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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妃她扶不上墙
作者：小蛮仙
内容简介
 皇帝很想扶她上位。 慕长安自己也很想上位。 她的目标是十年内混上嫔位。 死后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混个妃位。 只要她安（混）分（吃）守（等）己（死）。 那么问题就不大。 但是借用太监总管福德的话来说。 这位小主的脑子啊，她xx都赶不上热乎的。 论一个出身名门的妃子是如何把自己砸手里的。 论皇帝是如何手把手教自己心爱的女人宫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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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自从新皇即位之后，原居高位的太子太傅慕家就行事处处低调，恨不得连大门上那块牌子的摘下来，家族子弟各个谨言慎行，婚丧嫁娶都不敢大办。原因是登上皇位的并不是原来那位太子，而是先帝最小的儿子。
慕长安便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被塞进的皇宫，慕家众多的小辈之中，不缺貌美女子，也不缺有学识的才女，但是这个二房嫡女是最本分的，家中长辈也不希望她能多有出息，只求她能让皇帝顺眼，万一皇帝想翻旧账了，也看在她的面子上顾念点情分，至少不要一家子全给杀了。
慕长安不负众望，一切都很稳。入宫时封的贵人，入宫近两年了依旧是贵人，稳稳当当的。然而即使再安分，入了这宫门也总要有些盼头，慕长在第二年给自己定了个目标，至少十年之内上嫔位，到了那个位置她这辈子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若是运气好的话，死后说不定还能追封个妃位。
今日是德妃娘娘的寿辰，晚上众人聚在德丰殿为娘娘庆生。德妃出身不算太高，是皇帝潜邸时候的旧人，皇后之位悬空，如今后宫的大权尽在德妃娘娘手中。
“宝林，怎么才来，今日御膳房做的糕点是你爱吃的。”宝林是慕长安的小字。德妃的娘家与慕长安的外祖家是世交，故而她小时候是见过德妃的，那会德妃也未出嫁，在她印象里是位知书达理的姐姐。
她进宫两年，德妃娘娘待她也是极好的。
据她观察，这后宫一共分为两派，德妃身居高位又掌管后宫，是贤良淑德的表率，以其为首，云嫔，妍嫔，仪贵人，还自动算上她这个谨贵人为一派，大多出自书香世家和文官家族。
而贵妃娘娘那边，大多是新贵家族出身，当年站队的时候选对了边。这种家族就很直接了，挑容貌最好的女孩往宫里送。
说不上哪一边更讨皇帝喜欢。都说皇帝陛下在朝堂上雷厉风行，上位之后迅速铲除了两个大家族，起初得了个暴君称号。吓得慕长安的母亲把她送到了外祖家去躲了半年，生怕新帝登基秋后算账，整个家族遭了秧。因为这事，慕长安是十分怕皇帝的。而后几年，皇帝没有再杀人了，至少没有一杀杀几十口了，才好些。
但是慕长安对着皇帝的时候还是十分谨慎，幸好他每月只招幸她一两次。
进宫第一年，给皇帝祝寿，宴席之上让在场的众人都说吉利话祝寿，说的好的有重重有赏，跟她同时进宫的魏宛当时也是贵人，她父亲还只是个职位不高的武将。结果她祝词说得好，直接升了嫔位。慕长安斟酌再三，看着悠然坐在主位上的皇帝，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全程吃桌上的葡萄，足足一个时辰，其他妃子都说了一圈，她什么也没说，所以什么赏赐也没得。
那个月皇帝招幸她，居然跟她提起这件事，他说“你的祖父原是太傅，你们家是书香世家，听说你家连女孩都三岁就启蒙了，出阁之前日日都要读书的，读的还是四书五经。你怎么连一句祝寿词都不会说呢？”
说到读书，慕长安也来劲了“陛下所闻不错，臣妾入宫前确实日日都读书。读书分两种，有认真读的，也有偷懒着读的。臣妾就属于后者。”
皇帝当时轻推她的额头“那你家怎么不送个才女进宫，把你给送进来了。”
“臣妾虽然读书不好，可也有其他长处呀。”
“什么长处，朕可未发现。”皇帝半靠在木塌上问她
“认真找，总还是是有的。”慕长安有些不高兴道。
说完这句话，慕长安才反应过来自己太过放肆了，她怎么可以让皇帝给她找优点呢，立马噤声。后来，她总结下来，皇帝似乎很爱训他，大概是因为她的祖父以前是太子太傅，皇帝明面上是对着她说教，实则是借此在她身上撒气呢。
然而贵妃是明面上、暗地里都不敬德妃，可无奈贵妃有个好爹，在皇帝还是皇子之时就忠心耿耿，反倒是德妃娘娘家是站太子那边，德妃的堂姐还是当时太子的侧妃呢。
今天德妃的寿宴，贵妃就没有来，甚至没有派人来送礼。
“慕长安，你说奇怪吗？”身边的妍嫔凑过来道。
慕长安喝着茶呢“奇怪什么？”
“德妃生辰，皇帝陛下再怎么忙也得来一趟吧。到现在，连送礼的人都派来，发现没有？”
这么一说确实有些奇怪的。
“听说。”妍嫔还想接着说，却被门外的声音打断了。
“皇上驾到！”皇帝贴身太监福德高声喊道。
众人行礼。
这不是来了吗？哪里奇怪了。
但是等慕长安看到皇帝的脸色的时候，发现确实有事，他甚至都没有坐下来。
“德妃操劳后宫之事多年，劳苦功高。”
德妃娘娘神色异样，应该也是察觉皇帝龙颜不悦。
炭火烧的旺，暖意融融的，御膳房精心准备的菜品摆了满满的一桌。一屋子的稀世珍宝，一屋子精心保养衣着华丽的女人，天底下最尊贵的这些个人，如今都面色凝重，大气不敢出。
“朕提醒过你，让你的叔伯父兄收敛着点，你看看你的兄长在外说的都是些什么？”皇帝声音不大，却有君王不怒自威的气势。
“你却还在这大摆寿宴，德妃，你们许家未免也太不把朕放眼里了。”
皇帝这是故意当众人面训斥德妃。
在场的众妃嫔全部都行礼退下，天子之怒，弄不好就是满门抄斩的事。
妍嫔拉着慕长安行礼完也赶紧离开了德丰殿。那头，德妃娘娘已经吓得跪在地上了。
“怎么回事？”两个人跑出好远才停下来，身后跟着一大串宫女太监没能及时站住脚还差点把她们两位主子撞倒。
“你没听说啊，你们慕家心可够大的，我家可早早买通人来通知我了，我原本打算今天是不去德妃娘娘寿宴的。”
“什么事？”被妍嫔这么一说，慕长安觉得自己家人确实没她们家人有助力，把她扔进宫就完全都不管了，只顾着他们自己活命了？
妍嫔附在她耳边“德妃娘娘的亲哥哥，在酒馆喝酒的时候，喝醉了，胡言乱语说皇位本该是荣王的，就是前太子的，是当今皇帝篡位了。”
慕长安立马捂住嘴，“怪不得陛下盛怒！”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两人携手往前走，天色已暗，红色的宫墙，静谧的皇宫，身后是一众奴才，满身的珠宝钗环，可此刻她只觉得大难临头了。
“你听我的，慕长安，这几日千万别往德妃娘娘那跑，在你自己的芳华轩里呆着。”宋妍嘱咐道。
第二日，便从前殿传来消息，德妃娘娘的父亲勤远候被皇帝当庭训斥，德妃的亲哥哥已经被关押了起来。距离新帝即位已经四年多了，大家本以为皇帝已经把想收拾的都收拾完了，如今这看着形势，怕是要旧事重提。当年有多少人家是站在前太子那边，以为自己站对了边，以为太子即位之后，自家的福荣华富贵还会得以延续，是真的没想到后来会有这样的变数。
慕家确实要比其他家慢一拍，晚膳之前贴身宫女青娥才悄悄告诉慕长安，家里长辈让人传话来了，嘱咐她要明哲保身，这个时候千万不可与德妃过于亲近，也不要胡乱说话，最好是能让皇帝忽略她的存在。
晚膳的时候，又传来消息，说是皇帝下令换贵妃执掌后宫，命德妃娘娘闭门反省。慕长安心里为德妃姐姐抱不平，德妃姐姐操持后宫，大小事都亲力亲为，明明是她哥哥在外头说错了话，凭什么要罚她呀。
但是这种情绪很快就被另外一种不安的情绪所代替，因为贴身宫女青鸾提醒她，今天晚上轮到她侍寝。听说，皇帝今日在大殿之上发火吓得文武大臣们都跪在地上不敢啃声。而她慕长安的祖父还是以前那位太子的太傅呢，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就不能换一个贵妃那边的人吗？他们那一派的嫔妃，家里都是当年辅佐皇帝登基的有功的，皇帝看到她们至少能消消怒，太监总管福德未免也太不机灵了！
梳洗打扮的时候，青鸾问要不要装扮得艳丽些，讨皇帝开心。慕长安表示别，千万别，挑素净的给她穿，最好能让皇帝忽略她的存在。
皇帝来她这的时候，果然脸色不好。宫女们小心地伺候他梳洗，慕长安是有多远躲多远，最好现在能发个烧生个病什么的，不用见皇帝。
“慕长安她人是不在吗？”皇帝靠在浴桶里说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
下人立马回答说主子在呢。
青鸾把坐立不安的慕长安叫了来。
“其他人都下去，谨贵人伺候就行。”皇帝又发话了。
其他下人本就都战战兢兢，实际上她看着跟着皇帝的太监公公们也都比平时更加小心谨慎。虽然皇帝沉默着没说话，殿内众人却都知道此时要是做错一件事，那说不定就是个人头落地。
皇帝背对着她坐在浴桶里，手臂放在浴桶边上舒展开来，慕长安紧张得都快哭了。她死了不要紧，家里上下一百多口人呢。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给皇帝擦着背，她努力让自己的手不要抖。
“你入宫几年了？”皇帝忽然问。

第2章
“回皇上，快两、两年了。”完了完了这是要开始找事了，两年了，他觉得养的差不多了可以杀了？？
“还是个贵人，我见过没上进心的，却没见过你这么没有上进心的。”皇帝冷声道。
来了来了，这是没事找事呢。她平日里安分守己，到皇帝那就成了没上进心。她还是个贵人怪谁？啊？她也想进位份啊，这事还不是皇帝决定的吗？之前还说她读书不好。那要是她读书好，又有上进心，估计已经当了女官了，或者在书院当个女夫子也不错，哪里还来这受他这份罪。
“臣妾知错了。”饶是心里有一万句话回嘴，她也不敢啊。
“不许嘟嘴。”皇帝又道。
他背对着她怎么知道她嘟嘴了。而且，嘟嘴也有错吗，皇帝陛下真的是把没事找事发挥的淋漓尽致。
“今日，我罚了德妃，你可知？”
“臣妾知道。”
慕长安又紧张起来了，总感觉皇帝这是刀架在她脖子上，要砍不砍的。
“你不为德妃求情吗？听闻她平时对你很好。”
完了，唇亡齿寒，皇帝这是引导她自己进陷阱啊，要是她说错一句话，怕是罚得比德妃娘娘还重，他从小被太子那般打压，被先帝冷落，肯定是怀恨在心的。
慕长安心里乱的很，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皇帝已经站起身来面对她。两人近在咫尺，她不得不仰起头看着他，心里紧张死了。
他身上滴着水，宽阔的胸膛上有几处疤痕，是当年领兵打仗留下的。慕长安不敢和皇帝对视，吓得低下头。
皇帝从浴桶中走出，擦干披上衣服。拦腰把娇小的慕长安抱起来，缓缓步入内室。他躺在床上半靠着，让她跨坐在他身上。
“你觉得，朕这么惩罚德妃，对吗？”
对吗？她也不知道啊，说对吧，她这是出卖队友啊，说不对，那皇帝说不定一怒之下就让人砍了她的头。到底对不对呢？
真要命，皇帝这是铁了心要折磨她，用她出气呢。
“臣妾不知”她斟酌了一会道。她是草包她不知，总行了吧。
下人们已经将幔帐放下，一时间只剩下她和皇帝处在这不大的空间里。天哪，瘆人，谁来救救她啊。
“那你。。。”
多说多错，干脆让皇帝闭嘴吧，慕长安很大胆地俯下身去吻他，这招管用，皇帝转身将她压在身下，加深了这个吻。慕长安不敢去触碰龙体，只能抓着枕头。
等到她觉得自己快呼不上来的时候，他才终于放过了她。
不，他没放过她“你觉得，贵妃执掌后宫如何？”
要是让贵妃来管，那她们这一派就是大难临头了，贵妃韩容儿是出了名的高冷孤傲难相处，自己看着她都躲着，这两一年得亏有德妃娘娘护着才过得舒坦，要是落她手里，怕是连小命都没了。
“臣妾还是更喜欢德妃娘娘。”
“为何？”
“德妃娘娘待我像待妹妹一样。比我亲生的姐姐待我还好。”
“你亲生的姐姐待你不好吗？”
“那也没有，就是，我是家里年纪最小的，她们都不爱跟我玩，不太搭理我。”
“那贵妃待你不好吗？”
皇上你是真的找事啊。
“臣妾和贵妃并不多走动！可是听闻贵妃娘娘脾气可不好了，我在她手底下能过得好吗？”
这句话说完慕长安就后悔了，现在面对的可是皇上，可不是后宫的小姐妹，她怎么能在他面前说贵妃坏话。
没想到皇帝却轻笑了声“再多说点。”
说什么？说贵妃的坏话？完了他不会真的要去跟贵妃说吧？贵妃一个月侍寝好几日，那皇帝和贵妃的关系肯定比和她关系好啊。不行不行，不能说了，宫里现在两个人最大，皇帝和贵妃，这俩还是一伙的！
“但是贵妃容貌倾城啊。”慕长安已经努力想贵妃的优点了，可是韩容儿真的是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那你觉得朕好不好？”皇帝笑着问。
天哪，这要是回答不好，她的脑袋和脖子可是在今晚就分家了。她恨慕家，真的，把她扔进宫，天天担惊受怕。
“皇上是臣妾的衣食父母，皇上自然好了。”
“呵”皇帝轻笑了一声，慕长安一时间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只低着头，装作温顺的样子。
而后下一秒，皇帝附在她耳边道“错了，记住，朕是你的男人。”
一整晚，皇帝都身体力行地让她铭记这句话。慕长安最后还是被弄哭了，她觉得皇帝这是精神上罚完再体罚，拿她出气呢。
应付了皇帝，第二天还要去应付贵妃。慕长安完全不敢懈怠，准时跟妍嫔去给贵妃请安了。这位贵妃是皇帝即位之后才进的宫，短短四年就坐上了这位置，她父亲叔伯皆是武将新贵出身，不但在夺嫡时就站对了边，如今也深受重用。
众人也没什么好聊的，一些个人说了些阿谀奉承之言，喝了会茶，贵妃就让他们各自回去了。
“谨贵人，你留下”贵妃道。
慕长安顿时头皮一麻，觉得大事不妙了，自己算是德妃的人，现在德妃娘娘触怒了君王闭门自省呢，她没了这层保护伞，贵妃还不得为难死她。
等其他妃嫔都散尽了，贵妃手下的两个太监各自搬着一大叠纸放到慕长安面前。
这。。。是要她吃下去吗？
“看下这些都是什么？”贵妃冷声道。
慕长安觉得奇怪，随意翻了翻这叠纸。第一张是采买单子，上面罗列了一些茶叶的名字以及具体采买数量，应该是御茶膳房呈上来的，等着贵妃盖印子呢。
第二张则是西域贡品的单子，第三张是一封信。
接下去都不用看了，这些本都是应呈给德妃娘娘过目的后裁决的，现在后宫掌权人换了贵妃，自然被全数送到她这里来。
“有何不妥吗？贵妃娘娘？”想找个由头欺负她就直说嘛，非要搞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这些个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你就说这两叠东西是什么？”这么冷的天贵妃的屋子里炭火烧得暖，她自然也穿的少，半躺在木塌之上有别样的性感风情，怪不得皇帝喜欢。
“书信，采买单子，贡品单子之类的，都要贵妃娘娘您盖章同意以后下人们才敢去办的。”
贵妃是自己不会看哦？
“一张张念给本宫听。”贵妃道。
嗯？韩容儿这是什么意思？自己不会看吗？而且就算她懒得看，找个贴身宫女给她念啊，非要差遣她个去做，她品级再低也是个贵人。
皇帝和贵妃两个人，一个占了她一整晚，这个是要占用她一个白天么？两叠厚厚的纸，就算不看内容光盖章，那也得好久才能做完呢。
但是慕长安也不敢抱怨什么，拿起第一本折子开始念“御茶膳房采买单子，莲心茶十大瓶，仙茶二瓶，龙井芽茶二十瓶。。。。。”她依次报完。
贵妃听完皱了皱眉头，慕长安心道不好，这是在挑她的错呢？
“皇上爱喝的普洱茶怎么不在单子上？你写上。”贵妃开口道。
“兴许库房里还有呢？”慕长安脱口而出。
说完才反应过来，她这算不算顶撞贵妃？
没想到贵妃立即让人取了库存册子道“你看看库房里还有么？”
自己是不会看么？？
慕长安很无奈，翻看一番，道“皇上爱喝的茶库存都足。”
贵妃点点头，让宫女取了印鉴来，在方才慕长安念的采买单子上盖了章，又让小太监送去给御茶膳房采买官。
她明白了，贵妃这是自己的事偷懒让她办呢，把她当宫女使唤了。平日里那么多巴结着贵妃的嫔妃她不差遣，却来差遣她，这是变相的惩罚啊。
但是慕长安也就是这么想想，念还是要乖乖念的，否则贵妃的枕边风那么一吹，不止是她，慕家都有难了。念到第三本的时候，慕长安发现不对了，这是贵妃她的家书！会不会等她念完就给安一个什么窥探贵妃家书的罪名？
贵妃见她停了下来，还问“怎么了？”
慕长安跪下“贵妃娘娘的家书给混进来了，臣妾不敢念。”
“念”贵妃命令道。
慕长安被逼无奈，只能继续。这封信是贵妃的母亲写的，念完她知道了贵妃家的长兄上个月得了个女儿，贵妃的幼弟吃坏了肚子这几天上吐下泻，贵妃那个不成器的二哥最近流连秦楼楚馆，贵妃的姐姐最近她夫君夫分居了。。。天哪，没眼看。
但是贵妃娘娘却依旧手撑着头，侧躺在木塌上，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像是已经习惯了。
整整四个时辰，她尽在贵妃那帮着她处理那后宫那些杂事了，而贵妃自己是一本折子都没有亲眼看，慕长安念的是口干舌燥，连着喝了三壶茶。本想着到了午膳时辰该放她回去了吧。没想到，贵妃还把她留下来用饭了，饭后休息半个时辰便又继续念。后来都是她念一遍，贵妃觉得可以，她就把章盖上交给小太监跑腿送回各处。贵妃觉得不可，她便要拿笔增增减减的。今天只处理完了一叠，明天还有另外一叠呢。
她回来之后，倒在椅子上欲哭无泪，喉咙又痛，手又酸，在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天腰也疼，贵妃这种刁难人的方法可以，很新颖！
“韩容儿这是要虐待死我啊！！”慕长安歪在椅子上长叹一声。结果宫女们完全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安慰她，而是对着她使眼色。
“你们的眼睛怎么了？”慕长安道，对她猛眨什么呢？
“贵妃怎么虐待你了？”有人从内室走出来。
慕长安原本歪在椅子上，听到声音立马坐端正了，瞬间张大了嘴。皇帝怎么在这？？还听到了她的话？？

第3章
哦对，今日是德妃侍寝，娘娘正被罚禁足思过呢。
“皇上用过晚膳了吗？”
“未曾，你呢？”
“臣妾已经在用过了。”言下之意，皇帝您去别处吃吧。
正巧下人过来禀告，说小厅里晚膳已经布置妥当了。
“那朕就在谨贵人这用些吧。”
慕长安这应付完贵妃，还要来陪皇帝用晚膳。
自有太监伺候他，其实她还未吃呢，下人们信以为真，桌子上只布了一副碗筷。
“贵妃怎么虐待你了。”
“贵妃没有虐待臣妾。”慕长安低着头闷声道。
“你的意思是，朕放才听错了？说吧，朕保证不告诉贵妃。”
好吧！她也想一吐为快“贵妃掌管后宫，这几日积累下了不少事，后宫各处呈上来的需要贵妃过目的单子，整整堆了两叠。贵妃自己不管，非要臣妾给她念，念完还要臣妾执笔改，连章都是臣妾盖。贵妃娘娘和她几个贴宫女倒是很悠闲。您看我的手。”
慕长安伸出手给皇帝看，上头沾了些墨和红色印泥。皇帝真的凑过来看了看而后点点头，继续用饭。
“不光如此，贵妃连自己的家书都让臣妾帮她念。太折腾人了，臣妾现在比宫女还忙！”慕长安一顿抱怨。
这场景颇为熟悉，当年自己在家时跟父母汇报兄姐们做的坏事时，也是这样的。
“朕过几日跟贵妃说说吧。”皇帝听她这样抱怨，嘴角微微弯起。“让她不要再这样为难你。”
“过几日？过几天我都处理完了！”慕长安不可思议道，皇帝这是敷衍自己啊，不自觉地抬高嗓音。
而后屋子里因她这一句完全安静了，皇帝手中的筷子都停了下来，只看着她。哎呀她怎么又说错话了，赶紧低下头，“臣妾有罪”
“那我明日一早就与贵妃说去？”皇帝又动筷子了，给自己夹了块笋，没有与她计较。
“一定要早些”慕长安忙道，否则自己又要被叫去了。
“好，早一些。”皇帝笑道。
最好现在就去！其实她心里是这么想的。
但是皇帝用了晚膳，还要她陪着散了会步。说实话，挺奇怪的，她虽然和他有过肌肤之亲，但是什么散步啊，牵手啊这种都没有过，平日里各种宴会上连话都很少说，因她品级低。
两人没有再回她那芳华轩，皇帝带着她由一大群宫女太监跟着，到了他住的养晦殿。
里头有个大浴池，她痛快泡了个澡，洗去一身的疲惫。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皇帝在这的床足有她床的两倍大，枕头被褥也比她那更精细柔软。他是这天下，这皇宫真正的主人，什么最好的自然都是往他这送的。
皇帝在书房批奏折，过了亥时才进来，慕长安都睡着了，但是他也没放过她，上了床就开始解她的衣服。
德妃娘娘什么时候解了禁足啊？不行，要是皇帝一直关着娘娘，那这些个罪她还要继续受着。
“臣妾想德妃娘娘了”慕长安忽然道。皇帝刚解开她的寝衣。
“那你去陪她？”听见压在她身上人这样说。
皇帝的这句话说得奇怪，慕长安整个人瞬间清醒，听闻德妃娘娘的亲兄在牢里快死了，家里其他兄弟都也都被一一盘问，整个家族颇有大厦倾颓之势。
他让她去陪德妃的意思那不就是。。。。
就这么五个字，她的身体不自觉开始颤抖，伴君如伴虎，特别是这虎此刻已经坐起来盯着她。
慕长安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跪到地上，“臣妾该死。”
“上来”皇帝轻声道。她知道，他的一句话，几个字，都可以决定一个家族的命运，几百口人的生死，这便是君王的权力。
“替朕宽衣。”他命令。
慕长安知得又手脚并用地爬上龙榻，双手颤抖着去解皇帝的寝衣，可那扣子怎么都解不开，跟缝在了一起似的。这一急，硬生生地把她给急哭了，皇帝好可怕啊，她不要在这，她想回自己那躲起来！
“慕家怎么送了这么个东西进宫，什么都不会，还敢在龙塌上哭。”皇帝终于看不下去了，他缓缓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她立马忍住了哭，没有人告诉过她不能在龙榻上哭啊。
“解朕的衣服不会，解自己的总归会吧。”皇帝的手指伸过来点到她唇上。
慕长安听话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张嘴”皇帝又命令道。
她也听话，他的食指强势地她的嘴里，而后勾着她的舌头打圈。
“咬。”他又命令道。
他想引她伤害龙体然后治罪吗？慕长安不敢动了。
“听话”他催促道。
她双手握住皇帝的手，轻轻用牙齿碰了碰他的手指。
“再重一点。”
微微用力咬了下。
“唔”皇帝反应。
“臣妾该死”
她立马把他的手指抽出来。
半靠着床的皇帝却笑了，他像是在逗弄猫一样，沾了她口水的手指继续往下，一直到掐住她的脖子。
慕长安咽了咽口水，整颗心都被吊了起来，皇帝这是想弄死她，只要他微微一用力。
僵持了一会，她的脸色都白了，被吓的。
“滚下去。”
她听皇帝这么说。如蒙大赦！赶紧穿好衣服下了龙床，准备回她的芳华轩。
“没让你走”
啊？？
皇帝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屏风，“去那后面跪着”。
天子的心思真难揣测！慕长安全然不知皇帝要做什么！
但是她只能乖乖照着办。
而后，她只知道皇帝招幸了丽嫔，这一位低等宫女出身，但是听闻媚术了得，很得皇帝喜爱。
慕长安在屏幕后听到了全程，就算没亲眼见着，也知道龙塌上是怎样一副活色生香的场景，这位丽嫔确实是功夫了得，声音像是能滴出水来，在床上什么话都敢说。
直到丑时，他们才鸣金收兵，丽嫔被送走了。慕长安跪在屏风后面全程震惊的恍若糟了雷劈。
皇帝却跟没事人一样，走到她面前蹲下，问“学会了吗？”
慕长安木讷地点点头。身子被皇帝拉了起来，瞬间腿软，皇帝长臂一神将她横抱着放到床上，可是一想到这床是方才他们翻云覆雨的地方，慕长安便坐立不安。
喜怒无常的君王，在做荒唐事。
“德妃，自省一年。等她出来，会看到自己原先兴旺的家族已经是她无法想象的衰败。慕长安，你觉得朕要不要也这么连带着把慕家也除了？”
他近在迟尺，就这么扣着她的腰，如此亲密，这样问她。
慕长安浑身冰冷，内心绝望，整个人如同受了惊吓的小猫，因为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揪紧皇帝胸口的衣服，她摇头。
“那你得往上爬啊，懂么？”他的声音像是在哄骗。
慕长安点头。
“床上功夫没丽嫔好，也没有贵妃貌美，管了一天后宫的事就嫌累，连说个祝寿词都不会，你这样，怎么才能往上爬？”
果然还是嫌她不够上进啊。
“至少学一样吧，慕长安。”
这句话，以前教导她的女夫子也说过。
她又点头。
“别哭了。”
她也没办法不哭啊，控制不住。
“其他不行，全后宫的女人当中，就数你最能哭。”皇帝用袖子擦了擦她的眼泪。
德妃被禁足之后，她过得是什么日子啊。娘娘出来看见的怕是她那长了草的坟了。
皇帝让人把她送回去之后，慕长安缓过神来开始琢磨，而后终于想通了。圣上这是怪她抱怨贵妃呢？这一连串的喜怒无常，其实只是想让她明白一点，让她继续去贵妃跟前帮任由她差遣！
所以说么，当时皇帝还让她说为什么觉得贵妃虐待她，她说完，转头皇帝就收拾她。她进宫才一年多，贵妃跟了皇帝四年，独得盛宠，想想都知道站在谁那边。若是自己和贵妃打起架来，那必须皇帝是帮韩容儿一起打她的。
想通之后，慕长安打起精神用了早膳，立即去贵妃那例行请安了，她要抱紧贵妃的大腿才能活命啊！！
“听闻皇上连着两晚上去你那了，贵妃昨日也把你留了一整天，没有为难你吧。”一路上，妍嫔问道。德妃的娘家和宋妍家算是一个派系的上下属关系，所以她是极亲德妃的。
“我死的心都有了。”慕长安满脸愁容。
“你是太傅家的孩子，怎可这般讲话。”
“哎，一言难尽。”她整个人都蔫蔫的，无精打采、
众人给贵妃请过安之后就被打发回去了。慕长安果然又被留下来，在心里叫苦不迭。贵妃呀，皇帝是真的待您真的好，昨天把我折腾一番就是为了让我继续给你当宫女使唤。
都说贵妃平日里高冷孤傲，人前确实如此。而此时此刻，贵妃只是安安稳稳坐在木塌之上，也不言语，喝着茶听她念宫里各处呈上来的请示折子。
天气这么冷，贵妃宫里的炭火烧得很旺，慕长安写字也顺溜。为了节省时间，她没有再一字一句念折子，只是自己看了而后总结一下跟贵妃说个大概。
快到晚膳的时候，才把所有的折子都看完处理完。苏依依只觉得腰酸背疼的，她还饿着，贵妃也是小气，没有留她吃饭的意思。
慕长安行了礼准备离开，贵妃叫住她，轻描淡写道“月末是太后的忌辰，皇上要本宫抄经书烧给太后娘娘，你替本宫抄了吧”
双十年华便居于贵妃之位，春风得意贵气十足，后宫谈起贵妃只说她虽然出身武官家，却有着文人才女之孤傲。
凭什么呀？慕长安纵然心里不服气，表面自然不敢违抗什么，恭敬答应下来。
“不知皇上要娘娘抄哪本佛经？”
“至少抄够三本，明天来的时候带上吧。”贵妃道。
三本？？？她就算抄断手也抄不完啊！！欲哭无泪，今天一天下来，她的手腕已经很疼了。
“是。”她答应下来，而后离开了贵妃的永华宫。
德妃病了，回到芳华轩的时候，下人们说路上偶遇宫女给德妃娘娘送药。
“什么病？”慕长安问。
“听说咳疾而已，已经有太医过去瞧过了，并无大碍。”贴身宫女紫心道。
慕长安生着气开始给贵妃抄经书，她也是胆大，明明是皇帝让她为太后抄经，让人代笔，也不怕皇帝瞧出来。
等天色暗下来，她命人带了些点心，只带着紫心和青鸾出了门。德妃生病她自然是要去探望的，皇帝说了让德妃娘娘闭门思过，但是没说不让人去啊。
德丰殿前门庭冷清，还是德妃的贴身宫女亲自给她开的门。
“宝林你来了。”德妃本坐在木塌之上做针线，见到她起身相迎。
多日未见，娘娘清瘦了些，容颜依旧温婉，似乎并没有因为禁足而多忧心。慕长安坐到木塌之上，把这几日在贵妃那处受得苦说了一通。
德妃只是笑着，把手里的针线放下，朝她伸出了手。慕长安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手给她。
“姐姐跟你说一个秘密要不要听？”德妃眨眨眼。
慕长安点点头。
“贵妃她，其实不识字。”德妃笑道。
“真的？”难以置信！韩容儿家虽说是新贵武将，但是他们韩家也不至于让不识字的女孩进宫吧？
“为了不让人发现，她挑选的宫女也都不识字。”
“她为何不学呢？”慕长安问。知道这个秘密，似乎一切都解释得通了，贵妃连家信都让她读呢。
“她那么骄傲的人，自然是不愿意让人知道的。”德妃道。
贵妃不识字，怪不得这几年都是德妃在掌管后宫之事，否则就凭皇帝那么重用贵妃的父兄，怎会一直不把后宫掌管权给她。
那她慕长安不是做了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吗？
“所以你就辛苦一些帮贵妃分担后宫的事务吧。”德妃摸了摸慕长安的头，柔声叮嘱道。明明自己身陷囫囵，却还想着别人。
还有一个秘密要不要听？”德妃又问。慕长安之所以这么喜欢德妃姐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德妃她对自己的态度，就像亲姐姐对妹妹一般，总是哄着宠着，偶尔也逗她。
点点头。
德妃将她的手拉过来放到自己的小腹上“这里有个孩子，将来会叫你母妃。”
慕长安反应过来，整张脸瞬间笑意盎然，“娘娘您有孕了？”
“一月有余。”身边的宫女替德妃回答。

第4章
从德妃寝宫回去的路上，慕长安整个人神清气爽的，步子轻松，回去她就抄经书，再也不会什么怨言，就当给德妃娘娘的孩子添福了。
刚到芳华轩门口便见福德站在那处。皇上这是又来了？？慕长安的心情又由晴转阴，规规矩矩走过去。
“贵人来了，贵人这步散得有些远了，皇上等您多时了。”福德凑上来笑眯着眼道。
“晚风凉快，就走了一会。”慕长安道。下人撩开帘子让她进去。慕长安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都不见皇帝。
便往里走，皇上正站在她的书桌前看她抄的经书呢。完了，这下全完了。慕长安不知道怎么想的一下子扑过去遮住书桌上的宣纸。“臣妾的字丑。”
皇帝倒是点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回来了？”
慕长安点头，有些心虚，可是心里藏着那么个秘密一样又有些喜悦。德妃娘娘和皇上的孩子，应该是极像两位的，脾气可千万不能像皇帝啊。但是如果是个皇子，像皇帝的话应该会长得十分好看的。
“过来伺候朕沐浴吧。”皇帝也是不耽误，这就差遣她干活。
慕长安一边给皇帝擦着身体，一边又开始发愁，皇帝不走自己便无法去给贵妃抄经书，那明日再去贵妃那里该怎么说呢？看来只能等皇帝睡了自己偷偷爬起来抄了。哎，还在慕府的时候，她哪需要做这些呀，进了宫虽然吃穿用度比在家里要好许多，可是也添了许多烦恼。当年，真的该跟着大哥一同离家出走，这会该是在江南逍遥自了。
皇帝戴着白玉扳指的手指扣在浴桶壁上，“怎么，伺候朕很为难吗？”
慕长安骤然清醒，方才想得太过入神，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不，臣妾只是，只是，只是困了。”
皇帝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大概皇帝是真的以为她困了，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书，沐浴完就喝了几口茶便上床榻。慕长安也很快收拾妥当，早点把皇帝哄睡了好起来抄经书才是正经事。
“慕长安，你的祖父可是前太傅，你的字怎么就那么丑呢？听闻，你还是他最疼爱的孙女。”皇帝没有睡意，拉着她闲聊。
“臣妾小时候不爱读书也不爱练字，祖父也不逼我练，自然就这样了。”要知道进了宫还有抄经书这种罪受，她当年自然会好好练的。
“真可惜，你的祖父可是一手好字。”
皇帝手撑着脑袋看她，眼波流转，嘴角含笑。慕长安被看得脸红，他忽然又冒出一句来“你本可以做皇后的。”
？？皇后？？她可从未想过。慕长安睁着大眼睛看着皇帝，皇帝的伸出食指点上她的唇，摩挲着。
“若是我那废物皇兄做了皇帝，如今你便是皇后。只可惜，是我坐上了这个位置，你跟了我，现在只是个小小的贵人。”
慕长安屏住呼吸，她不懂皇帝在说什么，她不知道皇帝到底有多少副面孔。世人说他暴戾，可她能看到他过的温和，也能看到他的喜怒无常。他还总是提她祖父，提以前的那位太子，前者故去四年了，后者被软禁起来，此生已无翻身之日。
皇帝的手沿着她的唇往下一直到她胸口的寝衣带子，他像是故意要观察她的反应，动作缓慢，一件一件将她的寝衣褪去。
她好像有些明白过来，皇帝这是在她身上发泄怒气。前朝旧臣有不忠，他杀鸡儆猴发落了德妃娘娘和她的兄长。如今满腹的怒气又转移到她这个前太子太傅的孙女身上。
一连三晚来此处，不就是为了折磨她吗？
一切到了丑时才停下，慕长安不管多疼都隐忍了，这也是他们家将她送进来的初衷。因为有她在，皇帝一想起以前的事就先来找她的麻烦。她身为慕家的女儿，自然逆来顺受。
等到皇帝沉沉睡去。慕长安强撑着爬起来，贵妃要的经书还没抄完。她来到隔间书房，提起砚台上的笔，借着暗淡的油灯，继续抄经书。可慕长安实在太累了，便趴在桌案上写。每次困得要合眼的时候，就掐自己一把，都把自己掐出眼泪来了。
丑时过后，暮长安勉强抄完一本，不敢再耽搁放下笔就准备回皇帝身边躺着。却发现床上空荡荡的，皇帝不见了踪影。
她大惊失色，出去问了夜的紫心才知道，皇帝子时刚过就走了。也就说她前脚刚下床，他就发现了？慕长安抚着心想了想，自己也没犯多大的错误，当务之急还是去把经书抄了吧。
第二日，她把抄好的经书交到贵妃贴身婢女手中，本想着能早早回芳华轩休息，没想到的是又多了一叠的折子要处理。慕长安在心中叫苦不迭，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贵妃还是早点识字或者找几个识字的宫女吧。
急着回去补觉，慕长安拿出比以往更高的效率处理完内务府呈上来的各种折子便回了芳华轩。
半路上却被皇帝身边的小太监拦了下来，太监笑道“皇上让贵人去御书房呢。”
哎！！慕长安一声叹息！能不能让她好好休息一下，最近可真是皇帝和贵妃轮流找她麻烦！！她一个规规矩矩本本分分的小贵人，到底得罪了谁了。
她走进御书房之时，隐约能闻到香炉中燃着的檀香，这样好的天气屋内窗子紧闭，也没有一个伺候的太监宫女，皇帝的喜好还真是奇怪。
他坐在桌案前等她。
“你过来。”还未等她行礼，皇帝便招了招手。慕长安整个人瞬间有些紧张，她乖巧地走到皇帝身边。
“你不是喜欢替人代笔吗？来，替我写完这道圣旨。”皇帝语气平和，将慕长安拉坐在自己的腿上，示意她拿起笔。
注意到桌案上放置着刚写到一半的圣旨，慕长安不知道皇帝到底什么意思，他的气息就在自己的颈边，她有意避开些，提起御笔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接着往下写，朕即位以来，宽待旧臣。”
慕长安自然不敢懈怠，她吃穿用度都是皇帝给的，也算是回报他吧。提起笔在眼前的摊开的白纸上接着往下写，字虽不好看，但写端正还是没有问题的。
写完最后一笔。皇帝又接着说“然许家满门暗中勾结荣王，意欲篡位谋权，大逆不道”
许家？德妃的娘家？慕长安不敢往下写了，心一下子揪紧，脸上血色全无，有些僵硬地转过身看着皇帝。
这是许家的降罪圣旨？？皇帝让她写许家的降罪圣旨？？
“怎么不往下写了？连你也要违抗朕吗？”
慕长安吓得把笔扔在桌上，“臣妾惶恐。”
“惶恐什么？你是觉得朕灭许家九族太过残忍？”
皇帝靠得很近，他说话更像是耳语，慕长安却听得心惊，不是满门抄斩而是诛九族。她慌得用手捂住嘴，那是多少条人命啊，她不能写，她不能写。德妃还怀有身孕，就算皇帝今天赐死她，她也不能写。
她应该现在就跪下，可是皇帝圈着她的腰，根本挣脱不了。
“占领皇城的那天晚上，你祖父说我暴戾残虐，就算得了皇位也只会是个暴君。只会惹得天下大乱。”皇帝缓缓道。“你说，朕是不是个暴君？”
门窗紧闭的宫殿内，檀香越来越浓郁，四周安静得只有皇帝的声音。
“在那些个文臣心里，估计都已经数了朕千万条罪。你也一样吧？慕长安？”皇帝往后靠在木椅之上，姿势惬意，侧着头像是欣赏着慕长安脸上的神情。“你们这些所谓的清流世家，是不是背地里都希望我早些倒台？”
她心中纠结，要不要将德妃娘娘怀有身孕的事情告诉皇上呢，一个孩子，或者说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在皇帝心中的重量，到底有多少呢？如果是她说了出来，许家是否能有一些人幸免于难呢？
“皇上下真的要诛了勤远侯九族吗？”慕长安壮起胆子与皇帝对视。她袖子下的右手握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手心的肉里去。
“德妃的兄长只是言语狂妄不敬，但她的伯父私下勾结荣王，企图造反，朕已无法再忍。”皇帝叹息道。
“只有他们两个？那皇帝只杀这两个便好，为何要灭了他们一族。”
“有二心者，自然斩草除根。”

第5章
既然皇帝这么说了，她心里笃定这是没有转圜余地了。“那，若是德妃已经身怀有孕，皇上能不能看在您未出世的皇子份上，饶了娘娘的母亲和幼妹。”
“哦，德妃有孕了？”皇帝突然抬眼。慕长安瞬间对上他的目光，在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即将为人父的喜悦，反而是冰冷的杀意。这一步走错了，她以为至今无后的皇帝会有所动摇。
“那就劳烦安儿你送一碗药去给德妃。”他说。
什么药，慕长安心知肚明。“可他是您的亲生孩儿。”她在做垂死挣扎。哪怕有一点点的希望，她也想为德妃争取一下，今日过后，许家的一切都会尘埃落定，她难以想象娘娘知道这个消息以后会如何。
“德妃和这个孩子只能活一个。”他说。
如果要德妃选，肯定宁死也要护住孩儿的性命。
她的祖父说的没有错，他掌管着天下人的赏罚生死，，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将来史书上，绝对不会有他任何的好话。
皇帝提笔亲手写完了那道圣旨，叫福德进来取走，又吩咐了几句。慕长安看着那卷轴，背后直冒冷汗，这样的圣旨他写下过不止这一道。就在这个安静书房里的一个决定，便决定了几百人的生死，几个家族的荣耀与衰败。
不久，有宫女端着碗药进了来，将端盘远远搁置在门口便又恭敬地退了出去。
皇帝“给她送去吧。”
“这和杀了德妃娘娘有什么区别？”
“至少朕不会降低她的位份，她可以在这宫里享受荣华富贵至死。”
“臣妾不去。”慕长安摇头抗拒，谁端这碗药去都行，唯独她不可以，娘娘说了将来那个孩子出世了要让他叫她母妃，现在要她亲手去杀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她实在是做不到。
皇帝俯下身看着跪在地上拼命摇头的慕长安，“朕教你，孩子在皇家是最没有价值的筹码。你方才说他是我的孩儿，可你看看朕也是先皇的孩子，他眼里只有皇兄，从未有过朕。这些个文臣眼里也只有他们那仁厚的前太子。”
慕长安跪在地上，几乎将自己蜷缩起来，这样的皇帝好可怕，前太子多么通情达理，多么温厚仁义。
“你是不是也想着要是前太子坐上皇位，如今形势会大不一样？”皇帝冷如冰窖的声音吓得慕长安瑟瑟发抖。
“去，给德妃端过去，天黑之前要是她没有喝下药，朕也写一道圣旨给慕家，料理得干干净净！”皇帝伸手将她一脸惊恐的慕长安从地上拉起来，用大拇指抹去她的泪痕，“到时候，你可不止是哭这么简单了。”
慕长安终于还是端着那碗药，如惊弓之鸟般走出了御书房。她心里有一万个念头不想去，一万个念头想逃离，可又有什么法子呢，有什么法子能保全德妃的孩子，保全许家，保全慕家。都没有，她忽然明白过来，祖父临行前为何那样的感叹，继承大统的非前太子，大势已去。她丝毫不怀疑慕家也很快就步许家的后尘，皇帝会一个一个收拾前太子的党羽。
慕长安不敢进德妃的寝宫，只让人将药交给了德丰殿的宫女，说是皇上赐的补药，而后逃离了，她没有办法想象娘娘喝下那碗药以后的样子，许家很快就要没了，孩子也没了，德妃她要怎么才能挺过去？
回到芳华轩，慕长安便将自己关了起来，她不想听到任何关于许家的事情，她谁也救不了，即使今日皇帝要灭的是慕家，她也救不了，她只是个小小的贵人。皇帝所说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他的恨是那样的深刻，对先皇，对前太子，对许家，对她的祖父。
说到她的祖父，弱冠之时便高中状元，光宗耀祖，而后一步步顺风顺水登上太傅之位，没想到老爷子临死前还坑了她一把，对着皇帝说什么暴君之类的言语，这不是坑她们这些生者吗？不过，也快了，她估计自己很快就可以下去找她祖父，好好跟他掰扯掰扯。
昨晚一夜未眠，本该好好补一觉的，可是慕长安一想到那碗药却怎么都睡不着，她没有办法安心。或许她再去求一求皇帝，看看他能不能开恩？可若是皇帝愿意保下这个孩子，他会不会等孩子出生以后要了德妃娘娘的命？
慕长安怔怔地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纱幔，脑子里思绪万千。
房门忽然被推开，她机警起身。
“主子，德妃娘娘命人偷偷传话来，说要见您。”紫心不慌不乱地说。
见她？不不不，她现在没有脸去见德妃。慕长安本能地逃避，她根本就无能为力，她没有办法帮德妃保住那个孩子，她也没有办法说服皇帝哪怕放过许家的一个人。
“娘娘的宫女说娘娘有要紧事找您。” 紫心在床边劝说。
慕长安猛然起身，转换念头，她不能让这个孩子就这么没了。
“主子您别管德妃那边了！”青鸾看出了头绪，伸手拉住她，转头将紫心打发了出去才道“您去了又能改变什么呢？这是皇上的意思，这碗药就算您不送过去，还有其他人送过去。就算您现在去拦下她，还会有别的人送药过去！您什么都改变不了。”
无力地靠在床边，说的没错，她什么都做不了，重新脱了鞋子躺了回去。青鸾在一旁给她用宫扇扇风“主子好好睡一觉吧。”
再次醒来已经是黄昏后，正是晚膳之时，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今日皇帝没有来，宫女禀告说是去了贵妃那。慕长安不想起床，卸了妆换了寝衣又躺下了，紫心则在一旁做针线。
“德妃娘娘那可有动静？”她问。
“并无，一切都安好。”紫心道。
一切都好，明天就不好了，许家的事情肯定会闹得满城风雨，这两年皇帝已经不在明面上大开杀戒，但这一次德妃的哥哥酒后胡言乱语确实惹怒了他。
“主母让人传话，说让主子明哲保身，其他的事，听天由命。如果家里真的出了事，不要去求情，要您安安分分的。”青鸾在慕长安耳边小说道。
今天是德妃，明天就可能是妍嫔，可能是仪贵人，也可能是她。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屋子里半明半暗，花梨木架子上摆放的古董珍宝借由投进窗户的月色熠熠生辉，一室的精巧布置，静谧宁和。慕长安只觉着压抑得痛苦，德妃娘娘到底喝没喝那碗药，她知不知道皇上诛许家九族的事呢。
天微亮的时候，慕长安是被推门声惊醒的，小太监神色慌张，似是跑了很长的路来。
“发生何事？”在床边守夜的青鸾问道。
“德妃娘娘，德妃娘娘薨了！”小太监喘着气道。
慕长安惊得从床上下来，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青鸾忙去扶起，她抓紧了青鸾的手臂，看着太监问“你说什么？”
太监抹着眼泪，“千真万确！说是娘娘听说了许家株连九族的消息，喝毒药自尽了。”
德妃薨了。
“听说，听说，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毒药，喝下去两个时辰后就平静地去了。”
“闭嘴，下去。”青鸾呵斥了一声。
两个时辰？
“是那碗药！”慕长安猛然惊醒，德妃自己弄不来毒药，可如果皇帝让她送去的那碗药就是毒药呢？
青鸾立马捂住她的嘴，“主子！别说了！”
慕长安颤抖着拉下青鸾的手，“我杀了德妃娘娘，和她的孩子？”
“没有，主子，您不知情！好了别说了，以后都别说了！”青鸾也哭，却还是安慰着慕长安。
她太蠢了，竟然相信那一碗只是堕胎药，皇帝都诛许氏九族了，怎么还可能放德妃一条生路呢？横竖他是不打算让娘娘活着的。
慕长安自然再也睡不着，也不敢出去，只能派手下的人继续去打听消息。这么大的事情，各宫应该都是知道的了，与德妃交好的妍嫔让宫女过来传话，说让慕长安安分一些，这个时候要是惹到皇帝，怕也会被牵连进去。
唇亡齿寒，宋妍家与德妃的许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的处境自然比慕长安更危险。
慕长安所在角落里默然流泪，青鸾什么安慰的话也不起作用，最后主仆无声相对，夜那么长，皇宫那么静。德妃是这后宫之中地位最尊贵的女人，许家也是举足轻重的官宦世家，如今皇帝羽翼丰满，他们的生死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苦熬了一夜，天终于彻底亮了。

