跟他计较，他拿起桌上另放的文件，开口：“这是这次货品的装箱清单，你手工核对一下，下班前拿给我。”
“哦……好。”
李华有些慌乱地扶了下镜框，随后伸出手来拿，要接住的时候，魏城手却一松，纸张全部雪片般从天而降。
对方微微一愣，下意识弯下腰想接住，但纸页只是擦过他的手指，散落在地。魏城盯着他的反应，不耐地催促道：“怎么东西都接不住，赶紧捡起来！”
斥责声中，眼前的人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拢着纸张，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慌张时他的镜框滑到了鼻尖，随着呼吸带来的热气，镜面上起了雾，偏薄的双眼皮时隐时清晰。
魏城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忽然注意到他锁骨下的皮肤好像有什么一晃而过，看样子竟然像是一道纹身，顿时有些意外地挑起眉。
趁他走神的功夫，李华很快站起来。他肩膀习惯性地内扣，手里抓着乱糟糟的文件：“那我现在去核对……”
魏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出声喊住：“对了。”
他如愿以偿地看到李华的后背变得僵直，继续若无其事地说：“今天晚上我请大家聚餐，你去和他们几个说一声。”
李华迟疑地张了张口，有些欲言又止。
不等他开口，魏城走近了点，试探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低声说：“别扫兴。”
手下的身体如预料中一样变得格外僵硬。李华低着头，轻声应道：“好的，魏总。”
……
好个屁！
沈柚在心里暗骂。
他单手拽着后衣领，把烂醉如泥的私人上司从车里拖出来，拖死狗一样把人拖进小区电梯，上楼，指纹开锁，扔进厕所隔间里。
浪费时间。
沈柚喘了口气，低头整理弄乱的衣服，然后走到水池前洗手。
坐办公室敲键盘的手晒不到阳光，水流从指缝穿过，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银芒，衬得皮肤冷白，淡青色的血管分明。
沈柚，28岁，联盟S级特工，特情局外勤执行专员，正潜伏在这家公司执行特殊任务。
目前身份李华，单身，履历专升本，贸易专业，被优化过两次，穷逼，专职软柿子。
今中午的咖啡杯底原本粘着微型窃听器，不过被魏城这个傻叉莫名其妙捣乱，只得被他取了下来，趁乱粘到了魏城的鞋跟上。现在接收装置在他手里，是个纽扣大小的发声器，被他捻在手指间，正不断发出微弱的滋滋嘈杂声。
这不就听到有用的东西了吗。
沈柚不紧不慢将接受装置收起来，又摸出通讯器。
通讯器是特制的，外表与手机无异，型号过时，屏幕开裂，极具迷惑性。他倚在洗手台前捣鼓了几下，总算把这破手机从死机状态救了回来，然后切到第二屏幕。
验证通过，满屏的工作消息弹了出来。沈柚挑着回复了一下，看见其中有一条格外显眼——
[许辞]：沈哥，约会成功吗？
约会？
这么说其实不对，某种意义上，这更像是一场面试。
原因说起来很可笑。沈柚的新任务很棘手，他需要一个临时的恋人兼搭档。
对于恋人的要求不高，唯一一点是要合适，足够默契，默契到下一秒就能去环大西洋开机甲。为此沈柚面试遍了整个总部的闲人，无论小A小B还是隔壁王刚，总结下来，都不像谈恋爱，像他在带孩子。小姑娘王刚更是直言道：“沈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你很有母性光环。”
沈柚微微一笑，第二天就去查了雌激素催产素泌乳素。体检报告显示沈柚的催产素较高，泌乳素倒是正常——证明他只会想抱孩子，并不会产奶。
直白点说的话，沈柚有病，喜欢给人当爸爸。
不过今晚的面试被人搅黄了，原因正趴在马桶上不省人事。
沈柚把情况跟许辞简单说了一下，后者幸灾乐祸地问：[他灌你酒啊？他是不是以为你不会喝酒？]
谁能想到沈专员表面弱不禁风，实则有梁山伯好汉那样的海量。想到这里，许辞又问：[那姓魏的现在怎么样了？]
沈柚瞥了一眼：[晕了。]
[那我把约会安排到明天？]
[明天不行，]沈柚打字，[我要去C区出差。]
[好吧。]许辞说，[沈哥，你的约会也太坎坷了。]
顿了顿，他用核桃大的脑子思考片刻，突然灵光一闪，语出惊人说：[沈哥，你要不然试试雄的呢。]
沈柚手一顿。
然后他选择装傻：[什么男的雄的，你看动物世界把脑子看坏了吗？]
[许辞]：只是任务而已，雄的也行吧！我怎么样？我都当你这么多年的后勤了，和你多有默契。
[沈柚]：你什么？
[许辞]：我，临时恋人啊。唯心一点的话，严格来说我的性别并不是男。
[沈柚]：你的意思是你有认知障碍，自我认知为女性，并且你有异装癖，所以平时只穿男装？
[许辞]：不是，我是窝尔玛购物袋。
[许辞]：[窝尔玛购物袋图片]
[许辞]：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总之不讨人厌吧。谁会讨厌窝尔玛购物袋呢？还是说你有别的心动嘉宾？
没有，但也不能是购物袋。
沈柚觉得这小子疯了。他思索片刻，打字：[太能装了，不喜欢。]
正要发送消息时，马桶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沈柚收起手机，转头看去。魏城已经从马桶上滑了下来，瘫软在地，面色潮红，整个人像条脱水的鱼，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难耐地蠕动。
沈柚：“……”
他走过去，蹲下来，拇指抵住魏城的眼皮，强行撑开对方涣散的瞳孔。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收缩得极小，显然不止是酒精的作用。沈柚意味不明地开口：“还给自己下药了呢。”
“魏总，你想干嘛啊。”他语气平平地问。
对方的领带垂下来，扫在魏城脸上，勾得人心痒。他视线迷离地看向眼前模糊的人影，有些飘飘然，呼吸急促地咧嘴笑了一声：“……上你啊。”
“你说你，长得这么漂亮……谁家坐办公室的男人像你这样腰细腿长。”魏城吐出一口气，酒精和药物上头，声音兴奋得发抖，“反正你早晚也是要被推出去当替死鬼，还不如先让我玩一玩……我还没玩过你这样的，不知道在床上是不是也——”
扑通！
一只手钳住他的后颈，将他的头颅按进水面。魏城的鼻梁撞上陶瓷边缘，脸向下埋进马桶，未尽的秽语被一阵咕噜声淹没。
等水面浮起的气泡逐渐稀疏，对方挣扎幅度也小了下去，沈柚松开手。
他温柔地说：“魏总，您冷静一下。”
魏城像一滩烂泥般瘫在马桶边，没动，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柚站起身，再次拽起他的衣领，扔垃圾一样将扔到卧室床上。他环顾四周，确保没有遗漏任何痕迹，最后抹去门把手上的指纹，关灯，转身离开。
就在下一秒，他余光捕捉到走廊地面的一抹亮光。是从魏城口袋里掉出来的手机，屏幕亮着，正显示着通话中的界面。
沈柚浑身一僵，有那么一瞬，血液直直冲上了头顶。
这个蠢货！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误拨了电话！！！
他定在原地，呼吸有些困难。
半晌，沈柚闭了闭眼，勉强冷静下来。那段对话没头没尾，就算听到了，对方也不会知道他对魏城做了什么。
他脚步很慢地走过去，蹲下，将手机捡起来。
手机停留在通话界面，通话计时仍在跳动，显示20:35。下一秒，最后一个数字跳到了6。
室内一片寂静，沈柚抬手，把电话挂断了。
最近通话的界面多出了一条新记录。没有备注，只有一串陌生号码，历史记录里仅一次呼出。
沈柚手指一动，按灭了屏幕。
作者有话说：
试一试新题材，馋这种人设很久了(*^▽^*)
1.是身心双洁，没错，身心
2.是年下，有养成
3.受微量万人迷，感情互宠，略狗血爽文，放飞自我之作
4.文中职业等设定纯属杜撰
因为是参加征文比赛的作品，非常需要大家的支持！
以及，我可以拥有海星和收藏吗（敲碗

第2章 你要杀谁？
“查一下这个电话号码。”
沈柚坐在飞机上给许辞发消息。
发完，他收起手机，看向坐在身旁的魏城。
魏总经理的脸色很难看，眼底青黑，精神萎靡，鼻子上还撞出了一块淤青，心形的，在脸上格外显眼。
他撑着额头倚在椅背上，动作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看来是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好歹是上司，不能真死飞机上。沈柚递过一杯温水，语气自然得仿佛昨晚按着人脑袋喝马桶水的不是他：“魏总，喝点水？”
魏城掀开眼皮，正对上对方那张毫无破绽的脸，再联想到自己计划落空还莫名挂彩，顿时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烦躁地摆摆手，连话都懒得说。
不喝算了，事精。
沈柚从善如流地收回手，顺势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飞机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机身微微震颤着开始加速滑行。推背感和颠簸感越来越强，沈柚开始觉得有点恶心。
是不是昨晚酒喝多了？
他很轻地按了一下胃部，但那阵难受感还是如影随形，甚至直到飞机爬升到平流层正常飞行后也没有好转。
趁魏城还在按揉四白穴，沈柚解开安全带，去了趟卫生间。
他往脸上泼了点水，然后从手心扣出一粒药片，直接咽掉。随后他弯腰在墙上靠了一会儿，掌心压在腹部，用力到手指不自觉蜷起。
这种时候沈柚习惯找点事情干来转移注意力，就像小时候一样。他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冷汗，嘴唇动了动，用近乎平静的语气念出一个词。
“……可乐鸡翅。”
可乐鸡翅当然不会凭空变出来，他也不是饿了，只是需要这样一个具象的、带着油烟气的东西，暂时哄骗过自己翻腾的胃。
沈柚继续，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天气：
“番茄牛腩。”
“绿豆排骨。”
“擂椒茄子。”
“凉拌折耳根。”
停顿。
“这个不要。”
断断续续报了一堆菜名，沈柚觉得好多了。他随便收拾了一下自己，拉开门走出去。
对面的洗手间正发出隐隐的动静。红色指示灯亮起，显然是正有人使用，流水响了很长时间，和飞机引擎的嗡嗡声混在一起。
沈柚原本没心情理会，准备回到座位上，结果刚走了一步，对面的门猛地拉开，一只手伸出来把他狠狠拽了进去，随即一把尖利发亮的刀就横冲直撞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凶恶无比：“给我老实点别动！”
“……”
最近是和厕所犯冲吗？沈柚想。
他听话地举起手，对方一手拿刀，一手勾住放在马桶盖上的包裹，又命令他：“拿着！”
沈柚垂眼一扫，一包定时炸药，倒计时十分钟。
刀刃威胁般在他脖子上划了划，沈柚适时地浑身一抖，很快僵硬地接过了包裹，手还在颤。劫匪很满意他的反应，对自己临时抓来的倒霉乘客说：“抱着这个，出去，跟我去驾驶舱。敢松手我就一刀解决了你。”
倒霉乘客照做。
他走到门前，颤颤巍巍试图开门，结果碍于包裹太大，好几次也不成功。劫匪啧了一声，伸出手：“慢死了，我来。”
咔哒，锁开了，头顶的灯自动关闭。
黑暗袭来的下一秒，乘客突然屈起手肘后击，精准命中劫匪胯下要害。对方顿时像被抽了骨头的鱼，整个人瘫软下来，拿刀的手腕随即被人用力抓住，一掰。
咔吧。
骨头错位的声音响起，对方张开嘴，看起来是要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沈柚眼疾手快抓过卷纸塞进他嘴里，同时反手锁上门。
灯又亮起。
光暗的切换快得令人反应不及，劫匪是一个带渔夫帽的男人，被一脚踹回了墙上，还没从剧痛中回神，就被人死死踩在了马桶盖上。
场地有限，沈柚抬脚踩实了渔夫帽的肩膀，咻地一声抽出对方的腰带，把他手腕牢牢捆了起来。
做完这些，沈柚在他腿上放下炸药包，按下加速。
原本做好了殊死抵抗准备的劫匪呆住了，下一秒，疯狂挣扎起来，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不用想也知道含妈量极高。
沈柚看上去已经习以为常了，他看了眼炸药上飞速跳动的表盘：“趁现在还有时间，辛苦你回答几个问题，我就把你手松开，让你关掉炸药。”
渔夫帽满头冷汗，死死盯着他，骂得更起劲了。
沈柚视若无睹地凑近他，问：“你认识我吗？”
对方明显怔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满脸都写着“你算老几”。
沈柚看完他的反应，撤身。
“不认识就好。”他拿出对方口中的卷纸，“说吧，劫机的目的是什么？谁指使的？”
渔夫帽呛咳一声，目光盯着自己腿上的炸药，额头青筋直跳：“……有人给我一笔钱，让我劫机，杀人。”
“杀谁？”
“一个人……我手机里有他的照片。”
沈柚和他对视两秒，伸手去掏他的手机。对方的手机放在外套口袋，沈柚拿出来，解锁，划到相册，点开。
相册很干净，只有一张照片。
过了很久，沈柚关上手机，没收，并问：“为什么杀他？”
渔夫帽不停地看表盘上的数字，已经到了最后倒计时的紧要关头，他急得直冒汗：“我他妈怎么知道！雇我的人又没说。”
“谁雇的你？”
“你他妈先给我松绑！这玩意要他妈清零了！”
“谁雇的你？”对方置若罔闻。
“我操，我不知道！”
渔夫帽拼命挣扎起来，瞳孔里被倒数三秒的红色数字填满。他嗡嗡地耳鸣起来。
催命般的声音还在继续：“是谁？”
眼前一片红色。渔夫帽像被踩了尾巴的蛇，疯狂大喊起来：“C区安全局！安全局！！！”
滴。
一只手在他眼皮底下按掉了倒计时。
渔夫帽虚脱地瘫在墙上，浑身是汗，脸上写满了后怕。
“你诈我……”
他低下头，发现沈柚正半蹲在地上看他。
顿了顿，他心平气和地开口：“这里没有这个人。你上错飞机了。”
……
魏城正靠坐在窗边，不爽地揉着太阳穴。
断片了。他心想，他竟然喝断片了。
这个李华看着不会喝酒，一副三杯倒的乖学生样，鬼他妈知道酒量竟然这么不容小觑，简直是体内自带解酒酶。他昨晚逮着人，白的红的啤的接连灌，是头老虎都该喝趴下了，这小子还是微醺。
魏城拍拍脑袋，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
李华把他送了回来，但他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却空无一人，计划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这么说的话，那杯带药的酒……对方没碰？
奇了怪了。他怎么记得自己亲眼看见对方喝了？还是、还是他醉得太厉害，搞混了，把那杯酒自己喝掉了？
还有他鼻子上的淤青是怎么回事……魏城摸了一下，疼得一呲牙。
下一秒，身旁的座位陷了陷，他扭过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李华回来了，手指上还沾着水，衣领有些松。
“去这么久？”魏城皱眉问。
李华愣了愣，很快说：“在排队。”
魏城闻到对方身上很淡的洗发水香味。长刘海和黑框眼镜弱化了他惹眼的长相，让他看上去格外柔和甚至柔软。
……算了，下次还有机会。
下飞机后，魏城打了辆车，直奔出差目的地。
他们是一家医疗器械代理公司，今天来签商单，顺便与对方简单交流，确认一下需求。
不知道飞机降落后怎么来了那么多警车。魏城坐在叫来的商务车里，皱眉问：“出什么事了？”
李华坐在前面，正抱着电脑办公，闻言，轻声说：“不知道哎。”
怪事。
目的地是一家医院，魏城下了车，接了个电话。沈柚站在他身后，摸出从劫匪身上没收来的手机，心不在焉地看着相册里的那张照片。
点开，放大，缩小，再放大。
过了一会儿，他将手指移到删除键，停在上面，犹豫了一会儿。
没来得及删掉，手机上忽然拨来了一个通话。沈柚直接挂断，转而点进通讯录。
意料之中的一片空白。
他又翻遍短信箱，终于在垃圾信息堆里找到一条漏网之鱼——
是一串电话号码。
和魏城手机里那通电话，一模一样。
沈柚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听筒里已经传来长长的等待音。
下一秒，他听见魏城的声音：“陈总。”
沈柚飞快地按灭屏幕，将手背到身后，抬头。
魏城走上前去和陈总握手，寒暄了一阵，忽然发现自己的下属没跟上来。他回过头，低声催促道：“李华。”
沈柚没动。
他看向站在那位陈总身边不远的人。对方在玻璃门内，逆光站着，大半身形没在阴影中，胸牌反射出冷冷的银光。他低头划着手里的电子病历，听见声音，抬起脸。
等待音还在响。
沈柚的通讯器在震，许辞的消息接连炸来。
[查到了，这个号码的ip在C区。]
嘟——
[最后一次接受信号是在医院附近。]
嘟——
[不过查号主信息还需要等一会儿。沈哥，你着急用吗？]
嘟——嘟——嘟——
玻璃门后的身影动了动，一只手摸向白大褂口袋。
在对方掏出手机的瞬间，沈柚背在身后的手指贴着屏幕轻轻一划。
最后一缕电子杂音被掐灭在空气里，屏幕暗了下去。

第3章 我的录音，好听吗？
下午放学。陆续将校服衣领的拉链向下拉开一点，提起包出了校门。
路上有人约他打球，有人给他递情书，都被他借口摆脱。红灯，他站在路口的信号杆旁边，低头看从口袋摸出来的便签。
要买淀粉肠、烤冷面、爆米花、竹筒粽子……
绿灯亮了，他穿过马路，走到对面的小学门口，站在一群红领巾后面，掏出零钱排队。
小孩们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地看着他买完一袋子的小吃，扬长而去。
老破居民楼的门被台风卷走了，敞着个口子，露出黑漆漆的楼道，水泥台阶边缘被磨得发亮。陆续上了二楼，摸出钥匙开门，把油汪汪的油皮纸袋放在桌上。
然后他脱了校服，把包一扔，系上围裙进了厨房，开始检查冰箱：“家里还有猪肉、土豆、豆角和茄子，哥，你想吃什么？”
客厅传出声音，是困倦的：“想吃可乐鸡翅。”
冰箱门上贴着便利贴，用工整的字写着“菜做好了在锅里，记得按时吃饭”。陆续撕下来，说：“家里的可乐喝完了。你找一下我书包里，应该有我新买的一罐。”
木地板被踩得咯吱响起来，然后脚步声停在玄关处，书包拉链拉开。
挪开的同时，故意压在包下的一个粉色信封露了出来。信封上面的字很扎眼，不过本应该看到的人并没有注意到。陆续拿着锅铲转过身，见他盘腿坐在地上，换上了宽松的灰色家居服，低头时后颈凸起的线条分明，垂下的领口空落落的，露出白皙的颈窝。
对方翻了翻，可乐没翻到，翻出了他的卷子。数学，148分，对方问：“这是什么？学号吗？”
“是成绩。”
“……”对方拿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
“干什么？”陆续问。
“炫耀。”对方曲着手肘抵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巴，嘀咕说，“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分。”他低着头打字，看起来是发了条朋友圈，然后带点笑看他，“你怎么这么厉害呀，陆续。”
……又不是满分。
锅里开始冒烟了，陆续迟了半秒，才想起来倒油。腌好的鸡翅倒进去煎，爆裂的油星发出噼里啪啦的飞溅声。他盖上锅盖，透过逐渐模糊的玻璃看向那个被遗忘的粉色信封。
“我今天又收到了一封情书。”
“这个？”那人这才注意到，偏了偏头，捡起地上的信封。信封在他指间晃了晃，“有喜欢的女生了？”
油烟机的轰鸣中，陆续看着他，说：“没有。”
……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梦境就像被拔掉插头的电视机，“啪”地熄灭了。
陆续睁开眼，电子病历还在手上。他倚在墙边，从通宵后简单的睡眠中短暂地回了个神，然后摸向自己的手机。
摸到的下一秒，来电自动挂断了，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他打回去，对方变成了关机。
最近总是有这种像骚扰电话一样的把戏。
玻璃门感应后自动打开，冷空气灌进来，陆续清醒了些，看见陈总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人。他将手机放回白大褂口袋，看向他们。
“这位是陆医生，我们新药临床试验的负责人。最近这批从贵司订购的器材接下来也是由他跟进。”陈总对前面那个梳着背头、鼻子贴着创可贴的人介绍，“这位是从A区过来的魏总，还有他的助理李华。”
那位魏总随口说：“我这下属笨手笨脚，陈总不要介意。”
陈总说：“哪里，分明是青年才俊嘛。”
魏城笑了笑，伸出手来，和他握手，然后是李华。
陆续的目光从对方身上划过。他很年轻，看不出年龄，有一头柔软的、偏长的黑发，发丝扫在看起来度数偏高的扁框眼镜前。
和陈总握完手后，他转过来，看向陆续。
“陆医生。”李华声音很轻。
他身形匀称偏瘦，手指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陆续感觉到手指被人轻轻地握了下，干燥，微凉，一触即离。
陆续原地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低着头编辑了一封邮件，把下午原本安排的会议日程取消了。
陈总领着人到了小型会议室落座，李华走在最后面，将门带上。
对方是荣业医疗投资集团的副总裁，这家三甲医院也只是其手中管理的资产之一，魏城不敢怠慢，喊人：“李华，过来给陈总倒茶。”
李华一顿，然后从门口走过来。桌子上摆着一套完整的紫砂茶具，他单膝点地蹲下身，指节轻叩壶盖，出汤，茶汤澄澈地泻入公道杯，手腕一倾，琥珀色的液体便稳稳落入骨瓷杯中，丝毫未溅。
然后他托起茶盏，稳稳递到对方面前：“陈总。”
陈总夸赞道：“魏总，你这位助理怎么连茶艺都这样厉害啊。”
魏城挑一下眉，说：“估计是之前陪我出去见人见得多了，手艺也精了……”
话音未落，下一杯茶已经递到他眼前，李华温声说：“魏总。”
魏城伸手要接，然而下一秒，茶盏却微妙地倾斜，滚烫的茶水精准滴落在他裤裆位置。魏城登时被烫得面部绷紧，咬紧了牙才克制住没丢了面子，故作镇定地接过来。
隔着桌子，对面的陈总没有察觉到异样。魏城狠狠剜了李华一眼，给他记了一笔。
还剩一杯。李华正要去递茶，一只手却抢先一步，拿走了桌上的茶盏，让他拿了个空。他微微一愣，眼皮下意识动了动，似乎想要看陆续的表情，最后又忍住了。
好在陈总这时候问：“魏总，还没来得及问，你这鼻子……是出了什么事？”
李华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垂着眼，像尊雕像般一动不动，放低存在感，没听清两人说了什么。但对方显然不会消停，没过一会儿，魏城又吩咐说：“陈总有文件落在旁边那栋楼的办公室了，你去拿一下。”
李华习以为常地应了一声，再次起身，往门口走。他手刚放到门把手上，身后，有人淡淡说：“我和李助理一起去。”
陈总点点头：“也可以，那里不好找，陆医生清楚位置。”
李华想要拒绝的话停在嘴边。脚步声靠近，他迅速调整状态，回过头对着陆续微笑：“那就麻烦陆医生了。”
陆续语气如常：“不麻烦。怕你找不到，毕竟那栋楼里经常有小孩迷路了到处哭。”
说完，他手腕一动，拧开了门，先一步走出去。
李华在后面，摸了摸自己的脸。应该没有破绽。
那怎么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他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哄小孩？这里谁才是小孩啊。
走廊很长，空无一人，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李华在前。
冷白的顶灯投下两道拉长的影子，除此之外，默默无言。他偶尔回头，余光里都能看见这位陆医生始终低着头，单手握着手机，不紧不慢跟在身后。
他又一次回头的时候，陆医生终于收了手机，听不出是什么语气地说：“李助理，你一直回头看我做什么。”
李华说：“我怕迷路了变成小孩到处哭。”
片刻后，陆续说：“前面右拐，走到底。”
李华按照他说的走，果然看见走廊尽头有一扇门。他走过去，刚刚握住门把手，滴地一声，陆医生的手越过他脸侧，在门禁锁上刷了权限卡。
“我在外面等你。”他说。
李华嗯了声，推开门进去。
里面还有一道门，应该是用来放重要文件的隐藏办公室，陈总忘记的文件就摆在外面的办公桌上。
借着走过去的空隙，他扫了一眼，整间屋子有不少于三个微型监控。
李华将文件拿起来就往外走。他锁好门，转过头：“走吧。”
回去的路两人并肩走，李华轻声说：“谢谢你陪我走一趟。你是不是很忙？好像一直在看手机。”
陆续放下手机，看着路，说：“不忙。”他顿了顿，“我只是在查你。”
李华的脚步微不可察地滞了滞：“……查我？”
“有些好奇。”陆续语气平静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你在魏总身边很久了吗？”
“没有。我是前几个月刚办理入职。”李华说，“之前几年在其他公司，都没有做久。”
“看不出来。”陆续说，“我以为你和我差不多年龄。”
“……”
李华声音轻飘飘的：“我比你大，我都快三十了。”
“哦。”
陆续突然停下来：“哥。”
李华抬起的脚步在半空中微微凝滞，一瞬间仿佛站在了悬崖边上，下一秒，又落回了实心的地板。皮鞋跟叩击地面，发出嗒的一声，将这份微妙的失衡重新拉回现实。
他预感到自己刚才的心率一定破了记录，面上却没有什么出格的反应。李华轻微地偏了下头，有些无奈地说：“你怎么……你应该叫我李哥。”
“不顺口。”
“……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他用力捏了捏手指，深吸一口气，说，“不要叫这么熟。”
陆续淡淡嗯了一声，问：“那谁跟你更熟一些？魏总吗？”
李华的背脊瞬间绷直。他缓慢地转过身，眉头蹙了起来，装傻：“什么意思？”
片刻的安静。
陆医生将手机屏幕对准他，慢条斯理地摘下一边耳机：“这里没有人。要听听看吗？”
他手指一动，按下播放键。紧接着，一段录音从听筒放了出来，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清晰。
一段拖拽声。然后是抽水马桶的声音。
水声模糊了一些窸窣响动，然后很快传出来魏城带着醉意的话音：
“……你说你，长得这么漂亮……谁家坐办公室的男人像你这样腰细腿长……”
喘气。
“还不如先让我玩一玩。”
“……我还没玩过你这样的，不知道在床上是不是也——”
下一秒，话音戛然而止。安静数秒后，里面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低缓、柔和、冷淡。
“魏总，您冷静一下。”
录音播放结束，自动暂停。
李华完全没想到他会直接在公众场合放出来，愣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声音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那通电话……这个坏家伙还录了音？！
跟谁学的。跟谁学坏的？
他僵硬的身体缓缓有了知觉，沉默半晌，问：“好听吗？”
陆续将作案工具收起来，没回答。
“你想干什么？”李华又问。
陆续深色的眼瞳动了动，定在他脸上。对方眉头微微蹙起，印象中他很少会皱眉，除非是面对讨厌的人，或者很生气的时候。
陆续垂下眼。
“跟我谈恋爱。”他言简意赅地说。
“……”
李华这下是真的愣住了。他问：“你疯了吗？”
“没有疯。”陆续语气平平地说，“你答应吗？”
“我能不答应吗？”
“不能。”
李华开始头疼。他捏着自己的鼻梁，背脊贴上冰凉的墙面，好让自己冷静一点：“别的要求可以吗？”
陆医生很难搞：“不可以。”
疯了吧。李华想，这世界疯了吧。
他想破罐子破摔，说“我是你哥”，虽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但是“我把你捡回去养过你”。又干脆想找个趁手的工具，把人打晕了算了。
最终还是没舍得下手。李华缓慢地说：“我不喜欢男人。”
陆续没什么意外的神色：“我也不喜欢。”
“……”
陆医生又说：“我要追一个很难追的人，需要你陪我演练。”
寂静。
李华松了口气。他问：“演练什么？”
“很多。比如——”陆续说，“怎么约他吃饭，怎么让他答应和我看电影，还有……”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低声开口。
“怎么让他喜欢上我。”
作者有话说：
柚：好听吗？
狗：……（好听）
并且翻来覆去将录音听了一宿。

第4章 离婚带俩娃
五六年没见，重逢时最想说的话竟然是“醒醒，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和“敢用录音威胁你哥，信不信把你腿打断。”
两种表达方式，一种很李华，一种很沈柚。
去他的李华。沈柚揉着眉心，选择了折中的一种：“你让我缓一会儿，我不想在这里揍你。”
结果陆医生这个受虐狂竟然笑了，说：“像你对魏总那样？要杀人灭口吗？”
听到这个字眼，沈柚眼皮一跳。
他心说算了，放下手，扶着墙站直身体，说：“陆医生，过来一点。”
陆续两只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朝他走了几步，放大的面部轮廓完全暴露在顶灯之下。他微垂的眼睫在眸底覆上一层淡淡的阴翳，目光安静，看人时，有种近乎听话的专注。
和以前其实没有太多变化，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乖的。沈柚得贴在墙上，抬起点脸看他，随口说：“靠近点儿，看我。”
陆续低下头，看见他的喉结上有一颗浅褐色的痣，正随着说话的节奏缓慢地滑动。透过镜片的反光，陆续看见他眼里的自己。看起来似乎很正常。
然后他挪开眼睛，耳尖有点红，想了想，说：“不太合适。”
“……”
沈柚心想这时候知道不合适了。刚刚拿着录音威胁他谈恋爱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不合适？
不过这下他放下心来，看来自己以前养的纯情小狗还没有变成超级大坏狗。他放松了一些，说：“陆医生，你看到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助理，只想安分工作赚点辛苦费。性格也不讨人喜欢，被上司欺负了，还是对他百依百顺。你为什么非要找我帮忙？”
对方的声音像羽毛扫过耳畔，带着气音。陆续回过头看他。他注意到对方鼻梁右侧还有一颗痣，不过被黑色的镜框压住了，所以很难注意到。
靠得近了，他在这张肖似的脸上，找到了很多不一样的地方。这些细微的差异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将印象中的脸改得陌生，面目全非。
“就算这样，”沈柚继续说，“你还是要我帮你吗？”
陆续顿了顿，说：“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知道什么？”
“我喜欢的人是谁。”
陆续说：“在他同意之前，我要把他藏起来。”
还挺浪漫。沈柚又有点心软，问：“那我可以知道？”
“也不行。”陆续说，“你只是帮我忙，除了陪我演习，别的事情都不用你管。”
“认识的人没法帮我，我只能找一个他们都不熟悉、也不会怀疑的人。”
“你答应吗？”他问。
静了三秒。
“你让我想一想。”沈柚说。
合同签署得很顺利。魏城与陈总握手道别，形容得体、面带笑容地目送对方离开后，他坐回沙发，指尖点点茶桌：“倒水。”
身旁的人走近了一点，微微弯腰，手指去勾桌上的茶壶。
魏城看着他，手里拿着茶盏转了几圈，忽然指尖一松，右手向前一扬——
温热的茶水不偏不倚，泼在沈柚脸上，顺着下颌滴落在衬衫领口，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茶盏“当啷”一声磕在桌沿。魏城露出一点恶意的笑：“好喝吗？”
“李华，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沈柚垂着头，没有表情。白色衬衫飞满斑斑点点的茶渍，虽然不是刚烧开的滚烫的茶水，但还是带点温度的，热度渗透到他的皮肤。
记仇的神经病，就知道要来这么一遭。
沈柚刚想起身，余光一扫，却看见了门口掠过去的白色衣摆。他顿了顿，没动。
“对不起，魏总。”沈柚低声地说。
魏城拿他出完气，见自己这个窝囊的下属依旧一副不敢反抗的样子，心情舒畅了许多。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说：“收拾完出来找我。”
说完，魏城转过身，正撞上站在门口的人。
“……陆医生？”他表情一僵，有些被撞破的尴尬。
陆续看了他一眼，魏城被看得心底一毛。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对方不过是个医生，表情又变得玩味起来：“我教训不听话的下属，你也感兴趣？”
陆续收回视线：“我落下了一件东西，回来拿一下。”
魏城哦了一声：“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李华，帮陆医生找找看。”
门咔哒一声关上。
陆续回过头，看见对方已经将桌上的狼藉收拾好，起身，抽了几张纸，不紧不慢地擦着脸上身上的水。
“这个傻叉。”陆续听见他轻声嘀咕道，“我就带了这一件白衬衫。”
怎么有人骂人也这么好听。
陆续停下来。
“陆医生，”沈柚这才抬头看他。他将湿了的纸巾攥成团扔进垃圾桶，客气地问，“落了什么东西？我帮你找。”
陆续没陪他演：“我有手帕，你用吗？”
对方微妙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拿过来。”
他伸出手，陆续没有理，亲自动手，粉色格子状手帕糊到了“李助理”的脸上。沈柚瞥了一眼：“大男人家家的，还带这么粉的手帕……”
他诡异地一顿，情不自禁地想到了某个窝尔玛购物袋。
没等他想歪，疑似购物袋的人淡定说：“别人塞到我口袋里的。”
塞到？
沈柚一噎。
他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看了这小子一眼，心想这坏家伙怎么这么受欢迎。以前学生时期被塞情书，现在做了医生被塞手帕，将来呢？被塞结婚证？
下一秒，他对上坏家伙的视线。
后者垂着眼，眼睛黑得能把人吸进去。半晌，他抬起手，将沈柚头顶的茶叶摘下来，扔掉，然后说：“你考不考虑离职？”
沈柚一愣，随口说：“离职做什么，给你当助理？”
做助理。陆续隔着手帕，捧住对方的脸，目光落在他被被剪裁合体的职业装束勾勒出的身形，开始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沈柚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这家伙又在打什么主意了。他想起来之前看过一组图，是小狗干坏事前后的表情对比，在陆医生身上竟然也很灵验。他心里想笑，嘴上说：“不用我提离职。你把录音放出去，我就可以直接被扫地出门了。”
陆医生张了张口，似乎想说“我不是这种人”，但播放了几百次的录音还存在发烫的手机里，让这句话听起来很没说服力。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不喜欢这个工作，为什么还要做？”
当然是为了任务。
沈柚暗自腹诽完，对他说：“挣钱啊。陆医生，我还要养孩子。”
“……”
沈柚感觉到手帕在脸上停顿。他眸光偏了偏，落在对方身上，带点笑地说：“你不是查我了吗？陆医生，那你没查到，我离婚带俩娃吗？”
陆医生的表情变得空白。
沈柚说：“现在这样，你还要我帮你吗？友情提示，你可以换个要求。”
对方没有说话，看上去有点发愣。
直到沈柚被空调风吹得打了个喷嚏，他才开口，说得不像人话：“……你生的？”
“陆续，你是不是有病。”沈柚说。
陆医生被骂完，终于清醒一点，又从沈柚头顶拿走一片茶叶。
他恢复了表情，说：“对我来说没什么关系。你需要多长时间考虑？”
很好，沈柚彻底没辙了。
臭小子不愧是属小狗的，咬着人就不放了。沈柚微微叹了口气，想到自己的把柄，说：“三天吧。”
“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出差，工作。”沈柚看了眼手机，“和C区这边交接是我负责，我们见面的次数还有很多，陆医生，不用怕我跑了。”
——起码任务完成之前不会。
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是魏城发来的，说之后有事先走了，让他自己打车回酒店。
沈柚看了眼装在对方身上的定位，猪头图标正停在一家酒吧。他跟许辞说了声，让人盯着点，然后关掉屏幕，说：“现在没事了，我回酒店。”
“哦，”陆续说，“那我送你吧。”
有车不坐是傻子，何况刚被人泼了一身水。
茶水已经冷却很多，衬衣贴在身上，有点凉。沈柚坐在副驾驶，余光瞥见一只手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
然后，那只手开始设置导航定位：“酒店位置在哪里？”
沈柚报了个地址，目光仍盯着手机里的电话号码。
总共十几个数字。他都已经快要背过了。
现在看来魏城有这个号码并不奇怪。或许是陈总给他的，或许是他从别人那里获取的，陆续作为这次的合作对象，魏城会将他的手机号保存到联系人里，本身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为什么那个劫匪也会知道这个号码？
还有那张照片。
安全局。
沈柚熄掉屏幕。他窝在座椅里，捏了捏鼻梁，随后目光轻轻扫过身边的人。
他问：“陆医生要试验的新药是什么方面的？可以跟我说说吗。”
陆续看着路面，一边开车，一边说：“一种靶向胃神经调节的缓释剂。”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通俗来说，就是让胃学会自己止痛的药。”
沈柚搭在腿上的手指轻微地动了动。他问：“市面上现有的药物做不到这种效果吗？”
“那些药物只能暂时抑制疼痛信号。”陆续说，“我的想法是，让胃神经建立自我调节机制，从根源上减少疼痛发作频率。”
“听起来很有意思。”沈柚笑了笑，“不过这样的新药，应该价格昂贵吧。”
“如果成功了，就不会。”陆续语气平静，“等上市后，会纳入医保集采，到时候就算是穷人也都能用上。”
沈柚看着他，心想，医生小狗。
他养的。
他放缓了声音，又问：“陆医生，那你做了这么久的研究，这期间，有什么和你不对付的人吗？”
陆续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偏头看了他一眼，下一秒，沈柚忽然从副驾驶弹了起来，毫无征兆地扑向了他——
“小心！”
陆续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紧紧攥住，随后用力向左打，车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失控，摇摆了几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迎面撞来的货车。
逆行的货车重重撞上护栏，冲进了绿化带，才慢慢地停下来。
车里，两个人抱在一起。然后沈柚松开手，被安全带勒得跌坐回去。
他有些头晕，耳边似乎还残存着对方急剧的心跳，不由感慨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心跳也这么有劲，几下差点给他胸口震麻了。
沈柚缓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人牢牢抓着，抓得很用力。
狗爪子劲怎么这么大？
他只好说：“陆医生，松一下手，有点疼。”
陆续盯着他：“你流血了。”
“嗯……”沈柚习以为常地摸摸额角，“擦破了一点皮，没事。”
陆续没说话，手上的力道松开。他拿出手机，打警局和医院的电话，将这里的情况说明后，重新发动了车子：“去我家。”

第5章 陆医生，帮帮我
陆续。
校园三好学生，班级优秀干部，成绩年级第二，校园告白榜第一。
正在医务室里被人扎针。
他脱下了校服外套，系在腰间，上身是一件棉质的白色短袖，袒露出左手手臂，然后对一旁的护士说：“扎吧，谢谢。”
针头探入静脉血管，输液管里红色回流，很快又被药液逼退。
陆续观察着她的动作，右手拿笔，在本子上边记边画。
吊完水，他开锁回家，说：“哥，出来打针。”
沙发上铺着刚洗完晾晒干的被子，中间隆起一块。陆续放下包走过去，在沙发旁边蹲下，垂着眼说：“我给你打针，我今天学会了。”
被子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从里面伸出一只手。
苍白的手臂上淡青血管隐约可见，五指修长，有些倦意地蜷曲着，正在轻微的颤抖。
陆续抓住他发凉的手，又说：“我能掀被子吗？哥，我要看着你。”
他说完，将被子掀开了一点。见里面的人没有反应，又继续，直到露出对方的脸。
对方趴在沙发上，侧头困倦地看着他，说：“陆续。”
陆续正在调试针管里的药液：“嗯？”
“你再像上次一样……”可能是因为疼累了，对方咬字很轻，“扎五次都没扎进去，我就找一车面包人来弄你。”
面包人的话那很好吃了，他一口一个。陆续说：“这次只用一次。”
他的手很稳，握住针管，在对方的手上寻找合适的位置，然后，深吸一口气，扎了下去。
手中的身体轻微地颤了一下，随即没反应了。陆续紧提的心放下来，用胶布将针管固定住，然后起身调节输液器。
“哥，”他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麻辣烫，加麻加辣。”
“……你还想胃疼吗？”
“我都生病了你还这么爱管人。”对方闷声说，“陆续，你以后当个医生吧。”
……
浴室的光线柔和，沈柚简单地擦了擦身上的水，然后他抬手撩开刘海，看向镜子里。
方才磕碰到的地方贴了防水的创可贴，包扎得很好，头发放下来正好能挡住。沈柚伸手摸向外面放着的换洗衣物。
床上放着一件黑色T恤加一条运动短裤，是新的，吊牌还没来得及剪。除此之外，还有一条内裤，深灰色，沈柚看了一眼，立刻移开了眼神。
他换上，尺码有点大。他是说T恤。
但总算是有干净衣服穿了。沈柚在床上坐了会儿，摸到手机，看见魏城的猪头坐标已经移动到了酒店。他问许辞：[魏城去做什么了？]
[许辞]：他去见了一个人，应该就是这次走私的对方交接人。不过他们究竟在做什么，还不清楚。
[许辞]：这个人我也查到了，叫做张三丰，现在C区安全局工作，三年前入职。一开始只是个叫不上名号的小职员，后来被接连提拔，现在跟着C区的副局长做事。平常开一辆黑色家用车，车牌号SQ666。看他的行动轨迹，近期一直往城郊跑。
C区安全局？
沈柚看着这几个字，打字：[发个定位我看看，然后再帮我查一个人。]
他把陆续的信息发了过去，然后推开门出去，对方正在沙发上坐着，用电脑。屏幕将他的脸照亮，光线柔和地漫过他的轮廓，覆在眉骨与鼻梁的弧度上。
他看着沈柚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然后问：“陆医生，你见到我的衣服了吗？”
陆续稍微抬了抬头。
“我洗了。”他言简意赅地说。
“……”
沈柚扭头看向阳台。那里果然晾着几件熟悉的衣物，正在随风摇摆。
从前家务也是陆续包圆了，沈柚经常看见对方穿着校服洗菜拖地搓衣服，现在却不一样了。现在的是陆医生。
沈柚又有点头疼。
结果一动作，脖子被硌得不舒服，他摸了摸，把罪魁祸首吊牌扔出来，然后就对上了陆续无言的眼神。
对方站起来，找了一把儿童剪刀，走过来：“低一下头。”
沈柚照做。
T恤的确偏大。剪刀冰凉的刀锋贴上他的脖颈。方才在车里情急之下太过用力，安全带绷太紧，在他的肩颈上留下了一道红印子，延伸到锁骨以下。再往下……
陆续手一动，一剪刀下去，咔嚓一声，绳子断了。
他拿着掉下来的吊牌，垂着眼不再看对方：“裤子要剪吗？”
沈柚说：“我自己来。”
T恤是宽松版，他将下摆提起来，收紧攥在手里，另一只手在裤腰摸索了一圈，终于摸到吊牌，拿了出来，然后发现自己大概还缺一只手，用来拿剪刀。
“……”沈柚回过头，挤出声音，“陆医生，帮帮我。”
背对着，他看不见陆续的表情。只觉得身后的人没什么声响地靠近了些，下一秒，手腕被人从侧后方虚虚托住，冰凉的铁质钝头刀锋贴住了后腰。
预料中的咔嚓声没有响起来。剪刀咬住绳线，身后的人说：“李助理。可以问吗？你为什么不喜欢男人。”
沈柚愣了下，发怔的间隙，对方又问：“是一直不喜欢，还是因为什么，所以才不喜欢。”
沈柚的呼吸有一瞬间乱了节拍。他说：“你为什么这么问。”
陆续说：“好奇。”
沈柚沉默，然后说：“一直不喜欢。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片刻的安静。
然后，咔嚓一声。
陆续将剪刀拿走，说：“好了。”
没有停留太久，沈柚叫了车，下楼。
网约车来得很快，停在路边，他开门坐到后面，将定位给司机看了眼，说：“去城郊这里。”
夜幕下飘起了雨星，楼景被远远甩在了身后，沈柚低头看许辞发过来的信息。
[陆续。]
[二十三岁。]
[十五岁时出过车祸，失忆，被好心人带回家，在A区定居。十九岁时被亲生父母找到，回到C区生活。]
“好心人”手指一顿，然后继续往下翻。
[以C区前十的成绩考入联盟医科大学，专攻药理学，连续四年获奖，成绩优异。现就职于C区中心医院药物研发中心。]
沈柚指尖一划，到底了。
他问许辞：[就这些？]
[许辞]：就这些啊。
[许辞]：更多的就没有了，保密档案里我没查，也没有权限。沈哥你要什么？电话号吗？
沈柚揉揉额头。从这些资料里面根本没法看出来陆续为什么会被人盯上。
许辞又说：[不过沈哥，我发现一个蹊跷！这个“好心人”的身份信息被屏蔽了，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人肯定有问题。]
沈柚：“……”
他发了一个“早点洗洗睡吧”给对方，然后微微偏过头，看向车窗外的雨丝。
捡到陆续的那天，也下着小雨。
从小时候起，沈柚就喜欢捡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家。那些东西可以装饰他的床，让他获得乐趣，或者等夜晚躺进被窝时，为他提供缺失的、珍贵的安全感。
那时候他最喜欢的，是一个没人要的大狗玩偶。柔软、舒适，带着白日里阳光的味道，可以正好把他圈进毛茸茸的、漏着棉花的怀里。不过它没能陪伴自己很久，在某一个夜里，被福利院的女工当做垃圾扔了出去。
二十岁的沈柚，捡到了一只小狗。
他和那只沈柚再也没有见过的玩偶很像。会做家务，会照顾他心血来潮买回来的花，会将房子打扫得井井有条，会问他明天想吃什么，会在疲惫的任务后陪他追剧，会为他提供从没有过的、属于家人的安全感。
沈柚把他养大，然后离开了他。
可能是命中犯狗，沈柚又被缠上了。
他叹了口气，听见刹车的声音，从思绪中回神。
付完车费，他撑开伞走出去，远远看见那辆车牌号SQ666的黑车，正像幽灵一样，蛰伏在漆黑的雨幕里。
沈柚环视一圈。荒地、杂草很多、没有其他人，远处是一座废旧厂房，里面亮着灯。
他慢慢走过去。
墙面已经剥脱，露出砖头，嗡嗡的机器轰鸣声透过墙体传出来。沈柚收起伞，靠在窗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一个、两个……总共有三个人。可能配枪。
魏城不在。
想到这里，他敲了敲门，开口：“张先生，魏总让我来送东西。”
厂房内静了静，沈柚余光瞥见窗上的影子，有一个人举起了枪。
对方的声音传出来：“你是谁？”
沈柚说：“我是魏总的助理，叫做李华。不知道魏总有没有跟您提起过。”
片刻后，门开了。一个戴着防护镜的年轻男人开了门：“进来吧。”
沈柚低着头，略显局促地走进来。
另外两个人中，一个衣着考究、文质彬彬的男人慢慢打量了他一眼，问：“送什么东西？”
沈柚摸向自己的包：“魏总说他今天给的配货清单有错误，让我送一份新的。”
“他自己怎么不来送？”
“外面下雨，他嫌麻烦。”
第三人手中的枪口微微挪开，防护镜说：“拿出来看看。”
沈柚正好从包里摸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防护镜伸手来接。
下一秒，公文包突然脱手飞出，径直砸向持枪人，后者下意识开枪，砰地一声，子弹射中包身，公文包掉到地上。与此同时，他拿枪的手腕被人攥住，握紧，反手一掰。
咔吧！
惨叫声中，沈柚伸手一捞，接住了掉下来的枪。这时候剩余两人也反应过来，慌忙拔枪就要射击。不等他们摸到扳机，沈柚一把拎起手里的人，重重扔了过去，将防护镜撞倒在地，紧接着一个侧踢，最后一人的手枪“咣当”一声飞出去老远，在水泥地上擦出一串火星。
扶了扶眼镜，沈柚看向失去行动能力倒地不起的三个人，问：“谁是张三丰？”
地上的几人看向那个衣着考究的男人。沈柚也跟着看过去，顿了顿，用枪托拍晕了其余两人。
他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张三丰咬牙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跟安全局作对？”
又是一个不说人话的。沈柚多年来已经被磨出了一副好脾气，懒得再废话，一脚把他踩回原地，直起身看了一圈。
厂房里摆满医用器械，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型号，果然都是从魏城手下私自运过来的，有些甚至还是违禁品。
“你们在研究什么？”他回过头，手里枪口对准地上的人，心平气和地问，“想好了再回答，不然安全局也救不了你。”
张三丰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你别冲动，我、我也不知道这些是用来做什么的。上面让我管着收货，我就收了……我只负责和魏城交接，之后这些设备会被运到哪里，我完全不知道。”
沈柚抬了抬枪口：“上面是谁？”
张三丰立刻闭上嘴。他摇头，表情恐惧。
沈柚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说：“骗你的。其实我知道，C区安全局副局长嘛。”
张三丰顿时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他自知失言，脸上神色转为绝望，脑袋跌回地上。
“好了，不逗你了。”沈柚收起枪，走回他面前，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你认识这个人吗？”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张三丰愣了下：“谁？”
沈柚垂眸看着他的反应，又说：“陆续。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对方脸上的神色转为疑惑：“陆续？……没有。”
怕他不信，张三丰慌忙摇头：“我真的不认识！我知道的事情其实很少，甚至、甚至还不如魏城！”
沈柚一顿，瞥了他一眼。
张三丰猛然抓住救命稻草：“魏城他和副局长有联系！我只是个收货的，一直和魏城联络的人是他！”
沈柚：“哦，是吗。那也不能放过你。”
说完，他手中的枪用力一砸，把人敲晕了过去。

第6章 人体痣收集癖
第二天，在启程回A区的飞机上，沈柚收到许辞的消息，昨晚的几个人都处理好了。
他正在犯困，看到后回了个好，然后就闭眼继续睡觉。
烘干后衬衣带着淡淡的茶香洗衣液的味道。沈柚觉得熟悉，后来想起来，这是和陆医生身上一样的味道。
下了飞机，沈柚又被魏城拉去酒局，庆祝这次出差签了大单。后者贼心不死，继续给他灌酒，沈柚照样把他喝趴下后，打了一辆车，坐在车上给许辞发消息：[我马上回总部。]
对方吓了一跳：[沈哥你怎么突然回来？！]
[沈柚]：体检。
出租车在远一点的地方把他放下，沈柚扶着路灯杆子吹夜风，散了些酒气，然后往基地的医疗中心走。
晚上这里的人比较少。沈柚躺在诊疗椅上，灯光太刺眼，将他的眼前照得耀白一片。沈柚艰难地偏了偏头，原本捋上去的偏长额发又滑下来挡在眼前，视线顿时变得像打了马赛克。
医生拿着一摞档案走出来，白大褂有点皱，眉头也很皱。
“沈专员。”他站到诊疗椅前面。
沈柚眯起眼看他，视线中的面孔模糊扭曲，渐渐变成了陆续的脸。
他抬起手臂，挡了挡光线，闭上眼，又睁开。
医生继续说：“你的术后恢复不太好。虹膜、指纹，都有退化变回改造前的迹象。”
沈柚：“哦。”
“这颗人造痣也要褪色了。”医生拿着镜子，示意他看自己鼻梁上的痣，“我需要帮你重新做，你准备一下，可能会疼。”
说完，他转身戴好无菌手套，从护士手中接过一支钢笔大小的微针纹绣仪。仪器通体银灰，尾部闪着微弱的蓝光，针尖抵在沈柚的鼻梁右侧，穿透了薄薄的皮肉。
沈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又松开。
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酒，还是因为都是一样的白大褂，他闭眼的时候，总是会想到陆续。沈柚漫无目的地想，如果是陆医生来的话，应该就不会这么痛了。
陆续陆续。他怎么总是想到陆续？
命里犯狗吗。
体检完，沈柚用棉球擦掉鼻梁上冒出的血珠，往外走。
输液室的电视正放着《猫和老鼠》，汤姆即将被熨斗砸扁的滑稽画面引得几个小孩咯咯直笑，笑声传到走廊里。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
原本坐在电视前面看动画片的孩子们注意到这边，立刻关心地回头朝他张望。看见他，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叫道：“爸爸！”
离婚带俩娃。沈柚脑海中莫名响起这五个字。
他原本是随口说来吓唬陆续的，结果还是保守了，孩子足足有三个。沈柚心想，要是早说有三个，陆续是不是就会被吓跑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声。
输液室其他的不知情人士纷纷向沈柚投来奇异的目光，只有护士跟沈柚认识很久，知道其中内幕，显然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
“沈专员，”她笑着跟沈柚打招呼，“你又来看他们啦。”
沈柚嗯了一声，这时候几个小不点已经亲近地贴过来，抱着他，兴冲冲仰头说：“爸爸，你怎么才来。”
“你身上好大酒味。是不是跑去跟人喝酒了？”
聚在身上的微妙视线更多了。沈柚熟视无睹，身上挂满人形挂件，走了几步，在输液室坐下。
几个小孩都是沈柚成年后从福利院领回来的孤儿，名字也是沈柚起的，三月五月九月，正好是出生的月份。
福利院已经关闭，那些因身体缺陷未被领养的孩子大多处境艰难，但沈柚硬是一个不落地都带了回来——
当小狗养。
沈柚今天来的时候路过商场，在玩具区停留片刻，出来的时候提了大包小包，就放在身边。
他示意几个小孩去看：“给你们买的。”
一群小狗欢呼一声，扑过去兴奋地抱住他买回来的玩具模型，声情并茂：“爸爸，你上班辛苦了！”
“不辛苦，”沈柚说，“把作业拿出来。”
“……”
蔫巴巴的小狗耷拉着脑袋，沉重地走回书包旁边，拿各自的奏折，排着队递交给皇上批阅。沈柚斜倚在靠背上，手拿红笔，阎王点卯一样，面无表情地打叉。打完他看了一眼，很好，都没地方写了，错得五花八门，很有创意。
小狗们留意着他的表情，心里哇凉哇凉，开始小声推脱：“都怪你，我都说了第三题黄金分割比选A，你偏要选C。这斐波那契是谁啊？听都没有听说过。”
“A是喜羊羊，会不会太假了。”
“我觉得喜羊羊的话很有可能，因为羊儿的聪明难以想象。”
“还有还有，第五题，赤壁之战的胜因，为什么选导弹？”
“孔明借东风嘛。”
“哦有道理……”
几个小鬼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不知天高地厚了。沈柚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放下奏折，看也不想看一眼，扔回给他们，说：“头疼。”
还是陆医生比较省心。
小狗们立刻殷勤地给他捶背，又捏腿又按肩，甜甜地说：“爸爸，你又变帅了。”
“现在拍马屁也晚了。”沈柚拿起身旁另一个袋子，晃了晃，“我还给你们买了别的东西。”
小狗们问：“什么东西？”
几人半信半疑拿过袋子一看，瞪大眼，里面赫然是满满的课外习题集。
沈柚说：“一共十套，每人两套，等我下次回来检查。”
小狗们炸开了锅，五月大喊道：“不公平！你以前怎么不给别人布置这么多作业！”
“……”沈柚问，“什么别人？”
三月气得掐了五月一把，后者“嗷！”了一声，眼神飘忽，躲躲闪闪地说：“就是……就是别人……你以前不是也捡过别的小孩养吗……”
沈柚下意识问：“谁告诉你的？”
眼看瞒不住，几只小狗硬着头皮说：“你日记里写的。”
“……”
他日记？
沈柚想了半天，这几个小屁孩吃喝住行外带上学，一直在总部基地里，从哪里找到的他的日记本？！
见他不说话，五月努努嘴，主动坦白道：“那天许辞哥哥带我们去你办公室玩……他说纸箱里的东西都是你不要的，我们翻纸箱找到的。”
怎么还有许辞的事？
沈柚想完，掐住小屁孩的脸，扯面似的往两边一扯，问：“你都看到什么了？”
小狗们屁都不敢放一个，低头看脚尖。被扯成大嘴蛙的五月泪汪汪地摇头：“我还不认识那么多字……”
“那等你认字了还了得？”沈柚冷酷地说。
五月：“嘿嘿。”
他嘿完，想起来什么，从包里掏出来几张照片，塞到沈柚手里：“还有这个，在你日记本里夹着，是爸爸的照片。我怕别人给你扔掉，就偷偷拿回来了。”
沈柚垂下眼，看向手里的照片。
第一张，是冬天，陆续拍的。沈柚裹着围巾穿着羽绒服，在外面堆雪人。
第二张，厨房，背景有点花。沈柚好不容易炒一回菜，盐罐子漏了，洒了一锅，陆续叫他，他回头，猝不及防被拍了进去。
第三张，沈柚早起闭着眼吃饭。
第四张，右手中指上的一颗痣。
第五张，脚腕上的痣。
第六张……
他妈的怎么越来越不对劲？
沈柚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陆续这只坏狗是有什么人体痣收集癖吗？
而且这些照片，他怎么都没见过。什么时候塞到他日记本里的？
沈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梁。
好在从前他身上的这些痣早就被激光点得一干二净，不然照这只坏狗的观察力……再加上医学生背砖头厚的教学书练出来的变态记忆力，沈柚根本瞒不住他，更别说到他眼前晃了，稍有不慎就会被扒个彻彻底底。
想到和对方三天的约定，他更觉得头大了。
沈柚把照片收起来，决定当从来没有见过。
五月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问：“这是不是大哥给你拍的？”
“……”沈柚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他揉了揉耳朵，“什么大哥？”
“就是大哥啊。”五月酸溜溜地说，“你不布置作业、在日记里提了很多次的那个。”
沈柚一巴掌拍在了他脑门上：“人家成绩好，天天考年级前三，你也考吗？”
还有，为什么管陆续就叫哥哥，管他就叫爸爸？显得他好像很老一样。
小狗们竖起耳朵，肃然起敬，叽叽喳喳问：“那他是什么样的人？帅不帅？很厉害吗？”
沈柚一噎。他越发觉得这场面像是小蝌蚪找妈妈，小黄人找格鲁，下意识说：“学习很好长得很帅的超级大坏蛋。”
拿着录音逼人陪他谈恋爱。
小黄人果然会被坏蛋吸引，说：“好酷——”
“敢跟他学我就把你们屁股揍开花。”沈柚说，“先跟你们说好了。以后不许偷拍我，不许录我的声音，不许乱翻我日记。”
顿了顿，他又说：“还有，不许早恋。”
出了医疗中心，沈柚先在基地里最近的加密终端上按了指纹。红光扫过他的虹膜，余额后面显示的数字随着叮的一声轻响从卡里瞬间蒸发。
将几个小孩的医疗费付清后，存款又回到了令人心碎的数字。
手头拮据的沈专员默默安慰了自己一番，抽回卡，正准备动身去办公室，拐角处忽然有几道人声传来：
“沈前辈真的有孩子了？”
沈柚脚步一停。
“真的，我当时在输液室都偷偷听见了。虽然隔得远没太听清他们的对话，但是绝对有几个小孩管他喊爸爸！”
“等等……可我记得沈前辈的档案上婚姻状况写的是‘未婚’啊？”
“所以才劲爆啊！你们记不记得去年他请过半个月假？据说是去处理离婚纠纷，结果发现孩子都不是自己的。”
“那传闻中沈前辈二婚被绿的事情是真的了？可我听王刚说沈前辈最近还在约会。”
这里离情报分析三科最近，里面养着一群变态。沈柚心想自己这张脸看起来像是能两年抱仨的生育模范吗？
他低下头，瞟了一眼。
还是说他真的很有潜力？
不知为何，他脑海里默默飘过一条深灰色的内裤。
操了。沈柚眼皮一跳。他究竟在想什么？
冷静了一下，他没露脸，绕了条路往办公室走。
认证通过，沈柚推开门，摸了一会儿，找到墙上的开关，咔哒一声，窗帘掩着的屋里亮了起来。
桌子上果然放着一个大纸箱，还保留着被翻过的痕迹。
沈柚往下摸去，指腹摸到了属于纸张的纹路。他拿出来，是一个日记本。
沈柚的确有记日记的习惯，是小时候在福利院养成的。因为吃不饱，饿，他总是需要写点什么东西来转移注意力。只不过比起从前喜欢记在纸上，现在则是用通讯器更多，方便随时销毁。
他看了一眼这本日记的封皮，粉粉嫩嫩，上面画着小猫小狗，回忆起来是很久以前出租屋楼下一家抓娃娃店开业时送的本子。
他翻开第一页。
从里面掉出来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开业酬宾，抓娃娃充五十送五十。
黑店。沈柚心里骂了一句，充了一百块，一个都没抓到。
后来某天回家，他发现客厅多了台改装过的娃娃机。是陆续做的。
这只坏狗就蜷缩着坐在塞满小玩偶的玻璃橱窗里写作业，看见他回来，敲了敲玻璃，对他说：“哥，这次不用币。”
“你抓我吧。”

第7章 说不定小狗就忘记你了
第二天，许辞按照计划等他下班来接人的时候，远远看见沈柚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了。
对方先去了马路对面，许辞跟着望过去，发现是一家煎饼果子摊。
对方在煎饼果子摊前停了一会儿，没买，又往左边走。
许辞的眼睛跟着看过去，见他又跑到了路边一家宠物店，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小狗。
小狗汪汪叫，沈柚摸摸狗头，狗尾巴立刻欢快地摇了起来。
看完小狗，他又往回走。
许辞以为他要过来了，立刻在车里冲他招手。
很可笑，对方没看见，绕了一圈，又回到了煎饼果子摊旁边，站在一边看摊主制作煎饼和果子。因为穿得一身板正，把摊主吓得手抖，还以为他是食品监管局的检查员。
许辞按了按喇叭，检查员转了转脑袋，终于看见他了。
他离开煎饼摊，坐进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嘀咕道：“你怎么不开糯玉米了？我找了半天。”
“……”许辞说，“沈哥，我上午不是刚提醒过你换车了吗？”
“有吗？”沈柚捏了捏鼻梁，哦了一声，“可能是我没看到。”
许辞划开通讯器，调出聊天内容给他看，特意指着消息条后面那个代表着已读的对号，控诉说：“那这是什么？已读，不回！”
他打完小报告，又收回手机，暗戳戳看了沈柚一眼：“沈哥，怎么你去了一趟C区，现在变得很奇怪哦。”
不仅很不在状态，频频走神，而且竟然跑去看小狗。之前也没听说对方想养小狗啊？
沈柚长长地嗯了一声，许辞以为他会敷衍过去，没想到听见对方轻飘飘地说：“我怀疑我被认出来了。”
九个字。许辞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让他像个绝望的仙人掌：“什么？！！！”
“是谁？”他紧张地咬嘴唇，“魏城吗？他竟然有这个脑子？还是……”
做这种工作，沈柚自然也招惹了很多仇家，许辞数了数，发现数不过来，不敢想象要是他的身份暴露了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样子。他咽咽口水，又强迫自己冷静，“沈哥，你别担心，我先汇报一下——”
沈柚：“开玩笑的。”
许辞：“……哥，你别害我，我差点被吓死。”
沈柚又说：“好吧，我不确定。”
窝尔玛购物袋终于听出一丝丝不对劲，试探着问：“谁啊？”
沈柚揉着脑袋，张了张口，似乎在犹豫这种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可以归类的关系要怎么开口。顿了顿，他找到了一种比较合适的说法：“……以前养过的小狗。”
许辞：“啊？小狗？”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认真地分析：“你早说啊，吓我一跳。小狗嘛，鼻子都很灵敏的，能记住原来养过它的人的味道也很正常。”
沈柚也认真地问他：“要是小狗真的认出我了呢？”
许辞觉得对方有些钻牛角尖：“小狗又不会说话，还有沈哥，狗这种动物很通灵性，不会害主人的。”
因为某些事情，他沈哥被迫重置过。特工重置是很可怕的事情，一个人原本的身份信息会按照死亡状态注销，从前的联系网被切断，生物特征也会通过重塑手术和行为训练进行变更——包括笔迹、指纹、声纹甚至虹膜。
沈柚经常开玩笑说不知道自己躺了多少次冰冷的手术台才能走到现在，不过许辞知道他并不好受。
这代表着除了基地内部永远不会公开的档案外，世界上都再也没有“沈柚”这个人了。
这算是一种近乎自毁的保护机制，好处是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沈柚的手指轻轻敲着玻璃，有些出神。他想了想：“但是小狗很倔。”
一条倔狗。许辞思索着，试图当好一个称职的宠物咨询师：“那沈哥，你哄哄它？”
沈柚转过头来看他。
“先装作不知道，配合它一下。”许辞说，“等它慢慢适应了新的主人，时间久了，说不定小狗就忘记你了。”
失眠了一整晚的沈柚轻轻吐出一口气，揉着自己的黑眼圈，说：“你说得对。”
他强撑起一点精神，问许辞：“明天我和魏城重新回C区，长期出差，跟项目。你要一起吗？”
说完他又觉得有些多余。许辞一直留在总部后勤，没有必要跟他一起周转折腾。
许辞很快说：“当然啊，我早都跟上面提交调任申请了，调到C区待几年。还有我的爱车糯玉米，这几天已经被海运过去了。而且我用着多顺手啊，比他们聪明多了。”
沈柚：“……”
聪不聪明不知道，顺手是真的。
许辞想起了一件事，又问：“对了，沈哥，你约会的事情怎么样了？有新人选了吗？”
雄的。
沈柚脑海里飘过这两个字。他抬起一只手，慢慢捂住了脸。
……只是任务而已，雄的也行吧？
人算不如天算，还真被这个窝尔玛购物袋给说中了。
“这件事我之后再跟你说。”他简单敷衍过，换了个话题，“张三丰这条线调查得怎么样了？”
“噢。”许辞说，“C区分局那边用一些手段让他吐出来了一些东西，然后把人记忆篡改回去，给放了。据他所说，明晚C区西城那边，有他们的人要搞事情。”
……
西城。
酒吧的一楼是舞池，暗紫色的激光束在人群中扫射，沈柚端着酒水，贴着墙壁穿过走廊，许辞的声音从隐型内置耳机中传出来：“联盟安全局某高层手下的洗钱团伙，多次利用高端酒吧进行黑金转移，将他们的非法资金洗白。”
“目标在二楼包间，关键就在他手上的电子表。外表普通，但内置加密芯片，里面存储着交易密钥。”
“密钥解锁条件是目标的指纹，加上他心腹保镖手机里的动态密码。后者30秒刷新一次，比较棘手。”
沈柚边听边走，目光扫过舞池，锁定四散的几个方位。有人坐在吧台喝酒，有人和舞伴跳得正嗨，看上去一切正常，但位置都选得微妙，正好能看见二楼包间的方向。
他习以为常地转过头，低调地上楼。目标在二楼尽头的包厢，沈柚数着门牌号，在门前停了下来，敲了敲。
“先生您好，前台送酒。”

第8章 如果我不答应你呢
屋里的人开门，一个侍应生走进来，上前俯身放酒。
侍应生顶着一头招摇的银发，左手小指戴着枚素圈银戒，在霓虹灯下泛着白光。
“先生，”他的声音和舞池的灯光很适合，“这是您点的酒。”
坐在沙发里的人戴着金丝眼镜，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面前的酒杯。
沈柚低着头，目光盯着自己的戒指。戒面的反光投映出在座人的样貌，他手指一动，戒指角度一转，看到了魏城。
——“魏城他和副局长有联系！我只是个收货的，一直和魏城联络的人是他！”
沈柚耳边重新响起这句话。他不动声色地端起酒瓶，手腕微倾，靠近金丝眼镜面前的酒杯。
“等等。”
对方突然开口，同时朝阴影里的保镖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猛地揪住他的头发向后一拽。
后者手一抖，托盘上的盐碟翻倒。海盐颗粒洒在金丝眼镜的手上和西装袖口，在羊绒面料上留下细小的闪光点。
沈柚被迫仰起头，露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浓重的眼线，浆果红色的美瞳，泛着珠光的紫色眼影，眼尾贴着细碎的亮片。
他微微转动眼睛，发现魏城正在看着他，不过并非认出了他来，反而露出很有兴趣的目光。
幸好化的妆够浓。
“你指甲缝里沾了什么？”保镖抓住他的手腕，逼问。
他的力气很大，沈柚的腕骨被捏出咯咯的响声。他露出吃痛的表情，结结巴巴地问：“什、什么？”
保镖说：“你自己看。”
他指向对方的指甲缝，那里沾着一点肮脏的黑色粉末。
“我……我刚才在仓库搬酒箱，可能蹭到灰尘了。”沈柚缩了缩手，“真的对不起，我马上去洗手……”
金丝眼镜的眉心蹙起，挤出几道不耐烦的纹路。他拿起纸巾细致地擦净了手上沾上的海盐，开口说：“我有洁癖。你去重新换一瓶酒，安德烈，你跟他一起。”
保镖松开他，沈柚捂着自己的手腕缓了一会儿，然后慌里慌张收走了桌上的垃圾。人高马大的保镖跟在他身后，一起出了门。
被人盯着，他走得很慢，像是腿软了一样。叫做安德烈的保镖不停地看着自己的手表，不耐地催促：“走快点。”
沈柚依旧龟速，拐了个弯，突然停了下来，表情有些窘地提出要求：“不好意思……我能不能去一个洗手间？”
他指了指手边的员工厕所。
安德烈冷冷地说：“进去，我看着你。”
沈柚：“啊。啊？”
对方显然不想多费口舌，推开门，顺便把他一起推了进去：“快点。”
然而这个银毛事很多：“那个，能不能锁一下门？”
闻言，安德烈不耐烦地转过身，伸手摸向门锁。
咔哒一声。
锁落下的同时，厕所的灯突然被人按灭了，狭窄的空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安德烈吃惊了一秒，下一瞬，一道风自他背后袭来。安德烈反应迅速，立刻转身抬手格挡，碰的一声，他双臂被巨大的力道震得一痛，后背重重撞在门上。
他心里一惊，立刻伸手去摸枪，却摸了个空。冰冷的枪口及时抵在了他的脑门上，沈柚说：“找这个吗？”
对峙片刻，安德烈不甘地举起双手。
银毛又命令道：“背过身去。”
对方照做，感觉到自己的手机被抽了出来，屏幕亮起，对准了他的脸，解锁通过。
沈柚打开动态密码，研究了一下，安德烈趁机开口：“你拿到动态密码也没有用，没有指纹，也破解不了密钥。”
他听见银毛发出一声好听的笑。
“谁说我没有？”
他从那堆垃圾中翻出一张纸巾，打开紫外线激光笔，幽蓝光线扫过纸张的刹那，五枚完整的指纹悄然浮现，泛着鬼火般的荧光。
“你老板用过的纸巾，被我放了生物显影剂。”沈柚说，“刚才的时间里，我的同事已经把指纹建模好了，你要看吗？”
安德烈的镇定终于维持不住了，问：“你是什么人？”
这种手段，绝对不是寻常的仇家，他想了想就明白过来，咬牙说：“你是特情局的走狗？”
他说完，身后的银毛没有反应，不置可否。
妈的。怎么偏偏是特情局的人？这些人是怎么找上他们的？
安德烈的额头冒出冷汗。
“不过都是拿钱办事，我家老板可以给你两倍，甚至三倍！”他低吼。
“是吗，有多少。”
“一百五十万，每个月！”
“……”
“有点少。”沈柚身穷志不穷，“你知道上一个想收买我的人开价多少吗？”
安德烈的瞳孔骤然收缩。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突然嘶声道：“我的枪没有消音器，你不敢在这开——”
话音未落，他暴起发难，右手遽然抓向枪口。银毛抬手躲开，果然没有扣动扳机。
安德烈趁势挣脱束缚，借着黑暗猛地前扑，狠狠抓住了对方的肩膀。然而下一秒，金属托盘如飞镖般砸中他的膝盖，剧痛瞬间炸开，整条腿几乎失去知觉。他闷哼一声，身形歪斜，还未站稳，脖颈要害忽然被手臂绞紧。
漆黑的环境里，他根本看不清对方是怎么神出鬼没绕到自己身后的，只能感受到空气一点点从肺里被挤了出来，喉咙传来灼烧般的痛感。
沈柚问：“你说的老板，是C区安全局的副局长吗？”
安德烈面部涨紫，拼命点头。
沈柚手臂力道一松，等对方大喘了一口气，又绞紧：“坐在包厢里的是他吗？”
安德烈再次命悬一线，奋力点头。
“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人。”沈柚说，“叫做陆续。”
安德烈摇头。
线索又断了。沈柚难得烦躁起来。他蹙着眉，张了张口：“那你……”
安静片刻。
“算了。”他说，“估计你也不知道。”
说完，他双手扣住对方头颅，一掰。
安德烈只觉下颌一痛，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随即冷冰冰的枪身塞了进来，下巴被人用力狠狠一抬——
砰！
一声重响震得地板颤了颤。洗手间的门板很快被人大力敲响：“怎么了？！里面出什么事了？”
安静片刻，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从里面伸出来一截拖把。敲门的人差点被一拖把怼到脸上，连忙后退几步，捂着鼻子问：“你干什么！”
沈柚拿着拖把挡在门口，目光在来人的胸牌上一扫而过，然后说：“主管，马桶炸了。”
“什么？”主管瞪眼，“怎么就炸了？”
“有人塞炮仗，后面又不知道谁吐里面了，不过我有修马桶的经验，交给我吧。”沈柚说，“里面有点脏，您还是不要进来了。”
说完，他径直把门一关，把人拍在了外面。
反锁，开灯。
昏暗灯光亮起，被敲晕的安德烈正躺在地上，嘴里塞着把枪，不省人事。
沈柚把人拖进隔间里，锁起来，然后整理弄乱的侍应生制服，走到水池前洗手。
甩干水后，他打开手机，回工作消息。
该死的魏城还挺会装模作样。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还不忘大晚上骚扰下属。沈柚面无表情地把他要的文件发了过去，正在打字，忽然又听见一阵敲门声。
主管应该不会那么快回来。他扫了眼毫无破绽的隔间，将手机背到身后，开门。
魏城的脸出现在外面。
沈柚右手背在身后，将编辑好的消息发了出去，然后关机，塞进口袋。他瞟了一眼门上的标识：“先生您好，这里是员工厕所。”
魏城挑了下眉，说：“外面的在排队，怎么，我不能用吗？”
他扬了扬手，身后，两个保镖帮他把门推开，守在门口。魏城随口道：“说吧，买你要多少钱？”
沈柚往后退了几步，问：“什么意思？”
“装什么。”魏城笑了笑，“你在酒吧工作，还不明白什么意思？”
“……”
明白了。沈柚想，他这傻叉上司就是一个随时随地发q的神经病，还专门只恶心他。
他耐着性子说：“您误会了，我不做这种工作。”
魏城皱起眉，看上去并不信。他无所谓地一摆手：“没关系啊，我也不介意来强制的。”
说完，他突然伸出手，径直抓了过来。沈柚拧着眉偏头躲开，抬起腿，正要往他胯下狠狠一撞，余光忽然瞥见他衣领上，一个纽扣正闪烁着针芒似的的红色光点。
光点扫过沈柚的眼睛，他动作一滞，瞳孔微微收缩。
特情局专用的微型纽扣摄像头。
……怎么会在这里？在魏城的身上？
对面是谁？
来不及多想，沈柚收了几分力道，但膝盖还是实打实地撞了过去，只不过方向偏了偏，看上去像是慌不择路了一样。纸糊的上司软了下去，发出一声惨叫，在身后颤颤巍巍地抬手：“给我抓住他——”
守在门口的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人按住沈柚一只胳膊，把他制住，头压下去。
红光再度闪过，只不过太过微弱，没有人注意到。
魏城狼狈地扶着墙直起腰来，走近，一手猛地抓起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抬起来，带着报复的意味，重重一拳打过去。
“你找死？”他阴沉着脸说。
沈柚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银发被攥得凌乱。
他目光落在厕所隔间的空隙，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安德烈一动不动躺在里面的身体。
还不能被发现，真麻烦。
“问你话呢。”魏城说。他摸出一摞现金，拍在沈柚脸上，“我现在想要玩死你，这些够不够？”
对方还是不说话。魏城有些不耐烦了。他最近总是碰壁，在下属身上碰壁就算了，难道一个小小的酒吧侍应生也能让他吃瘪了吗？
他倚在洗手台边，捏住对方的脸转过来，另一手解自己的皮带。解到一半，他听见对方开口了，咬字有些模糊地请求：“……能不能去包厢？”
“原来你会说话啊。”魏城面色稍霁，“还挺会挑地方。”
他看了两个保镖一眼，让后者把人架起来，自己开门走出去，随便找了个没人的空包厢。
魏城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地面：“跪这。”
为了防止他再突然反抗，沈柚手腕被绑在身后，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他踉跄着跌靠过去，立刻蹙眉回头望，保镖正好转身离开，关上门，最后一点光线被吞没。
黑色包裹整个包厢。
魏城捏住他的脸，说：“张口。你会吗？”
“……”
沈柚在黑暗里冷漠地看着他。
现在是好机会。如果顺利的话，他能在不引起那颗摄像头注意的前提下把魏城敲晕；如果失败了，他会暴露在那个人眼皮底下。
要不要动手。
要不要。
魏城的耐心告罄。他抓住眼前人的后颈，啧的一声：“慢死了……”
话音刚落下，一道亮光突然从对面亮起。
魏城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他眯起眼，定睛看了看，好像是个拿着手机的人。
人影开口，说：“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
魏城杀人的心都有了：“你他妈有病啊？黑灯瞎火的在这做什么？”
“我也想问。”人影平静地说，“你们在做什么。”
沈柚的头被压着，对方看不到，身形却有些僵。他对这个声音已经熟悉的不能更熟悉了。
怎么会这么巧。
他听见对方说：“麻烦给这位松一下绑，不然我要报警了。”
魏城：“你妈——”
他话音戛然而止，看着对方手机上按出来的报警电话，半晌，熄了火。
“神经病。”魏城重重甩开手，“你他妈小学生吗？”
砰地一声，门被甩上。
门口的人影晃动，是魏城带着两个保镖离开了。沈柚抬眼扫过，慢慢直起身。
脚步声朝他走来。对方在他身后蹲下，伸手去解绳索。
包厢很黑，没有灯，解起来很吃力。过了一会儿，沈柚觉得越缠越紧了。
他跪在地上，上半身的受力全靠头倚着沙发，随着对方的动作，不断像只倒霉虫一样向前蠕动。并且手腕被磨得疼，忍不住说：“等、等一下，有点勒了。”
陆续的动作停下来。
他说：“抱歉。我不太会解。”
沈柚轻吸一口气。
“没关系，不怪你。”他含糊地说，“可以扶我一把吗，我想坐着。”
安静几秒，沈柚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臂，他借力，起身，转身，终于正常地坐到了沙发上。
“今天谢谢你帮我。”沈柚将声音刻意压低。
“不用谢。”陆续看起来并没有认出他，语气一如平常，透着客气的生疏，“你没事吧。”
满屋子的光源只有那部手机。陆续看着眼前的银发侍应生。他的头发在光下闪着碎银的色彩，妆容画得很重，眼窝处铺着的深紫色眼影层层晕开，将原本该有的眼型轮廓衬得有些模糊，像蒙着一层薄纱的夜雾。
对方笑了笑，咬字还是很模糊，说：“没事啊。”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被染成深紫，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说话的时候，陆续才注意到他的右脸肿了，嘴角沾着血。
他蹙了下眉，靠近了一些：“我看看。”
对方愣了一下，说：“不用了吧，太麻烦你了。”
“我是医生，”陆续缓缓说，“你可以看我的职业证明。”
“……”
对方安静了些，张开口。
陆续有在包里塞一些备用手套的习惯。他一手拿着手机照明，另一手换上一副新的指套，将乳胶材质慢慢推至指根，然后拇指抵住对方的下唇，食指探进去。
口腔的温度隔着一层橡胶，温暖，湿润。陆续收了收手指，避开对方下意识想往后缩的舌尖，指腹摸向下排牙齿内侧，隐约能感受到齿列的轮廓，其中最后面，有一颗有些松动。
他记住了那颗牙齿的位置，说：“这颗牙可能要拔掉。不过不会对你之后有太大影响。”
对方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陆续也停了一会儿，然后说：“李助理。”
沈柚睫毛一抖，没有回应。
陆续又说了一遍：“李助理，是你吧。”
“……”
一片寂静中，陆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他手上。
他愣了愣，抬起手机。借着微弱的光，看见了对方脸上蜿蜒的水渍。那些晶莹的、透明的水珠正从他的眼底慢慢流出来，在暗色中泛着妖异的紫，像融化的葡萄汁，将陆续的指套一点点浸泡。
对方沉默了，然后说：“陆医生，你能不能关灯。你这样让我很丢脸。”
“……”陆续关上灯。
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沈柚抬手擦掉眼泪，心想，他爹的，疼死我了。
本来以为一片黑灯瞎火的偷偷哭没人能看见，结果狗东西跟长了第三只眼睛一样，直接把他抓个现形。
他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陆续和酒吧。完全不沾边的两样东西。
对方的回答也很陆续：“陪朋友来，觉得吵，找了个地方休息。”
沈柚觉得合理。但是他想不通：“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陆续看着他，眼瞳很深。片刻后，他移开眼，语气很平静：“原本没有认出来。后来摸到你的手，就认出来了。”
“……”
自从录音被对方拿到后，沈柚就懒得跟他演戏了，也就是多一个把柄的事：“你现在知道我是故意跟在魏城身边的了。要向他告发我吗？”
陆续还是看着他，没说话。
沈柚又说：“站在他的立场上，我可是个蓄意接近的大坏蛋。”
陆续顿了顿，说：“你不是。”
“陆医生。”沈柚说，“你很没有原则啊。之前用录音威胁我，现在又说我不是坏人。你究竟想要什么？”
陆续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垂着眼，说：“我对你们做什么不感兴趣。我只在乎自己喜欢的人。”
“……”
沈柚看着他，心想，小狗。
陆续的手指还按在他唇边，没移开，薄薄的橡胶指套上沾着点未干的湿滑。
沈柚歪了下头，呼吸平稳地洒在他手上，问：“如果我不答应你，你要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发现大家好像更喜欢发弹幕而不是发评论，但是评论对我来说反而更重要一点，因为可以增加人气值，而且大家选书的时候也会考虑评论数嘛～
所以希望大家能多多评论！！！让评论区繁荣起来吧！

第9章 两个玩得花的在里面办事
话音刚落，外面晃过来几道人影，声音忽远忽近地传进来：“这一间打开看看。”
沈柚目光一变，反应迅速，张了张口刚要说话，便被人捂住了嘴巴。然后天旋地转，他被按倒在沙发上。
黑影把他从头到脚笼罩下来。
视线里的影子压得极低，沈柚只能看见对方绷紧的下颌线，还有垂在他耳边的、带着凉意的呼吸。
门外的人影越来越近，门把手开始转动。
……很好。沈柚想，等外面两个人进来，就能看到他和陆续在沙发上抱在一起干瞪眼。
他手被捆着，动不了，没法把人硬拉下来，只能咬着牙说：“陆医生，亲我啊。”
光抱着有什么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强迫陆续一样。
吐息的热气扑在掌心，陆续似乎还在反应。
沈柚只能说：“你就当是帮我……我知道和男人接吻很恶心，你忍一下——”
门被人砰地一声推开。
几乎是同一时刻，陆续低头，径直亲在了他的唇角上。
狗凶，狗坏，狗直接咬在伤口的位置，像是要把他蘸着芥末吃了，沈柚嘶地抽了一口气。
“谁在里面？”开门的人大声问。
这还糊弄不过去。沈柚心一横，抬起腿，贴在对方的腰侧，蹙眉说：“……解我腰带。”
不知为何，陆续的眼神变得更恐怖了。
他没动，垂眼，鼻尖相抵，几乎是面对面地看向沈柚。沈柚很早以前就发现他的眼睛很黑，瞳仁大，白天看有一种很纯情的初恋感，但在黑暗中，那片浓黑里藏着的阴翳全露了出来，静得有些瘆人。
他没有照做，而是直起身，将外套脱下来盖在沈柚脸上，然后回过头，看向门口的人。
“出去。”陆续说。
静止一秒，几个人退了出去，把门关好。
外面有人询问，回答声模模糊糊的传到沈柚耳中：“……两个玩得花的在里面办事。”
玩得花的：“……”
陆续的衣服还盖在他脸上。狗还喷了香水，沈柚想。
“陆医生。”他说，“你打算闷死我吗？”
过了一会儿，陆续把衣服掀开了。
沈柚一睁眼，看见他端端正正坐在沙发边上，脚底的地板贴着“遵纪守法”，墙上写着“争做联盟好公民”。
好公民问：“你都找人这么帮你？”
沈柚不怎么走心地嗯了一声，然后说：“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
陆续冷不丁问：“就像你对魏城那样？”
“……”那确实是计划之外。
沈柚说：“是有一点小意外，但最后不是没事吗。”
陆续张了张口。可能是想骂人。但碍于良好的涵养，忍住了。
“那是因为我正好在这里。”他说，“你能不能不要做这么危险的工作。”
沈柚看着他，觉得有点可爱。他已经很少被人关心了。
“陆医生，你也知道这是我的工作。”他笑了笑，说，“我要挣钱养家啊。”
最早是养活自己，后来变成养一只小狗，再后来，是养一群小狗。
“不这样的话，”沈柚说，“我的钱是哪里来的。”
他说完，发现狗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愣住了，定在那里。
沈柚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个表情。刚才还一副冷冷的样子，现在看起来又快要碎掉了一样。
他随口说：“你还没回答我，要是你之前说的事情，我不答应你呢？”
陆续很慢地眨了下眼睛，终于回过神来了。
沉默许久，他似乎不想回答，最后还是说：“还有一天时间，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沈柚看着他，觉得有点好笑。
“不用一天。”他说，“我现在就能告诉你。”
……
到了周一，打印机比人先报废，正在半死不活地吐白纸。
午休时间还有剩余，莉娜拿着一沓纸从工位站起来，走到正在做开颅手术的打印机旁边，找到目标，露出笑容。
“李华，辛苦你了。”她说，“这个文档可以帮我整理好吗？今下午要用。”
半蹲在机身旁边的年轻男人抬起脸。深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被镜片挡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镜片内侧投下浅浅的影。
莉娜冲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笑容抱歉，但话语却并不抱歉：“我这边事情实在太多了，抽不开身……”
“嗯好，”对方顿了一下，有些局促地扶了扶眼镜，说，“我修完打印机就去。”
闻言，莉娜十分夸张又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真是太感谢啦。对了，你怎么戴上口罩了？”
“昨天着凉，有点感冒了。”
“天哪，那你吃过饭了没有？”
“……还没有。”
“啊，这么晚。你快先去吃点东西吧，我的文档不着急，下午两点半前给我就可以~”莉娜冲他比了个心。
对方说了句好，莉娜又是千恩万谢了一遍，然后一身轻松地走了。
等她走后，对方放下手里装样子用的工具钳，手指轻车熟路地探进机身，一扣一拨。卡住的硒鼓“咔嗒”弹出，新零件滑入轨道，发出令人舒适的摩擦声。
然后他手掌往下一压，打印机盖砸回机身，砸出一声闷响。
沈柚站起身来，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嘴唇微微张了张：“麻烦精。”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打印机，说：“再罢工一次，我就把你改成马桶。”
打印机机身抖动，闪烁着绿灯，效率惊人，转瞬就嗡嗡地工作起来。
沈柚摘下眼镜擦了擦，然后拿起摆在机身上厚厚的一沓文件。往Excel里填数据，毫无技术含量的苦力劳动，最简单最枯燥也最费时间。
欺软怕硬，在C区这里的分公司也是一个德行。有魏城的默许，沈柚刚来这里几天，已经成了他们眼里甩烂摊子的最佳对象。
他拿起文件走进茶水间接咖啡。机器嗡嗡作响，沈柚拿出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查看魏城身上的定位器坐标。
口罩戴久了，他的呼吸有些重，温热的气流不断扑在镜片上，眼前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昨天回去后冰敷了一整晚，脸上肿起来的地方总算好了些，但沈柚还是戴了口罩，以防傻叉上司突然出现找茬。
本来他还一直紧绷着，不过今天来晃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人。
沈柚瞟了一眼屏幕上的坐标。
猪头坐标正停留在C区一家知名男科医院，静止在那里。沈柚沉默了一会儿，不太相信对方会去这种地方谈生意，于是又摸出窃听器的接收装置。
上次的已经报废分解，这是他找机会重新粘到魏城身上的。刚打开，耳机里就传出一声怒骂：“——给我放开！你们抓错人了！”
“我他妈什么时候答应过捐精？”
沈柚：“……”
他揉了揉耳朵。
很快里面又传来几道陌生的声音，公事公办地说：“魏先生，手续齐全，是您本人签的字。”
“放屁！”魏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破音的慌乱，“我什么时候签字了？！我昨晚喝多了，肯定有人故意整我！”
“魏先生，白纸黑字，您不要为难我们。”对面在宣读什么文件，“条款里写得很清楚，需配合完成五次采集，每次的量是……”
对方说出一个数字，沈柚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魏城的怒吼快要突破天际：“你们他妈的把我当驴使——”
滴。咖啡满了，沈柚将接受装置关掉，吵嚷从耳边褪去。
他心情不错地端着咖啡转回到工位，处理工作消息。
许辞正好来戳他：[沈哥，你昨天提到的纽扣摄像头，我查遍了总部和分部，都没有找到最近领用的记录。]
沈柚的口罩上剪了一个长长的口子，正好可以喝咖啡。他一边吹凉，一边单手打字：[除了特情局内部人员，还有人会用吗？]
[许辞]：除非谁不想活了，偷偷带到了外面。
[许辞]：这样的话事情就很棘手了。沈哥，你会不会看错了？
沈柚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头。
他回复：[我不会看错。那东西在魏城身上，之前我没有见过，应该是昨晚被人新放上的。]
许辞慢慢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有人早就猜到昨晚会有情况，所以特意利用了魏城，监视全场，等你自己暴露？]
沈柚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被人算计了。
从在飞机上发现有人要杀陆续开始，到张三丰、安全局、昨晚的酒吧，他一直在被人牵着鼻子走。
停顿稍许，他问：[昨晚的密钥破解了吗？]
许辞立刻回复：[破解了，拦截了昨晚那笔交易，顺便定位到了对方的资金接收位置……]
[沈柚]：删掉吧，是假的。
[许辞]：什么？！
[沈柚]：有人想把我引过去。许辞，我们被人做局了。
静了几秒后，许辞在对面发了数串长达六十秒的语音，趁他还在激情输出的时候，沈柚见缝插针，情绪稳定地把莉娜要的文件做好，发了过去。
许辞骂累了，打字速度都慢了些：[那你怎么办，沈哥，你不就白挨这一下了吗？]
沈柚发了一个欢快的表情包。
[沈柚]：我？我没事啊。我最近要谈恋爱。
[许辞]：？
[许辞]：沈哥？你找到任务搭档了？
可能是伪人上司被惩治了心情好，沈柚托着脸，难得多发了几个笑脸表情：[也不算。]
[沈柚]：其实我是被逼的。
[许辞]：？？？
谁被逼会发这么多笑脸？
沈柚关掉和许辞的通讯，切回主屏幕，点进某个新联系人的头像。
陆续的头像是一只穿着白大褂的卡通小狗，沈柚一眼看中，保存下来。
然后他漫无目的地翻了翻对方的朋友圈。陆医生显然不是一个表达欲很强的人，他的朋友圈并不多，全部可见，偶尔发的都是摆盘很诱人的饭菜。
红烧肉、糖醋鱼、玉米排骨汤、番茄炒鸡蛋……
沈柚看得有点饿。他随便点进看起来最丰盛的一张，发觉白色的盘子边缘上有一个女人的倒影。
这应该就是陆续喜欢的女孩子？
这不是挺会讨女生喜欢的吗。沈柚点了个赞。
过了十几秒，他切回去，给许辞发消息：[你有空吗？帮我搬个家。]
作者有话说：
陆医生并不知道沈柚以前就做这种危险的工作，因为沈柚骗他自己坐办公室（哥真是个坏蛋）
今天才知道沈柚以前冒了这么大风险，于是小狗要碎了……

第10章 舒服吗
来C区的这几天沈柚一直住在酒店里。考虑到后续还需要再待大半年，他的钱包有些受不了了，只好搬出去。
许辞的动作很快，没过一会儿粉色糯玉米就风驰电掣地开到了酒店楼下。沈柚拉着行李下楼退了房，许辞帮他往车上搬行李，问：“沈哥，你租的房子地址在哪里？”
沈柚脸上戴着口罩，深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肘上，正站在路沿石上拿手机回消息，像个大明星。
他报了个地址。许辞说：“我去！这里我知道，位置很好哎，离中心商圈很近，房源很紧张的，哥你竟然捡漏了！”
沈柚打开车门坐进去：“是和别人合租。”
“谁啊？男的女的。”
“……雄的。”
许辞差点一脚踩了刹车。他睁大眼，语气变了，说：“哥，我听说合租很看运气的，现在社会上的变态超乎你想象！我以前大学的时候宿舍楼里就有个猥琐男，不仅偷看他舍友洗澡，还趁他舍友洗澡偷舍友的裤衩！啊！！！他妈的。”
沈柚：“……说别人呢，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沈哥这你别管。”许辞又说，“而且，你这样嫂子知道吗？”
沈柚心想，他要是跟女性合租才比较危险吧，而且该防备的也不是他啊，怎么许辞反应这么大。
等等，不对。
“谁是你嫂子？”沈柚从手机上抬起头，看向他。
“你不是说你谈恋爱了吗？我得配合你，提前改一下口。”许辞只正色了一句话的功夫，很快恢复本性，八卦起来，“所以最后是谁呀？王刚？我可看好她了。”
“……不是。”
许辞发出疑惑的叫声：“那是谁啊，你都还没有给我看嫂子的照片。”
沈柚揉着脑袋，觉得有点头疼。他该怎么向许辞解释，现在车里有两个窝尔玛购物袋了？
没办法。他含糊地说：“你一会儿就能见到他。”
“这有啥好藏着掖着。”前面堵车，许辞按了几下车喇叭，又吐槽了一句，“你俩不是因为任务才在一起吗？”
这个时间点的太阳还是很毒辣，沈柚手撑在额头上挡光，声音听上去很心不在焉：“嗯。”
关于这个任务，沈柚也有话要说。
他现在待在魏城身边任劳任怨，当然不是因为他抖//m，而是为了获取对方的信任，方便打入内部。简单点说，就是放长线，钓大鱼。
这些年来联盟表面一片风平浪静，私下里却还是有不知多少暗流涌动。高层会议上看似无异议的投票，实际桌下早有势力用筹码暗通款曲。单单就沈柚所知，A区海关检查站的扫描仪每月都会“意外”失灵几次，说不清有多少违禁品就借着这些故障溜进了核心区。
而这些，都是在特定之人的授意下完成的。
特情局负责情报、暗杀和监察。要挖出这些人精，需要一个合适的突破口。找来找去，找到了魏城。
而魏城的身后，是C区的安全局。
安全局的人没那么好糊弄。沈柚原本的下一步计划是帮助一位搭档混入安全局，建立恋爱关系，从而混淆对方的视线；但由于迟迟没有确定人选，他本来都有些放弃。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陆续出现了。虽然重逢的过程崩坏得一言难尽，但起码局面是控制住了。沈柚仔细想想，发觉自己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安全局的人要对陆续下手。虽然还不清楚是出于什么原因，但他直觉这会成为下一个突破口。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陆续出事。
房子虽然在商圈附近，但旁边就是一大片绿地公园。
糯玉米在公寓楼下停住。两人开始吭哧吭哧搬箱子，结果刚进楼道，电梯也坏了，沈柚皱着眉按了几下，没反应。
许辞眼巴巴地在后面看着：“几楼啊？”
沈柚默了一下：“二十五楼。”
“……”
好在曾经负重训练的成果没丢，两人各自扛着一个死沉的箱子拐进楼梯间，大步不停地上了十几层。许辞终于有点不行了，趴在扶手上不成样子：“哥……你得请我吃饭。”
沈柚停在台阶上，微微有些喘，但整体形象还算良好。他扯了扯领带，将衬衫领口拽松了点，好让自己能凉快些，随后右手拎起箱子，冲许辞招手说：“给我。”
许辞还想再努力一下：“太重了哥，你一个人怎么提两个箱子……”
“算了，你手都抖成这样了。”沈柚不打算欺负小孩子，摸狗头一样摸摸他脑袋，“乖，下去等我去吧，顺便帮我看着点底下的东西。”
他说完，接过许辞手里的箱子。后者很听他的话，干劲满满地说了声好，屁颠屁颠下楼守行李去了。
沈柚提起两个箱子，肩膀被重量拽得微微一沉。他放慢速度往上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两层楼中间的楼梯转角处，站着一个人。
对方戴着耳机，身上多了一个包，单肩背着，拉链敞开，原本应该放在里面的笔记本现在在他手里，莹莹的屏幕光打在他脸上，看起来平静得有些阴森。
他看了沈柚一眼，摘下耳机，说：“你们聊完了？”
沈柚的头皮有一瞬间麻了一下。
缓了一会儿，他才问：“陆医生，你怎么等在这里？很吓人的。”
不是说好在家里等的吗？
陆续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属木头的，也没个声儿。顿了顿，他说：“电梯坏了。我下来接你。”
——然后就撞见了他和许辞。
这只坏狗有录音的前科，沈柚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没再落下什么把柄，不然对方的筹码就要从“练习谈恋爱”一直加加加，加到“练习结婚”上去了。他手腕有点酸，就暂时将箱子放到脚边，说：“我的东西有点多，临时找了一个朋友来帮忙。”
坏狗看了一眼两个看起来就很大很沉的箱子：“你也可以找我。”
“不用。”沈柚说，“你看起来那么忙。”
他刚才瞥了一眼，对方屏幕上正放映着PPT，上面贴着眼花缭乱的图片和密密麻麻的术语，赫然是一场大型的多人线上会议。
陆续不说话了。
他镇定地把电脑合上，装进包里，拉链拉上，说：“其实我很闲。”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在沈柚被口罩遮住的脸：“你的脸好点了吗？”
沈柚含糊其辞：“差不多……好了。”
但医生小狗显然没那么好糊弄过去，径直朝他走过来，抬手抬到一半，想起来什么，问：“我能看吗？”
还问，狗爪子都伸到我脸边了。
沈柚没脾气地说：“看。”
耳绳被手指勾住，松垮地垂下来。沈柚的嘴角还是有些可怕的淤青，看得出来打的人用了很大力气。另一块破损的地方连着嘴角，泛着红，是昨晚被狗拿嘴唇拱的。
陆续盯着那里出神，忽然听见沈柚问：“感觉怎么样。”
他眉头还没松开，下意识地回应：“嗯？”
沈柚继续说：“亲人。”
陆续：“…………”
他慢半拍地抬起脸，神色由茫然转为空白，然后，死机了。
沈柚看着他的表情，以为他是不满意，于是轻声说：“觉得不舒服很正常。昨晚事发突然，是你帮我解围。你就把我当‘试用装’，之后碰到喜欢的人，感觉会不一样的。”
虽然他自己被亲上的时候感觉灵魂都震颤了一下，连带着指尖都麻了半秒——可能因为对方是陆续。
沈柚职业生涯到现在，都从没想过的对象。
他很担心狗会因此产生什么心理阴影。
陆续还是没说话，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缓慢地动了下眼睫。
过了好久，他说：“我没亲过别人。”
又过了一会儿，他可能是反应过来了，表情变得不太好看：“而且我也没亲到嘴唇。”
沈柚想说那舒服吗，眼前一晃，他口罩被人重新戴上了。陆续说：“你还是别说话了，哥。”
物业的修理速度很快。许辞拖着剩下的行李从电梯上来的时候，看见沈柚的两个箱子正放在一户门前。
他走过去，发现门没关，就打算敲一下门示意，顺便往里面望了一眼。
许辞看到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靠得很近，姿势暧昧，其中一个人手指按在另一个人的嘴角，似乎在涂抹什么东西。
听见敲门声，对方抬头看了一眼。许辞心里飘过一个大大的帅字，然后一脸严肃地说：“不好意思，我走错门了。”
“……没走错，进来。”背对着他，正在被上药的另一个人说。
许辞：“……”
？？！
卧槽！他嫂子呢？怎么变成雄的了！

第11章 哥，好可爱
某年某月某日，三人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里，进行第一次三方会晤。
简单的照面后，当事人沈柚就恋爱问题发表重要讲话。
“这位是陆医生。”许辞听见他沈哥语气轻缓地说，“……我男朋友。”
许辞的灵魂听见了，肉体没听见，依旧傻在原地。
香浓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边是辣锅，一边是番茄锅。红油裹着花椒辣椒在水面上翻涌，滚滚热气扑在脸上。许辞呆呆地看了沈柚一眼，张了张口，试图说话。
他沈哥就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眼也不抬地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西瓜：“闭嘴，和陆医生握手。”
“……”
许辞咽掉了西瓜，然后像个幼儿园小孩一样，很听话地伸出手，并自我介绍：“你好，陆医生，我叫许辞。”
陆医生：“你好，陆续。”
陆续。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许辞想起来了。沈哥之前让他查过。这不是那个履历惊人的学霸吗？
许辞坐在两个人对面，低头嗑瓜子，一边磕一边偷看。火锅店里太热，他沈哥摘了眼镜，拿掉了口罩，靠在墙边生无可恋地回工作消息。陆医生在给他配调料，许辞立刻来劲了，稍微凑近了一点看。
沈哥很懒。以往的火锅调料可都是他配的！配料表他背得比乘法口诀都熟悉，陆医生才跟沈哥认识几天，肯定不清楚。
许辞看着对方放了一把香菜进去，激动地多嗑了两颗瓜子，心想这把稳了。对方连沈柚不吃香菜都不知道，而且还加了很多奇怪的调味料——这么看来，他许辞还是沈哥用得最顺手的贴心奴才。
在他的注视下，沈柚一手忙着回消息，一手很自然地接过递来的调料碗，夹起一片烫熟卷边的牛肉，蘸了一下调料，吃掉了。
许辞震惊。
那、那不是香菜吗……？
不仅如此，他沈哥还发表了评价：“今天的调料好吃。许辞，你开窍了？”
许辞：“……”
心碎火锅店。
没等到回应，沈柚抬起眼，见对方正老老实实坐在原位，一副快要气绝的样子。与此同时，身旁坐着的坏狗说：“是我调的。”
沈柚的筷子停在半空。于是对方又给他捞了一堆牛肉。
坏狗的手艺真的没话说，总能精准拿捏住沈柚的胃，这点他从前就领教过。那时候，别的高中生放学后都是往网吧、游戏厅的方向走，只有陆续往菜市场走，然后提着大包小包的瓜果蔬菜回家做饭。
有一个月沈柚没接任务，在家里休息，还亲自买菜下厨了一段时间。但他只会做一道菜，结果就是两个人吃了将近半个月的土豆。土豆丝、土豆片、土豆条、土豆泥……连着十几天下来，沈柚都怕陆续吃急眼了，于是又去买了点西红柿换换口味。后续是两人又吃了半个月的西红柿炒土豆。
狗好，狗不挑食，吃腻了顶多再默默吃两口榨菜，还帮忙清理盘底。
沈柚看着碗里的牛肉，觉得陆续能长这么大真不容易。
他想着想着，忽然想起来陆续爱吃虾，于是捞了几个虾放到空盘里。
许辞正格格不入地坐在对面，心里伤心地想，这两人是真谈上了，他失宠了。想到伤心动情处，眼前一晃，碗里突然多出了一个剥好的虾。
虾身莹白，尾尖还带着点没褪尽的粉红，连虾线都挑得干干净净，显然是剥的时候格外仔细，没弄破一点虾肉。
许辞眼巴巴地抬头，沈柚正收回手，看了他一眼，哄人似的说：“吃吧。”
许辞感动坏了，正想说话，就看见沈柚将盘里剥好的剩下足足四五只虾全都拨到陆续碗里去了。
并且偏心地说：“陆医生，多吃点。”
许辞：“……”
坏狗顿了一下，吃掉了。吃得很慢。
沈柚戴着一次性手套，继续剥第六只虾。他将衬衫袖子望上折了几道，挽到手肘，露出手腕和一截小臂，被光线映得莹白。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像雪地里蜿蜒的溪流。
汤汁顺着他的手指流淌，沈柚垂着眼，神情专注地将最后一点虾壳剥掉，然后拿给陆续。
坏狗正在看他。
沈柚扮演起恋人来得心应手，将虾拿到他嘴边，说：“张口。”
许辞看呆了。
然后他看见陆续侧了侧脸，低下头，咬住了那只虾。
完了。许辞看得脸红，心想，他沈哥真的恋爱了。
沈柚才不知道对面的小屁孩在想什么。他剥完了虾，脱掉手套，开始填空落落的肚子。
这家店是开了十多年的老店的连锁，坐落在商场里面，生意火爆，店内桌椅摆得拥挤。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两个大男人坐在一起还是有点挤，沈柚稍微动一下，大腿就会碰到陆续。
对方的体温透过西裤布料传过来。沈柚尽量将腿收回，下次还是不可避免地会碰到。他叹了口气，妥协了。
他任对方贴着，低头又吃了一口菜，旁边忽然走过来一个穿着海绵宝宝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对方手里拿着一块板子，热情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指了指板子上面的字——
“拍照合影加入本店纪念墙，可以免费领取一次抽奖活动。”
许辞很感兴趣地说：“听起来不错，要不要拍啊哥？”
沈柚对此没有什么想法。他看着工作人员手里的相机，脑中倏地闪过某几张照片。而拍照片的人就坐在他身边，沈柚还没有来得及兴师问罪。
他收回视线，说：“那就拍吧。”
海绵宝宝举起相机，对他们比了个准备的手势。沈柚戴上口罩，对着镜头简单地比了个耶。
咔嚓一声。他没有注意到身旁陆续摆了什么动作，扭头看时，对方已经重新拿起了筷子。
海绵宝宝拿出一张抽奖券，并告诉他们照片会过几天洗出来，放到店里的纪念墙上。沈柚没在意，点点头。
许辞高高兴兴地拍完照，继续开心夹菜吃。沈柚指尖捏着口罩边缘往上推了推，遮住唇角。蒸腾的热气从火锅里漫上来，他微微偏过头，目光穿过缭绕的白雾，往斜对角的角落瞥了一眼。
那个角落挨着后厨的布帘，光线暗，坐着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他一个人点了很多菜，正在慢慢地往锅里涮。
沈柚又看了几眼，然后说：“我出去洗个手。”
火锅店里没有洗手间，需要出门右拐走二百米。
沈柚出了门，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思考怎样不知不觉地把跟屁虫甩掉。
先前他就注意到了，火锅店里有一道目光总若有似无地往他们这边飘。方才拍照的时候，他特意留意了一下，确认了最角落的位置。
他起身离开的时候对方没有动作，看来又是为了陆续而来。但是店里人多眼杂，很难动手，现在贸然回去的话，没办法不打草惊蛇地将人带走。
烟火味被甩在身后，沈柚推开洗手间的门，鞋底忽然踩到团软乎乎的东西，还带着点绒毛质感。
他低头一看，是一套海绵宝宝玩偶服。
……
片刻后，海绵宝宝玩偶举着板子回到店里。
由于玩偶服用料扎实，它显得比较笨拙，在各个桌之间晃悠了一圈，最后走到了角落的位置。
男人正弓着背，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着什么，忽然眼前一暗。他抬起头，看见一只海绵宝宝玩偶正对他指着手里的牌子。
他皱起眉，不耐地摆了摆手。
玩偶却像没看见似的，又往前凑了半尺，硬把板子怼到他鼻尖前。
男人被惹烦了，忍着火气刚要开口，后腰突然被个冰凉坚硬的东西顶住。他很熟悉这东西的构造，嘴里的话瞬间咽了回去，坐在热火朝天的室内，冷汗竟然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海绵宝宝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跟我出来。”
男人僵了半晌，才慢吞吞地站起来。
后背的枪口又顶了顶，隔着玩偶服的布料，力道却清晰得吓人。
“开心点，笑一笑，”隔着厚重的玩偶服，对方的声音闷闷的，像含着块棉花，“拿大奖呢。”
男人满头大汗地露出一个发僵的笑容，转身，跟着它向外走。
出了火锅店右拐，两人钻进商场狭窄的应急通道。楼梯间的声控灯被脚步声惊醒，昏黄的光线下，海绵宝宝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男人脑子里顿时一团乱麻。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明明盯得万无一失，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他娘的海绵宝宝？！
他被一块黄油海绵挟持了。这种鬼话说出去谁信？
“安全局派你来的？”海绵宝宝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男人露出茫然的神色。
对方又问：“那是谁让你来的？”
“不、不知道。我是被雇佣来的……”男人抓住机会，紧张地吞咽了一下，说，“C区有一个杀手情报网，有人在上面发布了赏金，有很多钱……你把我放了，我可以告诉你怎么进去——”
情报网？沈柚一顿，心想这C区给他的惊喜可真是多。
他打断对方：“你打算怎么动手？”
这特么能说吗？男人脸都绿了：“下、下毒。”
……难怪会跟到火锅店。
头套下，沈柚：“毒呢？”
“还没……还没来得及下。”
话音未落，男人的口鼻忽然被玩偶服厚重的布料捂住。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他像被铁钳夹住似的，徒劳地蹬了蹬腿，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被按住，像掰地里的大白菜那样，一拧。
随着骨头错位的脆响，对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沈柚扔掉手里从消防栓箱里临时拧下来充当枪口的水枪头，从他身上摸出手机，解锁，打开聊天记录。
屏幕上的消息停留在十分钟前：[搞定没有？]
沈柚点开相机，对准地上人的脸，按下快门。咔嚓一声，闪光灯将楼道里映得惨白。白色的光线透过头套的缝隙，照亮沈柚脸上一小部分，他的瞳孔在强光刺激下微微收缩，却习以为常，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然后他将照片发了过去，拉黑。
做完这些，沈柚正打算把人拖到垃圾桶边上，门外忽然传来骂骂咧咧的人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下来。
咯吱！
应急通道被人打开，沈柚反应迅速地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杀手一脚踹下了楼梯，转过身看向来人。
来人身穿火锅店的服务员装束，胸牌上写着店长两个大字，一看见他，嘴里立刻就来劲了：“赵小四！你又给我躲到这偷懒？！”
他一把揪住海绵宝宝的脑袋：“不是说肚子疼去厕所了吗？怎么又让我逮到你摸鱼？扣工资！”
海绵宝宝被他拽得一歪，可能是手感不太对，店长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眼：“今天怎么不顶嘴了？”
海绵宝宝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他。
“……算了，赶紧跟我回去！门口缺个吉祥物。”
店长抓着海绵宝宝回到火锅店门口，掏出板子塞到对方手里：“老实站着，敢乱跑这个月工资都别想要了。”
沈柚被触发了关键词，下意识接了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海绵宝宝默默转过身，乖乖举着板子，站在门口任人观赏。
早知道刚刚就给陆续打个电话，说他不回去吃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柚倚在门上都快睡着了，视线里忽然多出来一双鞋。
他愣了一下，扶了扶耷拉下来的头套，站直，刚要抬头看，对方就开口了：“哥，你在里面吗。”
“……”
海绵宝宝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吃饭吃到一半突然跑出去cos海绵宝宝。这种事情说出去都像是AI编的，不像人干的事。
估计陆续也会觉得很莫名其妙——
“哥。”坏狗说，“你好可爱。”
沈柚：“……”
他努力地抬起头，问：“你怎么找到我的？”要是说一眼认出来那他真的要吐血。
“你一直没回来，这一层的洗手间我都找了一圈，其中一个里面有人求助。”陆续呼吸还有些不平静，说，“他说隔间里没纸了，他还要穿玩偶服赶回店里站岗，不然会被扣工资。”
“……”
“我很喜欢海绵宝宝。”沈柚说。
“嗯。”陆续回应。
“我一直想cos一次……海绵宝宝。并且，洗手间里，正好有一套玩偶服。”沈柚说。
说完，他闭上嘴巴。将留白给陆续，让他自己领悟。
“嗯。”陆续看起来接受良好，完全不觉得这件事本身有多么离奇和诡异。他看着玩偶服下的人，似乎在笑，说，“我也喜欢海绵宝宝。”
玩偶服很挡视线，沈柚看不见他是不是真的在笑。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坏狗，然后说：“你回去吃饭吧，我要继续cos了。”
他的计划是趁人少点的时候，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洗手间，把玩偶服换回去，来一手金蝉脱壳。
然而或许是陆续在他面前停留太久了，站在里面的店长眼神不对劲了，走过来客气地说：“先生，请不要打扰店员工作。”
方方正正的海绵宝宝被他挤了一下，很有弹性地抖了抖。
陆续说了一声“抱歉”，然后，在沈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拉住了海绵宝宝的手，对店长说：“我能把店员买下来吗？”

第12章 是当做恋爱对象
店长拿出账单，陆续刷卡结账。
商场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两个人在地下美食城闲逛，路过行人瞩目。
“哥，”过了一会儿，坏狗说，“和我牵手很丢脸吗。”
没人回应。陆续回头一看，海绵宝宝被卡在了两个摊位中间，不动了。
陆续把它转了个圈，半牵半抱出来。途中海绵宝宝玩偶用空闲的一只手捂着脸，沈柚的声音很闷地从里面传出来。
他说：“我不认识你。”
陆医生的钱给的很到位。从店长非常爽快地答应让他自由活动中可见一斑，但是有条件，条件是要他穿着这倒霉催的玩偶服给店里做宣传。
“赵小四，你被看中了，被买下来了。”店长顶着一副见鬼的表情，这样跟他说，“听说过看车买车模的，头一次见吃火锅买火锅店吉祥物的……不管怎样，今天你就好好陪着人家，不许脱，正好给店里宣传一下，不然扣你工资。”
赵小四啊。沈柚穿着笨重的玩偶服，心想，我为了保住你的工资可是豁出去了。
这黄油方块的体积都能赶上两个坏狗了，他走路上被卡住了好几次。期间还时不时有小孩跑来跟他合影，坏狗就会趁机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边，拿手机偷拍。沈柚已经听见好几个小屁孩羡慕地问妈妈：“为什么这个哥哥可以有自己的海绵宝宝？我也想要。”
他有钱烧的，自己买的，沈柚想。这世上什么人都有，窝尔玛购物袋都能吃火锅，有海绵宝宝梦男也不奇怪。
他正吐槽坏狗呢，忽然闻到一阵诱人的香味，没吃饱的肚子顿时响了响。他扭头，从玩偶服抠出来的两个圆洞往外一看，旁边挤着个不大不小的摊位，招牌上用加粗字体写着——蟹黄堡。
下一秒，坏狗的脸出现，把两个圆洞堵上了：“哥，吃不吃美味蟹黄堡？”
沈柚没搞懂他为什么要在前面加上美味两个字，显得很幼稚。他张了张口，示意对方可以直接喂自己：“啊。”
就这样被投喂了一个蟹黄堡，顺便用吸管喝了半杯可乐，他终于想起一件事：“许辞呢？”
差点把这小孩忘了。
“他吃坏肚子了，跑去厕所。”陆续说，“我跟他说一会儿去停车场等。”
沈柚哦了一声，心想幸好没跟来，不然他cos海绵宝宝和陆续约会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又往前走了几步，他突然反应过来：“他跑哪个厕所去了？”
坏狗慢半拍的：“……”
片刻后，两人飞快地跑回了四楼。
还没走到洗手间门口，就听见一阵此起彼伏的悲戚的哀号：“有人吗——”
沈柚头疼地说：“来了来了。”
他拿着从隔壁洗手间顺来的应急的卷纸，从底下给两人分别递了过去。许辞都快哭出来了：“哥呜呜呜哥，你终于想到我了，我差点以为你不养我了。”
他将自己收拾好推开门出来，差点撞上软乎乎的海绵宝宝，缓慢地睁大了眼睛：“不对。”
最近在颤音上开门转场看多了，许辞想，难道说这个厕所门能穿梭异世界？他退回去，心脏狂跳，关上门，又打开。
眼前的场景从比奇堡变成了熟悉温暖的沈哥。玩偶服软绵绵的塌了下去，沈柚弯着腰，将腿从玩偶服里抽出来，凌乱而艰难地呼出一口气：“累死我了。”
趁赵小四还没出来，他将玩偶服整理好放回原处，对许辞说：“愣在那里干嘛，没见过海绵宝宝蜕皮吗？那现在见过了。走了，回家。”
许辞：“……”
成功从厕所里把灰头土脸的小跟班捞出来，沈柚领着人去火锅店门口找陆续。隔着一段距离，他看见坏狗正站在抽奖转盘前面，认真看着奖池。
沈柚走过去，也瞥了一眼。三等奖和二等奖分别是一套厨具和一套电磁炉，一等奖是火锅店创始人自拍写真集一套。
……抽个奖而已，没必要玩这么大吧？
陆续说：“哥，你来转吧。”
沈柚嘴角抽了抽：“我运气很差的。”肯定会抽到一等奖。
“没关系。”对方说，“我有预感会是好的结果。”
许辞也在一边撺掇：“放心吧，一等奖肯定没那么容易抽到！”
真是拿这两个人没办法。沈柚默默走上前去，抬手试探着转了一下转盘。
……
五分钟后，沈柚拿着店长强塞到手里的写真集，捂着脸往外走。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就不该听坏狗的鬼话。
许辞见势不妙自己跑了。一直到坐进了车里，沈柚还沉浸在抽奖抽到了陌生男人写真集的自我怀疑中。先前在玩偶里面很闷，出了些汗，衬衣都贴在身上，他被车里扑面而来的空调冷气吹得打了个喷嚏，下一秒，就像自投罗网的鱼一样，被外套捞了个正着。
对方把他这条鱼洗净、刮鳞、裹粉、油炸，沈柚稀里糊涂地穿了他的外套，裹得像个粽子。鱼粽子说：“陆医生，你把我当病人啊。”
陆续看了他一眼，说：“是当做恋爱对象。”
“……”
沈柚这才想起来自己目前名义上正在扮演坏狗的“女朋友”。从这一角度来说，陆续到现在为止的举止表现都挑不出错，理应得到积极的反馈。
身为坏狗曾经的监护人，沈柚对他的情感问题还是挺上心的。他在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从前培训时看过的教学案例，琢磨了几秒，提出了可行的建议：“陆医生，你要追人的话，可以试着这时候牵她的手。”
陆续顿了一下：“可以吗？”
还装乖。你刚刚牵海绵宝宝不是牵得挺起劲吗，沈柚心想。他说：“当然可以啊。”
坏狗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眼神不一样，是狗要做坏事的样子。沈柚脑袋里刚响了一声警铃，然后，垂在身侧的手就被抓住了。
从侵占手心开始，然后是指缝，缓慢地被挤开、填满，被属于对方的温度包裹。这和作为海绵宝宝隔着一层玩偶服是全然不同的感觉，沈柚这辈子也没被人这么牵过手，他一时有些愣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半晌才抬起头。
陆续仿佛没察觉到他的僵硬，垂着眼，专注地盯着两人的手，问：“这样吗？”
……是让你牵你未来女朋友的手，不是牵我的手。
这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片刻后，沈柚轻轻呼出一口气，捏了捏鼻梁，心说就当是拿自己给坏狗练手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脸红个什么劲，明明任务中更亲密的举动也是家常便饭，怎么牵个手反而像个情窦初开的中学生一样心跳个不停。
“对，”他放任对方玩弄自己的手指，有气无力地说，“就是这样。你找找感觉，别到时候把人家捏疼了。”
“……”
陆续松开他的手，去开车了。
回到家后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半夜下起了雨，窗外忽明忽暗，闪电把窗帘照得像老式幻灯片。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沈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闪过的电光短暂地照亮天花板。
空调呼呼地吹着，温度调得有点低。他看着还有些乱的房间，清醒了一些，从床上爬起来。
可能是上班太累，昨晚回来后，搬家的东西只收拾到一半，他就抱着枕头睡着了。沈柚捶了捶发酸的腰，进浴室冲了个澡，然后一边吹头发一边坐到电脑前面。
他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混杂着特殊符号的网址，回车键按下的瞬间，屏幕骤然暗下去，只剩下光标在漆黑的界面上跳动。
几秒钟后，页面猛地跳转，加载条缓慢爬升，最终定格在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登录界面。沈柚输入加密密钥，注册了一个小号。
C区杀手情报网。
他点进论坛，看见置顶的帖子，正用彩色闪着金光的黑体字写着“悬赏令”。
沈柚点进去。
发帖人是匿名，没有提到动机，将被悬赏人的基本信息和行动轨迹写得很清楚，赏金有一千万。
帖子设置了禁言，下面无人回复，但是已经有几万的浏览量。
一千万。
沈柚松开鼠标，揉了揉发愁的脑袋。
……坏狗竟然这么值钱。
他用手撑着头，盯着桌子上的键盘，有些恍惚地想，原来他正在跟一千万谈恋爱。
放在旁边的通讯器屏幕亮了一下，沈柚抬了抬眼，伸手摸过来。
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的消息：[你醒着吗，有时间给我打一个电话。]
沈柚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特情局内部几年前经历过一次大的变动，在那之后S级特工数量骤减，除了他，屏幕对面的人也算一个。
一般而言，各级特工之间，如果非任务关系，私下很少有联系。他看到和对方的上一次联络记录还停留在一年前，对方被调任离开总部时，沈柚给他发了一句“一路顺风”。
对面输入了一会儿，发过来一条消息。
[我可能见到杜南洲了。]
吹风机的嗡鸣戛然而止。
沈柚的一根头发被卷了进去。他头疼地拔出来，捂着脑袋，重新按开开关，另一只手打字：[他在哪里？]
[B区。]
[但是我查到了杜南洲从总部叛逃后曾联系过的人。这个人叫做乔越，他最近的活动范围一直都在C区。]
对面紧接着又发来了一组线人偷拍到的图片，里面的人影模糊，看来抓拍冒了很大的风险。背景是在一艘游轮上，看起来像是一场宴会。
沈柚略略扫了一眼：[你是要我去帮你抓人吗？我最近挺忙的，这种要算加班费。]
对面秒回：[你忙什么？]
[谈恋爱。]
[……^_^]
对面可能正在消化这些信息，又顿了很久，才回复：[我是担心你。]
[他跟你搭档过，知道你身份重置前的信息。]
沈柚重新打开第一张照片，仔细看了一遍。
照片里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有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左边眉毛有一道很浅的疤痕，像是弹片擦过留下的痕迹。
说起来，虽然搭档过一次，但他对杜南洲这个人依旧知之甚少，接连而来的倒霉事倒是很多。自从自己的同事一夜间摇身一变成了逃犯后，沈柚就惨遭连坐，被调离一线观察了大半年，才解除嫌疑，身份重置后重新投入使用。
即便如此，他每次任务前后还是会接受心理专家的问询和监督，像超市里被返厂定期加工包装的临期罐头。
罐头给对面打字：[谢谢，我知道了。]
对方又变成了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儿，发来一句：[不只是他，最近还有一拨人在调查你从前的事，来路不明，源头这边暂时还没有查到。你想要我怎么回。]
沈柚搭在通讯器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打字。
[就和从前一样，伪造身份死亡吧。]
作者有话说：
对面的冷酷男子正是柚の闺蜜（笑

第13章 吐真剂
第二天许辞开着糯玉米来接沈柚，在公寓楼下远远看见对方叼着一个三明治出来了，立刻按了按喇叭：“哥！”
沈柚钻进车里，许辞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亮的：“你的三明治是谁做的？好香啊。”
沈柚说：“什么话，就不能是我自己做的吗？”
许辞啧啧摇头：“不可能，沈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吃泡面吗？你才懒得自己动手呢。”
“……”
沈柚这才不紧不慢地给他展示被自己咬了一口的三明治，全方位无死角：“陆医生多做了一份，好看吧。”
三明治表面烤出恰到好处的金黄脆壳，绵软的面包芯中间夹着烤过的松散牛肉和溏心太阳蛋，油脂和蛋液渗透进下层的番茄片和生菜叶，看起来的确非常诱人。
许辞：“腥的，苦的，臭的。”
沈柚不允许他诋毁坏狗：“才不是。是艺术品。”
“那怎么了，”许辞安慰自己，“我早上吃了三个梅干菜包子，一碗小馄饨，一个茶叶蛋。”
沈柚：“这么能吃。”
“……沈哥！”
前面是红灯，他把车停下，三番两次往旁边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沈柚把艺术品慢慢吃掉，头也不抬地说：“我脸上要被你盯出两个洞来了，怎么了，有什么话想说？”
许辞尴尬地挠了挠鼻子：“我、我听说‘灯塔’消失几年后，最近又有动作了……沈哥，你要不先终止这次任务，回总部休息一段时间吧？”
“灯塔”是杜南洲的代称。
沈柚拿吸管戳豆浆，说：“秦之甫跟你说的？”
“嗯啊。”许辞欲哭无泪，“我昨晚就是早睡了一会儿，之甫哥就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把我喊起来之后问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回他消息……”
“……”沈柚说，“没礼貌的家伙，我改天帮你教训他。”
“不要啊！那他就知道我告状了。”许辞赶紧说，“总之，沈哥，‘灯塔’活跃的这几天，你要不要先避一下？”
“他是蟑螂吗？”沈柚冷笑着吸了一口豆浆，“我要避他？”
糯玉米灵活地拐了个弯，停在分公司前面的一个安静的街区。沈柚推开车门，倚在车头把早饭吃完了，垃圾扔进不远的垃圾桶。许辞降下车窗，第一万八千次嘟囔道：“沈哥，你一定要小心姓杜的，我总觉得……”
他瞥了一眼沈柚，后者手机响了。沈柚接起电话用肩膀夹住，一边系领带，一边比了个手势，让他有事快说。
他抬手时，衬衫在腰际微微褶皱，浅灰色布料下掐细的腰线在光影交错间若隐若现。逆光里浮动的细尘像被施了魔法，全都乖乖缀在他的轮廓上，连发梢都沾着金粉似的阳光。
许辞觉得他沈哥真是迷人的不行。
杜南洲的资料是特情局的最高保密级，现在的新人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名字。不过许辞作为当时从情报部被调到后勤组的老成员，还是知道其中的一些内幕的。
比如，杜南洲叛逃后，卷走了一份绝密资料，那是所有与他搭档过的特工名单和档案。这份名单随时可能被他交易、出售或公布，而他确实也这么做了。那段时间，总部损失惨重，外勤人员折损率飙升，数名高级专员被人设计暗杀，整个行动网络几乎出现断层。
而这份名单上，唯一一个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在任何交易记录里的人，目前正在焦头烂额地应付公司的电话。
许辞感觉画面有些诡异。不知为何，他觉得他沈哥身上有种鲜明的、跳脱于黑暗之外的活人感。
他用手语比划：姓杜的肯定会找你麻烦。
沈柚看见了，皱了下眉，然后比了个杀头的手势。
等到手机那头结束了废话连篇，他挂掉电话，敲了敲车前盖，对许辞说：“我去上班了。这几天早上没有事，不用多走一趟来接送我，被陆医生看见了不好。”
“……”许辞说，“沈哥，你不会真的要认真谈恋爱了吧？”
他明明是担心对方的安危！且不说秦之甫给他的交代，光是想想那个神出鬼没的杜南洲，他就得像个兔子一样拉长耳朵提高警戒。
“行了，我有数。”沈柚说，“我是鸡妈妈吗，一个两个都喜欢黏着我。”
他关好车门，转身走了几步，又想起来什么：“对了——”
扭过头的一瞬间，沈柚似乎看到马路对面，一辆靠边停站的公交车后排窗口，坐着一个眼熟的模糊侧影。
对方穿着黑色的外套，戴着耳机，垂眸盯着手里的平板，发梢被车窗灌进来的风吹得微晃，像个再普通不过的乘客。
沈柚愣了下。
下一秒，一辆卡车挡住了视线。等到公交车重新露出身形，后排靠窗位置的人扭过脸来，是一张截然陌生的脸。
公交车重新起步，向着前方缓缓驶去，露出车站上色彩鲜艳又醒目的广告牌。
沈柚的视线失去了聚焦的目标，被广告吸引。他盯着印有计生用品的巨大广告海报看了半天，心想，那好像不是去医院的方向。
陆续今早和他说会去医院。沈柚还没有那么自作多情到认为对方会尾随自己的地步，但是最近想起陆续的次数实在是越来越多了。
他正想事情呢，旁边有个笨蛋问：“沈哥，你为什么一脸沉思地盯着避孕套广告看那么起劲。”
“……”
沈柚的视线游移，落到笨蛋脸上。顿了顿，他温柔地开口：“许辞，趁我忍住没揍你之前，赶紧给我滚蛋。”
许辞：“哎好嘞。”
等他麻利地滚完，沈柚整理了一下表情，拿出手机，公事公办地给魏城发消息。
[李华]：魏总，今晚的酒桌我订好了。
过了一会儿，魏城发：[晚上收拾一下，陪我一起去。]
……
魏城，三十四岁，性别男，取向男。
履历：十八岁考入名校，二十四岁以优秀成绩毕业，三十岁跻身公司副总，三十四岁在男科医院被榨干。
今晚的酒局很重要。魏城在脸上打了厚厚一层粉底腮红，补了男士唇膏，才算勉强遮住了肾虚催出来的青灰色。
他看向角落里的位置。李华正站在那里和酒店经理确认晚上的安排事宜，修身的衬衣裹着匀称的肩背，领口自然敞开的两指空隙都透着恰到好处的骨感。
魏城第一次见有人能把职业装穿得这么让人移不开眼。他忍不住将目光下移，快要挪到对方的腰臀位置时，视线忽然被一团黑色挡住了。魏城猛地回神，定睛一看，是一份菜单。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被对方握在手里，正好挡在了他要看的地方。
魏城皱眉，抬眼。李华看上去毫无察觉，依旧侧对着他，轻轻歪着头与别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就要转身离开。
魏城不耐地开口叫住他：“李华，过来倒酒。”
沈柚的胃是从中午开始不舒服的。可能是因为没有来得及吃午饭的缘故。
他本来打算趁事精不注意，悄悄去洗手间吃几粒药片，顺便给坏狗回一下消息。结果对方像是盯死了他，风吹草动都瞒不过。
沈柚很轻地叹了口气。转过身。
酒店经理走的时候顺便将包间的门给关好了。沈柚走过去，拿起摆在桌上的红酒。
他开瓶的动作很漂亮，不过倒酒的时候，扶在冰凉瓶身的手指被刺激得轻微一颤，很快又稳住。红色的酒液精准落入杯中，撞出细微的酒沫。
魏城接过来，满不在意地说：“不用确认了，今天就我和你，还有一位客人。”
“是我在六号仓库一直以来合作的对象。”
沈柚将酒瓶放回桌面的动作不易察觉地凝滞半秒。
六号仓库的清单里，牵涉到魏城走私给C区安全局的违禁品。而他此刻巴巴等着的客人，不消说，就是这条线在安全局里的终端。清单上的每一项违禁品，都像根无形的线，一头拴着仓库里的箱子，另一头，就系在这个即将露面的人身上。
魏城终于按捺不住，要将“李华”这只任人拿捏的绵羊拖下水了。
“李华。”魏城不紧不慢说，“你家里是什么情况，我都调查过。你那父母卷着家里最后一点钱跑路的时候，可没给你留半分情面吧。他们欠下的一屁股债全压在你身上，底下还有几个等着吃饭的弟弟要养。”
“我把你招进来，就是因为足够听话。正好，现在有一项工作很适合你。你想挣钱吗？”
魏城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一丝蛊惑的意味。
他看见眼前的人眼睫抖动了一下。对方的呼吸很微弱，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说：“……想。”
“那就乖乖听话。”魏城露出一点恶劣的笑容，“把桌上的酒都喝了。喝完了，我就把这个项目交给你。”
“……”
沈柚看向摆满桌面的酒杯。
眼前是张能容下二十人的大圆桌，每个座位前都并排放着两只杯子，每一个位置都摆有两杯酒，一杯红，一杯白。
魏城要考验“绵羊”的服从性。他不想功亏一篑。
沈柚拿起一杯酒，杯壁上冰凉的水珠落到手心里，像小枚冰粒炸开，凉意顺着掌纹往骨头缝里钻。他很久以前就已经对酒精麻痹了，但现在，可能是隐隐抽搐的胃部在作怪，酒液的气味刺激着鼻腔，让他头脑有些发昏。
不过身体本能还在起作用。沈柚将酒杯递到唇边，喝掉。
一瞬间他觉得胃部狠狠地收缩了一下，手指一抖，杯子险些脱手。沈柚轻微皱了下眉，掌心抵住桌沿，若无其事拿下一杯。
魏城在旁边盯着他慢吞吞喝完了第二杯酒，轻嗤一声：“之前不是很能喝吗？怎么今天这点就受不了。”
“你喝不了，有的是别人喝，听话的人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他起身，抓起放在一旁的白酒，将空杯子又倒满了。见对方看向他，魏城笑了笑，将白酒递给他：“我说把桌上的酒喝完，又不是只有酒杯里的。”
沈柚收回视线，没有说话，垂眼接过。
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酒精起码比冷菜冷饭要好，可以麻痹他的神经，就是头有点晕。
沈柚闭上眼，一杯接一杯当水灌。
灌到他实在恶心得受不了，想要吐到对方脸上时，他听见魏城忽然说：“你都看到了，这家伙听话、好用、服管教，我说过他很合适。”
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沈柚趴在桌子上，勉强侧了侧脸，睁开眼，视线却很花，看不清来人的样子。
第三人说：“把这个给他打上。”
魏城说：“这是什么？”
“吐真剂。特情局里的东西，用在他身上正好。”
两个人的声音在耳边一会儿近一会儿远。沈柚感觉到有人把他架起来，将他的衣领拽开，然后魏城的声音响起：“扎这里吗？”
“哪里都行。”
随即颈部一痛。沈柚浑身一颤，皱起眉。他想说吐真剂不是这么用的，更想把这两个人都拍死算了。
“好了，等药效吧。”第三人又说。

第14章 胃痛发作
特情局研制的吐真剂，据说效果可以放倒一头大象，让最硬骨头的监牢犯口吐真言。就算是舌头打了死结，只要一针下去，也会像漏了底的麻袋，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得顺着嘴角淌出来，半分遮掩的余地都没有。
魏城将针头从对方身上拔出来，紧张地问：“这样就行了吗？我怎么感觉他像是要死了。”
沈柚靠在墙上，呼吸有些急促，意识逐渐模糊。他觉得自己的胃在不停地抽搐。
下一秒，有人用拇指推开他的眼皮，强光下瞳孔下意识收缩，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灰绿色眼睛。四十岁左右，戴金丝眼镜，文质彬彬。和秦之甫发来照片里那个叫乔越的人长得很像。
沈柚目光轻微地动了动，落到他的左眉毛上——没有疤痕。
是之前酒吧包厢里的那个人。只不过那一次光线太暗，很多细节都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包括他眼睛的颜色。在如今头顶的照明灯下，那抹极其隐蔽的灰绿色才有所显现。
“你叫什么名字？”那双眼睛的主人问。
阴冷的、恶毒的视线黏在他身上，但在药物作用下，声音却遥远得像是在云端，轻飘飘的，仿佛还有一排长着翅膀的小天使在吹天堂的号角。沈柚眼前阵阵发昏，桌面、酒杯、对方的脸都在晃，像被揉皱的纸团扔进了水里，然后意识如同波纹一样慢慢涣散。
时间被按下暂停。
魏城看见他倒在墙边，嘴唇几乎没有动，轻不可闻地说：“……李华。”
他松了一口气，心说这下没问题了吧，未等开口，一只手突然掐住了李华的脖子。魏城吓了一跳：“哎！”
对方没理他，审讯一样冷硬地问：“你杀过几个人？”
“……”
单纯的商人魏城心想安全局审人都这么粗暴的吗？然后就听见李华说：“很多。”
屋里清醒的两人瞬间紧绷起来。魏城一个激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僵硬地瞥了一眼，那位安全局的大人手指屈起，指节咔咔作响，好像下一秒就会掐断李华的脖子。
“几个？”对方不紧不慢地问，“都用什么手段？”
可能是受到了吐真剂的影响，李华的反应比平时迟钝许多，垂着眼，似乎在思考。
“有成千上万吧……”他语速很慢，乖乖说，“一般用床头的抽纸。”
魏城：“……”
刺激。
那位大人也沉默了，表情古怪地看了李华一会儿，终于，手劲一卸，松开了他。
“药效在起作用。”对方居高临下地说，“你给他灌太多酒了。”
魏城的心还在狂跳，说：“我也是想确保他这次能醉嘛，这小子平时能喝得很。”
回过神，他殷勤地倒了一杯红酒，双手递给对方：“乔局长。”
对方抬了抬手挡住，没有接，而是漠然道：“早点审完，没问题就留下，但凡有一点不对劲，你知道该怎么做。”
魏城立刻点点头：“放心，我一直盯着呢。不过就是……这个吐真剂，真有那么管用吗？”
乔谒白直起身，坐回椅子上：“你没试过这东西的威力，当然不知道它有多厉害。一群疯子搞出来的审讯刑具，你以为特情局这三个字是白叫的吗？”
“之前酒吧的那一次……”他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停住，声音阴沉了些，“我怀疑就是他们折损了我的一个随身保镖，让我那笔交易出了问题。”
魏城想到至今躺在医院昏迷不醒的安德烈，咽了咽口水。他忍不住问：“这个特情局，究竟是做什么的？”
“理事会那些老东西养出来的一群忠心耿耿的狗。”乔谒白冷漠地说，“操纵情报，处决叛徒，甚至包括他们自己人。以及，非常、非常擅长伪装。他们有一百种花样，能让你稀里糊涂地中招，到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没的。”
说到这里，他眯起眼，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魏城顺着他看过去，脱口而出：“李华？怎么可能！是谁也不可能是他，这家伙就是一个软蛋。而且方才他中了吐真剂说的话也没什么问题。”
安德烈那么大的块头，能把他揍成那种惨状的人，起码得跟他差不多量级吧，怎么可能是个漂亮无辜又弱小的软蛋。
这么想着，魏城走上前去，晃了晃软蛋的肩膀：“喂，李华，醒醒。”
李华的脸色很差，从短暂的昏迷中被晃起来。他疲惫地嗯了一声。
“上周五晚，你在做什么？”魏城说，“好好想想。”
李华的眉皱了起来。他闭着眼，没什么力气，很轻地摇头，低声说：“……加班。”
他这样说，魏城想起来，当时在酒吧，他的确收到了对方发过来的文件，时间也对得上。他对着乔谒白点点头。
“你进公司是什么目的，有没有别人指使？”魏城又问。
李华慢半拍地回答：“什么芝士……？”
“指使！”魏城被他气笑了，“有没有人买通你做别的事情？”
“没有……我不敢。”李华低着头。
一旁的乔谒白听不下去了，神色厌烦地摆了摆手，说：“好了，差不多了。吐真剂的效用一晚上就会消失，把他送回去吧。”
魏城哦了一声，见他已经转过身要走，连忙问：“那之后六号仓库……”
乔谒白头也不回地说：“都交给他，把自己摘干净。”
砰地一声，门被关上了。
魏城松了口气，舒展了一下筋骨，指节在桌沿蹭了蹭。他想抄起酒杯泼醒人，可视线扫过李华那副样子，忽然改了主意，转而俯身蹲在对方跟前，指尖勾住他的领口拽了拽：“李华。”
吐真剂应该还有效果。魏城这么琢磨着，压低声音，暧昧地问：“你是同性恋吗？”
话音落下，他看见李华的眼珠在薄薄眼皮下飞快滚动了一下，然后，停住，没反应了。
这算什么回答？魏城不太满意，继续问：“你被男人搞过吗？”
“……”
李华的手指动了动，蜷曲起来，指腹紧紧地扒住了地面。
魏城本来还想问问三围这些，话还没出口，对方忽然直起身，哇的一声，吐了。
魏城毫不设防，被劈头盖脸吐了个正着，愣了一秒，骂了句操。
他猛地蹿起身，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连连后退，火冒三丈地开口：“奶奶的，你给我等着！”还没说完，人已经转身撞开椅子，匆匆地往门外冲，消失在走廊尽头，急着找洗手间去了。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沈柚睁开眼，连带着方才被药物搅乱的呼吸，都在此刻平稳下来。
地上躺着一支空了的针管。他勉强动动手指，将那东西扒拉到手里，举高了些，眯着眼看了看。
的确是特情局的东西，他很熟悉。
先是纽扣型摄像头，又是吐真剂……联想到方才那人和乔越酷似的相貌，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人。
杜南洲。
他在和C区安全局合作。
吐真剂的后劲很大。沈柚将针管放了回去，扶着墙缓了半天，站起身。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被用过这东西了。几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叛变事件，他被卷在漩涡中心，在还没洗清嫌疑的监禁期间，也接受过几次审讯。后来不知道是身体有了抗性还是怎样，他发现自己慢慢可以保持一丝清醒了，今晚正好派上用场。
喉咙里还烧得慌，沈柚忍不住低咳两声，可胃里那阵要把五脏六腑都掀出来的绞痛，总算像退潮般松了劲。
但这片刻的缓和没撑多久，后颈就泛起一阵发沉的麻。方才靠痛觉死死攥住的那点清明，正随着疼痛消退一点点消散。吐真剂的效力像漫上来的雾，再次悄无声息地裹住脑子，那些刻意压着的念头开始在雾里晃。
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
他摸到手机，想要给许辞打电话，目光却先触及屏幕上的数条未接来电，都是陆续打过来的。
正愣神着，又一个电话打过来了。沈柚下意识按了接通，对方显然也没想到这次会这么快打通，静了一秒，很快说：“哥？天黑了，你在哪里。”
沈柚说：“在酒店。”
然后他听见一声急促的、长长的刹车声。
“……吃饭。”他反应了一会儿，补全。
那头传来汽车重新打火的声音。坏狗一边改导航地址，一边说：“在哪家酒店？我来接你。”
沈柚没能说话。
方才大发慈悲消停了一会儿的胃痛又卷土重来，更加来势汹汹。他挣出最后一点清明，千钧一发从包间里逃了出来，沿着魏城的反方向，撞进二楼一间没人的厕所隔间，随后膝盖一软就栽了下去。
在意识到之前，他已经抱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这次的动静可能有点大。沈柚一边吐一边想会不会把坏狗给吓蒙了。他去摸掉到地上的手机，摸了三次，终于抓了起来，发现屏幕裂了。
通话界面还亮着。沈柚头晕脑胀地给他打字，然后继续吐。到最后，没有可以吐的东西了，他抬手去按抽水键，垂眼时发现对方还没有挂断。
他轻声，开口：“陆续……？”
“我在。”对方很快回。
沈柚听见对面响个不停的超速报警声，顿了顿，说：“开慢点。”
几秒后，电话那边静了下来。坏狗把报警器直接关掉了。
“再等一会儿，只要几分钟，我很快就到了。只要几分钟。”他说。
“嗯……”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突然暗下去，紧接着彻底没了动静，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下一秒，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魏城不爽的声音：“人呢？跑哪去了！”
沈柚皱了下眉，慢慢直起身，试图把自己拼回人形。刚站起来一点，他只觉得像是有只手攥住了胃袋，一下下往死里拧，连带着后背都泛起针扎似的麻，疼得他额头瞬间沁出冷汗，刚扶稳墙的手又猛地打滑。
真是的。为什么站也站不稳。
脚步朝着厕所的方向大步走来，然后拉开了第一间隔间的门。
沈柚低低地喘着气，目光盯着门缝外的人影。他知道如果这时候被魏城发现，结局一定很不好看，他不确定自己这个状态下能不能控制住下手的力道，把人打失忆，又不把人打死。
对方动作很急，飞快又拉开了第二扇门。
沈柚五指紧紧压在腹部，指节泛白，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看见对方站到了自己的门前。门板被用力扯动，光线从缝隙挤了进来。
门被拉开的瞬间，沈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手，指节绷得很紧，带着狠劲直戳对方咽喉。可手腕刚递到半空，就被人紧紧握在了手里，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他脚下踉跄了一下，正好被人抱进怀里。
“……找到了，”对方的呼吸还很乱，“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贴贴！

第15章 洗掉的纹身
沈柚到家又吐了一回。
陆续扶着他的肩膀不让他掉进马桶里。对方的衬衣很湿，被冷汗浸透了，夜风吹过后泛着凉。酒气混着他身上那点清浅的香，糅合成一种很特殊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缠成一团，说不出是冲还是柔，却奇异地钻进了鼻腔深处。
陆续垂眸，看他吐出来的先是混着泡沫的酒水，到最后，只剩胃里的酸水。
吐完对方趴在马桶上，甚至没什么力气掀开眼皮，偏了偏头，张口，含住了他递过来的药片。他应该是在看自己，目光垂得很低，喉结慢慢地动了动，将药片咽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他说：“不好意思呀陆医生，可能弄到你身上了……”
陆续不是很喜欢听他说这些客套的话，也可能是心情不好。总之他没应声，将水杯递到对方嘴边，让他漱口。
沈柚含了一口水，吐掉，还在说：“要不要去洗一下。”
喝多了的人似乎都很爱说话。陆续盯着他没有血色的嘴唇，很想给上面添点什么颜色，才不至于像现在看起来这样苍白。他说：“不用。”
“嗯……”对方说，“你讨厌和醉鬼说话吗？怎么讲话这么冷漠。”
陆续又闭嘴了。他觉得自己说话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不过很显然没办法跟喝醉的人讲道理，尤其是不要在厕所里讲道理。这个教训他很早以前就明白了，因为沈柚说不过，会吐他一身。
半天没等到回应，沈柚又开口了。
他指尖虚虚勾着冰凉的马桶圈，半边脸埋在臂弯里，侧过头，目光像蒙了层雾的玻璃，迷蒙地落在陆续身上：“嘬嘬嘬……我的小狗跑哪去了？”
陆续：“……”
小狗，是谁。
他吗。？
对方好像是想要他学小狗叫——当然不要。他又不是狗。
他也是有脾气的，他还有很多账都没和对方算，而且，这家伙现在是李华，又不是他哥。
好了，他不是小狗。
……那还有别的狗？
医生小狗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
不等他反应过来，对方突然“咚”一声，脑袋重重磕在自己胳膊上，发出闷响。他的声音从底下传出来，含混得像梦呓：“你的信息好难等啊……我先睡了，晚安哦。”
空气骤然静下来。
“……”
陆续张开的嘴巴又闭上了，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药里有镇痛和安眠成分，沈柚睡得很快。陆续默默调节了一下心情，把自己从坏狗变回人类，然后抬手把他身体全部重量的支撑点从马桶圈挪到自己身上，说：“李助理。”
沉默。
没回应，他又叫了一声：“哥。”
沈柚的头和手臂都搭在他肩膀上，只留给他一个乌黑的发顶，没有反应。
“我要抱你了。”陆续提前预告。
依旧沉默。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陆续将他的身体往上颠了颠，手臂向下捞住腿弯，不怎么费力地把他抱起来。
沈柚比他想象得要重一些。或许因为体脂率低，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柔韧紧实的肌肉线条，皮肤接触带来软弹的、温热的触感。
陆续把他抱到沙发上的时候，对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突兀的铃声在室内炸响，陆续把人在沙发上放好，将手机摸出来。
手机屏幕碎得很惨烈，将来电显示的人名拆得四分五裂，陆续看了一眼，备注是魏总。
他滑向拒绝的手指一顿，转而接起，将音量调低。
下一秒，魏城的声音带着不满，从听筒里传出来：“李华，你跑哪去了？靠，喝了那么多酒，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不是没被男人碰过吗，不是想挣钱吗？我告诉你一个简单的办法。陪我一晚，我就给你五千。”
“说话啊？哑巴了？”魏城在那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陆续说：“他在睡觉。”
“……”
对面诡异地安静了。下一刻，飞快挂掉了电话。
陆续放下手机，低头，正对上沈柚不太清醒的视线。
“谁的电话？”对方问。
“打错了。”陆续说。
沈柚没再追问，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又缓缓阖上，呼吸渐渐匀了些。
陆续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刚刚九点半。
他从口袋拿出一支针剂。
这是他去酒店找对方的时候，在包厢发现的。一支已经空了，还有一支滚落到了桌底，看起来像是不小心掉出来的。样子他没见过，军方那边也没有流通，不知道来源渠道是什么，又是什么用处。
陆续调节了一下针头，摸到自己手腕上的静脉，扎进去，推到底。
做完这些，他去浴室接了一盆温水，将毛巾打湿，给沙发上的人擦手和脸，又找了块酒精棉球给他颈侧的针眼消毒。
沈柚头枕在他随手拿过来的毛绒玩偶上，像个乖乖的摆件，任人摆弄。陆续将他已经皱的不行的领带解开，又将领口的扣子解开一枚，酒精棉球随着往颈侧游走，下一秒顿住。
锁骨下面藏着一块不太起眼的纹身残余。
原本的图案早已被清掉，只余下一点浅淡的色素，像被水洇过的墨痕，在匀净的肤色上洇出片模糊的印记，显得不太和谐。
陆续盯着那里看。
然后用酒精棉球给那里消了下毒，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他又去抱了一床薄被子，给人盖上，随后搬了张椅子在对方面前坐好，等药效起作用。
过了一会儿，他的意识开始发沉，像被浸了水的棉絮裹住，沉甸甸地往下坠。一种奇异的麻痹感顺着血管漫上来，脑中原本清晰的念头开始打结。
吐真剂。
原来是吐真剂？
陆续手里正在书写的笔尖一停。他对着自己在本子上记下的症状，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
静了一会儿，他又抬眼，看向沙发上的人。
吐真剂通过抑制大脑皮层的高级认知功能，控制中枢神经系统，干扰被注射者的记忆和自我控制能力，降低警觉，使人话变多、情绪放松，甚至对提问产生顺向反应。
而在睡眠或酒精麻痹的状态下，效用会更强。但随着提问的加深，对方会恢复清醒。
陆续扣在本子上的手指缓慢收紧，指腹下的纸页被攥出几道折痕，发出细碎的、像被揉皱的声响。那点动静很轻，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他此刻骤然绷紧的神经，连带着呼吸都顿了半拍。
在寂静中不知僵持了多久，陆续听见自己开口了：“哥。”
顿了顿，他用这次宝贵的机会，问：“你还有哪里难受。”
沉默，沉默，沉默。
就当他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了的时候，沈柚声音很低很低地说：“肚子，有点痛。”
“但是小狗跑了。”他说，“……没有人帮我揉。”
陆续：“……”
所以小狗真的是他吗。
他起身，走到沙发边蹲下，手掌隔着被子放到大概的位置，垂眸问：“是这里吗？”
对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蜷着。陆续于是凭着感觉，慢慢摸到他胃痛的位置，指尖放轻了力道，一下下给他揉着。
……这种事他从前也干，很有经验。胃痛的人没变，只不过帮他揉肚子的从穿着校服的陆续变成了穿上白大褂的陆医生。
陆医生用揉面的手法揉他的肚子，过了一会儿，说：“如果我现在问你问题，你会说真话吗。”
沈柚指尖抽动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嗯了一声。
他好像醒了，又好像没醒，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向毛绒玩偶柔软的身体里。
“你觉得陆续怎么样。”陆续问。
对方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是只坏狗。”他声音闷闷的，像含着团棉花。
“坏狗不会帮你揉肚子。”
“那也是坏狗。”
“……”陆续妥协了，他沉默片刻，问，“是因为我用录音威胁了你吗？哥。”
沈柚没有回答。
窗外的雨势不知何时变得弱而绵密，贴着玻璃沙沙作响。空调嗡嗡地运转着，冷凝的雾气在玻璃上一点点洇开水痕。
呼吸在寂静里轻轻起伏。
“对不起。”陆续说，“其实在听到你的声音之前，那段录音，我本来是打算交给警方，作为魏城犯罪的证据。”
“后来我改了主意。用这种低劣的手段让你陪我玩这样的游戏，是我的错。”
可能是吐真剂在发挥作用，陆续的意识也变得有些虚无。
“你是谁，在做什么……这些我都不会问你。你想听我说什么。”他说，“我会说真话。”
“我讨厌魏城，把他送到了男科医院。”陆续冷酷地说。
“我也讨厌许辞，他总是黏着你。我可以帮你搬行李，多少层楼都可以。也可以陪你吃饭，早中晚，每顿都陪。”
“……”
空气静了静，沈柚慢半拍地说：“陆医生，你讨厌好多人啊。”
坏狗又来劲了：“我还讨厌……”
不等他开口，沈柚突然抬起手，推了推对方的脑袋，唇边吐出的字因为困倦，含糊黏连在一起：“重死了，你老实点，再吵把你扔出去淋雨。”