第6章
德妃已薨，皇室对外宣称她是畏罪而亡，服毒自尽，匆匆下葬。至于腹中那个孩子，成了慕长安和皇帝之间的一个秘密，他们自然谁都不会往外透露。皇帝不在乎名声，也不留任何情面，同时将许家也收拾地干干净净。
皇帝下了死手，这反倒没有引起想象中的惊涛骇浪。强权之下，旧臣文官人人自危，没有人敢跳出来指责皇帝的残暴，只求这大难不要落到自家身上。
德妃头七的时候，宋妍拉着慕长安偷偷在芳华轩后院给娘娘烧纸钱。
“你说，德妃娘娘会不会怪我们？”慕长安蹲在火盆旁边，将手中的纸钱一叠叠往里放。
“这样烧火会灭掉！”宋妍用树枝打了一下她的手。“怪我们什么？我们能做什么，你说说看？”
慕长安什么都说不了，没有办法告诉妍嫔妃夺了德妃性命的那碗毒药是她端过去的，没有告诉说德妃死前要见她，她却因为心虚而没有去。
如若这些说出口，妍嫔肯定会骂她。妍嫔凡事都比慕长安有主意，会盘算，如果换做是她，会不会拒绝皇帝？
两人将烧下来的灰埋在了院子里。
“德妃姐姐，你安息吧。”宋妍叹息道。
“德妃姐姐，我对不起你。但是我大概很快会下来陪你。到时候我给你当牛做马来赎罪。”慕长安在心里说。
“你知道如何自救吗？慕长安”宋妍抹了一把眼泪道。“许家已经没了，你觉得皇帝会放过宋家和慕家吗？”
断然不会，皇帝收拾谁只是个先后的问题。
宋妍从头上摘下一支红宝石簪子，塞到慕长安手中，“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不如兵行险招。”
“什么？”慕长安怔怔地问。
宋妍转头看看四周无人，附到她耳边，宝石下面藏着毒药，足以杀了要我们死的人。”
要她们死的人。。。皇帝？手一抖，簪子瞬间从手中滑落，宋妍先她一步接住。又重新塞到她手里，“我也会找时机，死我一个，能让宋家人全活着，我无怨无悔。”说完，宋妍理了理裙摆起身。
慕长安忐忑地上前拉住宋妍的衣袖，压住心中的不安“我也可以。”
宋妍并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下人离开了芳华轩。慕长安回到屋内，思前想后，还是将发簪藏在被褥之下。
不光是前殿，后宫也因为这几日所发生的一切人人自危。听说连平日那些个喜爱打扮，没事往皇帝那送个点心，送个荷包的妃嫔们也都收敛了许多。
德妃丧期，慕长安没有再见过皇帝，她躺在松软的床上不禁想，德妃娘娘跟了他这么多年，皇帝真的对她没有丝毫的感情么？至少有一点点愧疚吧？她不懂皇帝为何要让她亲手去送这样一碗药，又骗她说是堕胎药。
今日是青鸾值夜，床上的幔帐已经放下，她怕黑，所以即使就寝时候也会留一盏油灯，暖黄色的光亮透进来，她睁着眼睛睡不着。
“你说她会恨我吗？”慕长安翻身对着床口问道。
青鸾没有回答，难道睡了？伸手撩开幔帐，昏暗的屋子里找不到青鸾，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稍远处的木椅之上。慕长安心中害怕，但是稍微仔细点看，就发现不是别人，正是皇帝。
“臣妾，臣妾给皇上请安。”慕长安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跪到冰凉的地上。
“过来。”皇帝吩咐。
刚想起身，却又听他说“爬着过来。”
皇帝又发生疯，慕长安咬咬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跟这个暴君没有什么好争执的，顺从他就行了，她手脚并用爬过去，跪在他脚边。
皇帝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强行抬起来，迫使慕长安仰视着皇帝“你是不是恨我？”
恨啊，又恨又怕，一切的噩梦都从他逼宫上位开始，要是他。。。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是荣王做了皇帝，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皇帝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慕长安长发散落着，只身着淡薄的寝衣，纤细的手腕撑着地，全身上下唯一的首饰便是那碧绿透明的镯子，身子不住地发抖，咬着嘴唇强忍着恐惧。
“想不想救慕家？”他轻问，身着一袭暗金色刺绣常服。这样一个残暴的君王，手上拿捏着天下人的性命，即使是平静地说话，慕长安都觉得不寒而栗。她将身子伏得更低，放过她这个小贵人吧。
“想不想坐上皇后的位置？”皇帝又问。
慕长安跪着仰头看向他“臣妾不想当皇后，慕家也从未有过二心，皇上放过臣妾吧。”她无法猜测皇帝的心思，叫她去送那一碗毒药到底是故意逗弄她还是别有深意，朝堂上的斗争她不懂，这后宫之中的盘算她更不明白。
与德妃交好纯粹是因为当年的情分，慕长安从未想过要加入任何一派去害人，也未想过使用任何手段往上爬。即使这样，她手上已经沾了两条人命了。
坐在木椅上的皇帝伸手搀扶她起来，将她安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想不想坐在朕的身边，受百官朝拜？”
这和想不想当皇后不是一个意思吗？
“想过有这样的一天？”皇帝又问了她一遍。慕长安坚定地摇摇头，无欲无求，无事无非。
“你要是爬上皇后那个位置，我便不动慕家，如何？”皇帝凑过来，用商量的语气对她说，这样的声音更像是蛊惑。
坐在皇帝身边本就别扭，现在更是不知所措。
“皇位是朕自己争来的，所以慕长安，你也要自己去争。”
当晚，皇帝说了这些明奇妙的话后又离开了，真的是位喜怒无常的残虐暴君，慕长安抱腿坐在床上思绪万千，虎毒尚且不食子，他连腹中的孩子都放过，将来史册之上定然不会有他任何的好话。
贵妃那边隔三差五地请她过去料理后宫杂事，没过多久慕长安便已经完全上手了，别看她如今是个小小的贵人，但那些位份比她高的妃嫔衣食住行全在她掌握之中。
今日，贵妃破天荒得将她留下来用午膳。
“本宫这几日预备举办赏梅宴，你看如何？”贵妃坐在桌边并未动筷子，她妆容精致，身着青黛色华丽宫装，美得像是天上的仙女一般。因为靠的近，还能闻到淡淡香粉味。
“臣妾自然是听贵妃的。”慕长安谨慎回答。
“那本宫要预备些什么？”
贵妃虚心求教的样子还真可爱。
和韩容儿相处多了，发现她身上哪有什么高傲的样子，只是她似乎有洁癖不太与人亲近，也不苟言笑，也没有什么琴棋书画方面你的爱好，自然和宫里其他嫔妃相处不好。
以往的赏梅宴都是德妃娘娘操办。想到这个慕长安的心情有了转变。“先是决定要在何处办，一般都是在品梅阁，命人清扫布置一番，再是给贵妃娘娘要请的命妇贵女们下帖子，大约多少人，告知御膳房他们。。。”
慕长安照着以前家里请客的样子，大致描述了一遍，当然里面还有各种细节和讲究。比如命妇们入宫时要派人去迎接，宴客的菜单点心，哪些人必须请，哪些不能请，要是想办得好，自然事事都要上心的。办得不好或者出了点错，背地里肯定是要被人笑话、落人口舌的。
午膳过后，和贵妃约定好明日就过来帮她一起筹划赏梅宴。慕长安便带着下人回芳华轩，阴沉的天下着小雪，一旁的紫心仔细为她打伞。
途经德丰殿，她停下脚步，看看前后都无人，便轻推开门进去，这一处往日来都有她爱吃的茶水点心备着，如今空无一人，院子里却有一小片开得正好的梅树，在雪中显得清冷绝美。
“主子，天冷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听其他宫的太监们说，这殿内一到晚上时常传出小孩哭声呢。”紫心催促，这丫头小脸冻得通红，睁着大很认真的模样，看着是真的害怕。
汪
什么声音，慕长安不顾紫心的阻挠提着裙走近些看。梅树后边的侧殿长廊上，有个小太监怀里抱着白色小狗坐着，不知他是在赏雪还是赏花，总之并未发现他们。
“好像是从别处调过来看守的小太监。” 紫心正要过去，慕长安却伸手将她拦住。
“嗯，别过去打扰了”
红梅白雪，她站在门口好了好一会才离开，亲自关上了德丰殿的大门。宫里其他地方的梅树都没有德妃娘娘院中那几颗她亲自修剪的梅花树来得清雅别致，只可惜再也无人欣赏。
刚至芳华轩门口，慕长安发现好几个带刀侍卫守在自己院子门口，皇上又来了？不对，就算是皇上也不会带这么多侍卫。深吸一口气，她挺止了腰杆走进去。
“谨贵人，得罪了！”福德也在，他弯着腰一脸的恭敬，一见到她立马行了一礼，而后对着旁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第7章
那侍卫腰间挎着大刀，神色严肃“属下在贵人的屋中发现了些东西，需要您去一趟宗人府解释清楚。”
闻言，慕长安脸色大变，心仿佛被人揪住了一般，立即猜出他们找到的是宋妍给她的那藏着毒药的发簪，这物件被她压在被褥下面未拿出来。腿一软差点晕过去，幸好福德反应快扶了她一下。
完了，什么都解释不清了，私藏毒药是死罪，甚至还会连累慕家。
“贵人，贵人？”福德依旧是谄媚地笑着“无大碍，是什么东西贵人跟邢侍卫走一趟，解释清楚便行了。”
身边的下人一个个都吓得低头噤声，大气不敢喘。去了宗人府大牢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没有大碍？那是个只进不出的炼狱啊。
慕长安木然地点点头，袖下的手微微颤抖着，却努力维持着贵女该有的仪态。
“不急，皇上说等天色晚些再走，否则不好看。”福德道。
皇帝还算给她面子了，没有让人强制把她押走，也是死的体面了。慕长安踏入屋内，里头并没有被翻乱，那只藏了毒的钗已经被找了出来，放置在木匣子内由侍卫端着。
“芳华轩的下人们怎么回事，主子回来了，都不端茶水来？”福德也跟着进来，冷着脸教训屋子里的宫女太监们。
慕长安被搀扶着坐到木椅之上，惊魂未定地扶住额头。说不定此刻那道诛杀慕家九族的圣旨已经送出去了，原先想着自己应该很快去德妃娘娘面前忏悔赎罪，可没想到这么，。一切都还来不及交代。
私藏毒药若是同时被按上行刺君王的罪，不光是慕家，外祖家，还有这满屋子的下人都逃不了斩刑的下场，牵连许多人。她太糊涂了，当时就不该从妍嫔妃那里接过这只簪子。
袖子下的纤手不住地颤抖着。
天黑之后，她被侍卫们用马车送入了宗人府，一路上还算顺利，除了巡逻侍卫并未遇到什么人。她慕长安出生于书香世家，家中世代文官清流，十七年来锦衣玉食，奴仆成群，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住进牢狱。
此处阴暗静谧，比外头更冷更静，就连走在地上的脚步声也清晰可闻。她被带入一间只有门无窗户的密闭的房间，屋内还算干净，有简单的木桌木床。
福德亲自将她送了进去，又带着人退出来。慕长安眼看着门被锁上，听得离开的脚步声。两年来她一直谨记母亲的教诲，处处小心隐忍，从未犯过错，还是难逃这样的命运。
这样安静而狭小的房间反倒给了人安心之感，慕长安坐到木床，抱着腿靠到角落里。
四年前新皇登基之后，祖父便一病不起，药石无灵。本身居高位的伯父自请离京去偏远的琼州任官，伯母和堂兄堂姐他们随之而去。祖父离开之后，父亲以修订古籍为由辞官，终日将自己困在书阁。次年皇帝新开科举，两位兄长也决意放弃仕途，皆未参试。
第三年选秀，慕家不得已必须送一个女孩进宫，两位堂姐天性如同伯父不爱拘束，皆不作回应。慕长安自小是家中至宝，行为举止也算得体，性子讨喜，即使母亲再不愿意，为了慕家也只能放手。
饶是这样的远离官场远离权力漩涡的决心，也没有能逃过帝王的怒火。借着屋内微弱的烛光，慕长安打量了一番四周，墙面上刻满了字，字迹有如劲松，没有房梁，也没有任何尖锐的物件，自尽都难。
她就这样靠在墙上睡了一夜，一直到有衙役将铁门打开，“贵人请随我来。”倒不是意料之中的凶狠之人，规规矩矩地在前头领路，宗人府大牢静得可怕，沿着走道一路走，转了几个弯，皆未遇见人。
衙役在一间敞开着门的房间前停下来，“贵人请您自行进去，宗人令已等候多时。”
慕长安深吸一口气，走入屋内，默默打量了一下四周，此处与她方才的房间很不一样，前边整面墙皆是窗户，屋内光线充足。没有想象中的刑具和面目凶恶的衙役，两边皆是堆满了书籍的书架。
“请贵人安”书架之中忽然走出来的少年吓她一跳，他端着双手弯腰行了一礼“在下宗人令谢如。”
宗人令这个官职虽然品级不低，但确实极其不讨人喜欢的，也是为大多数人忽略。原以为宗人令是位神情冷酷的长者，没想到竟然是眉目和善的少年，与她兄长差不多大的年纪，面容清秀俊雅，穿得像是个苦读的书生。
少年背在后头的手中握着刚读到一半的书卷，走到窗前的桌案前背光坐下不卑不亢开口“请谨贵人来，只有三个问题要问。一，从您屋内搜出来的簪子是何人所赠。二，贵人是否知晓簪内藏毒。三，毒作何用。笔墨纸砚已经为贵人备好，贵人若知无不言那边无惊无险。”
宗人令语毕，门口有两个小厮搬着张桌案进来放到慕长安面前，还为她铺好了蒲团。
“皇上口谕，说是让贵人想好了再下笔。”宗人令声音沉静，瘦弱的少年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却让慕长安渐渐感觉有些许的压迫感。
面前是已经用纸镇压着的白纸，墨也已经研好，笔尖沾了墨搁置在砚台上。慕长安端坐在桌案旁】边，被冻得僵硬的手颤抖着拿起笔。自己已经害了德妃一尸两命，如今慕家估计也保不下来，簪子是宋妍给她的，要是供出，怕是她家也要牵扯进来。
思考了片刻，笔尖的墨已经滴到了纸上，晕开成了一个不小黑点。
“贵人慢慢想吧。”宗人令手握书卷又走进了书架之中。
这样的情形让慕长安想起当年自己被父亲罚抄书，她也是这样挺直了脊背安静坐在桌岸边，最后还是祖父来解救了她。如今斯人已逝，所有的事情都要她一人来面对。
祖父曾说仁义值千金，这事她就全揽下了吧，反正她是横竖一死，慕家怎么样就全看天意了，至少别再把宋妍牵扯进来。
一柱香后，慕长安将笔搁回砚台上，桌案上已经有两张写满字的纸。等墨干了她便起身去寻宗人令。
少年站在书架旁边，正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他接过慕长安手中的供词从头开始看。
须臾，宗人令又将视线移道慕长安身上“太傅他老人家文采斐然、满腹经纶、博古通今，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一手字更是柔中带刚，如行云流水。”宗人令一边看着她的写的供词，一边夸她的祖父，看完之后，又将两张纸折叠起来才道道，“可贵人作为太傅他老人家的孙女，这个字怎么跟狗啃似的？”
？？？什么叫狗啃的？她的字不丑，这是随性，放荡不羁，这个人口无遮拦的，读过书没有啊？？虽然她的字从下便被家中兄弟长辈嘲笑，但是从未有人用狗啃的来形容的。
“贵人请回宫吧，马车已经在牢狱门口等候。”宗人令将她打的供词收入袖中，拱手弯腰行了一礼。方才给她引路的衙役已经将门打开。
回宫？她还能回宫？慕长安整个人云里雾里似的不知所以。
稀里糊涂跟着小厮出了宗人府大牢，出门便是是热闹的京城大街，街边各种小贩，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自己已有两年未出过宫，本以为这辈子都要老死在里头，没想到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出了皇宫。
不远处，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周围围满小孩。从前有一次，大哥偷溜出来玩还捎带上了她，她看到街边的冰糖葫芦就想要，大哥就真的给她买了一串，那个时候慕长安觉得自己大哥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
“贵人请上车吧，还要去别的地方。”开口的太监她认得，是时常跟在福德身边的小太监。
慕长安站着没动，今日风大饶是她身上裹着厚厚的狐毛滚边大氅也被冻得小脸通红。
“贵人？贵人别为难小的了。”小太监陪着笑请她上车，又不好自己动手。见她不动便寻着视线看去，“贵人可是想吃糖葫芦？”小太监转身吩咐其他跟着的两个下人去买。
心满意足地拿到手她才上车，不知自己何时人头落地，若是在那之前再也没吃上一口糖葫芦，她做鬼都不会放过皇帝。必然要带着德妃娘娘的孩子天天去他梦里搅和得他不安生，睡不好觉！
慕长安背靠着软垫，愤恨地咬了一口糖葫芦，真酸，酸得倒牙。听着声音车窗外热闹极了，慕长安撩开车帘看街边沿途的情形，从前觉得这些都没什么稀奇的，如今在宫里呆了两年才觉得自由可贵。
可这条路，并不是回皇宫的路啊。
“这是去哪里？”慕长安扶着马车侧壁撩开了帘子问。
小太监一脸的谄媚“很快便到了，就在前头。皇上说是要让贵人看一眼。”
一直到马车停了，慕长安从马车窗口看出去，此处与方才热闹的街道不同，十分冷清，在她身侧是一处大门紧闭的宅子，门口积着的落叶无人清扫，向来是许久不住人了，大门贴着封条，门口也没有任何牌匾。
“此处，是许家。”车外的太监提醒道。
慕长安闻之脸色大变，此处正是德妃娘娘的父亲勤远侯的侯府啊，里面该是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了，株连九族那牵连许多人命的。
“快走！”慕长安有些崩溃地命令车外人，纤细的双手立马将车窗窗帘拉下，遮得严严实实。
太监们很听话，或者也是觉得这地方太过瘆人，驾着马车快速驶离了。慕长安浑身颤抖着缩在马车角落里。皇帝这是什么意思？特意让人带她来看人去楼空的侯府来吓唬她？
“娘娘下车吧。”太监叫了她一声，慕长安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回宫了。
有人搀扶着她下车，此处不是芳华轩，而是御书房。德福已站在门口迎接，
“主子受累了，皇上在里头呢，午膳也已经摆好了。”
好一只笑面虎！
她藏毒被发现了，不是立即赐死，而是看着皇帝、宗人令还有这些个太监打哑谜。慕长安此刻心里倒少了几分惧意，她很坦然地走了进御书房，门又很快被关上了。还是那天的情形，整个屋子内门窗紧闭，半明半暗，墙边的紫檀木柜上摆放着价值万金的香炉，从中飘出缕缕檀香勾人魂魄。
皇帝正站在桌边似是在欣赏书画，整个人似乎并未被她进来的动静影响。
“臣妾参见皇上。”慕长安故意说得响亮，好引起皇帝的注意。
“过来！”皇帝并未抬头看她。

第8章
慕长安耐着性子来到皇帝身边，皇帝这才直起腰抬头看了她一眼，神情冷漠“不想活了？”
“臣妾不敢。”慕长安立即跪下，又被皇帝一把拉起按坐在椅子上。
“你还不敢？太傅要是知道自己的孙女写这样些供词，怕是要从棺材里跳起来大骂！”皇帝扯过桌上的纸拍在她面前。
扫了一眼才发现他方才在细看的这不是什么书画，正是放光彩被宗人令收入袖口的供词，白纸上的字，一笔一划皆出自她手，清楚明了地回答了宗人令的三个问题。簪子是德妃娘娘临行前赠与她的，慕长安承认自己全程知晓发簪藏毒之事，至于毒药的用途，是想着将来能追随娘娘而去。
不错，她将所有的罪都推到了自己和德妃娘娘头上，并未提及任何关于宋妍的事，也算是自己临死前做件善事。皇帝知道德妃不是服毒自尽，断然不信这些供词，但是又有何妨，她死之后，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供词旁边的木盒子里正是那支红宝石发簪，上头的血红色宝石熠熠生辉。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将这发簪的来由原原本本写下来，朕放过你，放过慕家。”皇帝又将一张白纸拍在她面前。从她这个角度仰头望，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似是隐忍着怒气，带着些许女相的脸上透着杀意。
“臣妾所写的便是真相，已经并没有其他要交代的。”慕长安低着头，她从前撒谎便很心虚，家中长辈很容易从她的脸上的神情看出端倪来。
“德妃手中根本没有毒药，况且，她一直还挺喜欢你，又怎么会把这种东西赠与你？你是不是当朕是傻子？”皇帝字字有力，语气中亦带着薄怒问她。
慕长安也不指望皇帝能饶她一命，干脆起身仰着头与他叫板“德妃娘娘是服毒自尽，皇帝怎知道她未藏毒？”
既然对外宣称德妃是服毒自尽，皇帝现在又说她没有毒药，自相矛盾，还真可笑。
皇帝脸色不霁，像是要杀人一般“你还想说什么？”
“想说的都已经写在纸上，臣妾再无话可说。”出了这样的事，慕家是保不住了，这也正合了皇帝心意，只不过他太贪心企图让她开口将妍嫔娘家也拉下水，她慕长安凭着最后一点骨气也不叫他如意。
“很好，太傅有个好孙女，宗人府的大牢也没吓着你。”皇帝将桌上的供词捏成纸团往慕长安那处扔，纸团擦过她的肩膀落在别处。“滚回你的芳华轩！别让你朕看见你。”
回芳华轩？皇帝不该立即让人弄死她吗？还留着她小命呢？慕长安心中带着些许疑惑，行了一礼，正欲转身走出去。
“等等，手里拿的是什么？”皇帝问。
狐毛滚边袖子里还藏着方才没有吃完的糖葫芦，进书房的时候太紧张给忘记了，被皇帝一问下意识地将手藏到背后。
“拿出来”皇帝命令。
她只得伸出手来，“冰糖葫芦。”
皇帝皱着眉通低头看着“你还有心情吃？”
听了这话，慕长安将头一仰“臣妾死之前想吃自己喜欢吃的，又有什么错？”眼神里满是倔强，带着些大义凛然的意味。
“去吧。回你的芳华轩等死去吧。”皇帝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晃动了两下手背，仿佛慕长安是多么碍眼似的。
自御书房出来已然是夕阳漫天的时辰，德福手在门口笑得谄媚“主子将冰糖葫芦交给奴才吧。”慕长安只得交了出去，拢了拢衣裙独自朝着芳华轩走去。
没走几步，迎面来了端着汤盅的宫女，她一眼认出来是宋妍宫里的人。
“请谨贵人安！”宫女朝着她行了一礼，
慕长安心里揪紧，宋妍一直企图毒死皇帝，忽然殷勤送汤难道是已经下手了？她转过身眼睁睁看着宫女将端盘递给了德福，而福德又转身进了书房。
那汤盅里，可能有毒。
福德很快又出来，双手将门关上，书房内的情形被掩得严严实实。慕长安呆若木鸡地站在长廊里，想象着里头的皇帝已经打开那汤盅。
如果他死了，慕家和宋家皆可幸免于难。有了这样的念头，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芳华轩走，最好能毒死他，那也算是为德妃娘娘与她腹中的孩子报仇了。心里隐隐有种报复的快感，她自问从小心地纯良，从未想过要谁死，只这一刻她希望皇帝就这么死了，那便天下太平。
“主子您回来了？？”坐在院子里的紫心第一个发现的她，而后青鸾也从屋子里跑出来，两个人围着她喜极而泣“他们带您去了哪里？”
两个丫头围着她不停地问，慕长安捂住肚子“有东西吃吗？”
饿了一天一夜，她走进见着桌上的糕点她便像是路边叫花子般捧着食盘吃起来。吃饱了往床上一躺不成个样子。
下人们也没有多问，帮她盖好了被子，在屋里点起了炭盆，整个屋子都被烧得暖意融融的。
昏昏沉沉睡了一会，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紫心将她叫醒说用晚膳，顺便提了一句白天贵妃有派人来请她。她这才想起来，答应了贵妃今个儿要去她宫里商讨赏梅宴的事。
“奴婢说贵人身体不适给推了。”
慕长安现在哪有心情弄这些，起身说要洗澡。小宫女们立刻打了热水来进来，她注意到她们都是新面孔“其他几个小丫头呢？”
“除了我和紫心，内务府把其他调走了。派了新人来。”青鸾随口说了一句。
“新人？”慕长安看了看这几张生面孔，但也未多在意。
慕长安步入浴桶，趴在浴桶壁感受到了着热水暖了全身的舒适，她闭着眼睛享受着宫女们将热水浇在自己的后背之上。
“大难临头了，你倒是不慌。”清冷且着些许嘲讽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她蓦然转身，皇帝手持竹筒勺子正要继续往她背上浇水，这室内哪里还有紫心和青鸾，一个个不知道何时离开的。皇帝双眼直盯着她，慕长安顿时捂住自己的胸口。
“你我是夫妻，有什么是朕未看过的？”皇帝笑道，戴着白玉扳指的右手甚至伸入水中，轻轻扯了扯开了慕长安的手臂。
“还请换上叫紫心进来为臣妾洗发。”她极其窘迫，自己沐浴的时候只习惯又紫心和青鸾在，其他宫女进来她都不许。
皇帝的手指轻轻从她的手臂上轻抚到她的裸露在外的肩上“朕未必没有你的下人们洗得好。”
皇帝的手指已经嵌入她的湿透的长发。慕长安整个人呆若木鸡不敢动，他真的拿起皂角开始抹她的发。
小半个时辰之后，在水彻底凉透之前，皇帝终于将全然崩溃的慕长安出了浴桶，帮她擦干了头发和身体。
暖黄色的烛光与那浅色幔帐相互映衬，偌大的屋子内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下人。皇帝将她包裹住，稳步抱到床上放下来。慕长安自然放弃了抵抗，她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侍寝，整个人不停地颤抖着，皇帝在床上干脆就不进行下去了，很耐心地与她聊天。问她今年多大，问她平日里喜欢看什么书，问太傅在家里对她是否严格这些家常。
一面是众人口中那个杀人无数的暴君，一面又是床上温和耐心的男人，她真的分辨不清，恍若是两个人。
“每日躺在那藏了毒药的发簪之上，你曾想过要以此杀了朕？”皇帝坐在床边低头看她，衣袍之上溅了不少水渍。
慕长安自然摇摇头，她这样子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弑君。
皇帝转了转手上的白玉扳指“若是别人要来杀朕，你可会阻止。”
不会。
慕长安开口“会，臣妾恨不得替皇上去死。”
“那妍嫔送来的那碗汤，给你喝？”皇帝眯起了眼睛，语气却还是那样的风轻云淡。
听他这样说，慕长安吓得从床上起身，却因为未着寸缕而弄得春光乍泄。她扯过一边的被子盖住自己。皇帝他知道？他知道是宋妍要毒害他？怪不得他一直让她写供词，还在书房逼她。
“妍嫔的那碗汤没毒，不过你屋子里藏着毒药也是她高密的。”皇帝看她这模样像是被勾起了兴趣。伸出手指让她的青丝缠绕在自己手上。
“臣妾不信。”慕长安将头转向另外一侧，甚至有种将他的手推开的冲动。
“真香”皇帝凑到她的耳边，闻着她的发香，宛若一个不知廉耻的登徒子。慕长安本能地退开了些。皇帝的手却伸入杯中扣住她的细腰，强势地不容她离开。
他的手往下移，来到她滑嫩的腿上，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眼神更加放肆，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你太小了。”
不懂他是说哪里小。
“你累吗？”皇帝又问。
慕长安摇摇头，下午睡了一觉好多了，她不累啊。皇帝到底什么意思？
而后，慕长安知道皇帝为什么为他这个问题了。在她摇头意思说不累之后，皇帝便解了自己的衣服上床。
“臣妾累！”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之后，慕长安立马改口。
“来不及了。”皇帝闷声笑笑，专注在她身上。他亲手为她洗净了头发和身体，如今散发着勾人的香味，既然佳人说不累，怎么能不品尝一下。
结束之后，皇帝又跑慕长安洗澡的地方用还未倒掉的冷水冲了一下，才又穿好衣服将她也收拾了一番。
慕长安累得直犯困，赖在床上怎么都不肯起，只嘟囔道“皇帝要杀了臣妾那就尽快动刀吧，别再折磨臣妾了。”
皇帝亲自为她穿好衣服“你既不信，那我便让你亲眼看，亲耳听，你个蠢女人。被人算计了还反过来维护那个人。真的是蠢到家了！”

第9章
先前还在床上夸她香的人下了床便翻脸不认人了。慕长安是裹着狐毛大氅被皇帝扔进宽敞马车的。皇帝穿戴整齐正坐着，而她斜斜靠在软垫上。
“去把妍嫔叫到御书房来！”
许是听得出皇帝语气里的微怒，下人们愈发谨慎。
慕长安坐得离皇帝很远，方才在床上又多亲近此刻便有多疏远。妍嫔将毒药给她又亲自去跟皇帝说她藏着毒药？这不是自掘坟墓吗？皇帝要杀她们两家的人就痛快些。总之她也看出来了，他就是个喜怒不定的暴君，她祖父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马车载着两个人到了御书房，下车的时候，慕长安腿一软差点摔倒，还是皇帝伸手扶了她一下。
两个人一同步入屋内。
“去屏风后头躲着。”皇帝指了指屋子的东南角。
慕长安也不反驳，很听话地走到屏风后头一坐，靠着墙角昏昏欲睡。
“喝口茶缓缓。”皇帝也进了屏风后面来，手里端着茶杯喂到她嘴边。慕长安就这茶杯喝了一口，是龙井。而后皇帝将茶放置在她脚边又出去了。
她静静听着外头的动静。此时已经是到了子时，屋外太监通报说是妍嫔来了。
喜怒不定的皇帝是最令人生畏的，可怜了她大半夜要躲在屏风后头，也可怜了妍嫔大半夜的要来御书房为皇帝抚琴。琴棋书画之中，宋妍的琴在京城贵女之中首屈一指，暂无人能出其右。
慕长安偷偷从屏风背后探出脑袋来看，皇帝正惬意地斜靠在木塌之上，宋妍穿着艳丽纱裙子坐在皇帝身侧抚琴。幸好炭火烧得旺，否则是要冻出病来的。琴声舒缓而流畅，更使得慕长安生出几分困意来。
“你上次与朕说，谨贵人被褥下放了支藏了毒药的发簪，要用来对付着朕。朕派人去查了，并未找到。”皇帝眯眼斜靠着，手中端着茶盏。
妍嫔双手压住琴弦停止弹奏，“那该是换了地方藏，或许是枕头里，谨贵人对臣妾说过，有那样一件物什，毒药是她进宫之前家里人给的，让她逼不得已便用在皇上身上。眼下德妃已逝，她没了靠山怕是要动手。”
皇帝把玩着白玉扳指，幽幽开口“你家似乎与许家更近些，不是吗？”
妍嫔立即跪下“许家意图谋反，而臣妾父亲是一心向着陛下的！否则，否则臣妾也不会一知道谨贵要害皇上，就立即向您禀告。况且。。。慕长安的父亲自皇上登基便辞官在家，显然是存在不敬之心的。”
“可找不到那毒簪，你又让朕如何发落了她？”皇帝端着茶盏喝了一口，狭长的眸子低头看了看里头的茶叶，并未示意妍嫔起身。就是这样的若即若离，心思深沉的样子时常让人辩不出喜怒来。
“谨贵人一直信任臣妾，她一定是把簪子放到了别处，臣妾明日就去问她！”妍嫔神情有了一丝慌乱，但是所言听起来句句都在表忠心。皇帝伸手将茶搁置在身边的小木桌上，伸手去将妍嫔扶起“明日朕等你的消息。”
妍嫔终于整个人放松了些“臣妾服侍皇上就寝吧”
“你先行回去，朕批完奏折再过来。”皇帝挥挥手，示意她下去。
等到御书房的门终于被关上，屋子恢复了一片寂静。
“过来”
慕长安抱腿靠在屏风后的墙角，石榴红裙摆铺了一地，深呼吸努力消化方才听到的话。不可否认的是宋妍不光是要害自己，而且是想把整个慕家拉下水。
进宫之后，德妃和妍嫔是与自己走的最近的。以往太子去行宫避暑之时，祖父不会跟着过去而是会在家里开设学堂，凡是有心向学的各家子弟皆来府中听学。宋妍是跟着他哥哥来的，一来二去两人便就这么认识了，虽说没有多深的情谊，但也算是旧相识。更何况两家如今处境相同，更该相互扶持，宋妍却在背后捅了她一刀？
一双手将屏风缓缓推开，皇帝已经换了另外一身常服，朝着慕长安伸手。慕长安手撑着墙自行起身。
“耳环掉了。”皇帝嘴角含笑，看了看地上示意。
左耳的翡翠耳坠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皇帝先她一步弯腰捡起，吓得慕长安退了一步，脸色诧异。这样不合礼制，皇帝却毫不在意帮她又把耳坠戴上。“信了吗？”
慕长安靠在墙上没有任何表示，实际上脑子里已经乱了套，她不知宋妍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宋妍平日里处处提点她维护她，可是方才在皇帝面前又字字句句置她于死地。
“来，坐下来，朕给你分析一下”
皇帝破天荒地牵着她的手讲她拉到木塌边上，一副要耐心促膝长谈的架势。记忆中她大哥每次要带她一起做坏事的时候，也是这样说服她的。慕长安坐下后，带着些狐疑的神情抬头看了看在木塌另外一侧坐下的皇帝。
“第一，你觉得宋妍此人平日里如何？”
这一刻慕长安再笨也察觉到，皇帝是换了另外一种手段教唆她。皇宫之中，根本无可信任之人，包括眼前的人。
“宋妍消息灵通，人冰雪聪明，平日待臣妾不错。”
“你房里搜出的簪子，是否妍嫔相赠？想清楚了答，若你再否认，现就去桌前将你供词的手印按了。朕也立即写圣旨，明天你们慕家就是第二个许家。”
慕长安闷声摇头，“簪子是宋妍给臣妾的。”
“给你作何用？”
慕长安低着头不说话，要是说出实情宋家就完了。
“朕暂时不说这个。说说如今宫外的形势。宋家与许家平日里走的最近，宋妍父亲礼部尚书是个墙头草，当年便是依附着德妃家上位。如今宋家想保命那必然是要撇清关系表忠心了。而若是此刻宋家大义灭亲，检举揭发你们慕家有弑君之心，便一劳永逸，还给自己按了个忠臣的名号。”
慕长安睁大泛着水光的眼睛听这皇帝的分析，这番话似乎有些逻辑。
皇帝亲自提起小火上暖着的龙井茶，为慕长安倒了一杯。“正巧宋妍与你走的近，她便是最好下手的人。为了家族的生死，你觉得她可能不动摇么？”
慕长安竟然觉得有道理。许家已经是大江东流，宋家如今也是垂死挣扎，正巧他们慕家有个教导了前太子的太傅大人，也是新皇的眼中钉。
“你看，原本你们慕家和宋家应该是同乘一条船。但你的伯父自请去了琼州，你的父亲也辞官在家。于宋家，慕家便已经毫无助力可言。若是他们的女儿检举慕家弑君，形势就又大不相同了，宋家得以一举翻身。”皇帝字字珠玑，有理有据，倒是渐渐解开慕长安心中的疑惑。
宋妍这般做自然在情理之中。
“再者，你想，你也说宋妍冰雪聪明。你连杀只狗都不敢，更何况是杀人，你觉得宋妍给你毒药的真正目是什么？”
其实只要提点一下，她便明了了。她与宋妍之间确实有些情谊在，可家族存亡危急关头，这些情谊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再也说不出不信任皇帝觉得皇帝是在挑拨离间这种话来。
“你的供词还在桌上，那根毒簪也在。知道该如何做了？”皇帝想说的都已说完，看着慕长安这样呆愣的神情，他倒有些如释重负一般往后一靠，枕着双手。
她不想慕家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慕长安几乎是跑到书桌前，将自己白天所写的供词撕了个粉碎，又从木盒里取出簪子，揪紧了却不知该如何做。
皇帝笑着看着她的微怒的小模样“与其毁了簪子，倒不如将她扔回给宋妍，让她自食恶果如何？”
慕长安疑惑地看着皇帝“如何做？”
“自然是将簪子藏到宋妍宫里，然后反咬一口。”
慕长安在书桌前坐下，“臣妾如何才能不动声色藏回去？”
“收买她宫里一个下人不就行了。”
“她只让自己的两个贴身宫女进卧房，这两个宫女都是从小跟着她长大，根本收卖不了。”
皇帝曲起膝盖，将手臂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看着比白日随意了许多。他赞赏着点头“分析得不错。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方法其实有很多，但是都非万全之策。
“臣妾可命人给妍嫔送些绸缎面料过去，将毒钗夹带在其中，或者让人半夜将簪子偷偷还回去。可这也等于留下了自己的把柄。”慕长安眉头深锁。
“或则再全面一些看问题。妍嫔的毒药是从何处来的？你想过么？”
慕长安安安稳稳坐在龙椅上思考这个问题“皇上的意思是让臣妾派人去查带毒药给妍嫔的人，而后逼他指认？”
“这是其中一个办法。朕这有一个更简单的，你将发簪放回原位，等妍嫔带着人来揭发这件事。到时候你实话说这簪子是她送你的，而后一切事情交给宗人令谢如去办。”
“万一谢如信不过呢？”那样一个看着如同文弱书生一般的宗人令。
皇帝扯了扯嘴角“谢如此人心思缜密，黑白分明，刚正不阿，是眼下朝廷为数不多靠得住的人。”
由此看来，皇帝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逼她改口供。他不会是想一石二鸟把她们两家一起给收拾了吧？怎么有种他在请君入瓮的感觉。循循善诱之下，慕长安果然心动了。单凭方才宋妍的一番话，她已经不打算帮宋家背这口黑锅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了，黄泉路上还能有个伴。将红宝石簪子放进袖子，朝着皇帝行了一礼便要回自己的芳华轩去。
“子时了，在这歇下吧。”皇帝从木塌上起身，朝着内室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了脚步，烛火映照之下，他转过身朝着慕长安伸出手，“要不要到朕这里来？”此刻眼神里看不出一丝算计，仿佛只是在问大雨里的人要不要来他的伞下躲一躲。
一语双关。
慕长安很清醒，她知道永远都不可能去他那里，也不可以去他那里，死去的祖父不允许，德妃娘娘更是不会安息。自己断然不能与他同流合污，否则史册里便又多了一位妖妃，慕家世代清流文官，即使真的如同许家一般灰飞烟灭，也绝不能因她而毁了门楣荣耀。
皇帝见她低着头未有行动，将手收回，转身走向里屋床榻，“你回去吧”。