第16章 陪我好吗
“开饭了！都给我滚过来排队！”
铁勺子重重砸在铁皮桶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听见没有？聋了？一个个磨磨蹭蹭的！”
打饭的师傅叉着腰站在桶前，唾沫星子随着吼声溅出来：“每人就一个馒头！多伸手一下试试？看我不敲断你们的爪子！”
他冷冷地扫过面前这群缩着脖子乖乖排队的小孩子，突然眯起眼睛，绕过人群，大步往队尾走去。鞋跟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下一秒，抬起径直抬脚踹向身前的男孩。
男孩被踹到了后腰，扑通摔倒在地，从怀里掉出一根香蕉，骨碌碌滚到了远处。
“想偷东西？我看你是皮痒了！”
对方将地上的香蕉捡起来。那根香蕉已经摔得有些扁，脏兮兮的，沾着灰，皮上裂开几道黑纹，一看就不新鲜。他将香蕉扔给男孩：“吃了。”
后者撑着地面慢慢爬了起来，坐在地上，垂着头，很乖地接过来。
他刚剥开了一点皮，就被故意打断：“不许剥！”
“也不许剩下。”对方发号施令，粗粝的声音透着恶意，“你不是爱吃吗？那就一次性吃个够！”
一旁排队打饭的孩子自始至终低着头，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多看一眼。
男孩只停顿了一秒，就顺从地把香蕉塞到了嘴里。
呛人的灰尘泛着咸涩的味道，灌进喉咙，他呛咳了一声，又忍住了，只从胸腔里发出几声闷闷的喘。
快要发烂的香蕉皮发苦发涩，被咬碎，混着里面甜腻的果肉，顺着食管进入胃里。可能是在冰箱里放久了，食物很冷，冰凉的像是融化的雪糕。
他把一整根香蕉吃完，在对方的逼视下，扶着桌子站起身来，端起自己放在桌上的餐盘往外走。
一直等到走出打饭的饭厅，他绷得很紧的肩背才松懈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口腔里还是有一股黏腻的味道。他走到水井边停了下来，吃力地掬了一捧水，漱了漱口。
夜里的井水很凉，他觉得脸都要被冻僵了。就这样走到福利院的病房后门，已经有几个穿病号服的小孩子坐在比较隐蔽的台阶上，在那里眼巴巴地等了。
他们手里也都端着餐盘，不过内容清汤寡水，只有萝卜丁、炒白菜和一碗漂着冬瓜片的排骨汤。
他在中间坐下，从袖子里和怀里变出来几个煮鸡蛋，分给他们，又把餐盘里的菜都拨到他们碗里：“今天的晚饭有肉丁炒萝卜干，还有饼干，我拿了好多。”
几个小孩看上去很高兴，接过他掰来的馒头，就着碗里的菜吃了起来。
“柚柚哥，菜都给我们了，你吃什么呀？”有个女孩子怯生生地问。
小柚正在用筷子给他们夹菜里的肉丁，闻言嗯了一声，说：“我吃剩下的白菜。我还吃了香蕉，不饿。”
拨完，他看了一圈台阶上的人影，问：“豆腐呢？”
“他赌气，不吃饭。”一个小孩边扒饭边说，“他说他那份不用留了，你自己吃。”
小柚问：“他赌什么气啊。”
“他、他说觉得自己没帮上你的忙，还变成累赘了。”之前说话的女孩小声说。
“小屁孩。”小柚说，“不吃算了。”
他把餐盘放下，说：“我去个洗手间。”
大家点点头。小柚站起身，穿过灯泡坏了一个的走廊，走到黑咕隆咚的厕所里。
他走进隔间，锁好门，将手指伸到嗓眼，尝试着给自己催吐。指甲刮过湿滑的内壁，等到那阵剧烈的恶心感冲上头顶，他哇地一声将没有消化完的香蕉皮吐了出来，然后立刻按下冲水。
吐出来后，胃里变得更加空荡荡了，一阵一阵难受的感觉涌上来。小柚习惯性地将这阵饥饿忍下去，捂着肚子，绞尽脑汁地回忆前几天在旧书里看到的字。
书里提到过很多好吃的东西，就算隔着插图都能闻到香气。他摸着肚子，一边想象，一边说：“我晚上吃了红烧排骨，很好吃。”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还有梅菜味的锅盔，很香，梅菜的味道很奇怪，有点甜又有点咸。”
说完，小柚咽了咽口水。
“我还有一点点想吃馄饨……”
沈柚的手下意识地在半空中抓握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又随着重力摔回到被子里。
他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缓慢地睁开。
好大的太阳。
……
没等躺好一秒，他猛地坐起身来。
昨晚被注射了吐真剂、又因为躲魏城躲到厕所隔间之后的记忆为零。沈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着装，还很整齐地穿在身上，就是皱巴巴的不像样子了，还沾了一身酒气。
他揉着额头，缓了一会儿，光着脚起身去找鞋。
在房间里转了一整圈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一瓶男士香水。沈柚拿起来闻了闻，是酒吧那一晚的日抛坏狗的味道，之后没再闻过，可见坏狗还没有变成很烧包的狗。
想到对方，他空了一晚的胃又咕噜噜响了起来。
终于在客厅找到了自己的拖鞋，刚换上，突然听见锁芯轻轻转动的声音。
沈柚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见坏狗正站在门外。他穿着深黑色的高领打底，米白色亚麻外套，袖口挽起两折，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再往下，手里提着两袋路边摊买的速冻手工小馄饨。
沈柚肚子又响了。
顿了顿，他看向陆续手中的两袋馄饨：“陆医生，你今天带朋友回家来吃早饭啊。”
“……”
陆续本来看起来好像想要和他说话，闻言，头也不回地去了厨房：“不，我自己全吃了。”
大胃王在厨房里面起锅烧水，光明正大煮小馄饨。没过一会儿，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和香气一起传出来，沈柚吸吸鼻子。
他跟着走到厨房门边，轻声说：“昨晚我喝多了，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嗯……你觉得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你吐得很厉害。”
“……还有吗。”
“还有，为什么说陆续是狗。”
沈柚：“……”
一定是吐真剂。让他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因为小狗很可爱。”他勉强回答，“还有别的吗。”
陆续看了他一眼，说：“没有了。”
“你的房间门打不开，所以我把你抱到了我床上。我在沙发上睡的。”他顿了顿，又说，“下次别喝那么多酒了，哥。”
狗撒娇，沈柚心软软，说了一声好，又看着锅里的馄饨问：“那有没有我的一份啊。”
坏狗耐心地说：“你去餐桌上坐好。”
沈柚点点头，又多看了两眼忙碌的坏狗，莫名有种望狗成哮天犬的自豪感，说：“好贤惠啊。陆医生，你未来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
陆续手一抖，漏勺里的小馄饨全都进了一个碗。他盯着碗看，过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说：“你的那份没有了。”
沈柚：“啊。”
坏狗：“我要全吃掉。”
最后沈柚还是用洗碗的代价换来了半碗馄饨，吃完，终于得以好好洗了个澡。
吹头发的时候，通讯器收到了来自许辞的消息。沈柚眯着眼，从碎成万花筒的屏幕上辨认字迹，还没读完，对方又传来一个视频。
[许辞]：沈哥，你要的魏城的线索找到了。他的确有个固定的床伴，我们利用那家伙从魏城口里撬出来了一点东西，可以算作安全局牵涉其中的证据。
[许辞]：不过视频比较……总之，你记得避着点人看。
沈柚没看完，跟他说了声辛苦了，就点了下载，把手机扔在一边。
今天依旧是阴天。明明还是上午，窗外却已经暗下来了。云层低低地垂着，沉甸甸的，酝酿着一场大雨。
这样的天气很适合窝在家里。沈柚出去的时候，陆续已经在准备午饭了，问他：“哥，要不要看电影。”
沈柚嗯了一声，问：“看什么？”
“客厅有一个投影仪，连接手机就可以投屏。”陆续说，“你可以先挑着。”
也是，谈恋爱怎么能不看电影。沈柚走到客厅，捣鼓了一下投影仪，成功连上了手机的第一屏幕。
他随口问：“你约女生出来看过电影吗？”
“……”过了一会儿，厨房那边说，“没有。”
“嗯……”沈柚又问，“那你喜欢看什么。”
“都还好。”
电影院谈恋爱，看得无外乎爱情片与恐怖片。爱情片对他来说不太合适，恐怖片的话，两个大男人又没人害怕，达不到效果。
难道要他装一下？沈柚想。
他打开手机，搜索怎样在看恐怖片的时候装害怕，答案无外乎捂眼睛、抱人、尖叫和掉眼泪，沈柚想象了一下，觉得放在他身上都很诡异。
最终他决定到时候喊几声算了，并且找到了排行榜上评分最高、最恐怖的电影——《午夜凶电话》。
屋里黑了下去。
沈柚第一次看这部片子，平时也很少看电影。他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看得很认真，过了片刻，身边传来响动，陆续挨着他坐了下来。
电影正放到榛子从井里爬出来的那一段，陆续拿了一颗草莓，问：“哥，吃不吃草莓。”
话音未落，他感觉到沈柚的手指抖了一下。
半秒后对方回神，魂不守舍地张嘴，就着他的手在草莓屁股上咬了一口。
又过了一会儿，沈柚慢吞吞地起身，说：“我想去厕所。”
陆续嗯了一声。
“……”对方没走，声音很轻地挤出几个字来，“陆医生，陪我去一下好吗。”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可爱的哥狗

第17章 超级大坏狗
沈柚，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联盟优秀的唯物主义战士。
被一部鬼片吓到了。
他把脸埋进掌心装死，等手机里的红歌气势十足地唱完一遍后，才慢吞吞抬起一只手，指尖发颤地把声音关掉。
洗手间的灯很亮，沈柚低着头盯着反光的瓷砖地面，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什么黏腻的东西从缝隙里钻出来，冷不丁抓住他的脚踝。为了防止榛子从马桶里爬出来，他甚至还特意坐在了马桶盖上。要是有什么不对，他就用马桶盖砸晕榛子，然后用最快的速度飞奔到坏狗身后。
说到坏狗。沈柚想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就觉得耳根发热。他，快要三十岁的人了，还跟十几岁的学生似的，要找人一起上厕所。
……上厕所就算了，还要拉着手。
沈柚强迫自己不去看绑在手腕上那根扎眼的、据说是为了防止他被鬼抓走的红色蛋糕丝带，手指尴尬地蜷缩了一下。
坐了半天，无事发生，他不想让陆续等太久，又没勇气这么快回去面对榛子，于是打开手机试图转移一下注意力。正好许辞发给他的视频下载完成了，屏幕上弹出来了提示，沈柚点进去。
画面闪现出来，他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
一段奇怪的声音嗯嗯啊啊地响了起来，沈柚手指一顿，下一秒，画面里出现了两个交叠的马赛克小人，旁若无人地做起了活塞运动。
沈柚的目光下意识地下滑，然后，像被强光刺到了一样，视线猛地弹开，对着墙壁开始疯狂眨眼。
……许辞是不是有病，为什么给他发两个男人的凰片？
他用额头一下一下撞着墙，把方才那段肮脏的记忆撞没了，闭上眼忍耐地呼出一口气。
没关系的，沈柚。你什么脏东西没见过。你分析过人兽的变态案例，在野外帮母狼接过生，还潜伏调查过几十人的聚众大impart。现在这点不过是小菜一碟。
默默把自己哄好了，沈柚又睁开眼，本着职业操守，把进度条拖了回去，重新看。
虽然有许辞贴心打上的马赛克遮挡，但还是能看出来其中一位主人公正是他那衣冠禽兽的上司魏城。视频是偷录的，摄像头被藏在衣物后面，角度并不怎么好，但声音能够听得十分清楚。
沈柚按了二倍速，除去一些毫无意义的叫声，他听见那个被买通的小0娇滴滴地问：“……魏总，您和那位大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呀，能让安全局都给您开绿灯，真的好厉害~”
魏城显然醉的不轻，被小0一口一个厉害夸得飘飘然，哼笑一声说：“你说乔局？他是我的合作伙伴，一条绳上的蚂蚱，有什么事，他还得看我脸色商量呢。”
小0好奇地问：“安全局和魏总还有合作？”
这一句不知道戳到了魏城的哪根神经，他停了下来，眯起眼。
“不该打听的事少打听。”他拍了拍对方的脸，“想要下次我再来找你，你就表现的好一点。”
小0连忙甜丝丝地哄道：“别生气呀魏总，我不问了~”
两个人又抱在一起。沈柚瞥了一眼进度条，还有一半。
果然，下一秒，魏城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小0正上头，想要阻拦他，但魏城看了一眼来电，还是不耐烦地起身，捋了一把头发，接起来：“喂，怎么了？”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魏城的语气烦躁起来：“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是乔局亲自跟我说？……哪里来的什么杜先生，没听说过——”
声音戛然而止。
沈柚指尖从暂停键上挪开，将进度条拖回去，又听了一遍。
这一遍要更加清晰，直到魏城挂断电话，沈柚关掉了屏幕。
他从马桶盖上站起来，拧开水龙头，洗手。然后深吸一口气，将门推开一条缝。
陆医生很乖，背身停在门口等他，听见动静才侧头看过来。沈柚正好从里面探出半个身体，声音好像还含着雾蒙蒙的水汽，谨慎地试探着问：“陆医生，你没有被鬼偷偷换掉吧。”
陆续慢吞吞说：“我有心跳，你要试试吗。”
沈柚：“不、不用了。”
他从洗手间钻出来，正要往客厅走，突然听见坏狗在身后问：“哥，你是怕鬼吗？”
“……”
沈柚心说，他都害怕到跑厕所这么明显了，还问，坏狗肯定是故意的。既然如此，他更不能承认了，于是说：“没有。就是有点怕黑。”
坏狗哦了一声：“为什么怕鬼。”
“……”这狗怎么听不懂人话。沈柚恼羞成怒，一边替小姑娘在心里给他打差评，一边嘴硬说：“陆医生，我是在陪你演习，当然是装的。你这个时候难道要追着人家姑娘问个不停吗。你应该牵牵人家的手，抽点纸巾给人擦擦眼泪，好好安慰一下，不要在这里乱讲狗话。”
他走过走廊转角，冷不丁看见墙上投影的画面，脚步猛然一停，僵了片刻，立刻转过身。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后半句话没说完，他一头撞进了对方怀里，话音转瞬被淹没。
坏狗一直跟在他身后，沈柚都没发现对方竟然离他靠得这么近，一时间被撞得有点懵。
陆续以为他是被榛子吓回来了，于是打算去客厅拿遥控器：“还是换一个影片吧，哥。”
“等等！”
眼看他就要走到客厅看到投影的内容，沈柚立刻手忙脚乱地去抓他，然而下一秒脚下一滑摔了一跤，手腕上绑着的红丝带一紧，那股力道扯动对方踉跄着撞过来，两人瞬间滚作一团摔在地上。
咚！
最后时刻坏狗紧急撑住了地面，才没让重量都压到沈柚身上。
后背磕在地板上震得身体发麻，沈柚蹙眉揉着后腰，突然发现陆续正在盯着他看。
“哥。”对方顿了顿，“你喷我的香水了？”
沈柚：“……”
天地良心，他只是凑近闻了一下。
狗鼻子沈柚已经骂累了，他绷着脸说：“不知道。一大瓶，绿色的，我还以为是花露水。”
陆续哦了一声：“不是花露水。”停顿片刻，又说：“很好闻。”
不是你自己选的香水吗？沈柚想摸摸他的额头，看这家伙是不是烧坏了。
他目光越过陆续的肩背，停在墙壁的投影上，顿时又一阵心塞——
根本没有什么恐怖镜头，墙上的是凰片。
是凰片啊！
一个在一起同居的男人，在厕所里，用手机看另外两个男人的凰片，并且还忘了断开连接，把影像投影到了客厅里。被发现的话沈柚觉得自己干脆一头撞死得了。
画面正好卡帧在最要命的地方。那边墙上挂着的两个在忍辱负重地搞凰，旁若无人地交配，这边地上还在认真地讨论花露水。
眼看对方又想要起身，他赶紧说：“陆医生。”
对方停下，“嗯？”了一声。
沈柚想要起身，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一滞，又躺回去了：“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怕鬼吗？我现在告诉你。”
闻言，陆续侧了侧头，很认真地看着他。
“可能是因为小时候，”沈柚说，“我住的地方，有一口井。那口井的水很甜，我经常去，夏天有时候，还会用井水冰镇一下水果。”不过一个月很少能吃到几次就是了。
陆续被他所说的吸引，问：“好吃吗？”
“好吃。井水很凉，冰镇后，水果变得很甜。”沈柚回忆了几秒，才说，“不过后来，有人告诉我，井里淹死过几个生病的孩子。听说他们一直在井底，因为水太深了，爬不出来。我知道这世上没有鬼，可我总觉得他们会变成鬼，从井里爬出来……就像榛子一样。”
他捏了捏鼻梁，讲完了，又觉得自己说这些有些矫情：“好了，就是这样。”
趁坏狗没注意，沈柚摸到自己的手机，将那要命的凰片给关掉，这才松了口气。
“讲完了，快起来看电影。”这下没心事了，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喘着气推了推坏狗，“陆续，你怎么这么沉，快要把人压扁了。”
坏狗起身，慢慢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说：“哥，很怕的话，可以抱我。”
“……”不要，像什么话。
坏狗好像就知道他想什么，理所当然地说：“那我害怕，可以抱你吗？”
“？”
沈柚想说你哪里怕了，但被切切实实地抱上来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
腰侧被手臂轻轻收了一下，力道松松的，像在确认着什么，让距离又近了半寸。对方的指尖虚虚搭在后背，却仿佛有微弱的吸力，让他没有半分后退的余地。
沈柚想起了从前拥抱那只毛绒大狗玩偶的感觉。像掉进一个不深不浅的坑，四周都是温和的支撑，让人懒得挣扎，甚至想悄悄松一口气。
他陷在这种感觉中，直到陆续在他耳边说了一声：“哥。”
沈柚下意识地：“嗯？”
“其实我看到了。”坏狗说。
沈柚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手机里的视频。”
沈柚：“………………”
“在你还没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坏狗顿了顿，补充，“其实我可以理解的。”
良久的沉默。
过了大概有一个世纪，沈柚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道：“陆续，你给我滚出去吧。”
作者有话说：
超级大坏狗就这样逗哥

第18章 陆医生，好乖啊
“李华，这些给你。”莉娜一把拿起桌上的文件，塞进对方手里，露出一个感恩的笑容，“之前都是你做的，比较熟悉，所以还是你来吧。”
如她所料，李华只是一顿，随即习以为常地嗯了一声，然后腾出一只手，接过了她递过来的纸。他怀里抱着的材料堆得像座小山，几乎要没过下巴，肩膀微微耸起，看起来很吃力。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处，承重的手臂紧紧扣住怀里的东西，似乎很怕它掉下来。
李华走得很慢，一边走，衬衫下沿被牵扯出细碎的褶皱，掐出后腰那道窄窄的弧度。他半天才挪到自己的工位边，慢吞吞将东西放下。
莉娜鬼使神差地跟了过来，直到李华抬起眼看她，她才猛地噎了一下，说：“听说魏总准备把六号仓库的项目转给你啦？恭喜恭喜，这些都是转接的文件吗？”
莉娜朝他手底下的文件扬了扬下巴，李华点点头。
六号仓库向来是魏城的“自留地”，由他一手攥着亲自打理，可见项目之重要性。莉娜忍不住又看了几眼，控制住表情，问：“那荣业医疗集团那批器械你还在负责吗？听说对面的负责人要求挺高的，事多。”
李华正抽了张纸慢慢擦脖颈热出来的汗，闻言手顿了顿。
“还好……”他说，“我还在和他对接，目前相处还算不错。”
莉娜没有注意到他奇怪的用词，努努嘴：“行吧。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你也赶紧撤，我今晚得加班。”
话音落，她转身坐回工位，眼瞅着李华收拾好东西下班离开，直到听到电梯关门的声响，方才按捺不住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急匆匆回到刚才的位置，在文件里翻找起来。
……
没有陆续的时候，沈柚基本都在上班。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里面空无一人。他坐到一楼，看见玻璃门窗上湿淋淋的水光，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门口有零星几个人在躲雨，灰暗霉荫的天空覆盖着厚厚的云，雨丝黏重。沈柚依稀记得自己早上出门前抓了一把伞。他在包里摸索半天，终于在最底下翻出来一个黑色的长条，掏出来一看，是一个空调遥控器。
他给自己气笑了，把遥控器又塞了回去。
雨势不小，砸在地上噼啪作响，溅起的水雾将景物都洇得模糊。从公司到地铁站还要步行十分钟的路程，这点距离对他不成问题。
他正准备冲进雨里，肩膀忽然被缓和地拍了拍，随即有人轻声说：“李？”
沈柚愣了一秒，侧头看去，是一张有些陌生的看不出年龄的面容。对方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衬衫领口挺括，见他回头，搭在沈柚肩上的手动了动，很识趣地放了下来，友好地跟他打了一个招呼：“又见面了。”
沈柚顿了顿，在记忆里搜寻到对方的身份和名字：“林总。”
没记错的话这位林总是公司目前最大客户方派来的代表，所有人齐心协力要服务好的甲方。不过沈柚和他没有直接的工作联系，也没说过几句话，倒是在茶水间听说过一些关于他的议论，据说为人亲和有魅力，风趣幽默不找茬，是脾气最好的金主爸爸。
“你没带伞吗？”对方自然地问。
他倒是挺自来熟的，看了一眼腕表：“我的司机很快来接我，要不要送你一程？”
原本一起躲雨的人基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沈柚看了看黑压压的天，刚想说不用，对方又语气温沉地开口：“不用紧张，我习惯送大家回家了。上一次下雨的时候你不在，所以可能不知道。”
沈柚侧了侧脸，望向他身后说说笑笑的几个人，看面容有些熟悉，好像就是经常在茶水间夸林总的几个同事。
沈柚回过头。他的镜片微微起雾，说：“我住的地方比较远，应该和林总不顺路。”
林总说：“没关系，我也没什么事。”
停顿几秒，他带了点笑：“听说你也是被外派过来的员工，那和我的情况很相似，以后说不定还可以一起吃饭，交流一下。”
这么亲民的总裁可不多见，沈柚算是知道茶水间里那口口相传的人格魅力是怎么来的了。他张了张口，正想回答，黑色天空突然被惨白的电光剖开一道裂痕，一瞬的强光把云层血管般的脉络照得毕现，也唰地照亮了不远处，那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正突兀地站着。
影子穿着一件连帽衫，提着一个满满当当的塑料袋子，右手打着一把黑色的伞。雨水在光亮下闪烁着水银般的质地，随后沿着伞檐滚落，发出碎裂的声音。
沈柚被雷声震得胸腔发麻。他僵在原地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试图驱散那阵突如其来的恍惚。可视网膜上影子的轮廓依然固执地停在那里，分明是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沈柚心跳得很快。他下意识地蹙眉，眼角的余光仍能感觉到身旁人那道饶有兴致的目光，似乎正停留在自己脸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但沈柚现在没有心思和对方斡旋，耐着性子，语速很快地说：“抱歉林总，今天不行。”
他没再多言，抓起包就往头顶一举，打算直接冒雨冲去对方那里。刚下了台阶往外跑了几步，头顶突然罩下一片阴影，一把伞稳稳地撑在了他面前。
沈柚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对方的眉眼还沾着雨珠，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眼睫垂着，像沾了水汽的蝶翼。黑色的伞面在他头顶投下片暗沉的光影，将他半张脸笼在阴影里，只剩下颌线的弧度被雨丝勾勒得格外清晰。
湿淋淋的坏狗提着装满菜的购物袋，把伞又朝他歪了歪，声音很低地问：“一起回家吗，哥。”
沈柚抽了几张纸，一边给狗擦脑袋上的水，一边没好气地说：“不回家去哪里？走了。”
“这么大只，也不知道躲着点雨。”他把伞扶正，嘀咕了句，“这下好了，都被人看见了。”
两人顶着大雨回到家，本来是打算做一顿晚饭的，结果出了意外，坏狗淋雨有点发烧。
沈柚用从前在宠物医院学到的手法把他用浴巾裹住擦了擦，丢到沙发上，然后开始翻箱倒柜：“陆续，哪里有退烧药？”
被他叫到的人换上了干衣服，披着浴巾，乖乖坐在沙发上，垂着眼盯着对方的身形。
沈柚很瘦，是健康的瘦，每一处肌肉都恰到好处，骨肉匀称，将衣服撑得很好看，有种漂亮的力量感。
上面的柜子没找到，他只好弯腰半跪，翻下面的柜子。右手撑住地面，柔质的领带随之滑落，在半空中，一晃一晃地擦过布料绷紧的大腿裤线，很勉强地维持住某种微妙而濒临破坏的秩序感。
下面的柜子也没有。沈柚扭头问病人：“药呢？”
病人差点被抓住，目光游移，说：“过期扔掉了。”
他一顿，又说：“我觉得我没有什么事，睡一觉就好了。你晚上想吃什么？”
沈柚说：“你还想做饭？”
陆续嗯了声：“打算做。”
沈柚装作没听见，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找到一个体温计，拿到对方嘴边：“先含着，我去做饭。”
病人视线幽幽划过他的脸，然后定在停在自己嘴边的温度计，张开口。沈柚说：“不是咬我。你烧得不清醒了吗？”
他抽回手，又怕对方冷，于是抱来了一床被子，围墙一样把他堵起来了。
然后沈柚走进厨房。
他忙活了半天，做出了一锅小狗饭。尝了尝，感觉味道还可以，于是盛了两碗，端到了茶几上。陆续咬着温度计看向他，沈柚拿出温度计看了一眼——三十八点四度。
坏狗恢复语言功能，慢吞吞说：“哥，这种时候应该降温处理。”
“……你不早说。”沈柚把被子撤走，摸了摸他的额头，自言自语说，“好烫。”
他的手凉凉的很舒服，靠得近了，还有很淡的橘调沐浴露的香味。过了一会儿，陆续慢半拍说：“不吃药也没关系。”
“那烧傻了怎么办。”沈柚正拿着手机，单手搜索怎么照顾发烧的成年人，闻言头也不抬地说，“你饿不饿？网上说发热时会没胃口。”
坏狗很快睁开眼，看向桌上的狗饭，说：“给我做的吗。”
沈柚：“嗯……”
“那我吃。”
该说不说，这锅狗饭做得确实很有助于消化。沈柚还在努力下咽的时候，发现陆续已经一声不响地把他那一碗全部吃完了，干干净净，空空如也，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沈柚：“……好吃吗？”
陆续抱着碗，乖乖坐在沙发上，嗯了一声。
虽然从前就知道对方不挑食，有什么就吃什么，是很好养活的坏狗。但沈柚还是觉得自己有些虐待病人。
他在陆续额头上敷了一块湿毛巾，手心又捧着两个降温贴，正好一边一个，贴在对方脸上，有点好笑地说：“陆医生，好乖啊。”
靠得有些近，陆续垂眼看着他。
“自己扶好。”鼻尖几乎快要碰到一起的时候，沈柚偏了下头，松开手，起身拿了碗去厨房洗。刚挤了一泵洗洁精，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在沙发上响了起来。
沈柚的手机铃声是默认，除了基地的加密频道有特殊振动频率，其他基本都是日常事务，没有设置提醒。
他满手泡沫地攥着湿滑的碗，正要转身，忽然听到很轻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热源已经停在身后稍许的距离。对方将亮着来电显示的手机递到他眼前，屏幕上映出沈柚还没反应过来的脸。
“要接吗？”病人问。
沈柚看了一眼来电，顿时头皮一炸，立刻说：“不接了。”
病人哦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只不过没等几秒钟过去，铃声就再度响了起来。病人顿了顿，问：“要接一下吗？是不是有急事。”
沈柚：“……”
他屈起还算干净的右手食指，指节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接通了。
视频接通的下一秒，小屁孩们的声音清脆地响起来：“爸爸！”
室内诡异地一静。
“咦，爸爸，你家里是不是还有个人？”
沈柚从来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他看着视频中自己的脸，试图站直一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你们看错了。”
陆续的手很稳，那只手机放在一个微妙的位置，正好可以框进沈柚自己。他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因为发烧，呼吸声比平时要更加沉闷，滚烫的吐息挟着不可忽视的热度，倾洒在他的后颈。
“爸爸，你脸怎么有点红？”
三月凑到摄像头前面，眼睛睁大，像个侦探一样：“耳朵也是，你不会又喝醉了吧！”
沈柚：“……热的。”
“那就好。”几个小孩跟小鸡一样叽叽喳喳说，“上次你喝那么多撒酒疯，还是我们照顾的你呢。”
“爸爸喝醉了那么容易被欺负，还傻乎乎的。”
“好了，闭嘴。”沈柚说，“打电话做什么，没有事就去写作业。”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自己的体温也在升高。他与陆续的距离似乎很近，很久以前对方还需要踮脚才能和他一样高，现在却能把他困在水槽边，似乎只要一伸手，就能把他整个抱进怀里。
沈柚掐了掐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视频那头，九月欲言又止地说：“其实……是有一点事的。”
唯唯诺诺的语气。沈柚的注意力被吸引，心里冒出一点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他仔细看了看视频画面，问：“五月去哪了？”
“五月白天在学校里和人打架了，老师说要找家长。”
九月说完，三月赶紧补充：“不过爸爸你不要怪五月，他打人是有原因的，是因为对面那家伙说你的坏话。把五月惹毛了……就打起来了。”
沈柚在基地的人际关系始终带着微妙的割裂感。或许是因为格格不入的出身，或许是过高的身份配上的是与之不符的年龄与外表，所以无论上下，明里暗里，喜欢他的人会很喜欢，讨厌他的人也会很极端。
小孩最容易受到父母的影响，所以也会模仿恶意。沈柚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地继续给碗打泡沫，倒并不是多么在意：“说我什么？”
两个小孩小声推脱起来：“……要说吗？”
“你先说！”
沉默半晌，三月终于开口，有些委屈，又有些犹犹豫豫地说：“是高小齐。他说，你和男人交往过，很……恶心。”
沈柚搭在碗边的手指一顿。
“爸爸……”见他很久没说话，两个小孩小心翼翼地说，“你没有生气吧？我们知道他胡说的，五月把他揍成猪头了，现在还在医院挂水。”
安静片刻，沈柚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把手上的泡沫全部冲散。他看着水流，语气轻松地说：“我是会跟小孩生气的人吗？……你们去安慰一下五月，告诉他开心点，怎么还跑房间里躲着，我又不会教训他。”
“不要老是乱想，家长会我会和老师开的，你们就负责乖乖听话，好好吃饭，懂了吗？”
“好了，先这样吧，挂了哦。”
他抬起手，打算按下挂断键，然而身后的人却比他更快地挂掉了通话。沈柚愣了下，说：“你挂得好快，我还没跟他们说晚安。”
病人顿了顿：“对不起。”
他将手机锁上，放在台面上，随即往后退了退，却被沈柚拉住了。后者也愣了愣，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下意识做出这个动作。
半晌，沈柚说：“陆医生，刚刚的电话当做没听过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我想要一点海星和评论()

第19章 哥，你未婚先育吗
厨房里没开灯，客厅的光源遥远地照过来，落到他的眼里，有一点错觉似的莹光。
沈柚很快低头揉了揉眼角：“哎呀，洗碗水溅到眼睛里了……”
话音未落，他的脸被人捧住。陆续抽了张纸，很细致地给他擦了擦眼角。
因为发着烧，对方手心的温度很烫，顺着相触的皮肤一路往里钻。沈柚差点被煮熟，心想坏狗的手劲怎么这么大。
“小孩子说话总是这样没轻没重，”他后腰靠在台面边沿，闭着眼任病人摆弄宰割，“陆医生，你不要听进心里去……”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病人问。
沈柚睫毛动了动，睁开眼。
“你说哪一句？”他语气很随意地说，“和男人交往，还是很恶心这一句？”
最后几个字被他轻轻拖长了点，尾音勾着点说不清的调子，落在空气里轻飘飘的，却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往人心里扎了一下。
不过片刻后沈柚就笑了：“逗你的，其实都是假的。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啊。”
病人烧得有些迟钝，呼吸都泛着热意。他眼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半晌，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又没头没尾地开口，声音带着点烧后的沙哑：“那些小孩，都叫你爸爸。”
狗语气不对，沈柚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升起点不好的预感，警惕地绷紧了神经，只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果然，下一秒，对方就慢吞吞地问：“那妈妈呢。”
“……”沈柚说，“离婚了。”
“你们在一起，生了三个孩子。”坏狗说。
这话怎么听起来他妈的这么怪，显得他好像很能生似的。沈柚绷着脸，攥在台沿的手指尴尬地蜷起，点头：“对。”
坏狗突然动了下，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几乎要扫到沈柚的鼻尖。他像是想把沈柚脸上的每一丝神情都看进眼里，又往前挪了小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得极近。发着烧的滚烫呼吸裹着淡淡的药味，一下下扑在沈柚的颈侧，像团温吞的火焰，顺着皮肤往衣领里钻。
他说：“你很喜欢那个人，你们很幸福吗？”
沈柚张了张口，还没等发出声音，对方又问：“很幸福的话，为什么要离婚？”
“……是现在不喜欢了吗？”
沈柚掌根抵着冰凉的桌面，后腰被桌沿硌得生疼，像被嵌进了个狭窄的缝隙里。身体与身体几乎要贴在一起，沈柚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膝盖抵在自己大腿内侧，让他没法再挪动半分。眼看被困到几乎出不去的程度，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陆续。”
这一声好像把人喊清醒了。坏狗顿了顿，终于反应过来目前的距离太过暧昧。他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然后用力揉了揉脑袋。
沈柚差点被他挤得坐桌子上，说：“你要把我挤死了。你是不是走着路也会把人挤到灌木丛里？”
“抱歉，”对方说，“我刚刚意识不太清醒。”
他默默往后退开好几步，沈柚总算能喘顺点气了。他心想，狗发烧了都傻乎乎的吗？
然后，他就听见傻乎乎的狗别着脸，语气很冷静地说：“那三个孩子，最大的看起来也有快十岁。哥，你不到十八岁就未婚先育了吗。”
“………………”
“你又撒谎。”
沈柚彻底没招了，有些咬牙切齿地说：“我收养的，收养。不是亲生的，也不是我生的。陆医生，这次我说的是真话，你听明白了吗？”
得到他的亲口承认，病人点点头，方才还抿得笔直的唇线，不知何时悄悄松了些，尾端似乎带了点弧度。沈柚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笑了？”
病人说：“没有。哥，我头有点晕。”
“因为你在发烧啊。”沈柚无语，试探性地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只觉得比先前更烫了，“快点去床上躺着，我去给你买药。”
病人看了看窗外：“可是在下毛毛雨。”
“知道了，毛毛雨大人。”沈柚说，“我会打伞的。”
“……”对方停顿片刻，“还是一起去吧。”
“算了吧你，”赶鸭子上架的沈医生说，“就你这烧法，玉米粒放脑门上都能直接爆成米花。”
“我怕你买错药。”病人说。
鸭子医生磨了磨牙，因为这种事情他以前的确被药店忽悠着做过：“但是高温物体不能上电梯。”
“哥，”病人说，“我是恒温动物，不会突然爆炸的。”
最终沈柚还是没辙了，带着一个发热源出了门。
好在公寓楼下不远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沈柚让病人呆在公寓楼里面等自己，自己撑开伞走了出去。
地面层的温度适宜，整体还算干燥，病人站在门口，看着对方的背影发呆。
便利店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亮，如同被雨水浸泡的透明水母，在漆黑的街道上幽幽发着光。里面交错的人影都被雨水模糊成了大小不一的光圈。他看了一会儿，低头看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有十数条未接来电。
病人习以为常地将记录全部删除。
下一秒，一道微弱的白光在雨幕里短促地闪了一下，像枚被摁灭的烟头，精准地朝着便利店的方向亮了亮，旋即又被浓密的雨丝吞没。
几乎就在光亮的瞬间，靠在窗边的病人忽然抬了眼。那双还带着点烧后倦意的眸子，视线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精准地钉在闪光灯亮起的地方。
一辆黑色轿车正静悄悄地泊在路边，车窗紧闭，在雨里像块沉默的礁石，只有后视镜还反射着一点模糊的光。
他没说话，只是睫毛微微往下压了压，把眼底那点骤然凝聚的锋芒藏了藏，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掌心的伞。
轿车内，驾驶座上的人盯着微型相机屏幕皱起眉头，画面模糊不清，角度也不够理想，啧了一声，拇指滑动准备重拍，忽然听见车窗被人敲了一下。
他掌心一翻将相机藏入袖中，将车窗降下了一半，警惕地问：“怎么了？”
外面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打着伞，戴着帽子围巾，大夏天的裹得像个企鹅。车里的人眼神古怪地盯着这个怪人，问：“有什么事？”
对方声音带着些高热的哑：“这里不能停车。”
司机皱起眉，手指已经摸到了车窗开关：“我马上就走。”
对方说：“你可以走，相机留下。”
什么？
司机的眼睛骤然瞪大，手指猛地按向关窗键，然而那把黑伞却骤然收拢，伞尖如利刃般刺进车窗缝隙，咔地卡死了升降机构。
司机低声咒骂了一句，右手闪电般抓向档位杆，想挂挡冲出去。下一秒——
嘭！
车门被暴力拽开的巨响震得耳膜生疼。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只觉得一道黑影带着雨腥气扑进来，下一秒，腕骨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像是骨头被生生拧错了位。剧痛炸开的瞬间，他脱臼的手腕已被对方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被反剪过去，硬生生锁在了方向盘的辐条之间。
惨叫声还没响起，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续从他胸前摸出那台还在发烫的相机，指尖划过屏幕看了眼里面的照片，然后抬起头，镜头对着司机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按下了快门。闪光灯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照亮了司机眼底的惊恐。
“好了，你走吧。”他说。
沈柚在便利店逛了一圈，结完账，拿起放在门外的雨伞，甩了甩水，一抬头就看见病人裹得像个企鹅，在公寓楼门前乖乖等着。
有点可爱。沈柚拿起手机给企鹅拍了一张照片，忘了关闪光灯，发出巨大的咔嚓一声。企鹅立刻抬头看过来，他唰地收了手机，若无其事打伞走过去，推开门，一阵暖乎乎的空调风吹过来。
沈柚眼镜立刻起了一层雾，彻底看不清了。他一下子停住脚步，然后突然感觉自己像个立牌，被人抱住往里面挪了一下。
“谁？”沈柚说，“谁抱我？”
企鹅说：“你突然不动了，卡在门上，我还以为穿模了。”
“……”沈柚摘了眼镜盯着他，“那还不松手，小心我下线了。”
企鹅松开两个翅膀，然后脸上就被人怼了一盒退烧药。对方说：“怎么样陆医生，我没买错吧。”
“明天你别上班了，我买了些面包便当，给你当做明天的早饭和午饭。”沈柚眼前恢复清晰，低头翻了翻塑料袋里的东西，“嗯，还有晚饭。”
“哥。”陆续叫他。
沈柚毫无防备抬起头，正对手机摄像头。咔嚓一声，闪光灯亮起，他下意识闭眼，反应过来后：“……删了。”
陆续说：“你也拍我了。”
“我刚刚闭眼了。”
“哦。”陆续仔细看了看，点了收藏，“那睁眼再来一张。”
他摆好了手机，却没有按下快门，而是忽然说：“有人跟你说晚安吗，哥。”
沈柚一下子没跟上：“嗯？”
“电话。”陆续说，“我挂得太快了，没有人跟你说晚安。”
怎么又提电话？
沈柚眼睫颤了颤。他忽然很想找点什么事情做，擦了一下镜片，又戴上：“一个晚安而已……又没有什么。”
“那我补给你一个。”陆续按下录像键。
镜头里出现沈柚手忙脚乱调整镜框又略显慌乱的脸。
然后定格。
陆续说：“晚安。”
作者有话说：
我们坏狗也是有身份的人（握拳！！！）

第20章 衬衫夹
隔天许辞约他见面。
这人先前在通讯器上约好了碰面地点，临到时间却突然变卦，神神秘秘地把地点改到了一公里外的小树林。沈柚找了半天才找到，带着早饭拉开车门，坐进去，整个人软软地陷进座椅里。
他筋疲力尽地揉了揉太阳穴，将一份早饭拿给许辞：“喏，给你的。陆医生这几天生病了，早餐是我做的，勉强应付一下吧。”
对方并未答话。
沈柚又问：“怎么停这么远。不是有事跟我说吗？讲吧。”
他系好安全带，一抬头，看见许辞一反常态，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坐得笔直，神情却很奇怪，正对着他挤眉弄眼，还拼命一个劲儿往后座努嘴。
沈柚慢半拍地扭过头。
“……”
后座不知何时坐了个人。
对方靠着椅背，肩线绷得笔直，两手交叉抱胸，气场很冷。他眉骨压得很低，眼窝陷出片阴影，眼睛扫过来时没带半点温度，是很刻薄的目光。
对上沈柚的视线，此人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视线在沈柚脸上停了半秒，又落回他手里的早饭上，然后一伸手：“给我，我要吃。”
许辞发出一声悲愤的气音。
“你怎么在这里？”沈柚莫名其妙地盯着他，“不好好在B区待着，怎么跑这来了？”
刻薄脸说：“不是说了吗？担心你，怕你又被杜南洲那神经病给骗了。”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很好骗吗？”
闻言，对方面无表情说：“你不知道他是变态吗？他就是为你来的。之前那狗屁任务要你俩搭档的时候——嗯，说不定更早，他就盯上你了。”
“……”
“你不知道你是吸引变态的体质吗？”
是人话吗？沈柚头疼地叫停：“……秦之甫。”
“等一下，我还没说完。当年他自己叛逃就算了，还要拖你一起下水，死也要拉上你，他要干什么你看不出来吗？现在好了，把你毁了，他倒是置身事外了。要不是卡着保密条例，所有人都得知道那次任务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搭档，而是——”
话音未落，沈柚忍无可忍地打断他：“秦之甫！你给我闭嘴。”
后者看了他一眼，勉强停下。下一秒，一道语音外放从前面十足清晰地响了起来：“什么！沈专员和秦专员吵起来了？快快快，直播呀……”
两人猛地扭头，齐齐看向许辞。后者坐在驾驶座，一本正经地抓着方向盘，身体早就歪到了不知道哪里，扭得像条麻花，正努力地竖着耳朵偷听。
沈柚把他一脚踹下了车：“出去吃你的早饭去！”
车门关上，许辞被驱逐，沈柚也不想看后面的家伙，转过身去吃自己的生命体征维持餐。刚喝了口咖啡，后座烦人的家伙又说：“还有一件事。你之前说在谈恋爱，对象是谁？不会是你之前捡回去养的那家伙吧？”
沈柚一下子被呛到，咖啡差点进鼻子里。他弯腰咳嗽了半天，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
“一猜就是。”秦之甫语气平平，“生病了早餐都是你做的，除了他谁还有这待遇。”
沈柚听这话怪怪的，他无语地说：“又不好吃，争什么。”
对方忽略他的话，继续冷漠地进行他的阴谋论：“那家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心眼子多得很。你不知道吗，他以前每天放学都会去你上班的地方接你，下雨天还故意不带伞……呵，苦肉计。也就你好骗，快要被拐跑了还在那夸他乖。”
沈柚发现自己非常见不得有人说坏狗的坏话。他很轻地蹙了下眉，说：“他又不是真要怎么样，不过是笔交易，让我陪他练习一下而已。”
秦之甫听了，凉凉地说：“是吗，万一他想你呢。”
“…………”
空气骤然绷紧。沈柚握着纸杯的指节猛地收紧，咔一声脆响，纸杯被捏扁了，咖啡溅了一身。
僵持了一会儿，他麻木地说：“我是他哥。”
“所以呢，”秦之甫说，“起来更爽了？”
身上的烂摊子一时半会儿是收拾不完了。沈柚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缓了一会儿，有气无力地开口：“讲人话。”
“话糙理不糙。”
“你再这样没大没小地说话，我就把你小名叫豆腐的事情告诉所有人。”
闻言，秦之甫老实了一会儿。沈柚趁机抽了张纸，试图擦掉身上的脏污，但显然无济于事，需要回去换衣服。他摸出手机，正打算请半天假，身后的人又说：“你真的没发现吗？”
沈柚怕了他了，有些排斥地看着他：“发现什么？”
“他对你。”秦之甫言辞犀利地表示，“从前我就注意到了，你还养他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就有点问题了。”
“你到底在跟我打什么哑谜。”沈柚受不了地说。
沉默。然后秦之甫抬眼，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他喜欢你。”
一片寂静中，纸杯又爆炸了。
这次咖啡液顺着指缝疯狂涌溢，沈柚的衣服彻底糊成一片，没法看了。
秦之甫疑惑地说：“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沈柚愣了一秒，很快低下头，擦了擦眼镜，并且呼吸。气顺了一点后，他说：“你搞错了。”
“我不觉得。你是不是压根没意识到你对他有多么好？”秦之甫停顿了一下，忍了又忍，终于说，“你自身难保的时候，为了他去做没人愿意接的最脏最危险的活，结果差点死掉。出完任务要赶回家，发着烧要给他开家长会，要是有一个人每天都在拼命挣钱，就为了让我过得安稳，我也得爱上他。”
“同样是装情侣，装爱人，你对其他人、对杜南洲可不是这个态度。”
“你是不是对他有感觉了？”
哗啦。
凉透的咖啡不负众望地泼到了秦之甫刻薄的脸上。
沈柚解安全带、拉车门、下车，对着坐在路沿石上默默啃饼的许辞说：“去洗一下车，多少钱我给你报销。”
“啊？”
沈柚没理他，将湿淋淋的外套脱了下来，头也不回地往公寓走。
他给秦之甫发消息，让他“赶紧滚回B区待命”，然后又点开和陆续的聊天框。
[我的衣服脏了，要回家换一下。]
……会不会还没醒？
沈柚将输入法里的字一点点删掉，熄屏。
换个衣服而已，挺快的，他动作轻一点就是了。
上了电梯，轻手轻脚地开门，沈柚扫了一眼玄关，陆续的衣服和鞋子都还在，应该还没有出门。
他回自己卧室的途中会经过对方的房间，鬼使神差地在那扇门前停了停，发现早上临走前放在门边的药还没动。
沈柚没多想，转身回房，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门把时，那股不适感又顺着脊椎爬上来。
被咖啡腌过的衬衫还带着股浓重的焦苦，混着布料上未干透的黏腻感，像块发潮的抹布贴在身上，每动一下都磨得皮肤发闷。
他飞快地掩上门，动作不太自然，有些僵硬地去摸腿侧。
“怎么勒这么紧……”他蹙着眉自言自语，手在腰带上磕绊了两下。
好像是卡扣被卡住了。
反正裤子也脏了，沈柚干脆解了腰带，指尖勾着裤腰，把湿透紧贴在腿上的西裤褪到了膝盖。
他单膝跪在床上，往下摸索着衬衫夹的金属扣和绑带。
黏糊糊的咖啡渍渗进布料纤维里后，衬衫下摆被夹得发皱，松紧带受潮后更紧了些，像道生锈的铁环紧紧勒在大腿上，僵得他想揉一揉都费劲。
密闭的房间很静，沈柚的神经紧绷。
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叫嚣地重复着秦之甫的每一句话，平时闭着眼都能解开的金属扣现在变得格外顽固。他指尖僵硬地摸索着，稍一用力把绑带拽松了半寸，身后的门板忽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外推开条缝。
沈柚手一抖，带子咻地往回收了半寸，啪地弹在了腿上，硬生生弹出一道很深的红痕，苦咖啡的涩味仿佛都顺着那道勒痕往肉里钻。
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嘶”的一声刚溢出唇，就撞见了门缝里那双眼睛。
门外的人抱着一床被子，被芯里的棉絮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起伏。他显然没料到沈柚会突然折返，抱着被子的手臂僵在半空，眼神在沈柚敞开的衣襟、膝盖上的污渍和腿根那道红痕之间转了个圈，最后定在他攥着衬衫夹的手上。
空气像被冻住了。对方怀里的被子边缘垂下一缕线头，随着两人的僵持轻轻晃了晃，衬得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显苍白，只有眼底那点光，亮得有些刺眼。
沈柚听见自己用前所未有的陌生语气说：“出去。”
作者有话说：
哥的腿是看着瘦但有肉的，肌理分明，匀称修长，线条从胯骨到脚踝一气呵成，笔直又漂亮。因为任务中经常要完成高难度动作，柔韧得惊人，易于弯折，劈叉、高踢或是折身翻越，都轻巧得像没骨头似的。紧绷的时候会还看到锻炼出的薄薄的流畅的肌肉线条。执行任务前系上战术腿环时，束带总会陷进腿肉里，不过现在是社畜身份，勒在腿上的就变成了无害的衬衫夹，藏在西裤下面，狗摸的时候就会被硌到。
这个世上没有人会不喜欢哥ε(><)з

第21章 你对他有感觉了吗
在小小的福利院里，小柚是一个漂亮的孩子。
福利院的小孩都是用食物做名字，没有人会认真给他们起名。小柚很幸运，被分到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像其他小朋友，就只能叫做豆腐啦、地瓜啦、土豆啦……
漂亮的小柚又努力，又很乖。福利院的妈妈跟他讲，福利院是他的家，里面的人都是他的家人。他是大孩子，就是要负责照顾弟弟妹妹的。因此如果弟弟妹妹磕了碰了哇哇大哭，小柚就一边给他们包扎，一边给伤口吹吹，摸摸脑袋安慰说，不疼啦，乖啊。
小柚很听话，弟弟妹妹嘴馋，他就每天辛苦地完成妈妈的任务，换来的糖果点心都给他们吃。
有一天，妈妈把他领到一个没人的屋子里，指着床上的一件新衣服说，把这个换上，就奖励给他一个小蛋糕。
小柚没吃过小蛋糕，但他觉得弟弟妹妹会很喜欢。他答应下来，妈妈很高兴，把门锁上，离开了屋子。
妈妈走了。因为裤子很难脱，小柚刚刚解开扣子，门就被人打开了。
门外的不是妈妈，是一个从没见过的男人，坐在轮椅上，看过来的眼神黏糊糊的，像夏天趴在墙上的蜗牛。
男人朝他伸出手，粗暴地拽他的衣服，把他的裤子撕破了。
挣扎中，他一脚狠狠踹在了对方的瘸腿上，然后，在吃痛的惨叫声里，冷静地把男人和轮椅一起推下了楼梯。
……
沈柚很少会对陆续说重话。
顶多会发出一些“怎么这么坏”、“狗鼻子怎么这么灵”、“不要说狗话”等等诸如此类无意识的嘟囔。
所以那天他其实说完就后悔了。
沈柚不确定自己当时有没有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排斥或者厌恶的表情。那些情绪像应激反应般藏在表情深处，连他自己都没捕捉到。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陆续已经出去了。
门将要关上时，他看见对方额头仍贴着退烧贴，眼底一片没睡好的青黑，高热将嘴唇和垂下的眼尾烧得通红，像被火燎过的痕迹。
沈柚坐在工位上怔怔地揪自己的头发，心说，他跟坏狗生什么气啊。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陆续刚上高中那会儿，正是两个人穷得叮当响的时候。临时租的破出租屋里只摆了一张床，陆续晚上放学后在餐桌写作业，写完就很晚了，一般洗漱完就直接在沙发睡，偶尔失眠睡不着，就抱着被子去找他。
对方在他身边预留的一小块空位躺下。那个时候的陆续其实已经比沈柚高了，只是蜷在他身边时，总习惯性地往他那边靠，像个暖和的抱枕。清冽的、属于对方的呼吸拂过脸颊，快要睡着的沈柚就会推推他脑袋，含糊地让他老实点，不要老压自己身上。
陆续会嗯一声，然后动作轻微地离远一些。等第二天起来，对方早早已经去了学校，被子叠的很整齐，餐桌上也留好了早饭。
沈柚心想，他真坏，欺负一只小狗。
他翻着手机里的消息，有很多，唯独没有见到陆续的。这两天晚上回家也是，见不到人。
对方在躲他。
意识到这一点，沈柚犹豫了一下，断断续续地在聊天框里输入了很多字，又一遍遍删掉，最后发：[陆医生，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对方可能没那么快回消息，沈柚扣上手机，摘了眼镜，脑袋里还是乱糟糟的。
他垂眼看着手里被折了几道的便利贴。这是昨天早上压在早餐的紫米粥碗底下的，是陆续的字迹，写着：我今天不回来了。
那去哪里？
沈柚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便利贴上的字。
他想起几年前的陆续，没有分离前的陆续。来约定的地点接他回家的时候，总会穿着浅色的宽大的校服。等久了，开心果味的冰淇淋快要融化滴到他手上，而他眼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秦之甫说：“他喜欢你。”
……为什么，他有哪点值得陆续喜欢？
沈柚得到过很多人给他的有代价的喜欢。福利院里妈妈的喜欢要求他永远地服从与听话，那个蜗牛一样的男人的喜欢要求他脱掉衣服供人观赏，所有的喜欢都是明码标价，都长着长长的手，要从他这里夺取相应的东西。
只有他的大狗玩偶不会。只有陆续不会。
那家伙还问：“你真的没感觉出来吗？”
感觉。什么样的感觉？
牵手时。拥抱时。雨幕下说晚安的时候。
他的心都在飞快地跳着。
他想要和对方牵手吗？会想念拥抱的滋味吗？会因为没有得到一句晚安而睡不好吗？
……
你对他有感觉了吗？
沈柚垂眸看着被掐得通红的手心。
你不舍得和他分开了吗？
临近下班，沈柚翻开手机，看见对面回复了两条消息，心里顿时一松。
[坏狗]：好。
[坏狗]：哥，你想吃什么？
和平时一样的语气，沈柚甚至能想到他打字时认真的样子。他露出一个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笑，很快回：[都可以啊，我马上下班了，去买菜。]
这条消息发过去后又石沉大海，他没滋没味地处理了其他堆积的信息，又想起一件事情，很快私聊许辞：[你之前跟我说好吃的那家蛋糕店叫什么名字？]
[许辞]：啊，那家吗？我把位置发给你。真的特别好吃！！！
[许辞]：不过就是很远，还要提前好几天预订，沈哥你什么时候要？我可以帮你订。
很少买过蛋糕的沈柚一愣，才知道原来还要预订。他心想，怎么从前陆续总能突然变出来一个蛋糕。
越想下去越想见坏狗，沈柚问：[自己做的话是不是能当天取？]
[许辞]：这家店理论上是可以的……不过沈哥你会做吗……
做蛋糕而已，原材料都有，能难吃到哪里去？
沈柚破天荒地提前下了班，打了辆车直奔店里。
得知他是来做蛋糕后，店员热情地推销了店里招牌的巧克力蛋糕，被沈柚委婉拒绝。
陆续不能吃巧克力。沈柚以前心血来潮在家自制巧克力喂给他吃，问他好不好吃？后者一边点头一边默默炫，过了一会儿突然流鼻血，说头晕。
当晚坏狗就被紧急送进了医院，一通检查下来，被告知是罕见的巧克力过敏的特殊体质。
……是狗吗，一碰巧克力就死。
最后他挑了一个看起来比较简单但很好吃的水果蛋糕，一丝不苟地费了半天劲做完，然后边用湿巾擦脸上的奶油边看对比图。
好像长得不太一样，怎么是歪的？
他又在上面放了很多陆续爱吃的草莓，拍了一张照片。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了，便麻烦店员把蛋糕包了起来。
C区夏季总是多雨，外面的云又聚了起来。正好是晚高峰，很难打到车，蛋糕店也要关门了，沈柚提着蛋糕去外面等。
这里地方比较偏，算是城郊一带，路过的出租车也少。他往城区的方向走，顺便给陆续发消息：[陆医生，你到家了吗？]
没有回复。
前面十字路口是红灯，沈柚停下来，等消息的间隙顺便抬头，想，回去该做什么菜哄一下坏狗。
想，怎么当着对方的面拿出这个好吃的草莓蛋糕，对他说，没有不想见你，不要躲着我。
想……
他的视线在某个方向一停。
马路的对面是一家高档的咖啡店，落地玻璃擦得透亮。靠窗的卡座里坐着一对年轻的男女，女生指尖夹着的银匙在白瓷杯沿轻轻敲了两下，不知道说到什么，笑了起来。
她对面，陆续低着头，右手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一身笔挺的深灰西装衬得他肩线格外分明，领口系着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铺着暗纹桌布的小方桌上，一捧粉白玫瑰用银色缎带束着，花瓣上还沾着几颗晶莹的水珠，在顶灯折射下亮得像碎钻。
“嗡……”
沈柚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眼睫垂得很低，摸向屏幕，将电话接起来。
“喂，哪位。”
对面的回应是一阵长长的沉默，静得能听见电流的滋滋声。片刻后，一声笑漫了过来，熟悉得让人头皮发麻。
“沈专员，”对方的声音像在回味一个旧玩具，“不记得你的前男友了吗？”
死一样的寂静。两秒后，沈柚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指尖攥着蛋糕盒的边缘泛白，蹙着眉动作不耐地取卡。
“我找到你了。”声音如同附在耳边，低声说，“我……”
下一秒，特制芯片被近乎粗暴地拔出，在手中碾得稀碎。
对方的话音戛然而止，然后，连同早就四分五裂的手机一起，咚地一声，被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
狗：哥不想见我()
哥：坏狗喜欢的不是我啊(。o︿o。)
本文正在冲收益榜单(oo)希望大家能支持一下订阅！这对我非常重要！！！（鞠躬）

第22章 失控的意外
“你换新手机了？”
莉娜凑过来，颇为新奇的看了一眼，“不容易，终于舍得扔你那块板砖啦？”
李华正埋头在显示器前面，专注地盯着上面五颜六色的数据图表。他离屏幕靠得有些近，蓝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连眉骨处的阴影都泛着层冷色。
他闻声抬头，动作带着点被拽出专注状态的滞涩。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往下滑了半寸，露出眼底尚未褪去的倦意：“嗯……手机号也换了。”
“怎么这么突然？”莉娜有点意外，追问。
“有点事情。”李华说，“原来的卡被我弄丢了。”
莉娜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懂我懂，有时候是会不想别人联系到自己。哦对了，今天荣业医疗的人是不是要来和魏总见面？你要去接的吧？”
李华敲字的手指顿了顿，嗯了一声。
闻言，莉娜压低了一点声音，商量似的语气：“上次和你提到的对面负责人，你猜怎么着，我昨天加完班在楼下碰见他了！”
“好帅，就是不知道他大晚上来做什么。”她感慨完，终于透露出了真实意图，“你今天要是见到他，能不能帮我要一下他的联系方式？”
李华沉默着看了她一眼，轻声开口：“……不太方便吧。”
“哎呀，那怎么了。”莉娜没想到他会拒绝，心里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又不是抢了你的男朋友！”
“……”
果然，李华最后还是软下语气松了口：“我可以帮你问问。”
“那太好了！等你好消息，那我回去啦——”
她走后，李华镜片后的视线动了动，重新移回到屏幕上。半晌，也没有再看进去，他掌根抵在额角，揉了揉，关掉页面，拿起工牌去了茶水间。
他急需一杯咖啡提神。
昨天挂断电话把手机扔了之后，他就回公司呆了一宿，为了不让无关的人被卷进来，几乎是断联了一晚，通信都靠公司电脑完成。当时跟陆续讲的借口是临时加班，就不回去了。
新手机里，联系人寥寥无几。李华习惯性地翻动了两下，没有熟悉的医生小狗头像。
他想，自己真的是年纪大了，竟然会把秦之甫那样无依无据的话当真。
明明是交易。明明听见了这只是练习、是假的，不是吗？李华，你就这么缺爱吗？
咖啡机嗡的一声，震动着开始运作。
李华松开手，眉心已经被捏得发红。他眨了眨眼，让自己从迟滞的混沌中清醒过来。
他很轻地松了口气，小口抿完了咖啡，然后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脸。
好搞笑，明明他都这么大了，还喜欢躲在这里想这些事情，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打开冰箱，看着摆在正中央、占据了一大块位置的草莓蛋糕，确认它还没有因为时间太久而变得软塌，也没有被谁扔掉。
等开完会就让坏狗尝尝。
李华把它往冰箱更里面推了推，将工牌戴回脖子上，转身下楼。
荣业的人来得比通知的时间要早，车停在门口，楼下大厅里有提前安排好的人接待，正引着对方往公司里走。
李华刚跑进厕所洗了把脸，试图遮掩黑眼圈，现在正在将卷到小臂的衬衣袖摆放下来。他望向黑压压的人头，没找到陆续的身影。
接待的人领着对面的代表往他面前走。快到眼前了，李华还在时不时往人群里瞟。
他搭在袖口的手指一停，又继续，边走边将袖扣系好，视线终于落回到走向自己的人身上，然后微微一愣。
对方也看见了他，目光在他身前的工牌上一停，随即微微亮了亮，愉快地伸出手来。
“我是祝宜舒，荣业的代表。”身穿风衣的短发漂亮女生笑着和他握手，“你好，李助理，很高兴见到你。”
鞋跟在地面落定，发出嗒的一声响。
祝宜舒。
昨天咖啡店里的女孩子，坏狗的追求目标。
李华的工牌仍在胸前晃动，蓝色绳带在颈侧勒出一道浅痕。他面上看不出异样，伸手时衬衣随动作微微褶皱，语气柔和：“你好，我是李华。”
坏狗的眼光很不错。不过他看祝宜舒，怎么也不像对方口中“非常难追”的样子。
李华领着她上了电梯，他低着头，按键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简短的咔嚓，像极了手机拍照快门的动静。他一愣，回过头，祝宜舒正若无其事地拿着手机，一副正在忙碌回消息的样子，注意到他的动作，也跟着抬头：“怎么了？”
“……没事。”李华重新转过身。
电梯关上门，缓慢上升。
只有两人的轿厢里，祝宜舒开口解释说：“陆医生今天很忙呢，走不开，所以让我替他来了。他应该有跟你说过吧？希望你不要介意。”
失联了一整晚，陆续的消息他当然没有收到。李华嗯了一声：“没关系，祝小姐来也是一样的。”
祝宜舒很自来熟地凑到他身边，亮出私人社交账号的二维码，又问：“那要不要加一下联系方式？”
好像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李华于是扫了一下，页面上很快弹出一条好友申请，他点了同意。
电梯里安静了一会儿，祝宜舒应该在翻他的社交媒体，安静几秒，她突然笑出了声，指着一张照片兴致勃勃地说：“李助理，这是你拍的陆医生吗？”
“……”
李华立刻扭头看向她指的那张照片。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被吓了一跳，于是祝宜舒又说：“李助理，你好可爱啊。”
特工潜伏的一条职业素养是伪造生活痕迹，因此他的社交媒体并不空白，相反，充满了“李华”特色的生活气息。照片上是他某天随手拍的晚饭。三菜一汤，在柔和的暖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其中摆在碗里的一只汤勺上倒映出了陆续变形的脸，糊成一团，像开了大头特效。
这样也能认出来？
“抱歉。那天……”担心她误会，李华头疼地想借口，瞎编说，“下雨。所以我让陆医生来我家躲了一会儿……”
“嗯？”祝宜舒不解地看向他，“什么意思，李助理，你不是和他住在一起吗？”
轰隆。
李华的天塌了。
电梯门正好在这时候开了，发出叮的一声，像微波炉转完最后一秒。
他觉得自己也熟了。
陆续！你个笨狗。
这种事怎么也直接往外说，怎么不干脆把练习的事情也告诉人家？看看，人女孩子都跑来亲自问他了。
李华冷静地思考片刻，觉得这是一种试探。
“是这样。”他在心里猛敲坏狗的脑壳，斟酌着撇清关系，“但我们不熟。是我付不起C区的房租，他才帮我忙，让我住了过去。”
“啊？”
重复：“我经常加班，平时很少见到他，所以并不熟。等租期到了，我就搬走了。”
“……”
“他还告诉你别的事了吗？”
祝宜舒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有点失望，摇摇头：“没有了。”
那就好。
李华松了口气，领着人走到预定的会议室前，推门说：“进来吧。”
魏城还没到。他先走到长桌一侧，指尖扣住属于祝宜舒座椅的椅背，轻轻往外一拉，很体贴地恰好停在方便入座的角度。
祝宜舒看着他走去另一侧，手法娴熟地泡好了几杯热茶，又弯腰调试投影设备。腰间的白衬衫被扯得时而绷紧时而松垮，衣料随着动作幅度左右晃悠。
她又偷偷拍了好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一股脑儿发给了聊天对面的人。
发完，她清了清嗓子，有些感慨地说：“陆医生说李助理你是一个特别好特别温柔的人，我觉得他说的没错，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李华正在整理魏城要用的汇报报告。闻言他手指一顿，然后将报告整整齐齐地放在了对方的位置上，挺认真地说：“陆医生也经常和我提起你。”
嗯？？？
“他最近在钻研厨艺，学习东南亚菜系。”李华快速回忆着方才从对方朋友圈看到的晒图和碎碎念，那些晒出的菜品图和碎碎念的帖子，合理地将信息组合、加工，“最近还抢到了两张演唱会内场的vip票……应该就是你想去的那一场。”
“！”
祝宜舒觉得事情的发展不太对。她正要解释，会议室的门却被推开，其余参会人员鱼贯而入。李华冲她笑了一下，重新低下头，祝宜舒只能悻悻作罢。
会议开始。她忍不住扭头看，李华坐到了末尾的位置上，正困倦地抱着本子记录会议摘要，时而悄悄偏头捂嘴打一个哈欠。
太可爱了。祝宜舒拼命偷拍，打包全部发给医生小狗头像。
这一顿饭必须得让陆续请得值回本！
李华发现了有人在偷拍他。
但是他没有察觉到恶意，再加上他很困，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就没管。
等到会议结束，他起身，整理会议文档的时候，祝宜舒立刻缠了上来，期待地问：“李助理，等会儿一起吃个饭吧？开我的车去。”
李华张了张口，一个不字还没出口，祝宜舒又急不可耐地说：“正好我们可以聊一下陆医生的事情。”
提到陆续，李华闭上嘴，又点了头。
祝宜舒很快拉着他到了停车场的一辆红色跑车前，临时又想到什么，尴尬地说：“你能开车吗？那个，我刚刚在caf&#233;喝了点酒。”
“……”李华松开车门把手，走向驾驶座，“能。”
他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祝宜舒看他穿着白衬西裤、一本正经抬手发动这辆红色风暴的样子，领口打得一丝不苟的深灰领带末端正正好好垂在西裤腰间的皮带扣上。她手又一痒，想拍照，但太明显，于是忍了下去：“没事，你随便开！”反正是陆续的车。
李华看着仪表盘，嗯了一声。
他上车前看了一眼，中置后驱，车身配重均衡，5.0LV8双涡轮引擎，爆发力足够强，稍踩深点油门就能听见排气管里传来的低沉咆哮，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
李华会开各种各样的车。两轮三轮四轮，还考过拖拉机和挖掘机驾驶证。等他平稳地将车子驶出停车场，祝宜舒趁机问：“李助理，你有平时喜欢去的餐厅吗？”
“还好，我不挑的。”李华适时地反问，“你呢，你喜欢吃什么？”
“我？”祝宜舒没想到话题又回到了自己头上，“嗯……海鲜吧。”
李华在心里记下，说：“我知道一家店还不错，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他将店名报了出来，对方果然眼睛一亮：“我知道，我也去过！这家店做的东南海鲜风味特别正宗。”
李华无声笑笑，抬手设定了导航：“那就去这里吧。”
店面较远，开车需要一段时间，祝宜舒抓住机会问：“李助理，你觉得陆医生怎么样啊？”
李华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几下，说：“他很好。”
“哪里好？”
不坏的时候很乖，做饭很好吃，抱起来很舒服。李华想。
“有很多优点，好像说不完。”他只好说。
他们已经驶到了一条双行道林荫路上，导航提醒前面左拐，前面是红灯，李华踩下刹车。
然而仪表盘上的时速表指针纹丝不动，仿佛被钉死在了那里。
跑车维持着原来的速度冲向路口。
……不对。
这辆车被人动过手脚。
祝宜舒好像又问了什么，李华没有听清，目光停在仪表盘上，鞋底在刹车片逐步加大力度，但速度仍然在缓慢攀升。祝宜舒也意识到了不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安全带：“怎么了？”
李华说：“没事。”
他蹙眉抬起头，发现原本空无一物的路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辆货车，正从路口右边飞驰而来。
目标是他？不，对方算不准他会在这里。
那是祝宜舒吗？
……
李华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没有一丝晃动。他的声音冷静得吓人，却仍然维持着一点温柔：“祝小姐，护住自己的头，一会儿下车立刻跑，不用管我。”
祝宜舒也看见了。恐惧让她的瞳孔不断缩小，攥紧了她的喉咙，只有那辆车在眼中不断放大——
放大。
下一秒，身边的人突然猛打了一下方向盘，车身瞬间疯狂旋转，硬生生转了一个将近九十度的圈。车胎在地面剧烈摩擦，迸出串串火星，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巨大的甩力像只无形的手，几乎要把人从座位上掀飞出去。
刺耳的巨响中，李华偏了偏头。祝宜舒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只感觉一只手迅速探过来，身侧传来金属卡扣弹开的轻响。紧接着，副驾车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巨大的力量攥着她的胳膊，将她狠狠推了出去——
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伴随着金属扭曲的锐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
跑车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失控地翻滚，直到撞上路边的树干。李华的头重重地磕了几下，身体几乎也要飞起来。巨大的惯性让他的胸口狠狠砸在安全带上，勒得他几乎窒息，肋骨像是要断了一样疼。
好在被撞的是车尾部位，而这辆跑车的性能又足够强大，车身刚性足够强悍，才没让驾驶舱在翻滚中彻底变形。
等车停下翻滚，他眼冒金星，死死攥着方向盘，来不及缓一口气便看向被卡住的小腿，一狠心，直接拔了出来。
下一刻剧痛顺着神经爬满半个身子，错位的骨头让李华忍不住痛得喘息了一声，但顾不上考虑那么多，他踹开变形的车门，爬出去。
不远处传来接近的脚步声，他当即就地一滚，顺着草坡滚到了坡下。
在他滚出去没多久，果然就看到一个人从货车里走下来，往跑车里扔了一把火机，很快，整个车身都燃烧起来。
热浪扑到李华的脸侧，他别过头，胸口急剧地起伏了几下，然后在眼前一片模糊的血红中，凭感觉拨通了电话。

第23章 疼死了，早点来接我
倒扣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陆续的思绪被打断。
无人发现这微小的动静，桌上的会议还在继续。不过陆续早就没有在听了，他的视线从写了一半的学术报告上移开，落到自己特意开了振动模式的手机上。
室内昏暗，没人注意的角落，陆续坐在最后排，翻开手机，身形微微后撤靠在椅背上，借着桌面的遮挡看了一眼。
一张照片。
陆续的手指悬停在那上面，还没来得及点开，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有人说：“陆少校。”
屏幕暗了下去。会议室中的人纷纷望来，针落可闻。
陆续抬起头，看向刚刚说话的人。对方穿着联盟军官制服，肩章上的银星与荆棘纹很显眼，显示这是一位中将——比他高出整整四级。
“少校。”执政官头也不抬地翻着自己面前的文件，冷冷开口，“新型镇痛凝胶的研究有什么进度了？”
“回中将。”陆续说，“刚刚完成大鼠和犬类的阶段毒理测试，效果达标。后续会进行临床数据收集。”
进度没有问题。甚至比预期还要快一些。
执政官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抽出另一份文件。
“根据研究计划表，上周应该完成的神经解毒剂改良实验，是你主导吧。但是却推后了，因为你的无故缺席。”他翻开实验日志，“结果你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些……”
手指点了点桌面上摊开的医院出入记录。
“没用的东西上。”
陆续的视线扫过报告上精确到分钟的出入记录。地点在C区医疗中心，每周二四六，停留一整个下午，雷打不动，具体时间记录清楚。
他有点烦。
“回中将，”陆续的语气很平静，“这也是我的研究项目。”
执政官说：“没记错的话陆少校主攻的是神经药理学，你的神经毒剂解毒研究才是军部的优先项目。这些简单的镇痛课题，交给民用机构去做就够了。”
“……”
“到此为止。”对方说。
陆续懒得开口了。他还发着烧，不占上风，可以忍。
他继续写报告，大概写到四分之三的位置，会议室的灯亮了。投影关闭，执政官率先推门而出，而他走后，人们陆陆续续地站起身离开，陆续走在最后，去饭堂。
他点开那张照片。
光线一般，在电梯里，还有手指的遮挡。但是对方的身影很清晰，正在按楼层，微微低着头，可以看见浅淡的、柔和的嘴唇。
陆续将照片保存下来。
路过饭堂，有几个同事见到他，打了个招呼：“少校，你也来打饭啊？”
“今天的菜还不错，有每周一次的红酒炖牛肋排，限量，快去排队。”
陆续说：“胃口不好，太腻的吃不下。”
可能是为了逃避，陆续刻意把这几天安排得很充实，几乎整日整夜泡在实验室里。受到发烧的影响，真的有些食欲不振，他吃了一半便当就放下了筷子。
短暂的午饭时间，祝宜舒已经给他发来了更多的照片。
以他哥那敏锐到近乎直觉的洞察力，如果他不想，祝宜舒是根本拍不到他的。
现在只能说明，他哥发现了，并默许了。
陆续心里像是被羽毛很轻地挠了一下。他把每张都很认真地看完，保存下来，又翻出昨天的聊天记录。
沈柚的消息停留在昨晚的七点四十几分，陆续捧着花回家后才看到。他做好晚饭，将新鲜的玫瑰花束插进花瓶，摆在餐桌正中央，然后给对方发消息。
发了很多，但没有回复。
他哥在加班。
加班是会看不见消息的。陆续安慰自己。
他看着屏幕，心想，他已经有三天没见到哥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一串陌生号码。
这里的信号可能会被监测到。陆续习惯性地想要挂断，但身体却快一步，下意识地接了起来。
“喂。”
对面的背景音很嘈杂，有噼啪的异动，很像火苗烧断枯枝树叶的声音。
紊乱的呼吸声仿佛贴在耳边。还有风声，草动声，燃烧的声音。
他正要挂断，对方突然开口了：“许辞。”
陆续的动作猛地一停。
他听见刻意压低的咳嗽声。对方报了一个位置，说：“……下午一点零三分，遭遇暗杀事件，人为车祸，目标是陆续。”
寂静。陆续突然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了，胸腔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耳膜嗡嗡的鸣响。
似乎很累，他哥的声音微不可闻：“现场有爆炸物残留。我已撤离，但失去行动能力。”
他平静又机械地做完战术汇报，而后，很克制地吸了一口气，骂了个脏字。
“疼死了，早点来接我。”