第10章
子时已过，万籁寂静，慕长安袖里藏着那支红宝石发簪，兜兜转转绕到了德丰殿门口，推门进去，暗香扑鼻，柔和月光之下，清冷的小院内是寒梅怒放之景。
“您是？”长廊里走出来个人影，是之前那个抱着狗守德丰殿的小太监。
“姑娘您是来看德妃娘娘吧？我这就去开门点灯。”小太监放下手里的狗，便要往主屋走。
“不，我是谨贵人宫里的下人，白天路过此处发现梅花开的正好，这不，主子睡下了我便独自过来多看几眼。”
小白狗在慕长安脚边打了个滚，耍无赖似得翻着肚子靠在她鞋上。慕长安扯了扯嘴角弯腰将其抱起逗弄。
“原来是谨贵人宫里的，内务府不管这一处，我将梅树重新修剪过，手艺不佳，最后也只成了这样。”
“我名叫小海，姑娘您叫我小海就行了。姑娘可要去奴才屋子里饮些汤暖暖身子？”
这太监看着年纪不大，个子比慕长安还矮一些，该是新进宫才被派来守无人的宫殿。
“什么汤？”慕长安笑问。
“冰糖雪梨，润润嗓子。”
小太监盛情邀请，慕长安也没拒绝提起裙子跟着他往屋内走。里头干干净净的，炉子上果真煮着糖水。
小太监给慕长安盛了一碗，挨着她坐下“姑娘爱梅，以后可以经常来，这几日我一个人在这都快闷死了。想想往后可能几十年都在此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姑娘在芳华轩当值，贵人主子待你可好？”
慕长安手捧着茶碗，双手自然暖了起来“那我待她，不，我主子待我可好了，什么好吃的都分着给我吃。”
“是吗？真好！我是进宫之后被直接分来看守德丰殿的，就我一个人。这院内的一砖一瓦我都打扫过了，忒无聊。没事的时候只能抱着狗说说话。紫心姑娘你回去问问有没有其他朋友爱赏梅的，一同叫了来，我这有麻将牌，最好再喊两个来，咱们凑一桌。”
慕长安喝了一口冰糖雪梨汤，低着头听小太监说话，觉着他是幸好被分到了此处看守宫殿，若是去了别处怕是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小太监说得停不下来，又给她添了两碗雪梨汤，一直到锅里快煮干了，慕长安才起身告辞。
小太监还问要不要送她回芳华轩，慕长安再三推辞，他才作罢。
从德丰殿出来，原本纠结的心有了片刻的安宁。宋妍她是吃准了自己并不会将她抖落出去才兵行险招，只是，既然已经知晓了她的真正目的，作为慕家人自然也是要为自家拼一拼的。
第二日她如往常一般去给贵妃请安，路上遇见了宋妍，两个人一同往贵妃处走。
“那支红宝石簪子你放在何处了？”宋妍面上笑着，保养得温柔软香的手与慕长安的搭在一处。
慕长安不动声色道“在妆奁里头。”
她没说谎，确实在已经放入其中。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总觉宋妍并不会害她。“德妃娘娘宫中的梅花开的甚好，下午我们一道去赏梅如何？”
宋妍不作回答，到了贵妃寝宫门口才道“那个地方，还是少去为妙。”慕长安吃了瘪，自然没有再说话，恭恭敬敬地给贵妃请了安，而后又早早被打发了回去。
只是第二日一早，便有一队侍卫气势汹汹闯了进来，为首的一名侍卫直接从搁置在梳妆台上的妆奁找到了那支红宝石金钗。
看来宋妍没有留一丝退路给她，本以为会如同上一次一般被带到宗人府，却意外是被明目张胆地押到了御书房。
皇帝已经端坐在主位之上，身边还站着宗人令谢如。
这是一场赌博，若是皇帝遵守诺言在收拾宋家的时候并不牵连慕家，她便已经算是赢了。
“今日一早朕下朝的时候便有人禀告说是谨贵人藏着一支毒簪。”皇帝拿过那只红宝石发簪，整个人看着并未有多生气，反而像是在顽笑。“贵人她自进宫以来一直都安分守己，想来是有什么误会。正好宗人令在，那边就让他在此断案来。”
皇帝说完将簪子递给了身边站着的谢如。贵妃一身锦衣华裘地坐在另外一侧，冷眼旁观，置身事外。也是了，原先德妃家与贵妃家是朝中两个对立的派系，如今这遭殃的是她慕长安，饶是之前给她做过差事，贵妃估计也不当回事。
谢如一身九蟒官服，看着比昨日少了几分书卷气息“这支簪子源于何处，如今终于可以告诉下官实情了吧。”
慕长安跪在冰冷的地上，抬头看着走到她面前的谢如，怎么都开不了口。德妃娘年死后，在这深宫之中唯有宋妍与她相依为命，现在要她亲口供出宋妍来，这件事不论算在谁头上都是个死字。
“贵人，请说实话。在宫里私自藏毒药可是死罪。”
谢如身后，端坐在主位之上的皇帝端着茶盏看她，眼神叫人心生畏惧。
慕长安开口“是妍嫔送给臣妾的。”
皇帝终于放下茶盏“去将妍嫔叫来。”他甚至还对她流露出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说出口之后，慕长安自己也有种解脱之感。
“起身坐下吧。”皇帝一开口，德福自然很殷勤地过来将慕长安扶了起来。整个屋子里坐着的变成了三个人，皇帝，贵妃还有她。
宋妍很快被传唤了来，落落大方地向皇帝和贵妃行了一礼。
“请问娘娘可否赠过谨贵人一支红宝石发簪？”谢如问。
宋妍腰杆挺低得笔直，瞥了一眼坐在皇帝身侧的慕长安后才开口道“送过，德妃娘娘薨逝之后，我怕谨贵人思念太过，便送了她一直德妃曾经赐给我的红宝石发簪。不知有何不妥？”
她承认了？慕长安蓦然抬头，宋妍怎么承认了？
“娘娘可知这簪子的底座里藏了毒粉？”谢如借着问。
“不知，这簪子我已送出手多日。”宋妍十分镇定地摇摇头。
谢如道“如今有人匿名告发这簪中藏着毒药，意图谋害皇上。既然簪子是妍嫔娘娘赠予谨贵人，自然是要问个清楚。”他转身又向皇帝行了一礼“下官需传唤谨贵人的贴身宫女。”
慕长安即使坐着也有些忐忑不安，宋妍方才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恼怒和惊讶，她果然没想到自己会供出她来。
紫心和青鸾被一齐带了进来。青鸾不慌不忙行了礼而后安静地低头站着，紫心没有她沉稳，如惊弓之鸟一般浑身颤抖。
谢如让两人辨认金簪，青鸾恭敬地开口“这簪子是早上侍卫从贵人的妆奁里找出的，在此之前奴婢从未见过。”
谢如点头，而后又转向紫心“你也没见过吗？”
紫心平日虽然大大咧咧，胆子确实最小的，被这样轻声一问便吓得跪到了地上，“奴婢。。。奴婢。。。”
“你尽管直言，朕答应此事绝不牵扯并不知情之人。”皇帝稳坐在主位之上开口道。“但若是胡言乱语，朕也不轻饶。”
紫心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奴婢。。。见过这个簪子。那日德妃娘娘头七，奴婢在后院打扫，见着我家主子和妍嫔娘娘在芳华轩后院烧纸钱。”
慕长安心头一沉，紫心这是听到了自己和宋妍的对话，若是她说出实情来，自己和妍嫔这次谁都跑不了了。不安地看了一眼主位，原本悠闲泰然的此刻也神情严肃，只盯着紫心。
“说下去。”谢如倒是一副更感兴趣的样子。
慕长安自问平日里对这个丫头极好的，不会这个时候大义灭亲了吧？？
“当时，奴婢听到妍嫔娘娘说，红宝石簪子是德妃娘娘生前所赐，妍嫔娘娘愿意赠给我家主子，让她想念德妃娘娘时候便拿出来瞧一瞧。”
她在撒谎。
慕长安顿时觉得心中怒火中烧，紫心为何要说这些话，根本没有的事情，是想为她这个主子开脱还是栽赃？
“后来。。。”紫心抬眼瞧了瞧，她正对上皇帝的视线。
“后来怎么了？”皇帝整个人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右手抓住木椅扶手，身体微微前倾，完全不是一开始那满不在乎的神态。
慕长安更不必说了，背后已经冒冷汗，事情朝何处发展眼下已经成了未知。紫心编这谎言意欲何为？
“前两天，奴婢见我家主子。。。我家主子打开了这簪子的机关，正在往里头装香粉。”紫心颤抖着说完，放佛下一秒便要吓晕过去了。
“香粉？”谢如又向皇帝行了一礼“臣求请太医一验。”
“宣”皇帝面若冰霜地开口。
簪子是她屋内搜出来的，却也是宋妍所赠，要是查出来真的是毒药，眼下立即判了个弑君的罪名在她们两个头上，也无任何争议。
但若是有一丝生机，她还是想拼一拼的，她不想自己与慕家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皇帝说的对，她的胆子连杀狗都不敢，怎么敢谋害皇帝。所以，凭什么是她思，凭什么是慕家跟着陪葬？
太医慌慌张张赶了来，打开红宝石簪子的机关，取了银针沾水一试，众目睽睽之下，那银针变成了黑色，慕长安顿时腿软。
“她撒谎！”慕长安扶着椅子扶手站起“簪子是宋妍给我的，可是我从不知道里头有什么机关，更不可能自己往里装毒粉！”
“那你的意思是，我装了毒粉而后把这个簪子给你？留了个把柄在你手里？”宋妍也毫不示弱，出口反击。
“那你可知，你在主子的那所谓香粉是从何处来的？”谢如问紫心。
紫心“那瓶香粉是内务府送来的。”
“臣妾累了，先行回宫。”一直坐着的贵妃起身行了一礼，带着宫女离开了御书房。
谢如吩咐门口的太监“去将内务府总管叫来，还有派人带着紫心去谨贵人房中将那瓶香粉拿来。”
一室之内顿时安静无声，皇帝抬眼看了看慕长安，后者一个心虚将视线移开。如今就她和皇帝两人坐着，皇帝明显不悦，慕长安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很快香粉被取了来，紫心指认的这绿色瓷瓶香粉确实是慕长安平日里在用的。太医拿了银针去试，等银针抽出来，结果便是有毒。
内务府总管顿时吓得不清，拿过瓶子仔细看了看道“回禀皇上，这、这瓶子确实是内务府平日里用来装香粉的，可这香粉该是绯红色的，并非白色。若是有毒，那必是有人换了其中的香粉，与内务府无关！”
慕长安真的就坐不住了，她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明明皇帝说好了是要帮她脱罪的，如今这不但脱不了罪，而且还证据确凿了。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宋妍一下跪倒在地上，大声喊冤。
慕长安跪在地上，她还没叫屈，始作俑者倒是叫了起来了！

第11章
“敢问贵人，这瓶内香粉如何得来？”谢如皱着眉头问，那种压迫感又朝她袭来。
“我不知。昨日我用的时候还好好的。”
从小大哥犯了事经常将她也一起带上，如此一来便减轻些惩罚。她嘴笨，自然也说不清楚。可若是这一次她说不清楚，那么慕家自此因她背负上了弑君的罪名。
“既然毒粉不关臣妾的事情，那臣妾身上的冤屈便洗清了吧？”宋妍一脸悲戚道。
紫心跪在地上添油加醋“奴婢只当那是香粉，若知道是毒粉，肯定一早便禀告了皇上！”
“去查，这瓶毒粉的来处。”皇帝端起茶盏吩咐侍卫们，而后扫了一眼屋内其他人“谨贵人关押入宗人府，其他人先各自回去，在弄清缘由之前，不得出门。”
“皇上，这还有什么弄不清的，簪子虽然是臣妾所赠，但。。。”
“下去。”妍嫔的诉苦被皇帝冷声打断。
“下官告退。”谢如行了一礼便坦然转身离开。
其他人自然不敢抗命，屋内一时间只剩下跪着慕长安。
她撑着木椅的扶手起身，低着头不敢看皇帝。刚要转身，却听到身后的人道“将门关上。”
屋外太监听令，将大开的红色殿门瞬间关得严严实实。
“你是真的做什么都不行，贴身的宫女都能被策反。”皇帝往后靠在木椅上，捏了捏眉心，又端起起茶盏喝了一口。
整件事之中，紫心会反咬一口污蔑她也是慕长安始料未及的。
“你觉得这是为何？”
“她让宋妍收买了？”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紫心和宋妍的供词贴合得□□无缝，几乎可以瞒天过海了。
“收买？这罪名若是安在你头上，她作为你的贴身宫女也小命不保，宋妍如何收买？”皇帝提醒道。
有道理，紫心不是被收买了，可她如此孤注一掷和宋妍串通在一起，可到底是为何呢？有什么深仇大恨紫心要在这种时候倒戈。她想得出神，额头上猝不及防地被弹了一下，慕长安立即捂住。
皇帝不知何时已经走近了她，“太傅家书香世家，人才辈出，怎么你就是个石头脑袋。”
都这个时候了，皇帝还有心情说这些。“反正臣妾从未生出弑君之心。”
“凡事讲证据，朕信，其他人不信也无法。”皇帝伸手又要弹她的额头，慕长安皱着眉头躲闪过去了。
“臣妾现下还能有什么证据？贴身的婢女都倒戈了。”
“朕当年处境如深陷泥泽，如今也登上这位置，你有何不可？你这个人，到了绝境才有求生的念头。”
离皇帝这么近，慕长安自觉很不适应，微微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臣妾该如何自救呢？”
“那瓶毒粉，还有，你那个叫紫心宫婢。她冒着这样的风险都要污蔑你，你不好奇是什么原有吗？”
慕长安微微侧过头，睁着圆眼问“皇上可知？”
皇帝笑了笑“一个小宫女的心思，你都不知，朕怎可知？”
“连皇上都不知道的事情，臣妾一个小小的贵人就更不可知了。”慕长安一机灵，便顺着皇帝的话说了下去。
惹来他的一记眼神，又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记“伶牙俐齿，方才紫心和妍嫔朝你泼脏水的时候，怎么嘴就那么笨了？”
“朕批一会儿奏折，你好好考虑考虑，接下来要怎么做？”
“那，臣妾是自行去宗人府吗？”
皇帝在桌案边坐下，“你去宗人府做什么？”
“皇上方才不是说要将我关入宗人府大牢吗？”
皇帝嗤笑一声，一边打开折子道“谢如有他自己的正经事做，不必再去打扰了，今日就在这住下吧。过来帮朕研墨。”
慕长安自然得听话，皇帝说看折子，便是真的一言不发开始批复折子，他一身墨绿色常服端坐着显得身材挺拔，微低着头皱眉。她一时好奇，凑过去看一眼折子上写的什么，皇帝却立马合上，抬头警告似得地看了她一眼。
“臣妾只是好奇。”赶忙又站直了身子，继续研墨。
“你大哥近日还游学在外吗？”皇帝继续看着折子忽然问道。
皇帝居然知道她大哥的事情？
“是，大哥如今暂住江南，在一家书院里教书。”
皇帝批复完一本折子，又打开了第二本，“江南是个好地方，朕打算开春以后四月便去江南走一趟？你想随行吗？”
屋内香炉白烟袅袅，一时间静谧安逸，皇帝语气像是在拉家常，她倒是想去估计也没这个命哪，那个时候说不定坟头都长草了，“臣妾自小没出过远门。”
“你愿意的话，可以一同前去。”皇帝忽然问道。“你的。。。兄长与你要好吗？”
慕长安摇摇头“大哥老是作弄臣妾。”
家里二哥对她好，大哥从小就爱作弄她。可当时家里决定送她进宫之时，大哥却是极力阻止的那个，与家里大闹了一番，被父亲关进祠堂。他还从祠堂逃了出来要偷偷带着她离家出走。慕长安虽然那个时候没有懂很多，但也知道轻重厉害，拒绝了和大哥一起走。慕长束很失望地回了祠堂继续跪。
进宫之后就听说大哥离家了，自那以后从未回来过。今年年初母亲才收到了他从江南寄过来的信，寥寥数语而已。
“可是臣妾还是想他的。”手里的动作不觉地慢下来。
“朕看过你哥哥写的文章，有太傅大人当年的风采。字字句句皆有兴邦安民的赤子之心，想法和见解皆有独到之处。”皇帝手持御笔在奏折上写着批复，而后又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样一个有满腔抱负之人为何没有参加科考？”
还能为什么？因为皇上你呗，难道就看不出来慕家不愿意在谋权篡位暴君当家的朝廷里做事吗？
“大哥不喜拘束。”慕长安蔫蔫地回答，哎，当年要是跟着大哥离家出走就好了，这回也在江南逍遥自在了。
“那你呢？”皇帝忽然又问。
“我当然也。。。当然喜欢宫里。宫里吃穿用度是天底下最好最精细的，臣妾很喜欢。”
皇帝没有再与她多说什么，屋内又安静下来。
不多时，福德进来给皇帝换茶，也给她端了一杯来，还有十几样样式好看的点心，全摆在小桌子上，十分赏心悦目。
“谨贵人先垫垫肚子，半个时辰以后便可用午膳了。”福德什么时候都是一脸的谄媚样，怪不得能成了皇帝的贴身大太监。
慕长安自然安安心心用了起来，皆是她爱吃的点心，特别是小瓷盘里的三个红豆酥，以往在家里母亲每每做了她爱吃的红豆酥，大哥总是要与她抢。把她急哭了才分她一些。
吃得差不多七八分饱才停下来，特意留了一个红豆酥在瓷盘里，却被从身后伸过来的手拿了去。皇帝咬了一口，又送到她嘴边。
她刚想张嘴，红豆酥又被移开让她咬了个空。这德行就跟她大哥一样。慕长安一时情急便伸手打了皇帝一下，只轻轻拍在绣着龙纹的袖口，却引来皇帝哈哈大笑。
“朕大概能体会到你大哥逗弄你的乐趣。”皇帝用手拍了拍慕长安的头，抓起她的手便往书房东侧走。
疑惑地跟在皇帝身后，只见他来到一个书架前，轻推了一次，那书架原地转动了半圈。
这是隐藏的一个通往隔间的通道？
皇帝拉着她的手腕走了进去，没想到御书房内还别有洞天，与门窗紧闭的书房不同的是，此处一整排窗户虽然关着，但是光线却能透过窗户进来，整间大屋子十分明亮，而且此处没有门，中间的木扶梯通往第二层。
皇帝将方才的书架重新推回去。这屋内尽是一排排的书架，左右两列并排，少说也有二十多排。慕长安自小被父亲逼着看过不少书，父亲在这方面对她和对两位哥哥是一样严格的。但自己读的书加起来估计还没有这一个书架子上的多。
屋子中央有一个小小方桌，上头乱七八糟堆着几本书。“你去找一本自己爱看的书，半个时辰之后我们再用午膳。”
皇帝很自然地在桌边坐下。有道是书中自有黄金屋，慕长安在这个地方意外地感觉安心，她家中也有一间与这很相似的屋子，当年祖父夏日休沐开课讲学之时，便是在这样的一间屋子里，半便是书架，半边是铺了一地蒲团。不管是世家底子还是寒门弟子便这么席地而坐，坐不下便趴在窗口听，下课的时候想借阅什么书自行去书架上取，那个时候的慕家，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只是祖父去世之后，那间屋子被锁了起来，而今已有四年之久，只有祖父的学生们来拜祭之时间，才会打开那间藏书室。
慕长安踱步于书架间，一楼便有这么多，二楼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她随手拿了本山海经就在皇帝身边坐下。以往在家里用过晚饭半个时辰之后，父亲总是带着他们在书房读书一个时辰，母亲也会来。
慕长安瞄了一眼坐她对面的皇帝，手中捧着本梦溪笔谈看的入神。世人皆说他是暴君，可是自古暴君皆是酒池肉林，像他这样忽而喜怒不定灭人满门，忽而又安静读书的暴君也是少见的。
慕长安打开了书，将自己遮住，又忍不住去打量对面的人。他眉宇平缓，端正坐着，若不是一身绣龙常服，倒真像个淡薄名利的名士。
“朕年幼之时，偶尔路过太子的书房，总能见你祖父与太子安静地看书，太子有不懂的地方，他便耐心解释。太子做错了什么，你祖父也严厉训斥。”皇帝忽然开口对她说。“朕很羡慕太子能有这样的老师。”
“那皇上为何不与太子一同读书呢？”慕长安好奇，她只知道皇上他从前一直都不受先皇重视，但到底也是皇子，读书的权力也该是有的吧？
“先皇不允。”皇帝苦笑。
“为何？”慕长安睁着眼睛问。
“朕也想问问他啊。”

第12章
慕长安想了想，“以前每逢夏天修沐之时，我祖父便在家中开课，只是皇上当年不知。”
“我知。”皇帝道，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
本欲问他为何不来，想想还是算了吧，还是不要勾起暴君太多的回忆。
又继续看了一会书她便犯困，很自然地趴在书上睡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朦朦胧胧间听到有人在交谈。慕长安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在床上了，身上的棉被盖得严实。起身撩开幔帐，屋外是皇帝谢如交谈的声音。
慕长安下了床侧耳趴在内室的门上，他们这是在说什么呢。
“紫心原先是德妃娘娘的宫婢，慕长安进宫之后，德妃便将她派去了芳华轩。”
“倒也是个忠心的仆人。给她留个全尸吧。”
听到外头门关上的声音，慕长安立马跑回床上自己将被子盖好了，紫心原先确实是德妃的人，可她冒着丢命的风险与宋妍合起伙来污蔑她是为了什么呢？
内室的门被推开，“既然醒了就过来用膳。”皇帝的声音骤然升起，她也装不下去，掀开被子下床。
“你穿好衣裳。”坐在门口的皇帝说了一句。
内室里炭火烧得很旺，外头确实要凉一些。宫人们正传菜，饭菜香味彻底勾起了她的食欲。他们布置完餐桌皆退了出去，福德也是如此。
桌边无人服侍，皇上卷起袖子先给两人各自盛了汤。“方才听见了？”
“没有！”
“没有也好，用完膳便回去吧。一切已经解决妥当。”
等她回到芳华轩才知道皇帝所谓的解决妥当是什么意思。妍嫔私藏毒药企图谋害皇上已被关押进了宗人府，连带着她的父母兄长也一道遭了殃。
而紫心却是连罪名都没有给，福德让人直接拖到了院子里打死，如今那一滩血还在院子里没有人洗去。
见慕长安回来，青鸾迎上去，挡住她的看向那摊血的视线“天冷，主子快进屋吧。”
慕长安收回视线，有下人们搀扶着快步进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屋内炭火烧得旺，外头有乌云压顶之势，今晚一场大雪怕是在所难免。
“奴婢也不知，但是妍嫔已经被带去了宗人府。如今整个后宫都知晓了。”
“紫心她。。可有说什么？”慕长安问，这个丫头舍命都要害她，总要一个理由吧。如今被打死了，她也无处可问了。
“她一声不吭，也不求饶。三十个板子活活给打死了。”青鸾道。
那得多疼啊，屋内众人皆沉默。
“本就是她的错，空口白牙地污蔑主子，幸好皇上明察秋毫，否则我们这屋子的奴才都要跟着被冤死了。”新调来的一个小宫女义愤填膺地开口道。“所以主子，没有什么好愁的，她这是报应！”
小丫头这段话说得在理，今日是那样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形势，如今她沉冤得雪了，该高兴才是，没有什么好悲伤的，她有什么好悲伤的呢。
窗外天气阴沉，大雪已经降下，无声落地的雪花渐渐掩盖中院子里那一摊凝固的血。她自己的命不止关乎本身，她的命关系着整个慕家，关系着这一屋子的奴才，她不能倒下，绝对不能。
第二日，对宋妍的惩罚就已经下来了，出乎意料的是，皇帝没有赐死她，甚至她的叔叔伯伯那一系并未受到波及，只她一家被关进了大牢，而宋妍则被关进了冷宫。
慕长安抑郁的情绪很快被驱逐，如今正是赏梅最佳时节，答应了贵妃要与她一道商讨赏梅宴的事情。去了她那处，三叠需要过目盖章的胆子已经已经整整齐齐放置在为慕长安特地布置的书桌上。
贵妃没有多过问其他事，只道“今天就先把这些个处理完。”而后人稳稳坐在木塌之上。
饶是慕长安奋笔疾书，一目十行也架不住这么多的活要做，苦恼，等忙完了就教贵妃识字吧？好歹也帮忙分担一点。
等到了下午，她才有空开始整理赏梅宴要邀请的夫人以及千金名单。其实也不难，对照着去年的名单修修改改就行，新上任的兵部家的女眷须得添进来，一些被贬的官员家女眷须得除名。
等到所有都定了下来，她又重新拿笔抄了一遍，自己甚是满意，“名单已你定好了，娘娘是否要过目？”
这句话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贵妃她又不识字，刚想将名单收起来，便听贵妃道“拿过来吧。”
慕长安的拿着名单停顿了片刻才起身走过去，贵妃亲自伸手接过单子，抬眼看了看慕长安，眉目动人“辛苦你了，今日回去休息吧。”
何苦呢，贵妃您不识字眼下开始学便好了，如此这般遮遮掩掩反而闹得自己心慌。
外头正下着雪，青鸾给她披上狐毛大氅，从头到尾遮得严严实实像是福娃娃。到了岔路口她又习惯性地选了会路过德丰殿的那条路走。
“主子。” 青鸾叫住了她，指了指另外一条路“雪大，走这边近一些。”
慕长安点点头，调转了方向往另外一处去。其实雪已下了有一阵子，路上积成了软绵的雪地。走了一段见前后没人便故意在原地踩了好几下，又蹲到路边捧着雪堆捏了个雪球，朝着前头扔去。
红墙的尽头忽得就出现一个人影，雪球落在那人脚下，慕长安捂着嘴心想糟糕，是那那位宗人令。他迎面独自走了过来，与她不同的是，谢如衣着单薄，人又瘦，风雪之中也未撑伞，这样看竟然显得有些冷清。
等人走到她面前，规矩地拱手弯腰行了一礼，便要继续往前走。
“等等，宗人令。”慕长安转身追上去。“我的宫女紫心，她当日可有说什么？”
谢如停住脚步，依旧是不苟言笑的脸，“并无。”
“她没说你便让人将其杖毙？”慕长安问。凡是讲个青红皂白，紫心确实在皇上面前污蔑了她，可如不问出个缘由来，她怎么都不能安心。
“她伙同妍嫔将毒药藏于贵人屋内，证据确凿，理应杖毙。”谢如说完，又恭敬地行了一礼挺直了腰杆往前走。
“年纪轻轻，倒像是个老臣。”新被提升为贴身宫女的小婵忽然说了一句。
“不许随便议论朝中大臣”青鸾责备了她一句。
慕长安站在原地不肯走，就这样看着谢如的身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喃喃问道“你说，紫心为何要那样做呢？”
“主子，有一人肯定知！”小婵道。“冷宫的妍嫔娘娘！”
这一句话提醒了慕长安，妍嫔已经被从宗人府带到了冷宫，她自然是知道的。
“住嘴，冷宫可以随意去的？”青鸾撑着伞催促道。“主子，我们快些回去吧。仔细别伤风了。”
慕长安拢了拢裙摆转身继续往前走。研嫔的陷害她可以想通，然而紫心的事情在她心里成了一个结，相比沉稳的青鸾，其实自己与紫心相处得更好，她性子活泼，为人直率，怎么就在那种时候倒戈相向了呢。
晚膳过后，她编了个出去遛弯消失的借口，带着小婵找去了冷宫。她一定要当面问一问宋妍，为何她能收买紫心。
冷宫是坐落在皇宫最东南角的一处清冷宫殿，夜晚无人看守，她轻而易举地推门而入，小婵提着灯笼跟在她身边“主子，这里头会不会闹鬼啊？”
这一句话使得慕长安又害怕了几分，早知道不用躲着青鸾，自己白天过来就好了。院内是一片漆黑，月黑风高，天冷人少，这可不就是闹鬼的时候吗？
“有琴声！”小婵警觉道。
“有琴声怎么了？闹鬼？”
“妍嫔不是擅长弹琴么？”小婵提醒道。
对，慕长安仔细听了听，那调子是宋妍平日里很爱弹奏的一首曲子，环顾了四周，琴声自一排屋子中亮着灯的房间中传来，。
“你等在这，本宫自己过去就好。”慕长安道。
走过去，门未关紧，慕长安轻轻一推便开了。坐着弹琴的人，可不就是宋妍吗，抬头见是她，宋妍双手按住琴弦，悠扬的琴声瞬间停下，两人对视须臾，皆沉默。
自从进宫以来，宋妍与德妃娘娘皆善待她，然而娘娘事忙，自己平日里还是多与宋妍在一块的，许多规矩也都是她教的，如今这样的情势，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还敢来？”宋妍眼神中带着一丝怨恨。这屋子里清冷破败，可她的穿衣打扮一丝不苟，完全不像是个身陷囫囵之人。
慕长安斟酌了一会，“我从未愧对于你你，为何不敢来。”
“无愧？那德妃呢？娘娘对你那么好，你却能狠下心来毒死她。心里真的一点愧疚都没有吗？”宋妍质问她。
“我没有。”慕长安道。
“你还狡辩？那碗药不是你端去的？”
她知道？
“自娘娘被禁足之后，你便与贵妃走的那么近，倒戈相向，娘娘有了身孕，韩容儿她怕德妃娘娘先她一步母凭子贵登上后位，便让你毒害了娘娘，你以为这些事情我们都不知道吗？”每说一句宋妍便更激动一分。
来之前满腹的疑问，慕长安如今是一个都问不出口。宋妍似是积怨已久，将话都摊开来说。
慕长安张了张嘴，无力地问道“既然你怀疑是我毒害了娘娘，为何不如实告诉皇上呢？”
“我何来的证据！”宋妍冲着她喊道“紫心在你屋子里翻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毒药。我只能伪造一个。可是现在我才明白，皇上从一开始就选择站在韩容儿和你那边。”
“那碗药是我端给娘娘的，可、”
她不知道这样的解释有有没有用，人都已经不在了，她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重要么？
宋妍从古琴边起身，一步一步走近她“你终于承认了？”
慕长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可我不知道那是一碗毒药。”
宋妍 “那你说，药是何处出来的？”
“是、”
“是韩容儿给你的？”
“不是！是皇上”情急之下，慕长脱口而出
满脸愤怒的宋妍却突然笑了，“皇上让你端药给德妃娘娘，你丝毫不怀疑吗？”
“皇上说是堕胎药。”
“所以你也乖乖送过去了是吧？慕长安是撒谎也找个好一点的理由，皇上会杀了自己的孩子吗？”
“皇上都诛了许家九族了！你觉得他会要这个孩子？” 慕长安的心里满是委屈，自己就像一个牵线木偶一般被皇帝操控着，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如今的德妃娘娘死了，紫心死了，宋妍对她误会这么深，恨不得她死。
“即使你所言为真，那碗你以为的堕胎药，终究是夺了娘娘母子二人的命。慕长安，你有罪。”
“我有罪？”
她有罪，她当时不该将那碗药端给德妃，可是当日皇帝所那个孩子和德妃娘之间只能活一个，宋妍所言不错，是她亲手杀死了德妃娘娘和那个本该叫她母妃的孩子。
“慕长安，你做了这样的事，凭什么说自己无愧，连你的贴身宫女紫心都恨你恨得想你死。只不过你走运，是皇帝保下了你，否则你有可能全身而退吗？现在你尚且还有一丝利用价值，等时候到了，皇上也不会手软。”
木然地听着宋妍说出这些话来，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宋妍和紫心对她的恨已经那么深，可是她从未想过要娘娘死啊，她宁愿代替娘娘去死。
自冷宫从来之后，慕长安一路走一路都在想这句话，她有罪，无论她如何辩解，那碗药是她亲自端过去的，是她的手亲自端过去的。
“娘娘走快些吧，雪下大了。”小婵在一边催促道，一边还伸手去为她挡去落雪。露在衣袖外头的双手冻得通红。
慕长安停住脚步，忽得就蹲下来，像她这样的本就不该进宫来，当初真该跟着大哥走，她后悔了，她根本就不喜欢这里。他们一个个的心机都如此之深，将她玩转于鼓掌之上。
“主子怎么了？”小婵在她身边蹲下。
慕长安不说话将自己蜷缩起来，红色披风的瞎掰铺在雪地上，她用膝盖抵住自己的胸口，有点疼却实实在在捂暖了，闭着眼睛，想哭又哭不出来。
此处偏僻得很，该是没有人经过的，可以这般放肆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有一把伞遮上来，将蹲着的两人严严实实遮住。
“你谁啊？”小婵首先反应过来，立马站起身。

第13章
慕长安本将脑袋抵在膝盖上，闻言也抬头，一把打开的青色油纸伞为她当去了风雪。
“紫心？”手执油纸伞的人低头看着她道。
是看守德丰殿的太监小海。
“什么紫心？”小婵的脸色瞬间惨白了些，扭头看了看四周。
慕长安起身，站在她眼前的不正是德丰殿的看门抱狗小太监小海吗。他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执着伞挡在三人的头上，脸上浮着红晕，这是。。这是偷喝酒呢？？若是让人看见了肯定是要罚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两人同时问出口。
“怎么，被你主子罚了？”小海指了指她，一副我懂你的样子。
“。。。嗯”慕长安点头。
小海摇了摇手里拿着的酒罐子，伸手牵过慕长安冰冷的手，将她从地上拉扯起来“走啊，去我那喝酒去！”
“诶？？？？你！”小婵叫了一声，慕长安给她使了个眼色，而后机灵的小婵闭嘴跟了上来。
不知小海从哪里弄来的木炭，很快就烧得屋子里暖融融的，三个人喝着酒，一扫放才在雪地里的寒意。
“谨贵人怎么对你了？她打你了啊？”小海很随意地盘腿坐在床上。
慕长安只点点头。
“好她个小贵人！不受宠还如此嚣张！”
不受宠？这就是宫人们对她的印象？瞥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小婵，小丫头低头喝着酒不吱声。
“不是我乌鸦嘴瞎说哦，听说你家主子之前是依附着德妃娘娘和妍嫔的，现在德妃已薨逝，妍嫔又被打入冷宫此生都没有翻身的可能。没了靠山，谨贵人怕也是岌岌可危了。”
原本悲伤自责的心情被赶走了几分，没想到这么多人等着看她凄惨的下场！这些宫人，每月的例银得好好削减削减！
“这位也是谨贵人宫中的吗？”小海看了看在慕长安身边沉默着喝酒的小婵问道。
“是。”慕长安替小婵回答了，免得她说错话。
“等谨贵人倒台了，你们二位不如跟着我来守德丰殿得了，像我这样没人管束，多自由自在。”
“你要自由自在，进宫做什么？”小婵道。
小海长叹一口气“为了清净。”
烫过的酒暖身最为有效，聊了会天，子时过后两人才撑着伞回到了芳华轩，打发了本该守夜的小婵回自己屋里去睡，慕长安便自行了回到寝宫，微醺的状态最宜入睡。
刚进屋便被一股强力握住了手腕压到墙上。正要尖叫，嘴又被捂住了。借着窗户里透进来着月光，她才看清对她做这些的人身着黄色刺绣龙袍。
“去哪了？”他问，声音透着些许微怒。
“德丰殿”慕长安不怕，借着酒意抬头直视皇帝的目光，眼神中透着些许倔强和执拗。
“那里头都空了，还去做什么。”手腕终于被松开，皇帝坐到木椅之上。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道“是好茶，可惜已经凉了。”
“臣妾是去拜祭，昨夜梦见了娘娘与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想来是问我索命来了。”慕长安揉了揉自己的被握得生疼的手腕，眉头微皱，这人的力气也太大了。
“德妃服毒自尽，你有何罪？”皇帝道。
他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如同这一切真的与她无关一般。但德妃是为何而死，她与他是最清楚不过了，为此她背负上了两条人命。
“不说这些旧事，朕打算明日便将妍嫔放出冷宫来。”
闻言，慕长安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帝“为何？”
“朕本就不欲重罚她。宋妍的父亲虽然是个两面讨好之人，但也有些才干，这一次只是敲打敲打他们，同时也给宋家吃颗定心丸。况且。。。”
皇帝瞥了眼慕长安“你不觉得后宫之中，一家独大显得很没有意思吗？”
慕长安没有心思去揣摩暴君的话，她只知道紫心和宋妍犯了同样的错，前者被乱棍打死现在埋在冰冷的雪地之下，后者很快便会安然无恙。她忍了忍，依旧没有忍住，抬头问“臣妾知道紫心为何背叛，皇上想听吗？”
皇帝起身微微皱起眉头，脸色忽然变得不悦，“自德妃死后，你似乎有一番话要对朕说，今日一并说了吧。”
夜凉如冰，两个人相对着站的很近，慕长安小小的人儿就这样仰头看着比她高出许多的皇帝，白皙纤细的脖子伸得长长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紫心，误以为我是有意要将那碗毒药端给德妃娘娘，因此才不惜性命都要帮着宋妍污蔑臣妾，为德妃娘娘报仇。”
皇帝皱着眉头，脸上的神色不像是恼怒，只是凝视在慕长安脸上“所以呢？她不该死？还是你觉得朕当下就该将宋妍家也一并除了？你想要怎样？”
慕长安被问得发愣，她想怎么样？她想德妃活着，想紫心没有背叛她，想宋妍没有陷害他。
“为何要灭许家满门呢？为何偏偏要我去送那碗毒药呢？”反正皇帝也不惧流言蜚语，何必要绕这条弯路？
皇帝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弯下身来与她平视，语气放缓，“因为、二十多年前许家人做了不可饶恕之事，朕留他们至今已是宽宏大量，这世间作恶之人大多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你耿耿于怀的德妃之死，德妃确实是无辜，你将她的死当做许家作恶的果，从此不要再提了。”
慕长安怔怔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她发誓自己在皇帝的眼中看到了泪光。可是他的眼神很快就躲闪开。
“出言不逊，在自己屋内面壁两日。”只留下这一句，皇帝没有留宿便离开了芳华轩。
慕长安忘了行礼，怔怔站在房内看着皇帝便就这样远去，月色下他的身影像是在逃离一般有些狼狈。
她用手掌捋了捋自己胸口，长抒了一口气，她那样质问皇帝，竟然还能活着。
不可饶恕之事？那是何事呢？
皇帝大步往前走，福德艰难地跟在他身后，他不懂皇上批奏折批到很晚都要去谨贵人那见她，方才在芳华轩发生了何事，竟然没有留宿，看样子像是生气了。
走到宫墙尽头，皇帝忽然停下来，双手叉腰，抬头望了望天，又低头叹了一口气。这些动作都被福德收在眼里。
“你说，天底下怎么有她这种又怂又爱给出头的小丫头！”皇帝转身看着一脸茫然的福德道。
“就是傻呗。”福德顺着他的意思道。
“你说谁傻？”皇帝拔高了声音问。
“奴才傻！”福德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皇帝很嫌弃地看了一眼，而后又大步流行往自己寝殿走去。

第14章
隔天，德丰殿的小太监小海路过芳华轩的时候往里瞧了瞧，正巧有一个小宫女走出来，小海立马过去。
“姐姐，劳烦帮我叫紫心出来一下。”
宫女看了小海一眼，小声道“紫心犯了错，已被乱棍打死了。”
小海震惊，连忙追问“什么时候？”
“好多天前了。”宫女说完这句便匆匆跨进门内。
小海往芳华轩内看了一眼，半响才离开。背着手沿着宫墙一边走一边想，紫心好多天前已经死了？？死了？？？？？那他昨天晚上，不是见鬼了吗！！！那个蹲在雪地里人。。。。
皇帝那晚离开之后便再也未踏足芳华轩，尽管他那道禁足令无第三人知，慕长安还是乖乖呆在屋内两日并未出去走动。倒是听说妍嫔被从冷宫接出来之后晋了位份，赐封了贤妃，与贵妃平起平坐，他的父亲也官复原职，顿时风光无限，满门荣耀。一时间后宫嫔妃人人巴结，犯了那样的大错还能翻身，可见皇帝是多么宠爱贤妃。
贵妃想办的赏梅宴再不办，那花期都快过了，贤妃忽然接手了此事，却在邀请名单之上再添了一位，荣王妃。前太子，也就是如今的荣王先前被贬到偏远封地三年，往年的赏梅宴荣王妃自然是不会出现的，只不过今年荣王又被召回京中软禁起来，当日拟定名单的时候慕长安思考再三，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荣王这般处境，他的正妃自然也不愿参加这等宴会。
等到贵妃知晓贤妃的决定，帖子已经发出去了，再也无力挽回。说起来，这位王妃的命运说来也令人唏嘘。她本才貌双绝，但父亲只为物品官员，为太子与皇子们选妃之时先帝本意是要将她许配给还是皇子的皇帝的，然她百般不愿，后来竟然得了太子的青睐，成了太子侧妃。
那时候慕长安还小，太子并未立太子妃，平日里经常从大人们中听到关于这位太子侧妃的言论。都说她宁愿做太子的侧妃也不做那位不受宠爱皇子的正妃，确实会为自己谋算，前途无可限量，只要太子一登基，至少封得妃位，甚至后位也指日可待。
然而，谁又能料到他们口中那个一辈子也就这样了的皇子竟然造反逼宫夺了皇位，反倒是太子成了阶下囚。命运交换，如今这荣王妃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若是没有那般的反抗，或许今时今日她便已是皇后。
皇城之中命妇贵女，感慨也有，嘲讽也有，怜悯也有，看笑话也有，总之如今人人避之，贤妃莫名邀她来着赏梅宴，也不知道是意欲何为。
宫中事务皆被贤妃接手过去，慕长安落得个清净，也替贵妃庆幸不用在为这些琐事烦恼，正好皇帝也是好几日都不来，这日子又闲了下来。
“怎么就四道菜，还全是素的，我这是出家了吗？”晚膳时候，慕长安看着下人们呈上的采药不禁皱眉抱怨。
“贤妃娘娘发话了，说要宫中节约开支，御膳房自然就这样了。”小婵提醒道。
慕长安将筷子一放，宋妍这是铁了心要和她作对。自进宫之后，饶是她不算得宠但也是是好吃好住好穿，用度上从未被苛待过的。
“主子，来日方长，今日我就们吃下这一口，以后怎么着还说不定呢！”小婵安慰道。
慕长安拿起筷子往饭碗里戳，以后？她有自知之明，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好像这世上也没有什么人希望她有什么大出息。言语上得罪了皇帝，说不定人家从此再也不来了，那她的日子得苦成什么样啊。
“院子里跑进来一只狗！”屋外忽然有个宫女大声嚷道。
忽得一道白色身影从门口窜进来，一只白色宠物狗矫健地跑到慕长安裙摆边，屋内的下人们被吓得一惊。她低头一看，这不正是德丰殿里太监小海养着的那只白色哈巴狗吗？
“我的狗，我的狗跑进去了！”门外果然传来小海的叫喊声。
慕长立即安蹲了下来，桌子将她遮得严严实实，正好与脚边的哈巴狗对视，而后她伸手捂住了它的嘴。
一直到屋外的宫女赶走了小海，她才抱着狗站了起来跟了上去，很快就追到了人，小海沿着宫墙一路走一路嘀嘀咕咕自言自语。慕长安走近了些，任未被发现。
“草菅人命！早晚报应道自己身上！”
“什么谨贵人！早晚倒台！”
前面的小海又往宫墙上踢了几脚，一副懊恼的模样。慕长安抱着狗在后头看着有些想笑，夜晚的宫殿静悄悄的，唯有偶尔可见的巡逻侍卫。
“喂！”慕长安喊了一声。
前面的人终于发现了她，转身看了一眼，直接退了几步倒在地上。他面色发青，咽了咽口水。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慕长安睁着大眼问道，说着走过去将狗放下伸手去拉他。
没想到小孩手脚并用往后退了些“你你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啊？”慕长安微微弯着腰“谁跟你说我死了？”
“啊啊啊啊啊！”仰坐在地上的小海忽然一个转身起来，尖叫着跌跌撞撞往前跑去。
慕长安和白色哈巴狗愣在原地，这小太监是傻了吗？抱起狗追了上去，没想到德丰殿的大门被关得严严实实的根本推不开。慕长安靠着红色木门坐了下来，他为什么问她不是死了吗？思前想后，终于想通自己在他面前一直冒充是紫心，定是别人与他说紫心死了，他这是把她将女鬼了啊。
想到这，自己不自觉笑了笑，太滑稽了，哈哈，干笑了两声忽然又觉得心头堵得慌。头靠着门仰望天空，正是群星璀璨之时。如若德妃娘娘未去，到了盛夏时节，背后的这扇木门里该是婴儿的吵闹声，定有许多人围着他转，玩具堆了一屋子，拨浪鼓，布老虎，各种小玩意。
自己安静坐了一会，起身拍怕身上的灰又独自往回走，还没几步便听见木门被开启的声音，小孩从门里露出脑袋“你不是鬼啊？”
“你从哪听说我死了？”
小海知道自己闹了乌龙，招呼慕长安进去，一踏进门口边闻得暗香袭来，一阵风吹动院子里的梅树，花瓣朝着风去的方向凋零，月色下显得绝美孤傲。
每次来，小海屋子里似乎都有好喝的，这次炉子煮着的是红豆汤。慕长安从他手里接过来，顿时觉得双手暖和起来。
“妍嫔娘娘升了贤妃，你家主子心情好些了？”
“也就这样吧，没什么好，也没什么不好。”
“她还苛待你？”
“没有！”她苛待自己都不会苛待下人。
“不说这个了，这都立春了，却一天比一天冷，在我们江南啊，这会早不下雪了”小海感慨了一声。
“你是江南来的？”慕长安惊诧道。抬头打量小海，长得细皮嫩肉的，唇红齿白，整个人看着带点喜气，身上没有半点做奴才的样子，要不是这身衣服，倒像个整日吃喝玩乐不务正业的公子哥。
“是啊！我是钱塘人！”小海道。
“真的？你知道白鹭书院吗？”慕长安兴奋地问道，她哥哥这两年都在钱塘的白鹭书院教书，她自然想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可周围都未有人去过那处，如今竟然让她就这么遇到一个钱塘人。
“知道啊！我以前还在那读过书呢！”小海得意道“这家书院很难进的，肚子里没电墨水可考不进去。”
“你读过书？那你为何大老远跑来当太监？”
“不提也罢！你问白鹭书院做什么？”
“我哥哥就在那书院教书，两年了，他叫慕长束，你可认识他吗？”慕长安问道。
小海摇头“不认识，我三年前都不读书了。”
“那你与我说说钱塘，说说白鹭书院。”慕长安兴致很高，若是真有一日自己待不下去了，她想去那找她大哥，两个人隐姓埋名过着布衣生活也挺好的。
小海平日里独自无聊，甚至都习惯了自言自语，如今来了个话多的慕长安，自然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最后说的嘴都干了，泡了一壶茶又继续说。
西湖荷花比宫中任何一处池子里的都好，白鹭书院的伙食很差，钱塘多雨出门时常要备着一把纸伞，雷峰塔至高层远眺风景尤其醉人，随便哪家的西湖醋鱼做的逗比御膳房做得好。。。。
慕长安听得心满意足，还不停地追问，她知道江南是个好地方，没想到竟然比京城还好，真想去那看一看。
离开德丰殿的时候已过了亥时，独自往回走，近日来抑郁的心境似乎也好了些，心里头多了个烟雨蒙蒙的钱塘，雨中有一座灰瓦白墙的书院。
只是没走几步发现远处有一片暖黄色光点朝着她靠近，等看清了她倒吸一口冷气，是皇帝龙辇，前头两个太监提着灯笼后头跟着十几个宫婢正往她这来。下意思地掉头走，可，可皇上已经发现她了。
待一众人走到她跟前，她恭恭敬敬地给皇帝请了安。他一身龙袍安然坐在龙辇之上，斜斜看了让到路边的慕长安“大晚上的你在做什么。”
“臣妾出来遛弯。”她仰着头才能看着皇帝。这个时候他该是从御书房批完奏折回来。
“一个人？”
“嗯，一个人。”慕长安小心回答。
皇帝斜靠在扶手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远处德丰殿的大门，忽然伸手去摸慕长安的头发，她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指尖只微微触碰到了一些，皇帝又收回了手“夜里凉，早些回去吧。”
龙辇抬着皇帝又往前，不知道要去哪个嫔妃的住处。慕长安被皇帝这动作弄得有些莫名其妙，自己也伸手摸了摸头发，才转身往芳华轩走去。
第二日便是赏梅宴，三品以上的官员女眷皆受邀而来品梅阁，其中不少携了未出阁的女儿来，贵妃和贤妃如今并肩为这后宫之之中地位最尊贵的女人，自然是被簇拥着的，慕长安只是个小小的贵人，坐到了不显眼的位置，那位容王妃正坐在她对面。
果然是位佳人，身子窈窕，略施粉黛，眉目含情。众人对她自然避之不及，如此情形，她只是淡然处之。
“呀，荣王妃来了。”贤妃故作惊讶道。
“参见贤妃娘娘，参见贵妃娘娘”荣王妃不卑不亢地行礼。
“荣王可安好？”
“回贤妃娘娘，一切都安好。”
宋妍在妃位上如鱼得水，在赏梅宴上俨然有以往德妃娘娘风采，渐渐众人将不善言辞的贵妃冷落在一边。
“听闻荣王妃当年靠着琴艺得了荣王青睐，不知可否在这宴会弹奏一曲？”贤妃又道。
还未等容王妃开口，两个太监又将七弦琴搬上来，荣王妃没有推辞，大方地坐到琴边“那臣妾便弹奏一曲梅花三弄。”
十分应景的曲子，佳人微微垂眸，琴声自她指间飘荡而出。然而，迟钝如慕长安也看出来了，在座命妇贵女看向她的眼神中皆含着些许的嘲弄，宴会之上被当众要求弹琴，这不是将她当成琴师了吗？
荣王妃，如今比这深宫之中的一个小宫女都不如。女怕嫁错郎，当年何等风光，如今便受到多大的折辱。
慕长安不懂宋妍为何要当众来这一出，她与荣王夫妇俩并无仇恨，今日这一出是要给谁看？
十分无趣的赏梅宴，用过膳后几位夫人争着向贤妃和贵妃介绍了自家的女儿。这些个贵女看得出来是精心打扮过的，容貌皆十分出众。
丞相夫人的幼嫡女韩婉然容貌最是出众，看得出来教养也十分好，户部尚书家的次嫡女言行得体，颇有才气。放眼望去，这些贵女的出身将贵妃和贤妃的出身都比了下去。
皇帝的后宫真没多少人，明年开春便是选秀，到时候群花争宴，十分精彩。慕长安原本的目标是嫔位，如今看来，怕是熬都熬不到了，竞争太大了。只怪当年没有跟着家里老头子好好读书，在后宫之后容貌只能算是中等，文采平平，琴棋书画虽然都会，但也并不出众，脑子也没别人聪明。
等等，自己怎么妄自菲薄起来了。
“今日宫中十分热闹啊。”
门口传来声音，还未等人通报，一身龙袍的皇帝竟然走了进来。一屋子女眷甚是惊讶，赶忙起身行礼。
“都平身吧。”皇帝在屋内扫视了一圈，视线最后竟然落到了荣王妃身上，但又很快移开。
他的到来让贵妇贵女们更拘谨了些，但有几位贵女都没忍住偷偷看了皇帝好几眼。其实慕长安想说这就是个暴君，只是皮囊好些，她们随便嫁个人都比进宫来的舒心，何必来蹚这浑水。
这个想法自己以前曾与母亲说过，但是母亲却告诉她，她不慕富贵并不意味着别人也能视为浮云，人和人的想法是不同的，天底下有的是女人宁愿在宫中做一个小小的妃嫔也不愿意嫁到富贵人家做主母。
毕竟这是天下权力的中心，母亲说她若有朝一日尝到了至高权力的滋味，保不齐也会迷失其中。但是母亲却忽略了她这样的废柴在宫中苟活着已是不易了，权力的滋味她是半点都尝不到。

第15章
一位三品官员的女儿自荐弹奏琵琶助兴，得了皇帝几句夸赞，其他的几个女孩似乎也坐不住了，有出来当场画梅的，也有出来跳舞的，相比方才的矜持含羞，似乎都放开了些。
天底下无数女子幻想着能登上那个位置，然而这后宫之中掌权的女人只能有一个，其他的都零落成泥，鲜有能善终的。
无心关上品梅阁里的争奇斗艳，慕长望着窗外出神了，下雪了啊，雪中寒梅愈发醉人。明明这是一场赏梅宴，却渐渐变了味。
宴席散后，慕长安不知怎么的很想去德丰殿看看那院中的梅树，于是撇下了小婵和青鸾独自去了那处。
推开门，小海如初见一般抱着狗坐在长廊里赏雪。
“我方才还想着你会来，你果然来了！”小海见了她迎上来，满脸的喜气。
慕长安自她怀中接过狗抱在自己怀里“在品梅阁待了一天，怪无聊的。”
此时，外门忽然又被推开了，慕长安转身，走进来的竟然是荣王妃。慕长安与小海赶紧行礼。
“我是来拜祭德妃娘娘的。”荣王妃宛然一笑。小海闻言立马回自己屋子去取钥匙。
慕长安抱着狗有些尴尬，方才荣妃娘娘是见过自己的。
“你是太傅家的女孩吧？”荣王妃忽然问。
慕长安点点头。
“德妃曾与我提起过你。”荣妃的声音如同她这个人一般温柔，甚至与德妃娘娘有些相似。
“王妃与德妃娘娘认识？”
“我们以前是闺中好友，她曾经与我说过太傅家的小孙女生得玲珑可爱，是个乖巧的妹妹。”荣王妃道。
只这一句话，慕长安便有些忍不住眼泪了。
“若是我当年不任性，我与她皆不止如此。”荣王妃道。
慕长安没听懂，小海取了钥匙打开了德妃的寝殿，慕长安站在原地不敢进去。那一晚德妃唤她过去，她没去，从那以后她亦没有踏进过德妃的寝殿。一想到德妃大行之前还在等她，慕长安的心便如同被刀锥刺一般痛。
“谨贵人！您在这呢！奴才到处找您！”福德的声音自敞开的大门口传来。
慕长安赶紧抹了抹眼泪，将哈巴狗放下，走向门口。
“皇上在御书房等您。”福德一脸谄媚道。
他怎么这么烦？？慕长安正难受着，始作俑者找她作甚？
御书房永远是门窗紧闭，里头的檀香之气浓郁，安静得瘆人。喜怒无常阴郁的暴君似乎尤其爱这种氛围。
皇帝不在书桌旁，她拨开了幔帐往里屋去，在宽大的木塌之上看到了正捧着本书的皇帝，他以极其舒适的姿势半躺着，见了她便示意她过去。
“赏梅宴的名单是你定下来的？”皇帝语气不悦。
慕长安心道不好，荣王妃曾经拒绝过皇帝，今日她进宫，还让皇帝看见了她自然龙颜不悦。
“是贤妃请来的！”总之不关她的事情。
“唔。”皇帝点点头，继续看书。慕长安好奇看了看书名，正是她之前看过的山海经，皇帝竟然也爱看这种书。
“你可知贤妃为何请她来？”皇帝漫不经心道。
慕长安摇摇头，这也正是她疑惑之处，宋妍做事皆有目的，她将荣王妃请来。。。。这不是给皇帝添堵吗？除非。。。。
慕长安心头有个荒唐的想法，而后她赶忙将自己的视线收回。
“你无事之时间，琢磨琢磨她到底想做什么。”皇帝又朝着她伸出手，慕长安也伸出自己的手，瞬间被他揪住拉到怀里，手强势地摸了摸她的发，“好香。”皇帝往她脖间凑了凑。
是夜，她被留在了御书房，云雨之后窝在被中，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在慕长安的印象之中京城从未这般冷过，连绵的大雪似乎下不停了。自己进宫也已两年，如果皇帝不动慕家，以后的日子似乎也看得到头，熬过一个又一个冬季，几十年之后，她满头白发如同其他无儿无女的太妃们一般。
“你总去德丰殿作甚？”皇帝拥着她，慵懒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赏梅。”慕长安回道，她没发现自己的声音也透着些许倦意。身后皇帝的胸膛宽大而结实，她靠着很舒服。
“其实、、”
“当年选秀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副情形？”慕长安忽然想起来荣王妃方才所言。“若是荣王妃当年没有被选作前太子的侧妃，会是怎样？”
被褥下，皇帝的手臂圈着她的纤腰，“你今日胆子大了？”
“臣妾只是问一问，皇上不想说便罢了。”慕长安翻了个白眼，反正皇帝也看不见。
“当年，先皇有意将德妃许配给前太子作侧妃。”皇帝倒也没有端着，直接告诉了她。
德妃许配给前太子，这合情合理啊，毕竟许家一直都是向着太子的。但是荣王妃作为德妃的闺蜜却抢了这个位置。
“所以，若是当年没有荣王妃的任性，她们两人的命运该是颠倒的？”慕长安终于反应过来方才王妃在德丰殿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应该说一切乾坤都因此刻正拥抱着她的人而颠倒，这都乱套了。
“若是当年这个她选择了朕，荣王妃的父亲官职不高，不参与党争，她在宫中自然安安稳稳。”
“那德妃娘娘呢？”慕长安问道。
“若是德妃作了荣王妃，如今最多也同荣王一般软禁而已，朕自然不会对她做什么。”
所以，当年没有荣王妃一意孤行的任性，一切都会不一样，德妃娘娘没有被许配给皇帝，她自然不会出事。想通这些以后，慕长安身体一阵发冷，她抬头看了一样皇帝，他也正低头看着她，这一眼叫她心惊。
“睡吧。”皇帝扯过被子，将两个人都盖住。
幔帐之外明黄烛火微微照亮了宽敞华贵的宫殿，被身后之人搂在怀里，她还是不安，德妃未去之前，皇帝也是这般搂着她的吧。身为帝王，他温柔之时足以蛊惑人心，一旦他起了杀心，便是全族皆灭。这样的枕边人，她怎么可能睡得安稳呢。
不论宋妍在玩的把戏，或者说后宫之中所有人的小聪明在他眼中大概只是过家家一般，他本是不受宠的皇子，年少便造反逼宫坐上了帝王之位，这后宫之中能有什么人比他更会盘算谋划呢。
临近皇帝的寿辰，贤妃将一切都亲自接手过去，慕长安乐得清静。
这几日，小海在院子中架起了秋千，慕长安在自己的芳华轩闲的无聊便日日去小海那荡秋千，他厨艺又好，靠着屋子里头的炉子做了许多江南菜肴，很是和她胃口。
原来小海是富商家妾室所生的孩子，父亲去世之后被主母苛待，他受不了就偷了点钱逃了出来，一路玩到了京城，山穷水尽之时稀里糊涂进了宫当太监。
听说进来当太监都是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才将孩子送进来，小孩他读过书，长相也好，八面玲珑，这样倒是可惜了。
但他这人乐观看得开，讲起来这些事来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爱吃花生米，平时抱着狗坐在长廊里的时候也时不时往嘴里扔一粒。
慕长安便让小婵叫御膳房送花生米来，她装在小袋子里给他带过来。
“你这样来偷偷给我带，若是让谨贵人发现了会不会挨罚？”小海替她担心道。
“不会，谨贵人平日里脾气还算好，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就罚我。”慕长安道。
慕长安下午自德丰殿出来的时候正巧碰见了多日未见的宗人令，他那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
他行了一礼，微微皱着眉头“臣有事问贵人。”
这人找她准没好事，但是慕长安还是保持着该有的仪态，“大人，但说无妨。”
“再过几日便是太傅大人的忌日，臣、想去慕府拜祭。当年太傅大人在贵府的一间藏书室开坛讲学，不知道那处可还在？”
拜祭她祖父？她不记得当年祖父的学生之中有谢如这个人啊。“那间藏书室还在，只是被锁了起来。每年都会有祖父当年的学生来拜祭，忌日那天自会有下人打开那间屋子。只不过，大人曾经来慕府听过课？”
其实他们慕家至此地步，只能算是个书香世家，曾经的满门贤臣荣耀已经不复存在，但前来拜祭祖父的人每年只赠不减，这也是令父亲无比欣慰之事。祖父是太傅，但他不止是太子的老师，每年必开坛讲学，在他眼里学子无高低贵贱之分，皆一视同仁。
“臣以前，每逢太傅在家开坛讲学，便躬身前来听学。”
慕长安觉得奇怪，她怎么不记得有他的名字，但也并未多在意“毒钗之事，还未谢过大人呢。”
“分内之事。”谢如弯腰行了一礼便要离开。
“等等！”慕长安将人叫住“大人明日也要进宫？”
谢如道“要的，近日手头几件案子牵扯较多，须得向皇上禀告。”
慕长安心头一喜“那明日大人能不能帮本宫带两串冰糖葫芦进宫，大人何时进宫，我在此处等你就便可。”
谢如很干脆地拒绝道“臣不敢四私带食物进宫。”
“你就给我带两串，我将我祖父亲手刻的章赠与你，怎样？”慕长安自从就很会总交换。比如用压岁钱换他大哥帮她抄书。
穿着单薄的谢如看着她，似乎在作思想挣扎，等他终于挣扎完了，“明日未时之前，在此等候。”

第16章
宗人令答应下来，行了一礼之后便往御书房方向走去。慕长安乐了，当年祖父有一段时间很爱刻章，浪费了家中库房里不少上好的玉石，送了好些给家里人。要知道这些章这么有用，她当时就该让老爷子多送她些。
得了这个好消息，她又这回德丰殿与小海说，他们方才还在讨论冰糖葫芦，明日就能吃上那真是太好了！
晚上回到芳华轩时远远见着青鸾站在门口，看到她皱着眉头迎上来“皇上来了！等了半个时辰了。”
“他怎么又来了？”今日不是她侍寝的日子啊。
“似乎不太高兴。”青鸾愁道。
慕长安破罐子破摔，反正皇帝看她从未顺眼过，生气不生气的没有所谓了。她挺直了腰杆走进去，福德站在门口呢，皇帝在她屋子里喝着小酒。
“又去遛弯了？”皇帝放下酒杯抬眼看他，脸上神情不怒不喜的，却莫名让人心虚。
“是。”
并未再说什么，一室之内顿时安静，唯有皇帝亲手往酒杯里斟酒的声音。一杯接一杯，这样看起来，他的心情似乎是真的不太好。
没有人告诉过她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应对。为何心情不好呢？对了，方才谢如说最近几件案子似乎比较棘手，难道是因为这个？算了，自己还是躲远些吧，转身正欲往里屋走。
“站住！”皇帝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嗨！不走运，似乎每次他心情不好都爱来她这，是看她好欺负还是怎么？
“喝酒伤身啊皇上。”慕长安换了一副讨要的表情好言相劝，又扭头吩咐小婵“泡一壶普洱茶来。”
知道皇帝爱喝普洱茶，她特地让内务府送了一些来，看她对皇帝多好。
小婵得了令立马就去了。皇帝将酒杯搁置在桌上，侧过头忽然问道“你爱喝普洱吗？”
慕长安心头一喜，邀功的机会来了“臣妾听闻皇上爱喝就让人备着。”
皇帝的眼神阴暗不明地在她笑脸上停留了一会，道“那你自己喝个够。”手里的被子瞬间被捏碎，慕长安未反应过来，耳边传来宫女们的惊呼声。
“皇上！”站在门口的德福见这情形赶忙进来。
慕长安根本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皇帝要这般发作，心瞬间吊了起来，他一直盯着她，眼神似乎是要吃人，好像她犯了什么大错一般惹起了他的滔天怒火。满屋子的奴才也各个不敢言语，从未有人见过皇帝这般动怒。
在众人不知所措之时，皇帝伸手将挡将吓得如同个木头人似的慕长安推开了些，大步走了出去，福德也赶紧跟了上去。
好半响，青鸾才过来搀扶住慕长安“主子受惊了。皇帝今日肯定因为政务心情不佳，您别往心里去。”
慕长安脸色苍白，“我方才说的哪一句惹得他不高兴了？”发作也要有个由头，如今她家人各个都不在朝里做官，她又安分守己，他这样一通无名火发在她身上，她可真是要委屈死了。
自小也没受过什么气，现在面对这种阴晴不定时常发作性格古怪之人，真是有苦说不出，一点办法都没有。
打发了一屋子的下人，慕长安生着气坐到自己床头，明日说好要送一枚章给宗人令，她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抱出一个金丝楠木匣子，里头是当年她祖父赠的几枚印章，有一枚用玉石刻的是慕长安的小字宝林，小小的兔子模样的，放在掌心煞是可爱，这一枚她最是喜爱自然不能送，还有刻着康宁、永安、吉祥如意这些的，似乎与宗人令的气质不太相符啊。
从中挑挑选选，终于择出一枚刻着勤读二字的来，所有的章之中，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一枚，明日就用它换冰糖葫芦吧！这么想着，心情便好了些，皇上生气便让他气去，反正她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第二日，宗人令果然遵守约定很守时地在德丰殿门口等她，从袖子里拿出了用纸包好的糖葫芦，慕长安也按照约定，拿出小小的玉石印章，放到了宗人令的手心。
他小心的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难得的笑容浮现在嘴角“还真是太傅大人亲手刻的。”
“我骗你做什么？这又不值钱，我那还好多呢！”慕长安咕哝道。听着宗人令的口气，意思像是认作她是那种不守信之人。
“谢过贵人。”宗人令用小盒子将它装好放入袖中，行了一礼变要走。
“等等，大人，最近可是有何事让皇上烦心了？”慕长安顺带着问了一句。
“每日都有事情让皇上烦心。”宗人令道。
“那最近有什么事令他大怒吗？”
宗人令皱眉，“并无。贵人想问什么？”
“没什么，我昨日只让人泡一壶普洱茶来，他便冲我发了大火。”算了，一个宗人令怎么可能知道皇帝的心思。
宗人令看着慕长安，半响忽然开口道“皇上他，爱喝龙井。”说完他又行一礼，往御书房走去。
皇上他爱喝龙井？？原来问题是是出在这了，那他告诉她不就行了，为这小事用得着发那么大的火吗？仔细回想一下，福德每次奉茶端来的都是龙井。那是贵妃记错了，当日查看茶水采买单之时，她还说皇帝爱喝普洱，害得她也错了。
谢如到御书房门口之时，福德拉住他神色忐忑道“大人，皇上正在气头上，要不，您明日再来？”
“无事”，谢如进了御书房。
书桌前一地的奏折被扔在地上，谢如面不改色地行了一礼，开始禀报近日宗人府的案子。
“没看朕烦着吗？”皇帝放下手里的折子，脸色十分不悦。
谢如神色平常，“那臣先告退了。”
刚想转身，一本折子直接飞到谢如头上，惹得他回头怒视了皇帝一眼，“君子动口不动手。”
“朕不光要动手，朕还想杀人！”龙椅上的人完全没有半点天子仪态，烦躁得恨不得找人打一架。
谢如虽然在皇帝面前站着，其实恨不得立刻回家好好看看袖子里藏着的那个太傅亲手刻的印章。
“臣先告退。”又行了一礼，转身欲走，却没想到那小盒子从袖子里滚落道地上。谢如蹲下身紧张地捡起来。
皇帝见了“什么东西这么紧张。”
“没什么，别人送臣的一枚小印章而已。”谢如打开盒子查看一番，看到里头的印章无事才安下心来。
“谁送的？”皇帝好奇，难道看上哪个小宫女了？嗯，也该到了成亲的年纪了。
谢如不答。皇帝识趣不再过问，只道“刻得什么字啊，这么宝贝？”
“勤学二字”他如实回答。
“拿过来给朕看看。”皇帝不信，这小宫女怎么刻了这么呆板的两个字。
谢如递过去，皇帝仔细瞧了瞧，这章真不错，上好的青玉汉篆刻得勤学两个字，没几年的刻章功夫刻不不出这般韵味，把章往谢如怀里一扔，违心道“朕看一般。”
谢如抬眼看了看皇帝，从他手中夺过印章小心放到盒子里装回袖子，脸色不好，“这可是太傅大人亲手刻的。”而后他利落转身走出了书房。
皇帝的手停留在半空中，半响才反应过来，将手边堆积如山的折子一推，往后靠在龙椅上。金丝楠木桌上香炉里透出的香气越发浓郁，加上这御书房里的暗淡光线与屋内价值连城的摆设散发出的光相互映衬，叫人有种仿若不在人间之感。
他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轻敲打在上头，发出规律的声音。太傅大人亲手刻的？怪不得谢如这么紧张，回想方才手上那青玉的滑腻。送章之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了，这么一想心头的怒火更胜。

第17章
皇帝寿宴由贤妃用心张罗了一番，当晚，朝中大臣带着各自的女眷来赴宴，这种日子，后宫妃嫔们也自然精心打扮，场面好不热闹。
只是贤妃又把荣王妃请了来，就坐在离皇帝不远的地方。而慕长安作为一个小小的贵人，远得快看不清皇帝的脸了。实际上从那日皇帝忽然发作之后，两人这几日再也未见过面，或者说是皇帝自己赌气，就因为她让小婵泡的不是龙井茶。
皇帝生辰，慕长安自然准备了礼物，与其他两位贵人合送了一副唐寅真迹，这可是花了她好多银子的，商量了下由三人之中最年长的那位去送。
等百官献礼完毕，该是宫妃们献，只不过皇帝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整晚未露笑容。慕长安则是乖乖坐着吃东西。
妃嫔们献礼自然都是挖空了个心思，有的是贵，有的文雅，有的则十分贴心，云嫔居然送了亲手绣的百子千孙图，皇帝至今无后，送这个倒是妥当，就是皇帝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受了。
心里这么想着，慕长安感觉皇帝的眼神往她这看了一眼，可等自己看向他的时候，皇帝视线放在别处。难道是她错觉？
大殿中央，荣王妃献了一曲为皇帝做寿，她今日来带了亲妹来，姐妹双姝，长得竟然如此相像。荣王妃的妹妹身着舞裙，随着她姐姐的琴音翩然起舞，皇帝的眼神很自然地落在了两人身上。
食色性也。
她瞥了一样皇帝，没想到皇帝突然抬眼直勾勾地看向她。觥筹交错之中，慕长安一瞬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方才定也不是她的错觉，皇帝在看她。这样的眼神不冷也不热，没了当日的愤怒，也看不到任何思念的意味。
慌张地将视线移开，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她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管好自己的眼睛，管好自己的眼睛。
再也不敢往皇帝那处瞧去，只自顾自地吃着。荣妃的妹妹大胆献艺，在皇帝面前露了脸，到时候在开春的选秀之上，贵女们怕是多了一位竞争对手。在她们看来，自己前途无可限量，可是在慕长安看来，比起要与那么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她更想要一个眼里只有自己的男人，他不会看别的女子，即使他看了，自己也能掐他的耳朵，将他的头掰过来。
她想与自己的夫君一同去江南游玩，一同走在热闹的街市上，他可以没有出息，考不□□名，一事无成，她都无所谓，只要他能一直陪着自己。
进宫前的自己并不会想这些，可是眼下她已经快十八了，在她对自己的未来有那样一个大致的期许的时候，却已如笼中之鸟，无能为力。
寿宴很晚才散去，慕长安撇下了奴才们，踏着月色又独自绕来了到德丰殿，不知为何，在此处她能寻到片刻的心安，心中那蠢蠢欲动的念头暂时没有将她堵得那么苦闷。
她踏入德丰殿的大门，小海抱着哈巴狗在秋千上轻轻晃荡，见到她来，一下从秋千上站起，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欣喜，“你来啦？”
他整个人鲜活起来，就是这样的眼神，她一直想要的眼神，没有一丝的寒意，没有猜忌，没有指责，没有算计，眼里满满都是她的样子。
他为她做了西湖醋鱼池，不知他是从哪弄来的鱼，酸甜好吃，她吃了整整一碗饭。边吃边讲给他听宴会上的情形，皇帝收到的寿礼堆积如山，各个名贵稀有，但一时间也说不出哪是最好的。
“你说，咱们这位皇帝，在这后宫之中，最爱的是哪位娘娘？”小海问道。
“反正不是谨贵人。”慕长安道，该是贵妃吧，贵妃最美，先前为了贵妃皇帝还欺负她呢。
“我觉得啊，皇上今日宿在哪位娘娘那，他就最爱谁。”
有道理，今日是皇帝的寿辰，自然要与最心爱之人在一起。
两人抱着狗坐在长廊上，有一句每一句地闲聊着，慕长安很快便觉得方才那莫名其妙的情绪一扫而空，与小海说话每每都被逗得开怀，即使他说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十分有趣。
快到子时她才离开了德丰殿，踩着月色回了自己的芳华轩。院子里静悄悄的，奴才们都不知道去哪里了，慕长安带着点疑心走进自己的寝宫。
“又去散步了？”
皇帝怎么来了？怪不得门外无人，奴才跪了一屋子，各个吓得不轻，像是皇帝立马要砍了他们的头一般。
“你每日独自出去散步，这些奴才留着也无用，倒不如杀了。”皇帝又莫名其妙地发怒。
慕长安低着头噤若寒蝉，明明他在寿宴上心情不错的，她也没惹他啊。
“都滚出去。”皇帝瞥了一眼奴才们，发号施令。
站在墙角边的福德立马带着他们离开。慕长安也预备退出去。
“你去哪里？还去德丰殿？”冰冷的声音叫住了她。“跪下！”
慕长安不敢违抗，双膝跪下，裙摆铺了一圈，纤细的手腕撑在地面上。“臣妾知错了。”
“知错了？你错在何处？”皇帝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又站到她面前问道。
“皇上爱喝的是龙井，臣妾却记成了普洱。”她嘴上这么说着，其实心里压根就不再怕他，多么小心眼的男人啊，为着还要发这么大的火。
“你怎会记成普洱？”他问。
“是、”不，她若是说从贵妃那听得，那不是将贵妃也牵连了吗。
“记性差。”她转口闷声道。
“你跪着吧，不跪到天亮不许起来。”皇帝一副恨不得踹她一脚的模样。
慕长安的火气也一下子冒起来，简直是暴君，暴君中的极品！不就是记错一件小事，竟然罚她这么重？不过也是，暴君之所以为暴君是因为残虐无度！
敢怒不敢言，寒冬子夜，地上冰凉得很，两人相对无言，室内寂静无声。人家过寿辰都开开心心的，既然皇帝这么不待见她，见到她就生气又何必过来？
慕长安想着想着就打瞌睡，好几次差点歪过去，清醒之后又乖乖端正跪好了，抬头偷偷瞄了一样皇帝，他背对着他坐在圆桌旁的木椅上独自生闷气。
不知过了多久，慕长安困意又上来。
“你哪来那么多印章？”寂静中皇帝的声音将她的困意再一次赶走。
慕长安抬头，发现皇帝正站在她的梳妆台前，看着她祖父送她的那盒子印章。皇帝捏起那枚她最爱的兔子形状印章，看了看底下的字，念出声“宝林？还有人将自己的小字刻成印章的？”
“这些都是我祖父生前刻的，臣妾哪有闲情弄那些？”慕长安闷闷道。
只见皇帝手一顿，那枚水晶兔子印章掉落下来，慕长安顿时扑过去企图接住，皇帝先她一步用双手捧住，一脸难以置信地问“这一盒全是？”
慕长安整个人趴在地上，一身的狼狈，看着皇帝点头“全是。”
很稀奇吗？当年祖父刻了印章到处送家里人，大家明面上接受，实际各自屋子里都有一堆了。等等，皇帝看到这些不会更生气吧，毕竟出自她祖父之手，她留着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可是毁了就太可惜了。
“你今日，并未给朕准备寿礼吧？”
“有的！臣妾凑份子给皇帝献了唐寅墨宝！”贵着呢，皇帝这是失忆了吗？
“哦---，那这盒印章便当做明年的寿礼吧。朕跟你保证往后一整年内不动慕家，如何？”皇帝蹲下身来，似是与她做交易。
全部？？？从地上爬起继跪好，指了指皇帝寿礼“这枚小兔子印章臣妾想留着。”这枚小巧的透明水晶印章是她十岁生辰之时祖父所赠。每每思念祖父之时，她便拿出来看一看。
皇帝拿捏在指尖，床边月光透进来，小巧的水晶透着光亮，他看了一会，忽然道“爱喝普洱的是荣王。”
慕长安一瞬间没有听清，“皇上说了什么？”
“无事”他将水晶印章放到慕长安手中，又将盒子里的印章妥善放好“过来伺候朕沐浴！”
慕长安跪的膝盖冰冷生疼，却也不敢违抗皇帝的命令，只得乖乖跟了过去。皇帝古怪的很，每每见她都不十分高兴，都说男子都更爱与喜欢的女子在一道，皇帝这般不喜她，招幸她的次数却只增不减。
两个人怕是八字不合，既然如此，何不划清了界限，各过各的，谁要不要见到谁便少了许多烦恼，何乐而不为呢。
皇帝靠在浴桶边上微微仰头闭着眼睛，有一句没一句地与她聊天“你觉得这几日进宫的贵女之中，哪个看着顺眼？”
这是在问选秀之事？她一个小贵人怎么好妄加评论呢。“臣妾觉得都挺好的，才貌双全，又知书达理。”
“这倒是，要是你与她们一同参选，朕未必会选你？”皇帝闭着眼，伸手指了指她。
她也没有差到哪里去吧？？？“那皇上当年为何要选臣妾？”那么多秀女参加选秀，挤破脑袋要进宫，她是极不想进宫，结果偏偏是她被留了牌子。
皇帝轻笑了一声“为了名声啊，选了前太子的太傅的孙女，天下人便会说朕不计前嫌，宽宏大量。”
“皇上您还在乎名声？”慕长安脱口而出，他在天下人眼中就是位逼宫夺位的暴君，名声这种东西早就没了。
原本闲适地享受她的捏肩的皇帝忽然睁眼，身子一僵。
慕长安感受到皇帝的变化，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眼睛忍不住湿润起来，她怎么总是这样。
片刻之后，皇帝有背靠到浴桶壁上，闷声道，“百年之后，朕也希望天下人能称朕一句明君，称卿一声贤后。”他伸出被温水浸湿的手，轻轻剐蹭到她脸上。
“不准哭。”皇帝从浴桶中走出披上衣裳，慕长安很识趣地帮他去扣扣子，她手笨，一个扣子要扣好一会。
皇帝低头看着慕长安，她小小的一只，只到他肩膀，“以后少去德丰殿。”
慕长安抬头看着皇帝“臣妾思念德妃娘娘去拜祭都不行吗？”
皇帝脸上表情不霁 ，他打横将她抱起，稳步走向床榻。夜已深，室内一片旖旎，如此冷的天，她却被一具滚烫的身躯压着。
如果她再晚生两年就好了，便不会被选上了。那她便可自由自在地，会嫁一个身份地位都远远不如皇帝的男人，过着闲散的日子。
“专心点。”皇帝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的唇贴上她的耳朵，她有些痒，伸手去推他，却引来更猛烈的对待。

第18章
早上慕长安慵懒地起床，桌上那盒印章连同小兔子水晶印章统统不见了，定是皇上趁她睡着的时候拿走了，言而无信的君王！！
又一年的除夕在这连绵大雪中过去了，慕长安迎来自己在宫中的第三年。不多久，一件事在宫中穿得沸沸扬扬，皇帝下江南去体察民情。
慕长安隐约记得皇帝在她面前提过一次，还问她想不想跟着去，她当然想去得不得了，就是不知他现在是个什么意思。
“去御膳房端样点心来。”慕长安吩咐小婵。
“贵人想吃什么？”小婵问。
“不是本宫吃，是要端给皇上吃”皇上爱吃什么来着？她这是真不知道，“随便让她们弄点，本宫要去讨好皇上。若是他高兴了，我们说不定能跟着一起去江南。”
“主子您太晚了，听闻皇上只让三位娘娘随行。仪贵人她早十多天就开始日日往御书房跑，云嫔娘娘已经给皇帝做了荷包，赠了玉佩。”小婵直言不讳，笃定她家主子已经远远落在后头，怕是争不不上这个机会了。
“你们怎么不提醒我呢？”慕长安有些生气，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谁去定下来了吗？”
小婵点头“定下来了，贵妃娘娘和贤妃娘娘都要去的，还有一个听说是云嫔。”
都比她位份高，来看这江南游估计也她什么事儿了。
“主子若是真的想去，何不端了点心去碰碰运气，说不定皇上还能改变主意呢。”青鸾软言劝慰，“皇上爱吃红豆酥，奴婢这就让御膳房去做。”
“好！”笑容自她脸上晕染开来。
食盒由小婵提着，主仆俩怀揣着一定要让皇帝改变主意的决心到了御书房门口。福德迎了上来，谄媚道“贵人来了，不巧，云嫔娘娘刚进去。”
云嫔啊。。。。她是江南水乡出来的女子，平日里说话吴侬软语叫人心痒痒，估计想借此机会回家看看吧。可一想到门内皇帝与云嫔亲亲昵的画面，她心头就有种异样的感觉。
像是被人浇了一盆水，那点子欢呼雀跃的心情被瞬间浇灭。后宫这么多妃嫔，她于他不是最特别的，她凭什么让他回心转意呢。
“娘娘要不您去偏殿休息一会？一会奴才来请您？”福德弓着腰，笑容可掬。
算了吧。
“这个，给公公吃吧。”慕长安拿过小婵手里的食盒，塞给德福后转身往回走。
“主子。”小婵急急忙忙跟了上来，“主子怎么又变卦了？”刚才来的路上不是还商量得好好地吗，一哭二闹三上吊，务必要让皇帝回心转意！
慕长安走得飞快，她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就改变了主意，就是一瞬间想逃离。小婵见她心情忽然不好了，便也不敢说什么，沉默着跟在她身后。
离开御书房好远了，慕长安才扶着宫墙停下来，“贵妃与贤妃自然都得去，云嫔是姑苏人，她自然比我更想去。还是算了吧。”
“哦”小婵道。可是贵人刚才来之前就知道便已知晓云嫔也想去，这都到门口才忽然改变主意。
慕长安歇了一会才往前走去，走着走着又到了德丰殿，小海这几日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个乌鸦养在笼子里，没事就教他说话，慕长安嘲笑了他好久，乌鸦怎么会说话呢。
她坐到秋千上，小海像往常一样在后面推她，“你知道谢如大人么？”
“知道，冰糖就是他给我带的。”慕长安道，不知道小海为何问起这个。
“以前每日见他从德丰殿门前走过，一身薄衣，毫不惧冷的样子，今日才知道他是宗人令谢如大人。他多大啊，看着还狠年轻，娶妻没有？”小海问。
“我怎么知道，你打听消息最灵啊。”
小海有一下没一下地推着秋千，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是，平日里若她不来此处，在这个院子里连陪他说话的人都没有。闲的连谢如那么闷的人他也注意起来了了。
“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小海忽然问。
慕长安怎么知道，反正她不喜欢皇帝，也从不知道男女之爱该是怎样的。“你思春了？”
“或许吧。”小海抱着秋千绳子，怅然若失。
慕长安仰头看着他，他每日接触最多的人便是她，不会是喜欢她了吧？她可没这个意思，只将小海当做朋友一般。想到这个她猛然起身，却一不小心撞到了小海的下巴，他疼得立马捂住。
“撞坏了吗？”慕长安一心，拉过他捂住下巴的手臂，凑过去看。
门口的响声一瞬间将两人都吓了一跳。慕长安拉着小海的手扭头看去，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身龙袍踹开了大门的皇帝。
她腿一软立即跪下，“皇上万岁！”小海反应过来也立马双膝着地跪在她身边。
“把那个太监拉下去，乱棍打死。”带着寒意的声音响起。慕长安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皇帝。他要打死小海？为何？
皇帝身后的侍卫已经过来将小海架住，他脸色惨白地挣扎着，一路被拖出了的大门。慕长安就这么跪着，看着他消失在了自视线中。而后大门就这么被关上了。
皇帝自她身边蹲下，一把将浑身颤抖的她拉扯起来，恶狠狠地看着她，“日日来此处，不是骗朕说来遛弯，便说是来拜祭。你连德妃寝宫都未踏进去一步，还敢说是拜祭？”
慕长安被吓得愣住，只双眼看着皇帝，其他什么都不敢做。
“给谢如送印章，还跟太监私相授受。当朕是什么？”皇帝的眼神里写满了厌恶和怒火，她的手腕被他紧紧握住，疼得像是要被捏断了一般。
“臣妾没有，皇上！”慕长安脸上露出了胆怯和求饶的神情。
“没有？那为何不带宫婢？方才凑得那么近在做什么？朕提醒过你，是你屡教不改！”皇帝咬牙切齿地问，眼神凶狠，她觉得他手若掐的是她的脖子，此刻便已经一命呜呼了。
慕长安被吓哭了“皇上，我们没有，您别杀死他！都是我的错。要杀就杀我吧。”
皇帝将慕长安甩到地上，蹲下来，掐住她的脖子，“你以为你的命很重要吗？”
她哭着摇头，“可是他是无辜的。求您不要打死他。”
“这么在乎奴才的命？”皇帝的手骤然收紧，他现在理智全无，在看到慕长安握住那太监手臂的时候，他就想杀人了
慕长安瞬间觉得喘不过气来。
“你的那些宫婢们也该死！”他松开掐着她脖子的手，站起身道“，连同芳华轩奴才，全部杖毙。”
这一句话，对于慕长安来说恍若灭顶之灾，皇帝发号施令，门口有人立即去办，他没有要手软。
慕长安一心急，脑子一热，伸手一巴掌打在这九五之尊的脸上“暴君！”
话音刚落，脖子又被盛怒的皇帝单手掐住，炙铁般无法挣脱之感，令慕长安头晕目眩。
“你再说一遍。”暴戾的神情令他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肆意地报复前世伤了他的人。“朕是暴君？好，我倒要让你看看暴君是什么样子！！你不是要拜祭德妃吗，不是耿耿于怀吗，来人，把她关进德妃寝殿。”
慕长安下意识地挣扎着起身往院门外跑，却被侍卫拦了下来。她不要，她不要小海死，她不要青鸾和小婵死，她更不要去德妃的寝殿，心里一阵的绝望。
手腕又被皇帝拉住，他拖着慕长安一路往德妃寝殿走，跨进门口之后，恶狠狠地将她甩到地上，“不是要拜祭么？从今以后你就在此，天天陪着她！”
这间她以往常来的屋子此刻窗户紧闭，再也当时的欢声笑语，繁花锦簇，一身狼狈地趴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抬头，是德妃的画像和牌位，唯有前头的烛火微微照亮。
她不要在这里，她要离开，她不能待在这里，撑地起身企图往回跑，身后的大门却在此刻关了起来。屋子里哪里还有皇帝的身影，光线暗淡的殿内只有她孤身一人。
更深惧意爬上心头，大门怎么都推不开来看，她躲闪着不去看前头的画像和牌位，将自己渐渐缩在角落里，娇小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福德从未见过皇帝发这么大的火，不管是皇子时遭到先帝的痛骂，还是夺位之后面对文臣的指责，他都只是淡然处之。今日就见了谨贵人握住那太监的手，便瞬间发作了，况且那两人平日里也没做什么逾矩之事，荡个秋千，一起唠嗑，只是亲密了些。
“皇上。”福德小心开口。
“说”皇帝自德丰殿回来之后，手撑着膝盖坐在木塌之上一言不发，其他下人都不敢靠近。
“奴才看，谨贵人对那个小太监，定然是没有半分情义的，只是年龄相仿，在一起多说了几句话而已。可若皇上朕杀了他，那谨贵人说不定真的会记一辈子。”
“不许再提这个人，滚。”皇帝的声音冰冷彻骨，福德伴随了皇帝这么多年都觉着他这是要大开杀戒的前兆啊。
福德行了一礼，谨慎地退到门口。
“等等，暂时别杀。”皇帝改口。

第19章
得令，福德应了下来，才将御书房的门关上，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
德丰殿内慕长安警惕地看着四周，她发誓方才自己听到了孩童的声音，将自己的双膝抱得更紧些。德妃一定在怪她，怪她送的那碗药，怪她不去看最后一眼，娘娘一定是恨死自己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慕长安已经吓到麻木了，头抵着墙，屋子里的最后一丝光亮在前头的两根蜡烛烧尽之后彻底消失。桌上有油灯，可她不敢去点。
屋子里有鬼，只是看不见罢了。
御书房里，皇帝不许下人点灯，桌上的晚膳也已经凉透了。福德进殿几次看到的都是皇帝一声不响地靠在木塌之上，平日里手里总是会拿一本书看，今日只是沉默着若有所思。
他命人去德丰殿看了看，送了点吃食，据说谨贵人坐在里头不吵也不闹。这就是个木头，明明也不算什么大事，当时跪下求饶说几句好话，皇帝也不至于如此。
停了几日的雪在傍晚时分又下起来，一夜未停。
第二日，伴随着木门打开的嘎吱声，慕长安从膝盖中抬起头，一脸的憔悴，她一夜未眠，心里已经完全被恐惧击垮，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起身推开门口的宫人们冲了出去。
“有鬼！有鬼！”她大叫着，没走几步又被自己绊倒。
“快去扶主子！”福德被这情形吓得不轻，宫人们拥过去将慕长安扶起来。
“主子受惊了，送回芳华轩好生照看。”福德命令道，而后又扯过身边的得力小太监，小声道“快去请御医来，这事别张扬！”
半日过去了，宫里头都传开了，说是芳华轩的谨贵人得罪皇帝，皇帝责罚，贵人被吓得忽然发了癔症，只缩在床角喊着有鬼，太医院皆束手无策。
“太医说是吓着了，这是心病，只能慢慢治。”福德皱着眉头向皇帝禀报，袖口擦着额头的冷汗。
皇帝坐在桌案边批折子，并未抬头“没打没骂的，她就疯了？让太医治，治不好就都别活了。”
没打没骂？这句话就在福德嘴边，为了小命愣是咽了下去，把一从小未吃过苦的柔弱女子关在新死了人的屋子里过了一夜，是没打没骂，但这比打骂更能吓唬人。
新派来的宫人们按住了慕长安的双手，往她嘴里灌药。“贵人，您就喝下去吧。您若好不了，我们都得遭殃！”
慕长安眼神空洞，滴水不进，他们把她关在这屋子里，一直到现在她不见青鸾，不见小婵，不见小海。皇帝真的杀了他们，他真的杀了他们，因为她，全部都是因为她而死。
不免又想到德妃去的那个夜晚，娘娘知道许家被诛九族之后该是如何的痛不欲生，这种滋味她似乎有些体会到了。皇帝的绝情残忍，自己的无能为力，这一切都真切地吞噬着一个人的意志，将人活生生逼疯了。
“主子，贤妃娘娘来看您了。”下人提醒了一句。
她和宋妍已经许久没有说过话了，冷宫那日之后终于两人渐行渐远。她怪慕长安一碗毒药害死了德妃，而慕长安则怪宋妍将紫心拉下了水一道污蔑她，辩不清谁才是真正错了的那一方。
“听闻你病了，我特意来瞧瞧。”宋妍在宫人面前表现得温和大度。
而慕长安冷着脸，她知道宋妍是来看笑话的。各自打发了下人出去，贤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怎么，良心有愧，被皇帝关在娘娘的寝殿一夜就受不了了？”
慕长安不言语，宋妍的出现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那碗毒药，可她偏偏无力反驳，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谁让你假惺惺，同韩容儿一起谋害了德妃娘娘，还假惺惺日日去拜祭，看得我都恶心。”宋妍站在床边，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你闭嘴！娘娘的死与贵妃无关！”慕长安知道自己有错，可是她从未勾结过贵妃。
“是紫心自己来找我的，我原本将信将疑可是你那时候那样心事重重、意图隐瞒的心虚模样你让我如何信你？若是没有投靠那边的话，为何总是往贵妃寝宫跑，一呆就是大半天。还不是因为娘娘被禁足之后，你看她没指望了，转而投靠向韩容儿吗？慕长安你可真是够虚伪的，你就该去死。”
慕长安抹了抹眼泪，抬头凝视着宋妍质问“你说的都对，那支毒簪子是你给我的，你说你为了德妃报仇，致我于死地我无话可说，只杀我一人便可，为何要把慕家拉下水？”
宋妍姿态端庄地站立着，“我何时将慕家拉下过水？我自始至终都未提你慕家一句不好。”
慕长安笑了“御书房里，皇帝面前，你说，簪子里的毒药是我进宫时一并带进来的。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德妃报仇，说得多冠冕堂皇，活生生把我打成背叛了德妃投靠贵妃的叛徒，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当我真的蠢得不知么？”
起初她是自责，在宋妍面前自惭形愧，可是如今终于笃定，自许家覆灭那日起，宋家狗急跳墙，一心要将慕家打成弑君的叛贼，而将自家洗白成浪子回头，忠君护主之臣。
宋妍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些绷不住了，她自诩正义，自诩对德妃忠诚，口口声声质问慕长安，如今这一层面具被打个粉碎。
“宋妍，我今日在这便告诉你，谁都想活着，你大可以打压我，踩踏我。但是只一点，你不能在做这些事的同时，还打着为德妃报仇的名头。我是有愧于德妃，但容不得你污蔑造谣！”
慕长安说得双眼血红，她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说出这些话，她怯懦，她苟活，宋妍今日不就是来多添一把火，好让她彻底崩溃么，但是她并不蠢。
“你给我滚。”说完这句，她再也不去看宋妍。
“你叫我滚？我是妃，你算是什么东西，你们慕家如今的地位，你如今的地位，有什么资格这么对我说话？”宋妍被她一席话逼得发急了。
“让你滚你就滚，你们宋家又算是什么东西？墙头草而已，原先借着许家上位，如今又急着撇清关系。我的祖父是太傅，我的曾祖父是丞相，我慕家世代簪缨，而我身为慕家嫡女，你觉得你我地位孰尊孰卑？”
压抑了太久，她今天就把话放这，比起宋妍的小人嫁祸之举，她慕长安行事磊落，这一生只做过一件错事，却哪里容得道宋妍指着她的鼻子骂。
宋妍被堵得说不出一句话，只是胸膛剧烈起伏，瞪了她片刻，终于气急败坏地甩手而去。她挺直了腰板，一直到看不见宋妍一行人的身影才靠回床头。这样吵了一架，心里头的恐惧全无，痛快极了。