第24章 好捏吗
八年前，瓢泼雨夜。
公路边的护栏断了一大截，扭曲的钢筋在雨幕里泛着冷光。护栏缺口下，是深达数米的崖底。一辆黑色轿车窝在那里，车身被撞得彻底散了架，玻璃碎片混着金属残骸陷进泥里，在暴雨中泛着狼藉的光。
浓重的汽油味顺着雨丝漫开来，几乎盖过了空气里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而在几米外的树林里，有个黑影正贴在泥泞的地面上，半边身子陷在软烂的烂泥里。
雨珠顺着树叶滚下来，砸在他湿透的后背，混着泥水污染了深色的衣料。他一声不吭，依旧死死抓住草根，躲在低矮的灌木丛里。
直到头顶的手电筒光亮远去，他想要站起来的时候，原本沉寂的黑暗却突然划出一道火光，然后是灼目的、爆炸产生的白光——
轰隆！
……
滴答、滴答。
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缓缓滴落，和一旁监护仪的电子音叠在一起。
沈柚醒了。
脑袋很重，摸了摸，果然缠上了厚厚的纱布。左腿打了石膏，动一动就隐隐作痛。
他抬眼观察四周的环境。睡了太久眼前很花，但依稀能认出医院，私人病房，装潢风格全然陌生。
身体的掌控权缓慢地回来，沈柚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动不了，被人压着。
他后知后觉地往身侧一看，发现自己的左手正被紧紧抓着，以一种十指紧扣的方式。这么做的人埋头靠在床沿护栏上，额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呼吸轻浅均匀，显然还没醒。
狗脑袋又圆又重，把他手压麻了，沈柚感觉整个手臂都木木的，像老式电视机没信号时的屏幕，密密麻麻全是滋滋乱窜的雪花。
他脑袋里隐隐约约记得最后一个电话是要打给许辞。但结果显而易见。如果是许辞的话，他现在就应该躺在特情局的医疗舱里了。
沈柚不喜欢一个人去医院的感觉，但大多数时候情况都是如此。真要说起来的话，他其实有些矫情，怕痛，不喜欢医生，也不喜欢打针。
医疗舱只能容纳一个人，许辞不能陪他，还是很孤单。
像现在这样，有人趴在床边等他醒过来，是一种新奇感受。
沈柚手又麻了一下。他动作放轻地、一点点去掰开对方禁锢自己的指头，还没成功拯救出一根，陆续的鼻息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不安地滚动了几下，随后眼睫剧烈地抖动、睁开，还没有清醒过来，半眯着眼就习惯性地去看监护仪。
不等他看清，沈柚反抓了抓他的手指。
虽然没力气，很轻，跟猫挠似的。但他还没说话，就感觉到对方的身体飞快地僵硬起来。眼底睡意潮水般迅速褪去，扭过头，定定地，用他那双又大又黑的瞳孔看了沈柚一会儿。
那一瞬间沈柚差点以为自己是什么被盯上的猎物，下一秒就会被咬住喉咙，用最粗暴的方式撕碎、吞咽，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这不对吧。他乖乖的坏狗呢？
沈柚原本是想提醒对方一下他已经醒了，但他看着陆续差到有些吓人的脸色，话到嘴边停住，只好哑着嗓子问：“陆医生，我是不是醒得不是时候？你看起来想把我吃了。”
但陆续看着他，竟然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皮一垂，将眼底的情绪又遮住了。他起身接了一杯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
沈柚吸了一口，缓过来了。
他右手伤得重一些，包得像哆啦A梦似的，圆手打滑，捧不住杯子，只能辛苦陆医生举着。他低头含着吸管，慢慢地喝完了半杯水，陆医生站在病床边，垂眸看着他随着吞咽上下滚动的喉结和那颗愈发显眼的痣。
“抱歉给你打了电话，那天是不是吓到你了。”沈柚心里有事，咬着吸管含糊关心地问，“祝小姐怎么样？”
陆续看着水，没说话。
下一秒，有人小心翼翼敲门：“陆续，你还在里面吗？”
沈柚听出了祝宜舒的声音，立刻抽回自己的手。见身前的陆医生仍杵在原地没反应，用圆滚滚的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含糊道：“去开门啊。”
陆续沉默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将水杯放在床头桌上，转身去开门。
门外的祝宜舒放下果篮刚要走，一转头就看见了陆医生。她有好几天没见到对方了，陆续的脸色比前几天看起来要好多了，但还是很苍白，眼瞳黑得冷幽幽的，比病人更像病人。
祝宜舒很想问一下李助理怎么样了。那天她逃出去后，没有立刻跑走，而是忍痛跑到树后面躲了起来，拍下了那辆货车的车牌。后来看见车子起火，她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忍眼泪一边拼命打救援电话，又跑去最近的地方找人帮忙。
好在最后陆续来得足够快。
祝宜舒惴惴地张了张口，但对方的手机恰好在这时候响了。他垂眸看了一眼，挂掉。然后接过果篮，打字。
两个人在门口不知道交流了些什么，没几分钟，陆续关上门，自己提着果篮走回来。
沈柚问：“你怎么不让她进来？”
陆续抬头看他一眼，又坐下，剥柚子。依旧没说话。
好了。狗大了，长本事了，也会耍小性子了。沈柚没滋没味地将柚子果肉咽下，问：“陆医生，你很讨厌和我说话吗？”
从前不论他说什么都会应的陆续变成了长大版不理人的陆续，说不伤心是假的。但是，谁能还他一个乖狗？
陆续剥柚子的手停了。他抿了一下唇，指尖捏着柚皮用力，沉默几秒后，忽然低头在手机上划拉了几下，打字。然后把屏幕拿给对方看。
“我喉咙不舒服，现在说不了话。”
沈柚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将这句话删掉，很快重新敲了几个字上去。
“不讨厌。”
顿了顿，又删掉，改成了——
“很喜欢。”
“……”
沈柚的视线停在最后三个字上面，卡壳了，半晌说：“不要胡乱省略宾语。喉咙痛是怎么回事，连话也说不了了吗？”
他抬手摸摸狗脑袋，入手一片滚烫，给他气笑了：“陆续，你额头烧得能煎鸡蛋了。”
陆医生点点头，依旧紧紧贴在床边抓着护栏不撒手。
“来，我下来，你给我躺这。”沈柚作势要拔手背上的针头，被他一把按住，狗眼里阴沉沉的，写满不高兴。
沈柚也有点生气，气着气着又突然冷静下来。他本来觉得对方不好好养病，又想起来分明是他这几天对对方不闻不问，根本没有提供应有的关心。
他愣了一下，问：“我那天突然凶了你，你还生气吗？”
陆续顿住。
“其实……和你没关系。”沈柚说，“是我反应过激了，我也没有不想见你。不要生气啦，好不好？我还给你做了小蛋糕……”
最后几个字变得沉闷又含糊，他被紧紧抱住，像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对方把他用力锁在怀里。沈柚听见耳侧紊乱急促的呼吸声，又知道他发不出声音，只有强劲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在胸腔里。
……算了，抱就抱吧。他是哥哥，让弟弟抱一下又怎么了。
沈柚忍不住推推坏狗的脑袋：“陆医生，你要用脑袋烫死我吗，现在赶紧去休息。”
陆续慢慢松开他，看起来平静了一些。他头发都蹭的有些凌乱，低头默默打字。
“发烧感觉有点冷，哥，我可不可以盖你的衣服。”
“……拿去。”
下午。
沈柚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恢复得还不错，除了腿上还打着石膏，其他都是大大小小的皮外伤，现在也在结痂了。
他打算过几天就出院，出院前要洗个澡，不然身上要长虱子了。
病号服又宽又松，他在一边解扣子，陆续坐在旁边打字，问：“哥，要不要我帮你。”
“陆医生，你不用上班的吗？”沈柚说，“可以一直在这里陪着我吗？”
“我请假了。”
“……我只是洗澡。又不是没手没脚。”
沈柚忍无可忍地说：“你在外面等着。”
虽然知道病患洗澡有人陪护很正常，两个男人之间互相帮助也很正常，而且对方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医生。但沈柚觉得这关乎男人的尊严。他又没问题，也不是没有行动能力，要是连洗个澡都出意外他还当什么特工。
躺医院的这几天攒下不少工作，沈柚用一顿饭雇佣了陆医生这位廉价劳动力代为处理。对方怀里被他塞了半个没吃完的柚子，正坐在私人病房的家属看护沙发上专注地电脑办公。
沈柚放心地走进浴室。
病号服的设计比较好脱，前襟的扣子松垮垮的，顺着边缘一捋就能解开大半。沈柚扶着玻璃门往里挪，拧开花洒。
热气很快充盈满整个空间。
费了些劲把水温稳住，温热的水流顺着喷头往下淌，在瓷砖上积成小小的水洼。他单脚站在淋浴区的防滑垫上，左腿的石膏被蒸汽熏得发烫，他只能把重心全压在右脚上，一手紧紧攥着喷头往头发上浇。
只是这种伤势程度的话，洗澡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沈柚胸有成竹地想。
以前也不是没受过比这严重的伤，那时候绑得像个木乃伊一样，不还是他自己来。他又不是离开了陆续就不行。
泡沫顺着额角往下滑，沈柚一手撑着墙，低着头，被迷得眯了眯眼。他习惯性地想腾出一只手去擦，却忘了右手被绑成了个哆啦A梦。刚松开抓着喷头的手，那冰凉的金属就“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喷头的角度歪了，滚烫的热水斜斜地泼在他的小腿上。
行动受碍的沈特工后撤一步，肩膀撞上挂在墙上、并不牢固的挂篮，噼里啪啦，里面的东西滚落一地，包括那瓶刚刚用完、并没有拧紧的洗发乳，正好被他踉跄着一脚踩下。
瓶身迅速瘪下去，里面乳白色湿滑的液体在突如其来的压力下蓦地喷射了出来，全部光荣地溅在了沈大专员的裤子上、手上和脸上——
陆续正在办公。
他哥在洗澡。一墙之隔的距离，水声淅淅沥沥地钻进耳中，蒸腾的热气似乎渗了出来，让他耳边变得很热。
陆续垂下眼睛，强迫自己去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是和荣业对接的清单数据。他哥的工作很忙，任务也很重。陆续很久之前就知道。对方从很多年前就开始养他，房租、水费、电费，还有他的学费……这些都是他哥早出晚归、一点一点挣出来的，明明那个时候他也才二十出头而已。
他经常因为累而不知不觉地睡着。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坐在板凳上洗衣服的时候，还有在厨房煮东西的时候。他哥随便靠在什么上面，一低头一闭眼就人事不省了。直到陆续放学后，把他抱或者背到卧室的床上，然后关电视、晒衣服、将快要烧干的锅抢救回来。
从那以后，家里的家务活就被陆续包圆了。
他专注地做完了一张表，忽然听见浴室里乒里乓啷一顿响。
担心是出了什么事，陆续很快站起身，想要开门的时候却顿住了。下一秒，里面的人抽痛般嘶的一声，略显狼狈地喊了他的名字：“陆续——”
陆续下意识推门。
水汽顺着门缝漫出来，在他白大褂上洇出一小片湿痕。还没等看清，就把一脚踩空的沈专员接住了。
这一撞结结实实，连带着对方身上潮湿温热的温度一同撞了过来。他哥的身上还是湿的，水珠还没干，只穿了一条单薄的病号裤，也被水打湿了。
陆续完全是凭本能抱住了他，反应过来后，感觉掌心正裹在什么上面，很软，又很有弹性。
他鬼使神差地揉了一下，然后头脑空白，很慢很慢地垂眸，看了一眼。
他哥额头正抵在他肩窝，浑身都因为他这一动作颤了颤，死寂片刻，问，“好捏吗？”
陆续：“……”
要讲真话还是假话。
……好捏。
作者有话说：
明天加更
有没有人想看哥被按着打针打在屁股上的那种（怼手指）

第25章 帮哥哥舔干净
一场澡洗得乱七八糟。
肩膀挨了一拳，他哥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咬牙切齿地说：“……狗爪子松开。”
陆续被赶回去做第二张表，继续盯一排排苍蝇大小的数据。他从没觉得过数字会有一天这么不进脑子，机械地敲完最后一个单元格，抬头看了一眼。
他哥正在擦身上的水。
宽大的病号服套在他身上，显得很空。松紧带勉强坠在薄薄一片腰上，似乎是怕裤子掉了，他哥用一只手紧紧压在腰侧，另一只手攥着毛巾擦身前溅上的洗发乳。
乳白色的粘稠液体，正顺着脖颈和胸口暧昧而缓慢地往下淌，像条蜿蜒的小溪。
男人的身体没什么好看的，但他哥是个例外。
他在陆续面前没有什么顾忌，擦干身体后，就抓起床上的病号服上衣往头上套去。肩胛骨随着抬手的动作绷出明显的弧度，像收拢的蝶翼微微凸起，腰腹绷紧勾勒出窄而柔韧的线条，很快被垂下来的布料挡住。
“陆医生。”下一秒，他哥扭过头来，“你都做完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陆续在他穿衣服的时候就低下头去。他看着笔记本莹莹发着光的屏幕，目光却没什么焦点，只觉得头晕晕的，鼻子很热。
……粉色的，好漂亮。
他顿了顿，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一下嘴唇上面。
湿的，热的。
……流鼻血了。
沈柚一回头，就看见坏狗正边流血边维持着死机状态，垂眼盯着屏幕，神情茫然。
他吓得手一抖：“陆续！！！”
坏狗一激灵，抬起头，黑幽幽的瞳孔直勾勾地锁着他。连眨眼的频率都慢了很多。
沈柚抄起纸巾扑过去：“抬头！爪子呢？狗爪子捂住……捂紧！！别滴我电脑上！”
对方终于反应过来，接过纸，团成团，给自己堵上了。
“右手举起来。”他哥说，“你用我电脑看什么了，突然流鼻血。”
他抱过电脑看了看：“还删浏览记录。”
陆续：“……”
他不想讲话。
上一次流鼻血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五年前。
他哥有段时间上班路上摔跤，胳膊骨折，打上石膏在家静养。他跟学校请了几天假在家里照顾对方，因为手受伤不方便，洗澡的时候他哥总喊他过去帮忙搓背。
陆续第一次干这种事很生疏，后来慢慢就习惯了。老房子的热水器总是不好用，淋浴花洒还会无差别打人，气得他哥买了个大木桶。
陆续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木桶里费劲地把沐浴球往背后够。泡沫顺着脊椎往下滑，在浅浅的腰窝里积成小小的白团，偏偏就差那么一寸够不着。
“我的手好酸，帮我一下。”
他接住对方扔过来的沐浴球，熟练地打上沐浴露，搓出泡沫后，很轻地打在对方的背上。
他哥的皮肤是冷调的白，脊椎顺着肩胛骨往下，划出一道利落又柔韧的弧线，既不似嶙峋的山脊，也没有过分贲张的肌肉块，只在转动时，能看见皮下肌理随着动作轻轻起伏，像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水流。
对方的声音就混在哗哗的水流里，时断时续像被揉碎的纸片，过了一会儿，突然含糊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说，陆续，怎么这么可爱。
陆续以为他说自己，心跳和动作同时一停，沐浴球掉到了水里。
去捡的时候，他手心不小心贴到他哥的腰侧，温热的水流与温热的身体。一股热意涌上头脑，他几乎快要藏不住心里的秘密。
下一刻他哥将手机给他看。天花板上陈旧的老浴霸光线昏黄，却在濡湿的手背蒙上一层细腻的柔光，陆续的目光从他的手臂滑向屏幕，那上面是一只汪汪叫的小狗，像个奶团子。
可不可爱？他哥问。
陆续将已经到了嘴边、险些坦白的话又咽了回去，盯着那只狗，说，可爱。
……假的。明明一点也不可爱。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十八岁的陆续擅长做各种家务，擅长考试控分，永远不紧不慢地咬在第一名之后，擅长处理面对他哥时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唯一不擅长处理的，可能是性和欲。
他的生活里没有父母这样的角色，有的只有他哥。
他哥给他上的生理课简单粗暴，愣是在某个周末拉着他完完整整地看完了一个片。年下，男主角管女主角叫姐姐。时间很长，声音很高亢，他哥面无表情，中途还靠着他睡了一会儿，让他认真看。
那个下午很折磨，陆续总觉得他哥可能也搞不明白，但是在不懂装懂。
所以这个梦里，当他哥出现并说来给他上生理课的时候，陆续并没觉得不对。
但这次对方没拉着他看片子，而是问他，要不要试一试。
……
试的结果是他哥被溅了一脸，当然，也可能和梦里的他哥真的技术太差脱不了干系。
陆续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想替他擦，手腕却被轻轻挡开。
亲身示范的他哥扶着他的手臂从他腿间慢慢地直起腰来。白色的污□浊沾在他柔软的睫毛上，像雪一样，顺着那双失神发红又漾着春□情的眼睛蜿蜒而下，一路滑到唇角。他咳嗽着，像哄小狗一样用掌心撸了撸陆续的后颈，不太在意地说：“帮哥哥舔干净。”
那晚的陆续醒了。
隔壁的卧室里传来他哥均匀的呼吸，他从那场动弹不得的梦里醒过来，冷静地抬手，啪地扇在自己脸上。
脑袋偏过去的时候，有什么热热的东西也从鼻子流下来，滴在了床单上。越滴越多。
他僵坐了一会儿，终于默默地起身，堵住了流血的鼻子。然后换了一套床单和睡裤，将脏掉的东西全部塞进了洗衣机里。
作者有话说：
想看哥被按着打pg针的请留言()

第26章 我以后都听你的话
半夜，陆医生又流鼻血。沈柚睡觉睡到一半，半睁着眼起身，打着哈欠给人擦脸，不记得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事，躺回去就又睡着了。
等他醒过来，陆续已经走了。
床头盛着切好水果的白瓷碗底下压着一张浅米色便签，字迹很工整美观，非常有陆续风格。说自己早起去查房了，衣服已经洗好烘干，等他回来收拾。
沈柚抬头，看见浴室里整整齐齐晾着他的衣服，还有几条内裤正在迎风飘摇。
……他说他昨晚怎么找不着内裤换。
下午要出院，沈柚这几天住院整日穿着病号服，早就闷得受不了了。他挪进浴室，先换上一件棉质T恤，转身去选内裤时，动作忽然一顿，沉默了下来。
这里面有一条不是他的。
沈柚想起来，昨晚陆续流完鼻血之后，好像去了一趟浴室，在里面待了很久才出来。当时有水声，但他那阵困得眼皮都抬不动，想着应该是对方衣服脏了，冲澡时顺手把洗好的衣物晾在了这里。
他默默地将自己的，和那条格格不入非常显眼的，咳咳，对比了一下。
小了一圈。
沈柚自闭地闭上眼睛。
明明从前还是差不多的号码，这才过了几年，怎么就天差地别。这只坏狗是打了激素吗？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奇怪的东西，一边心里自我安慰没事的沈柚你也很有资本了，一边一手扶着墙给自己换好了衣服。然后走出浴室，给陆医生发消息：[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的手机幸运地在车祸里存活了下来，陆续的联系方式是昨天重新加上的。沈柚撒谎说是原来的手机在买菜的时候被偷了，听完他的解释，对方点点头，看起来倒像是松了一口气。
新加后的聊天界面空空如也，没有一条消息。过了一会儿，医生小狗的头像弹出来，带来一条回复。
[坏狗]：大概还有半个小时。
半小时足够宽裕，沈柚把手机揣回裤袋，轻轻推开门，顺着楼梯上了天台。
这是昨天他出来闲逛的时候发现的地方，看起来平时很少有人来，很适合透气。
咔。打火机抬盖轻响，亮起一簇火焰，将香烟烧得微微卷起，水果味的烟气缓慢弥散开。
沈柚平时很少抽烟，也并不怎么喜欢烟的味道，一年到头也抽不了几回，每次往往是出于任务需要，只不过最近几年勤了一些。
忘了是谁告诉他的，尼古丁可以短暂地缓解疼痛。每当他疼的时候，就会想到这个办法。
烟头缓慢地燃着，闪烁着明明灭灭的红点。他指间夹着烟，垂眼看着楼底下的车水马龙，唇瓣微微张开，吐出一口烟圈。等盯久了，眼前逐渐失真模糊，沈柚很轻地咳嗽两声。
和车祸的伤口无关，是之前身体改造的老毛病。上班的副作用，没办法，就连许辞都有工伤。
沈柚含着被咬得瘪瘪的烟嘴，低头看烟盒里面的烟。还剩三根，一根草莓味，两根蓝莓味，上面还画着可爱的水果图案。他临时点外卖买的，压根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买成了女烟。
陆续会抽烟吗？不太清楚。但他是狗鼻子，得躲着他。
等一支烟快要燃尽，他看了眼时间，突然发现五分钟前陆续刚刚给他发了消息。
[坏狗]：哥，我这里应该会提前结束。
沈柚猛地呛了一下。他赶紧碾灭了烟头往病房跑。
打了石膏的腿很碍事，沈柚恨不得能单脚蹦回去。他像袋鼠一样满头大汗地逃进病房里，往床上一滚，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还没等心跳平缓下来，几位不速之客闯入病房。
沈柚从被子里探出头，看见一群白大褂乌乌泱泱地挤了进来，为首的人说：“躺着就行，今天感觉怎么样？”
沈柚看见陆医生戴着白口罩站在一众医生之间，正垂眼拿着本子默默记录什么，握笔的姿势很用力，一本正经，像模像样。
工作的坏狗很可爱，他又多看了几眼，才对着领头的大夫说：“挺好的，伤口已经恢复很多了。”
“你是轻微脑震荡，这几天可能会头晕、恶心的症状，出院以后也要多休息。”
大夫又走上前来，看了看他还打着石膏的小腿：“过个几周再拆，平时少走动，有家属的话注意上下楼给搀着点……嗯，家属呢？”
他抬眼，扫荡了一圈空荡荡的病房，不由拧起了眉：“没人陪床吗？家属在哪？”
沈柚想说自己没有家属，还不等开口，有人说：“这里。”
声音是从自己背后响起来的。大夫被吓一跳，赶紧回头看去，发现说话的是那位从上面调过来的陆医生……的手机。
白口罩遮住了陆医生的大半张脸，只在鼻梁处撑起一道利落的弧，边缘随着呼吸轻轻动着，露出清晰的颌线。
他合上手里的病历本，低头打着字，片刻后，被他握在手里的手机开始讲话：“抱歉，刚刚在忙。”
“……”
忙什么？忙着查房。
这位陆医生年纪轻轻，长相出众，平日里看起来有点冷淡，却是荣业医疗的董事亲自请来的药理博士，荣业的摇钱树，据说来头不小。手里有一项极为前沿的专利成果，多的是人想要，但他却答应了荣业的邀约，现在正在协助荣业研发治疗胃病的新型特效药物。
这么看好像是有点不厚道，把人家家属拉过来查房了。
领头大夫沉默片刻，说：“之后几间病房你不用一起去了，留在这照顾病人吧。”
陆续也没推脱，点点头。大夫又说：“他的伤口有些还没有愈合，不要感染了，记得定期注射头孢唑林钠。”
等人都走了，陆续走到病床边。
穿白大褂的坏狗看起来人模狗样，白大褂的肩线绷得笔直，往下是自然收窄的腰，衣摆随着动作轻晃，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
“哥。”他平静地打字，“你身上有一股草莓味。”
他戴着口罩，沈柚看不清他的表情，忍不住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有些心虚地说：“没有吧。”
走得太急，都没来得及吹吹风散一下味道。他绞尽脑汁，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是我刚刚吃了水果。”
陆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里面没有放草莓。”
“……”狗鼻子。
他看见对方的手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动了动，摸出来一样东西：“我刚刚在门口捡到的。”
沈柚在他手上看见了熟悉的烟盒子，眼前一黑。
“为什么抽烟。”对方问，“不知道这样会加重伤情吗？”
屏幕上的文字没有语气，但沈柚看出对方已经生气了，由于戴着口罩，他只能看见对方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像寂静的海面，让这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更加强烈。
他一字一字地敲下：“为什么总是不关心自己的身体？”
怎么这么凶。
沈柚忍不住咳嗽，边咳边轻声说：“我疼嘛……”
他咳着咳着，胸腔跟着震动，忽然觉得胃部狠狠抽了一下。
尼古丁的麻痹效果过去，可能是刚才跑狠了，也可能是受到烟的刺激，沈柚的伤口不疼了，胃又开始折腾起来。
一语成谶。这一下子他眼泪都快要出来了，急促地呼吸了几次，然后就感觉到陆续抱了他一下，熟悉的力道按在肚子上，用手掌慢慢地揉。
陆医生的表情不算好，用很专业的手法揉了一会儿，又起身倒水给他喂药。沈柚想自己可能算是他职业生涯遇到的最难搞最不听话的病人了，又有些过意不去，只好一边抽着冷气一边小小声道歉：“医生对不起……”
陆续抬起头，简单地问：“还疼吗？”
好多了。沈柚得以喘了口气，但还没回答，对方就继续问：“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就是为了能找机会出去吗？”
怎么打字这么快。沈柚还是来不及回答，只来得及张一张口。
“哥，你怎么这么坏。”对方打。
“这么坏。”
“这么坏。”
“这么坏。”
“……”
手机里的智能AI助手绘声绘色地朗读着这三个字，像只嘈杂的鹦鹉，一遍遍乐此不疲地重复。
沈柚头都大了。
他扭头，想要捂耳朵：“……你把它关了。”
无果。坏狗在沉默中叛逆了，神色平静地把音量调得更大。
最终还是沈柚理亏。他扭过头来，轻声问：“我以后都听你的话，好不好？陆医生。”
陆续眸光一动不动地看了他片刻，终于，手指一动，将手机里喋喋不休的声音关掉了。
他起身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文件夹和一支笔。他将文件夹打开，摊在沈柚面前，笔也递过去。
沈柚低头一看，是一份保证书，白纸黑字，坏狗亲笔。写得很快，字迹还没干，总共一句话：
【我以后会听陆医生的话，按时吃药，不抽烟，不喝酒，不骗人，在病好之前不随便离开。】
落款，承诺人和监督人，一边是陆续的签名，已经按上了狗爪子印。
沈柚拿着笔，感觉自己像在签卖身契。
他脑袋发飘地签了李华的名字，然后接过陆续递来的印泥，将指印按在了签名上。
“好了。”
陆续将“卖身契”收起来，打字：“趴好，我帮你重新换一下药。”
保证书上的签名还没干呢，沈柚听话地趴了下去。但这样一来他就没法被揉肚子了，胃里一抽一抽的，他忍着疼，侧过脸去看对方。
忍得久了，脑袋里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开始翻涌回现。这种感觉像回到了小时候，他被人独自扔在破旧的诊室里，被固定手脚绑在床上，周围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着他，他听见拿着钳子的医生带着戾气说：“没吃饭吗？嘴张大点！”
再然后，他咬了人的一颗乳牙就被硬生生拔掉了。
沈柚眼前变得有些模糊，他看见医生的字：“放松一点，掀一下衣服。”
与从前不同，这次对方的气息是熟悉的、温和的，他垂下脖颈，手指抓着宽松的上衣衣摆，向上掀开了些，露出光裸的脊背。
医生的手按在他腰上，凉丝丝的药膏随着体温融化，又被那只手揉开。过了一会儿，又移到他裤腰附近。
“裤子。”对方沉静地写，“可以往下脱一点吗？”
沈柚头正晕着，趴在床上，眯起眼看了看他打的字，没有什么抗拒地去脱自己的裤子。他今天穿的是一条短裤，很方便穿脱，他脱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续看见他哥的动作顿了下，然后，问：“头孢唑林钠是什么东西？”
陆续面色不变，适时地露出一点疑惑。
“有点耳熟。”他哥头枕在手臂上，声音发飘，“之前的大夫是不是要你给我打针？”
他手指勾在短裤裤腰边缘，往下扯得有点大，露出了里面内裤浅色的字母腰边。一小截弹性织带嵌在腰线处，黑色布料紧紧裹着臀部，布料被撑出流畅又饱满的弧度。
陆续手里的注射器已经调试好了，头孢唑林钠就在里面，正随着拇指的轻推不断从针头溢出。
他不动声色，掌心从对方的后背轻轻向下游走，停在腰窝边缘，按住。
与此同时，他将打好字的手机屏幕拿到对方面前：“嗯，是用来打屁股的，正好让哥长点记性。”
他哥茫然一秒，然后浑身一抖：“陆续——”
被叫到的人无动于衷，掌心用力按住了他的后腰，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把他按牢了。另一只手捏着针管，拇指勾住那截内裤边轻轻一扯，布料绷紧的瞬间，将针尖精准扎进了皮肉里。
他哥气得捶床，陆续一边拇指推着注射器活塞，一边关心地摸摸他的脑袋，于是被他哥咬了，咬得很用力。
液体全部推了进去，陆续拔出针头，用棉球帮他按压止血，然后单手整理好对方的衣y裤，默默蹲到他哥面前。
沈柚正咬着他的手掉眼泪。
陆续凑近了一点，想让对方泄愤。他哥也确实举起了手，却没有打在他脸上，而是轻飘飘地在他额头上锤了一下。
“陆续……”他含糊又不甘地说，“你个王八蛋。”
作者有话说：
(>д<)哥被打了！打的是针！在屁股上！

第27章 很不正经的项圈
折腾半天，总算出了院。沈柚坐在车里透了口气，他屁股还疼，坐得很难受，只能歪着身体。王八蛋伸手过来给他系安全带，沈柚正好想到一件事，问他：“祝小姐的那辆跑车怎么样了？需要我赔吗？”
赔的话他可能需要提前向总部预支一下这一年的工资了。
“……”陆续将卡扣卡紧，抬起头，“不用。”
也对，应该有保险。沈柚问：“那天是谁动了刹车，有查到吗？”
住院的时候他也让许辞帮忙查过，但公司地下停车库那天的监控影像却离奇地坏了，一片雪花，把沈柚给气笑了。
现在想想，只能是安全局的同一拨人。他们原以为那天荣业派来的代表是陆续，憋着劲要下死手，没料到最后来的是别人，这才阴差阳错出了岔子。
自那次火锅店的暗杀后，这群人销声匿迹了这么多天，想来就是故意沉着气，等的就是他放松警惕的这一刻。沈柚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觉得自己还真是安逸的日子过多了，竟然会犯这么低等的错误，也活该差点送命。
他指节抵着额头心不在焉地揉着，继续听陆续说：“祝宜舒拍到了他们的车牌。我后来有去追踪过，但查到的位置在废品场。那边的人说那辆车前些天就送过来了，原来是等着拆解的，不知道哪天突然被人开走了。”
看来车牌也是后来才挂上的了。行动这么缜密，应该不是那些不入流的杀手，更像安全局自己人的作风。
沈柚说：“算了，先去我公司吧，还有些东西没拿。”
他这次请了几天假在家里办公，要带的东西有很多。电脑自然不用说，还有之前留下的一堆烂摊子要收拾；六号仓库的接手材料还没整理完，也得收拾一下带回家继续做；哦，还有几盒咳嗽药，也拿回去给陆续吃……
不过因为担心坏狗的喉咙，出院前对方去取药时，他特意让陆续顺手多带了几盒退烧药。当时还想着，万一剂量重复了也没关系，备着总比缺了强。
这念头刚冒出来，沈柚便低头去翻背包。指尖在夹层里摸索了半天，触到的却只有几板给自己用的消炎药，那几盒特意叮嘱带的退烧药压根就没有踪影。
他捏着背包带顿了顿，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
半小时后，车子平稳地驶进停车场。
因为车祸的缘故，陆续特意换了辆安全性能拉满的车。他在停车，沈柚关掉手机浏览器的搜索页面，扭头问：“陆医生，还发烧吗？”
坏狗下班了没戴口罩，一张脸彻底敞在光里。眉骨清棱棱地挑着，眼窝陷出浅淡的阴影，鼻梁是笔挺的直线，从山根到鼻尖都利落得像刀刻。
他正打方向盘调整车位，目光从后视镜里飞快地一偏，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睛恰好撞进沈柚的视线里。然后，摇了摇头。
“嗓子还疼吗，”沈柚又问，“现在说话有没有好些？”
坏狗的动作卡了一帧，唇线缓慢抿成平直的线，下颌线绷得紧实。还是摇头。
“真的不难受吗？”他哥的语气里浮起忧色，“我看看。”
“……”
车身稳稳倒进车位，轮胎碾过地面的摩擦声渐渐消歇。陆续指尖在钥匙上悬了片刻，终于将车子熄了火。他侧过身，朝副驾探过去，上半身越过中控台，而后微微低下额角，在离沈柚不过半尺的距离停了下来，带着点迟疑。
沈柚朝他伸出手，似乎想要将掌心贴上他的额头。下一秒，动作却陡然变了向，飞快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紧抓住了他的衣领，向下一扯。
“！”
陆续这几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打底，领口比较松，但他哥用的力气很重，他被扯得弯下腰，手掌有些狼狈地撑住了副驾的椅背。
“王八蛋。”他哥咬牙切齿地说，“瞒着我药也不拿。我在网上查了，发烧不至于会失声，也不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究竟为什么说不出话？”
陆续的动作一滞，和他对视片刻，轻微地移开了一点眼神。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喉结滚动时碰到了对方的手指，却被一层皮革似的硬物挡了一下。他哥立刻皱起眉，指尖勾着他的衣领往下扒，藏在里面的东西彻底露了出来。
“……”
沈柚一下子松开手。
他其实只敢瞥了一眼，就立刻扭了头，对着空气怔怔眨了几下眼，心里烟花鞭炮炸开了一片。
这几天。陆续的白大褂底下，就一直戴着这个……？
他的乖狗呢？这只烧包狗是谁家的？不会害臊的吗？
“陆医生。”陆续听见他哥语气惊悚地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喜欢这种东西。”
陆续：“……”
他摸了摸卡在自己脖子上的黑色皮革项圈，半指宽，冰凉的金属搭扣扣齿咬合得极紧，内侧隐约能摸到两个凸起的小圆点，是贴着皮肤的传感电极。
这种东西？
医学监测项圈。
看起来很不正经吗。
他垂眼想了想，抓住沈柚的手，往自己的脖颈上带去。对方指腹碰到软韧的皮革质地时，像是被烫到一样往回缩了一下。
陆续感受到他的抗拒，打字问：“你讨厌这个？”
这种小众的情趣和爱好沈柚当然有所耳闻，在他看过的脏东西里面也见过不少。他一向无感，但出现在陆续身上时，竟然意外的合适和……涩情。
沈柚觉得耳朵发烫。他闭了闭眼，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艰难地夸道：“没有，挺好看的。”
停顿片刻，他忍不住教训狗：“不过上班时候戴这个，是不是不太好——”
话音未落，陆续抓着他的手，不知道碰到了项圈的哪个地方，发出了滴的一声轻响。紧接着，一道机械音开始播报：“当前生命体征，体温36.8℃，心率72次/分，血氧饱和度98%，呼吸频率18次/分。喉部神经电信号稳定，发声功能评估待恢复。设备运行正常，剩余电量85%。”
沈柚：“……”
陆续低头看着他的表情：“哥，你想的是什么？”
沈柚看着他，觉得他尾巴都要翘起来了，木然说：“我什么都没想。”
他冷静下来，扭着头凭感觉把对方的衣领又折了上去，仔细整理好，确保没再露出来，然后问：“你戴这个做什么？戴上了就说不出话了吗？”
坏狗认真地在备忘录上敲敲打打解释：“这是医学监测项圈，是测试新药用的，可以记录我的身体反应，作为后续实验改进反馈。”
他哥看完后果然拧起了眉：“为什么要你来测试新药？药物有没有副作用？我们不做了行不行。”他抓过对方的手看了看，手臂内侧果然有一个针眼。
坏狗伸着狗爪子，慢吞吞地摇头。
副作用都不知道就敢打，沈柚气得想笑，说：“那你现在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吗？真的要变成哑巴了吗，嗯？陆医生。”
还是能蹦出一些音节的。陆续垂眼盯着他，半晌，张开口，声音很哑：“嗬……”
顿了顿，他又试了一次：“唔……”
沈柚听出来了，他是想叫“哥”，但那道项圈卡着他的喉咙，让他没办法说出来。
因为用力，几乎能看见他颈侧突起的青筋，像条隐忍的青蛇，在细腻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地起伏。那点贲张的弧度顺着下颌线往下蔓延，连带着耳后泛起的薄红都显得格外分明，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在跟着发力，藏着股克制又汹涌的劲儿。
沈柚猛地移开视线。
“光会叫哥有什么用，我又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他说。
陆续：“汪。”
沈柚：“……”
他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你是说，你别的话都说不利索，狗叫倒是无师自通了？
“你和我一起上去吗？”沈柚飞快地换了话题，伸手就要开车门。如果忽略掉有点红的耳朵，他看起来倒是一副很正常的样子，“还是在车里等着我？”
“……”陆续说不出话。
“一起吧。”最终沈柚自暴自弃说，“快下来。”
……
现在下午六点半多，公司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正好可以偷偷把陆医生带进来。沈柚把坏狗安置在自己的工位上：“你坐这里等我，饿了就吃抽屉里的小面包。”
顿了顿，他还是有点不放心：“不要乱翻我东西啊。”
陆续手里拿着他放在桌子上的工牌，脖子上套着沈柚买的线条小狗的U型枕，点点头。
安顿好坏狗，沈柚去了一趟资料室，将六号仓库的材料打印了一份。回去的路上，他路过茶水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于是调转脚步走了进去。
里面没开灯，沈柚打开冰箱门，一眼就看见了他的草莓蛋糕。
当时怕被扔掉，他特意放在了冷冻，这么多天过去，蛋糕已经有点塌了，上面的草莓色泽也变得有些暗淡，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估计口感会大打折扣。
算了，坏狗那么脆皮，吃了万一进医院怎么办。
沈柚将蛋糕拿出来，正准备扔到垃圾桶里，茶水间的灯忽然“啪”地亮了，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从门口响起来：“李华？好巧，又碰到了。”
光暗骤变，沈柚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看见了一个有些意想不到的人：“林总？”
对方穿着件西装马甲，领口熨得笔挺，眉眼温和，脸上笑意浮现，又在看见他腿上的石膏时皱了皱眉：“听说你出了车祸，我还以为只是轻微刮蹭，怎么这么严重？”
“没事的，我今天已经出院了，剩下的都是些小伤，养几天就好。”沈柚将腿向后撤了一点，客套地说，“这么晚了，林总还没走吗？”
“嗯，刚在这边开完会，很渴，来接点水。”林总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目光又移到了他手里的蛋糕上，“这个蛋糕……原来是你的？前些天就看见过一次，很漂亮。”
“你不要了吗？”顿了顿，他微笑着伸出手，“可以给我吗？正好，今天是我生日，我忘了买蛋糕。”
作者有话说：
坏狗当然要配项圈（嗯
第一次写这种人设，希望这种互动模式大家会喜欢(＞_＜。)喜欢哥狗的饱饱们可不可以多给一些海星和评论支持qwq

第28章 避嫌
沈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糕。
“这个蛋糕放了很久了，都要坏了。”他放缓了声音说，“林总生日的话，我去买一个新的吧。”
林总闻言笑了笑，依旧云淡风轻，方才伸出的手自然地收了回去，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没关系，那就不必麻烦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柚的脸上，话锋忽然一转，“说起来，上次雨天你走得很着急，是有人来接你吗？你的男朋友？”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带着探究的意味，沈柚一顿，问：“为什么这么说？”
“能看得出来，你的表情又不会骗人。他淋了雨，你看起来挺担心他的，帮他擦脸上的水的时候，眉头也是皱着的。”林总饶有兴趣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和我前任从前也经常这样，一个人不好好照顾自己，另一个人总要担心很久。”
他看着沈柚，眼里多了点好奇：“难道是我猜错了？”
“……”
安静片刻，沈柚抬手蹭了下鼻尖。他目光往旁边偏了偏，落在茶水间的饮水机上，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只是我的朋友。”
“朋友？”林总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拖长。
他低头往杯子里接了点水，水流声在安静的茶水间里格外清晰，等抬起眼时，目光落在沈柚脸上，看似随意却又像带着钩子：“那你们关系一定很不错。不过我有点好奇，如果朋友对你太好了，你会觉得困扰……或者有其他感觉吗？”
这个问句说得轻描淡写，却像裹着层没挑明的意思，“困扰”两个字被他咬得不重，却偏偏让人听出点弦外之音，仿佛早就看穿了那声“朋友”背后藏着的弯弯绕绕。
“不好意思，”林总说，“之前有人跟我提过这种情况，这让她觉得很困扰，所以我也想问问你。”
话痨。沈柚心里无声地想。
他惦记着还等在外面的坏狗，也不想再和对方谈这个话题，垂了垂眼。睫毛平稳地落回原处，方才眼底那点波动像是被夜色吸尽了。
林总看着李华挤出了一个笑容，有些局促地说：“林总，您想多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我和他还没认识多久呢。”他声音低柔轻缓，眼尾垂着，露出点尴尬的弧度，“只是碰巧住在一起，我又比他大那么多，平时总要照顾一下。”
短暂的安静。
“至于困扰……像今天这样的误会就有一点。不过等我这趟出差结束，应该也不会再有联系了。”
林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既然这样，那的确是我多言了。”他关掉饮水机，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盘，“已经这么晚了，有人送你吗？不嫌弃的话，跟我的车回去？”
“不用了，谢谢林总。我有人接。”沈柚说。
“那好。我就不打扰你了。”林总点点头，拎起水杯转身往门口走，到了门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容缓慢地爬上他眼角，他温声说：“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好好休息。”
茶水间又安静下来。
蛋糕的奶油花边已经有些发软，在灯光下泛着不太新鲜的油光。在下一秒，被咚地一声扔进了垃圾桶。
沈柚把垃圾桶的盖子按严实，指尖在边缘顿了顿，才慢吞吞抽了张纸巾。他低着头，柔软的纸巾无意识地在掌心蹭来蹭去，心思却像飘在半空，连擦手的动作都显得有些机械。
看了眼表，茶水间里磨蹭了将近半个小时。
总觉得心口堵着什么，沈柚呼出一口气，拿起搁在一旁的材料时，纸张边缘的毛刺蹭过指腹，他也没太在意。可刚转过身，脚步还没迈开，整个人却像被施了定身咒，猛地僵在原地。
“……”他干巴巴地开口，“陆医生？”
门口的影子在昏暗中凝着，连肩头落的碎光都没惊动。他看着垃圾桶的方向，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像落了层化不开的霜。
沉默。
沈柚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可对方连指尖都没动一下，仿佛站成了和墙壁共生的一部分。直到攥紧材料的纸页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才缓缓抬眼，目光落过来。
沈柚心猛地一跳，不自觉收紧了手指。
但对方只是问：“哥，好了吗？”
沈柚下意识点点头。他想问对方是什么时候来的，但陆续已经打了一行新字：“那我去开车。”
“等、你等一下。”见他转身要走，沈柚身体不知道怎么就自己动了，胡乱抓在对方的手臂上。
他其实没怎么使力气，也没指望能拉住这么大只狗，但坏狗真的停住了，回过头，沈柚对上他黑得没有杂色的瞳孔。
“蛋糕不是不想给你，是放坏了，只能扔掉。”沈柚觉得自己像幼稚园的老师，“你想吃的话，下次我还给你买。”
陆续缓慢地眨了眨眼。他的眼睛很深，像泼翻了的浓墨，望不见底，仿佛能把周遭的光都吸进去，看得人心里发毛。
沈柚也顾不上幼不幼稚了：“我们的交易……”他顿了顿，轻声说，“我们私底下按说好的来就行。在外人面前还是要避一避嫌，毕竟你是要追人的啊，万一被人误会了怎么办。”
空气里飘着点垃圾桶里蛋糕的甜腻味，混着窗外渗进来的晚风，甜得发闷。陆续站在那片闷甜里，安静得像没呼吸。
过了不知多久，他很轻地点点头，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我去开车了。”
作者有话说：
主打的就是一个双向误会，狗要逐渐开始黑化变态了嗯

第29章 约会练习
回去的路开得很快。
折腾了整整一天，路途颠簸得让人骨头发酸，等回到家，沈柚累得不想动弹，就随便煮了点面当做晚饭。
陆续之前说要出去一趟。沈柚困得眼皮都睁不动，也没有问对方要去哪，闷闷地嗯了两声。
对方走后没多久，他就把脸埋在枕头里睡着了。过了不知多久，被电话吵起来，来电显示秦之甫。
沈柚清醒了一点。
他车祸的事特意没跟对方说，但这小子难骗的很，估计又从许辞那里听到了点风声，如果不是不知道位置，恐怕早就杀过来了。
他接起来，对面立刻传出熟悉的声音，一贯的冷腔冷调：“你那边怎么样了，谁在照顾你？”
趴得不舒服，沈柚揉着腰说：“我没事，不是让你别老给我发消息了吗？”
“你说的话我就得听？”秦之甫刻薄道，“出了车祸也能叫没事，要是断胳膊断腿，在你那儿是不是就叫擦破了点皮？”
“……”
“这次的人究竟是冲着谁来的。”对方的语气更冲了，“是不是陆续？像这种要命的危险，你到底给他挡了多少次了？你不是被男人给迷惑了吧？”
沈柚眼皮猛地跳了跳，指尖耸动，而后隐忍地捏了捏鼻梁。
“迷惑你……”他深吸一口气，把脏话又忍了下去，尽量用公事公办的态度说，“想要杀他的人和安全局有关，我总要弄明白安全局为什么会盯上陆续，这说不定是一个突破口。”
闻言，秦之甫冷静下来，沉默须臾，语气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你拿他当突破口，他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沈柚说，“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你利用完后拍拍屁股走人，”秦之甫没什么起伏，他顿了顿，尾音勾出点凉丝丝的意味，“有人知道了，怕是要发疯乱咬人。”
“……”
沈柚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将手指在床单上掐出的浅印捋平，头疼地按了按额角：“那我就让他出气。打一顿也好，怎样都好，只要他能消气。”
秦之甫呵呵两声，不说话了。
“给你打电话还有件别的事情。乔越，我上次和你说的杜南洲在C区的联络人，死了。”
“……”
听到这消息，第一反应不是松口气，反而是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沈柚问：“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
本来要他小心警惕的人，还没见上一面，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未免太蹊跷。
“昨天，被人发现淹死在河里，胸口有贯穿伤。”秦之甫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冷静分析道，“乔家你知道，联盟里根深蒂固的老顽固家族之一。乔越是乔家私生子，乔谒白的弟弟，平时不怎么受待见，乔谒白也不怎么管他。这两人之间大小矛盾不断，理念不合，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私生子的身份比较特殊，沈柚蹙眉问：“你的意思是他的死和乔谒白有关系？但是他为什么要杀乔越？乔越一旦死了，他的嫌疑是最大的。”
“不错，乔谒白不会干这种蠢事。”秦之甫嘲讽地笑了一声，“但是乔谒白最近和一个人走得很近。不仅在理事会上公开支持对方的提案，还出席了好几次别人家的活动，有人见到他和那人私下多次交谈了。”
“谁？”
“联盟C区执政官，傅折。”秦之甫冷冷道，“那个在理事会上提议砍了特情局一半拨款、害得我薪水少了一半的风姿。”
“……”
沈柚说：“我见过他。”
“在哪里？”秦之甫的声音立刻追了过来。
“有一次理事会例会结束，在总部里碰到了，但也只有一面。”
“那你感觉他人怎么样？”
“还行。”沈柚想了想，含蓄道，“不过你想报仇的话应该会死得很惨。”
秦之甫呵呵两声：“那你说乔谒白为什么会和他这么亲近？说不定走私还有乔越这事，他也都掺了一脚。”
“但傅折不是那么好接触的。他在C区军事基地，基本不会外出。”沈柚问，“你有办法？”
“正好。我查了傅折的动向，下个月夜鸮赌场有场假面晚宴，他确定会出席。”秦之甫淡淡道，“具体的时间、场地布局这些情报，我让许辞整理好发给你。如果需要，那天让他来接应。”
断掉通讯后，沈柚摸索着起身，后腰的酸胀感还没彻底散去，他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慢慢摸到厨房，接了杯温水。他看了眼墙上的表，才发觉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制冷的低鸣在空气里浮动。
陆续还没回来。
沈柚捏着水杯走到沙发边坐下，点开手机消息列表往下滑了滑，那只印着白大褂小狗的头像始终沉在列表下方，干干净净。
他心神不宁地喝完了水，屏幕突然亮了亮，跳出的是祝宜舒的消息。
[祝宜舒]：李助理，陆医生他回去了没有？
沈柚的心猛地提了一下。他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回复：[没有呢。]
祝宜舒的名字变成了正在输入中，足足一分钟后，发来一条新消息：[今晚是荣业的聚会，陆医生来晚了，碰到席间一些人找事起哄，非要他罚酒。我本来要拦的，但他竟然真的一杯杯喝了，喝完就走了。他从前几乎不碰酒的啊。]
[祝宜舒]：我感觉陆医生今晚心情不太好。你们……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沈柚已经走到了门口。他表情不太好看，低头给对方打字：[他走了？开车走的吗？]
[祝宜舒]：啊？他喝那么多酒还……
对面似乎还在输入，但沈柚没再等回复，抓起衣服就出了门。
他拨通了陆续的电话。
手机页面变成了拨号中，下一秒，熟悉的振动声在门外响起。
“嗡嗡——嗡嗡——”
楼道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昏黄的光从楼下慢悠悠爬上来，一层一层漫过台阶的棱角，最后落在拐角处。
那里不知何时坐了个人。
他背靠着墙壁，身旁放着一个眼熟的纸盒子。曲起的膝盖上，正是那块本该进了垃圾桶的草莓蛋糕。里面的蛋糕只剩下一半，露出底下泛红的草莓果肉，闪烁着甜腻腻的光泽。
“嗡嗡——嗡嗡——”
振动继续。对方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唇角还沾着白色的奶油。他指尖捏着塑料叉，只在开门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就恢复了行动，叉住了一颗草莓。
沈柚还维持着开门的动作，表情凝固在脸上，瞳孔慢慢睁大。
“陆续！不许吃！”他反应过来，当即要夺过这倒霉蛋糕，结果石膏腿在台阶上绊了一下，身体顿时失去平衡，踉跄着往前栽去。
下一秒手腕被人稳稳托住，力道不重，却恰好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陆续一手托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抱着蛋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半点没松。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直勾勾的，像只认准了骨头的狼狗。
他嘴唇动了动，幅度很小，却清晰得让沈柚看明白了口型。
——“我的”。
隔得近了，沈柚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他心口莫名一堵，忍不住蹙眉：“我什么时候说不是你的了，都放了这么久，吃了生病怎么办？”
“我的。”听不懂人话的狗平静地重复。
“……”
手腕上的力道紧了紧。沈柚低下头，正对上陆续抬着的眼，唇瓣翕动，依旧是那两个字，气音轻得像羽毛：“我的。”
……沈柚，你怎么养出了一条这么护食的坏狗。
沈柚决定不再和他较劲了，没忍住叹了口气，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敲，“陆医生，你只会说这一句了是不是。”
闻言，陆续静静看着他，动了动嘴唇，然后面无表情地：“汪。”
与此同时，他的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那动作带着点无意识的青涩，恰好抵在颈间那圈深色的皮质项圈上，在领口的布料推挤出些微褶皱。
“就是你喝多了酒跑去翻我公司的垃圾桶，还敢开车上路吗？”
“汪。”很凶的。
“……”
再不哄狗就要咬人了。沈柚被他拽得只能在台阶上坐下来，大眼瞪小眼，半天后，妥协了：“那你想怎么办？”
他都已经想好了，如果对方还是非要蛋糕不放，他就不管这只坏狗了，自己回家睡觉。
然而陆续沉默几秒后，问：“我们的交易还算数吗？”
沈柚：“……当然。”
“什么都可以吗。”
“……嗯。”
沈柚的声音很飘，显得不太坚定。
他本以为对方会提什么无法完成的要求，但陆续看起来似乎对他的迟疑并不在意。他垂下眼，打字：“我三天后有一个约会。”
沈柚愣了一下。
“三天后？”他不确定地问。
“可以和我提前练习一下吗？”陆续淡淡点了点头，“就现在。”
……

第30章 特情局丑闻
一个月后。
检测仪器的屏幕上，绿色的波形正规律地跳动着，发出细微的滴滴声。
陆续站在半透明的医疗舱内，实验服袖口被循环气流吹得轻轻晃动。衣料顺着脊背的弧度轻轻绷紧，腰腹收得很紧，从肩膀到臀部的线条流畅而有力量，像水流漫过岩石般自然起伏的肌理，藏着常年保持体能训练的痕迹。
他微微垂着眼，任由测试人员俯身拆除胸口的传感元件，银色薄片从皮肤上揭下时，胸口的肌肉极轻地绷紧又放松，隐约可见皮下紧实的轮廓。
测试结束的提示音刚落，陆续弯腰走出，转身进隔间换回了自己的衣物。他手臂搭着换下来的实验服出来时，正好被人叫住。
“陆少校，医学监测项圈的佩戴体验怎么样？”
来人穿着白色的实验服，脸上的护目镜还没摘，笑眯眯地站在门口跟他招了招手。
陆续原本在回消息，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地无视，低头换了个方向走。
“别走啊。”周闲立刻跟了上来，不急不忙地晃了晃手里的实验记录本，“怎么说我们也是一个研究院的同僚，虽然方向不一致，但隔壁特别研究组大名鼎鼎的陆少校肯答应来给我做实验测试对象，于情于理，我总得好好表达下感谢吧？”
“不用，都是各取所需。”陆续头也不抬地说。
他刚刚才取下监测项圈，嗓音还格外哑，又沉又涩，显然是长时间被项圈束缚发声，还没缓过劲来。
周闲挑了挑眉，语气里那点探究藏都藏不住：“真的假的？答应来当我的测试品，挨了这几天的监测不说，就为了让我替你顶几天班和会议，这买卖听着可不怎么划算啊。”
他瞥了眼对方的手机屏幕，只见整整一页都被各式高档餐厅的名字占满，鎏金的店名旁配着精致的菜品图，动辄四位数的人均消费标注得清清楚楚。
周闲还想凑近再看清一点，屏幕突然黑了下去。他抬头，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对方俯视着他，脸上挺平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就是无端令人发怵。
“……”周闲向后退了一步，“知道了，我不看了行了吧。”
陆续说：“测试数据都给你了，离我远点。”
“过河拆桥啊你。”周闲气笑了，不冷不热地说，“亏我还担心着你的嗓子，打算给你拿点润喉药呢，现在看来是好得差不多了。”
“哦。”
“……”
周闲还想再说两句，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划破了走廊的安静。他啧了声，掏出手机划开接听键：“嗯？说。”
“……嗯，我还在这边。监测项圈又坏了？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那批新元件稳定性不行。”
“剩个项圈给我有什么用，我要的是能实时传输数据医学监测功能好不好……又不是挂在脖子上当装饰……”
拉拉扯扯半天，他终于挂了电话，发现原本早该离开的人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正等在旁边划拉手机。见他这边结束了，对方抬起头来：“好了？”
陆续搭在臂弯的实验服滑落了半寸，露出的手腕线条利落。他声音还带着点未散的沙哑：“坏掉的监测项圈还有没有？”
周闲愣了下：“有啊，怎么了？”
“只能当装饰吗？”
“对啊，里面的元件是坏的。”
“哦，”陆少校说，“给我一个。”
周闲：“？”
一句“你要干嘛”还卡在喉咙里，他电话又来了一个。
“喂……”
趁着对方焦头烂额的功夫，陆续又在旁边无所事事地等了一会儿。
走廊左手边就是军方的情报侦查中心，玻璃门内人影晃动，屏幕的冷光映在墙面上。他趁着这空当，顺道拐进了隔壁的检验科。他要的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陆续靠在墙边，勾住文件袋的绳结轻轻一扯，抽出里面的鉴定书。
他的目光落在结论页最末行，激光打印的黑体字清晰得刺眼——
【经基因座分型检测，样本1与样本2的基因分型均无匹配位点，依据《法庭科学DNA鉴定规范》，排除两者为同一人。】
“……”
他指尖在“排除两者为同一人”那行字上顿了顿，纸页边缘被压出细微的褶皱。片刻后，将鉴定结果扔进了碎纸机里。
假的。
洗手间的水流哗哗响，陆续抬手捋了捋被打湿的额发，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收到了周闲发来的消息，说会把监测项圈放到他的实验室里。陆续回了个好，就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这条路经常走，平时不会有什么幺蛾子。不过今天，有人找上门来了。
陆续停住脚步，看见不远处冒出来的穿军装的蛾子，手机适时地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傅折。
走廊尽头的蛾子手持电话放在耳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好像只要他不接电话就会直接掏出枪把他崩了。
陆续：“……”
手机还在嗡嗡响个不停，他接起来。
里面传来一声冷笑，执政官说：“怎么不挂了？”
陆续忽略，直截了当说：“我一会儿去实验室。”
执政官冷冰冰地开口：“是吗，还以为少校又要去医院照顾病人呢。挂掉电话过来，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吗？”陆续问。
对方沉默了几秒，看口型好像是骂了一句，然后表情难看地说：“你可真有意思。我能打通你的电话吗？现在给我滚过来。”
说完，他挂断电话，扭头就走。陆续看了看表，时间还来得及，于是跟上去。这条路很安静，人也很少，对方显然不想被别人看到，陆续很识趣地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直到密闭的办公室。
门自动关上，执政官随手一扬，那叠攥了一路的文件落在实木桌面上，擦出短促的摩擦声。他摘掉白色手套，在公文桌后坐了下来，拿出自己的通讯器，回消息。
陆续被他晾在一旁，罚站。
对方有心冷落和教训他，可以理解，毕竟之前他挂掉了来自执政官的五十几通电话。谁被挂了五十多通电话还会心平气和呢？很显然对方的记仇程度是和权力成正比的。
过了一会儿，执政官冷冷地开口：“别装了。”
陆续闻声转过脸，眸色沉静地看着他。执政官说：“你隔三差五去医院，到底是做什么？”
“说过了。”陆续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那是我的项目。”
“这里的研发任务才是你的项目。你其他的爱好没人关心，我要看到的是实质性的结果。”
执政官依旧是冷淡的态度：“神经解毒剂改良实验那天晚上，还有周二的那次会议，你的行程记录都停留在C区中心医院。那天你在干什么？”
陆续说：“临时有一个手术。”
“什么时候需要你来做手术了？”执政官皱起眉，有些嘲讽地看着他，“医院里没有医生吗？”
顿了顿，他似笑非笑地问：“还是说，你不是为了手术，而是为了什么别的人？”
陆续的神情冷了下来。他压着眉，沉声说：“谁让你查我的。”
执政官淡声说：“凭我是你生物学上的父亲。”
“……”
“一周后你跟我去参加一个宴会。”对方不再看他，低下头整理手边的文件，“做不到的话，你以后也就不用去搞你的项目了。”
陆续问：“什么宴会。”
“C区的规矩，假面舞会，每年一次，这次在夜鸮赌场。到时候安全局和理事会里面的一些人都会去。”执政官指尖将一份烫金请柬推到他面前，暗红底色的卡片边缘隐约泛着暗纹，顶端印着一只衔着橄榄枝的枭鸟剪影，“这里面看着是声色场，实则是各方势力摆上台面的棋盘。有人用一份加密情报换三个月的边境通行权，有人拿军备调配的空隙换某个项目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那为什么要我去？”
“我缺一个人帮我盯着场上。”执政官说，“最近不太平，有人明里暗里在调查我，我要你把那个人找出来。”
陆续盯着那张请柬，说：“有个条件。”他摸出一个微型相机，放到桌上：“这个是你派来的人吗？”
“……”执政官看着相机中的人像，蹙眉，“不是。”
说完他反应过来，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找人跟踪你？我怎么可能有这种闲工夫。”
陆续重复了一遍：“不是你？”
“当然不是。不过这个相机倒是挺眼熟，”执政官拿起桌面上的微型相机，“看起来，像是特情局那群人会用的东西。”
“能查到吗？”
“特情局的人，怎么查？”执政官眼角眉梢带点讽刺的笑意，“一个个都是人精幽灵，连影子都是伪造的。他们要是不想被找到，就没有办法查到，谁知道这张脸是不是真的？”
陆续默默拿走了相机：“知道了。”
他整理好东西准备走，临到门口，执政官头也不抬地叫住了他：“等一下，我刚刚想起来，五年前特情局倒是闹出过一桩丑闻。有一位核心成员叛逃，他手里带走了其中一批S级特工的资料，其中有一部分已经公开了。”
陆续转过身，皱了皱眉：“后果呢？”
“虽然反应及时，但还是损失了不少人才，所以这几年才元气大伤。不过特情局这样的地方，就算天塌了还是有那么几个厉害的人顶着。”执政官说，“你要是想查，可以从这里着手。”
“好的，谢谢。”陆续说，“想不到你还会帮我。”
执政官的笔尖一停，在纸上划出刺啦一声。
“闭嘴。”他没有表情地说，“再敢挂我的电话，就带上你的样本仪器给我滚出实验室。”
作者有话说：
设定里傅折是爹也是妈（）

第31章 房卡危机
叮。
[您有一条未读消息。]
李华手里还抱着一摞厚厚的材料，从西裤口袋里艰难地摸到了手机，低头一看，坏狗发来的。[哥，今晚约会练习的餐厅已经订好了，晚饭我去接你。]
李华盯着约会两个字发呆。
那天晚上的临时“约会”过程他都不敢仔细回想。他豁出去陪着对方找感觉，两人挤在楼道里手也牵了抱也抱了，隔着手背亲了好几次，结果三天后从对方那里得到的反馈是平淡的一句“约会不太成功，下次再试试”。
头疼。
怎么会不成功呢？李华想，他都把自己从前在任务里积累的实战经验传授给对方了，坏狗的表现也很好，怎么就没有讨到女孩的喜欢呢？
这都是本月的第三次约会了。
达成交易的这么多天以来，这还是对方头一次提出带有明确指向的要求。不是试探，也不是暗示，而是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索取。
陆续和索取。这两个词几乎没有同时出现过。
和同龄人不太一样，印象里对方似乎从来没有张口索要过什么东西。他不和那些中学生一样总追着最新的潮流，也不会为了限量款球鞋或是热门游戏皮肤争得面红耳赤。校服洗得发白也照样穿，书包带子磨破了边，自己缝几针又接着用，旁人忙着比手机型号、比零花钱多少的时候，他眼神里从来没有羡慕，也没什么渴望，而是永远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陆续就像邻居口中那种别人家的孩子，长得好，脾气好，听话又懂事，成绩优异，人生中几乎没有存在过任何污点。
……好吧，还是有的。
唯一的一次例外，还是惊天动地的一次——街头斗殴把人揍进了医院。
“……”
李华按了按额角。这段记忆并不愉快，他制止了胡思乱想的脑袋，刚回复了一个好，不远处的魏城就不耐烦地催促喊了他一句：“李华，过来这边！”
魏城这些日子心情一般，心头压着股躁气。乔谒白给他开的钱多，压力却不算小，他忍气吞声，忙得团团转，只能在床上发泄松快片刻。无奈先前那几个情人早已腻了味，换了几个也没寻到合心意的，折腾完一通下来，气色更差了。
……倒是差点忘了自己的这个请病假的下属。
想到这里，魏城眯起眼睛，盯着李华的样子看。
他喊完后，对方手里的手机便应声放下。码头的风很大，他迎着风往六号仓库的方向走，领带随风飘扬，柔软的衬衣被吹得猎猎作响，紧贴在身上，显出一段清瘦却利落的腰线。
——他那些情人都没有眼前这一个带劲。
魏城想到了之前给对方打的那通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语气淡漠，声音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他想不起来是谁。魏城不信这两人没有一腿，大晚上睡在一起，连接电话这么私密的事情都是由对方做的，还能是什么关系。
婊子，魏城心想。嘴上说着没和男人搞过，背地里还不是和别人勾搭在一起，又跟他玩欲擒故纵这一套。
正想着，李华抱着文件走了过来。他唇色是自然的淡红，下一秒微微张开，轻声说：“魏总，您找我？”
“不找你我找谁。”魏城不耐说，“昨天A区那边运输过来的器械已经收进了六号仓库，今天就要配送出去，对接事宜你都弄明白了吗？”
“已经清楚了。”
“那就好。”
魏城这才勉强缓和了颜色，轻拍了拍李华的肩膀：“你之前请了那么久的病假，耽误了进度不说，莉娜他们想要争取这个项目，我都没有批准，你可别辜负了我的期待。”
如他所料，李华手指蜷了蜷，低低嗯了声。
“从今往后这仓库的物流是你负责，正好，这里有份责任书，先签了吧。”见状，魏城立刻掏出一份合同，按在货柜上，把笔递过去，“签这里。”
李华接过笔，推了推眼镜，目光匆忙试图扫过上面的条款：“等一下魏总，我还没看完……”
魏城语气顿时沉了下去，冷声道：“你还在磨蹭什么，还怕我骗你？进度已经因为你拖了那么久，分分秒秒都很重要，难道还要我一条条念给你听？”
“……”
李华张开口，又闭上，抿住了嘴唇，半晌低下头，拔开笔盖，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魏城暗地松了口气，将这份责任书收好，然后问：“今天配货的清单都清点好了吗？”
“清点好了，就是——”李华连忙从手里那摞纸中抽出几张做好标记的，递到魏城眼前，“这几个编号的配送地址，我查过，好像并没有这个地方。”
魏城看了一眼，眼神一顿，随即不急不忙说：“这个你不用管，码头的人都清楚，只管跟他们讲就行。”
李华迟疑地点点头，又将纸整理好。
“其余就没有什么问题了。”他拘谨地说，“魏总，那我最后再去检查一遍货物。”
“去吧，这么小心。”魏城发出一声嗤笑，嘲笑了他一句。
李华没回话，低着头从他身边绕过，走进六号仓库。昏黄的顶灯在积灰的铁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帆布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他径直走向那几个贴着特殊编号的木箱，指尖在粗糙的木面上顿了顿，趁转身时的阴影掩护，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定位器，利落地将它粘在木箱靠近底部的接缝处。
做完这一切，他抬手掸了掸袖口，仿佛只是随意拂去了沾上的灰尘，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的动作从未发生过。
“好了？”魏城在外面问。
“嗯。”李华说。
他垂下眼，定位器的红点正在屏幕上闪动。
魏城抽了一根烟出来，点着，随手指了指岸边：“去开车。”
李华点点头，听话地走到车边，刚要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后心突然传来一股狠劲，有人用手掌猛地推了他一把。
他重心瞬间失衡，肩膀先撞上车门，紧接着整个人被死死按了上去。胯骨结结实实地磕在凸起的门把手上，那一下钝痛猛地窜上来，让他狠狠皱了下眉。
“李华，你挺能装啊。”魏城的声音像淬了冰，从背后压过来，带着黏腻的恶意，“不是有男朋友吗？都同居睡在一起了，还在我这儿装什么直男。”
后背又加了几分力，李华被压得侧脸贴在车门上，冰凉的金属硌着颧骨，对方刻意地朝他脸上呼出一口烟，浓烈的尼古丁让他忍不住咳了咳。
他妈的，又发什么疯？
李华攥紧了手指，很想打人，但想到这人还有用，硬生生又忍住了。车窗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但语气却是放软的，低声说：“魏总你是不是误会了，我没有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那你玩的也挺花的，不会是背地里给人家当包养情人吧。”魏城笑了一声，“他给你多少钱？我也能给你。你不就是缺钱吗？不仅如此，我还能帮你升职加薪，但你要是不答应我，你信不信我让你立马扫地出门？”
下一秒，他感觉对方挣扎的幅度小了一些，像是听见最后一句后有些后怕。
知道了他的把柄，魏城心里的气顿时顺了许多。他嗤笑，不紧不慢摸出一张房卡，似笑非笑地塞到了对方的口袋里：“乖，就是这样，你听话一些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今晚我在这里等你，要是没有人来，我可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
说完，他松开手，后退了一步，看着李华撑着车门慢慢直起身，摸出了口袋里的东西。他垂眼盯着手里的房卡，脸上落了层柔光，看不清神色。
温顺的人被逼急了会是什么样子？魏城很想看看。他并不觉得对方会有多大的本事跳出他的手心，只觉得这件事情十拿九稳，拉开车门，心情不错地说：“上车啊，杵在这里做什么，回公司。”
李华低头不语。
魏城凑到他耳边，拖长了声音，低声说：“今晚打扮得漂亮一点，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笑笑，长腿一迈，径直坐进了后座。
门外的人此刻才抬起头来。他表情很平静，随后抬手合上后座车门，动作轻得几乎没声响，指节在昏暗里泛着冷白的光。
车门“咔嗒”落锁，李华抬眼扫过来，目光像裹着层薄纱的刀，清冽又勾人，但只有一秒，就收了回去。
随即他俯身钻进驾驶座。
从码头开回城里，送走了魏城，沈柚把公司的车开进停车场。引擎熄灭的瞬间，车厢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余风扫过的轻响。
他坐在车里，手指伸进西裤口袋，将那张硌在腿侧的硬房卡摸了出来。
星河酒店，3601。
C区最豪华的酒店之一，魏城还挺有钱，下了血本。
以往也不是没人给他塞过房卡，沈柚一般照单全收。之后去gay吧转上一圈，随即像抛出橄榄枝一样，随手就把房卡转给了旁人，过几天后如果被问起来，就说是自己弄丢了。
这招百试不厌，沈柚今天也打算这么糊弄过去。
他推开门下车，等陆续来接，顺便看了一眼定位。
红点已经离开了最初的码头，正在缓慢移动着，保持着均匀的速度运往东南方向。
东南角，既不是安全局的方向，也和张三丰所在的那座废弃厂房南辕北辙，硬要说的话，C区最高指挥中心，也就是执政官傅折的地盘，就在那里。
沈柚盯着屏幕上交错的街巷，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
乔谒白……和傅折？
难道这两人真的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勾连？
他一边想一边把定位发给了许辞，下一秒，车喇叭在身后响起。沈柚转过身，就见一辆车正顺着车道慢慢滑过来，车头灯在地面投下两道暖黄的光带，最终稳稳地停下，引擎的低鸣渐渐沉了下去。
沈柚拉开车门，看见乖乖坐在驾驶位的坏狗，随口说：“来这么早啊。”
他坐到副驾，鼻子突然动了动，仔细闻了闻，然后扭过头问：“喷香水了？”
陆续默默嗯了一声。
不止喷了香水，他还仔仔细细刮了胡子，做了半天发型，换了好几套衣服，但他哥好像没发现。
还没想完，他哥夸了句：“陆医生，你打扮得好帅啊。”
陆续：“……”
瞬间被哄好了。
沈柚倚在窗边，又问：“一会儿去哪里？我好累，想在车上眯一会儿。”
他抬手去拉安全带，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裤子口袋里滑了出来，顺着被坐姿绷得微紧的裤缝坠下去，“啪”一声轻响，正落在中控台上。
陆续的目光随之而落。
沈柚后知后觉地低下头。
那张该死的房卡，不偏不倚，静静躺在了两人中间。

第32章 你藏人了吗
房卡被对方捏在了指间。
车厢里的静默顿时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空气里。
陆续垂着眼，指尖捏着那张房卡转了半圈，忽然平静地摊开手心。他什么也没问，只将卡片轻轻递向沈柚，声音淡得像窗外掠过的风：“哥，你的东西。”
“……”
沈柚很想一头撞死算了。他僵坐着，不太自在地捏着鼻梁，直到快要把那块皮肤都捏红了，终于豁出去似的一闭眼：“陆医生，这其实是——”
下一秒，腰间忽然一紧，身体被牢牢锁在座椅上。沈柚猛地睁开眼，就见陆续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要贴在他脸颊上，连对方睫毛轻颤的弧度都看得清晰。
没等他反应，陆续已经抽走他手里的安全带，指尖带着点微凉的触感擦过他掌心，随即“咔”的一声脆响，利落又精准地帮他卡进了卡扣里。
他没立刻直起身，呼吸依旧缠在沈柚脸侧，只是方才平静的眼神，此刻正一寸寸沉下去，变得有些冷漠和无动于衷。
“——是给你的。”
就在这时，沈柚说完了后半句话。
冷漠的坏狗动作一顿，手里的房卡差点断成两截啪嗒掉了。
安静。
过了很久，他才从漫长的死机中重启成功，重复了一遍：“给我的？”
“……嗯。”
又是一段安静。
几秒后陆续偏头挪开视线，看起来冷静了一点，但是眼睫在颤抖。他低声说：“我没买。”
他声音很轻，沈柚没反应过来：“买什么？”
对方抬起眼，黑沉沉的眼睛望着沈柚。那目光里没有明显的情绪，像含着团化不开的雾，缠缠绕绕的，却隐约能看出一点期待。
“……”狗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沈柚心虚地用手指蹭了蹭鼻尖，语气斟酌，像在说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是星河酒店最近搞活动，性价比挺高。你不是要和人家约会吗？我就开了间房，万一用得上呢。”
陆续垂眸看房卡，没反应。他从刚才开始就不说话了，神情也淡下来了，呼吸也平稳了。
片刻后，他说：“这是今晚的房间。”
“嗯？”
“约会是在两天后。”
“……”
干脆再撞死算了，沈柚尴尬地挪开视线。他艰难又缓慢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反而松懈了些许，顺势笑了一下，立刻说：“好像是我买错了……没关系，那我回头把房卡送给别人。”
说完，他手指赶紧抓住那张房卡，往外抽了抽，但没拽动。被人紧紧攥住了。
陆续捏着房卡的手骤然用力，骨节凸起的弧度绷得发紧，指节都泛出青白。不过几秒，那薄薄的塑料卡身在指缝间被攥得变了形。
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黑的阴影，瞳孔深得像化不开的墨。坏狗的眼神没什么剧烈的起伏，却带着种冷浸浸的压迫感，像蛇吐信子前的凝视，渗得人脊背发紧：“给别人？”
“李助理，你要给谁。”他轻声问。
沈柚一哑：“……我不是这个意思。”
下一秒，他手里一空，房卡被人抽走了。陆续说：“我没有说不要。”
他将房卡收到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调整导航，神色不变地发动了车子。引擎低鸣着苏醒时，他才侧过脸，目光扫过沈柚微僵的侧脸，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尾音却轻轻勾了一下：“那就吃完饭去酒店教我约会吧，哥。”
……
卦曰：今日不宜养狗。
沈柚看完老黄历，默默闭了眼。
房卡掉出来就够尴尬了，还被陆续捡到拿走了，他心都凉了一半。
一顿饭吃的如坐针毡，到达星河酒店楼下后，沈柚借口躲进了卫生间里，一边捏着鼻梁缓解焦虑，一边紧张地给许辞打电话：“喂，你进去了吗？见到人没有？”
被他临时拉来加班的许辞不知为何，气喘吁吁的：“正、正在敲3601的门了哥……我假扮成了清洁人员，一会儿要、要干什么？”
“把里面的人敲晕打包扔出去。”沈柚说完，探头看了一眼外面正在按电梯的坏狗，对方手里正拿着那张邪恶的房卡。他眼皮跳了跳，缩回来，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动作要快。”
“好我马上！”
电话里传来叩叩敲门的声音，然后是许辞在说话：“先生，客房清洁。”
沈柚紧紧握着手机。几秒后，门被打开发出吱呀一声，与此同时，他听见许辞深吸一口气。下一刻，话筒里突然飙出一句憋足了劲的大喊，震得他耳膜发疼：“我打！！！”
砰！
沈柚：“……”
还没来得及问许辞什么情况了，陆续的电话打了进来，他不得不接起来：“喂？”
“哥，你在哪里？”
“肚子不舒服，我在洗手间。”沈柚匆忙推开门出去，“我马上来了。”
他挂断电话，一抬头，表情一僵：“……”
陆续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手机仍贴在耳边，看见他出来，目光落过来：“哥，你为什么看起来挺紧张的。”
“老板给我发消息。”沈柚含糊道。
他甩了甩还滴着水的手指，试图给许辞再拖一些时间，视线在大厅里搜寻一圈，锁定在一处：“陆医生，稍等我一下，我去借个充电线。”
借充电线用不了多长时间，沈柚又点了个果盘、两瓶酒，拖够整整十分钟后，终于磨蹭上了电梯。
轿厢里信号不好，他给许辞发消息发不出去，也收不到对方的消息，只在中途停靠开门时短暂地连上了网络。
[许辞]：沈哥！我把他弄晕了！
[许辞]：现在我们藏哪里比较好？床底下行不行？
[许辞]：好像不可以，衣橱也塞不下！
[许辞]：这楼有点高，把他从阳台扔下去人是不是就死了啊？
关键时刻，信号又断了。
沈柚抱着手机，两眼一黑。
或许是他蹙着眉心不在焉的样子太反常，陆续在旁边抬手按了电梯开门键，侧过头，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哥，你藏人了吗。”
这叫什么话。沈柚：“……当然没有。”
他放下手机，定了定神，跟着对方出了电梯，直到3601门口，心还是悬着的。
3601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动静。沈柚稍微松了口气，身旁陆续已经刷了房卡，嘀的一声，房门被推开，暖黄色的灯光漫到两人脚下。
——空无一人。
沈柚总算放下心来，打开手机，许辞的消息正好发了过来：[沈哥，我带着人躲到隔壁了。]
千钧一发，有惊无险。
他在门口换拖鞋，听见陆续在里面问：“这里面都是你布置的吗，哥。”
沈柚正弯腰解鞋带，鞋跟还卡在脚踝处没褪下来，头也不抬地下意识嗯了一声。他刚刚劫后余生，思绪转了半天后，才终于转过弯来：“什么，什么布置？”
里面的坏狗没说话。沈柚单手勾着鞋后跟，扶着墙往前跳了一步，总算看清了这房间的全貌——
堪称变态。
正对床的墙角架着台录像机，镜头黑沉沉地对着床垫，像只窥伺的眼。床上更是乱得扎眼，各色情□趣玩具被打翻在被面上，毛绒手铐和粉色兔耳头箍歪在枕头上，连带着几根散落的羽毛，把暧昧又诡异的氛围堆得满溢。
而陆续就站在床边，垂着眼，指尖正捏着条白色蕾丝花边的吊带袜。袜口的蕾丝被他捻得微微发皱，那片柔软的白衬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反倒透着股说不出的张力，让沈柚刚松下去的心跳，又猛地撞回了嗓子眼。
坏狗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沈柚勾着鞋跟的手上，又慢慢移到他泛红的耳尖，像把对方的慌乱都看在了眼里。
他问：“这是教学用具吗？”
沈柚：“……嗯。”
应该把傻&#215;上司细细剁成臊子的。
他故作平静地换好了拖鞋，镇定地走到床边，把录像机拆了，咚地一声扔进垃圾桶。
“坏了，本来打算录教学视频的。”沈柚解释。
“嗯。”坏狗很捧场地在一旁听。
沈柚没敢回头，又拿起一根显眼的按摩□棒，指尖捏着棒身顶□端，硬着头皮往下圆：“这是赠品，比较劣质……”
话音未落，指腹不知碰到了哪个按钮，手里的东西突然“嗡”地一声震起来，力道猛得让他手一麻，差点没攥住。
“……”
陆续看着他哥脸上的镇静瞬间崩了大半，瞳孔剧烈颤抖了几下，然后眼疾手快地拔下了电池，像扔烫手山芋一样，连同按摩□棒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半晌，低声说：“等我找出来说明书给你。”
陆续盯着他颈间随话语起伏的黑痣，打断道：“不用了，我也不是很感兴趣。”
他问：“哥，难道你很有经验吗？”
沈柚愣了几秒，还想要逞强：“我比你大啊。”
陆续说：“除了年龄比我大，还有别的吗。”
沈柚：“……”狗东西。
算了，反正他确实一直上不好生理课，坏狗也是好学生，说不定这方面真比他厉害。
课程失败，搞砸的老师问：“那我们做什么。”
“咔嗒”一声轻响，暖黄的床头灯骤然熄灭，房间瞬间坠入昏沉，只剩窗外漏进来的点点霓虹，勉强勾勒出两人的轮廓。紧接着，“学生”手臂一抬，又关掉了床头的灯。
他声音低低的，裹在暗夜里，言简意赅道：“睡觉。”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估计会发晚点，哥狗互殴（不是