第20章
宗人府内，谢如伏案批阅宗卷，一身布衣，恍若一个苦读书生。小海盘腿坐在另外一侧，“什么时候杀我啊？”
“皇上未下旨，耐心等待即可。”谢如手执笔蘸墨。
“哪有让人等死的。”小海撑着脑袋，苦恼道。
“你问我答而已。”谢如道。
“今日是元宵佳节，谢如你不回家吗？”小海问。
谢如并未抬头，“我家人皆不在京城。回去也是一个人。”
“你在京城当这么大的官，不把父母接过来吗？”
“我父母皆已过世。”谢如道。
小海听闻这句，便闭嘴不说话了。
许久，等天黑了，谢如收拾了宗卷便要离开。小海伸手扯住他，顽笑道“那大人带我回去啊。”
谢如看了看他，这人几日前被送来宗人府，本是要立即处决的，这个太监面对砍头刀竟然无动于衷，后来宫里传话来说是暂且将他关押起来，他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原来他一早便知慕长安是谨贵人，他也知道皇帝为何动怒，他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不在乎。
“好。”谢如道。
小海面露惊诧之色，“真的带我走？”
谢如已经走了出去，小海起身急急忙忙跟上，又问一遍，“真的带我走啊？”他怕跟到大门口被守卫留下来。
今日是元宵佳节，贤妃大张旗鼓举办家宴。小婵和青鸾还有其他被带走的宫人们被关押了几日，如今已被尽数放了回来，慕长安在听闻小海保住了性命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当日那事雷声大、雨点小，宫里头只当她言语上冲撞了皇帝，并不知事情真正缘由，她和皇帝之间说到底其实其实也是主仆关系，他不召见他，她自然就窝在自己的芳华轩。
贤妃下令，所有妃嫔必须出席这元宵家宴。说是家宴，国无皇后，帝无子嗣，其实就是皇帝和妃嫔们一道吃个宴席罢了。大殿之中，她自然被安排在离皇帝很远的位置，只比答应、才人们稍稍近一些。
屋子里四个角落皆挂着精心制作的灯笼，宴席上妃嫔们献礼、献艺，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妹妹的病可好心了？”平日里交情还算可以的陈贵人过来关心。
慕长安原本只是低着头吃着甜品，闻言抬头一笑，“好多了，谢谢姐姐关心。”
“妹妹整日这样闷闷不乐的可如何是好，听闻皇上当日只是责怪你太常去德丰殿拜祭德妃娘娘，思念过深，反而是坏了自己的身子。”
慕长安听出些门道了，原来宫中当皇帝因她常去德丰殿而责怪。
“皇上今日就在此处，妹妹何不过去认个错？”陈贵人是真心想帮她。
慕长安往皇帝那瞥了一眼，他正看着别处，她也立即将视线移开，她没有错，何来认错之说，错的明明是皇帝。
宴席过后，众人去花园观赏花灯，慕长安实在觉得无趣便让小婵和青鸾呆在此处，别人问起来就说她去偏殿休息了，自己先开溜。
什么家宴，这宫里头没有一个人是她的亲人，以前有德妃娘娘，娘娘死了，有紫心，紫心死了，现在有小海，小海被关进了宗人府。她如今在这宫里便是孤军奋斗，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御花园中，形状各异的精巧灯笼在挂满了道路两旁的树，皇帝无心观赏，方才宴席上离得远，她看都没往他这看一眼，这也就算了，如今出来赏灯，别人都往他身边贴，她倒好，他有意找她都找不见。
转了一圈实在不见人，皇帝假装问身边的福德，“慕长安呢？”
福德最近看出些门道来，立即派人回去寻谨贵人，只逮住宫女小婵。
“你家主子呢？皇帝找她呢！”
小婵机灵，道“主子说有些不舒服，去别处透气去了。不许我们跟着，怕是思念家中父母了。”
福德皱眉“你快去寻来！”
小婵见他那么凶，有些不满“吃了我们的红豆糕还那么凶。”
福德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当日确实吃了人家送来的红豆糕。
“什么红豆糕？”皇帝突然出现。
福德一惊，面对皇帝他不敢撒谎，便道“当日谨贵人提着红豆糕来御书房，但是云嫔正在书房内，奴才便想让贵人去偏殿等候，可是谨贵人将红豆糕给了奴才便走了。”
皇帝蹙眉，问“有这种事？”他不去找慕长安，她绝对不会自己找上门来。她还能端着点心来找他，这可真是稀奇！
“主子是想来跟皇上求情，带她去江南。”小婵道。
一旁的福德立即给了她一个颜色，意思是，皇帝没问她不能开口！
皇帝瞥了一眼福德，只这一眼让福德有心慌得直冒汗，皇帝是什么意思？
“红豆糕好吃吗？”皇帝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福德一听更是腿软，根据自己对这位君王的了解，这样的语气意思就是他心里有些不爽。
“奴才这就去寻谨贵人！”他转身溜了，皇帝折磨人的手段那可不是一般人承受得来的。活生生将谨贵人吓成那样还觉得自己没骂没打。
慕长安如同往常一样到了德丰殿，院子里的秋千已经被拆了个干净，她在院中石桌边坐了下来。她方才饮酒了，如今脸上正热，胆子也大了，一点寒意都感觉不到。
皇帝回了方才的宴会大殿里寻她，不见她。又风风火火跑去芳华轩，惊吓了一众宫人，还是不见她。福德带着身后的十几个小太监小跑着跟在皇帝身后。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这是在寻找自己的仇人。
芳华轩都没有的话，他一路朝着德丰殿去，急不可耐地推开了大门。
月色下，她背对门口，手撑着石桌静静坐着。当日，就是在这德丰殿的院子里，自己像是发了疯一样对待她。
皇帝走近一些，发现石桌上还有个酒壶，这女人，开溜的时候还顺走了宴席上的酒壶。
元灼发现她闭着眼，小脸通红，这是喝醉了？
跟过来的一众下人正欲进来，被他一个眼神吓退。
他曲膝蹲下身，平视她的脸，果然是醉了。若是自己不来找她，怕是她要独自在这睡一整个晚上。
石桌上的酒壶空空荡荡，她这是喝了多少？
若是以前有人跟福德说，有朝一日皇帝会心甘情愿地背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喝醉的女人，他定然是不信的。可是今日便真真切切发生了。
奴才们只敢远远地跟着，皇上背着醉酒了的谨贵人，不紧不慢地走向自己的寝殿。这模样跟方才心急火燎找人的样子大相径庭，与当日在德丰殿中要杀人的情形也是区别甚大。
元灼走得很慢很慢，背后她亲昵地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手臂圈着他的脖子。
“我想回家。。。”她胡言乱语了一路，说的话都令他不悦。
想回家，不想待宫里，想哥哥，想母亲，诸如此类的话。他还只能默默听着。
走进寝殿之时，将殿里的奴才吓了一跳，皇帝背着慕长安一路进了里屋，将她放到床上，脱了衣服直接扔到浴桶里，洗去她一身的酒气，这些他都没有让下人来，都是亲力亲为。
收拾完毕之后上了床榻，将她圈入自己的臂膀，扯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静静看着她的睡颜。想出宫？想回家？做梦去吧，他才不会让她离开。
丑时刚过，慕长安便醒了，她挣扎着起身眨眨眼，她在哪里？？最后的记忆停留在。。。。
借着屋内昏暗的烛光，她看清了身边的。。。人？？？？
“你醒了？”皇帝的声音真实地传入自己的耳朵。
她明明在德丰殿的院子里喝酒来着的，现在却在、却在。。。。。皇帝自己的寝宫？？？？
她、她身上的衣服也都换过了，妆和钗环都卸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迷茫慌乱之际，纤腰被圈住，拉回床榻。
慕长安手撑在皇帝的石枕头两侧，与他近距离地面对面。微光下隐约能看清皇帝的眼睛。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吗？”皇帝提示道，不是要求他带着去江南吗？虽然他本来就要带着她去，而且只带着她一个人去。
说话？说什么话？？慕长安疑惑了一会，然后想起陈贵人所说的，要她跟皇帝认错，她才不认错呢，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
“没有。”慕长安翻个身在旁边躺好。这床好舒服啊，这枕头也舒服，被褥也舒服。
皇帝很强势地又要将人圈住，慕长安却借着还未完全消去的酒意努力抗拒着，“好热，我不要！”
皇帝的身体就像个火炉一般，这被子已经很厚了，她都快冒汗了！！
而她这样的抗拒又点起元灼心头的那点怒火，以为她还在闹别扭，加大了手上的劲将人强行拉入怀中“再动试试？”
慕长安抗拒无效，可她真的很热啊！！！没有力气再挣扎，认命地靠在趴在皇帝身上，“皇上，你压着臣妾头发了。”
皇帝闻言，伸手将她的头发尽数拨弄出来，“还要有压着的吗？”
“没了。”
两个人就这样，半月有余没有在一起了，谁也睡不着。
“你这几日躲在芳华轩做什么？”皇帝开口问。
慕长安不想回答，皇帝太强势了，她干脆闭上眼睛，道“困了，睡觉。”
皇帝吃了闭门羹，但也不敢发作，好不容易将人哄了回来，“朕未杀一人。”主动提到了那日的事情。
“唔，臣妾知道了。”
“你以后不许与那太监再在一起。”皇帝又道。
“唔。”他是九五之尊，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咯。
“朕再将那秋千装回来？”她怎么不冷不热呢的？女人可真难哄！
“皇上不是不让臣妾去德丰殿吗？”慕长安没好气道。
.....得，自讨了个没趣。
“下月，朕去江南，你也随行吧。”他主动提起。
一听这话，慕长安从他怀里挣脱了挣扎着做起来，转而压住他，道“是真的？没骗臣妾？？”
终于得到了她的回应，皇帝也终于不再绷着个脸，“没有骗你。你怎么报答朕？”指尖已经却解他亲自扣好的纽扣。
慕长安得了这个喜讯，自然好好报答了皇帝一番，叫他心满意足。

第21章
小海在宗人府吃住了十数日，谢如终于不耐烦，进宫之时特意问皇帝要如何处置这人。
皇帝思索片刻，“这太监失足掉入荷花池，淹死了。”眼神中蕴含着深意，谢如这般聪慧该是明白他的意思。
谢如行了一礼，一身正气，“宗人府内并无池塘。”
“那他畏罪自尽了。”皇帝甩了甩袖子，意思让谢如随便找个名头把这太监杀了。
“皇上觉得谨贵人会信么？”
“那便让他在宗人府关一辈子，关到死为止。”皇帝终于抬眼看谢如，这个人正直过头了。
“倒不如让臣将他领回家，正好府上缺个下人。”对上皇帝的视线，他面不改色道。
“随你。”想想当日秋千边上如此亲密的两人，他便觉得十分不爽，非要杀了一个不可，有一个不能杀，便只能杀另外一个。
福德贴在门口听的真切。皇帝即位之后，被砍头的人何其多，但是唯一敢指着皇帝骂他是暴君的人如今活得好好的，敢当面违抗皇帝命令的人也安然无恙地进出御书房，皇帝的心思是真的猜不透，猜不透啊。
元宵过后，京城起天气彻底好起来了，正如慕长安的心情一般。如今满心向往的皆是江南好风景。
“主子，奴婢方才去御膳房取糕点，听到一件特有趣的事。”小婵献宝似地道。
慕长安手里捧着话本，拿了一块新做出来的红豆糕，“什么？”
小婵神秘地笑笑，“外头都在传，贵妃未进宫之前便倾慕前太子，如今也常常写了情诗，托人悄悄带出去送到荣王府上呢。”
“不可能！”慕长安一听便知是假的，贵妃不识字，怎可能写什么情诗。那阵子的宫务全是她帮贵妃料理的，回忆起来依旧是苦不堪言。
“怎么不可能了？听闻是荣王妃在贤妃面前诉苦，才将此事泄露出来。”小婵道，她在御膳房听了好久的墙角，那处可是各宫宫女交流小道消息的好地方。
荣王妃亲口说的？？她这是被宋妍策反了啊。
贵妃此人，虽然平日里心高气傲不与人交际，但是也没真为难过慕长安。这种流言蜚语，若是皇帝不计较也罢了，若是他计较起来，那可真的是大罪。他那般小心眼，定然是计较的。
“听闻，荣王爱喝普洱茶，贵妃时常送茶叶过去，弄得荣王妃不知该如何是好。”小婵将自己所闻一字不落全讲给了慕长安听。
普洱这俩字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当日在处理茶叶采买单子之时，贵妃说了一句皇帝爱喝的是普洱，这句话可真真害了他。难道贵妃真的对荣王有意思？这才记错了？
那部就是。。。皇帝戴了绿帽子？
不知道为何，心里头还有些幸灾乐祸。
小婵见了慕长安扬起的嘴角，“主子，你信了？”
“闭嘴！不许再说。”举着手里的团扇轻轻敲打了小婵，此事可大可小。普洱那事对得上，可贵妃真不识字，若是宋妍真的要用什么情诗污蔑韩容儿的话，那也蠢了些吧。
小婵的消息还算来得早，第二日，这件事便已经传遍了宫中，甚至越说越难听了，有的说贵妃常常私会荣王。慕长安本着隔岸观火的态度，想着暴君他肯定也已经听说了，不知道该气成什么样了。
“主子，福德传话来了，说是皇上今晚翻了您的牌子。”青鸾进屋来禀报。
？？？慕长安本惬意地捏着吐蕃进贡来的葡萄欲食，突闻此噩耗，指尖的葡萄滚落道桌上。
为何每次都是由她来承受这些伤害？皇帝为何心情不好都来找她撒气？是看她好拿捏吗？他应该去找贵妃才是！
黄昏之时，皇帝果真来了，慕长安仔细观察了下他的神情，倒不像是发过火了，“进贡来的瓜果可好？”皇帝随口为了一句。
慕长安刚要开口，皇帝便又道，“你觉着食这瓜果配上普洱好，还是龙井好？”
普洱？龙井？皇帝这是别有深意啊。
“龙井！臣妾同皇上一样爱喝龙井！”回忆起当日在这桌上所发生的，慕长安似乎有些想通了，不寒而栗。
皇帝那日心情本就不好，她还说要为他准备普洱茶，普洱茶可是前太子爱喝的，要知道他对前太子那只恨之入骨啊。她那样说，怪不得皇帝要发怒，没让人杀了她都算是好的。
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能活着还真是不可思议。
注意到慕长安脸上变化的神情，皇帝又想着逗弄她了，“龙井？朕爱喝普洱。”
“龙井！是臣妾记错了，皇上爱喝的普洱。。不不不，龙井龙井！”慕长安想通之后有些口不择言了。
为表诚意，慕长安亲自去为他泡茶。
皇帝看她这模样，笑得眉眼弯弯，夸她这是懂事了。
慕长安为他倒了茶，乖巧地坐在一边，皇帝这到底知不知道贵妃的事啊，怎么总觉得他心情不错呢。
“安儿连泡的茶都是香的。”皇帝很受用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不想升升位份？”
慕长安听了这句，双眼薇薇睁大，她等这句话等了许久，如今终于从皇帝嘴里说出口了。
“想。”有些激动地伸手抓住皇帝的衣袍。
皇帝也顺势将她抱在自己身上，笑问，“朕好不好？”
这种时候，慕长安自然满心欢喜地点头。
皇帝的手去解她的衣带，“朕怎么记得前些天，你还叫朕暴君来着？”
“啊？”暴君？她哪里敢这么。。。。。。叫了，在德丰殿的院子里。。。她确实。。。。
“再叫一次试试？”皇帝嘴角含笑，有意逗弄她。
她当时不是被逼急了吗？眼下借给她十个胆子她都不敢啊。慕长安摇摇头，表示拒绝，皇帝这是故意诱她犯错。
他贴到她小巧的耳边“小声叫一次。朕不怪你。”
沙哑低沉声音让她有些脸红，也有些心慌，转而去推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臣妾不敢了。臣妾知错了。”
“只叫一次，朕立马下圣旨册封你为嫔。”他在她耳边继续诱惑。
怕是下圣旨砍她头吧，她才没有那么蠢，再叫一句暴君自己肯定是没有命活了。下一刻，他顺手扣她的脖子，低头吻住她抿紧的唇，十分强势地勾着她。
一吻终了，慕长安双手抓着皇帝的胸前的衣裳微微喘息。
这个暴君！！
她喘不过来气了，他绝对是因为她当日那句暴君，秋后算账来着！！绝对是的！！
而后上半夜，她都被逼着叫他暴君，慕长安愣是死咬着唇不如他的意。
丑时过后，皇帝抱着她去沐浴，“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罚贵妃？”
本以为他并不会这两人宫中流传这件事，没想到他已经想到处罚了。
“皇上相信宫人们所说的吗？”慕长安觉得，贵妃有可能是仰慕过荣王，但是些情诗、私会这些万万不可能。
“朕若是不信，那不久废了贤妃一番心思了吗？她努力拉拢荣王妃，不正为此？”皇帝轻轻擦拭着慕长安的后背。
两人难得这么心平气和地相处着，她也有些享受此刻的温存。
“韩家确实是功臣，但朕也非留着他们不可。自朕登基之后，他们便觉得自家辅佐有功，安枕无忧了。一心拉党结派强大韩家势力，却忘了做臣子的本分，朕早就想治治他们了。”
皇帝幽幽地说道，他很少吐露自己真实的想法。
“贵妃是真对荣王有情吗？”慕长安转过身子面对皇帝。
“你也应该猜得出来，为何还问朕呢？”他用手掌捧起热水，浇在她肤如凝脂的雪肩之上。
她不懂，是真的不懂，皇帝怎么可以如此心平气和地说出这些话，贵妃是他的女人，他说这些似乎像是完全没有感觉一般。包括德妃的死，包括德妃肚子里的孩子，他都像是没有丝毫感觉。
“可是皇上，若是有意要处罚韩家，为何要借着贵妃的由头？”
皇帝是没有心吗？她觉得他是借着操控着后宫的女人来操控各家的势力。
“你觉得朕卑鄙？”皇帝看着她的神情问道。
慕长安摇头，“臣妾只是觉着贵妃也很可怜。”她明白了，宋妍肯定是一早知晓此事，所以赏梅宴上菜将荣王妃请了来，故意碍韩容儿的眼。
“没有她们，朕照样能好好整治那些别有心思的人！”他的语气中带着微微的怒意，慕长安自然不敢再说什么。
上前搂住皇帝脖子，想要讨好一番，却被他拦腰抱起，踏出浴桶，随意用干布擦拭一番往床榻走去。“你说的没错，朕就是这暴君，要让所有人都怕朕，你也不例外！”
慕长安张口想辩解什么，却被他堵住了口。
第二日醒来，有圣旨传来，封慕长安未为谨嫔，如她所愿。一屋子的奴才都十分欣喜，更有别宫的妃嫔们前来道贺。
只是同时，又有消息说是贤妃与容王妃在皇帝面前告了一状，递上罪证一封情诗，说是贵妃亲手写给的荣王。
皇帝辨不清贵妃的笔记，认为不足为证。贤妃便让贵妃当场写字，以证清白。贵妃迟迟不写，坐实了自己红杏出墙。
这件事情引起轩然大波，皇帝震怒，罢免了贵妃父亲兵部尚书之职。

第22章
贵妃被关禁足于自己宫内，与德妃娘娘当日的情形一般无二。慕长安始终不信她与荣王私会之事，其实只要对比笔迹便可洗清冤屈，无奈贵妃并不会写字，这也是在宋妍算计之内。
此事牵扯到了朝廷上的党派之争，原先是新贵一派独大，旧臣一派已经被打压到自请离京，甚至辞官这般田地。
贵妃的事让旧臣看到了些许希望，紧盯着不久之后的选秀，等皇帝出巡归来宫内便开始着手准备。
慕长安隐约开始察觉，皇帝其实不像是传闻中那般残虐地报复原先的太子一党。他是杀了很多人，可也留下来一些有才干的老臣，比如宋妍的伯父和父亲，虽说这一家子是墙头草，但也帮着皇帝分忧不少。不止宋家男儿，宋妍她自己就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记得当日皇帝曾失言对她说许家做了不可饶恕之事。慕长安在写给母亲的家书里随口问了一声。
没想到因此知晓了不少宫里往事。皇帝的外祖王家多年前被判满门抄斩，生母尹贵妃是畏罪自尽的，自此之后先皇就冷落了还是皇子的皇帝。而王家的覆灭似乎又与许家又诸多牵扯。
母亲在信中叮嘱她千万不要在皇帝面前问起这些事。
其实慕长安自己也知道，皇帝有心结，对于先帝，对于前太子，对于她的祖父，对于许家。
过去的种种养成了他这般阴晴不定，暴虐残忍的性子。
可有时候他又很温柔，抱着她让她讲述小时候的事情，问她喜爱吃的东西，想要做的事情，想去的地方。她不禁想若是他也能在先帝的疼爱下长大，定也是个如同荣王一般的谦谦君子。
“娘娘，福德公公来了，说是皇帝找您过去。”
青鸾进来禀告，慕长安正撑着脑袋发呆了呢。今日是太后的忌辰，他找她做什么？
“娘娘，皇上有些喝醉了，请您前去照看一番。”福德进门来，行了一礼，看着有些着急。
“皇帝喝醉了请宫女前去照看呗。”请她做什么，他喝醉了，她还能做什么？？
“皇上指名要见娘娘您啊。”福德道。
每年的太后忌辰，皇帝总是独自一个人过，今年也不知她倒了什么霉了？
才到皇帝寝宫门口，她便能闻到一股子酒味，果然好多酒罐子在地上七零八落的。皇帝没喝醉之时已经叫人不寒而栗，如今喝醉了，那她也应付不来，刚想掉头出去，大门已经被外头的人关上了。
这群胆小怕事的狗奴才！
她只能强撑着往里头走，找了一圈，在专门造了沐浴池子的房间里找到了皇帝。他是会享受的君王，池子里满是温泉水，底下可以加热，人坐在其中不会冷也不会太热。池子是由白玉砌成，皇帝怔怔靠着玉壁坐着，浑身湿透，一手放在曲起的膝盖之上，若有所思。
若是平时还好些，今日是太后的忌辰，她亦不太敢靠近。
“你说朕是个好君主吗？”背对着她的皇帝忽然问。
好君主？？？难道他还纠结着她那一句暴君不放？？？
听见水声，皇帝撑着手臂从浴池中起身。慕长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皇帝浑身湿透，衣服上、发上都往下滴着水朱，他赤着足走出来。
“朕这一生从未听过一句发自内心赞赏。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我那个仁慈的哥哥上位会是的天下太平的景象。可是仁义不等于治国之才，边境邦国虎视眈眈，因为先皇的仁政，朝廷内外贪污腐败久久不治，重文轻武，男儿少有报国之心，边境守卫松懈。如果是他上位，这些问题只会日渐严重，无法根治直至亡国。旧臣不服气，新贵又忙着自家的利益，嫌少有人能明白朕的苦心。慕长安，你说该如何？”
他就站在那在不远处说了这番话，眼神如同恶狼一般盯着她。
“。。。臣妾就是个小女子，哪里懂什么国家大事。”慕长安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普通女子，你是太傅的孙女。若是太傅还活着，朕这一番话也是要对着他说的。看他如何对答。”
她祖父这是造了什么孽，人死了还要被皇帝三番四次地念叨。她的祖父一生都为国为民，但晚年也时常在她面前感叹自己把太子教成了一位谦谦君子而非运筹帷幄的帝王。
“朕一直以为太傅是这天底下唯一能理解朕的，但是他却骂朕暴君。有些事情不得不做，朕以为至少有人能理解。”
他还在往前走，步步紧逼。正当慕长安想转身跑开之际，皇帝忽得摔倒在地上。
这？？？？？？要是这就摔死了明天她也要被处死吧？？？？小心翼翼地蹲过去，戳了戳皇帝的脸颊。“皇上您还好吗？”
躺在地上闭着眼睛的皇帝点了点头，“朕喝醉了。”
喝醉了？？？
慕长安将人扶坐起来，衣衫不整地，胸膛大片露了出来。
她看了看四周，有一套白色的干净衣裳，这样的天气他穿着湿衣服不好吧。
要是他生病了，她就去不了江南了。“来，起来臣妾为您更衣！”慕长安眯着眼睛去脱他身上的衣服。
废了好大劲的才为他换好衣裳，而后将人牵起来，任由他搂着她的肩膀跌跌撞撞上了床榻。
要命！伺候醉酒的换地比在床上伺候他还累！
皇帝喝得实在是醉了，躺到了床榻之上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慕长安小心地凑过去，皇帝的手臂遮着眼睛，眼角处竟然湿湿的。这怎么还哭起来了？？？看来，祖父最后对他的那番言语，对于皇帝来说是一个心结，否则他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提。
在慕长安心里，皇帝就是一头狮子，永远都不会有脆弱的时候。可是今夜，却又有些不一样了。喝醉了的他看着有些让人心生怜爱。
“其实，祖父也不是那么欣赏前太子。”她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心地开口，而后停顿了一会，看皇帝没什么反应才敢继续说“祖父有次与我说，前太子过于仁慈，并非帝王之最佳人选。他还说，这是人的本性，他也无法纠正。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反正他百年之后什么都不知道，就随他去吧。”
横躺在床上的皇帝没有反应，有些像是睡着了。
慕长安也干脆上了床躺在他身边，“其实皇上不必过于在乎我家那老头子怎么说，他虽受天下读书人敬仰，但也非圣人，也有犯错的时候。比如以前有一次，大哥趁着我睡觉的时候用笔在我脸上画了个大花猫。恰巧我二哥经过，大哥便将笔往他手里一塞跑了。大家都以为是二哥所为。我祖父就狠狠打了二哥的手板。后来有长廊里洒扫的下人说出了实情，大家才知道我二哥是被冤枉的。但是祖父好面子，只是又打了大哥一顿手板子。”
想起这个，慕长安还有些想念那两位哥哥，大哥游山玩水去了，二哥被父亲捉住了关在书房里陪他一起修订古籍。
翻了个身，看了看皇帝，睡着的时候还真的没有平日里那种吓人的威严。天下人口中的暴君此刻便安静地躺在的床上睡着了。他也就两个眼睛一张嘴一个鼻子，自己怎么就那么怕他呢？他其实算是自己的夫君，可是正常人家的夫君对妻子或尊敬或疼爱，可她的夫君却日日板着脸，掌握着她的生死，掌握着她全家人的生死。似乎所有的感情在帝王家都被排到权力地位之外，兄弟，父子，夫妻之间都先分了个地位高低。
慕长安伸出食指，用指腹碰了碰皇帝的唇，他生的真好看，比她见过的其他美男子都好看，就是不怒自威，让她不敢亲近。
手指毫无征兆地被咬住，睡着的人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太傅还说什么了？”
皇帝这是装睡啊！被他忽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敢动弹，只能怔怔地看着皇帝。“说啊，太傅有没有说过朕什么？坏话也行！已故之人，朕不会追究。”
慕长安转了转眼睛，“真的？”
皇帝点头仰躺在床上看她，眼神戏虐，“君无戏言。”
“祖父说。。。。他说过。。。您就是从小无人教导才成了这样子，若是他能教导您，一定会比太子还出色。是我祖父说的哦。”人都死了，皇帝就算生气也不能怎么样吧，总不能让人铲了他的坟。
“他真的这么说的？”皇帝双眼盯着慕长安，似乎有些不相信她的话。
慕长安点头，这也不是什么好话，祖父的意思不就是皇帝欠缺教养吗？
皇帝似是有些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腕，“他还说过朕什么。”
“记不清了。”慕长安知道这个时候要是编点谎话出来，说什么她祖父夸过皇帝，他也未必不信，但是她一说谎话就忍不住想笑。
“既然如此，朕就与你说说朕的生母吧”
。。。。。。

第23章
皇帝自己衣衫不整毫无规矩地仰躺在床榻之上，将慕长安也拉下来躺在自己身边。
“朕的生母也算是出生名门，与你十分相似。”皇帝的声音不似往日那般冰冷，带着些温柔耐心之意。
既然要听那便挑个舒服的姿势，慕长安很大胆地枕在皇帝的手臂上，示意他继续。
“我的生母与父皇青梅竹马。后宫之中她不论德行、才干还是相貌是当年我父皇所有的女人之中最为出众的。可我的父皇没有立她做皇后，你知道为何吗？”皇帝仰躺着，眼神盯着上面的幔帐出神。
“先皇忌惮王家的势力。”慕长安喃喃道。
“王家功高震主，他怕有一日王家抢了他的皇位。我的出生本就是一个意外，父皇不想让我这个身上流着王家血的人继承大统。甚至我的存在，也被他视作眼中钉。”
慕长安亦仰躺着，她不敢去看皇帝的脸，方才他的眼角微微湿润，这天下能有多少人见到帝王的眼泪呢。
“我的生母，她、她以为只要自己不做皇后，我的父皇便会念着情分，让她相伴到老。卑微的女人。”
皇帝一字一句。
“父皇他默认许家诬陷王家，他无视后宫之中的其他女人欺负我生母。我母亲一直说他有自己的苦衷，可到了最后，她绝望自尽，他也未来看过她一眼。”
慕长安静静听着，不免想到了德妃，“皇上，娘娘也是无辜的。”
“或许吧，谁说得清。若是许家造反，你觉得她会站在谁那边？她若诞下孩儿呢？人心是会变的。慕长安，若是你家要造反，你站在你父母兄长那边，还是朕这边？”
皇帝转过头，看着慕长安的侧脸。
慕长安转头对上皇帝的视线，她不知道。
皇帝轻笑，伸手拨开她脸上的碎发，“你可知前太子当年为何一直不立太子妃？”
慕长安摇头，这她如何得知。
皇帝贴过来，“因为，他曾向你祖父求娶你为正妻，太傅允了。”
“不可能。”慕长安立即否认，祖父从未对她提过此事，况且祖父怎么可能擅自决定呢。
“若朕并未夺这皇位，我那哥哥顺利登基，那你、、、”皇帝笑笑，并未往下说。
慕长安手撑着床榻起身，她不要再与皇帝聊天了，他尽撒谎骗人。
手腕被他拉住，慕长安整个人跌到他胸膛上。“你认为你父亲为何将你送进宫？”
慕长安伸手去捂皇帝的嘴，她才不要听！！
“他们清楚我知晓此事，怕我秋后算账要了你的命。所以将你送给了我。”皇帝的双眼血红，如同恶鬼一般看着她，叫她怎么都避不开。
“可我并不知道啊！”慕长安伸手捂住皇帝的眼睛，她不要看到这种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明明她从头至尾都是无辜的！！
皇帝再一次将她的手腕扣住，“就是不知晓才好玩，看着原本能成为皇后的女人傻乎乎地匍匐在我脚下。”
啊啊啊！闭嘴！慕长安挣脱了束缚甩手给了皇帝一巴掌。原来是因为这样，父亲和母亲不顾一切要将她送进宫中，定是皇帝说了什么要杀了她的话，暴君！！暴君！
被打了的皇帝不怒反笑，“你恼羞成怒的样子也十分有趣！”
慕长安张口咬住皇帝的手臂，原来是这样，他把自小所受的全部屈辱皆发泄在她身上！！她咬得越用力皇帝笑得便越欢。
一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慕长安才松口，皇帝的手臂上留下了一个带着血丝的牙印。她红着眼愤恨地看着他，他却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恨成这样还不是任我摆布？”
“暴君！！”慕长安伸手去打皇帝。
这些举动似乎只能让他更快活，任由她发泄，“再叫几声！”
！！！！！这天底下怎会有这种人！！！！
慕长安气得跳下床去，才踏下床，又被皇帝自背后抱起来扔回床上，看着她挣扎，看着她恼怒。
“聊得这么投机，行了周公之礼再走吧，爱妃。”皇帝轻笑道。
慕长安瞪了他一眼，什么周公之礼！！无耻！！
“好了，不闹了，方才都是朕胡言乱语！根本没有那回事，以你的资质做不了皇后，太傅大人比谁都清楚。”皇帝终于开始哄人。
“臣妾是个什么资质？”斜眼瞪他。
“惊若天人之姿！”皇帝见她这模样，被逗得更开怀，伸手去捏她的脸，被慕长安皱着眉头躲开。
皇帝喝了酒格外话多，也格外讨人厌，拉着她不停地说，她毫不怀疑此时要是自己问些宫廷秘辛，皇帝也会跟她抖落出来。
“你喜欢朕吗？”
慕长安自己动手熄了灯，两个人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以为终于可以入睡，没想到皇帝忽然来了这一句。
“喜欢朕在床上这样对你吗？”
？？？即使现在屋内一片漆黑，听这话慕长安也觉得十分窘迫，皇帝喝醉了就真的什么都说。
慕长安翻了个身“皇上，爱过德妃娘娘吗？”
“未曾”黑暗中立即传来皇帝低沉的声音，轻不可闻。
下一秒，慕长安被一句温热的身体压住了，皇帝一口咬在她颈窝处，这是发酒疯了？？？？正想呼救，又被皇帝用手捂住了嘴，只能瞪着眼睛去推他。
“朕在你心里，就是那种会毒害自己妻儿的人吗？”醉了的皇帝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问。
难道不是吗？？？他已经自欺欺人到这般田地了？？
与他闲聊就罢了，真要聊心里头的这些事情便又要闹起来。慕长安耐着性子去哄皇帝，将他从身上推下去。
“睡吧，皇上。”不要再说了，和他聊天真上火。所有的事情已经这样了，不管祖父有没有与前太子定下约定，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是身边这人夺了皇位，是她害死了德妃。
她不好，又说起德妃娘娘。这是她心里无法跨越的鸿沟，也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因着这根刺，她和皇帝之间永远都无法坦诚相待。她有些明白为何为何皇帝要叫她去送那一碗毒药，他被世人唾弃指责，所以他想让她尝尝这种万人所指的滋味，紫心的背叛，宋妍的陷害，皆让她有这一种无力感。
皇帝有一番话说的没有错，仁义不等于治国之才。他有他的手段，他的治国之道，这些皆与仁义无关，但是有一点她明白了，他登上皇位并非为了享乐，本意是□□乐民，这几年边境守卫逐渐加强，朝中贪污腐败治了大半，世人说起他来，还是一句暴君，只因他为了扭转局面用了铁血手腕。
或许她那个时候体会到的无力感和挫败感，正是他时时刻刻都在感受的。
心头乱得很，皇帝似乎一直想让自己懂他，而她懂他越多，就越对他恨不起来，他这是将他往一条船上引啊，她不想去他那里，怕被世人唾骂。可是，心里的是非黑白界限已经开始逐渐变得有些奇模糊。
江南之行已经陆续由宫人们准备起来，最后随行名单之中只有两位嫔妃，皇帝信守诺言带上了她，另外一位则是云嫔。而随行大臣之中，慕长安还注意到了谢如，听闻小海如今跟着谢如到了他府上做杂役，也不知过得如何。
慕长安特地在临行前一天在德丰殿前等谢如，他每日去御书房必经此路。
“宗人令大人！”未时，她果然等到了谢如。
“谨嫔娘娘。”谢如拱手弯腰行礼，永远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小海在府上可还好？”
“嗯。”
“不知，此次江南之星大人可会带着他。”
谢如“皇上不喜欢他。”
言下之意是不会带。
谢如行了一礼，又往御书房走去。
“等等，大人，你知道小海是钱塘人吧。”不知这样说，谢如会不会改变主意。
他闻声只是停顿了一瞬，而后继续往前走。
晚上谢如归家，饭香已从厨房传出，简陋的小矮屋里，小海坐在桌上吃着苹果盯着不远处火炉上的红烧肉。
见他出现，立马从桌上跳下来，“你回来啦！”
谢如点头，“明日，我随皇上去江南，一月后方归。”
小海笑道，“我已经知晓啦，你的行李我都收拾好了。”
“你。。。不想一起去吗？”谢如问。
小海已经背对着他专注于锅里的红烧肉，闻言他摇摇头“不了。”
“为何？听谨嫔说，你是钱塘人。不趁此回去看看？”
小海将锅里的红烧肉盛到盘子里，“欠了大大小小的赌坊几百两银子，我回去就是一个死字。”
一盘子的红烧肉油亮鲜嫩，他端着往饭厅去“走咯~大人快去洗手，今天有好吃的。”
谢如看着他的毫不在意的模样，欲言又止。他难道不想父母家人吗？

第24章
队伍浩浩荡荡荡荡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皇帝安然坐这批折子，慕长安则靠着车壁眯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醒来便已经出了城，到了今晚入住的地方，被人搀扶着下了马车。周围并无一个平民，侍卫们在宅子四周守备。
“进去吧。”皇帝拉起她的手，像是怕她逃跑一般。
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布置风雅不俗。她和云嫔一个被安排在东厢房，一个被安排在西厢房。此次出行内务府拨了专门的人照顾主子们的起居，小婵和青鸾没有跟来。
晚膳时候，不知是谁的ISI，皇帝、她和云嫔一在一处用膳。云嫔长得娇媚温婉，亲昵地坐在皇帝身边为他夹菜，皇帝也很习以为常的样子。
慕长安自顾自地吃着，原来别的嫔妃与皇帝相处是这般的温柔如水，声音也轻轻柔柔的叫人听得都酥了，不愧是江南女子。怪不得她进宫两年多才升嫔位，而云嫔出身不高，进宫一年就被封了嫔。
这么想着，皇帝抬头瞥了她一眼，慕长安正巧看见。然后皇帝摇摇头，吃完端着的碗里的最后一口饭，而后放下碗筷。
摇头？干嘛摇头？是她吃饭仪态不端吗？没有啊。
既然皇帝放下了筷子，身为妃嫔自然不能再吃了，慕长安也放下了筷子。和君王一道用膳规矩就是多，烦人。往日她一个人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谁都管不了她，她在芳华轩可快活着呢。
“朕与大臣们还有事要商议。”皇帝起身，又用余光瞥了瞥慕长安才起身离开。
云嫔随即起身，对正要跟上去的福德道，“皇上的茶由本宫送过去。”
原来她们是这样的？
自从三个人坐到桌上开始，慕长安心头就隐隐有种异样的感觉，自己是多余的那个，好似那两人才是夫妻，可是明明自己与云嫔，是一样的。
摆满了佳肴的饭桌上只剩她一人。
回到自己住处，屏退了左右的宫人独自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院墙外，似乎有人在吟诗。
慕长安朝着声音来处看了一眼，而后并未多在意，接着拨弄着院子里的花草。
一直到有什么东西砸中了她的头，她才有些恼怒地看过去，墙上出现了一个人的脑袋，正对着她笑呢。
“小海？？？？？”慕长安看看下人们不在，提着裙摆走到墙下，压低了声音“你怎会在此处？”
小海笑着将双手扒到墙上，“来，我们去夜市玩去。”
逃出去玩？？慕长安本能地摇头，这要是让皇上发现了，他们两个人都别想活着了。“你快走吧，别让人瞧见了。”
“谢如大人说了，要与皇帝商议政务至亥时。”小海将手伸得更长，这院墙本就不高，应该是很好爬的。
慕长安往后瞧了瞧，有些犹豫不决，她从未做过这种事。
“我给你买糖葫芦吃去~~”小海使出杀手锏诱惑道。
下一刻，慕长安朝着墙上的人伸出了手。
“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地在做什么？！！”
慕长安一跳下院墙，就有守卫发现了，拿着长矛冲过来。小海机灵，拉着她立马跑开了。
穿过几个小巷子，终于甩开了那些守卫。慕长安从未跑过这么长的路，扶着墙大喘气，“有水没有！”
“走走走，上酒楼吃一顿去！”小海拿出一个钱袋子，掂了掂。拉着慕长安往大街上走。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问谢如大人拿的。”
不远处就是一间酒楼，小海很豪爽地开了一间上好的包房。此时正是街上热闹的时候，尽是游人和小贩。
“你怎么跑谢如家去了？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死了呢！”慕长安看着完完整整，甚至还胖了一圈的小海感慨万千啊。
“我也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是皇帝居然没杀我，正好谢如家缺个下人，我便取了呗。你是不知道，这人官当得大，家里头啊真是不能看。普普通通一个小院子，一个下人都没有，我每天买菜做饭洗衣服！”
小海开始诉苦。
“谢如没有家人吗？”
“听说都死绝了。”小海感慨一声。“他这个人，就跟修仙似的。你看钱包都要我帮忙管着。”
“那咱么多点些菜！我晚饭没吃饱！”一听是谢如的钱，慕长安准备放开了吃。
两个人，十道菜。这间他们随意挑的酒楼据说是当地最有名的，比起宫里的御厨，确实不差。
等付了钱，出门便是热闹的街市，与方才皇帝落脚的大宅子不同，这边游人如织，小贩的吆喝声，孩童们的嬉笑打闹声不绝于耳。
自由！慕长安许久都没感觉这般自由轻松！都是贪玩之人，如今凑在一道那更是不得了，买完这个又去吃那个，手里嘴里都不得闲，慕长安整整要了十串糖葫芦。
一直到钱袋子空了，才想起要回去。
手里头还拿着两串没吃完的糖葫芦。本想着原路返回，可是宅子周围的守卫增多了，找不到一处隐蔽的地方可以翻墙进去。
慕长安只能硬着头皮走正门。两人一道进去不免惹人怀疑，必须避嫌。
“你先进去”小海道。是他不好，只想着怎么出来，没想着怎么回去。
慕长安也发愁，都这么晚了，再不进去，皇帝肯定是要发现的，守卫应该认识她的吧？犹豫了再三，她挺直了腰杆往宅子走去。
刚到门口，便被两个高大的守卫拦了下来“何人？”
“我是随行的宫人，方才主子吩咐我出去买些东西，两位大哥不记得了吗？我之前也是从这么门口走的！”慕长安道。
守卫看了看她手上的糖葫芦，“主人要你去买这东西？哪里来的刁民，走走走。”
用刀背抵着将她推远。
慕长安觉得大事不妙，她回不去了？摸了摸身上，还真没有能证实自己身份的物件。
“快走，不走就关牢里去！”守卫恐吓道
“你叫皇上出来，他认得我！”情急之下她冲着守卫喊道。
这一句话惹的门口众人大笑，“疯子一个啊，快走！”
“穿的倒是像富贵人家的小姐。”
“脑子不好使。”
慕长安心头一阵绝望，天都这么黑了，她还能去哪？见她不走，几个守卫出来，将她架起，提着走到路口，又将她扔下，威胁道，“再敢靠近就是砍头大罪！”
她简直欲哭无泪。躲在暗处的小海过来将她拉起，“要不？先去客栈睡一晚，等他们发现你丢了自然回来找你。”
“若是让皇帝发现，我还有命活着吗？？”慕长安急的跺脚，“你身上可有什么谢如的信物？”
小海摇摇头，他如今也进不去了。方才两个人是翻墙进来，守卫们只知道并未有人从宅子里出来过，眼下他们不论怎么说，守卫都不会信。
“要不我去引开他们，你趁乱闯进去？”小海提议。
“那你还有命活吗？”
“何人如此喧哗！”宅子门口忽然出来一个胖墩墩的人，呵斥方才嘲笑她的守卫。
慕长安转头看过去，等看清了那人是谁，眼睛都亮了，是福德！
“福德！”眼看着福德又转身回里头去，慕长安立即提着裙子上前去。
门口的侍卫见了立马出来拦住，因为被呵斥态度愈加恶劣，“不是让你滚了吗！”
“福德啊！”慕长安急哭了，不顾阻拦冲着里头喊道。
“娘娘？”福德并未走远，转身终于见到了她，一脸的惊诧，等确定眼前人正是慕长安，一脸着急地上前来，“娘娘怎么自己一人出去了？”
“你们是不是不想活了？连谨嫔妃娘娘都敢拦着？”
侍卫们一开始反应过来，遭到福德的训斥，这才明白自己弄错了，可怎么是个娘娘？
“她是谁啊？怎么随意放人进来？”沉稳的声音传来，不远处站着的正是一身常服的皇帝。
慕长安心直抽抽。皇帝不认识她？
一听这话，侍卫们又不确定了，这位到底是谁？怎么大太监说是娘娘，皇上又不认识了。正想上前盘问个清楚。
福德立即拦住，用眼神命令侍卫们不要在插手了。
皇帝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些许怒火，被抓个正着，慕长安畏畏缩缩地也不知如何解释。
“还不滚进来！”皇帝低声呵斥。
慕长安手里还握着几串糖葫芦，在皇帝的注视下她也不敢做什么其他动作，只能乖乖走过去。
想想也是，福德怎么会平白无故来门口，定是陪着皇帝商议晚政务经过。她这是自投罗网啊！！
“去查。”皇帝对贴身护卫说了一句。
去查？慕长安脸色微变，皇帝这是要查是谁带她出去的。小海，完了！
忐忑地跟在皇帝身边回到自己的院子，等着他发落。他还是给她留了面子的，让下人都退出去，屋子里只他们两个，他才发作。
“朕才离开一会，你便跟人跑了，若是将你留在皇城，回去是不是找不见你这人了？”皇帝语气不善道，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个来回。
“福德，去找个藤条来。”皇帝吩咐门外。
啊？？藤条？？他要打她？？连她父母都未打过她！
虽然是她做错了，眼泪还是委屈地涌上来。
“不准哭。”皇帝冷声道。“在你看来自己只是出去玩了一圈，若是让有心人看到了，你知道会有怎样的流言蜚语吗？”
她不懂！！她以为可以翻墙回去来的。。。。
福德还真给皇帝找来了一根藤条。慕长安倒吸一口冷气。
“手伸出来。”皇帝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像是下定了决心。
慕长安生无可恋地颤颤悠悠伸出自己的右手。
“双手。”皇帝命令。

第25章
慕长安颤抖着伸出双手，瞥了一眼皇帝，藤条正在此时落下，她下意识地缩回手，藤条打了个空。
她却哭了出来，太可怕了！
皇帝没有丝毫动容，依旧是冷着脸看她，“是那个太监吗？”
这就猜出是小海了？
慕长安猛地摇头。
“你不说，若朕查出来是他，他的命这次就保不下来。”皇帝威胁道，藤条在手里敲了一下。
“是他！”她立即改口，忽得就跪下仰头求他，抓着他的衣摆面露戚色“皇上不要杀小海。求你了。”
“你也说了，朕是暴君，他敢这般挑战朕的底线，我若不取乐乐他这条命，岂不枉负了你那一声暴君”皇帝毫不留情面，他有万人之上的威严，亦有掌人生死的冷漠。
又是这样，他总是这般出尔反尔，当日也说了那只是一碗堕胎药，转眼便是一尸两命。她方才坦白了，他依旧不肯放过小海。
“你这样看着朕做什么？？”皇帝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为何他对其他妃嫔都是那般温柔，每每对她总是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疯狂地折磨着她的心，凌虐她的意志。
“怎么不说话了？若是朕将你今日所作所为告知你的父母，看看他们有何反应？评一评倒是是朕做错了，还是你做错了？”
慕长安纤细的手腕撑在冰凉的地面上。不该是这样的，明明他对云嫔很好的，眉目温和，小心翼翼，转眼对她便这样咄咄逼人。或许是他从未将她当做他的女人，或许他之前说的是真的，祖父曾经确实要将她许配给太子，而现在的皇帝只是喜欢折磨她来泄愤。
“若是要说起错事，何不让天下人来评理，是皇上错的多还是臣妾错的多？”慕长安眼神带着些怨恨直勾勾地看着皇帝。“毒杀怀有身孕的妃子，毒杀自己为出世的孩儿这桩罪，与臣妾所犯的错相比，哪个更天理难容？”
“闭嘴”皇帝胸膛剧烈地起伏一下，头上青筋暴起。
“皇上是不是想说因为许家陷害你的母族？逼得您的生母自尽？”慕长安帮他说了下去。“这是皇上毒害德妃娘娘的理由吗？还有她腹中的孩子。他们何其无辜。每一晚，你睡在我身边的每一晚，我都会想你怎么能睡得如此安稳。”
皇帝脸色铁青，像是恨不得掐死她。
“为何要借我之手？你是不敢自己杀还是觉得这样有趣些”
他忽然地起身，声音冰凉彻骨“你就不怕朕杀了慕家吗？”
“你杀的人还少吗？不用你动手，小海若是死了，臣妾也立即跟着去。”慕长安心中只有愤怒而没有丝毫的畏惧，就因为一个可笑的口头的婚约，他这般折磨着她。
“你为了一个太监殉情？”他难以置信。
“我是下去给德妃娘娘谢罪！”
“朕说了，德妃是自杀而死，你谢何罪？”
哈哈，听了皇帝这句话，慕长安笑了，她与他都清楚当夜是何情形，如今他虚伪到自欺欺人。
谢如自书房回到自己的房内，发现人不在屋子里，定是跑出去玩，门口的守卫会换班，若是认不得他，估计他是很难进来。
想着出去寻一寻吧。
“谢如大人！”福德急急忙忙过来。
“公公何事？”看福德的样子，十分焦急，定是出了大事。
“那个小海胆子忒大了，敢偷偷带着谨贵人出去玩，让万岁爷知道了，如今正派人在城里四处寻他，看着意思像是寻到便要处死。可这若是寻不到，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就惨咯。所以奴才特意来告诉您一声，若是见了他定要将他捉起来，这厮小命肯定不保咯，谁为他说清，怕也是要受牵连！”
谢如通过福德的话，知道了大致情形，自是答应下来。等到福德离开了，他才将眼神移到墙角。
黑暗里的人嬉笑着出来。
“带着她出去这一趟，赔上自己的小命，值吗？”谢如问他。
小海却依旧是毫不在意的样子，“皇上小心眼，我只是带她出去溜一圈便要杀我！”
“皇帝一向如此，任何碍眼的人，他让人追到天涯海角都要取其性命！”谢如道。
“值吗？”他又问了一遍。
“无所谓值得不值得，人活一世，若是不能与真正喜爱的人在一道，又有什么意思。”小海推门进去，在外头躲了一阵，他累了。
谢如跟着进去，将门关上。“你这样做，皇帝会将怒气发泄道谨嫔身上。”
“我跟她什么都没有，就是一起吃吃逛逛而已！”小海累的往床上一躺。
“无所谓干了什么，觊觎皇帝妃嫔，这条便是死罪。”谢如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说他小心眼吧，我和那个。。。谨嫔之间就是玩得来的朋友。哪有什么爱慕之情？”
“没有爱慕之情，那你若是被他杀了，就更不值了。”谢如正色道。
“我说了，我有饭就吃，有床就睡，有狗洞就钻，我与谨嫔是朋友，别管值不值的，就要带着她出去玩！”小海道，似乎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脑袋和身体快分家了。
这番话倒把谢如逗笑了，这样性子的人，他倒是第一次见。
慕长安的屋子里，皇帝气得离开了，只让人看守好她。
第二日要赶路，慕长安被安排到了另外一辆马车，换云嫔与皇帝同乘。但是好消息是，侍卫们似乎并么有抓到小海。
昨日与皇帝将话都摊开说了，今日如此正好，不用相对着尴尬了，一个人坐马车她还乐得清闲呢！
陆路便这样行了五天，两人就算再相见也未说过一句话，宫人们本就想看看皇帝更宠哪个嫔妃，如今见了慕长安独守空闺整整五个晚上，不免私底下也嘲讽起来。果然是不受宠。
慕长安这几日也是独自用膳，就连在同一间屋子，她也不曾给过皇帝一个眼神。闲着无聊之时便拿起画笔，将一路上的所见画下来。一路南下，气候也愈加适宜，很快便要走水路，心中自然更期待了。
打定主意到了钱塘要偷偷溜出去与大哥见上一面。到时候直接去白鹭书院等他，给他一个惊喜。两年多未见，自然不能空手去，她让人弄来了针线和布匹，决定做个小荷包给大哥，上头就绣两串糖葫芦，也能打发时间。
想是这样想的，可真到了船上慕长安这辈子才知道何为晕船，从早晨踏上船开始行驶道中午，吐得昏天黑地。
御医来了几次都束手无策。慕长安吐光了早膳，没用午膳，躺在床上叫苦不迭。
她后悔了，她不该跟着去江南，她想回家。。。。
船舱的前厅里，宫人们已经布置好了晚膳。
“谨嫔妹妹不出来一道用晚膳吗？听闻她晕船厉害，可也不能什么都不吃啊。”云嫔温柔地说道。
皇帝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德福。
德福恭敬道“谨嫔娘娘还是不舒服，但有御医照看着，无大碍。”
皇帝沉着脸并未说话。这几日身边人都看得出皇帝这几日烦躁得很，又如此冷落谨嫔，定是谨嫔又得罪了皇帝。
皇帝拿起筷子，顿了顿，转头吩咐福德，“叫人做些清淡的粥过去。”
福德道，“谨嫔娘娘说什么都不想吃。”
下午做了端过去，谨嫔一口都没吃，还让人不要送去了，他们也无法啊。
没想到皇帝大力将筷子往桌上一拍，“她一个人病人，说不想吃，你们就眼看着她饿死吗？”
在场所有宫人都吓得跪下。
“奴才这就让厨子去做！”福德也捏了一把汗，慌慌张张地走出去。这几日自家主子的性子越发阴晴不定，他也拿捏不准他何时发作。
云嫔往皇帝碗里夹菜，柔声劝慰“皇上不要生气，妹妹会好起来的。”
可是皇帝不领情，起身大步走出了船舱，只留下一个独自尴尬的云嫔。

第26章
“娘娘，福德公公给您送晚膳来了。”宫人在床边轻声禀告。
慕长安看着头顶的幔帐发呆，晕船了晕一天，整个人都发虚，“告诉公公，本宫吃不下。。。”
宫女出去了片刻，又折返回来，“公公问，娘娘想吃什么，让大厨给您做。”
“冰糖葫芦。”慕长安道，她敢打赌这船上没有山楂，看福德怎么让人做出来。
宫女急忙出去禀告。
慕长安翻了个身，价值连城的丝绸裙子被她压得出了褶皱。其实她现在已经好些了，就是不想起床看见过皇帝！更不想与云嫔同桌用膳，将宫人们打发出去，乐得躺在床上独自清闲。
不知过了多久，朦朦胧胧间有人在叫她名字，撑着床榻起身，撩开幔帐。只见一小太监跪在不远处，手捧着一大碗冰糖葫芦。
“真的做出来？”她惊喜地踏下床，从中拿起一颗来，这山楂看着个头比前几日吃的要大。咬了一口，原来是用苹果做成的。但也酸甜可口，吃着甚是开胃。
“娘娘，好吃吧？”跪着太监抬头笑眯眯地问。
慕长安被吓到了，这太监不是旁人，正是小海，又惊又喜，“你怎么上船来了？这里危险得很！”
小海起身往桌边木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也拿了个吃，“我在厨房帮忙呢，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怎么混上来的？”慕长安觉得小海简直无所不能，那么多侍卫竟然都没抓住他，原来是躲船上来了。
“谢如大人将我带上来的咯。”
就着桌上的茶水，两人将碗里的冰糖果子吃得所剩无几。船明日便会停靠扬州，那里好吃好玩的就更多了，小海滔滔不绝地说起来，慕长安这是第一次出远门自然听得津津有味。
才说到扬州糕点，门外便传来敲门声，隐隐还有训斥宫人的声音。
怎么又是福德，“不理他。”慕长安小声道。
“我得赶紧走了，要是被发现小命难保。”小海起身“等到了扬州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这次带上谢如大人。”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推开了。慕长安捏着个冰糖果子抬头，只一眼便被吓得全身僵硬，指尖的果子也滚落下来。
是皇帝！他今日没穿龙袍，只着了一身轻薄的青色衣衫。
元灼踏进房门，见到房内的情形，顿时握紧了拳头，他想杀人！
“皇上你听我说。”慕长安眼明手快扑过去抱住皇帝修长的腰身。小海也机灵，敏捷地将房门关上，不去惊动门外的侍卫。
“慕长安！”皇帝怒火攻心，双眼顿时染上血色，伸手握住慕长安的手臂将她扯开，看向小海，他这是要亲手杀了他啊。
慕长安挣扎着起身，推开窗子跨上窗台，冲着屋内喊，“皇上若是杀他，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这一喊，果然吸引了皇帝的注意力，四处逃窜的小海也停下来。皇帝被气笑了，“你跳！你若跳了，朕绕过他！”
门外的福德听了里头的动静，推门而来，见到的是谨嫔妃坐在窗台上，皇帝捂着胸口怒吼的场景。
船有些颠簸，慕长安抓住木窗骑虎难下，外头便是滚滚江水，屋内又是气到极致的皇帝，前有狼后有虎的叫她怎么办。
“谨嫔娘娘！您这是做什么万万使不得啊！”福德虽不知两位主子刚一见面这是闹什么，但谨嫔这么做实在危险。
急忙跑过去拉谨嫔，千金玉体，要是真的出了什么是那还得了，想是这么想的，可是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往前扑过去。
慕长安本就被吓得一脸恐慌，全身发软。福德肥胖的身躯直接朝着她砸过来，手上动作不稳，直接往后仰过去。
“安儿！”
“紫心！”
“娘娘！”
屋内的两个半男人同时发出惊呼。慕长安只觉得头一晕，心头顿时空荡，慌乱间有人似乎触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浪涛声音淹没了一切！
。。。。。。
皇城里的宫墙很长，不常有人走的小路上满是积雪，好冷好冷。
她身上披着狐裘，蹲下身来捧起捧起雪堆捏了个雪球。
等她再次起身，宫墙的尽头站着一个少年，衣着单薄，正看着他。
如此偏僻，这样的场景甚是吓人。
难道是鬼吗？
然后她做了一件不雅之事，将手里的雪球扔向那个少年，转身就跑了。
回到家后，她心虚了，不知道雪球砸到少年没有。
。。。。。
这是梦还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呢。
慕长安辗转醒来之时，屋内的檀香气味浓郁。全身软弱无力，有只手覆上她的额头。
“娘娘醒啦！”听得有人喜极而泣地喊了一声，是福德的声音。
慕长安很自然挣脱了额头的那只手，用自己的手臂挡住了眼。屋子安静了下来。
迷迷糊糊又睡了一阵，她终于睁眼，手撑着床榻起床。
渐渐想起来昏迷之前的事情，她落水了，然后，，，这是被救起来了？而落水之前她做了什么来着？
似乎。。。。威胁了皇帝。。。。。
“御医。”离她最近的人开口道。慕长安抬头，说话的人正是沉着脸的皇帝。
御医听了皇帝命令，战战兢兢上前来为慕长安把脉。
对了，小海！
她为了小海威胁了皇帝，而后似乎是被。。。被福德撞下船去了。慕长安伸出手腕拍了拍脑子，努力让自己想起来。
而身边的皇帝负手站立凝视着她。
“回禀皇上，娘娘烧也退了，只要稍加调理便无碍了。”太医向皇帝禀告。
“都下去吧。”皇帝命令道，眼神依旧没有离开慕长安。
待到屋子里的人都离开了，皇帝也起身。
慕长安有些不敢面对皇帝，宁愿继续晕着。然而皇帝只是去桌边拿了碗粥过来，用勺子舀了一口，递到她嘴边，轻声道“吃吧。”
慕长安本能地往后退，这粥定是有毒，他恨死她了，想要亲手毒死她。
抿唇摇头哭了出来，“臣妾知错了，臣妾还不想死！”长发披散在肩头，面容憔悴，身子纤细，看着楚楚可怜。
皇帝崩着脸并未说话，顿了顿，将勺子里的一口粥吃到自己嘴里，咀嚼了两下咽下去。而后又舀了一口递到她唇边。
这粥无毒。
慕长安狐疑地看了皇帝一眼，而后就着勺子吃下去。咽下去以后又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皇帝。
门外小海看到福德他们出来，忙上去问。
福德一脸的忧愁，“谨嫔无碍，只是需要休养一阵。”瞥了瞥小海，“你小子估计也没事，娘娘在昏迷不醒的时候叫了几声皇上。皇上的眼神哟。。。。”
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马拍了下自己的嘴巴，“就是不知道我这条命保不保得下来了。”
小海得知慕长安无碍，扬起嘴角用胳膊戳了戳身边的谢如，一脸的笑容璀璨。
屋内，慕长安很忐忑地吃着皇帝喂给她的粥，如此难得的温柔啊，他是想喂饱她再送她上路？
用完了一整碗粥，她又躺下了，皇帝帮她拉了拉薄被，坐在她床头，眉眼温和地看着她，没有要走的意思。
“睡吧。”
声音也很温和。
慕长安仰躺着睁眼看着皇帝，他的脸，与方才梦中那个少年的很像。不自禁地伸手抚上他的脸，心里想了什么也说了出来，“方才，臣妾做梦，梦见一个长得与皇帝很像的少年，站在宫墙的尽头，我与他之间隔着一条很长很长的路，那条路有厚厚的积雪，臣妾走过不去，少年也过不来。”
皇帝微微弯下身，让她的指尖得意触碰到他的眉眼，“你与他说话没有？”
慕长安摇摇头，“他好像很不喜欢臣妾。”
“你不喊他一声，怎么知道不会朝你走过来呢。”
“臣妾向他砸了个雪球。定是惹他厌恶。”
皇帝轻笑，“说不定，他很想要有人陪他打雪仗呢。”
说着说着，慕长安便犯困了，手往下滑抓住皇帝的衣衫，闭上了眼睛。手掌心穿了一阵冰凉，像是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个玉佩似的物件。
皇帝的声音隐约传来，“往后，若是侍卫认不得你，就给他们看这个。”

第27章
大船第二日在扬州靠岸，落脚处是一处气派的古宅，虽然有重新翻修的痕迹，但看得出年代久远，整座宅子大多由珍贵的金丝楠木建成，华贵且不张扬，该是耗了几代人的心血才有了今日的规模。
“此处是何世家的住宅，竟如此雅致。”云嫔惊喜地问道。
世家？慕长安回想一路走来下人行礼的模样，有些竟比宫人们还娴熟标准，丝毫不怯懦。不论什么世家的奴仆皆做不到这个程度。
扬州、王氏，记忆隐隐将这两者挂钩。
而皇帝神色如常，甚至叫人在前厅摆了宴席，扬州的大小官员皆来码头为皇帝接风，又跟着到了此处，有些官员这辈子第一次面见圣上，皇帝问过当地的情况之后，官员又对皇帝嘘寒问暖一番。
今晚，美酒佳肴，君臣同乐。
慕长安与女眷们同席，官员们带了的夫人皆都是出自名门世家，各个谈吐举止皆十分得体。
在她们之中寻了一遍，有些夫人看着就是八面玲珑得很，有些则是有些怕她，倒是坐在远处的一位与她年纪相仿的知县夫人性格活泼些。
慕长安便将她招到身边，先是问了些家常，得知原来才成婚一月。这位夫人还为她指了指自己的夫君，官不大，但以这个年纪来看，也算是年少有为。
几杯酒下肚，这位知县夫人话也多了起来，慕长安对这宅子赞赏了一番，随意问是哪位官员让出来的宅子。
这位年轻的知县夫人说这屋子并无人住，但是平日里总有奴仆在此打扫看守，好像原先是王氏的住宅，王氏整个宗族被抄家斩首之后一直空着，前几年不知被谁买走了。
王氏。。。。抄家斩首。。。。慕长安压心中的惊诧，她猜的果然没错，此处是皇帝的母族王氏的本宅。王氏世代名门望族，本宅这般华贵，自然无可厚非。
这么说来，皇帝早逝的生母便是在这宅子里长大的。皇帝即位之后，自然重新修葺了此处，也就是说现在这些宅子里的奴仆本就是宫女，自然熟悉宫廷礼仪。
慕长安不免看向皇帝，觥筹交错间，他与官员调笑风声，完全没有往日在朝堂之上面对京城官员的那般威严。
宴席久久不散，慕长安身子没有好全，便在亥时之前由宫人们陪着回了房。
她的房间内饰华贵到令她瞠目结舌。雕刻精美的木床竟然也是金丝楠木所制，不止是床榻，屋内的一桌一椅皆是如此。薄被幔帐亦由价值不菲的丝绸布料所制，只上头的刺绣便不知要花费多少工夫。
其他摆设更是价值连城。王家当年到底富裕到何种程度。
洗漱过后她盖着薄被躺下，床褥皆由百合熏香熏过，此处的吃穿住行讲究不比宫里少。
方才，有官员赠了几位美人给皇帝，今夜他该不会来处，也不会去云嫔那。劳累了一日，很快便睡得香甜。
。。。。
她回到了漫天大雪的宫里，她还不是嫔妃而是跟着祖父进宫的。
想着当日在偏僻宫墙尽头见到的少年，她又来到了那处。
只是这次，通往那处的大门被锁了起来。
她透过门缝，往里头看。
堆满积雪的小路上有人，不是少年，而是一位长相绝美的仙女，她独自拿着扫着在扫路上的积雪。
胳膊那样细，扫得那样吃力。
雪还在下，看样子这些日子都不会停，这般扫了也是徒劳。
很快仙女注意到了慕长安，停下手头的动作，对着门外的她温柔道，“快些回去吧，别冻坏了。”
慕长安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赶紧转身跑了。
。。。
慕长安从梦中醒来，双手紧紧攥着薄被。
“梦见什么了？”床边有一个声音响起，将她吓了一跳。
慕长安立即起身，撩开幔帐，“皇上！”
他怎么在此处！
“跟我来！”皇帝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拖下床，慕长安赶紧穿好了鞋子跟上去。
“去何处？”这会已经过了子时了，她想睡觉啊。皇帝足下生风走得飞快，她要小跑才能跟上，这大半夜的折腾什么呀。
他带着她上了一个阁楼，可是今夜月又不圆，从阁楼上眺望远方也无好景色，她穿得少，被风吹得瑟瑟发抖直往换地怀里钻，“您要臣妾看什么啊？”
“你看那处。”皇帝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小楼，确实绮丽雅致得很，可是与其他屋子比，也没有多特别啊。
“那处，是我娘亲的居所。”皇帝直言不讳。
慕长安瞬间明白他在说什么，可是她装知道呢，还是装不知道呢。皇帝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些，眺望着那处小楼。
“知道朕为何不带你进去瞧吗？”皇帝问，语气更像是在喃喃自语。
那独栋的小楼在月色显得孤僻而清冷。慕长安叹息，“皇上是不想去打扰太后娘娘。”
她懂。
皇帝点头，“她是个好娘亲。”
慕长安沉默了，皇帝像是酒劲没有过去，他眼角有泪，但是她不知道该不该说破。
皇帝的手臂圈着她的腰，“慕长安。”他唤她的名字。
“嗯？”
“那个雪球，砸中我了。”皇帝轻声道。
雪球？砸中？他在说什么？用脑子思考过后，她僵硬的转身，看向皇帝，“那宫墙尽头的少年，是你？？？！！！”
那会她才六七岁，皇帝也就是十二左右的年纪。要是知道那个少年将来会当皇帝，打死她都不会朝他扔那个雪球的！！自己真的是从小作死！！
皇帝拉起她的手，触上他的而右边额头，责怪道，“打到这了，怪疼得。而且，你是扔了就跑。跟行凶似的。”
慕长安被皇帝说得哑口口无言，她能活到今日，只能说是祖先庇佑！
皇帝忽然长臂一捞将慕长安放到窗台上，怀里的人被吓得面色铁青，牢牢圈住他的脖子。“臣妾知错了！”皇帝醉酒了，可别将她小命给玩没了！
见她吓得这样，皇帝反而笑了，又将她抱下来，“等有一日，朕不当皇帝了，便来此居住。”
“那臣妾还是觉得京城好玩些。”慕长安道。
“你也得跟着朕来！”皇帝霸道宣布。
“好好好，臣妾也跟着来。”慕长安顺着皇帝，他醉得不轻。不当皇帝？除非他死了，或者被人夺位，到那日才会是不当皇帝的时候。
元灼却因得了满意的回答而心满意足，忽然低头吻住她，又紧搂住她的腰。这可真是荒唐，此处是阁楼是个雅静读书之所，皇帝却毫不在乎。原本被风吹得冰凉的身子又逐渐被他吻得热了起来。
静谧的小阁楼内，一片旖旎。
谢如回到屋子里头的时候，小海已经躺在他床上熟睡了。他洗漱一番，也躺了过去。小海原本是怕人发现他，所以嚷着要与他同屋而眠。如今皇帝放过了他，也不肯去别别屋睡。
“住在此处还怪瘆人的。”小海忽然道。
“怎么？”
床榻大，所以两人即使睡在一处也不会触碰到彼此。
“我方才打听了一下，此处宅子原先的主人全被皇帝杀了。这满屋子的冤魂，皇帝也是真的敢住。”
谢如拉过自己的棉被盖好，“是先皇，并非如今的皇帝。况且，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谢如你也知道？”
“我祖籍扬州。”
“你是扬州人？？？”原本躺好的小孩惊讶地起身“我是钱塘人，你是扬州人，那我说家乡话你该是听得懂的。你怎么都不提起呢，这么巧的事情！”
“没什么可说的。”谢如闭着眼睛轻声叹息。
“你既是扬州人，此番不回家看看吗，就算父母不在了，亲戚总归是有的吧？”小海喋喋不休地说，他是真的想知道关于谢如多一些的事情，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怎么一个与之相关的人都没有。
“别睡别睡，起来说会话。”小海将人摇醒，却反被一记力道压回床上。
“睡觉！”谢如带着些微怒命令道。
小海睡在床里头，拉了拉自己的那床被子，“好的吧，谢如大人。”可他真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啊。他小时候也跟过父亲来扬州游玩，说不定两人还见过呢。

第28章
第二日，慕长安醒来已经快到晌午，下人说皇帝已经带着大臣们巡视河道去了，一整日都不会回来。
小海堂而皇之地踏入她的屋内，估计也是得了这消息，“走啊，出去玩去~”
慕长安自然是动心的，可若是让皇帝知道了，怕是又要杀人。犹豫了片刻，去床头的拿了之前皇帝给的玉佩往袖子里一塞，这样就不怕像当日那般被挡在外面进来不来了。
这从正门走不爬墙，小海早就打听好了，直接带着慕长安往好吃好玩的地方去。
“钱不够啊。”小海发愁，谢如一个月月钱也不多，全在这钱袋子里了，吃着糖葫芦瞥了瞥同样吃着的慕长安。
慕长安知道他想说什么“我没钱啊。”她这辈子没缺过钱，也没碰过钱。入宫前是家里养，入宫后是皇帝养着，她也不知道内务府一个月给她多少钱，反正她没为这东西发愁过。
“你一个金枝玉叶，竟然没有钱？”
“你见过金枝玉叶出门自己带钱吗？”慕长反问。
。。。。有道理，只能另寻办法。
小海摸了摸下巴，“跟我来！”
两人来到一热闹赌坊门前，钱袋子里还有二两银子，晚饭若是想吃顿好的，至少得翻一翻。
“有把握吗？”慕长安虽然未进过赌坊，但也知道里头是个情形，若是运气不好可能连二两银子都没了。
小海摇头，得意道，“没有，我这辈子逢赌必输。其实我离开钱塘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躲追债的。但是，我觉得人不会一辈子这么倒霉！走！”
他拉过慕长安的手，“你是我的贵人，有你在，我肯定能赢！”
不。。。你不能。。。。慕长安这么想着，可人已经被拉进了赌坊。几张赌桌边围满了人，小海拉着她挤进去，掏出钱袋子里的银子兜在掌心，大有放手一搏的架势。
“你说吧，大还是小？”
慕长安的容貌虽然在后宫之中并非绝代佳人，但如今没了其他妃嫔的比较，她自然鹤立鸡群，身上是与生俱来的贵女风姿，惹了不少公子少年的注意。
纠结了一阵，“押小！”
小海二话不说将全部家当押上。慕长安一看急了，按住他“若是输了怎么办 ？”
“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信你！紫，不对安妹妹。”小海拉开慕长安的手。
“二位，到底押不押，才二两银子，跟全部家当似的！”庄家不耐烦道。
“给本宫闭嘴！”慕长安呵斥一声。
却引得桌边人大笑。
庄家摇起筛盅，慕长安的眼神盯着就没离开过，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身边的人。
“别紧张，若是输了，回去我们照样吃山珍海味！”小海安慰道。
筛盅打开。
是小！赌对了！
二两银子直接翻了翻，成了四两，一会去酒楼又可多点几个菜。慕长安兴奋地抱住小海。
“这次押大押小？”小海又准备押二两，就是输了，他们还有本钱。
“大！”
第二把又是赢！小海想着要收手了，慕长安却拉住他，“手气这么旺，走什么走啊，接着赌！”
小海想想，“也是！接着赌！”接下去还好多地方要玩，攒点银子买好吃的！
一个时辰之后，一开始的二两银子已经翻了二十倍，两个人得意至极。已经将好吃好玩的皆抛诸脑后，慕长安更是从赌博中得了乐趣。
又过了一个时辰，太阳快落山了，当初的二两银子已经输成了零。
“我都说了要收手，都怪你！”慕长安抱怨道。
小海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明明一开始赢了四两我要走，是你拦着我的！”
真是见鬼了！明明方才赢了好些钱，结果庄家换了赌坊老板，他们便开始一直输一直输。
“二位，若是还想赌博，你们身上的物件可以直接抵押哦。什么时候有钱了，什么时候再来赎回。”赌坊老板好意提醒道。
都说江南出美人，这赌坊老板便是。明明是个男子，却穿红着绿，偏偏这样的打扮在他身上，更显得他风姿绰约，明艳动人。
抵押？小海一听这话眼神立马瞟向慕长安的头，她的首饰件件价值不菲，“要不，抵押个簪子，反正你首饰那么多。”
慕长安一听还有这好事，立马豪爽地从头上取下一支簪子来，递给赌坊老板，“你看看这个能抵押多少”
赌坊老板伸出手，接过簪子。
慕长安返现这人的手竟然比女人还要纤细修长。
“这簪子值钱，只不过是官作，我们可不敢收。”赌坊老板笑笑，又将簪子直接插到慕长安头上去。
“官作？”慕长安又伸手取下，仔细瞧了瞧，果然在簪子的底座上刻着字。又取下另外一个簪子，同样看得出是官作，皇帝还真抠门，送出去的东西上还刻字。
对了，慕长安从袖子中掏出一件东西，摊开到赌坊老板面前，“这件可以吗？”
碧绿通透的玉佩，通体水亮毫无瑕疵。
赌坊老板眼前一亮，转身立即吩咐手下，“拿一千两给这位姑娘。”
“这么值钱？”身边的小海惊诧道。
慕长安自小就见过不少珍宝，自然知道这东西值钱。
有一个时辰过后，两个人一贫如洗地从赌坊走出来。“那个赌坊老板绝对出老千了！！怎么每把都是他赢？”
慕长安的脸色惨白，难以置信他们方才在一个时辰里一把都没有赢过。刚开始输了一些她没在意，只剩下五百两的时候她就有些心慌了。那个玉佩。。。那个玉佩。。。。。她不能真的给人啊。。。。那是皇帝送她的。
“走啊，回去吧。”小海道。
慕长安惴惴不安地跟着往回走，几次回头看了看赌坊，玉佩还在赌坊老板手里呢。不行，她得弄点钱过来赎回。
天色已晚，回到宅子的时候皇帝和云嫔已经在等着她用膳了。她有心虚地在餐桌边坐下，看看皇帝身边的福德，想着一定要找个机会单独和福德聊一聊，问他弄点钱。
“妹妹可真会为皇上分忧，一下午全是体察民情去了？”云嫔笑道，伸手为皇帝盛了一碗汤。
慕长安本就心情不好，云嫔这话明显是变着法得跟皇帝告状呢。她就不接云嫔的话，赌了一下午有些饿，干脆自顾自吃了起来。
“怎么了？体察民情还体察出气来了？”身边的皇帝接下了云嫔的话揶揄她。
云嫔被皇帝逗笑了。
慕长安不理两人，那块玉佩可愁死她了啊。自进宫以来，她便见皇帝日日佩戴着，如今给了她，却被她输给了别人，若是被知道了，非扒了她一层皮不可。
心虚。。。。。。
慕长安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皇帝碗里。
这举动惹来皇帝有些惊喜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夹起来吃，“你终于知道疼人了？”
。。。不是疼你。。。是对不起你。。。。。
慕长安心里头是这么想着的。
用过晚膳之后，皇帝要去书房与大臣商议政务。慕长安趁此机会将福德拉到一边，“公公，有没有一千两，先借给我？”
福德万万没想到慕长安会问自己借钱，也不知道她做什么用，但是这位娘娘常常做些惹皇帝生气的举动，若是她用这钱做了什么触怒皇帝的事情，该那他也逃不过责罚。
那天他不小心将这位娘娘撞下河去，那些个板子已经打得他差点一命呜呼了。
“娘娘，要买什么，我叫人帮你买来！”福德道。
慕长安脸上尴尬，很快就托盘而出自己输了皇帝玉佩那事。福德一听，二话没说给她去了银票，五千两。
“务必赎回来啊娘娘！！”福德着急。
这玉佩是皇帝从小戴到大的，可见有多重要。没想到就这么给了谨嫔，这位主子倒好，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敢把这玉佩输给了赌坊。
这，这简直就是天下第一荒谬事！别说是皇帝了，连他这个奴才也快被这位小主子给气死了！

第29章
第二日慕长安怀揣银票偷偷跑去赌坊赎玉佩，没想到昨日那个老板开口就是十万两银子。
“昨日一千两，今日怎么要十万两？？？”慕长安惊呼道，虽是块好玉，也不值这个价钱啊。
赌坊老板将玉佩揣在手心里，笑道，“江湖规矩，你我赌一把，若是你赢了，玉佩拿去，钱我一分不取。若是输了，你这五千两留下，玉佩我也留下。”
这老板男生女相，还涂脂抹粉，打扮得连勾栏里的那些都自愧不如，看着就狡猾奸诈得很。
玉佩必须得拿回来！万一她赢了呢，慕长安咽咽口水 ，“我赌！”
按住骰盅，在周围人的注视下乱摇了一通。打开，两个六！！那就是最大咯，慕长安一脸的惊喜，朝着老板伸手，“玉佩给我。”
“莫急，我还没摇呢。”赌坊老板一副从容不迫，他将筛盅按在桌上，只摇动了两次打开
没有比豹子更大的。
老板摇出三个骰子，三个六，何时多出来了一个骰子，慕长安难以置信地看着赌坊老板。
“你耍无赖！”
对方一脸得意，“江湖哪里有那么多规矩。是你不懂。”
本还想据理力争一番，可是赌坊伙计人多，她肯定吃亏。“你给我等着！”慕长安放了狠话就转身跑出了赌坊。
她早该想到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无赖多！不过皇帝最不缺的就是钱，她回去再问福德要一些。
找到福德之时，他正在书房门口守着呢，皇帝该是在里头和官员们商讨事情。
福德远远就见了她来，走近了却没见着玉佩，着急道“主子，玉佩呢？？？”
“他们要十万两。。。。”慕长安愁得很。
玉佩的重要程度福德不可能不知道，再贵也要赎回来啊。
“您等着，我去取银票。。。”
“什么十万两？”是皇帝的沉稳的声音，书房门自内被打开。
她和福德两人皆被吓到，原来书房里只皇帝一个？福德怎么不提醒她呢？
“娘娘看中一套首饰，正从奴才这取钱。”福德人机灵些，先她一步编了个理由。
慕长安不太擅长撒谎，一声不吭地躲避着皇帝的眼神，闷声附和，“正是如此。”
“慕长安，进来。”皇帝狐疑地看了看两人。
皇帝是什么人，肯定是发现他们在撒谎，慕长安绝望地看了福德一眼，企图求救，福德的眼神比她更是绝望，似乎在说他也自身难保。
这是慕长安第一次进这宅子的书房，陈设与御书房相似得很，有种恍若回到宫中之感。
“说吧，何事。”皇帝皱着眉头问道。
他果然不会轻易被骗，就如同她整个人就在股掌之上，她的一举一动一些小心思他都能看透。
慕长安无法，只能托盘而出，但是为了小海那条小命，并未提及他。
“原本输完了钱臣妾想走的，是那个赌坊老板非要让我抵押了那块玉佩。。。”慕长安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低着头，一副等待发落的样子。
皇帝从听到玉佩开始，手就没有离开过茶盏，她也注意到了，真怕皇帝一生气直接朝着她砸过来。那块玉佩皇帝本戴着从不离身的，重要程度可以见一斑，这次是她做错了，都怪自己一时鬼迷心窍
皇帝低头摩挲着茶盏，在听她讲完之后终于抬头看了一她一眼，半响才开口，声音冰冷至极，“玉佩是朕的生母留下的。”
是太后留下的。。。
房间里很快就静得可怕，再也无人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福德禀报说是云嫔送了茶来。
皇帝才挥手，“你下去吧，回你自己那去。朕不想再看到你。”
慕长安本想问那玉佩该怎么办，可是皇帝一副并不想再看到她的模样，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云嫔穿得鲜亮，端着茶和点心站在门外。两人寒暄过后，一个往外走，一个往内走。
“娘娘，皇上方才在里头是什么个样子。可有发怒？”福德忐忑不安地问道。
慕长安心里头难受，“皇上很平静。”
“没有骂人，也没有摔茶盏？”福德又问。
她摇头，就是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对她很失望。福德一听这话更着急，“完了，皇上这次是真生气了。”
“那玉佩。。。。”慕长安总觉那玉佩总要拿回来。
“臣已经差人去取了。”福德道，“只是皇上那。。。。。。娘娘您得多哄哄。”
慕长安叹息道“皇上说不想再看到我。”之前巴不得他忘记她这个人，可是方才亲耳听他说这话，她就莫名地委屈。尽管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这说的不是真心话，皇上他可喜欢娘娘。”福德安慰道。
。。。。都这样了还喜欢她，皇帝这是恨不得用茶盏砸死她啊。
“娘娘去歇息吧，往后啊，可不要一个人出去了，若是让有心人知道娘娘的身份，那可不得了了。”
“若是那玉佩赎回来了，派人知会我一声。”当务之急是那块玉佩，太后送给皇上的东西，还是自小随身佩戴，如此重要之物不回来她心不安。
“皇上将这物件送给娘娘，可见圣上心里头有娘娘您。”福德这个时候还不忘嘴甜奉承。
然后她把那玉佩抵押出去了。。。。。她当时真的糊涂了，慕长安懊恼地回了自己屋子。
晚膳时候，有下人来请她。慕长安不情不愿地去前厅吃饭，云嫔和皇帝皆已坐在餐桌边上，只等她。
慕长安怕皇帝，坐的离他远远的低着头吃饭，看着像是云嫔和皇帝是一家，她是来作客的。
“皇上，今日的鱼汤做的鲜美，皇上尝一尝。”云嫔盛了一碗鱼汤给皇帝。
“你快些吃，吃完跟朕出去。”
啊？慕长安抬头，发现他是在与自己说话，还把云嫔端给他的一小碗鱼汤伸手放到她手边。
云嫔脸上闪过一丝憎恨的表情，而后很快恢复，对着皇帝柔声道，“臣妾早就想出去逛逛。”
“你不用去。”皇帝道，听着他心中似乎还有气。
晚膳过后，两人准备出门。皇帝换了常服，没让侍卫跟着，只让福德将一个装了些散碎银子的钱袋子交给慕长安。
她用眼神询问了一下福德，福德哭丧个脸摇摇头，接过钱袋子之后，发现皇帝已经走，她赶忙跟上。
“皇上我们要去何处？”
“赌坊，改口叫名字。”
“啊？”
“叫朕名字。”
名字？“元灼。”她瞬间明白皇帝是让她在外面的时候不要暴露他的身份。
“嗯”皇帝放慢了脚步。
？？？？皇帝缺钱吗？？？？拿着银子去赎玉佩就好了啊。
两人一道走进昨日那间赌坊，这个时间客人多，那赌坊老板一眼便见到了她。
“美人，这次带着你夫君来了？”
慕长安抓住皇帝的手臂，冲着赌坊老板瞪眼，一副“看，皇上，就是他欺负我！”的模样。
“前日我的夫人输在阁下这的玉佩，请问该怎么赎回？”皇帝道，语气中竟然有些谦和有礼之感，让慕长安微微有些惊讶。原来他也不是只会专横跋扈那一套的。
“这里人多，我们去二楼雅间说。”穿红着绿的赌坊老板竟然也扮出一副热情好客的样子。
“那便打扰了。”
皇帝就真的跟着人家往二楼去，他们出来本就没有带侍卫，这般多危险啊。
赌坊的二楼和一楼简直天差地别，二楼的房间格外雅致，关上门就隔绝了楼下的嘈杂声。
赌坊老板让人上了茶水点心，开始闲谈扬州的景色风情，皇帝也只是喝着茶耐心听着。
华灯初上，窗外大街上小摊贩们躲了起来，游人也多了起来，熙熙攘攘得热闹极了。
“两位不像是本地人士，可是过来游玩？”赌坊老板问。
“家母是扬州人，此番来是探亲。”皇帝耐心回答。
“那倒也是不打不相识，尊夫人也算是奇女子，很少有女子来赌坊，还赌得那么大。”
皇帝笑笑，“她人小，不太懂事，还望坊主海涵。”
慕长安原本倚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景色，听闻两人这样说，扭头没好脸色地看着屋内两人。
“仪态。”皇帝见她这表情，提醒道。
慕长安又扭头去看窗外，惹来赌坊老板的轻笑。她以为皇帝会带着她来端了这个黑心赌坊，或者至少将玉佩赢回来，没想竟然和这个无赖在这喝茶谈笑。
一个时辰之后，皇帝起身“与阁下相谈甚欢，只是天色不早，这便带着内人告辞，来人若再路过扬州，定来拜访。”
“慕长安，走了。”
皇帝喊了一声，有些发困的慕长安清醒过来，“要走啦。”她起身，终于要走了！
“稍等，皇上。”赌坊坊主拿出一个小盒子，双手奉上。“是草民有眼不识泰山。”
慕长安瞪大双眼。皇上？？？？他知道皇帝的身份？？？？？？一直都知道？？？
皇帝竟然也毫不意外，“无妨，是安儿她太鲁莽。”
“这位的身份是。。。。”赌坊老板看向一脸震惊的慕长安，手中的这扇合拢起来也同样指着她。
“谨嫔，太傅慕义之后。”皇帝道。
“你如何知道的？”慕长安甚是不解。皇帝明明穿着常服。
“扬州谁不知道皇帝圣驾至此？”赌坊老板笑道。
两人一道走出赌坊，打开那个小盒子，果然是慕长安抵押出去的那块玉佩。她甚是困惑，赌坊老板到底想做什么？早就认出了她们，却留着他们一道用茶谈天，而后又一分不取白白将玉佩给了他们。
不管了，总之玉佩回来万事大吉，慕长安讨好地挽住皇帝的手臂，“皇、元灼，我们回去吧。”
“不急。”皇帝沿着热闹的大街往前走。
路边的灯笼照亮了天空，江南风景，行人如织，别有一帆风情。
“你要逛逛吗？”
“唔，想买糖葫芦。”皇帝道。
糖葫芦？？？慕长安瞬间欣喜，跟上皇帝，“臣妾也正想买呢。”