第33章 你在这里做什么？
意识沉在雾里，画面晃得厉害。
深灰墙面像浸了水的墨，慢慢晕开冷意，金属桌沿的棱角在视野里模糊又锋利。
角落监控的镜头像团模糊的黑影，对面人的制服颜色褪得发淡，只有那支亮着红灯的录音笔，在晃动的视野里格外清晰。
“咔嗒”一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接着是那句记了无数遍的话，隔着梦境的水汽飘过来：“沈专员，审讯期间的对话将全程录音，希望您配合。”
“……”
沈柚后知后觉地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腕和大腿正被束缚带紧紧扣在椅子上，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已经勒得有些发麻。他的手臂上面还有一个针眼，泛着青色，应该是注射吐真剂的时候留下的。
“杜南洲，代号‘灯塔’。”人影问，“沈专员，你和他认识多久了？在你进入特情局之前，是否与他有过任何过往和关联？”
他听见自己有些排斥地说：“没有。”
审讯室里的空气骤然凝住，对面沉默了几秒，紧接着，一道比之前更冷硬、裹着明显戾气的声音刺破寂静：“杜南洲刚公布了他手里的一批特工名单，没过多久，就有我们的人遇刺了。”
“沈柚，你也和他合作过，任务档案里写得明明白白。所有人都被他卖了，他为什么独独没公开你的信息？”
另一人立刻接话：“档案里显示，你进入特情局，是因为他的推荐。换一种说法，沈专员，你是他选中也看好的人，根据这一点，我对你们之间的关系存疑。”
安静片刻，沈柚慢慢松开了紧攥成拳的手指，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红印还没褪去。他很顺从地低声回答：“不是，和他没关系。是我自己通过了选拔。在进入特情局之前，我只和他见过一面……”
有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敢说你和他没有关系？！哦，你们上次搭档的伪装身份是什么来着？”他冷笑着说，“情侣？同性恋？万一是假戏真做呢，恶不恶心——”
“好了，高专员，先别说了。”对面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片刻后，第一个人说，“我看到了，你的成绩评定，每一项都是S级。可是你要怎么解释杜南洲曾经推荐过你？资料里显示，是他把你从福利院带了出来。你们见的那一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
沈柚觉得头更晕了，甚至有些反胃。太阳穴突突跳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束缚带边缘，过了许久，他面色发白地说：“停一下可以吗，我想吐。”
“你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沈柚忍着恶心，简单地说，“说你们被他骗了？”
对方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骗了我们？什么意思，沈专员，你想说什么？”
沈柚勉强张了张口，忽然感觉到一股热流从鼻腔涌出，沿着嘴唇，滴落到自己的裤子上。他愣了一下，随即眼前阵阵发黑，一股极度的虚弱感卷土重来。
对面的人骤然起身，盯着眼前呼吸瞬间变浅的被审讯者。
“沈专员！快来人！快给他量一下血压……”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杂乱起来，似乎有人不顾阻拦闯了进来，又似乎有人扭打在了一起。
“姓高的我操你大爷。”打斗声混着秦之甫阴森发冷的吼声，“不是说过不要给他用吐真剂了吗？！他又不是不会配合！”
“我呸！我怎么信得过一个叛徒……”
“沈专员……”
“沈……”
声音越来越吵，越来越烦，到最后，变成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哥，醒醒。”
沈柚眼睫剧烈地动了动，下意识地抓住对方，蹙眉：“杜南洲……”
再他妈梦到这倒胃口的，他就——
空气不知怎么的，突然寂静了一刻。
下一秒，沈柚短促地闷哼一声，因为一道蛮力骤然攥紧了他的腰，把他重重按回了床上。
后背撞得床垫发出一声闷响。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手臂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咬合感，对方牙齿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差点把他眼泪咬出来了。
沈柚一下子疼清醒了，梦境顿时散了。他睁开泪眼朦胧的双眼，好半天看清人后，呼吸急促道：“陆续，你是狗啊？”
如果是往常，陆续应该早就停下了。但这次却没有。沈柚觉得按在身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了，几乎要失控地把他掐成两半。
他从来不知道对方有这么大的力气，简直是发了狠地攥着他往床上碾撞，每当他想要爬起来，都会被重新压回去。沈柚被全方位地压制，胸腔里的气都喘不匀，终于有些慌了神：“陆续！你发疯了吗？！再咬就出血了，呃……”
牙齿咬住了他的喉咙。沈柚瞳孔骤然收紧又放大，下意识抬起手臂——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炸开，对方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终于松开，留下一圈泛着红的牙印。
安静。
他们两个大男人挤一张床，虽然床很大，但还是略显拥挤。坏狗刚醒，没有来得及打理，黑色的头发柔顺地垂下来，形成略长的刘海，阴影落在眼尾。过了许久，他扭过脸来，原本冷漠深黑的瞳孔看起来格外吓人，现在倒安静下来，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了。
沈柚看见他脸上清晰发红的巴掌印，就像盖章一样。
看起来很疼，他忍不住蹙眉。手指轻微发着抖，沈柚深吸一口气，问：“陆医生，清醒了吗？”
凶手半天没动，不知过了多久，才缓慢支起身体。他垂着眸，状态看上去还是很不对劲。
沈柚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他张了张口，忐忑地问：“做噩梦了？”
陆续盯着他，依旧没说话。
那一巴掌完全是沈柚出于生死本能的自我保护动作，压根没有控制住力道，打在脸上肯定会疼。他越想越担心，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想凑近点看看对方的脸。可手刚伸出去，不知道隔着被子按在了哪里，掌心突然贴上一个滚烫又发硬的东西，热度顺着指尖直往上传。
沈柚愣了几秒，突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看向对方：“……”
沉默对视片刻，坏狗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后知后觉低头看了一眼。
“抱歉。”他默默起身，“我去趟浴室。”
沈柚坐在床上，看着对方踩上拖鞋，迈进浴室，把房门关上了。
喉间不自觉地阵阵发紧。
年轻人，又是早晨刚醒，很正常的。他咬着牙平静地想。
和对方在酒店门口分道扬镳，沈柚若无其事回公司上班，果然没碰见魏城。
根据茶水间八卦，看似多金帅气的魏总实为油腻渣男，昨夜在酒店试图约Paul，却遭不明人士挟持打晕，被扒光了衣服扔到清洁工具房，直到第二天清洁人员取用具时才把嘴里塞着袜子不省人事的魏大经理给救了出来。因为着了风寒，现在还在医院挂水。
至于八卦是哪里来的？许辞连夜编辑投稿给营销号的。
沈柚给许辞发了个红包当做加班费。等到快下班的时候，他收到坏狗发来的消息，说今天要蹲实验室，不能来接他了。沈柚本来想告诉他自己今天晚上不回去，想了想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手指尴尬地抓挠了一下，没有发，而是叫了辆车，往定位器所在的位置赶。
那批货物最终的去向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他看着闪烁着的红点的坐标，在距离几公里的一个商场附近停了下来，换上了另一辆外表低调没挂牌的黑车。
秦之甫坐在驾驶座，边打方向盘边问：“你确定在C区指挥中心基地？”
沈柚正在后座换衣服，边拉拉链边回：“坐标没有错。”
秦之甫皱着眉头：“这里面可不好进，你怎么去？”
“走水路。”沈柚敲了敲车窗，“前面把我放下。”
车子靠边停下。这里偏僻得连信号都弱了大半，基地外围是片荒得连野草都稀疏的山林，暮色正像墨汁似的往下沉，显得诡谲静谧。道路侧边横亘着一条幽深水道，沈柚推开车门，指尖碰了碰冰凉的水道边缘，回头看向驾驶座：“你就在这等我吧，别靠近。”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潜了进去。
不知游了多久，终于摸到那处隐蔽的入口。沈柚咬着事先备好的工具，指尖发力撬开嵌在石壁上的水栅栏，铁锈摩擦的声响在水下闷成一团。等钻过狭窄的通道，顺着潮湿的通道爬进基地内部时，他才撑着地面缓了口气，水珠顺着额发往下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起身，观察了一周。这应该是个地下室，沈柚一边拧干衣服上的水，一边看了眼显示屏上的红点坐标。
离这里不远。
门外没有脚步声，他指尖抵着地下室的门，缓缓往外推，厚重的铁门轴发出一丝极轻的声音，随即，一条深不见底的走廊在眼前铺开。这一层没开灯，只有绿色的安全出口标志亮着微弱的光芒，走廊两侧陈列着两排房间，墙上挂着几件白大褂。
沈柚走过去，翻看了一下，衣服内侧绣着黑色的姓名缩写。他随手抽走一件，窸窸窣窣地套上了。
结合刚才走廊两侧房间门上模糊的标识，这里八成是基地里的医学研究所区域。他戴上医学护目镜和口罩，放轻了脚步往楼上走。楼上的白炽灯亮得晃眼，红点的信号越来越强，直到走廊尽头的一间仓储房时，闪烁的光点停了下来。
沈柚低头一看，房间上了锁，试着推了推门板，纹丝不动。
就当他想要撬锁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平淡的声音。
“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34章 你究竟是谁
沈柚僵了一下，缓慢转过身。
他垂着头，假装在慌乱地整理白大褂下摆，余光则看清了对方。同样的白大褂，口罩拉得很高，防护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完全看不清模样。但个子挺高，肩宽腿长，站在那里像棵挺拔的树，连垂在身侧的手都骨节分明。
走廊的白炽灯把对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沈柚脚边。
口罩让话音变得有些失真。微妙而紧绷的氛围中，对方又开口了，语气寻常，头也不抬地淡淡道：“回来了正好，可以来实验室帮我一下吗。”
“……好。”
哪来的好人大晚上的加班不睡觉？沈柚扣了扣手指，很想吐槽，但别无选择，只得跟上他。
对方手掌按在墙上的指纹识别器，打开了实验室的门。里面只亮着一盏顶灯，冷白光切过空气，角落沉在浅影里。通风系统低鸣混着风声，格外空旷。
沈柚踏进去，观察了一圈，只有一个人的座椅还摆放在外面，显然就是属于身后这家伙的。他不禁多看了两眼，发现属于对方的位置上杂物都整理得整整齐齐，本子合着，笔都收了起来，只有桌面右上角摆着一个柚子皮做的小鸡。
对方穿过操作台，也途经小鸡。他正低着头看手机，修长手指律动一样在屏幕上敲动。沈柚走在他后面，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腿侧，表情不太自然。
为了方便，他把通讯器夹在了腿上的战术绑带上，还特意调成了轻微震动模式。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玩意就开始震个没完，很有规律地贴着他的腿肉小范围的震动，把半边身体都快震麻了。
……谁这时候给他发消息。
烧杯里正躺着各色药剂，旁侧离心管架上，半管青蓝液体凝着水珠。低温冰箱嗡鸣，玻璃门结着薄霜。
没等他多想，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从架子上抽出一根试管递给他。
“帮我拿一下这个。”
沈柚回过神，接在手上。他低头看了眼，这里面装着一种浅紫色的液体，正往外散发着某种奇怪的味道。
再一抬头，他正好撞上对方的视线。对方微微垂着头，防护镜反光模糊了眼底神色，沈柚只隐约觉得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又轻飘飘移开，转而慢条斯理地抓起台面上的无菌手套，指尖勾着乳胶边缘往上拉。
直到手套完全贴合皮肤，他拿过试纸盒，然后朝沈柚伸出手：“给我。”
沈柚捏着试管，按对方说的递过去。然而对方的手刚碰了下管壁，下一秒却一松，没抓稳一般，试管猛地往下一坠。沈柚下意识攥紧，可还是有两滴液体晃了出来，溅在了他的手背上。
凉意瞬间渗进皮肤，还带着点黏腻的触感。沈柚心里咯噔一下，刚要抬手擦掉，对方突然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他动不了。
“药剂十分钟内会漫到小臂，逐渐麻痹身体，到时候连手指都动不了。”声音有些冷漠地传出来，“你是谁？进来想做什么？”
“……”
沈柚慢慢攥紧了手指。
下一秒，他猛地反扣住对方手腕，旋身一拧，与此同时，左手背到身后抓起操作台上的器皿砸了过去，却被对方反应极快地向后一撤躲开了。
咔！
实验室的灯被关掉，陷入一片黑暗中，只剩下还在运作的设备发着微弱的紫光。
黑暗成了沈柚唯一的掩护。他借着紫光看清了对手的位置，飞快助跑两步，扯下白大褂的同时，左脚蹬住操作台边缘，而后腰部猛然扭转，在空中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像把锋利的刀般，膝盖带着冲力重重踢向对方。
带起的风吹开对方的衣襟，就在这一瞬间，沈柚看清了他衣领上的名字。
他身形显而易见地一滞，下意识地收腿，攻势顿时散了大半，转眼间被对方抬起手臂挡下，而后手臂被人用力抓住，将他身体狠狠一拽，沈柚没稳住重心，哐当撞在试剂架上。
几瓶贴红标的试剂剧烈晃动，其中一瓶瓶盖没拧紧，淡黄色液体顺着瓶身淌下来，溅在衣服下摆，瞬间洇出深色痕迹，还带着股刺鼻的腐蚀性气味。他顾不上查看，刚要直起身，对方已攥住他沾药的手腕，拧向身后。
沈柚胡乱抓向旁边的试剂架，指尖勾住一个空烧杯，狠狠砸向对方肩头。玻璃碎裂声刺耳，对方却没松劲，反而将他往前一推，沈柚膝盖“咚”地磕在了操作台边缘。
他挣扎着用手肘往后顶，却被对方伸手扣住后颈，往下按。与此同时，沈柚觉得自己的整个小臂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咬了咬牙，遽然用力抬头，后脑勺撞在那人的下颌，身上的钳制立刻一松。他立刻起身，一个手刀就要砍在对方后颈，却被偏头躲过，只劈在了背上，而下一刻沈柚眼前一花，身体被甩到生物安全柜上，发出咚地一声。柜门弹开，里面的培养皿摔出来，乳白色培养基洒了他一裤腿。
麻木感已经爬到手臂以上，他撑着安全柜起身时，指尖都在发颤，心里只有一个失魂落魄的念头：早知道就不来了。
白色的衣角出现在他视线里，对方踩着一片狼藉走过来，抬手，要拿下他的口罩。
他微凉的指尖擦过耳廓，勾住了耳绳。
沈柚突然向前一扑，露出抓在手心的镊子，重重在他的护目镜上一划！对方反应迅速地抓住他的肩膀，失了平衡，两个人一起翻滚在地上。
直到停下后，沈柚被按在地上，撞进对方平静没有起伏的眸心里。
他脸上的护目镜在刚才的搏斗中被拽了下来，头发凌乱，深黑的瞳孔完整映出身□下的人狼狈的样子，半晌，冷冷问：“你究竟是谁？”
沈柚呼吸乱得毫无章法，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手指缓慢地摸向腿侧。
对方的手指已经摸到了他的耳侧，再一用力，就能把他的“面具”完全摘下来。
已经能感觉到耳绳的松动了。
下一秒，他的头突然被人向下按了按，身□下的人抬起脖颈，口罩边缘露出的一张淡红的、柔软的□唇就要贴上来。
事情发生得毫无征兆，猝不及防，对方身体一僵。他蹙起眉，脸上露出了抗拒和排斥的神色，甚至于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向后一仰。然而，还不到一眨眼的功夫，便被逸散开的一片迷烟给模糊了。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有人用尽全力将他猛地向后一推，随即怀里空了下来。几秒后，他听见了实验室门关上的声音。
……被跑掉了。
作者有话说：
是我写的太烂还是大家对这种题材不感兴趣，为什么感觉没人看（蹲在地上画圈）给我点动力吧……

第35章 我不是特情局那群变态
天色蒙蒙亮时，陆续从实验室里走出来。
昨夜碎掉的试剂很多，还有掉出来的培养皿，砸了一地。等他将所有狼藉收拾好，又统计完损坏的样品，心情也被毁得差不多了。
他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一截下颌线露在外面。虽然已经不太明显了，但隐约还是能看到右脸上有些没有消褪的红肿，是他哥扇的巴掌印。
其实根本没有用多少力道，他哥的手腕细，打人也不疼。不过陆续昨天还是反思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被打。
这还是第一次，是一种新奇，又食髓知味的体验。
他默默将口罩又向上拉了拉，动作的时候，才发现手腕有一处淤青。出现没多久，来自昨晚的搏斗。
监控他已经找人去调了，但据说出了一些问题，被人为破坏了，需要时间复原，目前还拿不到。但基地里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安防系统首当其冲，此外，陆续也难辞其咎，因为把人给放跑了。
他走进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一排人，傅折坐在最中央，冷着脸，低头翻着提交的事件报告。
陆续在他对面坐下。
“陆少校，”他还没坐稳，执政官身旁的军官就率先开口刁难道，“你报告里说，昨晚研究所只有你一个人在，也就是说，报告里的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了？人究竟是怎么进来的，究竟是安防系统的失误，还是有人故意帮忙掩护隐瞒，现在怕是说不清楚吧？”
陆续偏头看了说话的人一眼，认出来对方是此前负责安防系统升级的某位上校。监控损坏的情况下形势对他很不利，他顿了顿，正要回答，傅折突然头也不抬地说：“出去。”
会议室一静，随即那位上校眼底闪过得意的神色，重复了一遍：“陆少校，听到没有？”
“韩上校，你脑子没核桃大是吗？我是让你出去。”傅折说。
他目光从报告中抬起来，不冷不热道：“照你的意思，是陆少校故意放人进来，砸了自己的实验室？他有病？”
陆续：“。”
那位韩上校登时面色一僵，青一阵白一阵，还想为自己争辩几句：“我……”
“出去。”傅折直截了当说。他眸心没半分温度，精准地剜在对方身上，“你的事之后我再找你算账。”
“……”
韩上校灰溜溜离席。
不等众人喘一口气，执政官又开口了：“陆少校，昨晚你在研究所的库房外面见到了外来者，当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十几双眼睛倏地聚焦过来，空气里瞬间多了几分紧绷。陆续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语调平稳得像在汇报例行公事：“我去库房里检查过，在昨天新送来的货物上面发现了这个。”
他张开手，将一枚定位器放到桌上。
傅折眯起眼，问：“是什么货物？谁送来的？”
“实验仪器。”陆续说，“但不是研究所之前订的那批，仪器外壳上没有厂商标识，物流单号、入库记录也全是空白，查不到任何来源。”
“结合监控被破坏的情况，我猜测，是基地里有人配合，把这些不明来由的货物放了进来。而昨晚的非法闯入者，也就是放置定位器的人，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这批仪器来的。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与这伙人是一起的，想要在仪器上做手脚，二是他们本来就是敌对关系，有人故意用货物当诱饵，想把他引到这里。”
听到内鬼时傅折还没什么波动，但最后一句话让他的语气沉了下来：“你是说有人想祸水东引。”
陆续补充：“只是猜测。”
“……”
执政官扣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时间，有些不耐地将日程提醒关掉，手机静音。随后抬头看向对方。
“你还有什么猜测，都说出来。”
半小时后陆续结束了问询，从会议室出来，转头看见周闲在朝他招手。
“哎呀，陆少校。”对方一边说一边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听说昨晚你的实验室进贼了？贼长什么样子？”
陆续说：“没关注。”
光线很暗，他只记得对方穿大了一号的白大褂时略显空落的身形，还有纠缠搏斗时，身上似乎是湿的，穿着布料特殊的、紧身的黑色作战衣，很滑，腰很细，像一条绷紧又灵活的水蛇。
周闲又问：“哦，那你抓到没有？”
“会抓到的。”陆续没有起伏地说。
额发遮住了他半片黑得发沉的眸心，连睫毛的阴影都透着股沉静的钝感，没皱眉，也没提高声音，只是盯着人看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陆少校竟然生气了，这得砸了多少样品。”周闲唏嘘说，“你抓到了人不会要带到审讯室折磨一番吧？不过呢，咱们这就是不缺审讯手段，和特情局那帮人都不相上下，足够你出气了。”
“。”陆续说，“我不是特情局那群变态。”
不变态的陆少校转头离开，往停车场走，边走边垂下眼，拿出电量几乎要见底的手机。
他首先检查了一下和李助理的对话框——他哥一条都没回。
再然后，是祝宜舒发来的消息：[学长，荣业和启明今晚的庆祝宴你记得来哦，陈总邀请过你好几次，你答应了的。]
[祝宜舒]：我昨天还帮你问了李助理，他说他会来的，嘿嘿~
庆祝宴是半个月前敲定的，为了祝贺两公司合作的阶段成果。
启明是李华所在的医疗器械代理公司。陆续看着这条信息，食指在屏幕上顿了顿，要回复的动作一停，转而在搜索系统上输入了“启明”这两个字。
在研究所库房里发现的那批异常器械是他在C区从未见过的型号。而联盟各区存在严格管控，医疗器械等特殊品类禁止跨区流通，只有持有通行证的机构，才能合法开展跨区业务。
像这样的机构，启明算是其中一个。
搜索出现的结果也和他预想中的一样。启明的总部在联盟A区，在取得联盟专属通行证后，便逐步将业务拓展至C区，设立了专门仓库，一方面接收从A区转运来的货物，另一方面负责配送给C区本地客户，包括荣业。
那么如果想要查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启明也摆脱不了嫌疑。
陆续停下脚步。
他目光虚虚落在暗处，而后低头，给备注为陈总的人发了一条消息：[陈总，我想申请去启明驻场一个月。]
作者有话说：
狗：我不是特情局那群变态。
哥：……

第36章 是给魏总的。
庆祝宴的场地由荣业的陈总敲定，在一家高档中式私房菜馆安排了单独的包间。陆续到的时候，站在门口等人的祝宜舒眼睛立刻亮了一下，然而待看清他后面并没有人后，又肉眼可见地熄灭了。
“李助理呢？”她拧着秀气的眉小声问，“你怎么不去接人家呀？”
陆续慢吞吞地摘了口罩，呼吸了一下新鲜的空气：“他和我说了，会和启明的人一起来。”
“也对。”祝宜舒有些泄气，又说，“咦，你右脸怎么红红的？”
“哦。”陆续说，“被打了。”
“…………”
祝宜舒化着甜酷亚裔小猫风妆容的大眼睛里自然流露出一丝震惊，似乎是觉得他能把李助理脾气那么好的人都惹成这样很不可思议。她有些不确定地问：“我怎么觉得你还挺炫耀的？”
“并没有。”陆续说。
他换了几口气，就打算把口罩拉上，祝宜舒赶紧制止，没好气说：“你等下，我这有粉扑和遮瑕，你要不遮一下呢。”
她从包里翻翻找找，摸出两个小盒子，正要递过去的时候，院子里有几辆车开进来了。
这家私房菜馆主打环境幽静、布置古典，停车场周围也是一片精心栽培的竹林。第一辆车子停下后，司机将后座车门打开，而后是副驾驶。
陆续的目光停在副驾驶打开的门上。
很快，熟悉的人影从车里走下来。对方穿着一身黑色的、剪裁得体的衬衣，领口扣到第二颗，往下却骤然收出极细的腰线，侧身时布料贴在身上，连腰腹轻微的起伏都能隐约看见。
陆续注意到对方的手指上贴了一张小小的、卡通创可贴。
然而他哥好像没看到他，也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他走在最后，跟着启明的人，慢慢上了台阶。
等到别人寒暄完，李华才最后一个上前，有些生疏地握了一下陆续的手。握得很轻，像是走个过场。
“陆医生。”他语气很温和，尾音还带着点客气的弧度，手指也没什么温度。
陆续垂着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然而对方已经松开了手，转而去和祝宜舒说话了：“祝小姐，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我很好的。”陆续听见祝宜舒灿烂的笑声，“李助理，你都不知道我好想你，上次没能一起吃饭，之后我请你好不好嘛？”
陆续看了眼表。他哥和别人说话的时间也比和他说的时间长。
他跟在两人后边，等过了几道拱门，从鹅卵石铺成的小道穿过庭院，有人带他们到包间入座。陆续环视了一圈，发现他的位置和他哥之间隔了一条银河。对方和魏城的座位被安排在主位旁边，挨在一起，中间还隔了四五个陌生的身影，将对方的身形给挡得严严实实。从陆续的角度，只能看到别人在和他交谈。
包间里有点闷，陆续垂下眼。
这家私房菜馆以特色菜品闻名，食材新鲜，口味独特，摆盘精美。开始上菜后，桌上的谈论声就弱了下来，直到一道云腿鲜笋虾羹被端了上来。
坐在主位的陈总笑着介绍说：“这是这家菜馆的招牌，虾是今早刚捞的活虾，去壳取肉只留虾脑吊鲜；云腿选的是三年陈，只取肥瘦相间的中腰肉；鲜笋更是刚从后山挖的春笋，脆嫩得能掐出水。各位尝一尝。”
他说完时，那道菜正好转到李华面前。他指尖还搭在骨瓷筷架上，见状便顺从地站起身，说：“我来盛吧。”
说着便拿起公勺，先分别舀了小半碗，分给陈总和魏城。羹汤清亮，虾仁在碗底微微蜷着，云腿碎和笋丁错落其间。
他盛得很稳，手腕转动时的弧度却好看得很，没溅出半滴汤汁，随后又按顺时针方向，依次给席间众人分汤。
陆续安静地等着自己的那碗。
他看见他哥心不在焉的神情。李华握着白瓷公勺的手指修长，指甲泛着浅淡的粉，手腕顿了下，而后轻轻往下压，不知道用了什么技巧，舀了满满一勺虾仁。汤汁顺着勺边往下滴了两滴，他都没立刻察觉，只凭着本能将汤稳稳倒进碗里，才低头擦了擦指尖沾到的汤汁。
就在他将要将这碗汤羹递过去的时候，陈总打趣道：“这碗是谁的，谁爱吃虾？”
李华顿了顿，刚要开口，身旁的魏城便开玩笑似的接话说：“那应该是我的了。李华是我的助理，当然知道我这个老板爱吃虾。也正好我这碗空了。”
“……”
沉默几秒后，陆续看见他哥唇角掠起一抹很淡的笑意，说：“是给魏总的。”
于是，陆续就这么看着属于他的那碗汤羹顺理成章地到了魏城手下。
他平静地，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用力地、狠狠地划动了一下，像是要杀手机。
累了那么久，李华也坐了下来，慢慢地小口喝自己碗里的汤。
他现在脑子也很乱，分不出心神想别的，终于能填一下肚子。只是还没有闲下来多少时间，便听见陈总的话题问了一圈，又落到了他头上：“李助理，这段时间一直辛苦你跟荣业对接，还没来得及问你，我这些人里面，你最喜欢哪个？”
身体比意识快一步，李华没有怎么思考就回答：“祝小姐吧。”
正在闷头吃饭的祝宜舒一呆，受宠若惊地抬起头来。
“我很喜欢祝小姐的行事风格。”李华看起来很耐心地对陈总解释。停了一会儿，他又机械地补充，“也希望日后能有更多合作机会。”
……
庆祝宴上半场由陈总主持，下半场则是启明的场子，由魏城组局，去城中心的一家高档夜总会。
上司还在，李华就不可能走。陈总倒是笑着说自己年纪大了，参加不了这种年轻人的活动，早早就让司机开车回去了，其余人有的走有的留。
夜总会订了最大的包间，各式各样的酒水摆了满桌。音乐被调得刚好，不会盖过交谈声，包厢里有人举着酒杯说笑，有人靠在沙发上点歌，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酒气与香氛的味道。
祝宜舒挤在人群里唱歌去了，陆续坐在最角落的单人沙发上，离热闹最远。面前的小几上只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苏打水，他不怎么认真地扫着手机里的文献，偶尔抬头看一眼。
他哥还没回来。
李华下楼去点果盘酒水了，刚下去一会儿。
陆续换了一篇文献看。
下一秒，有人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冲他举了一下酒杯。
“陆医生怎么不去唱？”魏城似笑非笑，“要不要来点酒？”
“不用了。”
闻言，魏城自顾自地喝了一口，忽然说：“陆医生，我们应该见过很多次吧？不然，我怎么觉得你的声音这么熟悉呢？”
“在医院，见过一次。在西城的那家饭店，好像也是你。”他不紧不慢地数着，“那天晚上是你把我的助理从饭店里接走的吧？当晚，我给他打过一次电话，接起来的是个男人，我总觉得耳熟。今天终于想起来了。”
“是你吧，陆医生？”
“我的助理和你是什么关系？”
魏城试探地问。
在发现对方的身份后，他反而镇定了不少。一个破医生而已，没他有钱，也没他有背景，想要拿捏还不是易如反掌。
对方没说话，只是目光从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母移开了，转而看向他。和他对视上的时候，魏城头皮一麻。那眼神既没带笑意，也没显不耐，就那样静静看着，让他莫名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好像不该说，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了缩肩膀。
但他反应过来后，表情变得不太好看：“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都是男人，我知道你也想目垂他。李华这个人就是个表子，好目垂，但他活不了多久了，你要是不想最后上一具尸亻本，今天就帮我这个忙，要是事情成了，我不介意三个人一起。”
他晃了晃杯子里的酒，又摸出一个纸包，将里面的药粉尽数倒了进去。
“之前我在酒里下药对他没用，这件事要你来。他比较相信你。”
……
半分钟后，楼上发出一声尖锐巨大的碎裂声。
李华还在楼下，手里的杯子晃了晃，连脚底都能隐约感觉到楼板传来的轻颤。他愣了一下，还没从那声巨响里缓过神，裤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地炸开了。
他看了一眼，是祝宜舒打过来的电话：“出什么事了……”
“李助理！”祝宜舒惊慌失措的声音传出来，还裹着背景里模糊的尖叫，“你快上来看看！陆续他……”
楼上有人在跑，还有吵闹，李华听不太清楚了。他心猛地一跳，丢下一句“不好意思”，转身就往楼梯口冲，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噔噔声。
包间门开着，里面的人都跑到外面去了，只有门外挤着几个脸色惨白的服务生，看见他来，都下意识往旁边躲。他一脚踏进去，踩到了碎掉的玻璃渣。再一看，桌子碎了。
而地上，魏城像团破布似的蜷缩着，额角淌着血，沾湿了衣领。他看见李华，眼里突然亮起一点光，挣扎着要抬身，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李华！快来救我……”
下一秒又被踩没了声音。
踩着他的那个人表情很冷静。他站得笔直，脸上溅着几滴暗红的血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一滴一滴，落在衣领上。
他手里还抓着个没碎的高脚杯，琥珀色的酒液只剩半杯。
李华一眼就看出那是什么，一瞬间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你他妈别喝——”
但晚了。陆续垂着眼，当着他的面，缓慢地将酒喝完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
“哥，”李华听见他低声说，“抱歉，我有点渴。”
作者有话说：
哥没生气啦，哥就是暂时不知道怎么面对狗
但这阻碍不了狗受了刺激要发疯

第37章 你满意了吗？
陆续看见他哥的瞳孔急剧地收缩，像被骤然绷紧的丝线勒出的尖。
看起来很想把他掐死，但表情起码不是之前那种扎眼的礼貌与客套了。
下一秒，他的手臂被一股蛮力抓住，拽着用力向外，他哥咬着牙，话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跟我出去！”
陆续眼前有血。可能是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到的，额角的血珠顺着眉骨往下滑，黏住了他垂落的眼睫，视线里蒙着层淡淡的红。他没抬手去擦，只垂着眼，先瞥了眼被攥得发紧的小臂。
他哥的指节泛着白，力道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随后陆续移开目光，落在脚下还在挣扎的魏城身上。地上的人捂着胸口哼唧，血和地上的酒渍混在一起，狼狈得不成样。
“等一下，”他声音是平的，攥紧的拳头垂在身侧，凸起的指节正滴着血。他低头看着魏城，眼底闪动着慑人的光亮，“我还没有打完——”
“陆续！”
陆续的身形猛然顿住了。
他哥说：“够了。”
“这件事，我自己会解决。”对方一字一字地说，“趁现在药还没发作，出来，不然我就走了。”
……
现在回去已经来不及了，陆续被塞进夜总会附近某家小破宾馆临时开的钟点房里。
夜总会的前面就是老城，整个C区最贫穷破败的地方。难以想象城中心会有这么老旧的宾馆，像几十年前的时代遗物，但也是唯一有空房且距离最近的一家了。
走得很急，他哥喘着气，眉头紧蹙，有些心浮气躁地用钥匙开锁。陆续在后面，忽然觉得这幅场景很熟悉。很像从前他和他哥还挤在老单元楼里的时候。
他低下眼，看见满地花花绿绿，门缝底下、水泥地上是塞进来的小卡片，印着模糊又露骨的人像，暧昧的文字，透着股廉价又杂乱的气息。
咔哒，门开了。
屋里的白炽灯用一根粗铁丝吊在半空，灯罩蒙着层黑灰，散发着昏暗的暖橘光，照着逼仄的房间和发霉的墙。
房间里有股霉味，他听见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带着焦躁的热意，像是快要变成一头失控的野兽。
钥匙从锁孔里面抽了出来，他哥的声音很轻：“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着你。”
陆续听见自己滚烫的心跳静了下来。他站了一秒，扭过头，额前凌乱的碎发被汗和未干的血黏在皮肤上，一缕缕垂在眼前，把那双处在清醒或失控边缘的眼睛遮得支离破碎，只剩一点暗沉的光，在发丝缝隙里忽明忽暗。
然而对方低着头，就这样和他的视线错过了。顿了顿，问：“需要片子吗，陆医生。”
走廊的破钨丝灯因接触不良，有一搭没一搭地闪着，把他哥的剪影照得格外柔。他摸出了他的手机，食指滑动了几下，页面跳转。
然后递到陆续面前：“给。”
寂静。陆续和他对视了几秒，而后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板掩上，里面静了下来。
沈柚慢慢收回了手机，背过身，等在外面。
宾馆里住满了人，隔音不好，各种声音顺着门缝、墙缝往外钻。楼下麻将馆的洗牌声，隔壁房间的电视声，连床板偶尔发出的“吱呀”声都清晰得扎耳。空气里裹着廉价香烟和劣质沐浴露的味道，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俗丰色日爱昧，绕在狭窄的空间里散不去，缠得人心里发燥。
他轻轻将身体靠上背后的门板，整个人沉在忽明忽暗的光里，绷得发紧的肩线缓慢卸了些力道。
如果喝下去的酒不多的话，是可以控制住的。对方是医生，应该比他更清楚解决办法。
身后很静，静得像没有人在里面。没有水声，没有走动，更没有其他的动静。
沈柚垂下眼，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紧绷的神经。屏幕光亮起，却照清了地板上的小广告，他被迫看了满眼，而后那些画面就像刻在了脑子里，连同胸腔里的躁意和不安，堵得他胸口发闷。
下一秒，他听见陆续说：“哥，可以和我说说话吗。”
低而沉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仿佛就贴在他的后背。沈柚愣了一下：“嗯。”
那些嘈杂不知怎么的就在脑中被按了静音键，他听见了对方的呼吸，就贴在门后，穿过薄薄的门板，灼热而滚烫地扑在他的颈后。
安静片刻。
陆续说：“今天我不开心。”
“想和一个人说话，但他不理我。”
“参加宴会的时候，他给我盛饭，我等了很久。但他把我的那碗给了别人。”
“我看他的时候，他会把眼神移开，对别人温柔地笑。他要避嫌，不和我说话，却要在我的面前夸别人。”
“所以我想刺激他——”
他语气平得没一丝起伏，口耑息却渐渐重了起来。黏禾周、湿热，仿佛夜间起雾的海面，裹着化不开的阴翳。
“刺激到他没法再装看不见，刺激到他非得跟我说话不可。”
沈柚心里本来压下去的火气腾地又上来了。
他忍不住蹙眉，强压着恼火：“陆续，你是不是疯了。”
“要我跟你说话，哪种方式不行？魏城那个蠢货给你的酒里面加了不知道什么东西，你眼都不眨就敢往下咽？！”
“你听不见我说别喝吗？”沈柚几乎是咬着牙往外蹦，“我说什么你非要跟我反着来，是不是？你就想看见我因为你失控发火、被刺激到自乱阵脚的样子，是不是？！”
“你就是想试探我。想看我究竟会不会为了你扔下魏城、扔下别人。现在你看到了，满意了吗？”
“……”
话音淹没在隔壁吱嘎吱嘎的扌床声里，又急又密，劣质的床板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嘈杂的宾馆夜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在意一墙之隔的两个人在说什么。
头顶的灯泡闪得愈发厉害了，把影子割得七零八落。沈柚被晃得眼晕，他低头看着鞋底那些荒唐的小卡片，听见楼下麻将馆又传来一声胡了。
说出来后，他才觉得胸口从昨天就一直堵着的气终于顺了些。
沈柚的情绪缓和了一些。扌床声还在响，并且隐隐多了一些别的叫声。他闭眼，权当作没听见，很轻地问：“陆医生，你好了吗？”
里面的人没有应。
“……”
沈柚心里莫名有些慌乱，又重复了一遍：“陆续？”
依旧没有回复。
隔着一层门板，他听不见里面的呼吸声了，连那点该有的、属于活人的温度都感受不到。
沈柚的心一瞬间跳得很快，他的手摸索到门把，猛地一推，门竟然开了，缓缓地朝里打开一角。
没有反锁——
这个念头刚在沈柚脑中闪过一秒，他就看到了陆续。
他一直站在门后。
屋里没开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裹着人，只有窗缝漏进的一点月色。
对方一只手臂屈着抵在门板上，小臂绷出淡淡的筋纟各，额头就那么抵在微凉的布料上，侧脸大半埋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只听见呼吸顺着手臂的弧度往下沉，带着点湿热的气。
【审核老师，我错了，我什么也没干】
气息直直扑在沈柚颈侧，烫得像火，几乎要烧穿皮肤。他僵在原地，想要移开视线，目光却好像被黏住了，被迫看着对方。
怎么会这么……沈柚喉咙发紧，艰难地开口：“你……还没好吗。”
“哥。”陆续说。
他很平静地：“看不见你的脸，我身寸不出来。”
沈柚眼睫猛然一颤，想要说什么，身后的门却被用力关上，彻底封死了光线。他的五感瞬间被黑暗吞噬，只剩身边的人本能地抵着他，不太清醒地用唇足曾着他的颈□窝，像一个滚烫得惊人的拥抱。
沈柚这才知道他有多难受。他已经不知道作何反应，僵硬地被抵在门板上，被越抱越紧。
老破的旅馆，糟糕的隔音，满地的小广告，还有泛着霉味的房间。
隔壁的电视音量开到了最响。
“帮我一下。”陆续低低地说，“可以吗？汪。”
作者有话说：
没do，纯手艺嗯

第38章 欺负李华的游戏好玩吗
码头，凌晨12:15。
六号仓库的调度员站在集装箱旁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手里捏着入库清单。海风裹着咸腥味灌进领口，他低头给置顶联系人发消息：魏总，今晚一切顺利。
从A区运来的货物已卸载入库，一切打点妥当。
他点了根烟，火光在黑暗里明灭，远处传来货轮低沉的汽笛声。
一根烟没多久就烧完了，调度员走到仓库边，正要最后清点一遍货物，突然间，他看见远处的盘山路上，几道黑影正无声地逼近。没有车灯，没有引擎声，就像一群夜行的鬼魅。
他眯起眼睛，仔细确认——
是一列车队。
看见车队的瞬间，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手一抖，烟蒂掉到了地上，被手忙脚乱踩灭。然后他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车边，迅速发动了车子，狠狠按了几声喇叭，对码头的同伴发出了提醒。
刺耳的喇叭声撕裂静谧，原本平静的海面瞬间起了波澜，骚乱中，码头上亮起数道手电筒的光芒，缭乱无序地照亮了黑夜里潜行的巨物。
……
魏城坐在急诊里挂吊瓶。
这两个月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这过夜了。他破相青肿的脸上神色阴沉，脑门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手指不耐烦地反复戳着屏幕，不断拨打给备注为李华的那个号码。
妈的、妈的。
他不断咒骂着。
他清醒过来的时候，那个姓陆的就从夜总会消失不见了，一起不见的还有他的助理。魏城感到无与伦比的羞辱与恼火。李华他妈的是他的助理！他出了事，对方竟然敢丢下他这个老板，去帮一个外人？！
被当众打成那个样子，他魏城的面子以后还往哪搁？
如果不是因为李华……他眼底恨意翻涌，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勾引他的贱人，他怎么可能有今天这样狼狈的时候？
嘟——
又是一段长长的通话结束音，对面依旧无人接听。
魏城狠狠地摔了手机：“操！”
手机重重砸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急诊里的人都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他心里的火无处宣泄，怒骂道：“都他妈干自己的事去！”
可能是觉得他是个不能惹的疯子，众人纷纷回过头去，不敢再招惹他了。
安静的大厅内忽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魏城扭头一看，是自己的。
他从地上捡起手机，看清来电后，皱了皱眉头：“喂？”
电话那头没等来回应，先传来一阵压抑的、带着慌乱的喘气声，像是有人捂着嘴急跑。紧接着，一道压得极低却止不住发颤的声音撞进来：“魏总……码头、码头出事了！特、特情局的人查过来了——”
魏城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他们怎么会查过来？”
“仓库呢？仓库里的东西呢！”
“来不及处理了……”对方一边逃跑一边捂话筒，声音发虚地传出来，“魏总，我先挂了，我不能被他们抓到……”
“嘟——”
“喂？！喂！！”魏城大吼道。
他看了一眼被挂掉的通话，又打了回去，对方却变成了关机。
“……”
魏城额角的冷汗渗了出来。
他僵硬了几秒，突然一把拔下了手背上的针头，在众人震惊的视线中，抓起外套狂奔出了医院。车就停在外面，魏城一把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用力踩下油门。
车子急速行驶上了通往城郊的小路。
C区已经不能待了，他现在要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魏城一边不断加速，一边手指发抖地拨了另一个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他眼底一亮，急不可耐地说：“乔局长！救我，我被特情局找上了，要找个地方先躲一阵……”
对方没有回应。
魏城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喂？乔局长？”
安静片刻，对面响起一道平淡的声音：“钱我已经打过去了。”
魏城遽然攥紧了手机。
“乔谒白！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眼底阴沉褪去，变为了恐惧，“你要我当替罪羊？”
“不、不行！凭什么是我？明明……明明是李华！你已经试探过了，他没有背景也没有什么亲人，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我们把他推出去交给特情局交差！”
“……”
“乔谒白！你得保我！”魏城彻底撕破了脸，神态癫狂地大喊道，“我知道你的事情，你就不怕我告诉特情局那群人吗？！”
“你有什么证据？”乔谒白轻飘飘地说。
“上一批货物，我提前改了地址，现在正停放在傅折那里，他们要查，只会查到傅折头上。无论你说什么，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只是诬陷而已。”
“魏总，自求多福吧。”
通话结束。
魏城狠狠地锤了一下方向盘，衣服已经被冷汗打湿透了。他猛打方向，从公路拐上了一条土路。
道路两旁漆黑无光，树影沙沙地晃动着，黑暗笼罩车身。魏城不自觉地提高了速度，神经紧绷地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眼看就要到地方了，他缓慢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是劫后余生的冷笑。
蠢货，他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
这条藏在山里的小道通往一处废弃的工厂，不可能有人找到。他只要在里面躲过这一晚，第二天就可以找人来接应，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C区。
魏城还没来得及庆幸，忽然从后视镜里，看见远远的漆黑路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束远光。
怎么会有别的车知道这条路？
魏城心中大骇，揉了揉眼睛，发现那是一辆通体漆黑的重型机车，车身线条凌厉得像把出鞘的刀，没有多余装饰，只在车把两侧嵌着两道银边，金属护杠泛着冷光。
它的动作更透着股反常的稳。明明是在单行道上迎面冲来，却没有半分摇晃，车把被握得极稳，车身始终保持着笔直的轨迹，像被精准操控的机械。
这辆车他妈的究竟是哪里来的？
“操！”魏城的骂声混着粗重的喘息砸在车厢里，眼角余光扫过右侧陡峭的山壁，忽然猛打方向盘。车身瞬间向山壁方向斜冲，轮胎在路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碎石子被溅得乱飞。
见魏城加速靠来，对方非但没躲，反而微微压低车身，前轮轻轻一偏，竟主动缩短了两车的距离，连引擎的声线都没变，依旧是低沉的轰鸣，仿佛早就算准了魏城的路线，正以绝对的冷静，等着这场避不开的碰撞。
疯狂闪烁的远光灯在黑夜里晃出刺眼的光弧。魏城瞳孔骤缩，暴戾彻底冲垮了理智，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骤然将油门踩到底，车身猛地向前窜，方向盘再次一打，车头直直对着摩托撞过去！
轰！
引擎的咆哮撕裂夜空，魏城骤然瞪大眼，只看见刺目的车灯直逼眼前，那辆黑摩托竟贴着山壁，从车身与岩壁的狭窄缝隙里猛地冲了出来，轮胎在地上擦出尖锐刺耳的巨响。
魏城的脑子还僵在机车穿越狭缝的惊悸里，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下一秒，一根黑漆漆的棍子就带着破风的力道，像凭空砸下的重锤，结结实实砸在挡风玻璃上！
爆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闷响震得车厢都发颤，玻璃瞬间被砸得向内凹陷，蛛网纹以落点为中心，“咔啦”一声就爬满了整个镜面。他只来得及护住脑袋。紧接着，又一声巨响从车后传来，后轮车胎被棍子狠狠砸中，当场爆开！
车身霎时剧烈打滑，在路面上失控地转了数个圈，最终轰然撞上路旁的树干，冒出一股浓烟。
——完了。
一片眩晕与耳鸣中，魏城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感觉到报废的车门被人拉开了。他身体卡在车里动弹不得，费力地掀开粘着血污的眼皮，视线最先落在对方垂在身侧的手上——那根刚打爆挡风玻璃、沉甸甸的棍子，正像个玩具一样被他轻飘飘拎在手里。
再往上看，是漆黑的全罩式头盔。黑色骑行衣像第二层皮肤般裹着身躯，精准掐出劲瘦腰线，肩背处衣料随骨骼线条微微绷紧，银灰反光条沿脊背蜿蜒，在夜色里勾出冷亮弧线。
引擎声从远处传来，晃眼的车灯刺破夜色，很快三辆印着暗纹的越野车就停到了跟前。几个身穿深灰色制服的人快步下来，走到眼前的骑手身后：“沈专员，这人怎么处理？”
“带回去给秦专员审。”
魏城神色慌乱地挣扎起来：“等一下！我招、我都招……跟我没关系！是我的那个助理！他叫李华——”
对方没理他，摸出腰间的手铐，咔地拷在了魏城的手腕上。他的动作很简单，又格外抓人，无论是匀称修长的手指，还是行动时战术背带勒紧出的腰身线条，都让人移不开眼睛。
制服人员动作麻利地拽起魏城的胳膊，往车外拖。魏城还能看见那个被称作“沈专员”的人。对方正缓缓直起腰，原本攥着棒球棍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棍子没了支撑，咚地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把他带回去。”他声音很轻，是和方才逼停车辆的凌厉作风截然反差的轻柔。
“别抓我！不是我、你们抓错人了！”魏城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疲惫，只剩回光返照般的疯狂，猛地朝身侧一撞，竟然真的撞开了束缚。而后他不管不顾地扑到那位沈专员面前，被手铐拷住的双手死死抠向口袋里的手机，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和乞求，“长官，给我一分钟……不不，半分钟！我马上就能找到他的电话……”
“电话……对，电话！一切都是因为这个李华！是他搞的鬼，我这就打给他，证明我和这事没关系——”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手机铃声在咫尺的距离响起。魏城的动作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放大，耳边的一切声响都仿佛消失了，只剩那铃声一遍遍地敲着耳膜，砸得他脑子发懵。不知多久，他僵硬地抬头，视线死死锁向声音来源处。
李华的铃声，从眼前人的口袋里传了出来。下一秒，被人伸手按掉了。
魏城盯着对方的手指，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那只手很眼熟，上面熟悉的位置贴着创口贴，他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过，而那双手分明只会泡咖啡、整理文件、还有狼狈地收拾地上的纸页。
……怎么可能？
魏城浑身发冷地看着他抬手扶住头盔边缘，指节修长，指腹蹭过面罩上的划痕时，动作慢得像在卸一层沉重的壳。
“咔嗒”一声轻响，面镜弹开，露出那张魏城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在夜色里白得近乎透明，却没半分脆弱感。长而密的睫毛垂着，安静地打量着他，只在眨眼时，能看见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
半晌，他揉了揉因为疲惫泛起淡淡血丝的眼睛，在魏城惊悚的目光中，微微笑了笑：“魏总，欺负李华的游戏好玩吗。”
“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对方方才攥着棒球棍的手垂在身侧，虎口处因用力而泛着红，内侧创口贴边角卷着。他一动不动，在路灯下拉出一道有些单薄的影子，美得锋利，让人心头发紧。
“现在游戏结束了。”他温声说，“我们该结算了。”
作者有话说：
推荐一首歌《Evol》，搭配掉马的时候有种淡淡的爽感(╯>д<)╯˙^3˙

第39章 把他带回特情局审
凌晨3：30，启明的办公楼灯火通明。
几乎整个部门的人都被一通电话叫了回来加班，电梯里一片怨声载道，大多数人都还没清醒就来了，在抱怨中讨论着究竟出了什么事。莉娜听得烦躁，躲在角落里不停地刷新闻。
电梯在中途停靠，门缓缓打开，莉娜抬起头，正好看见了李华。他的唇很红，看起来擦破了点皮，泛着不正常的血色，像被什么重重碾蹭过。莉娜还想再看清楚点，对方已经走进了电梯，背过了身，就站在门口那点被人围起来的狭窄空间。
轿厢里挤得转不开身，莉娜离他很近，借机大胆地瞥了他一眼，见他微微垂着头，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连眼尾那点淡红都透着倦意，就这么闭着眼，显然是在补觉，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也不知道这么吵的环境下是怎么睡着的。
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悄悄摸出手机，轻手轻脚地按下快门。
摄像头无声无响地攫取画面，莉娜看着相册里多出来的照片，若无其事地收起了手机。想了想，她打算叫醒对方套些话出来，刚伸出手，电梯又是一停。
轿厢里原本嗡嗡的抱怨声像被掐断了开关，瞬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莉娜下意识抬头，视线正撞上门口，一个穿黑色风衣制服的陌生男人正不冷不热地看着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打扮的人。
莉娜吓得一缩，而后发现李华已经醒了。
为首的人很高，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电梯里，然后问：“还能上吗？”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尾音里藏着的傲慢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听起来好像要是他们敢说“超载”，他就会毫不客气地把挡路的人拽下来，连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这伙人看着就不是一般人。电梯里鸦雀无声，没一个人敢说话。为首之人对此习以为常，脚下已经往前挪了半步，眼看就要迈进轿厢。
就在这时，一片死寂中，李华淡淡地伸手，径直按了关门键：“没有空位了，等下一趟吧。”
话音说完，不等对方开口，电梯门迅速地合上，将为首之人僵在原地的身影直接挡在了门外，叮的一声开始上行。
众人大多松了口气，同时又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这阵仗根本不像电话里说的普通检查，更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惊动了更高级别的部门。
一群人惴惴不安地下了电梯，小声议论着刚才的那几个人。莉娜回到自己的工位，却根本没心思点开文件，只假装收拾桌面，目光时不时往办公室门外飘。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都绷着神色，连说话都压着声音。过了一会儿，她看见部门主管匆匆忙忙地跑向电梯口，片刻后，那几个之前见过的黑衣男人走了出来，主管立刻迎了上去。
身旁的同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慌意，窃窃私语像细针似的扎进莉娜耳朵里：“我刚刷到消息，去码头的路全封了，你说是不是咱们公司仓库那边出事了？”
“对啊！平时这种时候魏总早该到了，今天怎么连人影都没见着？只有主管忙前忙后的……”
“那几个黑衣服的究竟什么来头，刚刚在电梯里没敢说，我看见后面那两个人腰上别着的好像是枪？”
有人压低声音打断道：“好了，别猜了！他们是特情局的人，我见过他们的制服，就长那样。”
“你们看领头的那个人，胸前有个银色的徽章，那是特情局A级专员的象征。”他顿了顿，“我估计是大事，而且和魏总有关。咱们就别掺和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周围瞬间静了半秒，每个人脸上的不安都又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身后响了起来，是主管正满头是汗地领着那几个特情局的专员往魏城的办公室走。周围的私语瞬间停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悄悄紧跟着他们的背影。
下一秒，毫无预兆地，莉娜突然提高了声音：“李华，你昨晚不是和魏总一起去参加荣业的庆祝宴了吗？你怎么没和魏总一起？”
“……”
声音落下，连往前走的特情局人员都顿了顿脚步，为首那人微微侧过身，冷漠地看了过来。主管更是慌得回头，脸色发白地想拦，却已经晚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不远处的李华身上。
后者指尖刚端起的水杯顿在了半空。安静片刻后，在众多注视下，他轻声开口：“我也不清楚魏总的事情。”
莉娜立刻反驳说：“不对，魏总不是把六号仓库的项目都交给你了吗？你是魏总带在身边的助理，他有什么事，应该也会跟你说吧？”
她双手藏在桌下，紧张地发抖，就是在赌这件事情和魏城、和仓库有关。
凭什么李华这种处处不如她的人也能拿到这个项目？她就不信魏城和李华之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果然，特情局的人被吸引了注意：“你说他和仓库有关？”
莉娜闻言眼底一亮，心一横，大声说：“没错，不信的话，你们可以从李华那里找找看，有没有一份他亲笔签署的责任书，如果启明的仓库出了事，他绝对也知道什么。”
为首的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几秒后招了招手：“去找一下。”
他身后的下属点点头，走到李华身边，把他推开，直接大张旗鼓地翻找起来。半晌后，抬起头：“任专员，没有找到。”
“不可能！”莉娜瞪大了眼睛。她匆忙摸出手机，手忙脚乱地翻相册：“我前几天还见到了，我还拍了照片……”
那位任专员却根本没有给她解释的余地，抬手一指：“知道了，把她带回去。”
“等等！”莉娜慌乱道，“我没有骗你们，我说的是真的，这件事和我无关！你们不能这么把我抓回去！”
然而无济于事，两个人直接把她架了起来，不由分说往外拖。莉娜的鞋跟在地面蹭出刺耳的刮擦声，呼救的话卡在喉咙里，只换来周围同事们慌忙避开的眼神。偌大的楼层瞬间落得鸦雀无声，连空调的嗡鸣都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她被拖拽着擦过李华身边时，手腕忽然被轻轻勾了一下，紧接着，李华平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等一下。”
任专员眯起眼看他。
莉娜的挣扎猛地停了，眼眶泛红地抬头看他，最先撞进眼底的，是李华垂着的眼睫。他神色如常得像没看见她眼里的乞求与希冀，指尖抬起时，骨节修长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从她紧攥的指缝里抽走了手机。
解锁，找到相册，删除照片。
“好了。”他语气柔和，“下次不要再拍了。”
莉娜脑中轰的一声。
那张照片，她本来打算发到公司论坛上，用来曝光对方和魏城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莉娜被抓了下去。
下一秒，李华的手腕被人猛地攥住，反绞到背后，身后的特情局人员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重重按住他的后颈往下压。“咔嗒”一声，冰冷的金属手铐在他腕上锁死。
众目睽睽中，李华的肩背被迫弯下，被人压在桌面上。桌子的棱角硌得他闷哼一声，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脚步声从头顶传来。任专员停在沈柚面前半步远的地方，微微俯身，目光像带着钩子，在他脸上反复打量。
“你的嫌疑也很大。”他不自觉地眯起眼睛，“我是不是见过你？你看起来很眼熟。”
但他左看右看，也没看出端倪。
“算了，把他一起带回局里。”任专员招了招手，语气漠然傲慢，“总部的高专员要亲自审。”
作者有话说：
哥连轴转了一晚，睁开眼一看，回家了）
狗马上就放出来了嗯嗯

第40章 抓回来
启明出事两个小时前。
越野车窗半开着，秦之甫斜倚在车后座，二郎腿高高翘起。他神情冷漠地划拉着工作平板：“和你调查的一样，魏城借着启明的旗号，私下里将联盟封禁的医疗器械走私到C区，藏在六号仓库的常规货品里。我们的人目前搜查出来的这一批，大概价值四千万。”
“至于上一批，你当时看到的位置是在C区军事基地的研究所……傅折的地盘。是吗？”
“嗯。”沈柚说。
“然后你在里面遇到了一条很凶的狗。猝不及防，被它咬了。并且因为要躲狗，没能找到赃物，导致任务失败。”秦之甫念他的述职报告。
“嗯，对。”沈柚说。
“伤势上报是……大型犬咬伤。”对方继续念。
沉默。
“沈专员，我看着像傻子吗？”秦之甫说，“那个破研究所里到底有谁在啊，你他妈到底见谁了。”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眼：“这下好了，把上面惹恼了，认定你消极怠工，罚半年薪水不说，还降了职。这下和我平起平坐了，高兴吗？”
“……”沈柚靠在机车旁边，单手扳住头盔边缘，动作轻缓地将它往上掀。短发被压得有些乱，几缕被汗水濡湿的黑发贴在额角。他将头盔夹在臂弯，没什么力气地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颊沾上的灰：“我说的都是真的。”
“呵呵。”秦之甫冷笑一声，嘴巴刻薄得像削笔刀，“你一心虚就开始说这种软趴趴的话。”
“。”
“你个蠢狗，我□□说的是□□真的。”沈柚说，“非得我骂你才舒服？”
秦之甫：“……”火气这么大。该喝点丝瓜汤了。
沈专员一般不骂人，找他骂要排队收费。秦之甫诡异地沉默了下来，忽然眯了眯眼睛：“你手上的创可贴换了？”
沈柚眼皮一跳，飞快地背过手。
“上一个沾到水了。”他说。
“哦。那你嘴巴怎么了？”秦之甫问。
“……”
“红了，肿了。”秦之甫客观评价，“——亲了？”
沈柚喉结一滚，下意识抬手往身上摸，想找口罩遮一遮，指尖却扑了个空。机车服的外兜本就浅，根本没地方放。他的动作顿在半空，视线往下一落，又瞥见食指上新贴的创可贴，分明崭新又干燥，贴得规规整整，却好像总在提醒他什么。
他顿了顿：“不是。蚊子咬的……”
嘴硬的沈专员话刚说一半，电话响了，下一秒，许辞哼哧哼哧的喘气配着大嗓门一起响了起来：“沈哥，你说的那种药我刚刚从库里拿到了！我看标签好像是针对催情药物的镇定剂，你急用吗？我马上给你送到宾馆！”
安静。
许辞的回音在车里回荡，沈柚糟心地闭上了眼。
他沉默了两秒：“没事了，现在不用了。”
嘟。电话挂断。
沈柚心里想好了措辞，转头去看车里的蠢狗，刚要开口，蠢狗说：“我不同意。”
“……什么？”
秦之甫冷冷地看着他：“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沈柚：“你在说什么屁话……”
“难怪沈专员的电话打不通，抓人的时候又来晚了几分钟，原来是给人当解药去了。”秦专员的注意力彻底跑偏，开始了爆发式的阴阳怪气，“是谁？……算了，我知道是谁。他究竟骗你在宾馆里面干什么了？”
沈柚觉得头疼。
“没亲。”他揉着太阳穴，含糊道，“也没做什么。”
那么短的时间也确实做不了什么。秦之甫说：“都跟你说了别信他，赶紧离他远点。暗恋一个人就算在脸上藏住了，裤裆也会鼓起来。”
“……”
什么玩意。
就在这时，秦之甫放在腿侧的通讯器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停止了针锋相对，皱眉接起来：“喂？”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柚看着他脸色越来越差，到最后，黑着脸挂断了电话。
“理事会要你这个月内把事情解决。”他语气不好。
上面在得知这件事可能与一个大区的执政官有关时，就开始逐步施加压力。抓捕魏城也是他们临时做的决定，沈柚接到通知的时候离执行也不过半天的准备，仓促之中还撞上了荣业和启明的庆祝宴，又闹出了一系列事情。
他算着时间，心想一个月的时限是有点紧，但也能勉强应付：“理事会那边还说什么了？”
“他们决定从总部再派一组人，作为你这次任务的副手。”秦之甫面无表情地抬手，将通讯器对准了他。屏幕上面，一个闪烁的红点正沿着路线不断稳步向“启明”的标记靠近。
“就在这里。”他说，“他们已经来了。”
……
特情局C区分部。
进入基地的路是机密，沿途全是隐蔽的岗哨。车子驶过三道关卡，最后停在一栋灰黑色的建筑前，车门被拉开时，一股带着消毒水味的冷风先灌了进来。
一只手攥住沈柚的胳膊，紧接着，罩在头上的厚重黑色头套被人猛地扯了下来。布料粗糙地蹭过脸颊，光线瞬间挤进眼底。
不是审讯室——
这个念头在沈柚脑中闪过一秒，身后的人就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肩膀和手臂，推搡着他从车上走了下来。
“高专员到了吗？”门禁打开，沈柚低着头，听着身前的任曦淡淡地和旁边的人交流，“嗯，抓到了一个小卒。这种小事就不用麻烦他了，我来审就好。很快，不用五分钟。”
他挥了挥手。沈柚被推进房间，被人死死按在了墙上。
耳边传来脚步声。大门关上，密闭的空间里，任曦走近了些，习以为常地吩咐道：“给他打一针吐真剂，让他快点说完。”
简单，粗暴。沈柚心想，真是和高羽一样的作风。
他没急着反驳，声音放得很轻：“可以不打吗？我会说真话，不用靠这个。”
任曦挑了挑眉，眼尾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这种东西对普通人的身体有危害。剂量没控制好，或者个体不耐受，处理不好的话，有可能会对人的神经系统造成后遗症。”沈柚慢慢说，“特情局禁止对未确定嫌疑的平民使用吐真剂，这些规矩，高羽没有告诉过你吗？任专员。”
话落的瞬间，他清楚看到任曦脸上的漫不经心褪去，神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你……”任曦的瞳孔微缩，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浓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敌意取代，“你是秦之甫那边的人？安插在启明的卧底？”
特情局里秦之甫和高羽不和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任曦盯着沈柚的脸，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嗤笑一声：“难怪在启明的时候，你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关我的电梯门，原来是背后有靠山啊。”
“没记错的话，自从他费尽心思巴结的那个叛徒倒台后，秦之甫早就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人从总部赶到B区了。说是调任，不过就是贬职，连他自己，现在都不能算个S级了。”话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可笑的事，“你又是什么，A级？B级？还是个他身边打杂的文员？”
安静片刻，沈柚垂着眼，说：“秦之甫是有点笨。”
任曦脸上刚要浮起的讥讽顿了顿，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不过很快，沈柚抬眼，目光像蒙着层冷雾，语气却柔和平静道：“但是高羽呢，他不也是个S级吊车尾吗。”
“总部顶尖的专员那么多，随便挑一个都比高羽强，你怎么连S级都不会选，被分给了最菜的一个。”他笑了笑，“是因为你这A级的头衔，本身就掺了不少水分吗？”
任曦呼吸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他下意识直起身，双手从胸前松开，指尖攥得发紧，指节泛出青白，之前还带着嘲弄的语气骤然变了调：“你说什么？！”
“今天我就替高专员教训一下你，让你知道这里究竟是谁说了算！”任曦猛地抽出一旁放置的鞭子，鞭梢甩在地面，发出“啪”的脆响。他眯起眼冷笑道，“难道你要告诉我，你比高专员还要厉害？”
“不。”
沈柚语气随和得像在说天气。
“是比S级要厉害。”
傅折将档案推到桌面上。
“自己看吧。”他说，“特情局最顶尖的特工，除了上一个代号叫‘灯塔’的，就是他。”
陆续将资料拿起来，垂下眼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总共也就两页，能够了解的信息寥寥可数，基础资料那里只写了一条“孤儿”，剩下的都是有关对方的行动轨迹。
“一般人是根据综合实力划分等级，只有这两个人，之所以被评为S级，是因为特情局里最高的等级只有S级。”傅折不咸不淡地补充，“不过下场都不太好，一个叛变，一个下落不明，很多年都没消息。”
陆续翻完一遍，说：“这上面没有名字和代号，也没有性别。”
“废话。你怎么不问有没有照片？”傅折眼也不抬，“我要能知道，这个特情局长我来当。”
陆续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又低下头：“……算了。还有没有其他人的档案？”
他要找的人应该不在这两人里面。
傅折敲了敲桌子，语气刻薄：“陆少校，我是要你来帮我抓人的，不是让你在这里找对象的。”
“这两个人。”他凉凉道，“必须给我找出来一个，抓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到底亲了没有

第41章 那你要走了吗？(修)
执政官对他的个人私事不感兴趣，陆续被赶了出来，推门而出的时候正撞上等在外面的韩上校。
对方表情显而易见地一僵，似乎想要说话。陆续礼貌地给他让出一条道，顺便将耳机塞进了耳中。
他今天神清气爽，不想咬人。
仰头丈量了一下两人之间的高度差后，韩上校面色铁青地进去了。等他身形消失，陆续松开挡门的手臂，往外走。
早餐是豆腐脑配油条，那家破宾馆楼下只卖这个。陆续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他哥已经走了。他去冲完冷水澡出来，宾馆老板上来敲门送早餐，说他哥临走前把钟点房又续了几个小时，并且留了早饭钱。
不止如此。
陆少校低下头，和研究所路边的狗对视。
他哥昨晚亲他了。
虽然是亲脸。并且，有一点点哄狗似的敷衍的嫌疑。但是。效果卓越，陆续在他手里又放了一次烟花。
周围没人，他蹲下来，看着狗。狗也看着他，窝在地面上，尾巴懒洋洋地晃着。短暂地脑电波交流后，陆少校垂着眼说：“我有人亲，你有吗？”
可能他眼神太傲慢，狗愤怒了。
“汪汪汪！”
“我有早饭。”陆少校拿出还一口没动的早餐，香气飘了出来，“你有吗？”
“汪汪汪汪！”
高狗一等的陆少校在这里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看着犹在苦苦挣扎的同类，大手一挥，心怀慈悲地给它添了狗粮。
他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和狗一起匀速解决了自己的早饭。顺便又简单地过了一遍档案。
档案加密等级：最高权限。身份信息仅标注“匿名”，性别未录入，字段呈灰色屏蔽状态，仅可确认隶属于特情局现任S级序列。
自首次监测到活动信号起，至今已十二年，期间像影子般穿梭于各类任务，未留下半分可追溯的个人痕迹。代号随任务场景切换，无规律可循，近段时间唯一稳定出现的代号标识为——Alice。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女性名字。
但是也不一定。说不定对方是某种有小众特殊癖好的男性。特情局那种压抑的地方，容易出一些心理扭曲的变态。
狗过来蹭他的裤脚，陆续扔了手里的垃圾，对它说：“我要去接我哥了。你有人接吗？”
“汪汪汪！汪汪汪汪！”
狗叫声里，他抽空接了个电话：“喂。”
“陆少校，研究所的监控画面已经复原了，”对面是技术科的人，“需要我发您一份吗？”
又加了一把狗粮，狗大口吃饭，陆续低头看着，语速不疾不徐地说：“修复好了是吗，不用发过来了，我现在过去看。”
挂断电话，他站起来，没走技术科的近路，反而转了个方向，往基地深处那条林荫石板道走。这条路要多绕十分钟，两侧的香樟树长得茂密，枝叶层层叠叠遮了大半阳光，连稀疏的监控摄像头都藏在树影里，只露出个不起眼的镜头。
陆少校脚步很慢，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漫不经心地划着，片刻后，风起来了，一道身影从对面方向迎面走来，穿着不起眼的灰色工装，手里拎着个工具包，走得轻且稳。
两人擦肩而过时，对方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低，像普通工作人员打招呼：“陆少校。”
陆续嗯了一声，话音刚落，对方拎着工具包的手却突然变向，包底朝着他的太阳穴重重砸来，包侧隐约露出半截金属尖，是一把沉甸甸的钉锤。
陆续没抬头，身体却像早有预判，猛地侧身，同时手肘往后顶，精准撞在对方肋骨上。对方闷哼一声，工具包脱手。他没退，反而借着疼痛的惯性往前扑，另一只手摸向腰后，抽出来一把锋利的螺丝刀，骤然向前刺去。
陆续眼神没有半点波动，脚步只顿了半秒，便伸手精准扣住对方的手腕。可对方的力气似乎远超预期，指腹下的肌肉硬得像铁块，竟带着他的手往前推了半寸，螺丝刀的尖端离胸口顿时只剩下几厘米。
他被迫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樟树上，树干的粗糙触感传来。
“陆少校，是要去查监控吗？怎么，这次没有人来救你了？”那人低低笑了几声，声音嘶哑，“你去死吧，赏金就归我了！”
闻言，陆续扣着对方手腕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原本平静的眼神微微一滞，瞳孔缓慢收紧。但那点恍惚只在眼底晃了半秒，他的手腕已骤然发力，猛地往反方向拧——咔的一声剧响，对方的手臂瞬间软了。
局势瞬间反转，对方还没来得及叫出声，额头便被狠狠撞在树干上，闷哼里带出痛苦的颤音。陆续的手扣在他的后脖上，逐渐施力。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片冷影，语气没半分起伏：“什么赏金？说清楚。”
那人吐出一口血沫，只是阴着脸笑，没有回答。于是陆续又按着他的脑袋往树上撞了一次。这次力道更重，树干都震得落了几片叶子。
下一秒，原本安静的林荫道两侧，忽然从树后、灌木丛里钻出来几道身影，挡在陆续与杀手之间，动作干脆地将两人隔开。杀手被几人压住，呼吸骤然粗重起来，挣扎了两下，声音终于变了调：“你故意的？你和傅折……你们今天是商量好了做给我看的？”
陆续被拦着，隔着挡在身前的两条手臂盯着他，手指慢慢捏住白大褂衣角夹层的缝线，一扯，撕下一枚监听器，扔在地上。
“我没义务回答你的问题。”他说。
内鬼很快被傅折派来的人反剪着胳膊押走，陆续靠在树边，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走过来：“陆少校，基地里的内鬼抓住了，执政官的意思是后续审讯他会亲自负责，关于‘赏金’的线索，也会从内鬼嘴里问清楚，他说您可以走了。”
陆续习以为常，公事公办地说：“嗯，替我向执政官道谢。”
抓人比预计的时间多花了十分钟，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果然错过了一通电话，正打算拨回去，对方又打过来了。听筒里传来温和的女声，开门见山地问：“喂，请问是陆医生吗？我想跟您确认下，今天下午的义诊时间还是老样子，四点到六点，对吗？”
陆续说：“抱歉，我可能要晚一点。”
“没关系，”女声理解地说，“我让孩子们先自由活动，您到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下就可以。”
从基地到启明还需要一个多小时。陆续看了看未读消息，没有来自他哥的。上一条还是几个小时前，他哥发朋友圈，说心情不好晚上想吃土豆泥。
陆续买了土豆，把车开到对方公司楼下，等了一会儿，沈柚才出来，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敲了敲他的车窗。
“陆医生。”他轻声说，“把车开远一点，不要让别人看见你。”
陆续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问：“出什么事了？”
沈柚说：“先听我的。”
“……”
陆续按照他说的，把车开到远一点的地方。引擎刚熄灭，身侧的车门就被轻轻拉开，带着点晚风凉意的身影坐了进来，黑色西装的袖口还沾着点夜雾的潮气。对方坐进来，抬手松了松领口的纽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好了，走吧。”
陆续问：“怎么了？”
他哥揉着额头，声音透着点疲倦：“昨晚公司出了点事。魏总被特情局的人带走调查，我是他的助理，按流程去局里配合了一夜。所以，现在公司里的人可能不太待见我，我不想因为这种事牵连到你。”
陆续安静了几秒，问：“那你要走了吗？”
“……什么？”
“魏城被抓走了。”陆续平静地问，“你的事情结束了，要回去了吗？”
他黑漆漆的瞳孔如同灌满海水，倒映出对方的神情。
又来了，想咬人的感觉。
片刻的沉默后，沈柚没好气地说：“回哪？”
“启明和荣业的合作还没结束，你想单方面违约吗，陆医生？”
陆续死死攥紧方向盘的手一松。
他想了想：“哦。”
顿了顿，他又说：“昨晚——”
话音未落，陆续看见他哥紧抿了一下唇，眼也不抬地说：“开车。”
唇瓣挤压过后，缓慢地充血，变得更红了。陆续的目光停在那上面，慢慢地补充完了后面的话：“——土豆降价，我买了土豆。”
后视镜里清晰地倒映出放在车后座上的一麻袋土豆。
“……”
沈柚深吸了一口气。
“赶紧开车，”他咬牙说，“不然我把你揍成土豆。”
作者有话说：
狗：（反感地得出结论）Alice也许是男娘。
就是说，狗对特情局的印象很不好嗯。
今天更新是第44章 ，我已经换到原来的顺序了，大家可以往后翻~

第42章 原来他也可以有。
土豆大户在旁边开车，沈柚靠在车窗睡觉。
揍任曦的时候，他手上的伤口又崩开了。这还是那晚被试管碎片划破的，罪魁祸首就坐在旁边。
手指隐隐作痛，他梦得时而清醒时而混乱，脑子里不断纠缠着两样事情。
陆续。军事基地的研究所。
这件事应该上报总部的。但他总是容易对坏狗心软。
局里的手段有很多，一旦上报，陆续会被作为重点对象，被专门的人介入调查，甚至医学事业也会受到影响——
梦里的画面一闪，沈柚看见了陆续双手拷着手铐，脖子上戴着铁项圈，被人关在古代那种囚车里游街示众的样子。
……不不不，不对。他养的坏狗不会做出违背联盟法令的事情。
沈柚的脑袋在窗户上磕了一下。这下子梦境又变了。
他又变成了小柚，端着餐盘，怯生生地站在打饭的大铁桶旁边。
头顶有人问他吃什么，他小声说：“我要土豆泥。”
对方说：“没有这个。”然后把他赶走了。
小柚空着肚子，失望地转过身。刚要走，忽然被人拉住了。
拉他的人说：“我给你做。”
小柚回过头，看见陆续抓着一个大麻袋，正蹲在旁边。他说：“哥，我今晚就去西伯利亚挖土豆，一定让你吃到土豆泥。”
“……”
沈柚吓醒了。
他坐直了，缓了半天，抬起手，用掌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片刻后，才意识到车子已经停了下来。
沈柚扭过头，看见梦里的主角正在给人打电话，声音放得很轻。注意到他醒了，对方目光望过来，又收回，提高了一点音量：“嗯，我到了，麻烦你了。”
等他挂断电话，沈柚问：“怎么了？”
“抱歉，哥，我在这边有一点事情。”陆续说，“应该需要一个小时左右，里面也有休息室，还是你更想在车里等我？如果觉得累的话，我也可以先送你回家。”
沈柚看了一眼窗外，是不太熟悉的街景，看起来离回家还有一段距离。他解了安全带：“没关系，我和你一起去吧。是什么事情？麻烦吗？”
“不麻烦，”陆续说，“是每月一次的义诊。”
他从后备箱取出了一个医疗箱，沈柚又眼睁睁地看着他搬下来一大袋土豆，忍不住问：“你到底挖……买了多少土豆？”
“是给别人带的。”陆续直起身，指节蹭了蹭额角的碎发，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寻常事。
沈柚帮着提了几箱牛奶，又瞥见坏狗怀里袋装的水果糖和曲奇饼干，包装袋上印着卡通小熊图案，鲜艳又可爱。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指尖戳了戳饼干袋，有些好笑地随口问：“这些也是吗？怎么感觉都是小孩子喜欢吃的？”
他看了一眼，还都是挺贵的牌子。
“对。”陆医生一副很轻车熟路的样子，“因为是在福利院，要哄里面的小孩子。”
沈柚手指一顿。他面上显而易见地愣了一愣，可能是看他目光停留在饼干上面的时间太久，很没有原则的坏狗给他走了后门，偏心地从里面抽出一袋，说：“哥，你也有份。”
“……”
沈柚的牛奶箱上多了一包小熊饼干。最大的那包。
他低头，看的时间有点久，慢慢地把饼干往怀里塞了塞，抱紧。
福利院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刷成了沉厚的米白色，墙面上画着彩色的涂鸦，颜料虽有些褪色，却透着孩子气的鲜活。里面能听见小孩子玩闹的声音，细碎的笑声混着追逐打闹的呼喊，像撒了把糖豆似的从墙缝里漏出来。
沈柚走进去，看见了几座红砖垒起来的小房子，前面是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几个小孩正在上面玩秋千。听见声音，几双眼睛圆溜溜地望了过来，神色好奇。
福利院里的老师拍了拍手：“小朋友们都过来排队啦！陆医生今天又来给大家做健康检查了，表现好的小朋友可以奖励小红花哦。”
闻言，一群小朋友争先恐后地挤了上来。陆续把医疗箱放在石桌上，指尖拨开搭扣。他垂着眼，手指有条不紊地将里面的血压计、消毒棉片一一拿出来，摆得整齐有序，然后戴上手套和口罩。
第一个小朋友走到前面，坐在小板凳上接受听诊。坏狗戴着听诊器，鼻梁高挺的线条在阳光下很清晰，神情耐心，手指平稳地移动调整。
沈柚的目光不自觉跟着对方的动作。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觉得心里软软的，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软和过。
原来福利院里是可以大声说笑的。原来乖乖做身体检查会有医生奖励的牛奶和饼干。
……
原来他也可以有。
见到一个陌生人，排队的小朋友们目光都黏在他身上，睁着大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却没一个人敢出声搭话。可能是因为情感和依赖的先天欠缺，福利院里的小孩总是话不多，心思细腻，沈柚蹲下来，从草地上摘了一朵小花。
他指尖捻着那朵花，在小孩子眼前晃了晃，然后慢慢合上手掌，握住，停顿两秒后，蓦地打开。
一盒牛奶魔法般出现在他的掌心里。冰凉的纸盒被他稳稳托着，衬得手型愈发修长好看。
几个小孩的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脸上写满了惊喜。
“送给你。”沈柚将牛奶放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女孩手里。他长腿屈膝，裤管绷出笔直的腿型，动作时，能看见被扯松的衬衫领口，露出线条柔和的半截锁骨。
“要听陆医生的话。”沈柚说，“等做完检查，我再给你们发小饼干。”
陆续刚给小朋友贴好检查完的贴纸，侧过脸，看见对方正蹲在花坛边，柔软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他哥还是很受小孩欢迎。做完检查的小朋友都围在他身边，像小狗一样，脑袋凑成一圈，连最腼腆的那个小女孩都敢伸手碰他的西装袖口。
饼干快发完了，沈柚琢磨着再给小狗们变个什么样的魔术，忽然听见大坏狗喊他：“哥。”
他扭过头，陆续拿着听诊器，对着他晃了晃：“你也要做一下检查。”
“……”
沈柚到他面前坐下，伸出手臂，问：“做什么检查？”
他都这么大了，和小孩的检查能一样吗。
陆续垂眼给他绑上血压测试仪的袖带，另一只手抓着听诊器的银质听头，在掌心轻轻焐了两秒，才贴上对方的心口。
“哥，”他说，“心跳得好快。”
沈柚：“……吵死你。”
他看着坏狗拿起笔，在一本新的《儿童健康档案》小册子上记录。沈柚听见他不紧不慢地问：“姓名？”
“……李华。”
陆医生在“小朋友姓名”那一栏写上李华，又问：“年龄？”
“。”沈柚含糊报数，“二十多。”
陆续在上面写上二十八岁，又说：“上来测一下身高和体重。”
二十八岁的“小朋友”瞪着他，想要拒绝。身后看热闹的小孩们立刻说：“哥哥，要听陆医生的话！”
“……”
沈柚有种被背刺的感觉。他勉强起身，绷着脸站到了一旁的身高体重秤上。
智能秤滴的一声，一板一眼地报出了响亮的数目：“身高：180cm。体重：70kg。”
沈柚：“……”
它刚刚怎么不响？！
陆医生已经将数据中规中矩地如实记录，沈柚皱眉盯着智能秤，一脸的不信邪，想弄明白自己怎么比从前矮了一厘米。
一定是秤坏了。
他扭头看向陆续：“你也上来。”
陆续抬头看了他一眼，摇头：“我怕你不高兴。”
“……闭嘴，你上不上来？”
沉默。
陆续慢吞吞站起身，走到秤前，沈柚问：“陆医生，你多高了？”
“和你差不多。”陆续说。
他踩上智能秤，后者计算片刻，再次响亮地报数：“身高：190.5cm。体重：85kg。”
沈柚：“…………”
差不多在哪里。
他慢慢捂住了脸：“……好丢脸。我现在喝牛奶，还能长高吗。”
陆续顿了顿：“理论上不可以了。”
“但是现在也很好。”他说，“哥的身高很适合……”
坏狗的话音一停。
沈柚问：“适合什么。”
坏狗盯着他，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下一秒，他莫名其妙地换了个话题：“哥，要不要吃美味土豆泥？”
“？”
“说不定也能长高。”陆续说，“我们回家，回家我给你做。”
作者有话说：
注：因为搞乱了章节顺序，这章是42章，后面才是41章！
可以给我一点海星吗