第30章
这是第一次，慕长安和皇帝两个人独自走在一起，还是在宫外，繁华热闹大街上满是游人。
“慕长安！”人群中似是有人叫了她一声。皇帝比她先反应过来，迎面而来的两人，不正是谢如和小海吗？
小海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小跑过来，大方地分给慕长安一串“给你。”慕长安伸手去接，发现一边皇帝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慕长安很是识趣地将手缩回来，“你吃吧，我不太想吃。”
谢如也过来了，手里也拿着两串糖葫芦，几个人很有默契地谁也没有行礼。
“听说河边有人在放花灯，慕长安我们一道去看吧。”小海更是厉害，完全无视了皇帝，抓起慕长安地手臂就要往前走。
“放手！”一脸不悦的皇帝开口道。
他果然生气了，慕长安抽回自己的手，转而去挽住皇帝的手臂，“我不是很想看华灯。。。”使劲给小海使眼色让他赶紧走，皇帝秋后算账的手段她是见识过。
“走吧，我们去那处。”谢如对小海道，点头致意之后拉着小海往前走。
慕长安双手挽住皇帝的胳膊，真怕他走过去掐死小海，“我们也走吧。”
皇帝终于收回他的死亡凝视，“嗯。”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侧过头看了看只到她肩膀的慕长安，开口“如果，再让我知道你和那个小太监玩在一起”
“哎呀，知道啦！”慕长安打断皇帝的话，这是在外面，她胆子大了些。“走了，我们去买糖葫芦！”
皇帝半句话被她堵住，人还被她拉着往前走。小丫头在这样的环境下似乎没有往日那般怕他。
终于找到了糖葫芦小贩，慕长安掏出福德给她的钱袋子，“老板，给我一串。”又转头看看皇帝“皇上不要吃的吧？”
“嗯。”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她就只买了一串，而后两个人又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和小海出来玩的时候，她明显能感觉两个人同一种人，爱吃爱玩，到处逛，说什么都能说道一处去。
可是身边这尊大佛啊，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明明年长她没几岁，与他相处，更多的时候他是在训她，很少有和颜悦色的时候。而且，今晚的皇帝尤其沉默。
若他不是皇帝，只是一个普通的闲散富人，自己嫁给了他当妻子，那又是一副怎么样的情形呢。
一路无言到街尾，手里握着的冰糖葫芦也吃完了，“皇上，我们回。。。。”去字还没说完，慕长安被身边的人一扯，两人一同躲进了路边的一条小巷子。
“别说话。”皇帝神色紧张地握住她的嘴，将她压在老旧的墙上。“有刺客。”
刺客？？？慕长安睁着眼睛看向皇帝，心一下提起来，身上的人太重，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巷子里黑漆漆的，但是前面是通的，倒不如趁着这个时候逃回住处。
“皇、”
毫无预兆的，皇帝俯下身堵住她的嘴，不再让她发出任何声音。慕长安什么都不敢做，怕把刺客引过来，右手捏着糖葫芦的细竹签，另外一只手捏紧了拳头在自己身侧。
“放松。”过了一会，皇帝终于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唇上水光潋滟，低声在她耳边诱哄。很快又吻住她。
慕长安脑子乱如麻，气息紊乱，皇帝用这招骗过刺客吗？不管了，手臂本能地攀上他的脖子。
一直到她快喘不过气来了，皇帝才停下来。慕长安大口地呼吸，可是又怕这动静招来此刻，捂住了嘴，蹲下身。
许久，皇帝终于开口，“去看花灯吧。”
啊？？？？？慕长安靠墙蹲着，脸上一片绯红，“不是有刺客吗？？？”
“哈哈”一整个晚上冷着脸的皇帝忽然笑了，朝着她伸手，眼中都有笑意。她立马反应过来在，自己又被耍了！！
从小巷子里出去，街上的行人明显少了，皇帝的手在拉她起来之后就再也没有放开过，慕长安心照不宣地跟着他。
河边果然聚集了许多人，不少年轻男女手里都捧着一盏灯，放入河中，让灯随着河水飘远。
“两位，可要许愿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走过来问。
“要一盏。”慕长安不等皇帝开口，掏出钱袋子买了一盏。这灯做的精致，如同一朵小小睡莲，让人看着喜爱至极。
“我们把它放到河中吧！”慕长安觉得稀奇，自己这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皇上要许什么愿？”
“你许吧。”皇帝道，眼睛确实盯着她手中的许愿花灯。她来许？慕长安想了想，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愿望。
“我们也要一盏吧，夫君！”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慕长安转身一看，一对情侣正在买花灯。其中那女子身形看着有些像。。前几日参宴的县令夫人！
情侣也注意到了这里，男子长得眉目清秀，该是此处的一位县令吧。两人见了他们明显被吓住了，一脸的惶恐。男子反应过来之后，朝着他们俩拱手行了一礼，压低了声音“参见皇上，参见娘娘。”县令夫人捧着花灯，也急急忙忙行了一礼。
皇帝只是点头，拉着慕长安离开了。
“臣妾的灯还没放呢！”被拉着走了一段，慕长安抱怨道。
“去放。”皇帝道。
她看看左右，都是小情侣一同将花灯放入水中。提着裙摆来到河边，左右都是双双对对的。只有她这，皇帝站在岸边，她独自放灯。
“愿我与夫君白头偕老。”旁边一扬州女子，用吴侬软语的扬州话许愿之后，将花灯放入水中。她身边的男子脸上的神情温柔至极。
慕长安捧着这盏花灯，忽然就想哭了。哎！她才不要跟皇帝白头偕老！
“今年发大财！”慕长安对着花灯道，而后松开了手，花灯顺着河水往前飘去。
起身以后走到皇帝旁边，“走吧！”现在终于可以回去了吧。
皇帝皱着眉头看她，冷声问“你缺钱吗？”
慕长安点头“缺啊。”身无分文，连一块玉佩都赎不回来，她不缺钱吗？？？？
“发大财？？”皇帝难以置信道。
发大财了怎么了？很实际的愿望，大俗就是大雅，她就想发财怎么了？？？慕长安拉着皇帝往回走，“臣妾困了。”
“若是太傅听见了，怕是要气吐血。”皇帝摇头，眼神中微微带着嫌弃的意味。慕长安本来想忍着，但是皇帝明显在找茬，方才还催促她快放花灯，又嘲讽她许多愿望。她顿时甩开了皇帝的手，“怎么又扯我祖父？想发财有错吗？”
“俗不可耐。”皇帝道。
慕长安不跟他吵，独自往前走。只是没几步，手又被牵住，皇帝道“小心有刺客。”
不提刺客还好，一提她真是又气又囧，皇帝方才在小巷子里就是占她便宜，又企图甩掉皇帝，但是却被拉得牢牢的。
“敢甩开朕就罚你。”皇帝威胁道。
慕长安顿时没了气焰，“快回去吧，这都什么时辰了。”
快到住处之时，又见着了糖葫芦摊，慕长安买了一根吃，“皇上真的不吃吗，又酸又甜，可好吃了。”
“吃过了。”皇帝道。
慕长安侧头，“什么时候吃的？”难道皇帝趁她不知道的手偷偷溜出来玩了？
皇帝斜睨她一眼，一本正经道“方才在巷子里。”
巷子里？慕长安想了想，反应过来后气笑了，伸手去打皇帝。
“皇上回来了。”一个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打闹。慕长安抬头，发现云嫔竟然就站在门口，身边好些宫人陪着，不知道在冷风中等了多久。“妹妹也一道出去了？”
尴尬地收回手，恢复了该有的仪态，“嗯。”
“夜晚风凉，臣妾带了披风来。”云嫔从宫人手中接过披风，为皇帝披上，如同今晚河边所见其他亲密的情侣夫妻一般。
“臣妾先回房了。”她下意识地将冰糖葫芦藏在身后，对着皇帝行了一礼，而后往自己住处走。
天色已晚，她走了一路，绕过了假山，才松了一口气。今晚真的很奇怪，心中那翻涌的情绪，忽上忽下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心，又为什么不开心，好像每次见到云嫔都会不开心，可是云嫔似乎也没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皇帝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第31章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皇帝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慕长安停住脚步，回头等着皇帝走过来，“那你跟过来做什么？”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说这句话有多唐突，多无礼。
皇帝脱下身上的披风给她披上，“朕不过来还能去哪里？”
“去找你的云、”慕长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咽下后面那个字。转念一想云嫔在冷风里等皇帝那么久，就这么完全被忽略了？
手里的半根糖葫芦被抽了去，皇帝竟然张嘴尝了一个，又将剩下的扔给她，“太甜了。”
？？？？
子时，慕长安洗好澡出来，见皇帝穿着寝衣正坐在床上拿着她绣到一半的荷包看。这是她闲来无事的时候绣来准备给她大哥的。
“绣的是什么东西？”皇帝问。
“荷包啊？”不是很明显吗？慕长安脱了鞋上床，习惯性地睡在里面。
皇帝又翻过来看了看，“朕是问，这图案是什么？”
“糖葫芦啊。”
皇帝嗤笑一声，“太丑了。”
？？？慕长安一把夺过来，“反正不是绣给皇上的，丑就丑了吧。”皇帝老嫌她这不好，那不好的，现在她绣着玩的糖葫芦也被他拿出来嘲笑。
“那你绣给谁？”皇帝侧过头看已经躺下的她。
“我大哥啊。”怎么那么多问题，她好困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扯了扯皇帝的袖子，“我们去找周公吧。”
皇帝躺下，侧着身子继续同她讲话，“朕养你也两年多了，怎么不见你给朕绣一个。”
“皇上不是嫌弃臣妾绣得丑吗？”慕长安用皇帝的话来堵他的嘴。
皇帝一听果然就不说话了。半响才道“在宫里头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般口齿伶俐？”
“如今不在宫里，臣妾才不怕呢。”慕长安拉了拉被子，眼睛半睁着，真的困了。
“所以，你以前怕的不是朕，而是皇宫？”皇帝完全没有要睡的意思，含笑问她。
慕长安睁眼看撑起头看皇帝，嘴硬道“臣妾什么时候怕过皇上了？”
她是真的怕他，在他面前总觉得自己很弱小，他随意一句话就可以要了她的命，要了慕家所有人的命，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这样君王谁不怕呢。
皇帝伸出手指摩挲着慕长安的唇，他压低了声音“你若不怕的话，主动亲亲朕。”
这样如同豺狼虎豹般注视令慕长安忽然有些紧张，她用手肘撑着床板起身，与皇帝平视，闭上眼睛鼓起勇气，很快地亲了皇帝一下。
然而，皇帝的眼神波澜不惊。
“如何？”她问。
皇帝笑了，“你觉得呢？”
。。。。这还不足够证明她不怕他吗？
“要像我以前亲你那样。”皇帝道，眼神放肆，故意要逗弄她。
像他以前亲她那样？？？她想了想，而后脸红了，好像被皇帝忽悠了。咽了咽口水，伸手按住皇帝的胸膛，学着他以前对她做过的，将他轻推向床榻。
皇帝的眼神在鼓励她继续，这双眼睛太漂亮，也同样搅乱她的心神。慕长安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伸手遮住他的眼睛，道“不许看。”
“嗯，朕不看。”皇帝勾起嘴角，声音透着温柔和纵容。“你继续。”
慕长安俯下身，轻轻压在皇帝身上，唇贴上他的唇，瞬间传来柔软和温暖的触感，她学着他的样子辗转加深这个吻。
良久，她拉开两人的距离转个身躺回床上，小脸通红，屋子里顿时只剩下她微微喘息的声音。
“不错，有进益。”身边的人说。
慕长安拉过被子盖好，睡觉！
“不要怕朕。”耳边又传来皇帝声音。
“我没有怕！”慕长安将脸埋在被子里。
皇帝转身扯开她的被子，强迫她看着自己“那你叫一声我的名字。”
慕长安要被他折磨疯了，面无表情地开口，“元灼。”眼神像是在说，看，我没有怕你吧。
皇帝点点头，“还不错。”伸手摸摸她的头顶，以示奖励，指尖顺着她的头发划到她的脸颊，而后道鼻子，最后停留在她的唇上。
慕长安不知道哪里不对，忽然张嘴咬住他的手指，稍微用力留下牙印之后又松开了。像是在说，看，我不怕你，我还会咬你。
元灼被她这个稚气的举动逗得心情很好。四目相对，须臾，氛围忽然变得有些奇怪。好像一切都很顺其自然地，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地，又吻到了一起。
*****
第二日便要出发去杭州，本是要走水路的，临时改成了走陆路。早膳之时，慕长发现桌上多了个人，还是个美人。
“妹妹来了”云嫔笑道。
“参见谨嫔娘娘。”桌上的女子起身行了一礼。
皇帝还在书房，谁也没有动筷子，只能干等着。慕长安打量了一下这女子，身上穿戴皆不俗，应该是特地准备了的。
“这位妹妹是扬州知府大人的女儿阮韶华，今日同我们一道走。”云嫔道。
一道走？一个妙龄女子？
慕长安顿时反应过来，这扬州知府打的好算盘，这就将女儿献给了皇帝？跟着他们一道回京，正好参加今年的选秀，一路上陪着皇帝，选秀那也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云嫔显得大度，“阮妹妹知书达理，这一路上多了个人与我们一同侍奉皇上，那是再也也不过的了。”
这话听着别扭，但是慕长安还是顺着说下去，“是啊，妹妹长得温婉秀丽，皇上肯定喜欢。”
等了一会，皇帝从书房过来，三个人起身行了礼。餐桌边上，慕长安、云嫔和阮芳华皆分开坐了，每个人中间隔着两三个位置，皇帝很自然地坐到慕长安身边。
下人将温着的早膳端上桌来后，慕长安自顾自地吃起来。
云嫔夹了点心过来，“皇上，这是臣妾亲自做的绿豆糕。您尝尝。”
皇帝咬了一口，道“不错。”
得了夸赞，云嫔脸上才露出笑容。
慕长安很自然地将视线移到桌上那盘绿豆糕上去，她也夹了一块吃，确实不错。只是，云嫔忽然看了她一眼，明显的不悦。
慕长安瞬间将筷子上的绿豆糕放下，摆放在桌上不就是让人吃的嘛，做什么这般看她。
“方才民女在厨房与云嫔娘娘一道做了点心，红豆酥，皇上尝一尝。”阮芳华起身，特意端了盘红豆酥过来，这声音婉转动听，与云嫔有的一拼
“嗯。放下吧。”
“民女伺候皇上用早膳吧，民女初来乍到，身份卑微，不敢与皇上和娘娘们平起平坐。”软芳华楚楚可怜道，倒是个会来事的，听得慕长安都感觉酥了。
“不敢坐？那你去门口站着等。”皇帝挥挥手。
慕长安顿时笑了出来，意识到自己失仪了，立马捂住嘴。皇帝斜睨了她一眼，道“食不言，好好用膳。”
“是。”慕长安继续低头吃自己的粥。
云嫔吃了瘪，也安静下来。
那个阮芳华真的就乖乖站到了门口。屋子外头下人们已经在收拾东西，估计等他们用完早膳便可以启程了。
“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云嫔又开口。“到了杭州，臣妾想回家见一见父母。”
“准。”皇帝道。
“那，皇上能不能开恩陪着臣妾一道。”云嫔小心翼翼地问。
让皇帝陪着回门？云嫔是脑子坏了吧？这是何等荣耀，她们家何德何能？
“朕让福德陪你去回去。”皇帝道，言下之意就是拒绝，“谨嫔无事做，也可以陪你一道去。”
“噗！”慕长安又没忍住。
让一个妃嫔跟着另外一个妃嫔回娘家，皇帝到底怎么想的。虽然心里这么琢磨着，她也没敢拒绝，嘴上只能道，“臣妾都听皇上的。”
慕长安看了一眼云嫔的脸色，十分精彩了，突然想添一把柴火，她夹了块牛肉给皇帝，学者云嫔的样子道“皇上多吃点。”
皇帝看着自己碗里那块肉，微微惊讶，竟然也夹了菜放到她碗中，“朕看你才要多吃点。”

第32章
出发之时间，皇帝又很自然地将慕长安叫来与自己同乘。没几日就到杭州了，慕长安想着能见到自己大哥还是挺期待的，虽然从小到大她就被慕长束坑。皇帝又批不完的折子，她就继续绣荷包。
“你兄长也在杭州？”皇帝随口问道。
慕长安点点头，“兄长在书院教书。”
“那到了杭州，自然是要见上一见的。”皇帝将刚回复完的折子妥帖放到手边，又打开另外一本“到时候朕陪着你去。”
“好。”慕长安嘴上答应下来，可是觉得慕长束肯定是不喜欢皇上的，当年他极力阻止了她入宫的人，甚至以死威胁家里人。
“你觉得阮芳华怎么样？”皇帝又问。
怎么样？？？出身和容貌都不错，性格也不错。不过皇帝这个问题问她有些奇怪吧。她是妃嫔，而阮芳华不出意外也会在选秀之后入宫，问一个女人另外一个女人怎么样，这不奇怪吗？
“挺好。”慕长安手里的活没停下。
“她与谢如都是扬州人，若是许配给他做妻子，你觉得如何？”皇帝问。
慕长安停下手里的活，“皇上不是要纳她入后宫？”这说辞和早膳时候云嫔说的简直天差地别啊。
“你何时看到朕对她有意思？”皇帝翻开另外一本折子。他一边与她说话，一边还能专注在政务上。
好吧，原来谢如是扬州人啊，怪不得长得那般俊朗出尘。皇帝似乎对他也十分款待重视，因为太后也是扬州人的缘故吧。
若她也是扬州人，皇帝是不是也会和颜悦色几分。
“谢如大人喜欢阮姑娘？”慕长安问，停下手里的动作，她就没有办法一边同皇帝讲话一边刺绣。
“他们都没见过，朕只是想着谢如该娶妻了。”
皇帝也太专横霸道了些，还没确定的事情就将扬州知府的千金带着一同上路，阮芳华还以为皇帝是要她入宫，原来只是想着许配给臣子，皇帝就这么草率地决定了人家的婚姻大事。
“臣妾觉得，您还是问过谢如大人和阮姑娘自己的意思，否则胡乱指婚说不定弄巧成拙了。”他不问问谢如喜不喜欢阮芳华，倒是来问她的意思，又不是她要娶人家姑娘。
“谢如他那个性子，若是朕这辈子不给他指婚，他怕是光棍一辈子。”皇帝摇摇头“朕给他指婚了，他也不会拒绝。”
怎么跟着谢如像是个任他摆布的傀儡似的。
“可是阮姑娘似乎以为皇上要纳她入宫。臣妾觉得天底下女子其实都希望嫁给自己心悦的男子。若是她不喜欢谢如，到时又被指婚给了他，权势富贵是有了，她也未必开心。”
慕长安很认真地说出这一番话，希望皇帝还是去问问那俩人的意思，不要擅自为别人的婚姻大事做主。
皇帝听后，放下了手里的折子，转头看着她。慕长安被他看得发愣，眨眨眼，难道她说错了吗？？？
“那你呢？”他开口问，侧过过身子往后靠向车壁，指尖将笔轻轻搁置在砚台之上。
“臣妾怎么了？”慕长安发愣，皇帝忽然这样看着她倒有些让她觉得自己无处躲藏一般。
“权势富贵是有了，未必开心。”皇帝慢条斯理地重复了她方才所说的话。
天，她怎么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是在说你自己？”皇帝凝视着她，轻笑一声。
又来了，这种阴晴不定的性子。明明两人方才还好好说话，皇帝又敏感了起来。她有什么错，在入宫之前她确实没见过皇帝，两人之间不论在哪个方面都有鸿沟，这一生都无法跨越。
慕长安不想撒谎，低下头靠着马车不再说话。可是皇帝的视线依旧灼热，他在等她的回答。害!她就不该瞎说，皇帝问她谢如和阮芳华怎么样的时候，她就该说他们两个很配！
慕长安很尴尬地转头，转换话题“臣妾给你磨墨吧。”
皇帝又坐正了，拿起一本奏折，“不用，走开。”语气冰冷至极，冷得慕长安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
慕长安又回到自己方才坐的地方，继续绣荷包，莫名其妙的皇帝，她也是伺候不起。
没想到手中的针线忽然被夺走扔在了一旁。慕长安对上那愤怒的双眼，伸手推了一下忽然朝着她靠过来的皇帝，忍无可忍道“莫名其妙！”
结果反而被一个力道推倒了，皇帝俯身下来强势地吻住她，她本能地推拒可是对方的胸膛如同石头一般坚硬。
皇帝的眼神如同饿狼，“不想被听见就小声些！”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慕长安更猛烈地推他。回应她的是狂风暴雨般的进攻，然后她只能放弃了抵抗。
马车里再也没有争吵声，而是两人低声的喘息。
半个时辰之后，慕长安衣衫不整地靠在宽敞马车角落里，皇帝也没有好到那里去，胸膛前前被他抓得凌乱。
两个人各自占据马车的角，没有看彼此，慕长安整个人都是崩溃的，天知道她方才经历了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皇帝这个禽兽！！！
皇帝头微微仰靠着，只余光凝视着对面的慕长安，精心梳起的华美发髻被他弄散了，披散在肩头，脸上尽是魅色，似是没有缓过来。
“看，朕能让你开心。”皇帝道，他也没有缓过来，脑子里回味着方才的事情。
慕长安不回答，她又羞又怒，去拿桌上的茶壶企图倒水喝。皇帝先她一步拿到茶壶，倒了杯茶水喂到她嘴边。
慕长安本就累得不想动弹，就着茶杯喝了一口，只是茶水不免流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
她低头用袖子擦了擦，却发现脖子留下了痕迹，又懊恼起来。皇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将茶杯往桌上一放“你自找的！”
哈？？？她自找的？？？？这个伤风败俗的人!但凡他有点脸面也不会在此时做这种事情！！
明明前一刻还那么亲密，转眼两个人又势同水火，他是君王，慕长安也是敢怒不敢言，自顾自开始整理衣衫，里头的衣服带子全散了，她准备先脱下外头的几件，再好好穿戴。
将她一切动作收入严重的皇帝看了一会，等到她预备脱第二件的时候“你确定要这样做？”
他的眼神放肆地流连在她身上，慕长安瞬间捂住自己的胸口明白过来“皇上就不能不看吗？”还那么多折子要批，非得盯着她看！
“不能！”皇帝微怒道。
“流氓。”慕长安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你再说一遍？”皇帝立马就接上了话。
“好话不说第二遍！”慕长安也回嘴。
草草将自己衣服整理好，又开始动手整理头发。钗环散得满地都是，她着这些，实在没有力气了。
下一刻，皇帝弯身帮她把东西捡起来，交到她手中，示意她继续。慕长安随便绾了下头发，将簪子戴上。
皇帝始终盯着她，看她收拾完了才一本正经道，“还是看得出来。”
慕长安转头瞪了一样皇帝，这怪谁？？还不是他弄得！！

第33章
到达杭州之后的第二日早上，慕长安起来用早膳，见宅子里的宫人们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她问身边的侍奉的宫女。
“云嫔娘娘今日归宁”
归宁？这么快？皇帝一早出去和官员视察河道，那是打定了主意不同云嫔一道回去。事不关己，慕长安在桌边坐下用早膳。
备了这么多的礼，看不出云嫔是这么爱面子的人。
“妹妹。”云嫔出来了，慕长安一口粥差点呛到。云嫔素来爱打扮，可是今日也太过了些。这么多簪子首饰堆砌在身上，不沉吗？
“妹妹怎么穿得如此素雅，你今日可是要陪我归宁啊。”云嫔道。
慕长安放下筷子，陪云嫔回家？皇帝只是随口一句玩笑话，她就这么当真了？
“你们陪谨嫔回去重新梳妆。”云嫔吩咐身边的两个宫人。
半个时辰之后，虽然心里觉得别扭又不情愿，终究跟着云嫔上了马车，由众多侍卫和宫人跟着出发。
云嫔姓苏，名苏云。娘家世代从商为杭州首富。如今将女儿送进宫廷，还一路登上嫔位，云嫔也算是光耀门楣了。但是她为何归宁的时候要拉上自己，慕长安倒是有些疑惑。
“今日劳烦妹妹了，明日我陪着妹妹好好在杭州游玩一番。”云嫔讨好道。她今日似乎很不同，归宁是件喜事，只是慕长安明显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一丝的紧张。
马车行了有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高门大宅前停下，苏家的一众老小已经候在门口。还真是个人丁兴旺的家族。
云嫔牵着慕长安，“这位是谨嫔娘娘，出身世家，为太傅慕义之后，今日特意陪我回来。”
众人又对她跪拜。
几年未回家，慕长安以为苏云见了父母该是哭一番的，但是她稳稳端着妃嫔的架子，由宫人们陪着入了宅子。
不愧是杭州首富，一路从门口走到前厅，园景布置称不上多雅致，但是无处不诠释着富有二字。
进屋子之后，苏家老小逐一拜见二人。
原来云嫔的父亲有足足十个小妾。在京城，妾室是不能在这种场合出来见人。而苏家这里，妾室竟然堂而皇之站在主母一道迎客。
慕长安觉得一切都很荒唐，明明自己只是想用个早膳，却被云嫔拉来着里。而且，总觉得云嫔这次归宁并不是来看父母的，而只是炫耀或者什么的。
“只可惜啊，秋姨娘走的早，不能见到娘娘今日这般风光。”落座之后，其中一个姨娘开口道。
“闭嘴，娘娘出嫁前是记挂在夫人名下，哪里来的什么秋姨娘。”云嫔母亲身边的下人打断这姨娘的话。
“入宫前才记挂到你名下的，现在娘娘风光归宁，就将养育之恩全算在夫人你的头上，哪有这种便宜的事情啊？”另外一个姨娘不服气出来说了一嘴。
“就是啊，夫人你一直苛待我们这些妾室，如今妾室生的女儿出息了，就是自己的功劳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
原来云嫔是妾室所出？还自小被苛待。怪不得她当日鼓起勇气叫皇帝陪她回苏家，若是皇帝今日来了，云嫔必定无限风光，而且这些妾室不敢再圣上面前这般放肆。
“姐姐啊，皇上长什么样？”
“皇上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皇上怎么没有陪姐姐来啊，若是皇上来了，那我们苏家往后在杭州啊。。”
不止是姨娘们吵成了一团，就连云嫔的这些异母姐妹也毫无规矩。慕长安虽然自己也不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但真没想到一向举止得当的云嫔是这么一个家中长大。
回去之后，云嫔闷闷不乐地回了自己房间。慕长安只能独自用晚膳，她都替云嫔觉着憋屈，一家子都是些什么人，不过苏云她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言行举止端庄大方倒也是难得。
“不等朕用晚膳吗？” 吃到一半，皇帝回来了。
慕长安本以为皇帝会晚归，忙命人准备碗筷。
“云嫔人呢？今日归宁如何？”
慕长安“一切都好。”
“给朕盛一碗汤。”皇帝忽然道。
嗯？
“给朕盛一碗汤。”他又复述一遍。
慕长安照做，只是旁边那么多宫人伺候着，她不知他这是什么意图。皇帝接过她亲自盛的汤，喝了一口“听下人说，苏家人很不懂规矩？”
。。。皇帝果然知道所有事
“臣妾今日才知道云嫔是妾室所出，自小在家中受尽苛待。若是皇帝今日能跟着我们一道去，那就好了。”慕长安随口说了一句。
“他们家配吗？”皇帝道，语气中不免带着些许轻蔑。“她身为妃嫔，若是归宁还能被别人欺负，那就是她自己无用。还有，朕自小在宫中也是受尽冷落，你怎么不疼疼朕？”
。。。。这个男人要点脸吧
“你是不是看不起妾室所出？”皇帝忽然压低了声音问她。
？？？慕长安拿着筷子斜睨了皇帝，“关臣妾何事？”他又在胡乱猜测些什么？怎么什么事最后都要扯到她？
“你是慕家嫡出，眼下还不是靠朕养。”
慕长安将筷子一搁，起身回房。莫名其妙，她就提了一句，他用得着这么大做文章吗？
回到房间，见到桌上有一封信，信封上画着两个小人，一个牵着另外一个。慕长安一看便知道，肯定是大哥的信。
信上说，明日午时，月老庙门前见。
月老庙？随便找个酒楼吃饭不好吗？慕长安拿起床头的荷包，还差最后几针就可以完成了。明日便可带去送给她大哥了。
“娘娘，皇上派人来说，他今日不过来了。”门口有下人禀告。
慕长安心中有气，不过来就不过来，她还不想见他呢，去陪云嫔正好。
******
书房之中，皇帝端坐着批折子，见福德进来换茶便问“她什么反应？”
福德小心翼翼道，“娘娘没说什么，但是似乎心情不好。”
皇帝这种阴晴不定的性格什么时候可以改改，莫名其妙地给谨嫔妃脸色看。不过去还要派人去知会一声，想让娘娘吃这个醋，可惜谨嫔似乎并不在意。
“明日，若是她独自出去，找侍卫偷偷跟着。”皇帝看完一本折子合上后吩咐道。
福德自然应了下来。
******
第二日午时，慕长安趁人不注意准备偷偷溜了出去，一路上问人才寻到月老庙所在。不少善男信女往庙里去，慕长安只等在门口，可许久都不见慕长束。
“姑娘。”一陌生人男子忽然走过来行了一礼，慕长安也回了一礼。
“姑娘，可是在等人？小生见姑娘在此处等了许久。”
“对啊，我夫人在等我。”另一男子忽然跳出来，一把搂住慕长安。
陌生男子见状立马跑了。
“哥哥！”慕长安惊呼道，搂住她的人正是两年未见的慕长束，两个人容姿出众，引来路人频频侧目。
“带钱没有？”慕长束问。
慕长安摇摇头，一见面就问她要钱？果然是她大哥！
“为何要在月老庙门前见面啊？”她这个哥哥一向喜欢吃喝玩乐的，难道情窦初开？
“哦，前面有家酒楼啊，我怕你找不到才说的月老庙，走啊，请你吃饭！”慕长束搂着自己妹妹往前走去，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慕长安从袖子里拿出准备好的钱袋，“送你的！”
钱袋子上绣了两串糖葫芦，慕长束翻看了一下，嫌弃道“这么丑，肯定是你绣的咯！还不如送钱实际点，我都快穷死了。”
慕长安只知道皇帝一早就出门了，却不知他何时回来。若是让他发现她擅自出门不带随从，怕又是要发作。但是，管他呢，哥哥也很重要啊。
慕长束要了雅间，酒楼的生意十分火爆，他们等了一会，房间里原本的客人才走出来。店小二进去收拾，慕长安忽然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下一刻她躲了起来。
从那雅间走出来的人，是皇帝！！他身着常服，身边有不少穿着官府的官员跟着。慕长安自慕长束身后探出头，看着皇帝一路走下楼梯。
“多点一些，反正都没有带钱。”慕长束道。
哈？？？
“没带钱你还带我来这里吃？”慕长安不解，她这个哥哥做事越来越没谱了。
“没事，吃完我们给他们洗一下午的碗抵饭钱。”她大哥说的理所当然，就像个市井无赖一般。
“你要请我的，要洗你洗！”她现在好歹是个妃嫔，若是传出去让人知道了，那还得了。
“我洗就我洗，但是等我洗完，你跟我私奔吧！”
“什么私奔？”慕长安疑惑道。
“不私奔你还回皇宫啊？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跟着哥哥私奔去玩了。我是认真的，我行李都打包好了，你要是想走，吃完这顿我们随时随地出发。”
“我已经嫁人了，哥哥。”嫁的还是全天下最有权势之人，就算她真的想要逃能逃到哪里去。
点的菜很快上上来了。
“他对你好吗？” 慕长束破天荒地给她夹菜。
不好，他昨天晚上还凶他。
“跟我走吧，我们一路游山玩水去大理，怎么样？到时候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不用终日囚禁在皇宫里。嗯？”
“我过得很好。”慕长安道，逃走在慕长束眼里似乎是一件可以任性去做的事情，说的似乎像是离开就能解决一切烦恼。
“怎么个好法？德妃去世，爹娘又帮不上你什么，你一个人在宫里怎么个好法？”慕长束道，他不在京城已经两年，但是知晓宫中发生的所有大事。
“我若是走了，爹娘怎么办？慕家怎么办？”慕长安叹了口气道。一走了之，她和慕长束是自由了，可是因为她做错事情，慕家其他人就会没命。
“其实皇帝待我不错，只是偶尔对着我发点脾气而已。”
“发脾气还不算什么？？以前在家里谁敢对你发脾气？”慕长束道。“这是最好的机会，若是不跟我走，以后很难救你了。”
“我不走，不要再提了。”
这酒楼的菜确实做的不错，慕长束点了许多，都是她爱吃的。等两人吃饱放下筷子之后。
慕长束问，“你觉得我们怎么样才能不付钱？”
？？？？“真的没有带钱？”
慕长束摇摇头，“我像是身上会有钱的人吗？你装晕如何？我们就说吃了这里菜中毒了。”
慕长安当然拒绝，“还是大哥你留下来洗碗，我若是不回去，让皇上知道了，那可不得了。”
“若是我已经知道了呢？”雅间的门被推开，屋子里两人齐齐看向门口，顿时吓傻了。
站在门口的正是她方才看着走下楼的皇帝，皇帝脸色不霁，身后跟着不少侍卫，他转头吩咐“将酒楼里其他人都赶出去。”
“草民参见皇上。”最初的惊讶之后，慕长束整理了衣冠，起身行了一礼。
雅间的门再一次关上，皇帝在慕长安身边坐下，“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泥于礼数，坐下吧。”
屋子里从原本的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慕长安欲哭无泪，她和皇帝简直是命中注定，这都能碰见。

第34章
三人相对，一时无言。皇帝率先打破沉默，亲自斟茶。“听闻慕家公子文才了得。太傅大人寄予厚望，你不入朝为官，却独自居于杭州，当起了教书先生？”
慕长束不卑不亢，拿起皇帝斟的茶喝了一口，“庙堂之上，劝谏皇帝。学堂之上，教书育人。不论是庙堂还是学堂，只要初心不改，问心无愧，亦无任何区别。”
“初心为何？”皇帝问。
“匡扶天下，治国安家。”这八个字，慕长束说得义正辞严。
皇帝嗤笑，“远居于江南，过着闲散的日子，却口口声声说着要匡扶天下。在朕看来，你其实与那些一边说着朕暴zhen，一边又无所作为的老臣一样。”说完他斜睨了慕长安一眼“你说是不是？”
慕长安只想装傻，无奈皇帝和她哥的眼神都太直接，她避无可避。
“家妹自小愚笨，不懂这些。”慕长束立即为她解围。
皇帝“她如今是朕的妃嫔。”
慕长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压惊，慕家和皇帝八字不合。她祖父骂过皇帝，她打过骂皇帝，如今她哥初见皇帝，也是剑拔弩张的情形。
“不论是何境遇，她永远是我的妹妹。”慕长束自问不是什么君子，不肯在言语上吃亏。
“她是你的妹妹，可还是得跟着朕回去。”皇帝也不甘示弱。
“迫不得已罢了，”慕长束道。
“迫不得已？我怎么记得当然年慕家是心甘情愿双手奉上？”皇帝泰然地坐着，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慕长安，仿佛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慕长安听着皇帝和她哥的争论，都是些毫无意义的事情。皇帝当年夺嫡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不止是她。现在又将这些翻出来说，能改变什么呢？
两人正对着你来我往地争论，慕长安看向慕长束，两年未见在江南养的不错，依旧是她那个眉目清秀，龙章凤姿的大哥。
一炷香后。
“我想去买糖葫芦吃。”她真的怕再这般下去皇帝会对她哥起杀心，于是打断了两个人。
“好，带你去买。”慕长束也无心恋战，拉起自己妹妹离开了雅间。“这附近有个小摊卖的糖葫芦特别好吃。”
两人撇下皇帝一道出了酒楼，沿着街往前走去。
慕长束身上一共没多少铜板，全给她买了冰糖葫芦，慕长安心满意足地吃着。
“他很在意你。”慕长束道。“这次没机会了。”
他还没有放弃带着她走啊。
“哥哥。”慕长安停下脚步“我过得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好。”甚至她觉得自己已经渐渐习惯了宫里的生活。
“我知道。”慕长束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认真道“可是，一旦有机会离开皇宫，记住一定要走，那里非你久居之地，哥哥永远在这里等你。倘若有一天。。。。总之，无论发生什么，你要信的人只有我。”
慕长安不懂，她为什么一定要离开皇宫。
慕长束没有再吐露什么，又带着她逛了许多地方，江南的荷花确实比皇城的开得好，两人一同乘着游船穿梭于荷塘之中，好不惬意自在。她许久未曾这般快活了。
晚膳过后天色渐暗，就像皇帝说的那样，她最终还是要回去。
送到门口，慕长束将手里的其她吃食交给她，“哥哥走了。”前一刻她的心情还很好，听他说了这一句，忽然就想哭了。
十五岁前，两个人打打闹闹，天天在一起，是冤家。可是自从家里决定将她送进皇宫，忽然一切变得很不一样，明明出身富贵人家，如今两个人都变得身不由己。
慕长束走得潇洒，大步流星，没有回头。
“买这么多糖葫芦，也不怕牙疼？”
慕长安收回视线转身，只见皇帝独自站在门口，不知道看了多久，真讨厌！她抹了一把眼泪绕开了皇帝往里走，却被扯住了袖子。
“站住，越来越没有规矩了。”皇帝冷声道，又夺走她手里的几串糖葫芦。
她刚想发飙，手里又被塞了别的东西。是几张银票，抬头疑惑地看着皇帝。
“追上去啊。”皇帝示意道。
哦哦哦哦哦哦，慕长安将手里其他东西塞给皇帝，匆匆忙忙地转身跑出去追。
慕长束毫不客气地将银票塞进袖子里，挥挥手“这还差不多！回去吧。”
果然还是她那个见钱眼开的大哥啊，方才的一点感伤顿时烟消云散了。
回到门口的时候，皇帝还帮她拿着那些吃食等着，“你哥哥待你不错。”
“哪里不错了？有这种带着妹妹去吃饭却没带钱的哥哥吗？”慕长安嘀咕道。
“嗯，说的也是”皇帝点头同意，“朕该晚些出现，看看你这金枝玉叶洗碗的样子。”
“我才不洗碗呢。”她道。
“慕长安，其他都好说，你若是真的逃走了，朕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这是底线。”皇帝将冰糖葫芦交还给她而后一字一句地警告。
她毫不畏惧他的威胁，带着笑意抬起头问道“皇上很紧张臣妾吗？”
元灼被她这样的反应弄得有些讶异，不知该怎么回答。
一时间，四目相对，眸光流转，各怀心思，互相揣测。
慕长安觉得自己忽然有些开窍了，方才她哥说皇帝很在意她。仔细想想，确实如此。两年多来她一直以为皇因为祖父的事情厌恶她，可是若是一个男人厌恶一个女人，甚至都不会理睬她。
然而他每月定会来找她三四次，这件事被后宫的其他人都忽略了，因为皇帝去贵妃和德妃那的次数更多，使得其他人忽略了其实她慕长安一个小小的贵人见皇帝的次数也不少。
他总是威胁她，往往总是雷声大雨点小。
苏云恳求他他都无动于衷，却在她去见哥哥的时候偏偏出现在那一处。
当然，更多是源于自己的体会，从前她在他身边只觉得惶惶不安，可是如今在他身边，她知道他不会伤她，莫名地心安。
或许。。。。她也只是猜测，或许。。。皇帝不但不讨厌她，反而还挺喜欢她。这么一个揣测令她乍然惊喜，却又决定死死地放在心里不说出来。
元灼低头看着慕长安，心情复杂。就像独自一人在空谷吹箫太久了，忽然一阵琴音来合奏，反倒有些无措。
彼此谁都没有说破，沉默着往里走去。慕长安默默呼出一口气，斜睨了一眼皇帝，忽然又笑了。
“你笑什么？”
慕长安摇头，她也不知自己在笑什么，就是忽然想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输光的赌徒，又忽然获得一笔巨额财富一般。
路上，远远见一行下人捧着些食材经过。
皇帝叫住他们“晚膳已过，这些何用？”
领头的一个下人禀告“回皇上，是云嫔娘娘明日要在自己院子里款待苏家女眷。”
“嗯，下去吧。”
等人走开之后，皇帝道“她还不死心。”
云嫔的心思不难猜，她定是想让娘家人见到她和皇帝在一起的样子，好出出风头。
“皇上，让她如愿吧。”慕长安随口说了一句。可能云嫔这一生只回来一次，皇帝其实只要露脸了，云嫔此生都会感恩。
皇帝嗤笑“贪心太过，带着她南巡已经莫大的荣耀，不知感恩还擅自做主。”
“若是臣妾有一日想要这份荣耀，皇上给不给？”慕长安睁着圆圆地眼睛柔声问他，她迫不及待地想试探一番。
皇帝一听，神色复杂地看向慕长安，两人之间从来都是他进攻她应承，今日她少见地主动。
“看朕心情。”他吐出四个字。
没有得到完全的肯定或者否定回答，慕长安也不再继续试探，但是这个想法已经根植于心中。
或许。。。。。

第35章
第二日待皇帝出门，小海端了两碗红豆汤来找慕长安，问道“那位阮小姐，皇帝是何意思？”
“我只告诉你一人，你先保密。”慕长安吃着人家的甜汤，自然不会有意隐瞒。“皇上要将她嫁于谢大人。”
“谢如知道？”
“暂时不知，怎么了？”
小海盘腿坐在窗台之上，挠挠头“没事，只是觉得谢大人和阮小姐很般配，很般配。”
“那你呢？作何打算？是留在杭州，还是同我们一道回京城？”
小海当过太监，以后自然不能成家，若跟着她进宫的话，虽然几次在皇帝手下死里逃生，难保以后就太平了。
跟着谢如倒是不错，可杭州是他的家乡，给他些银子安定下来也是一个办法。
“哎，你说谢如喜不喜欢阮芳华？”小海叹了口气问。
“谢如？他能喜欢谁？年纪轻轻当上了宗人令，铁面无私，小古板一个。将来也是个老古板。不过阮小姐与他也算是门当户对了。”嫁给谢如那样的人，总比进宫好面对暴君好，至少不会动不动就发脾气，动不动喊打喊杀的。
“其实谢如大人挺好的，长得俊逸出尘，饱读诗书，年少有为，文采斐然，处事公正，温和谦逊，不近女色。”小海靠着窗框道。“只是可惜，他不喜欢我。”
噗！！慕长安喷出刚放进嘴里那口红豆汤。“你说什么？？！！！”
小海愁眉苦脸，“我要走了。”说完他跳下窗框。
慕长安手快抓住的衣袖，质问“你方才说的是何意？”
小海神色古怪地转过身，正对着慕长安“我心悦谢大人。看不出来吗？”
？？？？看得出来吗？？？
她震惊了，谢如是男的，小海也是男的，这，这不是断袖吗？“那谢如呢？谢如知道？”
小海挥挥手，转身离开“他不知。但是，我明日便走。”
慕长安手捧着红豆汤看着小海的背影，久久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小海？心悦谢如？先不说两人都是男子，小海他喜欢那个小古板什么啊？
若小海是个宫女，自己或许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可他是男子，她也无能为力。慕长安又吃了一口红豆汤压惊。
午膳之时，云嫔的几位异母妹妹皆盛装打扮一番赴宴，云嫔派了人来请慕长安过去用膳，她也不好拒绝。
“姐姐，皇上何时过来？”其中一位名叫苏瑶的女子问。
云嫔端坐主位，道“晚上早出未归，怕事要到晚膳才能见到。”
慕长安坐在云嫔身边，一屋子全是苏家人，她这个外人自然不多说什么。
“皇上不知姐姐今日宴请苏府吗？”苏瑶问，她与苏云长得有些相似，只是眼梢上吊，更显几分妩媚。
“姐姐好歹是嫔妃，皇上这个面子都不给吗？”
“听闻皇上貌比潘安，今日若真的能面见皇上，一睹容姿便好了。”
“看来，姐姐在皇上心目中，似乎也不是很重要。”
“就是，若皇上真的看重姐姐，怎么不来呢？”
“我们好歹是姐姐正经的娘家人，若是今日未见到皇上，往后在杭州府是要让人笑话的。”
慕长安沉默地听着，这些人可真大胆，堂而皇之地谈论皇帝，难道没听说他暴君的称号吗？况且，云嫔竟然放任她们口不择言。
正要开膳之时，有下人来禀告说是皇上已经回来来了，人去了书房。
屋子里众女眷吵嚷得愈加厉害，皆催着云嫔去请皇帝来。
“妹妹，姐姐这里走不开，能不能劳烦你去请皇上来？”云嫔转身握住慕长安的手，说得情真意切。
其他女眷也都转身看着她。被这样的视线盯着，她也不好拒绝，只能道“那我去请一请。”
“劳烦妹妹了。”云嫔笑道。
出了院子，慕长安边走边觉得奇怪，自己是不是被下套了，怎么这事就落到她身上来了？苏家女眷想见皇帝与她何干？
走到书房门口之时，谢如正好出来，紧皱着眉头似是有烦心事，匆匆行了一礼之后，就与她擦肩而过。
“谢大人怎么了？”慕长安进屋，皇帝正叉腰站在桌案前，神情也甚是古怪。
“那个阮芳华很差吗？谢如竟然拒绝了。”皇帝问。
“谢大人拒绝娶阮小姐？”慕长安脱口而出。她的语气太过欢脱，惹来皇帝询问的眼神。
“哦，云嫔姐姐叫我来请皇上。”她就是个传话的。
皇帝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不去，你也不许去。”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谢如可有喜欢什么人？”
慕长安转了转眼珠，“臣妾怎么知道？”得了谢如不娶阮阮芳华的消息，她有些迫不及待去告诉小海。
“那个太监不是跟着谢如吗？总知道些什么。”
她自己心里打着小算盘呢，随口敷衍道“皇上不让臣妾与他往来，臣妾又怎么敢同他讲话。”
皇帝被她这句话堵得咬口无言，翻开了桌上的折子，不再同她讲话。
慕长安心里得意，欲开溜。
“过来，研墨。”皇帝不抬头便知道她要走，冷声叫住了她。
她乖顺地过去帮他研墨，过了一会忍不住又问“谢大人明确告诉皇上不愿娶阮小姐？”
“嗯”
“谢大人从前都不会违抗皇上？”
“嗯”皇帝答道，而后眼睛从折子上移到她身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慕长安猛摇头，继续安静地研墨。
“他居然说一辈子都不会成亲。”皇帝气道。
一辈子都不成亲，那小海是不是有机会？“会不会宗人令他，喜欢男人？”
皇帝啪地一下合上折子看她，眼神中带着些俾睨之意“你天天在想什么？”
被这般奚落，慕长安继续低头研墨。会不会谢如也喜欢小海？否则一个男子，一个年轻男子为何会说自己永远不娶亲呢？难道他还想出家？
福德送了点心茶水进来，她就坐在皇帝书案边上用了起来。没多久，皇帝也放下政务，同她一道用点心。
“皇上真的不去看看吗？”云嫔也怪可怜的。
皇帝勾了勾嘴角，“你觉得自己和云嫔，谁更聪明些？”
。。。。慕长安不答，怨念地看着皇帝，肯定又要数落她了
“云嫔为何要带你去苏家？”
“为了帮她长脸，没有皇上陪她归宁，也有我，至少是个嫔妃。”慕长安说出心中所想。
“可听下人说，云嫔当日并不欢喜，倒是让她那群姐妹姨娘闹得头疼？败兴而归？”
“嗯”
“所以你认为，她为何要你跟着一同去，去看她出丑？”皇帝问道。
云嫔她。。。。
“于是你一回来便与朕说了此事，还说朕若是一同去那便好了。你可知，云嫔自己却未对着朕抱怨一句。”
“她是故意要臣妾看到那些，好回来帮她说情”方才也是，知道皇帝回来，自己不过来请，倒劳烦她过来。云嫔这是自己怕得罪皇上，又想要这份脸面，所以把她给推了出来！
皇帝拿着点心吃，终于笑着点头，“所以，她更聪慧些。而你，蠢得朕都懒得说。”
“你再想，云嫔入宫前的身份，她是妾室所出，家中姐妹众多。”
妾室之女，姐妹众多？可是只有她参加了选秀，还一路升上嫔位。可见，并非那般柔弱。
所以，相较之下，她确实更蠢一些。。。。。。
“朕敢说，你有一日被她卖了，还给她数钱。”皇帝笑道。用拿过点心的手去摸她的头，被慕长安躲开了。
皇帝不分析还好，一分析她都想去扯云嫔头发！
“果然是妾室所生，太有心机了！”慕长安气道。
听了这话，皇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将手里的糕点扔回盘中，看向一旁的慕长安，眼神冷若冰霜“朕也是妾室所生。”