第43章 我也很后悔，留在这里
沈柚喜欢捡各种各样的东西回家养。
科学上把这种习惯叫做情感依赖缺失症，自从他的大狗玩偶被扔掉后，症状就变得严重了。
没捡到陆续之前，他养过金鱼，养过仓鼠，养过街上流浪的猫猫狗狗，但都没能幸存，或者是某一天就自己跑掉了。陆续可能是其中存活最成功的一个，优点是命硬。
当年的车祸很严重，刹车失灵，直接撞破护栏坠下了山崖。司机已经救不回来了，剩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态坏狗，挺平静地躺在树下等死。
沈柚把他捡回家，觉得自己捡回来了个傻瓜，怎么笨笨的不说话，但是还挺爱干净，知道每天按时洗完澡再铺床，还会自己洗衣服和床单。后来才知道是撞到脑袋失忆了，一问三不知，什么都不记得。
沈柚养小动物，养狗叫小狗，养猫叫小猫，养人总不能再敷衍叫小人。他翻出来家里还没吃完的字母饼干给对方起名字，甩出来一个L一个X，干脆就叫陆续。
沈柚当时租的老房子是一室一厅，空间有限，里面只有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对方就在他床边打地铺，夹在衣柜和床沿之间一米宽左右的缝隙里，沈柚每次上下床都要从他身上跨过去，有时候晚上忘了这里有个人，还会踩到狗肚子。后来买了新的沙发床才好一点。
就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陆续默默生存了四年。直到沈柚找到了他的亲生父母的消息，据说是在C区。
很可惜。本来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早，他们还有一周时间，沈柚还想好好跟对方告个别。可偏偏先和陆续吵了架，又撞上了杜南洲叛逃，事情乱成了一团。
所以，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走了。
……
窗外的月光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描出一道细长的银线。沈柚翻过身关掉闹钟，半睁着眼，手指摸索着摸到枕边的老通讯器。
蓝色的屏幕光亮了起来，冷调的光线像细薄的霜，顺着他垂落的眼睫慢慢往上爬。
晚上七点多。
这两天事情太多，根本没怎么合眼，他回家先补了个觉。可能是下午在福利院待了太久的原因，才会想到以前的事情。
他打开老通讯器，翻了翻。
这是八九年前特情局已经淘汰的通讯器，现在已经没有了联网功能，系统也早已停运，除了一个很有年代感的壳子，只剩下些单机的功能。沈柚没有扔，用来写日记。
他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卷着被子，一边缓神，一边翻了翻几年前随手记的东西。
第一页。
【在医院过夜，陆续吃巧克力中毒，吓死我了，手还在抖……以后绝对不能给他吃巧克力】
第二页。
【我怎么感觉这家伙比我高了】
第三页。
【冰箱里我留的最后一个布丁消失了，凶手很猖狂，还在冰箱门上留了张写着“好吃”的便利贴(＃＞＜)】
第四页。
【任务执行日。出入平安】
第五页。
【打石膏，医疗中心那群人纯粹是混蛋，把我手包成竖大拇指的样子，和陆续剪刀包袱锤决定谁扔垃圾的时候总输】
第六页。
【任务执行日。出入平安】
第七页。
【胃痛，但早上起来就好了。昨晚好像有人帮我揉了肚子，也可能是错觉】
第八页。
【陆续爱吃草莓，记下来】
第九页。
【第一次养人没有经验。内裤和鞋子都买小了。陆续说他以后自己买……】
第十页。
【陆续问我的生日，我也不记得了，随便编了一个。他又问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家。我总不能告诉他我是福利院里长大的。我说，家不就在这里吗。他好像有点愣，哈哈】
……
翻过的不知道第几页。
【总部给我安排的新搭档是“灯塔”。他给我的感觉和从前不一样了，很不舒服】
沈柚指尖顿了顿，翻动速度加快了一些。
【“灯塔”说最好的方案是假扮情侣。我提了反对。这个疯子，他是不是有病？】
【这么癫的方案被总部通过了……头疼。回家的时候地铁上有个小孩看着我，说哥哥你好像要碎掉了】
【任务执行日。出入平安】
【特训日。好久没见陆续，他最近好像也很忙，我不回家都不吃饭】
【任务执行日。出入平安】
【前天“灯塔”来家里找我，被买菜回来的陆续看到了。至于为什么拖到今天才记……任务出了一点岔子，宿醉到现在，胃还在抽，勉强先记这么多】
沈柚翻到最后一页。
【和陆续吵架吵到嗓子发紧。我质问他为什么要和街边的混混打架，他抬手按了按额角，血从指缝里漏出来，看起来很平静，反问我，你是不是不喜欢太乖的人？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忍着火气说，我讨厌你这样自以为是的人。
他顿了顿，才冷漠地说，我也很后悔，留在这里。
……
现在他走了。】
老通讯器闪了几下，彻底没电了。
沈柚也差不多清醒了。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捏了捏鼻梁，心里还是有些闷闷的，鼻子也有点堵。
坏狗。
气话说那么重，让他那么伤心。
闹钟又响了一遍。沈柚关掉，抱着电脑，开机，给三月他们开家长会。
进入会议，连接，静音，等待。
家长会不是第一次开了。但第一次，是为了另一个人的。那时候的他挤在夜晚的教室里，在狭窄的课桌椅间，坐在对方的位子上认真听讲。
陆续的成绩很好，永远保持在第二名，所以沈柚可以偷懒，既不用因为差生挨训，也不用干作为家长代表发言这样让他头疼的事情。
最后一个环节是检查学生的个人整洁。沈柚低下头，总会在对方的桌洞里发现许多没拆的情书，和叠好的试卷整齐放在一起，仿佛被主人遗忘在这里。
人是很复杂的生物。沈柚有时觉得陆续很乖，有时觉得陆续很坏，有时候，又搞不懂陆续。
他盯着屏幕走神得厉害，直到家长会结束了，许辞的多人电话打过来，在耳边喊了好几声哥，才把沈柚叫醒。
许辞说：“吓死我了，还以为沈哥被三月他们的成绩气晕过去了呢。”
“……”沈柚的大脑采取了自我保护机制，刚刚在想坏狗，根本一点儿没听进去。
秦之甫说：“反正他乐意养孩子。夜鸮赌场的宾客名单整理出来了，你先看看。”
沈柚将心里乱七八糟的事情一扔，打起精神来，点开对方发过来的文件，扫了一眼，问：“这份名单不全吧。”
“嗯，只有往年的常客和新确认的人选，是赌场里面的线人打听出来的，有遗漏和一些没听说过的新人也很正常。”秦之甫说，“傅折和乔谒白是一定会去的，也是我们的主要目标。”
“另外……”他格外不爽地啧了一声，“高羽说不定也会插一脚。”
沈柚淡淡道：“那你就负责把他拦下来。”
他低头，看着整个赌场细致的平面图，盯着纸面上方块分明的分区：“一楼是散客主场，赌桌密度高，全是些小额筹码的局；傅折他们常驻的二楼贵宾区，才是真的核心。”指尖划过两层之间用红笔标注的“关卡”字样，“夜鸮赌场为了搞噱头撑名声，也为了迎合那些人的阶级观念，把关卡设得极死。想上去，没别的路，只能靠赌。赢够三局庄家指定的‘准入局’，才有资格拿电梯通行证。”
许辞连忙说：“你们的临时身份我已经准备好了，C区做香料生意的散客，身份证上的地址、常去的交易市场都编好了，连随身带的货单都伪造了两页，混进赌场绝不会显眼。”
“进去之后就没有身份之分了。”沈柚垂眼翻看着腿上厚厚的做满笔记的资料，缓声说，“有的只是阶级，真正分高低的是胸前的徽章。徽章等级越高，在夜鸮赌场的权限越多，可以对等级低的人呼来招去。等级不够高的，只能被人踩着，连贵宾区的走廊都别想踏进去。但架不住太多人异想天开妄图牵线搭桥，与站在整个联盟最顶端的人说上一句话。”
“从本质上讲，这就是一场游戏。”他说，“——权力的游戏。”
作者有话说：
坏狗耍的唯一一次脾气，换来了哥四年的消失不见）
从此老实了
现在就是一个丢了老婆，又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后，小心翼翼又阴暗占有欲强的小狗，嗯嗯(^o^)/

第44章 家养犬咬人事件
[陆医生，今天要加班，不用来接我了。]
更衣室里狭小逼仄，热气出不去。许辞在外面嚷嚷，沈柚指尖还沾着点薄汗，飞快地按下消息发送键，而后手指打了个转，将最后一颗扣子系好。
他唰地拉开帘子出去，许辞还在背行动方案，抬头看见他，眼睛一直：“沈哥，你穿这身好合适。”
“……是吗。”沈柚脸上毫无笑意，“花我自己的钱买的，总部不给报销。”
定制需要一段时间，他一个月前去的店里，选中了样子，中途看见玻璃柜里陈列的新品，没走动道，又给陆续搭上了一枚袖扣。结果过了几天去量尺寸，碰上那家店主抽风，挂了个牌子出门旅游去了，让他把三围大腿围裆深等等这些数据直接发过来，衣服做好了再来拿。
至于最后那套量体的流程是怎么熬过来的，沈柚半个字都不想提。总之，现在他的身体数据已经公开了，就存在陆续的手机里。
这套西装内藏着微型监听设备，领带上别着枚能记录画面的银色领带夹。沈柚调整了一下位置，确认设备运行正常后，拿起提前准备好的晚会面具。
面具是纯黑的，边缘缀着极细的黑蕾丝，一侧装饰有黑色羽毛造型的配饰，羽毛纤长，看起来低调又不突兀。他低着头将绑绳在脑后系好，戴上后，上半张脸都被遮住，视线聚焦的重点就落在了瘦削干净的下颌和线条柔和的嘴唇上。
陆续还没有回消息。充满电的老通讯器放在一旁。沈柚原本已经很久没有在上面更新过了，他垂眸扫了眼，把它捞起来，单手打了几个字。
【任务执行日。出入平安】
半小时后，夜鸮赌场外。
晚会的客人还在陆续排队进场，黑色加长轿车缓慢往红毯的尽头泊。男人的定制皮鞋和女人缀着碎钻的高跟鞋踩在泛着冷光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沈柚夹在缓慢挪动的人群里，目光越过前方宾客肩头，不动声色地往赌场内部扫去。
一楼散客区的赌桌前围满了人，穹顶悬着盏水晶吊灯，碎光洒在铺着墨绿色绒布的赌桌上。通往二楼的扶梯旁立着穿黑金制服的侍者，指尖搭在腰间的对讲机上，目光紧紧徘徊在底下每一个人身上。
空气里除了香氛味，还飘着点若有似无的、属于筹码和金钱的冷感。
秦之甫提前进去了一步，刚从里面传出来消息，说傅折今晚戴的是镶红宝石的黑面具，乔谒白戴的是银纹白面具，两人都在二楼贵宾区。
沈柚收回视线。
队伍前的安检门泛着淡蓝微光，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戴着白手套，进行的检查尤其严格。他刚踩上一层台阶，立刻被拦了下来：“先生，麻烦出示一下请柬。”
沈柚将烫金的请柬递过去，对方看过后，一丝不苟地表示：“请配合检查。”
沈柚点点头，配合地将袖扣、领带夹一一摘下，放进透明收纳盒里过机。
金属探测器仔细地扫过他的面具，安保的动作格外谨慎，拇指轻轻拨开边缘的蕾丝花边，确认没有异常后刚要往下扫，下一秒，沈柚耳中突然炸开一道尖锐到极致的噪音。
——有人在附近对他用针对性的声学反制设备。
那声音几乎要活生生劈开脑袋，他短暂地耳鸣，身形控制不住地往旁趔趄了半分，狠狠皱了一下眉。身体条件反射地想要抬手捂住耳朵，又忍住了。
安保人员并没有听见那道噪音，迅速而警惕地问：“怎么了先生？”
沈柚稳住身形，掐在身侧的手指松开。他忍着不适，揉了一下太阳穴，小拇指不动声色地蹭了一下耳朵。
“抱歉，”他言简意赅道，“我有点低血糖。”
对方目光锐利地扫过他，话音依旧礼貌，态度却强硬了许多：“不好意思先生，我需要进一步检查。”
他往前一步，直截了当地询问：“可以允许我做一次全身搜查吗？”
可能是这边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周围排队的宾客也有几人看过来。这样下去，赌场二楼的人也会有所发觉。
沈柚手指紧了紧，又松开。随即垂眸，微微张开手臂，做出配合检查的姿势。
安保人员迅速又仔细地搜了一遍他的全身，与此同时，沈柚感觉到赌场内有一道视线，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他猛地地抬眼望去，然而那种感觉又在瞬间消失不见了。
“抱歉。”安保人员两手空空地起身，说，“先生，您可以入场了。”
沈柚嗯了一声，收回了手。他指间，一枚方才取下来的黄豆大小的微型通讯装置已经关机，被用力夹在手指缝隙里，又灵巧地翻进了口袋。
开场就这么不利。
晚会禁用手机这类通讯设备。沈柚迈进赌场一楼，从侍应生那里取了最低级的铁质玫瑰徽章，别在胸前。
这是一楼客人最初等的身份象征，随着在赌场里赢得的筹码越多，会逐渐升为铜徽章、银徽章、和最后能够进入二楼贵宾区的金徽章。
他和秦之甫不在同一个分区，刚刚安检时发生的事情显然是有人在针对他，现在再开通讯的话对他来说很不利，只能比方才更加小心。
沈柚拉开椅子，在赌桌前坐下，视线落在二楼的方向。夜鸮赌场的大厅两侧各立着一道旋转楼梯，台阶上铺着暗红地毯，一直延伸到二楼。楼梯中间还嵌着两部金边电梯。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倚在二楼看台边的贵宾区客人。栏杆边总共有五道身影，戴着精致奢靡的面具，胸前别着的金徽章在光下晃眼，比沈柚的铁玫瑰徽章亮了不知多少倍。
几人凑在栏杆边说笑，显然浸在这纸醉金迷里很是享受。只有一道身影孤零零立在旁，手肘抵着栏杆，捏着杯红酒，垂眼看一楼，一副家养犬误入大型疯狂派对的格格不入感。
顿了顿，他好像感受到了沈柚的目光，抬眼看过来了。
沈柚抽回视线，正巧穿黑金制服的侍从端着银盘走到桌旁，盘里码着叠得整齐的红白蓝三色筹码。他指尖捻起两枚筹码，是刚用现金兑换的最低额度，搁在闲区的绿色绒布上。
对面戴羽毛面具的男人瞥了眼他的铁玫瑰徽章，嗤笑一声推过去一把红色筹码，连看都没看牌面。荷官穿着浆挺的白衬衫，戴着白手套的手熟练地洗牌、发牌，两张纸牌落在沈柚面前。他指尖刚碰到牌角，邻座突然传来筹码碰撞的脆响，有人追加了蓝色高值筹码，引得桌旁几人都侧目过去。
沈柚没抬头，慢慢掀开纸牌一角。一张K，一张6，加起来刚好16点。荷官按规则询问是否要牌，他轻轻摇头，目光却落在对面男人紧绷的指节上。
荷官翻开庄家的牌，两张加起来15点。
对面男人猛地拍了下桌子，红色筹码被迅速收走，转而推到赢家面前。沈柚把赢来的筹码拢到一起，交给侍从，起身离开。
这样反复押注、开牌，沈柚没急着追高，只捡着稳当的局面下注，赢了就收，输了也不追加筹码。几局下来，面前的筹码渐渐堆起小半摞，等侍应生过来核对筹码数量，将一枚边缘刻着暗纹的铜徽章递到他手里时，沈柚才摘下胸前的铁玫瑰，把新徽章别了上去。
按赌场规矩，再赢够额度换得银徽章，下一步就是拿到银徽章后，赢下三局进入二楼的“准入局”。
这局是沈柚坐庄。他坐在赌桌前，心里慢慢算着，忽然听见身后一阵隐隐的骚动。
“二楼有人下来了。”离得最近的人说。
这夜鸮赌场里，楼层间界限分明，二楼的贵宾极少屈尊来一楼赌牌。沈柚坐着没动，直到一片阴影稳稳落在他对面的绒布上。
有人拉开椅子，坐到了他对面。对方胸前的金色玫瑰徽章很显眼，抬手时，沈柚看见了他的袖扣。很眼熟的款式。
对方指尖推来三枚蓝色筹码。
“可以开始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
坏狗：（锁定目标）找到了，进我实验室的贼，我咬。

第45章 滚远点
陆续今天特意戴了他哥送给他的袖扣。
袖扣主体用的是冷白的铂金，边缘细细錾着缠枝纹，在光下会泛着极淡的哑光，中心嵌着一粒蓝宝石，被碎钻围着拼成半朵玫瑰的形状。
陆续余光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似乎在这上面停留了一会儿。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很讨厌。
他面无表情，手腕动了动，把袖扣挡住了。
游戏是Blackjack，又叫21点。荷官戴着白手套的手动作利落，先将两张牌推到庄家面前，再把另外几张滑向陆续和身旁的另一位闲家。
陆续低头看了看牌，又放了回去。他抬起眼，对方的指尖仍搭在牌盒边缘，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在灯下被照得通透，指节处透出点薄粉。仔细看时，能看见指根处藏着的一块浅淡的疤痕。
陆续觉得这只手有点眼熟。
实验室进贼的那晚，光线也很差，他没来得及关注贼长了双什么样子的手。对方穿着不合身的白大褂，衣摆晃荡，把轮廓藏得严严实实，所以身形也很难分辨。
但是，腰很细。
陆续的目光轻飘飘落在对方的身上。他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西装，肩线挺括，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半张丝绒面具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流畅的下颌和一点削尖的下巴，面具边缘缀着羽毛和细若蚊足的珍珠链，垂在脸颊一侧。
陆续捏着牌角，不咸不淡地垂下眼。
……连讨厌的感觉都一模一样。
虽然没有缘由，却格外确定——就是眼前这个人，穿得再体面，戴再精致的面具，也藏不住那股让他本能反感的气息，藏不住他就是砸了自己实验室的贼的事实。
荷官打断了沉默，轻声提醒道：“牌已发齐，闲家可先决定是否补牌。”
身旁那一位闲家选择了不补牌，荷官又看向陆续，后者摇了摇头。
闲家没有行动，按照规则，轮到庄家决定是否补牌。
对方指尖搭在牌角，没急着动作，面具下的目光似乎在牌面停留了片刻。几秒后，他才幅度极轻地抬了抬下巴，算是示意不补。
荷官抬手：“既然双方均不补牌，则由闲家先亮牌。”
陆续这才捏起纸牌，掀开。两张牌的点数在灯下一目了然，周围有人低低“哦”了一声。
一张红心A，一张黑桃K，牌角的金边在灯下晃得人眼晕。荷官微微一笑，说：“这位闲家先生打出的是黑杰克。”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拔高半分，有人凑过来看热闹，目光纷纷落在对面庄家的牌面上。身旁盯着那蓝色筹码的人不在少数，显然在等着看结果。
庄家的两张牌一张明一张暗，明牌是红桃A，此刻他终于动了，缓缓掀开暗牌的一角——是一张方块10。
同样是黑杰克。
喧闹的空气静了静，荷官徐徐说：“庄家与闲家平局，赌注退回。现在请另一位闲家亮牌，与庄家继续比牌。”
身旁的闲家脸色紧了紧，捏着牌的手微微发颤，好半天才把牌掀开。一张7，一张9，合计16点。毋庸置疑的输了。
陆续望向对面的人，对方看起来很平静，只是慢慢地将赢来的筹码拢到了自己的身前。
顿了顿，他看向荷官，声音没半分起伏，冷静说：“我加注。”
众目睽睽下，他取下了胸口别着的金徽章。徽章上的纹路在灯下泛着冷光，是枚分量不轻的物件。然后，在一片安静中，这枚象征着贵宾的徽章就被放在了筹码旁。
周围人倏地安静下来，连刚才输了钱的闲家都忘了离场。
按照夜鸮赌场的规矩，赌上徽章，不仅是加注，更是一场没退路的决斗邀请。被邀请的一方，必须同样赌上自己的徽章作为等值交换，没有半分周旋的余地。
一旦接下对决的邀请，若是输了，无论此前身份多高、徽章等级多高，身前现有的徽章都会被当场收回，重新贬成最低级的铁徽章。之前在赌场里攒下的所有积分、权限，全都会跟着清零，一夜回到起点。
但倘若不接，代价是没收全部的筹码。
陆续想知道他敢不敢接受这场对决。会不会为了徽章而放弃，最终目的是不是为了去二楼。
而这场对决中的另一方，正垂着眼看桌上的筹码。
赌场的光线比关了灯的实验室要亮得多，陆续得以近距离地观察自己的对手。并且发现他比预想中要高，有183左右，发型考究，脸型流畅，长相似乎并不属于难看的类别。
下一秒，他抬头，说的是：“抱歉，我认输。”
荷官语气带着几分提醒，确认道：“先生，按赌场的规矩，主动认输等同于自愿弃场，作为惩罚，您拥有的全部筹码会被没收，确定要这样吗？”
对方已经拉开椅子，站起了身。他没有看陆续一眼，语气柔和得没什么波澜：“知道了，我确定。”
周围人还在小声议论着“可惜了这么多筹码”，他却已经转身，西装下摆扫过桌角时，没带起半分犹豫，连脚步都走得很稳。
虽然看起来很平静，很从容，但背影还是莫名透着一些……不爽。
属于对方的筹码被赌场全部收回。陆续拿回落在桌上的徽章，慢慢起身。
试探过后，他现在大概知道了对方的意图。
陆续回到二楼，在高处，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的行迹。楼下的鎏金灯光铺得满厅都是，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映在香槟杯沿上，晃得人眼晕。他正在各色名流中辗转迂回，穿梭在赌桌之间，下注，捏牌，摇骰，动作利落，轻轻几下就逆风翻盘，很快又赢回了大笔的筹码。
照这势头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攒够积分换银徽。
而坏消息是，他和傅折做了交易，如果让特情局的人进入二楼会很麻烦。
关系到和启明的项目，陆续有些烦，心想，麻烦。
他目光垂着，紧紧跟随着对方的身影，直到看见赌场侍从托着码得整齐的银徽章朝那人走去，才终于动了动脚步，从二楼走了下去。
对方正将银徽章往西装襟口别。银玫瑰贴着深色衣料，一黑一白，色彩鲜明。
按照计划，他的下一步便是赌场安排的三场“准入局”。
准入局由赌场坐庄，安置在一楼最深处，四壁铺着吸音棉，外沿立着几扇朦胧透明的绢布屏风。灯光透过去时，外场的人影、筹码碰撞的动作都变得模糊，既不遮挡视线，又能隔绝声响。
不止贵宾区，一楼赌厅同样是名利往来的社交场。能踏进夜鸮赌场的人，多多少少都带着目的，处处是不动声色的社交周旋。借赌桌上的空隙，寻求合作资源、套问情报流向的，并不在少数。
或许因为都戴着面具，人性也愈发大胆起来。侍从领着他路过时，周围的人站在屏风外看热闹，聊得正投机。
直到侍从打开门，陆续看到对方佩戴徽章的手指本能地停顿了一下。
“抱歉。”他盯着陆续，问身旁的侍从，“我记得，庄家应该是赌场的人。”
“是二楼的贵宾要这位先生负责，已经得到赌场的许可了。”侍从解释。
“……”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他微微向后撤了一步：“那就失陪了。”
意料之中的反应。陆续问：“为什么？”
对方的手已经搭在了屏风上，正要转身，听见问话，只侧过小半张脸，语气淡淡的：“我不想和你赌。”
“是因为怕我认出你来吗。”陆续说，“其实，已经认出来了。”
话音刚落，眼前人猛地扭过头来。陆续直觉他应该是蹙起了眉。
他慢慢地补充完剩下的话：“你指根那里的疤痕，是只有沾到实验室里的特殊试剂才会留下的烧伤。”
对方直直地看着他，好像在确认什么。片刻后，他骤然绷紧的肩线又放松下来，问：“所以呢？”
陆续说：“所以是你毁了我的实验室。血债血偿。”
“……”对方说，“这就是你今晚咬着我不放的原因？”
陆续抬眼看向对方，目光没什么温度：“还有一个。”
“像你这样，隶属于特情局，甘愿为虎作伥的脏东西。”他语气不冷不热，带着排斥和抵触，“不应该来这里。”
声音落下的瞬间，隔间里彻底静了下来。
对方原本要离开的身形定在原地，搭在屏风纱面上的指尖猛地蜷缩了下，指节泛出青白。
戴着面具，陆续看不见他的神情，但是看见他的眼睛好像红了，下一秒，又被骤然垂落的眼睫盖得严严实实。
顿了顿，他将屏风拉了回去，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抬起手，攥住襟口的徽章，一把拽了下来。随后那枚泛着冷光的银玫瑰便被他掷在桌上，在桌面滚了半圈，最终停在牌盒旁，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我和你赌。”他说，“输一局，随便你提什么条件。”
“但如果我赢了，把你的徽章和袖扣摘下来，然后给我滚远点。”
作者有话说：
哥生气了，某只坏狗要完蛋了。
关于狗为什么没有认出来哥：
1.哥伪装了一下，身高变了，并且长胖了
2.身上的痣都遮住了
3.狗其实被哥吸引了，但是由于太过洁身自好，不能接受被一个陌生人吸引，所以自以为是讨厌对方，实则是对哥的心动（嗯

第46章 他哥不要他了。
对方生气了。
这个认知让陆续顿了顿，说：“可以。”
“我可以陪你赌，但是我的袖扣不行。”他唇角平直了一些，语气很淡，显得冷漠也没有留情，“就算是只赌徽章，你所有的筹码加起来也不够。我对你也不是很感兴趣，你拿什么和我赌？”
这是夜鸮赌场的一条隐藏规则。
持有低等级徽章的人可以向高等级徽章持有者发起挑战，一旦挑战成功，则两者之间徽章互换。但这条规则的前提也很苛刻，要求低等级者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和条件作为赌注。少一分、轻一毫，都没资格站上赌桌。
对方沉默地注视着他，隔间里的寂静像水一样，几乎要漫过头顶。忽然，他抬手扣住腕间的手表，轻轻一旋表扣便捋了下来，“啪”地一声扔在桌布上。然后是袖扣、领带夹，身上一切值钱的东西。
屏风外的客人虽然听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但能看见两人的动作，也能感觉到氛围的变化，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对方充耳不闻，他抬起手，开始解自己西装的扣子。
他脱得很快，几乎是扯着衣料往下拽。西装外套从肩头滑下，堆叠在肘弯，脱到一半，他问一旁的荷官：“够了吗？”
荷官愣了一下，连忙点点头：“够了，先生。”
夜鸮赌场本就有以物抵钱的规矩，眼下这些物件加起来，已经足够补上筹码的缺口，让赌约生效。
对方没有点头，而是转向陆续，又问了一遍：“够了吗，还需要我再脱吗？”
脱掉外套后，衬衣领口贴合着对方的颈线，深色领带还在晃动，末梢越过桌面边缘隐进桌下。陆续扫视过一秒，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他低着眼，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桌面上摆着对方的东西。珍珠母贝袖扣，嵌着蓝宝石的领带夹，还有黑檀木的打火机，表面仍残留着几道浅淡的指痕。每一样都不算名贵，但每一样似乎都带着对方的体温和气味，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让陆续觉得有点不舒服。
紧接着，那件西装就被放到了桌上，和象征着金钱的筹码躺在了一起。
对方在对面坐了下来，手腕变得干干净净。他坐姿规整，肩背仍旧没半点松弛，指节分明的手扣住了盅沿。
越级挑战比的是骰子，规矩很直接，点数大者胜，且直到一方输掉全部筹码认输为止。陆续要赢，自然就不会留手。
他捧起骰盅。骰子在盅内撞出清透的声响，晃了三下后，两人手腕同时下压，将骰盅扣在了桌上。
声音远去，骰盅打开。
几枚骰子静静躺着，荷官确认了一遍点数，才出声：“庄家十点，闲家九点，庄家胜。”
陆续合上盅盖。按照赌约，他可以提一个要求。
这是进你实验室的贼。陆续默默告诫自己，他杀了你的培养基，不用心软。
他的眼神渐渐冷酷下来，说：“把你身上所有的装备拿出来，扔掉。如果不想我找人亲自帮你，就按照我说的做。”
“……”
安静片刻，对方垂在膝上的手动了动。
他抬起了手，拽下了衣领的第一颗纽扣，衣襟顿时松垮地敞开，露出颈间半截线条。他没什么表情，拇指又抵住了食指指甲，一点点掀起覆在表层的透明膜，发出极轻的撕扯声。撕下来的薄膜在指间揉搓成团，连同纽扣一起，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陆续看着他变魔术一样的把戏：“还有吗？”
对方盯着他，似乎又在蹙眉，说：“没有了。”
对视须臾，陆续再次拿起骰盅，力道没半分松弛。他本就没打算留余地，更没想给对面人任何翻盘的机会。每一次点数揭开，他的数字都稳稳压过对方，荷官的声音隔几分钟就会响起：“庄家十二点，闲家十点。庄家胜。”
“庄家胜。”
“庄家胜……”
陆续放下骰盅，打开，目光落下，看向里面的骰子。
十七点。
荷官抬声说：“庄家十七点，闲家十五点。庄家胜。”
陆续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要求可提了。
他张了张口，本来想说的是“带上你的东西从这里离开”，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
“把你的面具摘下来。”他说。
空气骤然凝住。
对方的身形微微僵住了。
“不行。”他终于又有了一点波动，带着明显的抗拒和抵触，“换一个要求。”
特情局的人会有这样的反应并不奇怪。但陆续并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也没有松口：“为什么。”
“原来说好的赌约也可以不作数。”他平铺直叙，眸中闪烁着厌恶的情绪，没来得及藏好，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特情局的人就这么输不起吗？”
“……”
对方不说话了。
他就那样看着陆续，眼底涌动着一些陌生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陆续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好像伤了对方的心。
没等他搞明白这种感觉的来源，对方已经站起了身。
椅子被拉出刺耳的响声，他垂眼盯了陆续一会儿，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又松开。然后，扣住面具边缘，指甲几乎要掐了进去，往上一掀。
陆续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熟悉的，却冷漠的眼睛。
房间骤然被安静吞噬，只能听见咚咚的心跳声，每一下都像敲在神经上。
似乎是为了让陆续看清楚，沉默了几秒，他才低声问：“可以了吗，陆续。你开心了吗？”
死寂。
“我玩够了。也不想再陪你玩这种游戏了。”
没有等待任何回复，对方松开手，面具落了回去。他看向荷官，语气恢复了平静：“抱歉，这局我不赌了。”
话音落，他转身就走，桌上的筹码、脱下的西装，什么都没带，身影转瞬消失在屏风外。
房间里的安静只持续了两秒，陆续猛然起身，往屏风外追去。可是外面全是攒动的人影，根本看不见他要找的人。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手足无措的表情，又想起了什么，往赌场的后门望去。
那是离场的方向，外面正在下雨。
对方的一身白衬衣在人群中很显眼。
他走得很快，也很稳，并没有任何狼狈的姿态，身形眼看就要淹没在更深的雨丝里。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黑西装突然从身后罩下来，披在了他身上，将他兜头裹住。
陆续的衬衣被淋湿了。他紧紧抓着自己的外套衣角，将对方完全罩在下面，胸腔快要被心跳声震破。
他张了张口：“哥——”
话音未落，对方垂眼看着他的手，冷不丁地打断了他：“我送你的袖扣，戴着不觉得脏吗。”
几滴水落到他的衣服上，洇开，陆续低下头，发现他哥的眼睛又红了。
一向的冷静彻底崩塌殆尽，陆续无措又僵硬地站在雨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本能地想要帮对方擦眼泪：“对不起，哥……对不起，我不是……”
然而他哥冷冷地说：“别碰我。”
陆续的手停住。
“闯进你的实验室是我的错，打乱了你的实验研究，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我认了。我知道你在傅折手下做事瞒着我，但是我对你也不坦诚，两者扯平，所以我也认了。”
“因为我和你的立场不同，所以今晚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我。我的确有点生气，但还是认了。”
“这些我都可以当没发生过。”
“可你凭什么说我脏？”
雨还在下，打在西装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续，”他哥问，“欺负我很有意思吗？”
喉咙像被灌满了雨水，又冷又涩，陆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些想解释的话、想道歉的话，全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垂着眼，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再多给。
某些惊惧的、痛苦的记忆再度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在脑子里反复冲撞，他的呼吸开始像个病人一样不受控制，喘不动气，浑身冰凉，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半晌，他低声，梦呓一般说：“哥，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我怎样你才能开心一点……”
对方终于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被雨水浸得发白，泛着凉意，缓慢动了动唇：“离我远点。”
“……”
陆续手指紧了紧，勉强能呼吸了。他哥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还是愿意和他说话的。
“先去屋里好不好？”他试探着说。
对方没回答，但可能也不想再淋雨，所以还是跟他到了室内。
赌场的后院是个花园，设置了一个小屋，成了临时避雨的地方，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哥坐在沙发上，衣服没有怎么湿，但陆续已经湿透了，衣摆淅沥沥地滴着水。他默默站在远一点的地方拧水。
对方低着头，没有看他，而是动了动鞋尖。
陆续看见他的鞋面沾了一点潮湿的泥土。他喉结动了动，哑声说：“我回去拿干毛巾。哥，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不用。”他哥说。他抬起了一点头，“你过来。”
陆续顿了顿，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不需要离他远一点，片刻后才迈步。
“蹲下。”他哥又说。
“我的鞋面脏了。”他脸上没半点表情，“你能给我舔干净吗？”
“……”
空气瞬间凝固。
陆续原地站了两秒，确认了他听到的内容。他眼睫动了动。
下一秒，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陆续干脆利落地单膝跪地，一手稳稳握住了对方脚踝，平静地俯下身。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早已做好准备，没有半点迟疑，连呼吸都保持着平稳，仿佛无论对方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就知道你嫌……陆续！”
对方呼吸一乱，显然没料到他真的会照做。紧接着，脖颈处传来一股拉扯的力道，猛地将他拽了起来。陆续眼前一晃，他的面具被撕了下来，他哥死死揪着他的领带，眼底的火气几乎要烧到他身上，看起来恨不得把他劈头盖脸骂一顿。
陆续听见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裹着压抑的咬牙声：“算了，我改主意了。”
陆续还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对方的目光。随后，他哥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领带勒得他喉咙发紧，整个人被再拉近几分。然后，他哥抬起了腿，一脚踩在他肩膀上。
皮鞋的漆皮亮得能映出人影，鞋跟是利落的窄款方跟，刚好撑起鞋型的利落感，衬得那截露在裤脚外的小腿线条愈发匀称修长，连脚踝的弧度都显得格外清晰。鞋底是深饱和的红色，沾着的雨珠顺着鞋边往下滚，滴在他肩头时，凉得发麻。
那只皮鞋在他衬衣上蹭了几下，皮革的触感冰冷，雨水和泥土在他颈侧和肩头蹭开，在上面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
陆续缓慢眨了眨眼，意识到对方是把他当做毛巾了。
“脏死了。”果然，擦完后，听到他哥垂着眼说，“给我滚远一点。”
“……”
陆续的手还虚虚搭在他哥的脚腕。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被水濡湿的黑色瞳孔像个能吸人的漩涡，喉结缓慢地滑动了一下，片刻后，才默默地起身，自觉地站远了一点。
“我饿了，想吃烤玉米。”过了一会儿，他哥说。
这样的东西，赌场里满是精致点心和酒水，根本不可能有。就连附近方圆数里，大多也是酒吧和高级餐厅，能不能找到一家卖烤玉米的小摊，都得看运气。
但陆续不假思索地说：“我去买。哥，你在这等我一下。”
对方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还落在地板上那道水痕上，没看他。
陆续捡起地上的面具，迈进雨里，几乎是飞奔。等他找到一家还快要打样的店面时，滴着水的样子把里面的人都吓了一跳。
他没怎么在意地抬起手，捋了一把湿透的额发：“抱歉，打扰了，还有玉米吗？”
老板被大半夜的水鬼吓精神了，一指炉子：“还有三个。”
“我都要了。”陆续摸向自己的手腕。他没有带钱，只有一块手表，“能用这块表买吗？”
老板瞪大了眼：“劳力士啊？小伙子，你是不是跟对象吵架了？冒雨出来买烤玉米？你再好好想想，这表可不便宜啊，我不敢收。”
“没有。”陆续左耳进右耳出，接过袋子，一边摘表，一边说，“是跟我哥吵架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衬衫衣袖沾了水，贴在手臂上，上面的袖扣不翼而飞。
陆续的心跳有一瞬间落空了。
他怔怔地眨动了一下眼睫，然后，骤然转身，丢下表就往回跑。不知道跑了多久，雨终于渐渐停了下来，他也停住了脚。
屋子里是空的。只剩那件沾着水汽的西装外套还搭在沙发上。
……
他哥不要他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呀()ノ”长佩10月7号和8号会在上海cpsp开启鱼塘信箱活动接收读者来信，大胆询问有人想给我写信吗！

第47章 区别对待
没有等对方，沈柚走得毫不留情。
他从陆续手上拽下来的袖扣，本来直接打算扔掉，想了想，还是换成了筹码。换完后反而还亏了一点，真是的，早知道那时候就不买了。
沈柚看着手里来之不易的金徽章，心情却并没有好转多少。他顿了顿，把徽章收进了口袋。
心情再差，任务还是要继续。
他抬眼，目光落向贵宾区。二楼的赌区已经被屏风分隔成了几块独立区域，中间开阔的空间绕着圈弧形吧台，成了名利的交往场，暖金灯光裹着各色戴假面的人影，动静间全是暗流。
三楼是专门开辟的独立休息区，配套设有客房和餐饮设施。今晚夜鸮赌场最重要的几位客人，都拥有一间专属的私人套房。
沈柚的目标是乔谒白的套房。
夜鸮赌场的安保布局明显侧重底层，一楼的非常规入口被层层把控，但楼上区域的守卫则相对松散，所以他是从二楼翻窗去的。
乔谒白不在房间里，沈柚翻进去的时候基本没什么阻碍。他轻轻地合上大开的窗户，目光往后一扫。
偌大的套房里并没有多少被人居住过的痕迹。床头摆着一瓶被开过的酒，旁边放着一板药片。沈柚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某种从来没见过的药，上面甚至没有厂标和药名。
档案里没说过乔谒白的身体有什么疾病。甚至搜查到的就医记录也停留在去年，安全局里的体检报告结果也都为健康。
他蹙起眉，看到桌上还有零星掉出来的几片，于是拿来餐刀轻轻刮蹭了一点粉末，随后用纸包了起来。
床铺还是崭新的模样，并没有动过，沈柚起身，视线转向身后的衣柜，拉开了门。
衣柜里有一个上了锁的保险柜。打开后，里面只有一部手机。
他撕下备用的采集膜，将酒瓶上的指纹粘下来，成功开了锁，在手上戴上了薄薄一层指套，打开手机主界面。
像乔谒白这样的人，身在安全局，自然格外谨慎，不会在自己的通讯设备上留下太多重要信息，大部分软件里都干干净净，沈柚的注意力聚焦在对方的通话记录上。
里面的联系人大多正常，近期常用的联系人是一位医生，姓周，一小时前刚刚通过电话。沈柚翻了一下两者的联系记录，消息已经被删的一干二净，唯一蹊跷的地方是，两人通话的时间基本都在夜间或者凌晨。
这显然不是普通医生的正常工作时间。
沈柚继续往下翻，终于在尾页那里，看到了一个特殊的联系人，备注是“弟弟”。
在一整页公事公办到几乎刻板冷硬的名字里，这个备注尤其格格不入，甚至显得有些温情。
乔谒白的弟弟，他只知道一个，就是乔越。如果没记错的话，对方和乔谒白关系并不好，并且一个月前就已经死了。
沈柚拇指一动，往下滑去，翻出了两人的通话记录。少得可怜，最后一通电话正好停留在上个月。
据说乔越的葬礼，乔谒白只是草草出席了一下就离开了，当天又转头飞去参加了A区的理事会议。如此冷漠的举动，对比此刻屏幕上略显亲昵的备注，产生了一种矛盾的割裂感。
难道是作秀吗？
如果不是他停留在这里的时间不能太久，还可以顺着这条线再摸索一下。沈柚放下手机。
然而没等他将保险柜复位，嗡的一声，手机的屏幕猛地亮了。
有人打来了电话。
沈柚手指一顿，低头向下看去。
嗡嗡声在安静黑暗的房间里响个不停。
来电显示，“弟弟”。
……
沈柚从乔谒白的房间翻回到二楼洗手间，关紧了窗，心还在怦怦跳。
脚边来上厕所的荷官已经不省人事，沈柚把人拖到死角的工具房杂物中间，清理干净拖行的痕迹后，才扯掉自己湿透了的衬衣，迅速换上了对方的制服和面具。
他伸手去开门，门却突然自己开了，沈柚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歪倒，又被稳稳扶住。
他一手扶住墙，皱眉抬起头，看清人后又愣了一下：“秦……你怎么上来了？”
门外的是秦之甫。
按原计划，本就只有沈柚一人负责潜入二楼，秦之甫则留在下方，一边打掩护，一边盯着高羽那帮人，防止他们突然搅局。在动身去三楼前，他还特意发了信号，让秦之甫继续在楼下待命，结果没想到一个没看住，这小子就自己跑上来了。
沈柚忍不住又问：“出了什么事？”
对方梳着背头，被雨水打湿，几缕额发垂落，随意却又恰好修饰了面部线条，没了平日的一丝不苟，反倒添了几分湿漉漉的、带着冷意的野性感。他脸上戴着的面具，沈柚记得是秦之甫挑剔好久才选出来的，冷白底色似凝住的霜，露出的下颌线冷淡锋利，喉结在衬衫领口下随着呼吸微微滚动着。
秦之甫看着他，好像要说话。
下一秒，走廊处传来靠近的脚步声。沈柚立刻把人一拉，拽到了隔间里。动作间他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指，只是一秒，那只手就变得格外僵硬，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畅。
两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内，秦之甫很大个，沈柚被他挤得快要贴在门板上。他听见对方张了张口：“我……”
“别说话。”沈柚打断他，拧着眉上下打量对方，用气音问，“你怎么这么高，垫了多高的鞋垫？”
他又扯了扯对方的西装：“还垫肩。”
秦之甫默默地盯着他，出乎意料的很沉默。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沈柚心想。这家伙今晚怎么这么人畜无害的，讲话也不刻薄了，一张嘴能把人气死的几十年功力忘了带，此刻顺眼得像个幼儿园小朋友。
他想了想，问：“你嗓子不舒服？”
“……”
虽然不讨人嫌了，但总觉得有点别扭。沈柚看着对方的着装，襟口并没有金徽章。
他想到一种可能：“我给你发了信号，你是不是没收到？”
毕竟他从进入赌场开始就没有联系对方和许辞那边，身上的装备也都没有了，好不容易才留了一条信号。如果没看到的话，按照秦之甫的性格，的确很可能冲上来。
沈柚看向对方，后者没说话，看起来是默认了。
怎么冲上来的？
他低着头，突然发现秦之甫的手正在滴血。联想到楼下的唯一一条捷径，是后院爬满荆棘的那堵墙，沈柚一把抓住他的手：“你有病吧……你爬上来的？”
在灯光下一看，那些细而深的伤口里果然藏着很小的木刺。
“你脑袋被驴踢了是不是？”沈柚说，“我他妈让你在一楼等着，活该，你自己挑刺去吧。”
骂完，他抬起头，眉头还没松开，就正正对上了秦之甫垂落的视线。往常这时候对方早该反唇相讥了，但这次没有，反倒让沈柚冷静了一点。
他低下头，冷不丁说：“手抬高点。”
秦之甫一顿，随即把手摊开。没有应急的消毒药物，沈柚只好戴上指套给对方挑刺，挑得很仔细。
“我这边进展一切顺利。”他挑完刺，又去隔壁荷官身上撕了点布条给包扎好，才推开门，拉着人往外走，“你下楼吧，去找赌场的医生看看。晚点我去找你。”
身后好久没回应，沈柚回头看去，秦之甫正低头看着抓着他的那只手。
沈柚松开了手：“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他停下来，转身看着对方，眉逐渐蹙紧，脸上的神情由不解，缓慢地、一点点地冷淡下来，像是被抽去了温度。
“陆续？”他说。

第48章 找到了，我的宝贝。
“……”
对方安静了几秒：“哥。”
湿漉漉的，浑身是水的小狗，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副任凭发落的样子。
但眼下沈柚没有半分想要心软的意思。
“别叫我哥。”他深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能压下火来，但还是无可避免地带上了情绪，“原来穿这衣服的人呢？你把他弄哪去了？”
陆续顿了顿。
他指尖蹭了蹭手掌，包扎伤口的布条软乎乎贴在皮肤上，那些埋在肉里的木刺也被人耐心拔了出来，而他能拥有这些都是因为戴上了另一个人的面具。陆续忽然就有了些阴暗的嫉妒。
“我没有。”他低头看着对方，平静地说。
沈柚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冷冷问：“你要我怎么信你？”
“你没有骗我吗？如果刚刚我没认出来，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装下去？”
“陆续，我踩你踩轻了是吗？”
“……”
冷漠的僵持中，沈柚看见对方的黑色的瞳孔微微偏移，露出了一点眼白，又是那种小狗干坏事的表情，看向了他身后。
紧接着，一道不太和谐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阴阳怪气地问：“打扰一下，踩什么东西？你们俩是在玩什么play呢？”
沈柚：“……”
他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要生气不生气，变得有点滑稽。
匆匆赶来并听到这一劲爆消息的秦之甫又说：“怎么听着还有谁踩谁没踩够的事儿。”
嘴欠简直就是这人的防伪码，扫一下就哔哔响。这下人对上了，沈柚回过头，见他戴着的是陆续的面具，身上穿的也是陆续的西装外套，蹙眉问：“你们怎么回事？”
秦之甫看了他身后的人一眼，挑了下眉，切换了一种语言：“这是你前阵常带在身边的新搭子？我没记错吧。”
他说的是特情局的暗语，词义完全反转过来，才是原本的意思。陆续没见过秦之甫，但秦之甫见过陆续，可能还有点印象。沈柚知道他是在问陆续的身份，是不是就是他几年前捡走又抛弃的那个中学生。
他默认了：“……嗯。”
秦之甫哦了一声，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默了默，又啧了声，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沈柚听见，听起来有些隐隐的不爽：“我刚刚在一楼的百家乐台口遇到了麻烦，不知道怎么回事差点暴露，赌场里的巡场追得很紧，是他帮了我个忙。”
沈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秦之甫面部绷紧地注视着他，又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单个字往外蹦：“他。跟我，换了衣服，金徽章给了我，替我引开了巡场。你非要我再说一遍是不是？”
“……”
沈柚不知怎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连指尖都顿住了。他微微偏过脸，看见陆续依旧湿淋淋停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垂着脑袋沉默地站着。那么大一个人，此刻却像是只落单的大狗，默默地给自己拧水，试图把自己变干从而不再被嫌弃。
沈柚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样子肯定又会着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他心里又有些闷，喘不太动气。
他忍住过去的冲动，让语气平复下来：“为什么会突然暴露？”
秦之甫说：“不清楚，希望不是高羽那孙子。他那种不择手段的人，要是上了二楼，指不定要做出什么事——”
“我在进场时遇到了反声学装置干扰，”沈柚打断了他，“是他干的吗？”
秦之甫一怔，紧接着拧起了眉。
“那段时间我在盯着他，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他说。
那就连高羽也排除掉了。
沈柚不由觉得蹊跷。他回想着先前赌场门口那道窥探的视线，有种如影随形的黏腻感，像在戏弄一条已经咬上钩的鱼儿，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他垂着眼想事情，一旁同样在凝重沉思的人忽然说：“我勉强同意了。”
沈柚不明所以地抬起脸：“什么？”
“你俩的亲事。”秦之甫挑挑拣拣地说，“人我替你验过了，勉强配得上你。”
沈柚说：“给我滚。”他妈的长了脑子也想不到一块儿去。
秦之甫推开门，滚出去了。没过多久，陆续听见了靠近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他哥给他递了一块毛巾：“擦擦。”
陆续一顿，心里默数的秒数断了。他接了过来。
587秒。他哥方才避开他，与对方交谈的时长。
陆续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分辨出他们的关系应该很熟悉。他想问，但怕一开口，他哥又走了，于是默默地用干毛巾擦着头发。
下一秒，他哥说：“会不会擦？”
对方的语气还是疏远的，陆续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毛巾就被人一把抽了出去，直接蒙住了他的脑袋。他哥温暖的手心贴在他后脑，毫不客气把他的脑袋往下按了按，语气没带多余情绪：“低头。”
陆续听话地低下头。毛巾垂在耳边，挡住了大半视线，像道软屏障，让他的视线只能聚焦在近处，自然而然垂落到对方的腰际。他哥穿的是赌场统一的深灰色西装马甲，原来的尺寸对他来说偏大，此刻却被扣到了最紧的一颗扣子，硬生生勾勒出细窄的腰线。由于方才抬手的动作，马甲腰侧还留着几道浅浅的褶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反倒衬得那截腰又细又挺，连布料贴在肌肤上的弧度都显得格外清晰。
真的很细。
怎么没有认出来呢。
他哥撸狗的手法粗暴，陆续被他隔着毛巾狠狠蹂躏了一番，脸上都多了几根泛着红的清晰的指印。他低头盯着对方的鞋子，终于问了一直想问的问题：“哥，为什么长高了。”
“……”
顿了顿，他哥面无表情地说：“你说呢？我垫了增高鞋垫。”
话音落下，对方又用力擦了擦他脑袋，然后把毛巾扔到了一边。
“你走吧。”沈柚不咸不淡地说，“我是什么人，你也已经知道了。要是你受不了，还想要阻拦的话，我们的交易就到此为止。我会搬出去，不会再让你看到觉得不舒服，我以后做的任何事情也都跟你没有关系。好聚好散，可以吗？”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温柔的意味。陆续呼吸都停住了。
他缓慢地栩动了一下眼睫：“……不可以，我不同意。”
下一秒，眼底的情绪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好像只是听见这句话就已经足够痛苦。
“我不同意。”他重复了一遍。
“我不会说出去你的身份，我也可以对你有用。”陆续下意识冷静地分析着自己，但呼吸却越发不畅，让他的声音都有些断断续续，“没有受不了……更没有觉得你脏。”
“是我一直不知道……不知道你这么辛苦，每次都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他忍不住大口吸着气，但空气却好像到不了肺里。
“哥……”
沈柚突然抬手捂住了他的口鼻：“别呼吸那么快。”
“陆医生，改天去吊销自己的资格证吧。”他眼也不抬地说，但陆续还是听出了一点轻微的咬牙切齿的意味，“能把自己搞成呼吸性碱中毒的医生，说出去不觉得好笑吗？”
陆续低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死掉的大脑终于活了过来，开始缓慢地恢复。
“难受吗，”沈柚问，“知道你说的话有多么伤人了吗？”
“……哥。”
“别叫哥。我还在生气。”沈柚摸了一把他的衬衣袖子，滴着水。再往里看，还能看到留在胸口以上的鞋印，不过都被西装外套挡严实了。想了想，他终于给了对方一个台阶，问：“我要的玉米呢？”
陆续一顿：“放在后院了。”走得太着急。
沈柚原本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显然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买到了。他愣了愣：“你买了？”
陆续迟疑了一下：“买了三个，够吗？”
沈柚：“……”他又不是大胃王。
想到这里，他的肚子很配合地响了一下。
陆续黑漆漆的眼睛循着声音盯了过来。这次他犹豫片刻，才说：“我去拿，只要五分钟，这次可以不要走吗。”
“你以为我的肚子跟你开玩笑吗。”沈柚从口袋里摸出金徽章，丢给他，“拿着，别到时候还要爬上来。”
对方离开了。沈柚让秦之甫先回了一楼，自己则靠在窗边等了一会儿。只是五分钟而已，他还没有那么吝啬。
等到第三分钟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沈柚目光从表上移开，又蹙起眉。
脚步声不是陆续的。
他眼疾手快地合上窗户，一把拉开工具房的门，躲了进去。
吱呀——
两个人前后脚走了进来。沈柚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烟味。他仔细回忆着曾经遇到的哪个人身上有这个气味，但却毫无印象。
他听见其中一个人说：“先生，这里就是洗手间，您的手表是落在这儿了吗？里面好像并没有。”
沈柚缓慢地向后退了一步，隐匿到暗处。
水龙头开了，哗哗的水流响起，过了一会儿，有人低笑了一声。
“没关系，你出去吧。”男人说，“我自己找一下。”
那名侍者应声出去，关好了门。随即剩下的那个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拉开隔间的门，一间间的，耐心找着。
沈柚拽起倒在地上的荷官的衣领，把他按到墙上，与此同时身形也逐渐后退，直到完全贴上墙壁。
对方已经关上了旁边隔间的门。
他站在工具房的门前，忽然不动了，只是慢悠悠地看着。
沈柚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浓稠，黏腻，像蛛网一样，缠得人发紧，顿时让他浑身神经像被拉紧的弦，绷到了最紧。
下一秒，门外的人笑了笑，兴味盎然。
“找到了，我的宝贝。”
作者有话说：
想要海星和评论()好想好想~

第49章 旧搭档
沈柚的手指紧紧扒住了墙面。
他飞快思索对策的同时，门外的人也动了。
男人的影子缓缓压了下来，那是一个弯腰的姿势。然后，沈柚从门板的空隙里看见了一只手，在地板上捡起了什么东西。
……一块手表。
对方停在原地，将手表戴好，随后皮鞋鞋跟才又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地面上拉长的影子也一点点往远处挪，直到消失在视野范围内。
吱呀。门关上了。
沈柚依旧一动不动。
他防备地垂眼盯着大理石地板倒映出来的光线，外面一片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直到约定好五分钟的时间，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沈柚脑中的弦才终于放松了些。
“哥？”他听见陆续的声音。
沈柚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肩背倏地舒缓下来，一颗心好像落回了实处。他抬手，步履沉重地推开门。
就在那一刹那，他耳边有人忍俊不禁地轻笑了一声，喟叹一般：“……Alice。”
沈柚瞳孔骤然缩紧。
他遽然后撤，身体比大脑先动，左肩猛地往后沉，借着惯性就要往前攻去，却啪地一声，打落了什么东西。电光火石间，冰凉的枪口已经抵住了他的太阳穴，把他钉在了原地。
枪口很稳，慢慢地在他脸颊上蹭了蹭。
“这个代号很漂亮，很适合你。”对方的语气很平和，甚至还有点闲聊的意思，“别动，要是这一枪打出去，你的脸就不好看了。”
熟悉的烟草气味，带着木质调的醇厚，涌进沈柚的鼻腔。眼前的男人裹在灰色西装里，袖口露出的腕表表带泛着低调的金属光。银色面具覆在脸上，边缘贴合着颧骨线条，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巴与微扬的唇角。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勾起了一些并不美好的回忆。
沈柚问：“杜南洲？”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半分问句该有的试探或起伏，连点多余的起伏都没有。
对方幽幽嗯了一声。
“用了一点小伎俩，就把你骗出来了。”他踢了踢地面上的变声器，好笑又有点漫不经心地说，“你好像很依赖这个男人，他这么让你有安全感吗？听到他的声音，就乖乖往外走，连警惕都忘记了。”
“……之前在赌场门口动手脚的，也是你吧。”沈柚冷淡道，“你想干什么，直接说吧。”
“也是。这里不太像能说话的地方。”杜南洲笑了一下说，“先把东西给我吧。”
沈柚皱起眉，装作听不懂：“什么东西？”
“别装傻。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乔谒白的房间你应该已经去过了吧。你偷的药，拿出来。”
僵持片刻，杜南洲说：“我知道开枪对你没用。”
“我这里有一份档案，还没有来得及放出去，你应该很感兴趣。”
泛着凛冽冷光的屏幕猝不及防出现在沈柚眼前，刺眼的光线像针一样扎进眼底，他眼球猛地收缩，视线都跟着发花。下一秒，身体像是被冻住般不由自主地僵硬，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里面有不少熟悉的名字，是吧。有你那个从前在福利院里的玩伴，还有那些欺负你的人，这些，我都帮你一笔一笔记着呢。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压着没动这份东西。”
杜南洲徐徐地陈述着，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残忍。
“你猜要是这份档案公布出去，他们会怎么样，又会怎么想你？”
“……”沈柚慢慢说，“我去你大爷。”
他骂得很冷，盯着杜南洲的脸，好像要是被他咬到，就能从上面生生撕下一块血肉来。杜南洲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点意外，紧接着，闷笑出声。
“放心，我只是想找你叙叙旧。只要你配合，我不会把这些放出去的。”他轻描淡写地熄了屏幕，又张开手，“听话，把药给我。”
“……”
过了良久，似乎意识到自己没有别的选择，沈柚终于动了，将口袋里的纸包拿了出来。
“还有什么。”他平静地问。
杜南洲接过纸包，随手丢进了隔间的马桶，按下冲水。
哗啦啦的水流声掩盖了其他动静。他收起枪，温声说：“我还要你现在去做另外一件事，然后到二楼露台找我。”
……
二楼赌区来往的人很多，沈柚手里捧着一瓶酒，穿梭在其中。
两边特制的屏风弯弯绕绕，将里面的人影罩得模糊不清。他走到观察了很久的那扇屏风面前，敲了敲。
屏风拉开，一股淡香传出来。
开门的侍者从他手里接过酒，沈柚低着头，走到桌前，拿起牌盒。
杜南洲要他做的事，是在这里拖住傅折，拖延时间。
包厢里气氛融洽，交谈并没有因为他的进入而中断。对面女士的笑容优雅，正在和身旁的人攀谈，偶尔看几眼面前默不作声的荷官。
她双手交叠，撑在脸侧，望着斜前方的人，问：“傅先生最近好像很受欢迎呢。听说新的提案也通过了，安全局那位乔局长可帮了大忙。”
她说完，却没有人回应。傅折平淡地看着自己的腕表，说：“我一会儿还有事，你们继续吧。”
眼见他就要起身，都是理事会里的人精，那位女士意犹未尽地说：“先玩完这一局再走也不迟，人家荷官都已经洗好牌了呢。”
几乎是她的声音刚落，面前那个荷官就配合地弯下腰，白手套抵着牌，稳稳推到了客人面前。
傅折：“……”
他多看了这个荷官一眼，对方低着脑袋，继续发牌，神情专注，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停顿。
怎么闻着有股他儿子身上的香水味道。
傅折敏锐地眯起眼，起身的动作顿了顿，偏过头开口问：“你是——”
话音未落，砰地一声巨响，屏风被子弹破开，擦着他的耳朵疾射而去。
尖叫声顿时四起，傅折皱了下眉，意识到对方这一枪原本应该是瞄准了他的脑袋。他顷刻反应过来，正要躲避，眼前的荷官突然拽住他往旁边一扑。
砰！第二枪响起，正好射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没有任何犹豫，沈柚猛地抽出赌桌上的桌布，一掀，厚重的绿色桌布带着惯性飞掠起来，“哗啦”一声盖在屏风上，将上面倒映出来的人影完全挡住。
丧失了目标后，开枪的人果然迟疑了。
赌场里的混乱已经炸开，筹码滚落的哗啦声、客人的惊呼声、桌椅碰撞的闷响混在一起，嘈杂得像海浪。就在保安们撞开隔间门冲进去的瞬间，倒在地上的女士终于缓过神，她撑着地面坐起来，手指死死指向沈柚的方向，声音里裹着寒意，一字一顿地喊：“抓住他！这个人有问题！”
这话像根针戳破了短暂的空隙，沈柚眼皮都没抬，转身就跑。身后保安的脚步声已经追了上来，他贴着赌桌边缘快步穿梭，随手掀翻身边的筹码桌。哗啦啦的筹码滚落一地，瞬间拦住了身后追赶的脚步。
人群的尖叫和混乱成了最好的掩护，他弯腰避开迎面跑来的客人，朝着赌场后门的方向狂奔，闪身躲进了死角。直到甩掉身后的人，他才贴着冰冷的墙壁缓了口气，转身推开那扇藏在阴影里的露台门。
里面的人正好在开一瓶冰镇好的红酒。
沈柚忍着怒气，直截了当地问：“事情做完了，可以了吗？”
杜南洲没接话，只慢条斯理地把冰透的红酒倒进高脚杯，酒液带着淡红宝石色的光泽，在杯壁上挂出细痕。他把杯子递过来，唇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尝一尝，冰过的，解解乏。”
沈柚抓过酒杯，仰头将里面的酒灌了下去，扔回了原地。
“你让我拖延时间，是为了杀傅折？”他问，“你他妈究竟想干什么？”
杜南洲挑了下眉。
“我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让你加入我。沈柚。”他慢慢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最早的计划，是要你和我一起走，离开特情局这个狭隘的笼子。在我搭档过的所有人中，你是我最感兴趣的一个，你的能力足够优秀，也与我足够契合，我很需要你。”
“可计划出了意外，我还没来得及接应你，你就被召回了特情局，被他们控制了起来。我更没想到，你根本就不愿意离开。”
吹得杜南洲的衣摆轻轻晃了晃，他唇边的笑意又深了些，指尖还无意识摩挲着红酒瓶身的冰珠。
“没办法，”他语气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只好一点点公开手里的资料——不指名道姓，却句句都能让他们往你身上猜，慢慢把你从原来的地方挤出去。”
“……”
沈柚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喉咙里滚了半天，才挤出声音：“你刻意压着我的资料不公开，让他们仇恨我，排斥我，你做这些，就是为了把我逼到绝路，让我只能投靠你，加入你？”
顿了顿，他无声地骂了一句什么。眼眶红了，连肩膀都跟着绷得发颤。
“你从福利院，把我选走的时候。”沈柚气息很乱，低声说，“我曾经很感激你。”
“你说可以带我走，让我去读书，去上学，自己挣钱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很相信。你给我的上学申请表，还有要寄给学校的求学信，我抱着那几张纸，高兴得睡不着，缩在福利院亮着灯的大门外写了整整一夜。可我没等到学校的录取，你说学校没有要我，说你向特情局推荐了我，把我送到那里去培养。”
“后来我才知道，那封信其实根本就没有送到学校里。”
作者有话说：
快速介绍一下哥的背景故事……下一章又是甜甜的！嗯嗯！

第50章 含着冰块的亲吻
安静了几秒，杜南洲忽然笑了。不是畅快的笑，也不是温和的笑，唇角只往上挑了个冷硬的弧度，带着种轻描淡写的笃定。仿佛对方所有的挣扎与愤怒，都早已在他的算计里。
他招了招手：“沈柚，过来。”
沈柚钉在原地，一动不动。杜南洲渗进骨子里的控制欲，像黏在皮肤上的油污，让他胃里一阵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点生理性的恶心。
“别这样看着我，就好像我们有什么区别一样。”对方声音和煦，“我知道你很在意秦之甫，不想看到他的档案被公开，所以，我专门把秦之甫的档案留下了，只放出去了高羽的。我知道他总是针对你，帮你解决一个仇人，够体贴吗？”
沈柚瞳孔一缩：“你……”
然而杜南洲眼皮未抬，理所当然地打断了他：“这是对你的惩罚。”
“傅折没死，你打乱了我的计划。我给你的命令说得很清楚，你要做的只有拖住他，可你偏要多此一举，做那些多余的动作。”
他往前倾了倾身，把那点仅剩的缓和气氛彻底碾碎。
“这会让我很麻烦，换做以前，敢坏我事的人，不会有机会像现在这样，站在我面前和我说话。但你是例外。”杜南洲晃了晃酒杯里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弧度，“我可以考虑给你个机会——把这块冰拿起来，放到嘴里。今天我们的合作就算结束。”
玻璃杯里的冰块棱角分明，比寻常冰块大了一圈，表面凝着的细碎霜花下，隐约能看见内部裹着几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絮状物，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沈柚喉咙紧了紧，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这里面是什么？”
杜南洲没直接回答，眼底却倏地亮了起来，带着掠夺欲的、近乎悚然的光。他手腕摇晃，冰芯里的东西跟着微微晃动，像被冻住的蛇信。
“你能猜到的。毒药，沾到空气，就会挥发，只要被赌场里的人碰到，或者随着空气飘进他们的口鼻里，今晚这赌场里的人，就没人能活着走出去。”他柔声说，“这么热的夜晚，你刚喝过冰酒，口腔里现在是最合适的温度，能让冰慢慢化，还不会让毒药散出来，争取更多时间。”
“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选才最合适。听话，你也不想因为自己害死那么多无关的人吧？”
沈柚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方才红酒的冷意突然从胃里翻涌上来，一阵尖锐的痉挛。他闭上眼，无声地咒骂了几个字，身侧的手却抑制不住地发抖。
为什么控制不住？他一遍遍问自己。他是不是也在怕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去，可心脏却跳得更乱，像要撞破胸腔。
陆续，陆续，……陆续！
脑子里突然炸开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救命的浮木。
……好像只有这个名字，能让他攥在心里，汲取到哪怕一点支撑的力量，一分能让他稍微松口气的安全感。
沈柚垂下眼，指尖悬在半空几秒，随即冷淡地接过酒杯，毫不犹豫地仰头，将冰块送进口中。被口腔包裹住的瞬间，冰块在齿间微微滚动，他死死抿着唇，感觉到刺骨的寒意正顺着舌尖往喉咙里钻。
杜南洲的声音在耳边徐徐响起，带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像在讲解一道无关生死的实验题：“正常的口腔温度，加上分泌的唾液，会加快冰块的融化速度。仅靠口腔温度和自然唾液浸润，常规的冰块在口中的融化时间只需要一分钟。而在低温口腔环境下，静止含服，可以达到两分钟，甚至更久。”
“冰块外层融化后，毒药会随融化的冰水滑进你的食道，同样只用两分钟，就会毒发身亡。”
他上前了半步，低眼看着沈柚唇角逐渐溢出的冰水。透明的水珠挂在唇线边缘，像枚冰冷的唇钉，稍晃一下就顺着下颌线往下滚。
“别怕，”杜南洲眯起眼睛，呼吸慢了几分，连安抚的笑容都显得刻意，“我有解药。”
话音落时，他手指已经扳住沈柚的下颌，指腹用力，将人往自己身前又拉近了几分。姿态温和又从容，说出来的话却裹着赤□裸裸的掌控欲：“只要你主动献一个吻。”
沈柚的唇还是紧抿着，浸润着水光，轻薄湿冷的呼吸从唇缝里漏出来。他没动，连眼睫都没颤一下，像没听见那句要求。
杜南洲说是要人主动，可还是微微凑近了些，将距离缩得更短。
他低下头——
下一秒，眼前的人忽然猛地偏开了脸，一只手捂住喉咙，毫不掩饰的干呕声音从指缝里漏了出来。这声音落在杜南洲耳里，是明晃晃的侮辱，是对他所谓“和解”的不屑，是对他掌控欲的反叛，更是把他精心编织的威胁与引诱，都揉成了令人作呕的垃圾。
他的身形骤然僵在原地，脸上那层云淡风轻的假面像被生生劈碎，露出底下翻涌的阴沉与扭曲，声音都变了调：“你……”
生理性的恶心顺着喉咙往上冲，沈柚偏过头，强压着才没吐出来。缓了一秒，他慢慢直起身，没看杜南洲铁青的脸，而是平静地竖起了中指。他舌底还压着冰块，含糊又轻冷地说：“滚。”
与此同时，他右手迅速拔出对方别在身后的枪，瞄准，射击。
砰！
杜南洲右肩猛地一沉，深色的衣料瞬间被胸口涌出的血浸透，像泼了一团浓墨。他闷哼一声，却没去捂伤口，只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沈柚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吓人，有震惊，有恼恨，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近乎诡异的不甘，像要把沈柚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没等沈柚再扣动扳机，杜南洲猛地转身，左手撑住露台栏杆，身体一翻就越过了护栏，径直跃下了二楼。
沈柚冲过去的时候，枪口对着对方的方向，又冷冷开了几枪，然而对方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处。他舌底的冰块融化得更快了，冰凉的水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顺着喉咙往下滑。他看着杜南洲逃走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着，终于手一松，枪身脱手。
现在再去找冷库已经来不及了。
沈柚扭过头，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向后厨，哪怕能找到什么延缓融化也好。可脚步刚抬起来，身形却骤然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看着露台门口，昏黄的灯光勾勒出熟悉的轮廓，对方似乎刚从喧闹的赌场里挤过来，不知道找了多久，肩头还沾着点细碎的彩纸屑，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哥。”对方说，“说好的五分钟，我是不是来晚了。”
——是不是来晚了，所以你才走了。
周遭的尖叫喧嚣，沈柚突然听不到了。
他喉结滚动，气息变得有些乱，但面上还是冷静的，故作无事、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一言不发就要从对方身旁经过。
陆续垂下眼，想要抓他的手：“哥……”
“滚远一点。”沈柚说，“别用你的手碰我。”
他控制着冰水不至于从唇角流出来，但口腔的温度正在慢慢回升，冰块也越化越快。
“我没等你。只是找个借口把你支开而已。陆医生，同样的当还要上两次吗？”
“我现在不想见你。”说到这里，沈柚的话音再度被水泡得模糊起来，索性停住了。
他顿了顿，抬手就去推露台的门，想要尽快离开。可还没碰到门把，另一只手突然越过他，比他快了半拍，重重按在了上面。
门板擦着沈柚的指尖，带着震得人发麻的力道，轰地一声将刚推开一条缝的门重重关上。随即陆续伸手反锁了门锁，将赌场里的吵闹彻底隔绝在外。
沈柚愣了一秒，随即眼前天旋地转，被人按到了门上，粗暴地亲吻起来。
舌底未化尽的冰块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撞得发颤，融化的冰水瞬间在两人口齿间漫开，顺着舌尖的纠缠搅动，发出连绵细密的咕啾声。来不及吞咽的水混着透明的唾液，从他唇角溢出，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很快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留下一片冰凉的湿痕。
沈柚能清晰感觉到冰块在齿间断断续续地磕碰，尖锐的凉意刺得神经末梢发疼，口腔里一会儿是陆续传来的灼热体温，一会儿是冰块渗进舌根的寒凉，两种极端的触感搅得他脑子发懵。他下意识抬手，死死揪紧陆续的头发，指节泛白，想把人从身上扯开，却被拦腰抱得更紧了。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往下滑，沈柚却觉得浑身都在发烫，连攥着头发的手都开始发软，明明是想推开，指尖却不自觉地松了些，只剩喉咙里溢出的、压抑的闷哼，混着水声，在密闭的露台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他感觉到舌底那枚已经化得只剩小半的冰球，被对方温热的舌尖一卷，瞬间从自己齿间消失了。
沈柚蓦地从方才的混沌里清醒过来，猛地推开他：“陆续，你给我吐出来！”
他撞进一双深黑的眼睛里。对方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平静地直视他。
一瞬间，沈柚浑身的血都冷了。
他知道。他听见了。
恐慌像潮水般涌上心头，沈柚立刻仓皇地用手指去掰对方的嘴唇，然而狗嘴根本掰不开。他被冲昏了头脑，低骂了一句，眼也不眨地倾身向前，主动地重新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他甚至能尝到冰块融化后残留的凉意，一边用力撬开对方的唇齿，一边含糊不清地重复：“张嘴……听话……”
对方这次没有再抗拒。牙关缓缓松开，温热的舌尖主动迎了上来，与他的舌头重新纠缠在一起。沈柚急切地在对方口腔里探寻那枚冰球的踪迹，他想把那点余冰卷回来，却被对方轻轻含住了舌尖，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一直到几乎缺氧，沈柚才被松开，手还紧紧抓着对方的衣领。
他呼吸急促，大口喘着气，水色潋滟的唇下意识微张，勾连出的银丝晃了晃，又很快断在了空气里。
“陆续，”他又重复了一遍，“给我吐出来——”
这次不等他说完，陆续主动说：“哥，我不会有事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个狗就这么坏地骗哥主动亲自己

第51章 之前亲过人吗？
他哥好像被几次连续的深吻亲得有些懵，乖乖靠在门上，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他的手指还埋在陆续头发里，求生般紧紧抓在手心，呼吸急促紊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水光淋漓的唇瓣随着呼吸张开，隐约还能看见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舌尖。
陆续觉得他哥像一只在吐气散热的小猫。
他想让对方放下心来，缓慢开口，声音还带着刚接过吻的沙哑：“我……”
话音未落，他哥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慌乱道：“不许咽，你是狗吗，什么都吃！”
陆续被掐得一噎：“……”
他抓住对方的两只手腕，却没有用力，也没有拉开。就这么被掐着，默默从窒息中恢复了回来，才勉强开口：“哥，已经没事了。”
沈柚看着他从口中拿出来一个表层粗糙的小球。上面大半都蒙了暗沉的黑，是毒素凝住后形成的固态块，粘在球上，看着就像结了层痂。
他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我的研究课题，实验室里做出来的试验品，针对神经解毒剂方面的改良产品，可以吸附毒素。但是表面的吸附层还没做好，我今天在赌场顺手打磨了下表面，没想到会用上。”陆续说。
沈柚脑袋轰的一声。他咬着牙说：“试验品你就敢用？！”
陆续顿了顿：“但是没事了，骗你是小狗。”
“……”
你本来就是小狗。
对方说这话没有丝毫可信度，沈柚还是不太放心。他松开手，掌心转而急匆匆地贴上对方的喉咙，摸到喉结的凸起，顺着颈侧的筋骨往下滑，一路囫囵摸到心口的位置，停住。
“哥。”过了一会儿，陆续突然说。
“别说话。”沈柚蹙着眉。
布料下的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温热的震动，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心脏在里面有力地跳动，一下，又一下，节奏均匀得像钟摆。那股真实的搏动传过来时，沈柚悬了半天的气才终于往下沉了沉，指尖却还下意识地按在那处，像是要确认这跳动不会突然停住。
手底下的肌肉有些紧绷。练的不错，沈柚神情复杂地想。
他高度紧张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下来，瘫靠在门上，肩膀往下塌了半截，一抬头，就撞上了陆续的眼神。
两人接吻时早把面具蹭掉了，近距离地看着这张脸，帅得生猛又直白，带着股让人没法移开眼的压迫劲儿。大概是之前沾了汗又被风吹过，对方原本精心打理的背头散了些碎发在额前，湿意裹着发丝贴在饱满的额角，几缕湿发垂在耳后，勾勒出耳尖泛红的弧度。
陆续的嘴唇上也沾了水。大概是察觉到了注视，他垂眼舔掉了。
轰。
沈柚头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之前被他忽略的异动全都跟雨后的笋一样水灵灵地冒了出来。不仅舌根发酸，舌尖被吮的发麻，而且手心发潮，不知是汗还是刚才蹭到的唾液。
……唾液。
陆续感觉到他哥的身体突然僵了。
他低下头，看见对方薄薄的耳垂正在缓慢地发红，像块粉玉一样。
“陆医生。”他哥看起来很镇定地说，“之前亲过人吗？这么熟练。”
陆续低头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
“你呢，哥。”他问。
沈柚愣了愣，下意识说：“当、当然。”
陆续的黑眼睛动了动，然后很轻地哦了一声。听上去并没有太多意外。
“我也是。”他说。
这明明是沈柚想要的回答，这样他就没必要把这个阴差阳错的吻放在心上，看得太重要。可不知怎么，胸口却像压了块软石头，有些喘不过来气。
太丢脸了，沈柚心想。他做哥哥的长这么大都没和人亲过呢。
幸好刚刚没有承认。
他还想说些什么，露台外的喧闹声却突然涌了进来。杂乱的脚步声混着对讲机的电流音，显然是刚才的枪响引来了赌场保安。沈柚心头一紧，立刻俯身往栏杆下扫了眼：“赌场被包起来了。”
他还没忘了自己现在正在被人追杀。
“有人在追我。”他推了陆续一把，“你从这里出去，不用管我了。我让别人来接应……”
但对方却抓住了他的手腕，语气很冷静：“赌场已经封闭了，巡场的人现在正逐区查身份，场上任何人都绕不开。哥，你自己走不掉的。我有办法带你出去。”
沈柚：“你怎么带我出去……”
陆续抿了下唇。
“先去傅折的房间，躲一下检查。”他说。
“怎么进？”
“……翻窗。”
傅折的房间在三楼尽头，沈柚半个小时前还在琢磨着要怎么避开对方，悄无声息地进去搜寻线索，这才没过多久，就被人拽着一头雾水地进来了。
他站在门后，看着陆续熟门熟路地关紧窗户，心里乱糟糟的。想问这样会不会对你有影响，傅折会不会迁怒，但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了走廊里远远传来敲门的声音，是赌场的人正在一间间搜查。
这房间里只有衣柜里能藏人，门解锁声响起的瞬间，陆续拉着他躲了进去。
黑暗瞬间蒙头罩了下来。衣柜里空间逼仄，沈柚站在最里面，视线被对方严严实实地挡住。
刚刚开锁进来的人只能是傅折。他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生怕对方发现陆续在这里。然而柜门外的脚步声只是在附近晃悠了一圈，就被敲门声吸引，往门口去了。
对方开了门，沈柚听见赌场搜查的人礼貌地问：“傅先生，我们正在排查场内可疑人员，为了您的安全，能否允许我们进房间查看一下？”
傅折的话音冷冷地传出来：“我不喜欢别人进我的房间。”
外面的人被呛了一下，语气放得更客气了：“是我们考虑不周。您可以自行检查一下，毕竟也是为了您的安全。”
傅折问：“检查哪里？”
“浴室、床底、衣柜……”对方迅速地列举道，“您放心，等我们确认后很快就离开。”
外面静了几秒，随即传来浴室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响，傅折的声音再次响起：“浴室没人。”
他又走到床底看了看，也没有什么东西，于是又直起身，去拉衣柜的门。
哗——
衣柜被拉开了一条缝，光线漏了进去。
傅折：“……”
他和陆续对视两秒，面无表情地把柜门又一把拉上了，发出重重一声。
衣柜在卧室里面的死角，外面的人什么也看不见，问了句：“傅先生？”
“没人。”傅折说，“你们走吧，我也要出门了。”
“……”
过了不知多久，陆续默默说：“哥，出来吧，没事了。”
他拉开柜门，看见屋里已经关了灯，重新陷入夜色，空无一人。
沈柚慢他一步走了出来，心还在狂跳。
“傅折……”他平复了一下呼吸，“他不找你麻烦吗？”
小心眼的执政官肯定会找的。陆续随手把衣柜关上，习以为常地说：“不会很麻烦。”
顿了顿，他又问：“你今晚来这里，是为了调查他吗？因为那天在研究所追踪到的货物？”
沈柚愣了下：“……嗯。”
“我不知道这些信息对你有没有帮助。”陆续说，“但那批器材是被人故意混进仓库的，基地里的内鬼已经抓了，只是还没供出幕后主使。”
“我本来以为是特情局的人想用这样的手段，安一顶帽子，光明正大地调查。”他话音停了一下，“所以，一开始印象很不好，对哥说了难听的话。”
“……”沈柚说，“下次不许乱咬人。”
话是这么说，但陆续递来的这些信息像把钥匙，一下串起了所有零散的线索。结合今晚赌场里的暗杀，沈柚心里那团模糊的疑云已经渐渐散了——
“没猜错的话，是乔谒白他们想拉傅折下水。把那批器材混进傅折的地盘，就是想让特情局的注意力全钉在傅折身上，一来能转移我们对幕后的追查，二来还能挑拨傅折和我们的关系，让他们坐收渔利。所以今晚暗杀傅折也是为了这个……”
想到这里，沈柚突然扭过头，问：“你是什么时候到露台的？”
陆续看着他，平静地说：“枪响之前，我看到他给了你一个酒杯。”
对视片刻，沈柚移开了眼睛：“小心那个人，离他远一点。”
陆续却问：“他是杜南洲吗？”
闻言，沈柚手一紧，愕然问：“你怎么知道——”
“你在梦里叫过他的名字。”陆续说，“两次。”
他说的这些事沈柚一点也不记得：“那有可能是在做噩梦。”
他有心要揭过这个话题，拿出了通信设备，打开，试图联系人接应。一阵刺啦的电流声，随即秦之甫的声音在屋里响了起来：“我在一楼，你那边怎么样了？”
沈柚说：“还没有，有点困难。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有目击证人在，你的身形可能会被认出来。”秦之甫诡异地一停，“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他语气很奇怪，沈柚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硬着头皮问：“什么办法？”
秦之甫言简意赅：“你女装。”
“……”
沈柚僵了一下，和对面的人对上了视线。
他深吸一口气：“有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现在整个赌场连只鸟都飞不出去。”秦之甫说，“嫌疑人是男的，门口的守卫只对女士会宽松一些。”
“再说了，你又不是没穿过……”
啪地一声，沈柚把通讯关了。
“别听他乱说。”他勉强干笑了一下，“再说了，这里也没有能换的……”
“有的，哥。”陆续说。
“……？”
“傅折不喜欢别人往他房间里送人，所以一般都会在住的地方备一套衣服做给人看。”陆续慢慢说，“我刚刚在衣柜里看见了。”
“……”
他妈的坏狗。
陆续被赶到了沙发坐着面壁思过。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织物摩擦声，软得像羽毛扫过心尖。他目光偏了偏，视线扫向一旁斜放的镜子，看见他哥正拽着那件从衣柜里拿出来的旗袍，往身上比划了一下。
旗袍是墨黑的，领口滚着圈细窄的银线，顺着颈侧往下收出利落的弧，开叉一路分到大腿，垂坠的缎面贴在指尖时，还泛着点冷冽的光。
陆续默默收回视线。觉得鼻子又有点热。
他又等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对方叫他：“……陆续。”
“过来帮我一下。”他哥语气有些烦，“这个扣不上。”
陆续看了过去。是文胸。
对方背对着他站在穿衣镜前，褪去上衣的脊背线条干净又流畅，肩颈往下是柔和的弧度，连蝴蝶骨都透着层细腻的白，像被月光浸过似的。
黑色的蕾丝贴在那片光洁白腻上，显得料子更软、肤色更亮。最下端的排扣松松垮垮，晃呀晃，他哥的指尖还在背后笨拙地勾着。
陆续从他手中接过，垂着眼，视野里只有那片白。他专注地扣好。
他哥勉强把拉链拉起一半，依旧交给他来做了，陆续默默地把拉链拉好，又把披肩搭上，最后又给对方穿好高跟鞋。
“好紧。回家了还要再脱一遍。”他哥说，“你别告诉我这里还有假发。”
“没有了，戴这个吧。”陆续将帽子拿过来。他站在夜色里静静地看着对方，“一起回家吧，哥。我帮你脱。”

第52章 四年前的最后一点痕迹
赌场的排查还没结束，宾客们被保安引着往后门走。出了这样的事，任谁心里都添堵，抱怨的不在少数，过往的客人脸上都带着被搅了兴致的烦躁。但临走前还要再次接受一遍检查。
门口的保安手里拿着金属探测器，动作没半点松懈。每过一个人，不仅要查看请柬，比对身份，还要搜一遍身。
队伍已经不长了。下一位客人走过来，递上了请柬和身份证明。
保安扫了一眼，又按照规定看向他身旁挽着的女士，目光明显顿了顿。
对方穿着件裁得极贴的黑色缎面旗袍，腰腹处往里掐得很紧，脚底踩着双细高跟，走得很稳，显得身形窈窕，腰细腿长。浅灰狐裘披肩搭在肩头，毛领蓬松地蹭着下颌，头上还戴着顶窄檐网纱帽，朦胧的纱面遮住了半张戴着面具的脸。
怎么会有这么高的女人，保安心里犯嘀咕。但是从身材上来看又挑不出太大毛病，而且这是二楼的客人，非尊即贵，他不敢多看，跟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让对面放行。
他将身份证明递了回去，照常询问道：“这位是……”
陆续说：“我夫人。”
一旁被放行，正往外走的“夫人”脚步一歪，差点绊倒。
等陆续接受完安检上了车，他哥已经坐在副驾上犯困了。高跟鞋和帽子面具这些一同扔到了后座，对方光着脚，头抵在车窗，腰侧和脖颈上的盘扣解开了两颗。
“哥。”陆续说。
“嗯？”声音困困的。
“为什么你穿高跟鞋那么稳。”陆续盯着他的脚看。可能又在思考人体结构的不同以及由此产生的医学议题。
“……”
沈柚有时候不知道怎么跟狗讲道理。他硬邦邦地说：“我练过啊。行了吧。”
坏狗哦了一声，转头去发动车子了。就在沈柚觉得有点饿时，怀里又多了三个烤玉米。
陆续稳稳地抓着方向盘：“有点凉了，我临走前去后厨加热了一下。”
顿了顿，他又说：“哥。刚刚在房间里，我看见你身上有一道洗掉的纹身。”
很浅，但是还能看得出来。像疤一样，在锁骨下方。
沈柚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以前的任务需要。”他解释道，“结束后我就去清掉了，但手术后碰了水，所以色素代谢得不太干净。”
陆续问：“和那个叫杜南洲的人有关系吗？”
没有任何铺垫，沈柚愣了几秒，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敏锐。沉默了许久，他才低声说：“陆续，别问了。”
于是车里又安静下来。
沈柚闭上眼，呼吸不太舒服地靠在车门上，慢慢酝酿睡意。
……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转角的铁栏杆锈得厉害，扶手上的油漆成片剥落，四年前的杜南洲一手撑在门前，视线柔和，用有些无奈的语气说：“我开了好久的车过来。”
阳台外支着的旧晾衣架歪歪斜斜，挂满了洗得发白的衣物。沈柚腿边还放着一盆刚洗完的衣服。
“出去。”他蹙眉说。
杜南洲好像没有听见一样，自顾自地问：“你自己一个人住吗？”他笑了笑，“怎么从福利院出来了，还住在这么破的地方。如果不是有人跟我说，我都找不到你。”
“谁告诉你的。”沈柚说，“你怎么会知道我家地址？”
“高羽那天看见了你从这里出来。”
杜南洲的目光越过他，往室内望了一眼。
“沈柚，这么多年没见面，怎么变得这么生疏，让我有点伤心。”
沈柚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后背抵上门框，平静地开口：“你找我做什么？”
“任务马上要开始了，我是来跟你商量的。”
沈柚加强了语气：“有什么事明天去总部再说，杜专员。”
杜南洲笑了：“我要做的事和总部没有关系。沈柚，我是来找你的。”
“我一直很欣赏你。在福利院的那天，我一眼就看到了你，那时你在干什么？你把人从轮椅上狠狠推了下去，扑上去咬了来抓你的老师，满脸是血地跑了出来……所有小孩都像被训好的狗一样趴在地上装乖的时候，你满脸是血地跑了出来。”
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新奇。
“我那时候就觉得，你跟他们太不一样了。你根本不该待在那种地方，你该跟我在一起，我们才是灵魂契合的伴侣。”杜南洲往前凑了半步，目光里晃着点近乎灼热的光，“如果这次任务结束，我离开了总部，你会和我一起走吗？沈柚。”
沈柚皱起眉：“你在说什么？”
“我说……”杜南洲一停，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而有些无奈地摇头，“算了，还是太快了。”
“说完了吗？说完你就走。”沈柚态度冷淡地催促，“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别急，还有一件事忘了问你。”杜南洲却没动，视线突然往下滑，落在他衣领处，“纹身疼吗？”
察觉到对方身形的凝滞，他微微一笑：“听说你最后还是选择纹了字母。但我觉得，你在身上纹我的名字，效果会更好。”
“毕竟，我们是搭档，而你要向他们证明，你是我的情人。”
“……”
沈柚终于没了耐心，偏过头，发出了一点气音：“出去……”
他话音戛然而止。视线凝固在楼梯扶手的缝隙里。
老式楼梯的水泥台阶被磨得发亮，转角处，有一个人影正站在那。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格外平整的校服，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独属于青年人的线条流畅的小臂，骨节分明的手腕上还沾着点新鲜的水珠。
两大袋鼓鼓囊囊的食材挂在他指间，塑料袋勒出浅浅的印子，里面的青菜叶还透着鲜亮的绿。跟随着主人，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
杜南洲走了。
陆续进了厨房，把袋子放下，然后走出来拿起盆里要晒的衣服。
“哥，我来吧。”他说。
沈柚看着他把衣服晾完，又将买来的菜一件件塞进冰箱，随后像平常那样问自己：“今晚想吃什么？我和了面，可以包水饺。”
沈柚屈腿坐在沙发上，身体有些不舒服。当他意识到这是梦境的时候，心脏就开始难受起来了。
“今晚没有很想吃的东西。”他说。
陆续顿了顿，身体从冰箱门后探出一些，望向沙发的方向。
“那明天呢。”他问，“明天可以和我一起吃饭吗？”
当然可以。沈柚想。
可是记忆就从这里断掉了，他的梦境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这期间，四年后的陆续开车过了一个减速带，沈柚的脑袋砰地一下撞在窗户上。
眼前变成一团黑暗，沈柚梦见有人在吻他。
对方的动作很生疏，含着他的嘴唇不放。他好像倒在床上，也好像是沙发上，在漫长的亲吻中很短地睡了一觉，醒来还没有结束。
他的脑子一片浆糊。但在梦里却莫名认定，这是与杜南洲搭档出任务的那天晚上，也是陆续从高中彻底毕业的晚上。那天他没来得及出席对方的毕业典礼，而是陷在任务里焦头烂额，最后还喝了一瓶后劲很大的酒。
回没回家，不记得了。但对方的气息很熟悉，让他舒服得不行，他下意识地仰头回应。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衬衣被解开了一颗扣子，那个人的手指小心地按在了他锁骨下面，在纹身上很轻很轻地摸了摸。
知道他纹身的人只有一个。他猛地一哆嗦，头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说：“杜南洲……”
他想说放开我。
对方的手指停下了。下一秒，有些凶狠地把他的话堵住了。
温热的气息猛地覆了上来，那只手扣着他的后颈，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急切又激烈，像是要把所有没说出口的情绪，都揉进这个带着掠夺感的吻里。
是梦吗？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沈柚只记得现实中的第二天醒来，陆续就不见了。
他没有手机电话，也没有留任何字条，沈柚找了一整个上午，最后从警局把人领了回来。
和路边混混打架。做了笔录。额头也打破了，流血流得很吓人。
沈柚和他大吵了一架，然后他走了。
什么也没带。
沈柚一个人缩在沙发上，把自己紧紧抱成一团，像尊雕塑一样蹲了一个下午。
直到傍晚，他的通讯器响了起来。一遍，两遍……到第三遍的时候，沈柚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把电话接起来了。
他的声音很累：“喂？”
“……”
对面说，杜南洲叛变，带着档案库里的核心资料逃窜了。
……
陆续是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回去的，手里提着刚买的小馄饨。
他开了锁，脑中默默回忆着想了一下午的道歉说辞，推开了门。
“哥。”他站在门口换鞋，“我给你买了馄饨，你昨天说想吃。”
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回答。
“哥？”
“……”
他动作顿了一下，忽然拉开了鞋柜。里面原本放着他哥的鞋，现在都不见了，空空如也。
陆续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猛地站了起来，大步去开卧室的房门，哗地拉开衣柜。
空的。
床上也是空的。只剩下一个枕头。
外面的晾衣杆也是。
浴室的刷牙杯只有一个。毛巾也消失了。
……
所有属于他哥的痕迹都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样。
陆续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眩晕。
他站在门口，一直到入夜，才终于想起来了什么，慢慢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有点疼。
这是他哥留给他的最后一点痕迹。
作者有话说：
本章全是修罗场（x）

第53章 这也是练习吗？
从夜鸮赌场离开，沈柚又逼迫陆续去医院做了个检查，确定毒素没有影响到他，才终于安心回家。
折腾了整整一晚，他睡了总共不足五个小时。第二天起床上班，眯着眼睛摸瞎差点穿错了外套，出门又发现脚上的袜子是坏狗的。
……也不知道怎么混进他衣柜里的，估计是晾完衣服拿错了。
时间紧凑，沈柚来不及换，慌忙上了电梯，去赶公司的早会。
虽然魏城已经蹲大牢了，但他在启明的身份还有用，上级在行动方针上特意叮嘱了不能这么早就被优化，沈柚只好继续哞哞吃草，不过吃得敷衍了很多。
开会时他缩在角落里打哈欠，一边记笔记一边玩手机，看到许辞给他发消息：[沈哥，你要我查的那个号码我找到了，但是身份信息都加密了，看来他人也不一般啊。]
一般而言能对特情局隐蔽的身份，只可能是安全局或者军方的人。沈柚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对方只是个普通的医生，顶多是藏得深了点，没想到竟然背后牵扯这么深。
[我知道了。]他慢慢打字，[执政官的事情上面怎么说？]
[许辞]：基本已经排除嫌疑了，昨晚傅折遇刺的事情上面也知道，理事会那边很轰动，尤其是杀手还没有抓到……幸好沈哥你昨晚跑得快，不然被抓到了，特情局肯定也要给牵扯进去，到时候就真的有理也说不清了。
[许辞]：局里也很动荡，都快乱成一锅粥了，高羽的档案被公开发到了网上，现在大家也很慌，说是人人自危也不为过。
沈柚手指一顿，安慰说：[杜南洲手里还能紧攥着不放的也就只剩我和秦之甫的档案了，你让大家别担心。高羽怎么样？]
[许辞]：暂时停职了，现在据说是要遣回总部，要进行重置，但他不太配合。
[许辞]：不仅如此，上面公开的还有他从前和杜南洲的多次私下交易记录。沈哥，我好生气，难怪他一直都那么针对你！看来就是怕自己做的好事被曝光，又嫉妒你没事。
[许辞]：我现在特别担心，他要是破罐子破摔，说不定会反过来找你报复，你最近可得多留意点。
沈柚敲下“放心”两个字，按掉了屏幕，撑着脑袋有些昏昏欲睡。
上面新来的经理还在讲话，好像提到了“荣业”两个字，说对方要派一个驻场过来。话音一晃而过，他也没怎么在意。
会议结束散场，沈柚走在最后一个，去茶水间接咖啡。
前面有不少人，沈柚低着头犯困，感觉今天的地心引力格外大，眯了一会儿头就一点一点的，像捣蒜。
他身后的人很贴心，在他快要歪倒的时候稳稳地扶了一下，沈柚迷迷糊糊地道了谢，勉强站直了一些。等最后一个同事接完水离开，纸杯也正好用完了。
库存的纸杯都放在头顶的储物柜里，他抬高了手臂去拿，还没等碰到，身后一只手伸过来，环过他的肩膀，帮他把纸杯拿了下来，沈柚忙接过来：“谢谢……”
他抬起头，和对方对视后，闭上了嘴。半晌，问：“陆续？”
坏狗手里还提着一份肉夹馍：“哥，你走得太快了，还没吃早饭。”
这种事情发生在梦里感觉会更合理一点，沈柚说：“别告诉我你就是来送饭的。”
而且这家伙打扮得很正经，西装革履，脖子上还挂了启明的工牌。他已经隐隐有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对方微微低下头，一本正经、公事公办地说：“我的驻场申请批下来了。”
“……”
新任经理从门口经过，扒住门提醒了句：“小李，记得和人对接好！带陆代表熟悉一下环境啊。”
沈柚条件反射地回：“好的郑总。”
说完，他扭过头来，看向乖乖等着参观的坏狗。面对面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他忍不住伸手，手指捞起对方垂在胸前的工牌，看了一眼：“……拍得挺帅的。”
陆续低头盯着他的手指看。
但沈柚很快就将工牌放了回去：“你的工位在哪里？启明有没有给你分办公室？”
“还没有。”陆续说，“我平时去实验室比较多，办公室比较浪费。”
沈柚又问：“那你有什么要求吗？我给你找一个位置。”
他问完，对方看起来挺认真地想了想，才说：“离你近一点儿，可以吗。”
“……可以。”
莉娜离职后他对面的工位就空了出来，沈柚抬手一指：“就那里吧。”
陆续跟着他哥在启明转了一圈，参观完对方工作的地方，又领了一堆东西。回来后边擦着桌子，边听他哥数落他：“你怎么什么都不带，杯子呢，杯子也没有？”
陆续默默盯着对方毛茸茸的发顶。他哥怕他东西不够用，正蹲在地上翻箱子，翻出来一个小狗图案的马克杯，塞了过来：“先用这个。洗一洗，我之前用它喝过牛奶。”
陆续桌子上已经堆了好多东西，他欲言又止：“哥……”
“还有腰垫。”对方又扔过来一样，“小面包，饿的时候吃。”
“……”
好不容易投喂完来上班的弟弟，他哥养孩子的欲望终于淡了，坐了下来，开始面无表情地办公。
工位位置很好，头一歪就能看见他哥，陆续很满意。
对方一手拿着肉夹馍，咬了一口，慢慢地嚼，脸侧一动一动，目光却还盯着屏幕，偶尔点两下鼠标。过了一会儿，他视线突然瞥过来了，眼里写满了四个字——“看我干嘛”。
陆续怕再看下去打扰他哥工作，起身去接了一杯水。
等他回来，发现桌子上多了一个月饼。陆续抬头看向他哥，对方正在低头敲键盘。
“哥，你给我的吗？”他问。
他哥头也不抬地说：“莎莎送给你的。”
陆续沉默。他拿着月饼环顾了一圈，不知道这里在座的哪一位是莎莎。
他暂时将月饼放到一边，拆开了一包他哥给的小面包吃。
过了一会儿，陆续去了趟洗手间的功夫，桌面上又多了一个小蛋糕。这次旁边多了个便利贴，写了名字，对他第一天来启明表示了欢迎，署名不是莎莎，变成了爱丽。
陆续又拆了一包小面包。
他默默地下单了几十份奶茶，让人送了上来，整个部门一人一杯。总算没人再往他桌上送东西了。
陆续看了眼对面，他哥也在喝，吸管咬得扁扁的。
等到午饭时间，沈柚终于将视线从电脑上移开，和对面的人开了口：“我早饭吃得很晚，不太饿，你要去餐厅吃饭吗？我找个人陪你。”
陆续说：“不用，我也不饿。”面包加奶茶吃饱了。
周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沈柚坐了一会儿，还是担心坏狗饿肚子，于是起身去洗了两个桃子，走回来，递给他一个，说：“走，去露台吃。”
露台上没人，也没有监控，空气比较好，比闷在办公区要强得多。陆续看着他哥吃完了一个桃子，突然问：“哥，之前说好的约会练习，还作数吗？”
沈柚扭过头，蹙着眉，拔高了一点声音：“在公司里？”
“明天就要约会了。”
“……”
“这么急。”沈柚深吸一口气，“我都没有准备。”
陆续说：“不用准备。你之前在福利院变过的魔术，可以教我吗？”
沈柚莫名其妙：“魔术？你学这个干什么？”
“说不定会有用，”陆续说，“如果有那种可以把手里的东西变成花的魔术。”
“你们去哪里约会？”
“电影院。”
电影院变出来的得是爆米花了。沈柚说：“你等着。”
他推开门回到工位，过了一会儿，拿了一副扑克还有朵不知道从哪折的玫瑰花回来。然后将玫瑰藏进了袖子里。
陆续看着他把扑克扣住，简单地洗牌，修长的手指翻飞，卡牌在他掌心间听话地滑动、交错，连指节转动的弧度都带着种美感，像赌场里最专业的荷官。
片刻后，沈柚将扑克展开，倒扣着摆在他面前，说：“选一张。”
陆续听见自己的心脏吵闹地跳动着。他顿了顿，从里面抽了一张，交给了对方。
他哥用嘴叼住了那张牌，站起身，缓慢又柔和地倾身，向他靠近。他的腰柔韧地塌下来，几乎是叼着牌送到了陆续面前，然后示意他拿出来。
陆续垂眸盯着那张牌，牌面很干净，薄薄一片，正随着对方的呼吸微微颤抖。
他取了出来。
沈柚问：“是什么？”
陆续看着牌面，愣了一下。
上面画着的是一朵玫瑰。
他抬起眼，看见他哥唇齿间正轻轻咬着一朵鲜艳欲滴的玫瑰，花瓣饱满得像浸了露水，艳红的色泽衬得唇角线条愈发清晰。
表演完魔术，沈柚将花拿了出来，一手撑在桌上，打算撑起身体：“这个可以么？女孩子肯定喜欢，也没有那么难学。我想想怎么教你……”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他的唇就被人堵住了。
细碎的水声混着彼此渐重的呼吸漫开，沈柚五指在对方的手臂上用力抓挠了一下。
“嗯……陆续……”他含混地开口，“……这也是练习吗？”
他觉得坏狗的吻技的确越来越厉害了。
陆续扶着他哥垂下的脖颈，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轻轻地在那张唇瓣上厮磨，低声问：“可以吗？”
过了一会儿，沈柚长长地吐出了一声气音：“嗯……”
“那你……嗯，快点。”他喘着气抓了抓坏狗的头发，“一会儿……就有人回来了。”

第54章 纸包不住火
这几天沈柚都是和某只坏狗一起上下班，一天到头下来，除了晚上睡觉要回各自的房间睡，其他行为基本同步率百分之百。
他总觉得自己在进行什么脱敏训练，尤其是被按着亲的时候。
接吻，不就是互相吃对方的口水吗？沈柚安慰自己。
自从夜鸮赌场那一次意外之后，他就好像被打开了什么机关，甚至有些沉迷。尤其是某只坏狗每次还要礼貌地询问他，开始前问“可以吗”，结束后问“舒服吗”，沈柚被问得脸红耳热，又不得不跟他一起复盘，最后对方又变着花样在他身上试验。
如此循环往复好多天，陆医生的吻技还是薛定谔的差。
其实沈柚觉得还不错，但陆续坚持说自己吻技太差会被人嫌弃，沈柚心说所以你就拿你哥来练手？但耐不住对方亲得他很舒服，他一般犹豫片刻也就同意了。
在公司的时候沈柚得先摘眼镜，而且他总怕被人发现，所以大多数时候都在车上或者家里。
约会，牵手，拥抱，亲吻。从一开始的尴尬脸热，到慢慢接受习以为常，沈柚心情复杂。久而久之，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他们真的是情侣一样。
这世上也没有比他更称职的好哥哥了，真是给人操碎了心。
所以今天在公司楼道里贴贴的时候，沈柚靠在墙上主动问起：“追人追得怎么样了？”
坏狗顿了下，黑眼睛动了动，露出了更多眼白。
“你不要这个表情，”沈柚说，“你每次要做坏事都这样。”
“没有。”陆续默默道，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还在追，但是他还没有接受。”
“这么难追啊？”沈柚替他打抱不平。坏狗不累，他这个当哥哥的已经累了，“是不是你天天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来启明之后更是这样，我都没怎么见你有空出去。”
坏狗沉默听着。
下一秒，他哥突然聪明起来：“我怎么觉得你每天都在陪我，像是在追我一样。”
坏狗紧张地听着。
然而那点灵光就像是回光返照，他哥转眼又笨回去了：“这不是本末倒置吗？什么时候才能有进展。”
陆续盯着他遭受碾磨挤压过后颜色靡红的嘴唇，像熟透的浆果。很想亲上去，直到把对方亲醒为止。
静了两秒，他问：“如果我说亲了，哥会不高兴吗。”
沈柚一愣，下意识道：“怎么会。我肯定替你高兴啊。等你把人追到，我就能休息了……”
话音还飘在空气里，陆续的目光已经沉沉落了下来。像浸过水发潮的旧抹布，带着潮乎乎的黏腻湿气，裹在身上时，有一种窒息感，闷得人发慌。
“已经亲过了。”他垂着眼说，“很多次。”
“……”
空气瞬间静下来了。
沈柚心里并没有预料中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喉间像堵了团软棉，原本想说的话忽然又没那么想说了。愣了几秒，他哦了一声，慢慢捡起了自己的眼镜。又觉得这样的回答干巴巴的，于是放轻声音，开玩笑说：“那我配合得还是挺好的吧……”
没说完，坏狗一低头，咬了上来。
狗很凶，直到那片唇被亲得发肿发烫，沈柚掐着他让他轻点，才终于慢慢松开。
“哥，”他说，“你还是别说话了。”
这几天午饭沈柚也是和陆续一起吃。启明的餐厅离办公区不远，量大管饱，沈柚很爱吃里面做的水煮鱼和猪肚鸡。
但今天嘴巴肿了，吃不了太辣，所以沈柚吃养胃的猪肚鸡。
坏狗说：“我也会做。”
“嗯嗯，真厉害。”沈柚划着手机，嘴上习惯性哄小狗，把人夸了夸，“下次做给我吃。”
坏狗去买饭了，沈柚找了个空位坐下来，低头回通讯器里的消息。
没过一会儿，他头顶罩下来一片阴影，沈柚看看时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抬起头，话音硬生生止住，转了个弯：“林总？”
对方笑着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你自己一个人吃饭？”
他目光有意无意落在沈柚的嘴唇上，笑容更深了：“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订了一个蛋糕，让他们切了一下。本来还想着你不在很可惜，没想到正好在这里遇到了，送你一块，尝尝。”
一盒蛋糕稳稳放到了沈柚的手边。
“生日快乐，林总。”沈柚原本已经快要把这个人忘了，对方却一直若即若离地跟在他身边。他客套地说：“下次有时间，我请您吃饭吧。”
“不用了。”林总摇摇头，“我下周就走了，这边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沈柚蹙了蹙眉：“下周？这么早？”
对方微微笑道：“是啊。明天是我在启明的送别会，你会来的，对吗。”
“……”沈柚说，“好，我会去。”
“那我就放心了。”林总直起身来，看了看不远处的陆续，手指挑衅般抵住蛋糕盒，又往沈柚面前推了推。他低声说，“明天我等你来。”
他走后，陆续走过来，沈柚面前的小蛋糕被扔到一边，换成了热气腾腾的猪肚鸡。
“哥，”陆医生垂着眼将洗好的筷子递给他，“不要吃凉的，胃会不舒服。”
沈柚听从医嘱，用筷子搅了搅猪肚鸡，又问：“那怎么办？不浪费……”
“吗”字还没说完，他抬起眼，发现蛋糕盒已经空了，坏狗啊呜一口把整个蛋糕吞了下去，毁尸灭迹，此刻正在平静而冷漠地用纸擦脸上沾到的奶油。
“……陆续。”沈柚说，“我就三秒没看住你。”
陆续说：“不好吃。”
顿了顿，他又说：“明天祝宜舒会来帮我测试一个设备，可能要很久。哥，中午我没法和你一起吃饭了。”
沈柚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喜欢的人好不容易来一趟，陆续当然要陪对方吃饭。
他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他这么多天以来一直都是和陆续一起吃饭的，突然又变回自己孤零零一个人，有点失落。
“嗯……好啊。”沈柚说，“那今天就不练……了吧。”
有些难以启齿。他只能隐晦地表达，希望对方能听懂。
坏狗看着他，慢吞吞地说：“可我刚学了一种新的技巧，还想和哥试一下。”
“……”
沈柚顿时蜷起手指，指甲在桌子上挠了挠。
大庭广众，光天化日，这家伙在说什么呢？而且为什么能说得像什么学术探讨一样。
他那单纯又听话的小狗呢？
他想起从前家长会上对陆续的评价：认真好学，勤于补拙，举一反三——不过怎么是在这种事情上？
沈柚的道心开始摇摆不定。
他看着陆续，后者平静认真地说：“会很舒服的，哥。”
沈柚：“…………”
最终，他没脾气似的叹了口气：“知道了，等晚上回家啊，乖。”
第二天中午，沈柚临时有事，脚不沾地忙了半天，刚想回工位睡一觉，又想起来自己忘了件事。
他急匆匆地赶去林总的送别会，发现人都已经快要散场了。
林总在公司里的人缘很好，不少人最后都来跟他告别合影，里面有好几个沈柚眼熟的面孔。人围得有点多，他不打算过去了，把礼物放在桌上就走了出去。
路过员工餐厅，转了个拐角，有人突然从身后扑了上来：“李助理！”
沈柚吓了一跳。他身边基本不会有人这么活泼地喊他的名字，停下来看了一眼，果然是祝宜舒。
他又抬头忘了一圈，没有发现坏狗的身影。
“你们忙完了？”沈柚问，“怎么没和陆续一起？”
祝宜舒今天的穿着依旧很有个性，上身是件做旧水洗的牛仔短外套，衣摆故意剪得毛边外翻，里面叠穿了件荧光绿的高领内搭，高腰工装裤缀着银色金属链条，走起来叮当响。
她化着烟熏妆，眨了眨涂黑的眼睛：“我饿了，出来觅食。”
“陆续没有陪你出来吃饭？”
“没有呀，他才不管呢，让我自己吃。”
“那他人呢？”
“他还在实验室呢，忙完肯定第一个就来找你啦。”
祝宜舒笑眯眯地说。
沈柚觉得陆医生没救了。
他只好说：“我请你吃吧。想吃什么？”
祝宜舒连忙说不用，但沈柚执意要弥补坏狗的失责，最终买了一大碗牛肉面，坐在对面看着祝宜舒吃。
沈柚想，他真是个好哥哥，不是被这个亲，就是要照顾那个，一天天的操碎了心。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心情有些微妙的复杂，问：“好吃吗？”
祝宜舒矜持地吃着面，点点头。
“李助理，你比我学长真是好多了。那家伙那么冷漠一个人，饭钱也没给我报销。”
冷漠吗？还好吧，沈柚觉得。就是偶尔挺坏的。
他问：“陆医生其实优点挺多的，还很会做饭。下次想吃什么，可以跟他说，让他给你做。”
“我吗？”祝宜舒指了指自己，看起来一阵欲言又止。她嘀咕说：“做是做过，那次拿我当菜品试验员来着。我觉得好吃的他自己尝了说不行，非要精益求精，感觉都快走火入魔了。”
沈柚：“……”
他觉得他认识的陆续好像和对方口中的不太一样。
“对了，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他不太自然地摩挲着指节，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们这几次约会怎么样？”
祝宜舒咀嚼的动作瞬间停了，茫然地抬起头来。
沈柚对上她诧异的视线，心里那点莫名的感觉就突然窜了上来。还没等他细想，就听见了对方带着疑惑的声音：
“什么约会？”
作者有话说：
致坏狗，
纸，是包不住火的（欢呼）

第55章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下午办公的时候，他哥很心不在焉。
陆续坐在工位上，视线不自觉往对方的方向看。
他刚从实验室回来没多久，中途路过面包店给哥买了一个小蛋糕作为昨天的补偿，结果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小蛋糕还放在桌上没动。
他哥手里握着鼠标，视线散乱且没有聚焦，维持着一个姿势已经整整十分钟没有动过了。只有偶尔眨动的双眼才让他显得没那么完全像一个不会动的漂亮人偶。
过了一会儿，陆续愈发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哥不给亲了。
“今天先不练了。”哥抬手推了推他，低头捏着自己的鼻梁，“有点累。”
说完，他轻轻推开陆续，推门出去了。
本来也只是午间休息可以回去待一会儿，然而他哥没有理他，陆续只能饿着肚子默默回了实验室，忙了一下午，又临时被执政官找麻烦了。
把上了发条似的一直在喊饿的祝宜舒打发走之后，他坐在实验室里，一个人看傅折发过来的文件。
“之前基地抓获的那名嫌疑人已经招供了。”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纸页翻动声，沙沙地响，“根据他的供述，C区杀手情报网上有人专门发布了针对你的通缉令，他是被高额酬金引诱，才对你下手的。这批人先前已经行动过几次，但都被人阻拦导致失败了。”
陆续正垂着眼在纸上写设备测试结果，笔尖在报告纸上匀速移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笔下的字顿住了，原本规整的笔画骤然断掉。
“……我知道了。”他说。
傅折又说：“是谁针对你，你有头绪吗？”
陆续一顿：“暂时没有。”
“通缉令的事我帮你解决，一点小麻烦而已。”傅折不冷不热地说，“但你先把我半小时前发你的文件点开看，别告诉我你又随手晾在一边。我和特情局那边暂时搭了线，现在优先要追捕到‘灯塔’，这是他们提供的档案，看仔细点。”
陆续打开翻看了两眼，很长。
他看了眼表，快到下班时间了，要回去接他哥。
“能不能回家再看。”陆续问。
“你敢挂我的电话试试。”执政官说。
陆续沉默两秒，脱了实验服，关灯，锁门，一边看一边往外走。
发来的文件页码完全是乱的，前言不搭后语，不知道算不算特情局的某种神秘加密方式。陆续一边处理一边接收信息，低着头慢慢地走路，问：“你之前说他公开过一部分人的资料，被他牵连的人有哪些？”
“很多，所以特情局的人都对他格外忌惮。”傅折说，“尤其是Alice。”
“Alice？”
“其余人基本都伤亡惨重，只有他是唯一一个重置身份的人。他和‘灯塔’的关系比较特殊，‘灯塔’叛变前刚刚与他搭档过。”
陆续的目光向下滑去，看见了文件上提到Alice的那一行字。
他顿了顿，哦了一声。
“Alice的档案我能看吗？”
执政官言简意赅：“看不了。”
这样的回答也是意料之中。陆续已经走到了办公楼下，这里人比较多，他提前挂掉了电话。
手机里的文件还没有翻到底，他一目十行向下扫去，手指忽然一停。
特情局的档案比傅折先前找到的那一版要详细许多，虽然上面的很多信息已经随着“灯塔”的离开而失效。
陆续的视线定定地停在一条时间上。
——四年前的七月二十五号。
“灯塔”叛逃的时间。
也是他哥离开的那一天。
……
沈柚走神了一个下午。
他垂着眼，手机上推送的帖子很多很杂，最新点开的两条赫然写着“弟弟想要撅了我该怎么办”，以及，“被撅后如何和弟弟正常相处”。
底下的评论五花八门，群魔乱舞。他看了一会儿，得到的唯一安慰是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少人和他有同样的苦恼，其余的狗屁没用。
沈柚，冷静。这只是你的猜测，臆想，污蔑。陆医生是清白的——就算他找借口和你牵手、拥抱、接吻，也说不定只是为了以后积累经验。
你是哥哥，要帮弟弟，这只是在做分内的事情。
他硬着头皮往下想，试图给自己找个台阶。
比如说秦之甫。沈柚想，如果对方要和他练习接吻，他也会……
会……
他脸色僵硬了一瞬，眼皮狂跳。
不行，他会不出来。这个例子太极端了，得换一个正常的——
如果是许辞想要和你约会，你会欣然同意的，对吗沈柚？
沈柚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低头看向和许辞的聊天记录。
[许辞]：沈哥沈哥！今天周末，一起去鬼屋怎么样！
[沈柚]：滚。
“……”
他手指头机械地动了动，往上翻。
[许辞]：沈哥，今晚出来吃饭吗？
[沈柚]：不去了，陆医生做了饭，我在家吃哦。
陆医生、陆续……这两个名字从他口中出现的频率好像越来越多了。沈柚甚至能想起和对方亲吻或拥抱的感觉，明明只是短暂的，小小的“练习”，却让他那么有安全感，把他从这条漫长的、摇摇欲坠的钢丝桥上救下来、抱紧了。
好像很多年前小柚无比珍惜却被丢掉的毛绒大狗玩偶，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紧紧拥抱他。
沈柚终于放弃了。就像他没办法拒绝他的大狗玩偶一样，他也没办法拒绝陆续。他目光顿了顿，看向手旁还没有动过的小蛋糕。犹豫了一下，他拆开包装，挖了一勺吃。
手机一震，他低头，是祝宜舒发过来的消息：[李助理，今天没来得及跟你聊完呢，本来应该要学长自己跟你说的，但他牵头研发的那款针对胃痛症状的药物，现在已经到收尾关键期了，他这些天一直在忙这个呢。]
[祝宜舒]：我觉得你也有一点点在意学长，所以我就偷偷跟你说哦。你知道学长他为什么来荣业吗？其实他可厉害了，手里已经有两项落地的军方药物专利，22岁就破格授予了少校衔，所以他说要进入民用研发领域时，很多人都抢着想跟他合作呢。那么多条件更好的企业，他只选了荣业，我本来以为是我的面子起到了一点点作用，嘿嘿，后来才知道，只有荣业是针对胃病方向。
[祝宜舒]：我觉得他是为了你。我猜对了吗？
后面跟了一个眨眼笑的可爱表情。
沈柚也笑了。
他指尖悬在键盘上，想要回复，下一秒，一则陌生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沈柚。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动作，沈柚手里的勺子啪地一声砸在桌面。他整个人微微僵住，方才还噙在眼底的浅淡笑意，像退潮的海水般飞快褪去，很快消失得干干净净。
消息还在不断弹出，字字像淬了毒的针。
[？]：两个小时后，只要两个小时，你的所有档案都会像垃圾一样堆在情报网上。
[？]：到时候你就和我一样了，一样被所有人盯着，一样没活路！
[？]：谁也逃不掉！没人能逃掉！我们都得烂在这里！哈哈哈哈……
屏幕上的文字疯狂跳跃，一行接一行涌进视线，沈柚感觉到了一股尖锐的眩晕感。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哥开窍了
坏消息：哥又被人做局了

第56章 哥的眼泪也要吻掉（修
陆续来接他哥的时候，对方正在吃小蛋糕。
他哥看起来比下午要正常了许多。陆续回来得有点晚，公司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哥还乖乖坐在工位上，吃完最后一口蛋糕，问他：“几点了？”
陆续看了眼表：“刚过六点半。”
回家还来得及做饭。他准备了猪肚鸡的食材。
下午的哥香香的，也给亲，陆续尝到他口腔里奶油甜甜的味道，还有薄荷糖的气味。车里的空间有点狭窄，他盯着对方摘掉眼镜后鼻梁上小小的黑痣，有点蠢蠢欲动。他哥也注意到了，闭上眼，说：“想亲就亲。”
陆续对于他哥身上的痣有一种怪异的执着，好像这是什么专属的标志或者记号一样，一定要收集完不可。他用嘴唇贴了贴对方的鼻梁，又说：“还有一颗。”
可能人类的本能就是在亲吻的时候都喜欢贴贴蹭蹭，陆续很克制，只是偶尔会用掌心隔着衣服摩挲他哥的腰，这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无法抑制的冲动。而他哥其实也有属于自己无意识的小动作，就是会毫无察觉地慢慢抱住他，但事后又不承认。
陆续发觉他哥格外喜欢亲吻和拥抱。
对方和他对视两秒，说：“……亲。”
于是陆续又亲亲他哥的喉结。
再往下的区域暂时探索不了，他抬起头来，继续加深刚刚的吻，一直到对方喘不过来气，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
他哥的神情还是恍惚的，问：“现在几点了？”
陆续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这么在意时间，他说：“七点多。”
闻言，对方的目光渐渐恢复了清明。
陆续还在想要怎么问对方Alice的事情，却听见他说：“陆续，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他哥有时候看多了营销号推的养生小知识或者中医科普小视频，就经常会这么跟他说话，往往下一句就是“我给你报了养生课，多吃秋葵和生蚝”，或者“你今晚在家健身的时候不要让我坐你背上了，我看视频说这样容易压坏腰”。陆续习以为常，默默给他系安全带。
然而对方说的是：“我们的交易结束了。”
陆续拉着安全带的手停下了，就差一点就推进了卡扣里。对方的手臂还环在他的脖颈上，靠得很近，是很暧昧的姿势，温热的鼻息交错，陆续低下头，几乎能数清他的眼睫毛。
他哥还在缓缓说着，事无巨细，没有停顿，好像他早就把这些话想过了许多遍：“我的出差期限本来就快到了，加上魏总出事后，启明总部有一些人事调动，有很多遗留工作等着我处理。我已经提交了申请，下午也通过批准了，下周要回A区那边，我买了今晚的飞机。这里的事情，包括和荣业的合作，会有我的另一位同事来对接。”
“我会把合作以来的资料、待办事项都整理好，交接的时候也会让他跟你打个招呼，尽量不影响合作进度。”
他说完，陆续没有接话，车里顿时安静下来了。
安静许久，陆续说：“还有吗。”
他没有表情地直起身，距离拉开，松开手后，安全带咻地弹了回去。
“有一句。”他哥说。
“其实这场交易根本就是个骗局，对吗？”陆续听见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和，也很平淡，唯独没有厌恶，“和我练习，是因为喜欢我吗？”
“……”
“没有喜欢的女生，也没有那么多次的约会。这些都是骗我的吗？”
这一天到临的时候，陆续反而比预想中的更平静。他垂着眼，额前碎发遮了点眼底的光，说：“你才发现吗，哥。”
原本旖旎的气氛在沉默中逐渐降至冰点。陆续抬手，按下了车锁。
咔嗒一声轻响，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他哥似乎没有想到他会承认得如此坦然，愣了几秒，才蹙着眉说：“把锁打开，你要干什么？”
陆续充耳不闻，继续按下电控按钮，车窗玻璃瞬间雾化，将两人与外界彻底隔开。他冷静又耐心地等他哥说完并呼吸，然后俯身低头，直接含住了对方的嘴唇。
这个吻激烈得几乎要烧起来，呼吸都混在一起，带着彼此身上的气息，在逼仄的车厢里缠成一团，连空气都变得黏腻发烫。陆续的手指隔着衣料攥着对方的腰，另一只手摸索着按下座椅调节键。一声轻响，椅背带着惯性骤然放平。他哥瞳孔一缩，闷哼被堵在喉咙里，猝不及防倒了下去，身体在真皮椅背上面弹了弹，没等撑着起身，陆续已经俯身压了上来，膝盖抵在座椅边缘稳住身形，重新咬住那片泛红的唇瓣，吻得比刚才更沉更狠。
下一秒，对方用力咬了他一口，血腥味像细密的针，瞬间在两人口腔里弥漫开来。陆续停了下来，豆大的血珠不断往外冒。血很脏，他不想让对方尝到他的血，于是抽了一张纸，按住。
趁这空隙，他哥喘着气说：“你说过你不喜欢男人。”
“你也说过。”陆续说，“可我已经亲了你那么多次，你每次都会有反应，是真的不喜欢吗？”
他神色平淡地直视对方的眼睛：“除了我，你有和别的男人接过吻吗？你和他们亲吻也会有感觉吗？”
“陆续……”他哥说，“你不要惹我生气。”
“哥。”陆续垂着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暗淡。他深黑的瞳孔像是被揉碎的夜色，放大成两个吸人的旋涡，语气却冷静得近乎平淡，“是你喜欢我，却不知道，也不承认。”
他说话时气息很稳，没有半分刚才接吻时的急切，只有一种剖开真相的笃定。
“说你喜欢我。哥，说一遍给我听。”
“……”
“告诉我。不要再像四年前一样离开我了。”
他哥喜欢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概率，可只要有百分之零点一的失误，他的心就永远悬在高处，落不了地。他觉得自己的理智在崩塌，在失序，但他勉强维持住了人形，一动不动地等着。
有那么一瞬间，陆续觉得他哥就要说出口了。可惜没有。
“陆续，你好好看看我是谁。”对方说。
他的眼睫在微乎其微地颤抖着：“你不是已经查过我很多次了吗？我现在就把一切都告诉你。我是李华，也是Alice，四年前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你要找的人？是这张脸，还是什么？凭你的直觉吗？我告诉你，在特情局里，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是假的，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事情，要模仿一个人很简单。”
“你哥叫什么，沈柚是吗？他死了，四年前就死了，‘灯塔’叛变的那天，他就被人暗杀了。我是一个替代品，为了活命，用了他的脸。我不喜欢男人，但我跟很多人接过吻，比跟你亲得更熟练，更逼真，你以为呢？”
“可笑吗，你喜欢的究竟是谁？是那个早就死掉的沈柚，还是我这个顶着他脸的假货？”他声音发哑，“现在想想你抱着我、亲我的时候，不觉得……”
“恶心”两个字还没落地，陆续说：“哥，你的演技好拙劣。”
他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到有些不对劲：“你总是喜欢对我说谎，你的哪句话是真的？你没有跟别人亲过，对不对？”
“这他妈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他哥终于声嘶力竭地喊道：“重点是我不是他！你要找的人早就死了！死透了！你那么喜欢他，为什么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
陆续的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那份打开的文件上，在那张黑白照片上停住，不动了。
他听见对方说：“别自欺欺人了。”
顿了许久，陆续黑色的眼珠终于动了动，说：“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哥。”
这个称呼像是挥之不去的魔咒一样，让身下人的身体顿时绷紧了。但陆续感觉不到了。
怒火、麻木、不甘、和野草般疯长的占有欲，早把最后一点理智撕得稀碎，只剩个空壳子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我想睡你。”他说。
……
四年前埋下的定时炸弹终究还是在最不该引爆的节点上，毫无预兆地炸开了。没给半分缓冲的余地，只留下满场狼藉。
车厢里只剩模糊的闷哼，然后，空气里传出了皮带被抽出的声音。
他哥嘴边溢出丝微弱的抗拒声，转瞬又被吞没在唇舌交缠的水声里。整个人像片被风卷住的叶子，飘摇无定，无凭无依，只能紧紧抱着陆续的脖颈。
陆续亲亲他的脸，亲亲他的胸口，一直亲到大腿，他哥竟然没有骂他，很奇怪。
他不反抗，也不说话，好像之前的争吵都从未发生过，看过来的眼神，就好像他也很爱陆续。
等陆续的理智恢复了一点，发现哥快坏掉了，在流水。
“哥，”他低声问，“真的很讨厌我吗。”
哥浑身一抖，眼里的水流得更多了。一句话说不完整，他断断续续地问陆续几点了，陆续终于意识到他还要走。
陆续说不知道。再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发紧。冷静下来的瞬间，身体里忽然翻涌起陌生的滞重感，骨头缝里像渗进了温水，又沉又软。强烈的睡意铺天盖地涌来，压得他连呼吸都慢了半拍，眼前的人影也开始模糊。
安眠药。陆续想，是不是刚才接吻的时候？
他想到了什么，说：“哥，你写过保证书的，你说了，要听我的话……”
陆续有些艰难地抽出了手指，摸向自己身上，想要找到那张一直小心保存的保证书，上面有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手印。
“要听陆医生的话，不随便离开，不要走。”他一边摸，一边低声重复着保证书上的话。
但是没找到。保证书放在了家里，成为了一张废纸。
陆续停住了。他慢慢地低下头。
“哥，不要小狗了吗？汪。”
哥躺在他身下，陆续用最后的力气紧紧抓住他的手，把手指填进他的指缝。
想要亲遍哥身上所有流l水的地方。
哥在哭。
哥的眼泪也要吻掉。
作者有话说：
哥今天吃不到香喷喷的猪肚鸡了（失落）

第57章 你是哥哥最喜欢的小狗
陆续的手劲很大，沈柚用了很多力气才把手从他的指缝中抽出来。
他弓着腰，吃力地捡起被扔到车后座的衣服。西装皱得不成样子了，衬衣崩掉了一个扣子。沈柚一边哆嗦着手往身上穿，一边自暴自弃地心想，他从前怎么没有发现陆续这么轴，怎么说也不听，只认死理。钻牛角尖。占有欲强。爱吃飞醋还咬人很疼。坏狗。
与他的狼狈相比，陆续依旧衣冠楚楚，闭着眼睛，乖乖地躺在他腿上，完全看不出几分钟前还是一只失控的疯狗。额发被汗水浸得微乱，垂在他眉骨处投下小片阴翳，落进眼窝，下唇破口处还凝着点干涸的血珠，看起来毫无生气，连呼吸都轻得近乎虚无，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孤鬼。
沈柚想，一条冷漠的坏狗。
他做过准备，一开始好好说不行，后面说了狠话也没能让对方死心，反而让局面更加失控了。用强效安眠药是最坏的打算，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两个小时，用作告别，真的太短了。
沈柚想起来要看时间，转身拿过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中控台上疯狂振动的手机，只觉得烫得好像要爆炸，下一秒屏幕亮起，无数条消息混着秦之甫和许辞接连打过来的未接电话涌入眼底。
几乎瞬间，手机又猛地震了起来，沈柚接起来，先被吼了一耳朵：“你在哪里？！”
“一言不合消失了两个小时，”秦之甫的声音裹着粗气，还夹着几句没忍住的咒骂，“不是让你先撤离吗？！你他妈究竟在哪！”
下一刻电话被许辞夺走，慌乱的嗓音挤了进来：“沈哥，你现在快去城西工业集中区的旧厂房，有人接应你，要尽快！”
沈柚低着头，一点一点地往上翻那些未读的消息。
他看见自己的档案已经被钉在地下情报网的最高处，红色标识醒目刺眼，下方密密麻麻的数字，是正在滚动的悬赏金额。
比他银行卡里的余额要多出几百倍。沈柚有点想笑。
挂断电话，他将陆续收拾好，在放平的座椅上摆成一个舒服的姿势，看着他，说：“哥哥走了。”
没有回应。陆续变成了不会说话不会抱他的大狗玩偶。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震，催促他赶紧离开。但沈柚舍不得。
“要好好吃饭。工作太累的话，要记得休息，给你报的养生班不要忘了去。”他絮絮叨叨地说，“家里阳台的绿萝我浇过水了，但你周末要是有空，记得搬去晒晒太阳，别总让它闷在角落里。”
“冰箱里还有我买的小布丁，送给你吃了。”
“衣服在洗衣机里忘记晒了，你回去晒吧。”
在C区的这几个月就像是一场荒唐脱轨的戏剧，一次阴差阳错的玩笑，把本不该交织的轨迹强行缠了一段。所以要得到修正，要回到正轨。让他知道陆续现在过得很好，就足够了。
沈柚直起腰，肩背发僵。他们刚刚没有做到最后一步，陆续是在他腿间解决的，加上用他的手。手劲那么大，快要把他的骨头都捏碎了。
他胸口还泛着肿疼，粗糙的衣料蹭过时，那阵麻痒的痛感直往骨子里钻。腰被掐出来了淤青，沈柚换衣服的时候看了，十个手指印红得吓人，把他弄得像是抓娃娃机里被铁夹狠狠攥过的破布娃娃。
他抽了几张纸，把腿间的狼藉擦干净，捡起角落里的腰带，穿上裤子，手指拉住了车门把手，又停住。
“没有讨厌你。”他垂眸，轻声说，“你是哥哥最喜欢的小狗。”
……
五天后，联盟A区。
郊外的破旅馆里，地下一楼，满是烟酒气味的地下酒吧。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劣质烟草的焦糊味、变质啤酒的酸腐味、汗味与廉价香水味搅在一起，钻进鼻腔让人忍不住皱眉。昏暗里，霓虹灯牌“醉乡”的“醉”字只剩半边红光在闪，照得吧台前的人影忽明忽暗，杯沿的酒渍、地上的烟蒂与碎玻璃，在阴影里堆出一片狼藉。
这里是A区杀手交易场所。而现在，这里最让人感兴趣的，就是特工Alice的消息。悬赏金额已经像滚雪球般涨到让人咋舌的数字，明眼人都能看出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可没人在意缘由，毕竟那串数字足够让最谨慎的杀手都红了眼，趋之若鹜的人能从酒吧排到巷口。
然而就在几天前，一则小道消息像潮水般漫进所有人耳中：Alice死了。
“我呸！就这一句？具体细节呢？”吧台前的男人猛地将酒杯砸在台面上，“怎么死的？谁下的手？老子的装备都备齐了，还没摸到他的边呢！”
旁边一个裹着黑色风衣的人开口说：“听说特情局那边本来派了人接应，走的是城西内河的水路，但半路船上出了事，有人埋伏在船上暗杀，后来不知谁引爆了货舱的炸药，整艘船都炸成了碎片，人也不见了。”
“那尸体呢？！没见着尸体，谁知道是真死假死？别是特情局玩的障眼法！”
“谁知道？搜救队捞了两天，只捞上来几块带血的布料和炸变形的枪，人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可这悬赏令还在呢！赏什么，尸体吗？”
这话一出，吧台周围瞬间静了半秒，随即又爆发出更杂的议论。有人骂骂咧咧地捶桌子，嫌煮熟的鸭子飞了。有人低头翻着手机，试图找出更靠谱的消息。
一片混乱中，坐在角落里的年轻男人结了账，起身离开。
他走到楼上，到旅馆前台，指尖敲了敲斑驳的木质台面，声音压得很轻，却足够让趴在后面的老板娘抬起头：“帮我开一间房。”
老板娘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的消消乐界面移开，眯着眼扫了他一圈。对方站在阴影里，有一张雌雄莫辨的脸，白金发色亮得扎眼，发尾有点卷，垂在耳侧遮住小半张脸。
老板娘的指尖在键盘上顿住，没急着推钥匙，反而抓起桌角的搪瓷杯，慢悠悠抿了口凉透的茶，眼角余光却始终勾着男人：“二楼那间没窗，晚上风大，要给你加床薄被不？”
这话听着是寻常问暖，男人却眼皮微抬。在这地下交易场的暗语里，“加被”也就是在问他是不是“吃赏饭”的。他没抬头，声音依旧轻得没起伏：“不用，我怕热，习惯开着门缝睡。”
暗号对上了，沈柚接过老板娘递来的钥匙，往二楼走。
推开门时一股霉味混着旧木头的气息涌进来。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吱呀晃的单人床、一个掉漆的床头柜，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沈柚反手锁上门，这才松了口气，连外套都没脱，直挺挺倒在床上。
后背刚碰到硬邦邦的床垫，疲惫就像潮水似的裹上来。他今天刚潜进A区，通讯器在船上的时候被炸坏了，为了不牵连到许辞他们，这几天他和外界彻底断了联系。秉持着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的原则，如今最好的栖身之处可能只有这里。
就当他眼皮都快要合上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沈柚听到了老板娘的声音：“小心点，别被他发现了！”
跟在后面的是另一道粗犷的男声：“你确定他身上有钱？”
“确定！”老板娘一口咬定，“他拿钱包的时候，我看见了里面有一张黑卡！”
“可他也是杀手……”男人有些犹豫。
“你不也是！你体格是他两倍，还怕他不成？！”老板娘恨铁不成钢，“老娘真是瞎了眼了当年跟了你这个孬种！现在过这种苦日子，你一个杀手，这么些年成过几次单？你说说！”
“……”
男人被戳到了短处，脸色也变得阴沉下来，面露凶光，自言自语说：“格老子的，干了！大不了弄死他！”
他用备用钥匙开了门，小心翼翼地进屋，摸黑摸索了半天——没找到钱包。
男人皱起眉，目光往床上扫去。被子里有一团微微的隆起，他缓慢地靠近，手摸向里面——
下一秒，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找什么？”
男人霍然转头，浑身肌肉绷紧，手里的匕首直直朝身后刺来，却刺了个空。随即一股重力狠狠踹在他腰间，男人顿时身形不稳后退几步，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又挨了一下，匕首顿时脱手。
他立刻要捡，沈柚一脚碾住他手背，左脚勾住他膝盖往后一扯，男人往前扑的瞬间，沈柚右腿抵住他后颈往下按，对方的脸登时砸在地板上，鼻血直流。
他喘着气，手上一刻不停地抓起床头水杯，猛地向后一砸，砸中了门口老板娘的后背。但还是晚了一步，老板娘的嗓门太大，尖叫声顿时传遍整座旅馆：“有人闹事！来人啊——”
沈柚心一沉，没时间管屋内的情形，几步冲到窗边，直接纵身跳了下去。
外面在下雨。
沈柚落地滚了几圈，勉强稳住身形，往无人的巷道跑。
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将几缕白金发色泡得发暗，原本刻意染出的亮眼色泽被冲刷着褪去，缓慢露出底下深黑的发丝。脸上的伪装也渐渐崩了形，之前用颜料画出的淡色雀斑被雨水泡得发花，刻意描粗的眉形也脱了色，露出原本清俊的眉骨轮廓，原本雌雄莫辨的精致感被冲得干净。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下些斑驳的妆粉，混着雨水在掌心揉成湿泥。
那群人应该不会追太远，沈柚特意往偏僻的地方跑，果然，没过多久，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就消失了。
他靠在潮湿的巷壁上喘着气，指节还沾着泥点，紧绷的神经稍松，下一刻却被一股寒意攥紧。远处金属在雨夜里折射出冷光，晃得他眼前一刺。
沈柚凭直觉猛地闪身，随即，“砰！”一声枪响，子弹擦着他的衣角钉进墙里，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冒出一股硝烟。
雨水顺着黑发滴进眼里，他眯起眼盯着来人。
“高羽？”
和他记忆里的模样有些陌生，对方的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眉骨一直划到颧骨，显得极为可怖。
高羽手里的枪口还冒着烟，他嘴角却咧开个恶意的笑，疤痕随着动作扯出暴戾的弧度：“……找到你了。”
“我送你的惊喜，怎么样，你喜欢吗？沈专员啊沈专员，孤身一人像条丧家犬一样，被追杀的滋味如何？”
他往前踏了几步，直到枪口几乎抵到沈柚鼻尖。
“你害我到这样的下场，现在你也一样了，绝望等死的过程很难熬吧？”
沈柚缓慢地蹙起眉：“给我发消息的人……是你？你为什么会有我的档案？”
“当然是从杜南洲那里拿到的。”高羽说。
“你他妈……”沈柚咬牙道，“害你被踢出特情局、毁了脸的人是杜南洲！是他公开了你的档案，你为什么要把账算在我头上？”
“不。就是因为你！”
高羽的神色变得怨毒：“你把本来属于我的给抢走了！我才是‘灯塔’最看好的盟友，是要和他离开特情局去成就一番事业的人，你算什么东西？！你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还用了诡计，让‘灯塔’留着你的档案，一直舍不得杀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像今天这样？”
“……”
沈柚原本的怒火又被浇熄了。他有些可笑地看着对方：“果然，说你蠢都是抬举你了……”
啪！
枪托带着狠劲猛地砸在沈柚脸上，钝痛瞬间炸开，他的头被打得往一侧偏去，牙齿咬破了嘴角，血腥味混着雨水往喉咙里呛。沈柚弓着背咳了两声，指缝里渗出血迹，刚想抬头，高羽的脚又踹在他膝盖上，他踉跄着跪倒在地，掌心撑在积水里，溅起的泥水糊了满脸。
“闭嘴。”高羽面沉如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告诉所有人，Alice没死，就在我这里，像狗一样趴在地上……”
他忽地想到了什么，语气一变，问：“对了，你猜猜杜南洲还给了我什么好东西？”
他双眼紧盯着沈柚，目光充满扭曲的快意，慢慢地从怀里拿出一个通讯器。
那是被特情局淘汰的老式通讯器，被他按开后，发出了开机的音效。那声音沈柚很熟悉，因为他也有一个，一模一样，不是用来通讯，而是藏了起来，写满了没人知道的日记。
他按在地上的手指骤然蜷了起来，嗓音很紧，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啊？”
高羽的笑声在雨巷里炸开，混着雨声格外刺耳。
“你用来写日记的通讯器，早就被杜南洲动了手脚，里面被改成了特殊的芯片，”他刻意放慢语速，“你写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会被这个通讯器接收到，被人时时刻刻监视着。”
沈柚的瞳孔猛地收缩，指尖在积水里攥得发白，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你大概还没听过自己的日记吧？”高羽拇指按在通讯器的播放键上，眼神里满是戏谑，“不如今天我们一起听听，沈专员的真心话……这些话，你写出来的时候，就没想过会被人听见？”
他按下播放。
沈柚用力抬起头：“还给我！”
他左手五指死死扣住高羽持通讯器的手腕，指骨几乎要嵌进对方皮肉里，狠狠咬了下去。对方顿时痛得叫骂了一声，想要开枪，却被沈柚瞬间的一拳砸得手臂发麻，枪口磕在墙面上，子弹擦着肩头飞过。
混乱中，沈柚指尖终于勾到通讯器边缘，可高羽突然用枪身压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攥着通讯器往回扯。他将枪口对准沈柚的手，就要扣下扳机：“你去死吧——”
砰！
一声枪响，高羽睁大了眼，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溅起一片水花。
通讯器在两人的拉扯间猛地脱手，机身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当”声，随即像片失控的叶子，在湿滑的路面上飞速翻滚。
雨丝打在机身上，折射出细碎的冷光，它先是撞在一块凸起的石子上，猛地弹起半寸，又重重砸下，在地面拖出一道水痕，最终撞上一双黑色皮鞋的鞋尖，停下，开始沙沙作响。
“……”
“……陆续今天数学又考了满分，我怎么捡了个这么聪明的小狗？……”
“……陆续不喜欢吃苹果……”
“……发工资，给小狗买点好吃的，偷偷做好多菜，晚上等他回来一起吃饭……”
“……好忙，好多天都回不了家，等任务结束后要多待几天，和陆续一起宅在家里……”
“……他说后悔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一下子就讨厌哥哥了？……”
“……不是故意不去毕业典礼……”
“……”
“……不吵架了，回来好不好，我想见你。”

第58章 哥碎掉了，要修好
沙沙声还在继续，裹着电流杂音在雨巷里飘着。读完一遍后，又断断续续地从头开始念起：
“陆续今天……”
下一瞬，通讯器突然咔啦一声响，也许是刚才摔在石板上磕坏了零件，原本清晰的人声瞬间被撕碎，变成了意义不明的乱序杂音。
“滋滋……”
“陆续……滋滋……”
“想见……滋滋……陆续……”
沈柚的眼前还糊着泥水，视线很不清晰。他勉强睁开眼睛，在模糊的雨幕里，好像看见一只手垂了下来，将地上的通讯器捡起来了。
他知道上面的内容已经被对方听去了。他写的东西。被一个陌生人。
后知后觉的羞耻感几乎要淹没掉沈柚，他不知道那个人会想什么，他有些无助地朝对方伸出手：“还给我。”
高羽的尸体还躺在脚边，温热的血从脑袋后面流出来，淌了一地。沈柚不清楚眼前的人会不会一枪把自己也崩了。但他已经累得跑不动了，大不了就同归于尽，沈柚想。
但对方只是一言不发地朝他走过来。脚步很轻，踩在积水里没什么声响，像雾里飘过来的影子。
“滋滋……陆续……”
“滋滋……”
通讯器还在响。它彻底坏掉了，只会发出“陆续”两个字，在这氛围下如同鬼音。
沈柚抹了把脸，这次能看清了。他望着眼前的人，喉结动了动，又改了口：“不还也可以……”
显然对方执意要还。他往前挪一步，沈柚就下意识往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寒意顺着衣领往骨缝里钻，他猛地打了个抖。抬头时，正撞见对方垂着眼看他，睫毛上挂着的雨珠没掉，倒像凝了层薄霜，连眼神都透着股冷浸浸的滞涩。像个久居暗室的幽灵，不敢靠得太近，又舍不得挪开。
然后，他抱住了沈柚。
“不是想见我吗，哥。”对方的声音裹着雨气，落在耳边，“为什么要往后躲。”
他的脑袋重重的，压在沈柚颈窝，让他有点喘不过来气。
通讯器里的日记，变成了一件足以将沈柚钉死的证物。他僵硬地站着，听着陆续慢慢地叫着他的名字：“Alice。”
“李华。”
“沈柚。”
“哥，哪个才是你的名字？”
“……”
沈柚声音发飘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给你的那张黑卡，每隔三天会发一次定位。”陆续说。
沈柚顿时哑口无言。当时陆续给他的说辞是“可以去商场买想要的东西”，他还以为是什么公司发的礼品卡，压根不知道那是张黑卡，也从来没用过。今天旅馆老板娘说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的钱包里还有张这样的卡。
沈柚故作镇定：“你是来找我要卡的吗？我当时忘记了，这就还给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摸自己的口袋，却听见陆续说：“哥，你觉得呢？”
答案显而易见。
沈柚的动作停住了。半晌，他妥协了，脸上的神情也静了下来，说：“你不能留在这里，特情局的事和你没有关系，回C区好不好？”
陆续直起身，低头看着他。
“不太好。”他的语气透着一股反常的平静，“我不想再听到你的死讯了。”
“再来一次，我就疯掉了。”
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可能会杀人、放火，成为一个无恶不作的毒瘤，最后被人杀死，死前也要吃掉你的骨灰，然后碎成很多块，死后和你一起下地狱。”
死寂在雨巷里漫开，只有雨丝打在墙面的声响。
沈柚的呼吸乱了一秒，又在下一刻镇定下来。
“你才不会。”他看着神情冷漠的坏狗，“你舍得让哥哥下地狱吗？”
“……”
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对方忽然低下头来，娴熟地含住了他的嘴唇，毫无阻碍地撬开牙关，很轻也很温柔地吻他。
“不舍得。”陆续在他耳边深深地、克制地叹了口气，“那就一起留在人间吧，哥。”
很久没练习了，身体检测到熟悉的触碰，口腔里已不受控地漫开更多唾液。那分泌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像是沉睡的生理记忆被突然唤醒。
和自己的弟弟适应了接吻，沈柚心情复杂。他捡到陆续的时候，绝对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习惯在作祟。他还没来得及细品对方话里的意味，忽地感觉到粗糙的金属触感探进了衣摆。是枪口的纹路，被人掌控着，贴着他后腰的皮肤缓慢摩挲。他猛地睁大眼，发现陆续也正低头看着他的反应。
你真的要物理意义上的送你哥去天堂吗？沈柚想问。
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要一张口，此刻在舌头间反复搅动的津液就会不受控制地流出来，混着湿濡黏腻的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
坏狗很坏，知道他不想流口水，就故意让他合不上嘴。沈柚眯起眼睛，想抓住他拿枪的手，倒不是怕走火，而是这东西蹭得他头皮都麻了。
“你现在……怎么这么坏，胆子这么大。”他找了时机，含糊地开口。
从前明明牵手之前都还会问一下，想要追他还要找借口，只有用练习的名义才敢亲他——他那么纯情的乖狗。
陆续摸摸他哥被枪托打过的脸，亲他红肿的伤痕，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你不喜欢吗。”
废话。沈柚想说，不喜欢的话，他早就推开了。
“哥，我知道你会怕会累，也会碎掉。”他听见陆续说，“我想把你修好。”
才没有碎，沈柚心想。但他的身体却很诚实地在微微颤抖着，眼睛里盛满雨水，又从眼角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断断续续的亲吻让多日以来的疲惫感顺着这细碎的触碰漫上来，他眼皮发沉，没有力气，只能仰着头闭眼任人索取。
“上次没做完的事情，”他听见陆续问，“可以继续吗？”
……
多年前那节生理课的成果，沈柚今天亲身实践。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下来的，可能人在太困的时候什么事情都会轻易点头。当哥哥的给弟弟演示一堂活色生香的生理课，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但事实是沈柚根本什么也不会。
他成了生理课的失败案例，差劲学生，被这门课成绩全优的好学生按着翻来覆去地□，用手，用嘴，用□□，□到gao潮失神浑身发抖双tui打颤，又被拉着继续不眠不休地补课。
沈柚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双tui打开，被好学生抓着脚踝深深浅浅地chu入，听着lian接处令人脸红心跳的水声越拍越响，像是某种涩qing暧mei的提醒，提醒他自己正在被养大的弟弟□。
他想质问对方我养你是为了让你对我干这种事情的吗？从而让坏狗感到愧疚，得到心灵的净化。但是陆续弄得他好舒服，他问不出口。
沈柚想不通为什么陆续做什么都能轻松地做好，甚至是这种事。都是第一次，为什么对方就能这么熟练？
他忍不住问了一下。但因为声音太碎，重复了三遍对方才听清。
“……”
陆续垂着眸，骨节分明的大手将他哥的腿又掰开了一些，才说：“我经常会做梦梦到你。”
沈柚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他勉强张了张口：“梦到我？”
对方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汗湿的黑发此前被他随手往后捋了一把，却没完全捋顺，几丝碎发垂在额头前，上面晶莹的汗珠正顺着眉骨往下滑，又滴进沈柚深陷的锁骨里。
坏狗默默说：“在梦里，我会练习，可以举一反三，尝试很多新技巧。”
他说得很隐晦，很语焉不详，但沈柚还是听懂了：“……”
他张开口，要骂狗，但陆续早有预感地俯下身，一手撑在他耳边，用和身下动作截然相反的温柔，一遍遍地吻他。把他哥哄好了，才说：“在梦里，你才不会拒绝我。”
沈柚手指抓挠着床单，被亲得晕头转向。他下意识想说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但又想起来，他一开始确实跟对方说过自己不喜欢男人。很排斥，很抵触。但现在却在跟男人上chuang。
陆续就好像能看透他在想什么。他用嘴唇亲着他哥的手指，沿着指节往下，到指根，到掌心，弄得沈柚很痒。他又将当时的问题问了一遍：“哥，真的不喜欢男人吗？是一直不喜欢，还是因为从前发生过什么，所以才不喜欢？”
沈柚被他亲得很困：“不想说这个。不是回答过了吗？”
陆续能看出他的敷衍，也没有催他，而是望着他问：“那我是例外吗。”
他的眼睛还是很黑，直视人的时候，显得纯情又专注。现在却沾了qing欲，看向沈柚时，那点黑都裹着点黏腻的热，像深潭里落了团火。
“那天晚上，你说的话我听到了。”他说，“你说了，我是你最喜欢的小狗，对吗？”
靠得太近，每开口一次，两个人的唇瓣都会贴蹭到，像是在说什么甜言蜜语。沈柚闭上眼，又睁开。
他扬起手，然而累狠了，只能软绵绵地打在陆续脸上，更像是抚摸。然后贴着对方的嘴唇，没好气地说：“都让你□了，你说呢？”
陆续原本贴在颈侧的发梢也被捋到耳后，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喉结滚动时，脖颈处的薄汗泛着细碎的光。
“那你说喜欢我。”他说。
沈柚说很困，顿了顿，又说，我喜欢你。
陆续说：“加上名字。”
他哥闭上了眼睛。
然后说，我喜欢陆续。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两个人会黏黏糊糊在一起一段时间！。(ˊˋ)*。

第59章 大狗玩偶
陆续不愧从小到大都是老师眼中不骄不躁埋头苦干的好学生，又正好是年轻体盛的时候，精力旺盛得堪比十几年没有遛过的坏狗，补个课较真到昼夜不停，好像一撒手他哥这个快要挂科的差生就要偷摸跑了一样。
一开始陆续还规规矩矩戴了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买的，早有准备一样，做得很克制。后来换来换去太费时间，他哥就把那盒套扔了，说不戴了，又不会怀孕。
沈柚说这话的时候没过脑子，所以也没有考虑后果。而结果就是他一晚上被弄晕过去好几次，每一次又被弄醒时，都只能攥着对方的手腕发着抖喘气，连睁眼的力气都被耗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被抱着去浴室洗澡，陆医生手法很专业，清洁、打泡泡、冲水、吹头发，然后把他哥用毛巾裹起来擦干，放到床上擦药。
沈柚趴在床上，浑身像散了架。紧绷了数天的神经只一晚上就被彻底击溃了，活了这么多年，他还从没这么累过，累到手指都动不了，ji烈的杏shi过后从骨头缝里漫出来虚车欠和残留的麻意，像某种高氵朝余韵，还缠在神经上。他觉得自己像只被撬开硬壳的河蚌，把最软的那片蚌肉露在外面，只要再被碰一下就会狠狠蜷缩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迷迷糊糊感觉到陆续把他翻了个身，给他脸上的伤痕涂药。涂着涂着，狗脑袋低了下来，开始亲他身上的痣。
沈柚身上的痣和从前已经不太一样，变少了很多。陆续曾经熟悉的几个位置都没有了那种小小的标记，他指腹在这片陌生的区域慢慢熟悉着，像探索新的地图，偶尔发现一颗新的痣，就在上面亲一下。他哥是很容易长痣的体质，几颗痣长在胸口、后腰、还有脚踝，每一个都那么好看。
“哥，”陆续问，“身份重置会发生什么？”
他哥原本闭着眼，很困倦地让他亲，但听见这句话后呼吸却突然乱了一秒。
陆续又说：“是不是很疼？那时候有人陪你吗？”
档案资料上的那行字简单得透着冷意，把鲜活的人钉成了没有温度的符号；可此刻他哥就躺在身边，有血有肉，呼吸带着温软的起伏，皮肤下是跳动的脉搏，连发丝蹭过手背都带着真实的痒。
这是他哥，陆续心里反复确认。不是档案里那个只有代号“Alice”的记录，也不是特情局里趁手的工具。他会疼、会累，会在情动时眼尾泛红，是活生生的人，是陆续喜欢了很久，想攥在手里，一点一点护着的人。
他哥好像被拼好了，但还有碎的可能。他动了动，又把脸埋回了枕头里，像只鸵鸟。
“没人陪我也不会怎样。”他哥闷声说，“重置完，也就是脸变丑了一点，有些生物特征和从前不一样了而已……”
刚说完他的脸就被人摸了一把，陆续说：“才不丑。哥怎样都很漂亮。”
这方面沈柚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也已经很习惯了：“因为漂亮才喜欢上你哥的吗？”
从前还在特情局预备校的时候也不乏有人跟他告白，基本都是见色起意，除了这个他想不到别的理由。
坏狗顿了顿，然后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扫过沈柚后颈。他声音很平静：“嗯，哥把我迷得神魂颠倒。”
“不只是因为漂亮。”他说，“还有，我喜欢哥和我在一起时的样子，可以生气骂我，可以偷懒赖床，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早上能蹭到你温热的后背，晚上能抱着你闻你身上的味道，连明天吃什么这种事，都能跟你一起商量。”
“我想要的不只是喜欢，而是过有哥的生活。”
“……”
“……骂你还喜欢，好笨。”他哥低声说，“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没有很久吧，以前你明明还经常收到女孩子的情书。”
陆续静静地看着对方，嗯了一声。
沈柚抬手抓住陆续环在他腰上的手，往自己身前拉了拉，掌心贴着掌心，说，“那给你个机会，陆续，多抱抱我。”
陆续把他抱住，两个人的心跳贴在一起，沈柚喃喃道：“……我的大狗玩偶。”
笨笨的“大狗玩偶”问：“什么？”
然而他哥不回答了，把脑袋埋进他怀里，很小声地说：“这次别松手了。”
……
可能是幼年时期遗失了数年的心爱之物终于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了身边，沈柚觉得心里缺失的一块地方悄无声息地补上了，变得很暖和。
他梦见福利院，梦见从前的小柚找回了大狗玩偶，把它抱到了小床上，幸福地搂着它睡觉。睡了好久好久，大狗玩偶说要去给他做饭，做美味虾饺和美味瘦肉粥。
小柚担心大狗玩偶进厨房把自己给点着了，饿得肚子咕咕叫，还是抱着它好一会儿没松手。直到一股香味传到鼻子里，沈柚饿醒了，发现自己正抱着被子，缩成一团，卷成了一个蚕蛹。
卧室的窗帘遮光性很好，室内还浸在一片夜间似的昏暗里，黑得连指尖都看不清轮廓。他累得眯起眼睛，先撑着胳膊慢慢挪到床边，然后摸到手机凑到眼前，按亮屏幕，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锁屏上的时间。
下午五点多。
……整整一天一夜。
沈柚的腰顿时不堪重负地响了一声。
难怪呢，他咬着牙想。几十个小时下来滴水未进，吃进肚子里的只有□□，他没饿晕也是身体素质太好了。
沈柚饿得头晕眼花，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坏狗，而后扶着床头站起身，开灯，拉开窗帘。看清这房间的布置后，他愣了一下。
略显拥挤的双人床上并排放着两个枕头，边角还带着点洗旧的软。沈柚身上的睡衣还是从前的款式，当年超市打折时随手挑的奶牛图案，后来才发现是情侣款，如今布料磨得泛软，黑白纹路却依旧清晰。
床边和衣柜夹缝处，原本留出来打地铺的角落，床铺竟然还像四年前一样铺在那儿。蓝白格子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只是布料比记忆里更陈旧，洗得发白，连上面绣的图案，都被岁月磨得没了当初的鲜亮，却干干净净的，显然是被人好好保存了这么多年。
昨晚太黑也太乱，沈柚没注意看，现在才发现自己被带回了四年前租住的那间老房子里。
他有好久没回来了，当初离开得也很匆忙，在局里的催促下只来得及清除掉了自己居住过的痕迹，可现在放眼望去，满屋子剩下的，全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印记：沙发上搭着陆续从前常穿的校服，茶几上摆着他惯用的马克杯，连书架最下层那本翻得卷边的旧书，都是当年陆续熬夜学习时用的。这些东西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像被时光冻住了似的，把四年前的气息完整地留到了现在，衬得他当年刻意抹去的“自己”，反倒像个突兀的缺口。
垃圾桶里还躺着那盒被他扔掉的避孕套，牌子很眼熟，沈柚想起来，他之前在C区的公交车站看到过这个牌子的广告。
“……”
看了一眼他就仓促移开眼神。不好用，避雷。
他攥着手机，想要给许辞和秦之甫报个平安，却发现信号栏变成了一片空白的格子。沈柚心里一跳，愣了两秒才蹙起眉，指尖用力按了按电源键，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信号栏依旧是空的。他没再多等，抠开手机后盖，在电池与机身的缝隙间摸索，却发现只剩一个浅浅的凹槽，本该嵌在那里、特情局特制的芯片，早已不翼而飞。
沈柚原地定了一会儿，打算出去找陆续问话。转身要走的时候，他衣角被床头柜的把手勾了一下，抽屉顿时被拉开了一小条缝隙，有几张照片掉了出来。
沈柚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照片边缘，动作却忽然一滞。他视线顺着床底的缝隙往下落，呼吸瞬间变得很乱。从前他从没这样低角度看过，此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才看清床板内侧、靠近墙角的地方，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的字。
一笔一画都透着青涩的认真，大多是重复的“喜欢哥”，有的字刻得深，边缘还留着木屑的毛边；有的刻得浅，像是怕被发现似的轻轻划了几道。那些字层层叠叠挤在一起，从床尾一直延伸到床头，像是把好几年的心事，都揉进了这方寸的床底。
沈柚僵在原地足有几分钟，手悬在半空，眼里还映着床底那些蝇头小字。直到后颈的汗凉透了，他才像突然回神似的，慢慢蹲下身，顺着地铺的边缘躺了下去——和四年前陆续打地铺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后背贴着微凉的地板，他抬手伸进床底，轻轻蹭过那些刻痕，指腹跟着一起发烫。
沈柚心想，坏狗。
上学时候晚上也不好好睡觉，刻这么多字，不累吗。
还说什么根本没喜欢他多么久，又骗人。
出神了一会儿，他起身，捡起地上的照片看了眼，依旧是陆续拍他的杰作。沈柚拉开抽屉，打算放回去，却看见里面除了零散的杂物，还整齐摞着几封信。浅粉色的纸壳泛着柔和的光，看着格外眼熟。
脑子里像有根线突然被扯动，沈柚捏着信封边缘顿了顿，忽然想起来了。这些信他曾经开家长会的时候在陆续的桌洞里看见过，是情书。
……怎么会保留着这么多没有接受的情书？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像流星似的飞快闪过，还没等他攥住那点模糊的念头，卧室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陆续手里端着一杯水，站在门口，目光落向了他手中。
两个人面对面片刻，沈柚率先开口：“我的手机没有信号了，你是不是动过？”
陆续眼也不眨地说：“芯片被我扔掉了。”
“这几天哥哪里也不能去。”他走到沈柚身前，将水放在床头，“也不可以联系任何人，一直到事情结束为止。”
沈柚气笑了，问：“你要把我藏在这里？”他深吸一口气，“陆续，你是不是有病？你怎么确定他们不会找来？要是把你牵扯进来怎么办？”
“我就是有病。”陆续淡淡说，“那哥想要怎么做，回特情局再接受一次身份重置，然后又一次装作不认识我吗？”
沈柚愣了一下，话音顿时停了。
没等他反应，陆续就低下头，贴了贴他嘴唇，语气软了些，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执拗：“和我一起留在这里，好不好？”
芯片已经扔了，门锁也换过了，先斩后奏的超级大坏狗，根本也没给他留退路。沈柚被他一下下啄着唇，气息渐渐乱了，含糊地问：“我要是说不好会怎样？”
陆续垂眼看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会把哥锁在床上，（……）。”
“。”
沈柚攥着信封的手紧了紧，硬生生忍住揍这只疯狗的冲动，转了个话题：“这是什么？”
他晃了晃手里的信。顿了一会儿，陆续才说：“情书。”
“别人给你的情书为什么要留着？”沈柚问，“偶尔也要怀念一下吗？陆医生。”
陆续眸光动了动，视线聚焦到他手里的粉色信封上，没直接回答，而是说：“开家长会的时候，我留下来的那些情书，你有没有撕开看过。”
他像是知道问题的答案：
“为什么没有？”
“我知道你不会看。但我还是放在那里了。”他说，“因为这些情书，是我写给你的。”

第60章 你是要我给你生小狗吗
为了弥补当年青涩懵懂的坏狗，沈柚用了好几个晚上，和当事狗一起窝在沙发上，把这些情书一一看完了，只觉得字句里面的爱意多得几乎要满出来。
这几天的日子像被温水泡着，除了平时偶尔外出采购，陆续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待在家里。一起做饭洗碗，坐在沙发上看电影，隔着防盗窗喂小猫，沈柚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四年前同居的时候。唯一的不同，是他从前不会在老浴桶里洗澡的时候，隔着氤氲的水汽和人接吻。
只是最近陆续出去的次数多了些，有时会带着笔记本电脑坐在阳台打电话，语气压得很低。直到今晚，他才告诉沈柚：“哥，上次的事情快要解决了，很快就能出去了。”
说话的时候坏狗还在厨房里挥舞着锅铲炒菜，系着画满圆滚滚线条小狗的围裙，抽油烟机轰隆隆的嗡鸣声把他的声音压得很小。沈柚坐在餐桌旁，正给陆续做生日要吃的草莓蛋糕，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擦了一下脸上沾到的奶油。
“怎么这么快？”他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通过军区那边和特情局联系上了，但是我没有告诉他们你在哪里。”厨房里飘着鸡肉炖蘑菇的鲜香，陆续慢慢地盛出最后一道菜，在热气腾腾的鸡肉上撒上香菜，“我和他们谈过，哥。特情局那边松口了，只要这次‘灯塔’的事情结束，你就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一次次更换身份、躲着所有人了。”
“他们同意让你从一线退下来，转去做文员。”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柚沾了奶油的指尖上，声音又轻了些，“哥，你愿意吗？”
沈柚捏着裱花袋的手指松了松，厨房的热气还没散，饭菜的鲜香混着奶油的甜意漫在鼻尖，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涩：“不用再换身份了？”
“嗯，不用换了。以后哥就不用再用别的名字生活了。”
“文员的话……”沈柚顿了顿，想起从前在一线提着心的日子，想起那些换了身份就再也联系不上的人，再看眼前等着他回应的陆续，又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于是笑了一下说：“是不是就不用再半夜被叫醒出任务，也不用再担心下次回来，家就没了？”
但是陆续没有笑。他垂着眼，连嘴角都没怎么弯。
“不会了。”他说。
蛋糕有点丑，但很好吃。沈柚在蛋糕上给坏狗加了好多颗大草莓。
但高兴过后，他又冷静了一些：“他们怎么会答应你？特情局那帮人是不是给你开条件了？”
陆续给他哥夹菜的动作一停，默默说：“只有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陆续和他哥对视，“两条。”
沈柚忍住弹寿星脑壳的冲动，凶巴巴地吃掉了碗里的菜。
坏狗默默坦白说：“特情局那边提了两个条件，一个是要我最近正在研发的两项神经药物专利。那药本来就是为了应对特殊情况做的，专利在我手里也没多大用，他们要就拿去，对我来说不重要。”
“而且他们说了，只要给了专利，以后哥在文员岗位上有任何事，他们都会优先协调。”
“……”沈柚又心软了，“那你自己辛苦研发的东西，就这么给出去，不心疼？”
陆续说：“我以后还会有很多，不缺这两个。”
“。”
他哥用叉子叉起一颗草莓，塞进了狗嘴里，没好气道：“知道了知道了，陆医生这么聪明。还有一个条件呢？”
陆续低头慢吞吞嚼着果肉，等咽了下去，才说：“特情局那边说，当年是‘灯塔’把你安排到一线的。他们想要和我合作，让军区那边帮忙除掉他。”
沈柚愣了一下：“……你要除掉他？”
闻言，陆续平静地抬起头来，没有起伏地说：“我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
沈柚不说话了，叉起一块裹满奶油的蛋糕，慢慢往嘴里送。过了一会儿，在越来越僵硬的氛围里，他突然笑了一下：“吃醋啊？”
凝滞瞬间被打破。陆续说：“已经在醋坛里泡了四年了。”
“从他说你是他的情人那天起。”他停顿了半秒，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我就想杀了他了。”
“他是你的前男友吗，哥。”
沈柚忍不住打断他：“你的狗脑子里天天在想什么？从前是因为任务，我和他没有关系，和你才是第一次谈恋爱。都二十四岁了，还是笨笨的狗。”
“哦。”在醋坛子里腌入味儿了的陆续又问，“那你亲过他吗？”
“……”
沈柚受不了了。他勾了勾手指，说：“过来。”
陆续一顿，微微向前俯身，然后被他哥一把抓住了衣领。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亲昵，把他拉得微微低头。
哥的嘴唇温热又柔软，贴了上来，亲了亲他，说：“只亲过笨狗。”
……
沈柚脚腕上戴了陆续定制的金属脚环，内侧藏着微型感应器，只要离开这间屋子就会发出警报，所以这些天大部分的运动量都是在床上完成的。
他觉得自己都胖了。
两个大男人挤在窄窄的床铺上，胳膊肘碰着膝盖，呼吸缠着呼吸，实在很容易擦枪走火，说几句话就能亲起来。晚上做的时候沈柚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带着点不确定的力道捏了捏上面薄薄一层皮肉，忧愁地问：“陆续，我肚子上是不是长肉了？”
他哥一手扶着床头，掌心紧扣在坚硬的木质床头上，指节微微泛白，颈背的皮肤在昏暗中白得几乎晃眼，连肩胛骨的线条都清晰得分明。陆续没立刻回答，只是俯身下来，温热的掌心轻轻贴在他腰侧，拇指和食指在他腰线处轻轻比了个圈。
指腹能轻易触到对方细腻的皮肤，连一点多余的肉感都没有。
“没有。”他声音很轻，目光落在那圈几乎能合拢的指尖上，又补充了句，“还是很细。”
对方跪在柔软的被子上，膝盖陷进蓬松的棉絮里，撞得床单布料被揉出深深的褶皱。这个姿势本就进得极深，陆续低头时，目光总能落在他晃动的脚腕上。金属光泽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冷意，仿佛只要他稍一弯腰，就能用掌心将那圈冰凉彻底裹住，连带着人一起，锁得更紧些。
他垂着眼，看着沈柚发顶柔软的碎发，鼻尖还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这是他盼了四年的安稳，但现在突然又有些后悔了。
不应该和特情局谈得这么快的。
这个念头猛地冒出来，带着点不受控的慌。他想起自己为了让沈柚摆脱过去，熬夜整理材料、一次次斡旋的样子，那时只想着要给哥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却忘了，一旦哥能堂堂正正走出去，能回到正常的生活里，是不是就不用再依赖他，不用再困在这间只有两个人的小房子里了？
不应该放哥走的。
心底突然冒出这样极端的念头。他想把人圈得更紧些，想把那只定制的脚环重新调紧，想让哥永远留在这里，永远只对着他笑，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个想法太偏执，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可心脏却跳得又快又沉。陆续把头埋得更低，下巴抵在沈柚的肩窝，呼吸轻轻扫过对方的脖颈，声音低得像在自语：“哥……”
他哥对他的想法毫无察觉，听见他叫自己，艰难地抬手，想要摸摸他的头。
“生日快乐，陆续。怎么不开心？”他哥说，“明天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去超市买菜了，还能再去抓一次娃娃……你想做什么？我都和你一起。以后，我们还有好多事情可以做……”
沈柚察觉到了坏狗鬼鬼祟祟的小动作，对方指尖总在他脚踝上不规矩地蹭，忽轻忽重，像在试探什么。可没等他说完，下一秒又被身体里突然的土真满扌童得浑身一僵，头皮瞬间发麻，连指尖都蜷成了拳。
“陆续……”
好像被丁页到了哪里，那股力道又沉又准，让他顿时浑身像是过了电，痉挛着本能往床头缩，然而还没爬出去多远，又被拽着脚月宛拉了回来，重新跌进对方滚烫的怀里。
头脑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温水，一片空白，只有浑身发麻的触感在蔓延。沈柚身体不稳，一手死死攥着身下的床褥，纯棉布料被掐出深深的褶皱，连带着掌心的汗湿，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眯着眼，睫毛上还沾着点湿意，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没力气的控诉：“你别弄那么深……嘶——”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更重的力道扌童得抽气，只能皱着眉往床头缩：“陆续，你是要我给你生小狗吗？”
“……”
空气静了半秒，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在耳边绕。陆续的动作顿住，额头抵着他的肩，好像真的在认真琢磨这件事的可行性，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还带着点没完全褪去的哑：“可以吗？”
“生不了！”他哥要骂人了，“你是不是有病！给我出来！”
即便是寿星，坏狗也因为过分压榨柚子汁被狠狠踹了，他哥不肯再配合，所以今晚结束得比较早。洗完澡后沈柚躺在床上听着浴室的水声犯困，过了一会儿，卧室的门被推开了，陆续走到属于自己的地铺那儿，开始窸窸窣窣地铺床。
没等他铺好，沈柚就翻了个身，主动腾出了一块地方，说：“上来睡觉。”
“……”
陆续同样穿着奶牛图案的睡衣，看了看他哥，随即长腿一迈，躺到了床上。
一米二的床很挤，两人只能搂着睡。沈柚鼻间全是两人身上同样的沐浴露的味道，他半睁着眼，说：“‘灯塔’的事情我也要参与，我想和他做个了断。”
陆续嗯了一声。
被褥间的温度渐渐升高，沈柚刚产生了一点睡意，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睡衣扣子被解开了一颗，对方的手指轻车熟路地伸到了锁骨下，在曾经有过纹身的那片皮肤上面抚摸。
沈柚的呼吸乱了半拍，听见陆续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低低的：“这里以前纹的是名字吗？”
“不是。”沈柚偏过头，说，“是个假名，字母拼的，任务要求这样做，但我一直都不喜欢。”
“别摸了，好痒。”他说，“他们说可以用新的纹身覆盖，但我从前不知道该纹什么。现在想好了，下次就把你的名字纹上。”
作者有话说：
顺利的话下周我们就要完结啦！请多给我一些订阅支持吧（可怜巴巴）

第61章 巧克力里的定位器
C区，乔家别墅，地下实验室。
“这批试验品的基础测试刚做完。”周医生手里捏着一支装着淡绿色液体的针管，目光扫过旁边铁架上固定的几只实验兔。它们有的蜷缩着不动，有的却机械地用前爪扒拉着笼子门，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现在用控制剂+贴片刺激的组合，最长能控制意识三个小时。”他把针管放回托盘，指了指墙上的监测屏，上面跳动着实验兔的脑电波曲线，“你看，注射药剂后十分钟，它们的θ波就会变弱。这时候控制者和被控制者贴上贴片，用低频电流刺激颞叶，就能传达简单指令，比如移动和停止。”
“人体测试，用的是安全局那边的几个死刑犯，控制剂静脉推注后平均八分钟就起了效果，配合低频刺激，基础指令执行率能达到99%。”
站在一旁的高大男人弯下腰，拿起了一只实验兔。兔子的眼睛半睁着，毫无挣扎，只有耳朵偶尔会因电流刺激轻轻抖一下。
“会失误吗？”他问。
“目前没有失误，很稳定。”周医生说。
男人笑了一下：“辛苦了，周医生。这项研究成果公布后，收获的名利可不在少数，想必就可以超过那位你一直讨厌的陆少校了吧？”
“听说从前军区开会的时候，他总是压你一头，每次上面总是夸他的研究更贴合实战，而你的项目，永远只被当作备选方案啊。”
周闲整理实验记录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痕。半晌，他又无所谓地低下头：“研究又不是为了比高下，我只是想选择我最感兴趣的方向。”
男人正掐着兔子的脖子，饶有兴味地逗弄着，也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不急不忙道：“说的也是。可惜，联盟不了解你这项技术的价值，也没有人支持你——毕竟是违背人伦的技术。”
“有乔局长支持我就够了。”周闲收拾好桌面上的器材，和其他正在忙碌的研究人员打了个招呼，而后回过头，客气地说，“林先生，我去配药了。”
“嗯。”林总说，“不过，三个小时对我来说还是太短了。周医生应该有办法延长控制剂的时效吧？”
“如果你能找到合适的人选，我说不定可以试一下。”周闲说。
闻言，林总礼貌地侧了侧身，让他离开。等他走后，才将手里的兔子放回了笼子里。小家伙的爪子已经磨得泛红，动作却没停，依旧循着指令重复着僵硬的动作不停扒门，眼神空洞，丝毫感觉不到疼，也不知道继续这样下去自己的爪子就要磨烂了。
他觉得有趣，兴味盎然地看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指，隔着笼子，掐住了兔子的咽喉。兔子的动作猛地一顿，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咕噜声，却还是没法挣脱。
“沈柚。”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羽毛，手上的力道却在一点一点收紧。兔子的身体开始发抖，爪子徒劳地抓挠着笼栏，呼吸变得急促，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终于透出点惊恐。
下一秒，掐在它脖子上的手一松。那团小小的身躯刚来得及抽搐着吸进半口空气，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像折断细木枝般利落，兔子的身体猛地僵住，原本还在扑腾的爪子瞬间垂落。
林总松开手，指尖在笼栏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在擦去什么痕迹。
他踩着楼梯回到地面，从这处隐蔽的出口出来，坐进了车里，点了一支烟。
车后座里还静静躺着个巴掌大的礼盒，米白色包装纸裹得整齐，丝带打了个松松的蝴蝶结。这是启明告别会上沈柚放过来的，里面是什么东西他也没有拆开看过，好像是巧克力。但他不会碰任何陌生的食物来源，哪怕是对方送的东西。
林总漫不经心地用指腹摁灭了烟头，将礼盒捞了过来，打算将里面的东西扔掉。
放了很久，巧克力已经融化了。他就要扔进路旁的垃圾桶时，忽然察觉到一抹很微弱的红光，一晃而过，擦过了他的眼睛。
他动作顿时停住，冷冷地拆开了包装，看见已经软塌塌不成型的巧克力里，露出了一枚小小的、正在工作中的定位器，旁边黏腻的糖霜里，还有一个被揉成团的小纸条，上面是熟悉的笔迹，只写了两行：
【下次记得改一下用手灭烟的习惯。
我知道你不会吃的。跟你学的这招，惊喜吗？】
……
当晚，C区安全局设置在乔家郊外房产的地下实验室位置意外暴露。尚未撤离的研究人员被团团包围，连同那些没来得及销毁的试验品，一起被彻底控制，整个实验室被一锅端掉。
特情局和军区人员进入后，很快找到了尚未逃离的周闲，但翻遍实验室的每个角落，也没有找到“灯塔”和乔谒白的身影，就像是从未在这个实验室里出现过一般。
特殊任务期间许辞被调回了A区，提着两大箱牛奶站在老出租屋门外踌躇，等门一开，他立刻眼泪汪汪地扑了上去：“沈哥！沈哥！沈哥！我好想你！”
“……”沈柚侧身让他进来，目光扫过那两箱印着“全脂高钙”的牛奶，说，“你是来给我上坟的吗？”
“呸呸呸！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许辞说完，像条泥鳅一样兴冲冲地挤进了屋里，正想好好参观一下他沈哥曾经住过的小屋，结果一扭头，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秦专员。
沈柚进了厨房给他们倒水喝，出来一看，许辞已经老老实实坐下来了，旁边的秦之甫正单手支着下巴，眼神跟扫描仪似的扫过屋里的旧沙发、窗台的绿萝，连阳台上晾着的两件同款奶牛睡衣都没放过，同居的生活痕迹几乎处处可见。
沈柚本以为他又要说什么挑剔的话，然而对方却出乎意料，语气意外地平实，只是言简意赅地问了一句：“你们俩以后就决定住在这儿了？总部那儿呢，以后还去吗？”
闻言，许辞都呆了一下：“秦哥，你这次竟然说的这么像人话。”
“嗯，之前的话都给蠢蛋听去了，现在蠢蛋还学会搭话了。”秦之甫扯了扯嘴角，冷笑里满是嫌弃，眼都没抬一下，只冲许辞挥了挥手，“我跟你沈哥说话呢，你找个角落自己玩儿去。”
“……别欺负小孩。”沈柚说，“还没有想好，但我挺喜欢这里的。等之后转成了文员，总部和C区哪边需要，就哪边待着。”
秦之甫说：“文员挣得可不多，这么早就退休，你俩最好能幸福一辈子，不然以后没钱或者过不下去了别来找我。”
刀子嘴豆腐心，沈柚想。
“知道了，你后面呢，要回B区忙了吗？听说你擅离职守这么久，局里早催你回去了。”他有些无奈，说，“杜南洲手里还有你的资料，你记得要小心……”
不等他说完，秦之甫就呵了一声：“他想发就发，我还没怕过谁。再说了，他捏着我的档案干什么？还不是想拿这个当幌子拿捏你，真当我看不出来他那点心思？”
“不用因为我有所顾虑。”他说，“我自己的烂摊子自己能收拾，犯不着让你为了我束手束脚。杜南洲想拿我当筹码逼你妥协？他还没那个本事。你安心在这儿过你的日子，真要出什么事，我自己会解决，别把我算进你们的顾虑里，我还没弱到要靠别人护着的地步。”
“……”
沈柚想起了小时候，他每次以挨打的代价从食堂偷走几个包子，跑到福利院病房后门时，那群饿肚子的孩子里面，年龄比他小了一岁的豆腐总会皱着小眉头凑过来，先嫌弃地扒拉扒拉他手里的包子，然后又把自己碗里仅有的、零星飘着油花的菜，大半都夹回饿肚子的小柚的碗里。
就连后来他离开了福利院，最终愿意选择跟着他去最苦最累的特情局的，也是豆腐。
“……好。”沈柚语气忽地柔和了下来，“等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随时可以回来。”
秦之甫盯着他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许辞就弱弱举起了手：“秦哥，那、那你要是走了……你平时的那份早餐可以归我了吗？”
“……”
“不可以。”坏豆腐刻薄道，“你该减肥了。”
送走了两人，沈柚转身进了厨房，准备煮一点馄饨当作晚饭。拉开冰箱门时，他手指先触到了层架上整整齐齐码着的保鲜盒，里面装着切好的葱花、香菜，连紫菜和虾皮都分袋封好，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冰箱深处塞满了冷冻的水饺、包子，还有他爱吃的荠菜猪肉馄饨，都是陆医生提前准备好的，连包装袋上都贴着小纸条，工工整整写着“煮十分钟”“配醋吃”。
坏狗前天飞回了C区参加重要会议，据说是要和执政官商讨抓捕“灯塔”的计划。牵扯到安全局，又是特情局牵头的联合行动，他作为技术负责人必须到场。当时对方一声不响地整理着行李箱，第二天沈柚就发现自己好几件衣服不见了。
吃完饭沈柚给对方打了视频电话，等待页面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坏狗的脸非常之近距离地出现在了屏幕上，把视线塞满了。
沈柚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陆续，我晾在外面的衬衣去哪了？还有背心。”他拷问对方，“你哥要没衣服穿了。”
坏狗露出了熟悉的狗做坏事的表情。
“……好了你不用说了。”沈柚捏了捏鼻梁，“洗干净给我带回来。”
他从餐桌旁站起来，先去浴室给桶里放水，然后晃到了沙发，把自己窝了进去，习惯性地眯起眼看屏幕里的陆续。对方应该是刚出席完正式的场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发胶将每缕发丝都固定得恰到好处，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下颌线；额前碎发被精心向后梳理，却在鬓角留了点极淡的软绒，中和了制服带来的严肃感。
“吃饭了吗，哥。”对方问。
“吃过了。”沈柚说，“镜头往后点，这是什么角度，显得你脸好大。”
陆续调整了一下镜头，露出了上半身。笔挺的黑色军官制服还没来得及换下，肩章是暗金刺绣的纹路，金线在肩线处勾出锋利的几何轮廓。大概是刚结束冗长的会议，他胸前还夹着支黑金配色的钢笔。
“陆少校，好厉害啊。”沈柚忍不住笑了笑，“回家了吗？”
“嗯。”陆续那边传来关门的声音，“事情有进展了，哥。根据定位器找到的、乔谒白藏在乔家房产地下的实验基地，应该只是其中一处，他们还有其他的据点。”
“里面还抓到了一个……算是我从前的同事，姓周。”
沈柚蓦地想到了曾经在赌场乔谒白房间里看到的那位“周医生”：“他的手机号是什么？他是不是和乔谒白有联系？”
“还不清楚，关于乔越到底有没有死，他也暂时还不肯说。”陆续顿了顿，“不过我在那个实验基地找到了哥之前提到过的乔谒白在吃的药片，主要成分是氨磷汀，还有辅助的美司钠和右雷佐生，这些是临床中常用的辐射防护与解毒类药物，能减少辐射对细胞的损伤，常用于放疗患者或辐射暴露后的干预。”
“可是乔谒白的身体状况一直是健康……”
“也许他是亲自在做试验品，也说不定。”
陆续平静道。他脱了制服外套，挂在了房间衣柜里，然后坐在了床沿上。
“比起这个，”他默默说，“哥，你什么时候愿意带我去见一下家长？”
沈柚缩在沙发上，听着他的声音刚有了些困意，闻言愣了一下：“家长？”
“嗯……”陆续话音低低的，像是在他耳边说话，“你说他们已经去世了，我是不是应该去看一眼？”
沈柚心想，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爹妈在哪、还是否健在。只是不想告诉对方福利院的事情，所以才编了个借口。他含糊道：“以后再说吧……我要去洗澡了。”
坏狗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我能看吗。”他问。
“……”
他哥把摄像头关了。
屏幕变成了一片黑色，过了一会儿，陆续才捕捉到细碎的声响。先是脱衣服的窸窣声，跟着便是温水被骤然搅动，水花撞在桶壁上，溅起的水珠顺着木缝往下淌，连带着水流裹着体温的闷响，都透过听筒漫了过来。
他垂下眼，摸了摸鼻子下面。
下一秒，黑掉的镜头猛地又亮了起来，先是对准了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然后一晃，变成了他哥被水濡湿、面无表情的脸，像只从墨色水波里浮上来的艳鬼，冷白的皮肤上，新纹的纹身沾着水光，裹着层勾人的湿雾。
他将手机调整好，对准了自己。然后手伸到了水下，慢慢挤进了月退间。
“不是要看吗？”沈柚说，“就答应你这一次。”
作者有话说：
好哥就这样奖励出差的坏狗

第62章 阳光福利院
自从C区的那次行动后，乔谒白和杜南洲两个人的身影便成了搜捕网中的重点，但却连半点行踪线索都未留下。安全局面临巨变，副局长职位骤然悬空，权力架构面临重组。
而特情局专员此前潜伏搜集的证据成了打破僵局的关键。那些加密文件与实物凭证层层递呈，清晰揭露了乔谒白联合叛贼“灯塔”纵容跨境走私、秘密挪用联盟禁用医疗器械研制违禁药物的全部轨迹，每一项罪证都链结完整、无可辩驳，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实。因此，在几天前的理事会投票后，决定正式对二人下达搜捕令。
陆续在军事基地呆了几天，被傅折约见了不下五次，到最后已经变得有些敷衍。
他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看手机。屏幕亮着的监控界面里，赫然是几支重新接种的培养基，正是之前被他哥不小心打翻的那批，如今已重新培育妥当。透明的培养皿里，细胞团分布规整，泛着健康的光泽，长势格外喜人。
现在他有哥，也有培养基，陆续觉得自己很幸福。
可能是他盯着屏幕的时间有些久，傅折重重地念了一声他的名字：“陆少校。”
陆续关掉监控画面，抬起头来。
“下午的行动，由韩上校配合你。”傅折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格外强调地敲了敲桌面上摊开的情报文件，“特情局刚传来消息，猜测杜南洲和乔谒白的藏身处，大概率就在城郊那间废弃福利院——位置标在文件第三页，你过目。”
陆续的目光在文件上划过，随即抬眼望向会议桌中央嵌着的触控屏，目标地点用醒目的红色光点标注，位于B区和C区的交界处。
“这消息可靠吗？”那位韩上校皱着眉反问，语气里满是怀疑，“特情局那帮人说的话，能信？别到了地方连个人影都抓不着，白折腾一趟！”
“韩上校，你别忘了上次行动的线索，还有最终将乔谒白走私以及自制禁药的罪证钉死的证据，都是由特情局的一位专员冒着风险拿到，提供给我们的。我知道你有偏见，但现在是合作时期，不是你逞意气的时候。”傅折冷冷道，“我就问你们，上次的线索是否准确？”
会议室里静了瞬，有人先点了头，接着其他人也陆续颔首，连角落的几位中将都轻嗯了声，默认了线索的准确性。
陆续垂着眼，心想，当然，那可是他哥。
“我知道了，会按照线索来的。”他说完，顿了下，又平静地望向对面，“希望韩上校也能好好配合我。”
后者表情不太好看。
“另外从周闲嘴里又撬出个关键信息，这事牵扯到联盟严管的神经类药物，后续现场勘查和药物溯源，需要你亲自到场把控。”傅折又说。
陆续点点头，问：“周闲在哪，我能见他一面吗？”
周闲的罪名和研究联盟禁忌技术有关，被关在基地深处的牢房里，陆续来的时候听说他已经绝食了两天，还给他带了点小点心。
他进去的时候周闲正靠坐在床边，整个人消瘦了许多：“陆少校来看我啊,真是荣幸。”
陆续在他对面的桌边坐下，把点心袋扯开，故意放出里面的香味，而后开门见山地说：“听说他们都没有从你口中问出你的研究成果，所以派我来问，点心算是贿赂。你的罪名不至于死，没必要闹绝食。”
“……”
牢房里顿时飘满了现烤酥饼的浓郁香气，这招的确很阴，周闲肚子立刻响个不停，十分丢脸。他咬牙按住自己的胃，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说话可真直接。”想了想，他又说，“也对，这里只有你能明白我的研究。”
“所以你为乔谒白研究了什么？”陆续拿起一块酥饼，在周闲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送到了自己嘴边，“抱歉，我中午也没吃饭。”
周闲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他眉头皱起，又松开，似笑非笑道：“陆少校，你是不是太自信了，我怎么会告诉你？我讨厌你还来不及呢。万一你偷了我的方向，用了我的成果……”
陆续眼也不抬地说：“我对你的研究不感兴趣。并且，我不会被人利用，去制作显然会带来灾难的生物武器。”
“那张挂在C区杀手情报网上的悬赏令，有没有你的手笔？我知道你讨厌我，想要做出能够超越我的成就。但你应该清楚，一个研究，可以救人，也可以害人，现在你违背联盟的禁令，与乔谒白私下勾结时，也有做好成为罪人的准备了吗？你想要吗，这样害人的成就？”
“……”
周闲脸色变了，死死地瞪着他。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他双手深深插进发中，有些崩溃，“但是他们骗了我，那时候我的实验已经做到一半了……这都是我的心血，你让我怎么放弃？！”
陆续追问道：“那现在呢，实验成功了吗？”
“成功了。”周闲在痛苦中又露出一个笑，他说得很平静，轻飘飘的，“样品……已经被拿走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我的心血没有白费，但我也彻底完了。”
沉默了片刻，陆续说：“你知道就好。”
他站起身，有些烦躁，但还是把剩下的点心扔给了对方，抬腿往外走去。下一秒，身后的人忽然说：“我不是在为乔谒白工作。是乔越，他没死。”
陆续脚步一停，回过头。
“是乔越和一位姓林的老总找我做的研究，他们想要利用这项研究实现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这项技术一旦流通，绝对会赚到大笔的钱财。但是后来乔越自己出了岔子，他太心急了，没等实验稳定，就自己碰了辐射源，还注射了半成功品。现在乔谒白折腾的这些，不过是在给他收拾烂摊子。”
说到这里，周闲勾了勾唇角，笑容很散漫：“告诉你这些，也是为了报复他们对我的利用。不过，陆少校，我们还是对手，我并不是很想让你成功。”
……
等到下午行动的时候，陆续还在回忆对方的话。
福利院显然荒废了许多年，外墙的白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内里暗沉的砖体，墙根爬满深绿的苔藓，连窗框都锈成了暗红色，好些玻璃碎得只剩锋利的边缘。
院子里的杂草长得快没过膝盖，正对着大门的主楼门楣垮了半边，露出黑洞洞的入口，像张沉默的嘴，连午后的阳光照进去，都像是被吸走了暖意。
陆续的视线从杂草上移开，抬起头，看向破旧的门匾——“阳光福利院”。
行动开展得出乎意料地顺利，韩上校已经带着人包围了这里，声音粗声粗气地从战术通讯耳机里传了过来：“……找到乔谒白了，陆少校，他说要跟你单独说两句。”
陆续问：“里面什么情况？”
“有个临时改造的实验室，里面有不少之前联盟违禁编号的实验器材，还有一些试剂。我看不懂，你来吧。”
陆续接过身旁人递过来的枪，随即迈过外围的包围线，踏进了福利院的大门。
院内的角落里有一口水井，里面的水早已干涸，井沿结着层浅绿的苔藓，生锈的轱辘歪在一旁，井绳松垮地垂着，早没了当年汲水的模样。水井后面不远处，是一幢红房子，陆续路过看了一眼，应该是旧时的病房，墙面被人画了不少涂鸦，彩色颜料勾勒着简单的线条，像是以前住在这里的孩子留下的。
他停下来，在墙边转着看了看，发现上面最显眼的地方画着一个萌萌的卡通大狗，笔触很稚嫩，圆耳朵耷拉着，尾巴翘得老高，抱着一个小人。
陆续原本已经走过去了，又退了回来，摸了摸这个涂鸦，觉得很可爱。他目光一垂，看见右下角的署名，叫做小柚。
他又往前走，走到看起来像是食堂的一个地方，发现墙上还贴着几张通报单，上面出现了熟悉的名字，依旧是小柚，通报批评，事由是偷馒头。惩罚栏里写着“三天不准吃晚饭”。
那小柚一定饿肚子了。陆续多看了两眼。
通讯耳机又响了，韩上校问：“你怎么还没有过来？”
“等一下。”陆续说。
他抬起手，将这张通报单撕了下来，折好塞进衣袋，然后绕过食堂，往主楼走。
主楼门口的台阶裂着细缝，长了些低矮的杂草，门框上还残留着半块褪色的木牌，隐约能看出“办公区”三个字，风一吹，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陆续走进破败的院长办公室，看见了阳光福利院里孩子们的领养手册。他翻开看了看，在末尾几页，小柚的名字又出现了一次，但是被划掉了，改为了用圆珠笔写的备注：张科长看中，可以当礼物送。
停了好一会儿，陆续才将领养手册挪开，看见了下方几张被压得平整的老旧合照。照片边缘已经微微发脆，泛着经年累月的黄，一群孩子挤在福利院的院子里拘谨地站着。
其中一张的角落里，小柚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着，露出和他哥八九分相似的眉眼，看起来很乖，也很漂亮。
……
主楼的二楼被改成了实验室，陆续推开门，和警戒在一旁的韩上校对视了一眼，随后将视线转到被控制起来的几人身上。
他首先环视了一圈，紧接着便蹙起眉：“‘灯塔’呢？”
韩上校冷声说：“人不在这里。也问过了，没人知道。”
房间中央摆着一台半旧的医疗舱，透明舱体里躺着的人面色苍白，轮廓却有些眼熟。陆续转头看向不远处被钳制住的乔谒白，问：“这是乔越？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乔副局长看起来比从前憔悴了许多。他眯起眼，盯着陆续看，半晌，说：“没有药的话，他就快死了。”
“陆少校，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乔谒白语速平缓，“你放了我弟弟，让周医生为他配药，保证他可以活下来，我就告诉你‘灯塔’在哪里。”
“……”
陆续很平静地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乔谒白好像猜到了他的回答，神色冷了一瞬：“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他死掉吗？”
“不会死的。”陆续说，“我会看着他。”
“我不相信你。”
乔谒白摇了摇头。
“我本来是真的想和你合作。但你不肯答应。”他说，“陆少校，你有个没有血缘的哥哥吧？要是他快要死了，你会不会懂我的感受呢？”
陆续心头一跳。他想问“你什么意思”，但不等开口，乔谒白已经阴沉着脸说：“你猜猜，‘灯塔’为什么不在这里？”
话音刚落，不等其他人有任何的反应，他突然朝着空气嘶吼出声：“开枪！”
作者有话说：
中秋节快乐！来迟了的祝福啊啊啊ε＝ε＝ε＝(#>д<)ノ

第63章 被控制的漂亮人偶
风和日丽的一天，沈柚回到总部做定期的体检。
医生指着MRI片子对他说：“你大脑育儿区的活跃度，相当于刚孵完蛋的帝企鹅爸爸，具体来说，会对‘照料’相关的信号反应格外敏感。”
沈柚坐在旁边，尴尬地抠了抠手指。
医生继续低头翻着他的检查报告，并且皱起了眉头：“这种变化一般和高频次的亲密行为有关联，而且按临床观察，这类情况在女性身上会更常见些，男性出现这么明显的波动，有些奇怪，还是需要多注意……”
顿了顿，他又隐晦地提醒道：“虽然作为医生不该干预基地专员的私人生活，但还是建议您，沈专员，要适当地减少一下同房次数。”
沈柚：“……”
前段时间被关在家里的时候和坏狗做太多了，他现在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灰心地领了报告单，提着几大袋子礼物和好吃的，打算去基地的生活区接孩子。然而还没走几步，放在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信息。
与此同时，小包老师正领着班上最调皮的学生，站在基地生活区的学校门口，紧张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学生家长。
最调皮的学生叫五月，脸上挂了彩，鼻梁上还贴着创可贴，单手揣兜，正桀骜不驯地站在旁边踢小石子。
小包老师看了他一眼。他是新来的老师，从前怀揣着对特工这种神秘职业的向往和对保密工作的热情，进入了特情局，在最底层做文员。干了三四年，别说接触核心业务，连特情局里那些传说中的外勤人员都没见着几个。今年听说生活区缺老师，他咬咬牙申请调动，总算离开了格子间，却想到头一桩差事就是领着最调皮的五月来找家长。
他看看来接孩子的家长，几乎都是特情局里的情报人员，他初来乍到，有些眼生，于是又问了一遍五月：“你爸爸是哪一个？”
五月双手抱胸，也重复了一遍：“说过了，长得最好看的那一个。”
小包老师：“……”
他站起身，毫无头绪地望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目标。下一秒，五月忽然喊了一声：“爸爸！”
是对着他身后喊的，小包老师赶紧回过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正站在不远的地方，果然和五月说得一样，长相格外出挑。
他戴着一副黑框的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嘴唇红润得像涂了口红，抿成一个好看的形状。干净熨帖的白衬衫下摆利落地束在深色西裤里，顺着腰线往下，恰好勾勒出双腿的修长线条。
小包老师的耳朵腾地红了。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见五月扑了过去，把对方抱住，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回头介绍道：“这是小包老师。”
小包老师立刻恢复了严肃的表情：“家长您好，五月最近的成绩下滑很严重，尤其是数学。今天还和人打架了……”
他沉浸在劝学中，对方却忽然打断了他，说：“小包老师，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能不能帮我照顾五月他们几天，我这边有一个紧急的任务。”
小包老师愣了一下，知道执行专员有时候为了应对突发情况，的确会提一些稀奇古怪的要求。他马上点点头：“好的没问题，我可以去他们住的地方照顾……”
“不，去你家可以吗？”对方说，“不用告诉我在哪里。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拜托你了。”
……
送走五月他们，沈柚提着装满新鲜蔬菜的购物袋往出租屋走，上楼的时候看见家里的灯亮着。他拿钥匙开了门，果然看见了沙发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正低着头看从卧室抽屉里找出来的照片。
他看了一眼卧室。抽屉里原本还有一盒没用完的套，现在也被拿了出来，摆在床头柜上。
“陆续，吃饭了吗？”沈柚将手里的购物袋放到厨房，熟稔地问。
“你不是说两天后才能回来吗，怎么提前了？”他问，“我看见你给我发的消息了，出了什么事？”
对方轻轻地抬起头，语气寻常地开了口：“……行动提前结束了，那边没有抓到人，要改换一下行动方针。我想见你，就抽空来看一眼。”
他张开手臂，声音又低了些：“哥，好久没见了，要抱一下吗？”
沈柚站在厨房门口，指尖还沾着刚才洗手时没擦干净的水珠，垂着眼看他，却没有立刻抱住对方，而是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我给你放在背包里的巧克力，你吃了吗？我亲手做的，味道怎么样啊。”
对方微微张开的手臂顿了顿，随即弯起点笑意：“不是在手机上问过一遍了吗？吃过了，味道很好。”
“问过吗？”沈柚说，“我忘了。”
他慢慢走过去，一步步从厨房门口挪向沙发，看起来像是真要顺着那声“哥”走过去拥抱。直到离沙发只剩半步，他蹲下来，肩膀微微放松，就要被对方抱进怀里。
对方果然顺着他的姿态往前倾身，连带着身体的重量都微微压过来，眼看就要低下头完成这个亲昵的拥抱。可视线扫过他半敞的衣领时，却骤然顿住，落在了他锁骨处那片新鲜的纹身之上。
那纹身颜色还透着点未褪的淡粉，显然刚纹不久，细细的墨线恰好覆盖住底下旧纹身的痕迹，带着强烈的所属意味。
对方的目光在那片纹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即呼吸渐渐靠近，姿态变得强势了一些，像是想借着拥抱吻他。
可就在两人距离只剩寸许时，沈柚忽然抬眼，眼神里的温和瞬间褪得干净，指甲猛地划向对方耳后与下颌的衔接处——那是人皮面具最容易起翘的缝隙，紧接着，带着不容挣脱的狠劲，狠狠往下一扯！
刺啦一声，薄薄的假面被撕开大半，露出底下陌生又僵硬的轮廓，连带着对方原本表情也跟着碎得彻底。
被扯裂的脸皮一半还黏在脸颊上，另一半耷拉着，将截然不同的两张脸拼裁在一起，显得诡异。杜南洲有些意外地动了动眸：“沈柚，我又是哪里让你不满意？”
此刻他用的既不是林总的脸，也不是陆续的脸，而是让沈柚无比厌恶的一张脸。他一言不发地攥紧了拳头，没等对方再开口，右拳带着风直逼对方面门。
杜南洲早有防备，偏头避开的同时，左手如铁钳般扣向沈柚手腕，一手发力将人往旁侧掀去。另一手抓住沈柚后颈，将人用力按向地面。沈柚立刻用手肘撞向对方肋骨，两人手臂交缠间，重重摔在沙发上，木质扶手被撞得吱呀作响。
“这么生气？”杜南洲说。
沈柚面色很冷，抄起茶几上的花瓶砸过去，却被侧身躲开。他丝毫未顿，又是一拳擦着杜南洲的脸颊落在门框上，震得墙皮簌簌掉。
两人拳拳到肉，沈柚的小臂被玻璃渣划开道血口，杜南洲的嘴角也被揍得红肿，却始终挂着抹游刃有余的笑，像是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打得这么狠，是猜到C区那边出事了？”他一边躲闪一边后退，语气徐徐，“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联系不上你要找的人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死得太轻易。”
沈柚掐着对方喉咙的动作顿了半秒，就这半秒的分神，他被破窗而入的一人从身后按住，冰凉的电击器贴上颈侧，电流瞬间炸开，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皮肉里。
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痛呼卡在喉咙里，只发出半声破碎的闷哼。电流带来的强烈麻痹感瞬间窜遍全身，沈柚眼前骤然发黑，身体不受控地晃了晃，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
他想抬手推开对方，可指尖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杜南洲俯身下来，拨了拨他汗湿的额发，然后抓住他的手臂，开始给他注射什么东西。
“只痛一小会儿，”对方安慰地哄着他，“很快就好了。”
沈柚头脑阵阵发晕，勉强张开口：“我去你……大爷……”
电流还在断断续续地刺激着神经，他努力地扭过头，想要看清杜南洲身旁的人，模糊的视线里，却出现了任曦的脸。
“S级又怎样？”任曦脸色冷漠，眼底却翻涌着傲慢的快意。他抬眼扫过沈柚满身的狼狈，抬起脚来，想要用力踩在沈柚背上，“还不是现在这样……”
鞋尖刚要碰到沈柚的衣角，杜南洲却头也不抬地开了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把脚放下，他不是你能踩的。”
任曦的动作顿住，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悻悻地收回脚，却仍不甘心地瞥了沈柚一眼。
“他很快就是我们的同伴了，我会让他言听计从，温顺得像只无害的兔子那样。哪怕不清醒也好，只需要乖乖的，听我的话。永远不会忤逆，永远被我掌控。”杜南洲说。
他将针头拔了出来，随手把空针管丢在地上，另一只手捏着枚银色贴片，俯身按在了沈柚颈后那片温热的皮肤上。
沈柚还残存着一点意识，无力又混沌地骂了句什么。
做完这一切，杜南洲直起身，收回手插回裤袋里，往后退了两步站定。他垂着眼看着瘫在地上的沈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神色平静得像在等待一杯水凉透，连旁边任曦投来的疑惑目光都没理会，只盯着沈柚后颈那枚逐渐贴合皮肤的贴片，耐心等着药效发作。
直到沈柚眼里的光彩彻底黯淡下来，急促的呼吸也变得轻不可闻，他才笑了一下，命令道：“沈柚，站起来。”
如同被牵引着的提线木偶，沈柚慢慢地撑住地板，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齿轮，却又精准地循着某种指令，一点点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很漂亮，但没了表情和情绪，仿佛活人的生气都从身体里被抽干了，只剩一副精致却僵硬的躯壳，站在那里，像橱窗里陈列的完美人偶，只有胸口极浅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我记得你在特情局的基地里，还养了几个孩子。”杜南洲温柔地讲着他的软肋，“告诉我，你把他们藏哪了？我可以让人把他们带过来，让他们以后都安安稳稳的。”
沈柚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想要挣扎。可控制剂的药效还在发挥作用，那点挣扎刚冒头，就被无形的力量压了下去。
“在基地……生活区……”他喃喃道，“沿河公寓……304号房间……”
杜南洲看了一眼任曦，后者了然地点点头，很快推门离开，往基地的方向赶去。
“真乖。”杜南洲夸道，“为了奖励你，我带你回你从前长大的地方看一看，怎么样？还记得吗，阳光福利院的样子。”
沈柚露出了明显抗拒的神色。他摇了摇头，又用力摇了一次，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我不……想去。”他说。
“不，你想去。”杜南洲说，“我要你去。你要违抗我吗？”
“这次是去帮你报仇的。还记得欺负你的人吗？他就在那里。”他语气慢悠悠的，像在引诱猎物的藤蔓，“我会帮你，把他们都解决掉。”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周四就完结了！可以番外点梗了！

第64章 终于迎来的阳光
小柚是在一个春天的夜晚，被院长带回阳光福利院的。那时候他只有几个月大，所以不记得父母的样子，只是后来从院长口中听说他们已经死了，那边再也没有人要他。
后来年龄比他大、甚至调皮捣蛋的孩子都渐渐被领养走了，小柚还留在福利院。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要他，他明明已经努力做到很听话了：院长妈妈让他帮忙喂小鸡，他从不会让米粒撒出来；带弟弟妹妹玩时，也总把最漂亮的积木让给别人。
晚上躺在小床上，他会紧紧抱着自己捡回来的那只洗得发白的大狗玩偶，把脸埋进玩偶软乎乎的肚皮里，像要把自己整个缩进去，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怕吵到隔壁床的妹妹。
早上喂小鸡时是不是慢了？还是晚上吃太多了……他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经很乖了，为什么还是没人愿意蹲下来，牵起他的手说“跟我回家”。
难过的时候，只有大狗玩偶会抱抱他。只有大狗玩偶爱他。
因为在福利院里待的时间最长，老师们总在给新孩子介绍时，特意点到他：“这是小柚，你们的哥哥，以后有事儿都能找他。”
他把这话当成了最重要的事。小柚很聪明，他好像天生就会爱人，天生喜欢孩子，所以把福利院每一个小朋友都当做自己的弟弟妹妹，就算是那些生病了福利院却不想花钱救治，被老师扔到了病房里自生自灭的孩子，小柚也会用偷偷攒下的零花钱为他们买最便宜的感冒药或消炎药。然后蹲在床边，笨拙地帮生病的孩子喂药、擦汗，轻声细语地哄着他们睡觉。
直到某一天，他在打扫院长办公室的时候，无意中碰掉了一本领养手册。
手册上有他的名字，但是被划掉了。小柚这才知道原来不是没有人要他，而是他被一个陌生的男人选中了，要留在福利院里，像养着一件等着到时间交付的东西，等他长到足够大，就作为礼物送给那个素未谋面的人。
要逃走。小柚想，要逃得远远的，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
“还记得从前欺负你的人吗？”他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
控制剂还在神经里作乱，眼前的光影碎成一片，小柚只能无意识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都帮你记着。”那个人微笑着说，“这个福利院看着多温馨啊，粉饰得亮堂堂，里面倒是没有什么好人呢。”
“看起来对你最亲的院长，其实只想把你当做货物送出去，借此来谋取名利。就连那些老师们，也为了贪图省事，把事情都压在你头上。让一个几岁的小孩，替他们承担这么多，还要偷偷躲在被子里想是不是自己不够好……小柚，你的童年真是可怜又可悲啊。”
小柚垂着眼，意识还裹在控制剂的混沌里，对方的话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飘进耳朵里时只剩麻木的回响。他没动，也没回应，直到对方拉起了他的手，对他说：“但是我会带你出去。那些欺负过你的、利用过你的人，我都会帮你报复回来。”
话音刚落，一把沉甸甸的东西突然被塞进他手里。冰冷的金属贴着掌心，触感尖锐却熟悉，小柚的指尖颤了颤，才勉强意识到那是一把枪。
“你讨厌的人就在里面。”对方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慢慢把枪口往走廊尽头的房间方向引，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命令，“扣下扳机，你就能彻底逃走了。再也不用被这个地方困住，再也不用想起那些事。”
顿了顿，那人的声音放得更柔，像在哄诱迷路的孩子。
“照我说的做。”
……
砰！
枪声在安静的福利院里炸开，震得窗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陆续猛地闪身，躲过了来自身后的袭击，子弹擦着他的袖口飞过，“笃”地钉进身后的墙里，留下一个漆黑的弹孔。
他抬头，拧眉看向对准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询问了一句：“韩上校？”
后者没有任何反应，双目无神，机械地上膛，瞄准，再度开枪。
陆续猛地抓起身旁的木椅挡在身前，子弹打在椅背上，木屑飞溅。他借着冲击力快速向后退去，喘气的间隙得以观察了四周的状况，发现不仅是韩上校，还有几个队员也同样出现了敌我不分的情况，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
神经毒素。陆续心想。
他目光飞速环视一圈，视线掠过满桌散落的注射器和试剂瓶，最终锁定在实验台上一瓶白色挥发性溶剂，淡白色的雾气正从瓶口缓缓溢出，在空气中晕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纱。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都是戴着防毒面罩进来的，陆续也提醒过他们要注意不要暴露皮肤。但韩上校显然没有听进去，战术马甲的领口大敞着，另外几人为了行动方便，身穿的战术服也或多或少露出了皮肤。
陆续心里一沉，想到了周闲。对方研发的挥发性神经毒素，偏要选皮肤渗透的方式，分明是早就摸透了他们的防护习惯，专门针对他们而来。他没再多想，伸出手要夺下实验台上的毒剂瓶，可刚抬步，一道身影突然从混乱中冲出来，稳稳挡在了他面前。
是乔谒白。他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举着枪，脸上没了半分往日的伪装，只剩彻骨的阴冷。
“陆少校，你可真是棘手。”乔谒白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嘲讽，“上次发布的悬赏令，本来以为能轻松要了你的命，没想到你命这么硬……”
话音未落，陆续突然动了，好像没有心情再听下去。他紧紧掰住乔谒白的手腕，对方本能地扣动扳机，然而子弹却只擦着他的脸飞过。下一秒，咔嚓一声，陆续干脆利落地将他的手臂骨头错位，左手将人按在桌上，右手毫不犹豫地抓向毒剂瓶。
乔谒白挣扎着把一枚特制的哨子凑到唇边，急促地吹了一声，厉声命令道：“给我杀了他！”
瞬间数道枪口对准了他。
千钧一发之际，陆续一把拎起乔谒白挡在身前，冷静道：“让他们停下。”
“……”
乔谒白咬了咬牙，只得说：“停！”
陆续将毒剂瓶的瓶塞用力塞紧，又问：“‘灯塔’在哪？”
他的声音很冷漠，没有多余的情绪。乔谒白一边思考着回答，手却暗中摸向自己的配枪，只是还没碰到，一束红色激光突然从窗外扫进来，精准地落在他的小腿上。他动作瞬间僵住，意识到外面有陆续安排好的狙击手。这念头刚闪过，走廊里突然传来几声轻微的咻声，还处于呆滞状态的韩上校几人身体猛地晃了晃，下一秒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几支泛着银光的麻醉针已经深深扎进肉里。
陆续抓着乔局长，听见他缓缓说：“在……”
第二个字还没脱口，一声突兀的枪响毫无预兆地炸开，走廊玻璃应声碎裂，子弹带着惊人的穿透力，倏地射穿了陆续肩上的背包。陆续眸光一变，立刻打晕了乔谒白，飞快地就地一滚。
下一刻，身侧窗户玻璃绽开蛛网般的裂痕，清脆的碎裂声中，漫天细碎的玻璃碴如银雨般簌簌落下，一道黑色人影裹挟着风从破口处跃入，一手撑地稳住身形，腰身弯折，随后毫不犹豫地抬腿一个飞踢。
陆续抬手硬生生挡住，对方紧跟着又是一拳，动作凌厉又果断，毫不留情，陆续瞳孔微缩，侧身避开的同时，指尖下意识扣向对方的手腕，却见对方手腕灵活一转，拳头擦着他的手指落空，紧接着又变拳为掌，朝着他握枪的手劈来，动作衔接得没有半分空隙，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格斗技巧。
几个愣神，陆续就被他撂倒在地，用枪指住了咽喉。他喉结动了动，哑声说：“哥。”
他哥垂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手指一动，就要扣下扳机，陆续忽然看见瞄准的红色激光出现在了他的额头上。
他心脏险些跳空，猛地抱住对方往身侧一滚。两声枪响同时响起，一枪打空，另一枪打在了陆续的战术背心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胸口一阵钝痛。
沈柚的枪被迫脱手。他躺在地上，被陆续紧紧护在身下，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呼吸逐渐急促。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说：“小柚，开枪。”
沈柚的身形顿住了。下一秒，他忽地掀开了陆续，如同失魂一般，攥紧手指又是一拳揍了过去。
陆续一边躲闪，一边蹙眉观察着他哥的动作。这种精准的命令控制往往需要通过媒介，他挨了一拳，趁着间隙抱住对方，终于在他哥颈后看见了一块小小的贴片。然而不等他将贴片摘下，肩膀猛然一痛，陆续闷哼一声，怀里被禁锢的人立刻抓住了挣脱的契机，猛地发力推开他，飞快捡起了地上的枪。
但对准的却不是陆续，而是杜南洲。
后者表情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清醒过来了？”
沈柚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声音很低，带着孩童般纯粹的执拗：“你让我对我的大狗玩偶开枪。它抱了我，我认出来了。”
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里挣扎了许久，他断断续续地说：“那是我最喜欢的朋友……你是坏人。”
“还没有清醒啊。”杜南洲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仿佛笃定他不敢动手，“所以呢，你要杀了我吗？”
沈柚没有回答，原本空洞的眼底此刻凝着一点冷光，握枪的手骤然收紧，指腹用力扣下了扳机——
“咔哒”一声轻响，没有预期的枪响，也没有子弹破空的锐声。
空枪。
他的动作僵在原地，像是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杜南洲温和地笑了笑：“你骗我太多次了，我怎么会给你一把有子弹的枪。这把枪里确实装过一枚子弹，不过在最开始，就已经被你用掉了。”
他站在狙击手瞄准不到的最安全的死角，举起手里的枪，枪口稳稳对准沈柚的胸口：“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机会了，但你还是不听话。沈柚，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回这里吗？”
他顿了顿，不等沈柚开口，又自顾自换了个问法，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的残忍：“不，换一个问法，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会到阳光福利院吗？”
沈柚握着空枪的手紧了紧，眼底翻涌着警惕与疑惑。杜南洲却像是没看见，慢悠悠地继续说：“其实，阳光福利院私底下的产业，我一清二楚。不仅清楚，我还是他们的合作对象。那天我来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考察，就是为了帮我的客户挑个合适的孩子，健康的、听话的，能卖个好价钱。每做成一单，我能拿到不少抽成。
“钱啊，谁不想要呢。”他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如果不是为了钱，为了还债，我又怎么会加入特情局。”
“那些生病被退回来的孩子，是因为不听话，活不久了，没有必要浪费药物，所以我提了个建议。院长很聪明，做得也很好，悄无声息就让他们淹死在了井里。可惜，后来因为傅折多管闲事，福利院的产业被捅了出去，我也遭到了殃及，只好提前伪造身份，从特情局逃了出来。”
他往前挪了半步，看着呼吸骤然急促眼睛变红的沈柚，枪口又近了几分，语气突然软了下来：“不过你，沈柚，我对你很感兴趣。我对别人可没有这么多耐心，要是你听话就好了，说不定我可以留你一命。”
“……”
“这把枪里有没有子弹，”杜南洲按住了扳机，“你想要试一下吗？”
枪响的瞬间，沈柚被人猛地抱住，但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沈柚睁开眼，看见杜南洲的右手腕多了个血洞，袖口迅速漫开大片红色，连枪身都沾了血渍，滑落在地。
“我去你祖宗十八代。”秦之甫大步走进来，用枪口指住了他的额头，眼眶同样发红，咬着牙冷冷道，“老子要弄死你。”
他嘴上说着，手却没有动。杜南洲捂着手腕，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似乎等来的人不应该是他。他问：“你不是回B区了吗……”
“任曦那畜生透露给你的风声？”秦之甫冷笑，“你也有算错的一天啊，‘灯塔’。”
饶是身处劣势，杜南洲神色依旧平静，他转向沈柚：“就算秦之甫在这里，别忘了，任曦手上还有你藏在基地的那三个孩子……”
秦之甫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掏出一个通讯器，亮到他眼前：“你是说任曦给你发的消息？那是我发的。我在房间里等了好久才等到那畜生，现在人应该在抢救室。”
“……”
杜南洲终于沉默了。他问沈柚：“你早就算好了？”
沈柚刚垂着眼检查完陆续身上的伤势，紧紧牵着他的大狗玩偶，没有说话。摘下来贴片后，细密的电流还在太阳穴里隐隐作痛，他头晕得很，缓了很久，才说：“是我太清楚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看来，”他轻声说，“死不足惜。”
杜南洲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忽然笑了：“你觉得我会不给自己留退路吗？”
下一秒，他手指一动，不知按下了什么小巧的按钮，实验室角落的医疗舱门缝隙里瞬间冒起浓密的白色气体，像浓雾般迅速弥漫开来，不过几秒钟，整个空间就被白雾裹住，连人影都变得模糊。
与此同时，雾气中有人连开两枪，然后是一阵重物坠地的声音。等到白雾散去，沈柚僵在原地，举着枪的手还在抖。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放下手，走到窗边，扶着窗框往下看去。
楼下后院那口早已干涸的枯井就在眼前，井底积着厚厚的灰尘与碎石。而杜南洲的身体正蜷缩在井底中央，手腕的血还在往碎石缝里渗，胸口两个血洞狰狞。他睁着眼睛，脸上的神情停留在似笑非笑的一刻，那表情僵在他脸上，像被冻住的冰。
不知何时，云层悄然退去，一缕阳光刺破天际，慢悠悠地漫进福利院。金色的光线落在井底的碎石上，扬起细小的尘埃，劈开了井底常年的阴翳。像是一道烙印，刻在这终于照进阳光的井底，成了这场罪恶最后的注脚。
风从井口吹过，卷起几片枯叶，也吹散了福利院最后一丝阴霾。阳光福利院，终于在这一天，真正迎来了属于它的阳光。
作者有话说：
最佳辅助：豆腐
明天要完结了！激动(><)

第65章 明天陪我吃饭吧
福利院的事情彻底落定，乔谒白已被依法逮捕羁押，将会在不日的联盟理事会法庭上接受审判。而他心心念念的弟弟乔越，在勉强保住了一条命后，与周闲一起被关押在军方基地里，等待后续的调查与量刑。
几年前，C区执政官傅折察觉到阳光福利院的孩童流动记录异常，又接到匿名线索举报，便立刻抽调人手深入调查，历经多年，终于让那桩藏在福利院暗处的孩童交易得以水落石出。证据确凿后，福利院内参与交易的院长、护工及相关涉案人员全部被依法查处，彻底斩断了这根盘踞多年的罪恶链条。
那时候，刚刚千辛万苦搜集到证据、匿名提供给执政官的沈柚早已进入特情局，也不会想到，再过不久，就会有一个被傅折的仇家追杀、出了车祸失忆了的倒霉家伙出现在路边，被他捡回了家，起名叫做陆续。
……
受到残留控制剂的影响，沈柚的情绪依旧不太稳定，所以被迫住院观察了几天。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陆医生都像之前车祸的时候一样，陪他待在单人病房里。控制剂很不稳定，沈柚经常会变回到小柚的状态，沉浸在大狗玩偶被扔掉了的悲伤中，脆弱地抱着自己掉眼泪。后来得知自己又找到了个平替，就对着新的“玩偶”张手，说抱抱。
然后被超级大坏狗默默抱住，并且偷亲他哥。
但他现在慢慢恢复过来了。不过没有告诉陆续，因为觉得丢脸。下午许辞从小包老师那里把五月他们接走，又带着果篮来看他的时候，还新奇道：“沈哥小时候也太乖了。”
秦之甫站在一边泼冷水：“有的玉文盐人以前就是脾气太好了，总把别人放在第一位，才总被人欺负。”
沈柚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软枕，却还是微微蹙着眉，掌心揉着额头。刚睡醒没多久，他的声音还带着点没散的沙哑：“说谁呢你。”
许辞笑嘻嘻地凑上前：“那现在是小柚还是沈哥啊？”
沈柚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温温柔柔地瞥了他一眼。就当许辞被这一眼迷惑得七荤八素时，他下巴一抬，开口了：“当然是你哥。去，给我削个梨。”
陆续白天的时候又被叫去查房了，中午回来了一趟，下午又被叫走了，走之前还一言不发地磨蹭了半天。满屋里只剩下这两个不趁手的“奴才”。一个奴才被赶去削梨，另一个奴才抱胸睥睨，说：“你没发现你捡到那谁之后，脾气就变坏了，现在指使人都指使得这么自然了吗？”
“……”沈柚说，“你给我好好说话。”
秦之甫说：“这次没阴阳你，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沈柚看着他，好像预感到了他要说什么，但对方已经继续了：“你自己没察觉吗？现在的小柚，不用总想着照顾别人，不用把委屈都攥在手里自己咽，我不想说那个很矫情的字，但看得出来，他把你养得不错。”
顿了顿，他又露出了鄙夷的表情：“之前跟你说你还不信。”
沈柚抗拒道：“我说什么了？”
话音刚落，秦之甫眼里就写满了“果然如此”四个字，然后拿出手机，播放录像证据。
画面里出现了沈柚的脸，一副气笑了的表情：“你有病吧，我是他哥。他是暗恋，暗恋的是别人家女孩子。”
随即镜头给到秦之甫，对方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他喜欢女的？他自己知道这件事吗？”
“……”
这狗东西，什么时候录的。
两人来看过他之后就走了。秦之甫先前是被他临时叫回来的，现在还是得回B区复职。许辞据说是找到了女朋友，开开心心约会去了。
沈柚趁着坏狗还没回来，偷偷地溜出房间，轻车熟路到了天台上，手刚摸进口袋，就被人叫住了：“哥。”
声音冷沉沉的。
沈柚吓了一跳，回头发现坏狗不知什么时候跟个鬼影一样跟上来了，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手看。
“你忘了你在保证书上答应我的了吗？”没等他开口狡辩，陆续抬起眼，黑漆漆的瞳孔看上去凉凉的，“不抽烟，不喝酒，以后都会听我的话。”
做坏事被抓个正着，沈柚有些尴尬，但还是挣扎了一下：“……那是李华签的名。”
然而对方好像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变戏法一样从手里变出来一张纸，摊开到他面前，慢吞吞地说：“那就现在再签一次。”
“……”
不照做的话坏狗看起来就要咬人了，沈柚只得从狗爪子里接过笔，看着已经提前按上狗爪印的保证书，和对方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终于签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沈柚”。
陆续捏着刚签好的保证书，仔细地对折了两折，把纸页平整地塞进白大褂内侧的口袋，整套动作做得认真又细致，像是在收什么要紧的宝贝。
然后抬眼看向沈柚，脸上还是没什么明显表情，唇线绷得平直，重复了一遍：“要听医生的话。”
“……嗯嗯。”
于是陆医生没收了他放在口袋里的烟，把他赶回了病房。沈柚怀里被塞了一个坏狗做的柚子鸡，从柚子鸡的肚子里掏果肉吃，吃了好几块，终于问陆医生：“能不能不做检查直接出院？”
对方正在给他叠衣服，看过来一眼。无动于衷，摇头。
一条冷漠的坏狗。
沈柚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两个贴着标签的专用无菌容器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柚子鸡的边缘。方才护士送来检查单时，他扫到上面列着尿检还有某项难以启齿的项目，这会儿盯着容器，右眼皮就没停过，一直突突地跳。
他看着陆续叠完衣服整理检查单的背影，忍了很久才说：“可是我没有……”
吃了那么多柚子也没有感觉。
陆医生垂着眼看单子，头也不抬地说：“控制剂可能有什么副作用，还是要全面检查一下比较好。尤其是尿检能排查肾脏代谢问题，精液检查也可以检查生殖功能有没有受影响。”
沈柚：“…………”医生都能这么坦然吗。
他看着陆续，心说我要不要生育你还不清楚吗？然而后者就跟蛔虫一样，好像早就猜到了他会想什么，抬起眼，黑眸里没什么明显情绪，却特意顿了两秒，才说：“生殖系统出问题的话，不只是影响生育，还可能会破坏激素平衡，比如，刺激乳腺发育，少数情况下甚至会出现溢乳。”
停了几秒，他又平静地说：“我倒不是很介意，哥。”
“……”
沈柚说：“我介意。”他还不想那么快当上妈妈。
在对方的注视下，他强作镇定拿起容器，几乎是逃进了卫生间。
陆续在一墙之隔外听着他哥在里面扑腾，大概心里默数了三百个数后，墙板被人敲了敲：“……陆续。”
声音隔着门板透出来，压得低低的，尾音还飘着点含糊的气音，听着就格外难以启齿。
陆续嗯了一声，直起身，指尖从口袋里抽出来，语气像平时一样平稳：“怎么了？”
墙内静了两秒，才又传来他哥的声音，这次更轻了，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我弄不出来。”
又沉默了片刻，门板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他带着点咬牙似的低唤：“你进来。”
……
病号服很宽大，哥的腰很细。陆续给他弄的时候，感觉到他哥在颤栗。
沈柚坐在马桶盖上，嘴里咬着薄薄一层衣服的下摆，想叫又不能叫，只能无意识地把手指插进陆续的发丝里，时而收紧时而放松，把对方发型都弄乱了。
陆续屈膝半蹲在他面前，没擦脸，抬起头，舔了下唇角。他帮对方理了理滑落的病号服领口，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采集杯，将液体都接了进去。
“放松点，哥，”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安抚的意味，黑眸专注地看着沈柚，“别攥那么紧，手会疼。”
沈柚松了口，衣摆垂下来遮住了被捏出指印的腰腹。他喘着气看着还剩的一个空杯子，指尖发着颤，摇了摇头，话音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我……不行了……另一个……”
陆续手里还拿着盛着他哥孩子的采集杯，声音压得很低，裹着点旁人听不出的暗哑，却字字清晰地落进沈柚耳里：“可以的。”
顿了顿，他默默说：“就像以前在床上那样。我可以□到哥□□。”
“………………”
陆续看见他哥的耳朵腾地红了。下一秒，他被揍了一巴掌。
“王八蛋。”沈柚咬着牙说，“……那你快点。”
……
具体的过程沈柚不想回忆，太尴尬的事他一般都会选择性逃避，好在后来的检查结果是没有异常，出院后他回家睡了一下午，等到醒过来的时候，窗外早已浸在暮色里，远处楼宇的灯星星点点亮起来，把房间衬得格外安静。
老房子里被打坏的玻璃、砸碎的花瓶……都被陆续一一收拾好了，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沈柚躺在一米二的床上，看着身旁叠得整齐的地铺，心想，是时候换一张更大的床了。
放在床头充电的通讯器忽然亮了一下，淡蓝的光透过屏幕映在枕头上。他拿过来看了眼，是秦之甫的消息，发了个已经在B区的位置，跟他报了平安。
也许是那些纠缠着他的梦魇终于结束了，沈柚难得有了兴趣，点开了很久没有打开过的朋友圈，一瞬间就被许辞的动态刷了屏。他发了好多约会的照片，女主角沈柚也认得，情报科的王刚，一个很漂亮的女生，笑得和许辞同样灿烂。
再往下翻，他翻到了陆续的动态。
是他的照片。
沈柚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拍的。有他正低头做草莓蛋糕，鼻尖和脸颊沾着好几团淡粉色奶油的照片；还有一张是抓娃娃时的背影，他微微弯腰，手肘抵着娃娃机玻璃，捏着操纵杆，肩膀紧绷，身后的暖光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可能是考虑到他工作的私密性，每一张照片，都没有露出他的脸。
最下面的一张，是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腕细，手背上还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攥着，指缝扣得严实，连阳光落在手背上的光斑都清晰可见。
沈柚慢慢地看着，手指划动，把这些照片都保存了下来。
刚做完这件事，屏幕上就弹出了一条消息。
[坏狗]：哥，今晚要做吗？
沈柚：“……”
他反复看着那条消息和医生小狗的头像，确认这不是骚扰短信，而后下意识攥紧了机身，觉得脸热。对着屏幕愣了半晌，在输入框上磨磨蹭蹭，最后才敲出一个带着点妥协的省略号，跟上一个字：
[……做。]
发完他就把通讯器往枕头边一扔，像是要躲开屏幕上那行字似的，拿了毛巾去浴室洗澡。
等坏狗拎着买好的菜回家时，沈柚正好也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他看着对方手里鼓鼓的购物袋，能隐约看见里面露出的青菜叶和包装好的肉，顿了顿：“……不是要做吗？”话里藏着点没说透的疑惑，像是在问他怎么突然拎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陆续也看着他：“嗯，我回来做饭。”
沈柚：“。”
他哥看起来很想掐死他，陆续后知后觉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少打了一个字。”
顿了顿，他问：“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哥。”
“来不及了。”他哥冷漠无情地拒绝了他，“做饭去。”
厨房还是老样子，空间很小，只能容纳两个人。窗户支着半扇，傍晚的凉风裹着巷口老槐树的淡香钻进来，吹动了柜台上摆着的旧搪瓷盘。那台用了近十年的老冰箱还在角落嗡嗡地运转着，上面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和冰箱贴，层层叠叠却不杂乱。
陆续系上了小狗围裙，将冰箱里的食材整齐码好：“哥，家里有牛肉、番茄、土豆，我还新买了排骨、玉米和鸡蛋，你想吃什么？”
他哥在身后说：“我现在会做番茄炒鸡蛋了哦。”
陆续笑了一下：“那就一起做吧。”
沈柚靠在料理台边剥蒜，指尖沾着乳白的蒜皮。在这个小得转个身都要碰着的老厨房，被凉风、烟火气和身边人的温度裹着，却让他觉得比任何地方都让人踏实。
他说：“如果永远住在这里就好了。”
滋啦一声。排骨下锅了。与此同时，窗外忽然也“嘭”地一声，紧接着，一片金红的烟花骤然在暮色里绽开，细碎的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涌进来，落在料理台的瓷盘上。
沈柚正捏着瓣没剥完的蒜，听见声响时猛地抬头，目光撞进窗外漫天散落的光点里。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粉的、银的、橘色的光团映亮了他的眼尾，连沾着蒜皮的指尖都泛着细碎的光。他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转头看了眼陆续，对方也正望着窗外，锅铲悬在半空，眼底落满了烟花的倒影。
直到最后一束银白的烟花拖着闪烁的光尾渐渐沉进暮色里，耳边恢复宁静。排骨的香味传了过来。
沈柚抬起眼，对上了陆续的视线。
“永远太远了，”他说，“明天陪我吃饭吧。”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永远太远了，明天请也陪我一起吃饭吧。”
哥狗永远幸福地在一起了！完结快乐~大家都要快乐！很舍不得一直支持我的大家！
在这里推荐我很喜欢的一首歌，也算是这本书的“主题曲”：《爱情讯息》郭静=oω＜=)☆以后也希望能与你们再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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