第36章
说完这句，皇帝起身欲走。慕长安预感自己又要被打入冰窖，连忙扑过去抱住皇帝“是臣妾失言，皇上别气。”
此时，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皇上，娘娘，这儿还有一道水晶藕粉、”福德一脸喜气地端着东西进来，却见到屋内是这幅情形，瞬间僵在原地。
皇帝抬眼朝他投去一记要杀人的眼神，福德反应过来，迅速转身关门。
慕长安尴尬地放开皇帝，低着坐下。统统被瞧见了，没脸了，往后她还怎么面对福德。
“咳。”皇帝尴尬地闷声咳嗽了一下，也坐回原处，道“继续。”
慕长安抬头，疑惑地看着他，继续什么？
皇帝皱了皱眉头，一把将她拉坐到自己身上，沉声道“朕还未消气。”
？？
她伸出手将皇帝胸口顺了几下，而后问“这样呢？消气了吗？”
“你哄小孩？”很显然他没有消气，反而更恼了。
她正经地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讨好道“那这样呢？”
皇帝端坐着不答，手却扶住她的腰肢，防她跌下去。
她又在他紧绷的下巴上亲了一口，“这样呢？”
皇帝依旧无动于衷，神情冷漠，却没有拒绝。
她不确定自己做的有没有取悦到他，所以不敢再有下一步的动作。
半响，他冷声道“下去。”
慕长安注意道他的喉结微动。她大胆地去吻他的耳垂，这里是他非常敏感的地方。
“别动了。”皇帝往后一缩，双手扣住她的腰，阻止她继续下去。
这样反应的皇帝，令慕长安发现了新的一番天地，她自然不会听话，皇帝没有恼怒的意思，她伸手去抓他扣在腰间的手，而后趁其不备去亲皇帝的颈窝。
对方的反应像是被烫了一下往后缩。
在这种事上从来都是皇帝主动，他的强势和勇猛一度让慕长安觉得他是嗜爱女色的君王，可是今日她的试探似乎得出了不一样的结论。
“皇上在躲什么？”她问。
皇帝脸上神色复杂，“光天化日。”
“那皇上消气没？”她问。
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你找死？”
这三个字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口，只会当做是无意义的威胁。可是从君王嘴里说出口，是个人都会被吓到。慕长安已经听麻木了，她睁着眼睛看着皇帝，虽然他脸色不好，像是要杀人般严肃，可是耳朵却绯红一片。
她好像发现了。。。。他这是在害羞？？？可是慕长安却不敢再造次，靠到坚硬如铁的胸膛上，伸手继续抚他的心脏处“别气了，臣妾说错了，嗯？”
许久，皇帝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什么也不做，桌上的茶点也凉了，天色暗下来，但是门口的福德再借几个胆子也不敢进来点灯。
慕长安靠着胸膛舒服得昏昏欲睡。
“当年，慕长束要带你离开京城，为何不走？”皇帝的声音再次在黑暗中响起，慕长安瞬间清醒了些。
皇帝怎么知道？
“为何要走？”她承认当年的变故来的太突然，先皇驾崩，原本在别人眼里毫无即位可能的皇子忽然起兵夺嫡，而后再是祖父离世，伯父一家远走琼州。翻天覆地的变化。
尤其是在进宫之后，她一度无法接受这一切。可是后来慢慢就习惯了。“皇上非世人口中说那般。”她道。不管是皇帝还是宫廷的生活，慢慢就习惯了。
“那在你心里，朕是怎样的人？”幽静的书房里，皇帝轻问。
他不是明君，他杀了很多人，多到慕长安觉得皇帝一直未有子嗣是因为手上沾了太多人的血。可是，他又每日勤于政务，心系天下，这些年政绩斐然。
慕长安伸手抚上皇帝的脸，黑暗中四目相对，“我不知该如何说，可若是他日史书上若说皇上是暴君，臣妾不同意。”
皇帝又靠的近了一些，声音有些低沉沙哑“所以，在心里，朕虽然你不是明君，但也有好的一面是吗？”
慕长安点头承认，在马车上还要批折子的他，怎么会暴君呢。
“慕长安。”皇帝唤她。“天下人都想让我做一个仁慈的明君，我知你也如此。可我只能跟你保证将来继承我皇位的人会是一个明君。”
他凑的太近，她的心跳骤然加快。皇帝如此坦诚，找不出一丝往日的伪装和霸道。慕长安咽了咽口水，“当日皇上带我进书房的藏书阁，我踱步于书架间，却找不到一本儒家经典。”
这样说他该明白。
“朕的生母于困顿之中，日日读的便是这些书。然而儒学并未助她脱离苦海，最后她郁郁而终。”皇帝道。
语气中带着些悲凉之意，慕长安心软，不自禁地将皇帝搂紧。纵使皇帝再如何冷酷无情，心里有一块柔软的地方是给他的生母的。
黑暗之中，皇帝端坐着，可是似乎有两行清泪落下，他搂紧了她，轻轻贴上她的脸“不要离开，不要跟你兄长走。”
“我不走。”慕长安知道他在思念生母。
“若你走了，我也不该如何坚持下去。我一定会杀了慕家。”皇帝残忍说着，一面贪婪地从她身上汲取温暖。
“是不是觉得朕很残忍？”
慕长安苦笑，他嘴上一直喊打喊杀的，她都习惯了。
“杀这么多人，朕也没有办法。一边是毫无臣服之心的旧臣，一边是居功自傲的新贵。就算是我，也应付不来。”那个时候他也才是二十出头，羽翼未丰，夺来的江山，手段不狠一些，怎么坐得稳？
“那些人，一面骂着朕昏君，一面又冷冷旁观，很多人想要反，却没有人上来帮朕一把，没有。”
“若是、”皇帝断断续续地说着，唇忽然被堵上，惊得他骤然睁眼。
慕长安很温柔地加深这个吻，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觉得此刻卸下所有伪装的皇帝令人心疼。
繁华之下，尽是苦楚。
一吻终了，她用指尖帮他擦拭泪水，而后抚上他的脸，“臣妾很笨，懂得不多。但是，这一路走来，百姓富足，国泰民安。若是我祖父能看到，他一定会后悔当日说皇上是暴君。”
声音微微颤抖着说完。
光明之处，必有黑暗。若是她原先见得都是皇帝暴戾的一面，那是因为她选择性地无视了他好的一面。或许皇位是他抢来的，可担起天下重任的人是他。
“将来会好的。”她柔声道。如今世人皆因为他从前太子手中夺位，又陆续灭了好几个家族而骂他暴君，将来，肯定会有更多人看到他另外一面。
皇帝凝视着她，她说什么他已经一点都听不下去了了，只知道这是她在没有任何逼迫之下主动亲他。
原来她真正主动起来是如此温柔，从开始到结束，还带着些生涩，却教他疯狂。
慕长安还想着说些什么安慰他，却被吻住，唇齿之间，皇帝由浅入深掠夺她，回应她方才主动的吻。
片刻之后，慕长安将人推开“云嫔还在等臣妾回去。”
元灼没有放过她，打横将她抱起往里屋走，“不管他们！”

第37章
云雨初歇，慕长安不但没赶上云嫔的午膳，连晚膳都已经过了，索性不再管其他，同皇帝歇在了书房。
隔日，回自己院子之时，见小海正满脸愁容地背着包裹蹲在门口等她，“我要走了，若是谢如问起来，你告诉他一声”
“真要走？”慕长安叹了一口气，想挽留小海。可他即使留了下来，他和谢如。。。。。。也不可能。
“若我说，谢如拒绝了皇帝的赐婚，你可会改变主意？”
听了这话，原本垂头丧气的小海，眼睛顿时明亮起来，抓住慕长安的双手，“真的？”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更是原地跳了几下，“我不走了！”
“那你打算今后一直跟在谢如身边？”慕长安问。长痛不如短痛，现在走了，便能越快忘记。
“我不知。”慕长安的眼神又暗下来。
“我就不懂，你喜欢谢如什么？”
小海在桌边坐下，抓了果盘里的果脯，“全部。同他待在一间屋子里，即使互相不说话，他看书，我嗑瓜子，也感觉十分地。。。十分地安心。”
慕长安想象了一下当日自己同谢如在宗人府大牢的场景，真不知道面对那样人，有什么安心的。
“你从未真心喜爱过一个人，自然不会明白。”小海道。
“我、”她想争辩一番，开口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辩解，确实从未真心地。。。
“你根本不喜欢皇上。”小海又道。
。。。。
她不是不喜欢皇上，她是不能。
慕长安“宫墙之中，这些皆不重要。”
德妃娘娘爱皇上，落了个株连九族、一尸两命的下场，所以她绝对不会让自己处于那样一个绝望的境地。她只需要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如此便足够了。
“谢如知你的心意？”
小海给自己剥了个花生扔嘴里，“不知，可我觉着，他也喜欢我。”
“噗。”慕长安笑了，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没想到在小海眼里，情人眼里出情人？他是想多了。“谢如看着不像是断袖啊。”
“我也不是断袖，只是喜欢谢如大人而已。”小海道。“喜欢一个人有何罪？”
小海说完，欢天喜地地背了包裹回去了。屋子里只留下慕长安一个人。
喜欢一个人有何罪？没有。
这句话如同当头棒喝。
她怎么可以沉溺于其中呢？
她怎么可以因为皇帝给了她那块玉佩而忘乎所以。怎么可以因为皇帝没有要阮芳华入宫而喜悦。怎么可以因为皇帝在门口等她回来而恃宠而骄。怎么可以因为皇帝拒绝了云嫔而得意忘形。
喜欢一个人没有罪，可若她喜欢的是皇帝，这些统统都是是罪。对已故德妃娘娘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
“云嫔娘娘到。”门口下人禀报。
慕长安收回思绪，昨日没有回宴席，面对云嫔她还有些惭愧。
“妹妹。”云嫔落落大方地进来，神色如同往常一般，并没有因她昨日的无礼而有丝毫不悦，只是身后还跟着一女子。慕长安认出来是云嫔的妹妹，那个叫苏瑶的。
“妹妹，我今日来是有事相求。”云嫔有些悲戚。
“姐姐但说无妨。”昨日经皇帝分析，慕长安觉得这云嫔确实有些心机。
“这是家妹苏瑶。”云嫔话道嘴边，又装作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妹妹你也知道，我们明日一走，此生都不可能再回杭州府。可若是能带着我这小妹一道走，在宫中也算是有了个亲人作伴。”
慕长安仔细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妙，云嫔这是作什么妖。她身在嫔位还不满意，还想要把自家姐妹也带上去？
“皇上这几日都不来我这，还请妹妹帮我求求情。”云嫔道，脸上那神情我见犹怜。
慕长安正想拒绝，那长相有些妖媚的苏瑶忽然双膝跪下，朝着她磕头“还请娘娘成全。”
差点坐不稳，面对姐妹俩的这情真意切的眼神，她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道“我姑且试试吧。”
回京城之后便是选秀，云嫔这是嫌不够乱吗？朝中几位大臣皆选了家中适龄女子参加选秀，外加上荣王妃的妹妹，其他几位在京城赫赫有名的贵女，再加这个苏瑶，到时候可真是精彩至极。
****
亥时，皇帝才回来，慕长安正坐在院子里赏月。皇帝作势要亲她，院子里有不少下人，她吓得赶紧跑开。“皇上喝醉了！”
皇帝追了几圈“朕没醉，给朕亲一口。”
慕长安怕被院子里的下人看笑话，于是就跑进了屋。
皇帝进屋后轻而易举将人捉住，伸手捏她的脸“朕没醉。”
明显是醉了。
“朕没醉，朕告诉你一个秘密证明没有醉。”皇帝抱着她笑道。
什么秘密？慕长安任由他搂着，但是上身拉开和皇帝的距离，没有再反抗什么，等着听他要说什么秘密。
皇帝忽然弯腰凑到她耳边，低沉道“朕心悦你。”
怎么会没醉，醉得厉害了。虽然是醉话，可是慕长安不敢看皇帝的眼睛了。他的眼瞳幽黑不见底，竟然让她觉得这醉话也未必是假。
“你是不是不信？是不是很可笑？”皇帝忽然又笑了。醉了的他不再是那个阴晴不定的皇帝，倒像是个毫无心机的热忱之人。
皇帝原本只是搂着她的腰，再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的双手往上将她整个人压进他的怀里，而后禁锢住。
慕长安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许久，他终于放开她，眼神凝视着她。
这样的眼神教慕长安无所适从，只想打破这种诡异的氛围。可是云嫔叫她说的话，她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怎么可以这么笨？”皇帝忽然转变了画风。
？？？
“哪里笨？”慕长安疑惑道。
皇帝脸上收敛了笑容，放开她，“连朕是装醉都看不出来？”捉弄了人，他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慕长安气得胸闷，但是按耐住自己，告诉自己这是皇帝，不能发火只能忍耐。“云嫔姐姐今日来找我，带着她妹妹苏瑶。”
皇帝的茶杯还放在唇边，抬眼看她，眼神不善，语气更冷，“你敢再往下说，朕就杀了你。”
慕长安立马噤声，乖巧地在换地桌边坐下。阴晴不定的皇帝她可伺候不起。
“谢如和那个小太监怎么回事？”皇帝不但没醉，反而十分清醒。
。。。
“什么怎么回事？”慕长问，小海的单相思皇帝都要管？
“谢如今日问朕要了二十个侍卫，说是那个太监不见了。起初还怀疑是朕杀了他。从小到大，未见过他这般紧张一个人。”
听了皇帝的话，慕长安的嘴巴张得可以装下一个鸡蛋了。这绝对是她今年听过最匪夷所思的事，难道谢如他也喜欢小海？
“你不说的话，朕直接杀了那太监，到时候你可别来哭。”皇帝轻描淡写道。
“喜欢一个人有罪吗？”慕长安脱口而出。
这句话，很显然已经道出那俩人之间是怎么一回事。皇帝皱眉头，将茶盏往桌上一放“荒唐至极！”
“这是他们两人之事。” 她闷声道。
“难道你希望朕放任他们自由？”皇帝斜睨她。
慕长安自然是要为小海说话，“有何不可？这不影响谢如依旧是一位忠臣。”
“你想令我母族断后？”皇帝微怒。

第38章
母族？
“小海是王家的人？”皇帝几次发火都没杀他，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和谢如力保小海的原因。
可王家人早就被满门抄斩了，所以小海是隐姓埋名地活着？
皇帝被气笑了，反问“朕会让自己表弟做太监吗？”
听了这句，慕长安顿时明白自己想错了，是谢如。。。。难怪他能自由进出御书房，如此得皇帝赏识。
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尴尬地笑了笑“怪不得臣妾一见到谢大人就觉得他天资非凡，原来是太后娘娘的外甥。”
这么说来，他们在扬州所住的地方就是谢大人的祖宅咯，之前小海说谢如父母双王，没有家人，这一切全对得上了。
“他是朕舅舅的外室所生，当年侥幸逃脱了。朕母族唯一的幸存者。现在你觉得他该不该娶阮小姐？”皇帝拉过慕长安的手，问道。
知道了这个惊天秘密，她自然不该再说什么，只能点点头，可一想到小海那可怜模样，忍不住道“若是谢如也喜欢小海呢？”
皇帝沉下脸色，伸手掐她的脸，“再说一个字，朕就、”
她立马挣脱开来，往后退了几步才无畏道“就杀了臣妾是吗？都听腻了！”说完还瞪了皇帝，他管的可真多，谢如都说了不娶阮小姐。
皇帝欺身过去，佯装生气“你胆子大了？”
“反正皇上你也不会杀臣妾。”慕长安就是胆子大了，伸手去推愈加靠近自己的皇帝。
皇帝扣住她的手腕，一直将她逼退到墙边，退无可退。神情认真地问“你怎么知道朕不会杀了你？”
慕长安发现自己现在对他一丝恐惧都没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还有些得意，“我就只是知道。”
“知道什么？”
她反问“皇上认为我知道什么？”
两人之间的对峙，暧昧也有，伪装也有，试探也有。可是谁都不想先说破，因为若是对方不是那个意思，先说破的那人就输了。
扣住她手腕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腰，强迫她靠近自己，眼神相对，元灼张嘴却欲言又止。
僵持了一会，慕长安愈加大胆地伸手揽住皇帝的脖子，神情得意。
皇帝微微皱着眉头，幽暗的眸子凝视着她。她忽然起了坏心眼，用手掌盖住皇帝的眼睛，而后迅速地在他唇上印下蜻蜓点水般的吻，继续得意地看向她。
皇帝被她的这个举动惹得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放肆！”
若是他平时这么说，慕长安自然会收敛些，装作唯唯诺诺的样子。可这会，他这般生气的样子，她却觉得可爱至极。从来都是他调戏她来着，今日她也调戏皇帝一回，没成想竟然如此有趣。
她要憋不注笑了，在皇帝进一步发怒之前，慕长安上前将自己埋在皇帝的颈窝处才闷笑出声。
可她的姿势就变成了主动抱紧他，明显地感觉到皇帝身体一僵。“放开。”
“不放。”她呼出的气萦绕在他颈窝处，说话的声音软糯。“除非你答应我不去插手他们两人的事。”
原来说来说去就是为了谢如和那个太监。皇帝伸手将她的手臂拉扯下来，转身往外走。
“站住！”以往皇帝怎么对她她都不在意，可是今日他这般却令她心头一阵委屈。
皇帝停下转身，“朕给你两个选择，你只能择其一。那个太监和云嫔的妹妹要么一同走，要么一同留下。你选哪个？”
“我、”这是什么古怪的问题？
“哪个？”皇帝凝视着她问。
“我想让他留下。”两人之间隔着长长的距离，慕长安这样告诉他。
得到答案之后，皇帝没有作片刻的停留，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她的院子。慕长安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离她远去，最后完完全全消失在拱门处，终究没有再挽留。
她想让小海留下，不想让苏瑶留下。可是没有这一种选择。
她也想让他留下，终究没有勇气喊住他。如同过去，她想留下的人，都没有留住。
晚上，皇帝没有再出现。若是换做以前，慕长安会安安稳稳地睡觉，可是今夜怎么都睡不着，望着头顶的幔帐，他在做什么？去了云嫔那里吗？还是苏瑶？他同其他女人在一起时，是怎么的一副模样，应该不会被惹得生气吧。怀着这样的疑问，她一夜未眠。
***
隔日便要离开杭州，早膳的饭桌上多了人，苏瑶。她们姐妹俩各自坐在皇帝的两侧，而皇帝自始至终连一个正眼都没给慕长安。
出发时候，她更是被安排在了云嫔的同一辆马车上，而苏瑶则满心欢喜地与皇帝同乘。
慕长安不动声色地上了马车，云嫔倒是一改往日的温婉，在见到自己的妹妹上了皇上的马车以后，忍不住揪紧了手中的丝帕。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脚吧。或者说是求仁得仁，云嫔说希望自己妹妹可以在宫里陪着她，如今得了皇帝宠爱，她也算是如愿了。
马队往前行去，江南四月，沿途风景迷人，慕长安的注意力却被云嫔胸前挂着的一样饰物吸引住了。
一块极品玉佩，就是皇帝上次送她那块，如今却出现在了云嫔身上。那玉佩随着马车轻轻摆动了一下，她沉默地看了一会而后收回了视线。
云嫔注意到了，宛然一笑道，“皇上说那日事忙，没有接见我的娘家人，赠了我这这块玉佩来弥补。”
“很衬姐姐。”
说完她转头看向窗外。男人都是花心大萝卜！尤其是皇帝！她再也不要同他讲一句话！

第39章
下一站是苏州，半路宿于行宫，天气回暖一路上春光无限，自南巡以来这是最好的天气。
只是马车里的人倒是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皇帝中途悄无声息将苏瑶赶下马车，命谢如与他同乘。
“若是朕想赶走那个太监，你可有异议？”
谢如端坐着看案卷，“原因？”
皇帝，“毫无礼数，几次三番教唆谨嫔私自出门。”
谢如放下手中的卷轴，正色道“这件事并非他一人之错。谨嫔娘娘是三岁稚子？她若不想出门，小海再如何教唆也无能为力。”
“谨嫔乖顺，若不是那个小太监带坏她，怎会做出格之事。”皇帝也停下手中笔墨，与之理论。
“乖顺？带坏？”谢如轻描淡写道“在宫中之时，分明是谨嫔时常去德丰殿。”
皇帝心头郁闷，斜睨了一眼端坐如松的谢如，“若不是那个太监勾引她，她会去吗？”
“勾引？皇上亲眼所见？”
“亲手做了秋千，不是勾引是什么？”一想到当日在德丰殿的情形，他就恨不得杀了那个太监。
“讨人欢心，各凭本事。皇上见谨嫔喜欢小海胜过你，便要赶他走，非君子所为。”谢如的声音始终平静如水，即使与之争辩的是皇帝也面不改色。
皇帝本就胸闷郁结，听了这些脸色愈加不霁。
慕长安同云嫔在马车里相对无言，甚至无聊，尤其小婵和青鸾又不在身边。心头郁郁，饶是再好的风景也无心欣赏。马车在傍晚抵达行宫，一行人洗去风尘之后在大殿之内用晚膳。
云嫔的位置被安排在皇帝的左侧，右侧本是慕长安的位置，却被苏瑶抢了先，她人长得美艳，又十分殷勤，皇帝并无微词。开席后，他斜睨了一眼隔着一个位置的慕长安，她自顾自地闷头用膳，亦无动于衷。
慕长安想着人家姐妹齐心，她何必插足呢。
不管皇帝看了她多少眼，慕长安皆目不斜视。他有本事把玉佩赠给别人，就别怪她冷落他。
宴席过半，阮芳华忽然起身，走到大厅中央跪下。“民女求皇上为民女赐婚。民女想嫁给谢如大人。”
“咳。”慕长安本自顾自用着甜羹，被这扬州知府千金唐突的行为惊得呛到。阮芳华前日还殷勤地奉承皇帝，这才没多久就要嫁谢如？
若是此刻花心大萝卜答应下来，这事就没有转圜余地了。她放下手中碗筷，怔怔看着皇帝如何回答。
“说起来谢如大人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了，阮姑娘与大人也算是门当户对。”云嫔先开口道。苏瑶也立即帮腔。她们俩姐妹自然想着如此一来便少了个对手。
皇帝又往她这看了一眼，眼神触碰的瞬间，慕长安移开视线，低头不语。
“这事，日后再说。”皇帝道。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噤声，不敢再提。
晚膳过后，慕长安便回自己的寝殿，一想到那块玉佩她就，她就更加不想见到苏家姐妹！
“怎么了，这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小海忽然从柱子后面窜出来，手里还拿了三根糖葫芦，伸手将一根递给慕长安。
慕长安接过来，“你自己吃两根糖葫芦吗？”
“不啊，还有一根给谢如的。”
。。。。
“方才，阮芳华方才在大殿之内请皇上给她和谢如赐婚”慕长安道。
“是吗？”小海吃着冰糖葫芦，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皇上本来不想答应的，但是云嫔和她那个妹妹在一边煽风点火。”
小海点点头，道“你是不是看苏氏姐妹格外不顺眼啊？”
“没有。”慕长安连忙否认。
“明明就有啊，很明显啊。”小海用糖葫芦指着她的脸。“你在吃醋？”
“还给你！”慕长安将冰糖葫芦塞回给小海，独自往寝殿走。她怎么会吃醋呢，皇上后宫那么多嫔妃，若是她真的吃醋，那怕是一年要吃几缸那么多了。她气的是皇帝明明已经将玉佩给了她，转头又给了云嫔，朝三暮四的花心男人！！
在宫人饿引领下，慕长安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寝殿。却在门口见到等着她的福德，他一脸笑意地迎上来，“娘娘，皇上叫您过去商议要事。”
“福总管，你回去告诉皇上，就说本宫今日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慕长安略过福德，走进寝殿。
“娘娘？”福德惊诧，慕长安决绝地走开了，也不好再挽留什么。这两位主子又拧着了？怪不得皇帝不自己来谨嫔这，反倒差遣他过来。
哎！太难了！
***
隔日，慕长安睡到日上三竿，伺候她洗漱的宫女们已经等候了多时“娘娘，方才副总管派人来通知奴婢，说是今日皇上要出去游湖，要娘娘们也跟着。”
慕长安本要下床，一听这话，立马又躺回去“我头疼，你去知会福总管一声，说我身体不舒服今日就不出门了。”
“那奴婢给您去请御医来。”小宫女机灵道。
“不用了，许是昨日马车太颠簸，本宫再睡一会变好了。”
宫女见她躺下，遂又将幔帐放下，找了个门外的小太监去禀报。福德得了消息，再看看屋里脸色不佳的皇帝，一脸的无奈。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指不定皇帝怎么发火呢。
皇帝已经等了一会，“她还未起？”
福德犹犹豫豫地进屋，“谨嫔娘娘说是头疼，要不奴才去请云嫔娘娘陪皇上游湖？”
皇帝听后不发一言，手抚上茶杯。福德顿时站得远了一些，以免被误伤。“要不皇帝去探望一下谨嫔？”两位主子之前还搂搂抱抱得不成个体统，怎么转眼就吵架了，总这么僵着，他们做下人的日子也难过。
“随她！”皇帝怒然起身，不再等下去，往书房走。
福德想着这湖肯定是游不成了，真可惜了，是为谨嫔精心准备的。
两人的寝殿只隔着一个小院子，慕长安在床上躺了大半天便装不下去了，干脆起床去院子荡秋千。
荡秋千也甚是无趣，盯着院子角落的桃花树看了许久，一直到有什么东西砸中了她的头。恼怒地回头找了一圈，竟然是个纸团？捡起来转身再去去找人，谁这么大胆！
目光巡视了一圈，本该在游湖的皇帝正站在对面的阁楼之上遥望此处。慕长安气得将纸团一扔，回屋关门！
皇帝眼看着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那日争执之后，他没怎么发怒反倒是她已经两日未与自己说话，给她台阶不下，他的耐心已经被磨光了。
慕长安进屋后躺在木塌上看了会书，满脑子还是云嫔身上那块玉佩，心里有些委屈。
紧闭的大门硬生生被推开，她听到声音立即起身，站在门口的是一脸怒气的皇帝，脸色活像个阎罗王。
“跟朕去游湖。”
慕长安根本无法闪躲，殿外的宫人们也被吓得不轻，皇帝是彻底被激怒了，一路拽着她的手腕，根本不顾她的脸面，活活将人拽上马车。
车上，两人都有气，慕长安看着窗外依旧不理人。皇帝平静下来以后，只端坐着独自生闷气。
“每次都是因为小太监！当初就该把他杀了一了百了！”
原想着她听了这话该和自己吵起来，没成想她依旧看着窗外，只是气得身子颤抖。元灼受不了这样的冷战，掰过她的肩膀迫使慕长安面对自己。她却挣脱了，依旧不理她。
“跟朕犟，没你好处！”

第40章
到了码头，皇帝霸道地拽着慕长安登船，早已备好的游船终于等来了乘坐之人，到底没有被辜负。
驶离岸边之时还是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细雨来，远远看去又是另外一番江南风情。
“朕答应你，不再插手谢如之事。”皇帝见她软硬不吃，实在无法。
慕长安倚靠栏杆看着湖面升起一层水雾，“方才还说要杀了小海，如今又说不插手。”
皇帝站在她身边，朝她看的方向看去“那你要如何？”女人心，海底针，吓也吓过了，哄也红过了，反正他是无法了。
慕长安自然说不出口，就算他现在去把那块玉佩拿过来给她，她也会直接往这湖里丢！是绝对不会再收的！
“真善变！”皇帝也恼，前两天还抱着他主动撩拨他，亲他。转眼就是这么个态度，还不如之前她怕他呢。
慕长安听了这话便更委屈，忿忿不平道“男人才善变！才花心！”一块玉佩送来送去的，又不是没钱，他就算是要哄云嫔也不要用同一块吧！
“朕哪里惹了你？”他忽然意识到她似乎不是因为小海的事情跟他拗着。
“可是因为苏瑶？”他猜测，难道她在吃醋？“明日就打发她回去！”
“不是！！”慕长安指甲都快扣进栏杆的木头里了。
“那是为何？”元灼忽然没了脾气，在她身边坐下，耐着性子问。
慕长安抿着嘴不答。
“你若不说，就将你独自扔苏州了？”皇帝威胁，语气却温和了许多，像是吓唬小孩子。
慕长安别开头“，那我就去找我哥哥!”
“你敢去找你哥，朕就、”皇帝吓唬的话没说完，慕长安就转过头瞪皇帝，眼神里满是倔强，她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狠话来！
皇帝被她这一眼神弄得无所适从，全然是和人赌气的模样，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什么狠话也说不出来了。
慕长安的眼泪这就控制不住了，她伸手抹了一把，别过头去。这个暴君只会欺负她。
皇帝没见过这场面，也不知道她为何而哭，伸手轻轻拉住她手臂，“你说吧，想要怎样？”
一听这话，原本小声的抽泣忽然放大了声音，她甩开皇帝的手“我不要！”
哭声惊动了守在船尾的几个侍卫，他们朝这里看了一眼又很快识趣地收回了视线。
皇帝看了看左右，终于还是放下身段，凑过去轻声道“别哭了，都是朕的错。以后啊再也不凶你了？”
慕长安也觉得自己为了块玉佩哭太没出息了。皇帝从背后轻轻拥住她“是因为那个小太监哭？”
慕长安摇头。
“因为苏瑶？”
继续摇头。
“因为朕？”
她没有摇头。
“朕说了哪一句你要哭？总要个理由吧。”他以前再怎么吓唬她，她都是不会哭的。
慕长安转身将皇帝推开，元灼胸闷气结，又不敢对她来硬的，这一趟南巡下来，她不但不再怕他了，反倒霸道蛮横起来。
“气归气，别饿着你自己。”皇帝指了指桌上的点心，他命人做的她最爱吃的红豆糕。
慕长安没用早膳确实饿了，走到桌边拿了块红豆糕而后回栏杆坐着继续看外面风景。
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在另外一个码头下的船，细雨清凉，皇帝拿过侍卫们手中的伞，搂住慕长安为她遮雨，这举动倒是令她受宠若惊。“今日，便不回去了，朕带你去吃苏州菜。”
没有坐马车，不许侍卫们跟着，两人顶着细雨兜兜转转许久才进了一家酒楼。
包厢里，小火炉上炖着着热气腾腾的鸡汤，其他菜摆满了一桌。慕长安吃了几口，没想到苏州菜如此合她口味。
皇帝见她心情好了些，自己心头的阴郁也消散了，亲手为她盛了一碗汤递过去。他纡尊降贵，慕长安也不端着，伸手接了过来。
“到底是为何？”他又问了一遍。
慕长安放下手里的勺子，抬头直视皇帝，质问“那块玉佩，为何给了云嫔？”
“什么玉佩？”不出他所料，她这般定时有缘由。
堂堂皇帝居然跟她装傻，“皇上上次赠我那块。”
“你上次赌输那块？”皇帝问。
。。。慕长安理亏，点了点头。
“朕并未将它赠人。定是你看错了。”她冷了自己几天，既然是因为一个误会？皇帝心头的火莫名又升了起来。
“可是云嫔她说。。。”
他从怀里掏出样东西，往桌上一拍。慕长安看了看，居然就是是他之前赠她的那块。他一直随身带着？那也就是说云嫔那块不是咯，是她自己看错了。。。。猛然醒悟，她顿时没了气焰、
那她这几天那样对待皇帝。。。想想还真是作死。。。。算了，喝汤喝汤，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这么算了？”皇帝心头不爽，“你没有话对朕说？”
她闹了这么大的笑话，根本无地自容，脸都快埋进碗里去了，“是臣妾的错。”
皇帝方才还是一幅讨好的模样，眼下就跟债主似的，慕长安赶紧盛了汤递过去。“皇上喜怒。”
“你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他绷着脸，不想就这么把事揭过去。这女人胡乱给他判刑，如今他沉冤得雪了，就这么一碗汤打发了？把他当成什么了？他这辈子可从未这般低声下气过！
“皇上，快些吃吧，天色不早了，我们还要回去的。”慕长安只想皇帝快些忘记这件事，最好今晚有批不完的奏折。她现在很后悔，干嘛要说出来呢！不说出来皇帝如今应该还在哄她。
“今晚，你别想回去了。”皇帝阴着脸看她一眼，伸手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块八宝鸭。
不回去？他还能卖了自己不成。
“快吃，吃完留下来洗碗抵饭钱吧。”
慕长安惴惴不安地吃完这顿饭，看着皇帝付了饭钱才松了口气。两人一道走出酒楼之时天色已暗。
这陌生地方不似行宫周围那般热闹。街道不宽有些冷清，两边的古老的木楼皆有两三层那么高，行人着粗衣麻布，鲜有着丝绸的。
慕长安害怕，紧紧跟在皇帝身边。
“今晚找个地方歇息吧。”皇帝道。
慕长安不愿，这周围破破旧旧的，她不想住。“我想回行宫。”
皇帝“回不去了。”
“怎么回不去？”
“迷路了。等他们来找吧。”
酒楼附近就有间客栈，皇帝转身往里走，慕长安赶紧跟上。这客栈又小又旧，她嫌弃的很。皇帝见她这般，伸手敲了敲她的头“你呀，从小养尊处优惯了。”
他们要了间房，客楼梯又窄又陡，踩上去还嘎吱嘎吱作响，若不是皇帝抓着她的手，慕长安真的想逃走算了。
房间潮湿昏暗，打扫的也不干净，店小二还只给了一根蜡烛，慕长安坐在还算干净的床上愁眉不展，“我想回去。。。”
这样的屋子，她这辈子都没住过。
皇帝倒是无所谓，让打了热水来。慕长安被迫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服。
她从未穿得如此素过，在铜镜中照了照自己。
待皇帝洗净了看到她这样子便忍不住打趣“像个小村妇。”
她也未见皇帝这般穿过，但他这张祸水脸，怎么都不像小村夫。以前宫里头的床大，两人睡一起绝不会触碰到彼此。然而这床小，两人一同躺着很是拥挤，而且床板硬的很，慕长安翻腾了几下都觉着不舒服。
“皇上你压住我的头发了。”慕长安道。
皇帝自上床起便规矩地躺好，尽力忍受身边那个不安分的小村妇，“别动了。”
“臣妾睡这床不舒服。”
黑暗中皇帝勾起嘴角，“朕可以让你舒服，你要不？”
“要啊。”皇帝有办法最好，她真没法睡这床，隔得背疼。
皇帝猛然翻身压住慕长安，她这才反应过来他方才那话的意思，可为时已晚。

第41章
她本能地皱着眉头推拒，语气中带着求饶的意味，“臣妾背疼。”
“娇生惯养。”皇帝有些恼，“那你在上面？”
“不要。。。”
往日她侍寝虽也有不情愿的时候，但也未像今日这般拒绝他，皇帝觉得在这种事情上强迫她未免有失尊严，于是又翻身下去，身边的女人却依旧不安分地动了几下，不识趣。
“再动睡地上去。”皇帝威胁道。
慕长安虽然背疼，一听这句也就不动弹了。皇帝长臂一揽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这样好些吗？”
枕着天子的手臂，听着他有些重的呼吸，慕长安点点头，确实好些了。
破旧的客栈，白色的纱幔，屋外阵阵虫鸣，被子下两人依偎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体温，“皇上，我们这样好像一对普通夫妻。”
皇帝轻笑，“普通夫妻？那你叫声夫君来听听。”
“夫君。”皇帝都纡尊降贵让她枕手臂了，她自然也顺着他些。“夫君、夫君、夫君。”
一连叫了四遍。
“唔。”云灼听得心情舒畅。
“皇上怎么不叫我夫人？”既然都这般演了，礼尚往来，他该叫她一声夫人的。
皇帝勾起嘴角，故意要惹她，“你是妾，我为何要叫你夫人？”
一听这话，慕长安心瞬间一沉，不再说话。她确实是妾，可他这般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本来就是有趣才叫的。
片刻之后，耳边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夫人。”他在她耳边唤道。黑暗里慕长安的脸上渐渐浮现得意之色，他未立后，她让他这样叫也不算逾矩。
“夫君。”慕长安心头喜悦，这般回应她。
而后也不知道怎么了，两人很自然地唇齿交缠在一处，粗布衣裳被脱下，皇帝将被子垫在她身下，她也没有再抗拒，反而温柔地回应着他。
皇帝格外心动兴奋，在这间破旧的小屋子里，他体会到了往日在芳华轩的雕花木床上从未会过的酣畅淋漓，情到深处之时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泛着水光，仿佛她也同他一般爱着。
那么一瞬间，慕长安觉得自己心里暂时放下了一切恩怨，心里眼里全是皇帝，他那么专注，那么强势。而她沉溺其中，在这个破旧的屋子里，仿佛他只属于她一个人。
他们皆不是敢爱敢恨之人，皇帝尤甚，处事谨慎周全，有些话即使烂在肚子里他也不会说。而在那高高的宫墙之内，慕长安只想在自己一方天地里过着自己的日子，对于□□，她只小心地试探了些许，而后又将心门关起。
普通夫妻之间稀疏平常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在这个陌生无人的地方才肯暂时卸下心防去做，才发现这是人世间无法言喻之乐。
***
一夜的荒唐，慕长安早上起来之时发现自己的头发皆散开了，皇帝则已经洗漱完毕，“回行宫用膳吧。”
她下床坐到铜镜前，想到一件棘手的事，她不会自己梳发髻。出嫁前在家有丫鬟为她绾发，入宫之后更是有许多宫女伺候她。
看她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坐在一边的皇帝终于忍不住，上前拿过她手里的木梳，“朕给你梳。”
纤长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慕长安问“皇上会梳吗？”她可从听说过男子回梳发髻。
“朕小时候为母亲梳过。”
他很快为她梳好了一个凌云髻，慕长安没想道皇帝还有这门手艺。虽然比青鸾和小婵的要差些，但是勉强还算走得出去吧。
两人下楼之时，客栈已经被侍卫占据，店主和店小二们吓得瑟瑟发抖，以为自己犯了事。
店主得知昨晚上进来的客人是皇帝和妃子之后，简直不敢置信。当着众侍卫的面，皇帝亲自去结了账，店主接银子的手都是颤抖着的。
这一幕倒是将慕长安惹笑了。
离开客栈之后，皇帝拉着慕长安的手往码头走去。一众侍卫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看着昨日还一脸怒气的皇帝，此刻显然心情不错。这谨嫔也是，被皇帝拉着出之时百般不情愿，如今笑意盈盈的。
按照昨日的路线回了行宫，云嫔如往常一般等在门口，见皇帝从马车上下来，殷勤地走上前迎接，“皇上怎与妹妹去了这么久。”
皇帝看了一眼云嫔，玉佩之事，想也不用想是她给那个傻子下的套。慕长安下车之后整了整衣裳，却发现云嫔微张着嘴看自己。
“怎么了？”她问。
“妹妹，你的发髻。。”云嫔手指了指。“散了大半。”
慕长安伸手一摸，自己的头发不成个样子，怪不得方才侍卫看她的眼神怪怪的！皇帝这是梳的什么头！
“你自己梳未必有朕梳得好。”皇帝体会到她眼神什么意思，先一步为自己辩解。
慕长安简直没脸见人了，直接往自己寝殿去。
云嫔脸上的表情僵住，眼看着皇帝也跟上了谨嫔，两人还一路争辩起来，自己倒成了格格不入的那人。
明明自己从前更得宠。
慕长安回到自己寝殿之后命宫人为她重梳发髻，皇帝不去批折子，反倒安然站在旁边看着她散落的青丝一点点梳起。
“皇上，臣妾想要那块玉佩。”慕长安朝着皇帝伸手。
“怎么？还想再去输一次？”
慕长安将宫人打发出去了，伸出双手继续讨要，“臣妾想去气云嫔。”
“一块玉佩怎能气云嫔？”皇帝明知故问。
“这玉佩皇上赠给谁便是最喜欢谁，她看着这玉佩在臣妾身上，自然生气了。”这便是她方才在来的路上想到的对云嫔的复仇计划。
“拿去” 皇帝解下玉佩递给慕长安。原来她也知道若他将这玉佩赠给谁便是喜欢谁，知道还拿这个作抵押？并未说破，只是低眸喝了一口茶，掩盖住所有的情绪。

第42章
晚上，皇帝未归，慕长安同苏云一道用膳，皇帝已经派人将苏瑶送回杭州，云嫔知道后脸色不霁，她本想着拉着自己妹妹进宫固宠，未料到这计策会半路夭折。
“谨嫔你可真是深藏不露，才同皇上出去一日便已经说服了皇上将我妹妹送走。”
慕长安也烦透了与苏云虚以逶迤，反问“难道云嫔你还真希望苏瑶留下来？”
既然都说开了，云嫔不再装作往日娇弱的模样，“别怪姐姐没提醒你，不久后便是选秀，参选之人家世容貌皆在你我之上。如今贤妃掌后宫大权，你我虽身居嫔位，若不及时拉拢些人，到时候地位岌岌可危。”
慕长安从来都不计较这些，自小家中偶尔也会谈起后宫之事，后妃之间的博弈比朝堂之事更为惊心动魄，她看过先帝的宠妃一朝跌落，也看过默默无闻的宫女一朝扶摇直上。云嫔是商人之女，她虽是一副知书达理的温柔做派，却不懂得这些个道理。
“就单单那个阮芳华便不是善茬，如今距回宫还有些时日，不如你我联手说服皇帝将她早早配给谢大人，如何？”
苏云只想一心上位，慕长安懒得听她喋喋不休，起身道，“姐姐慢用。”
“等等。”云嫔面露惊诧，抓住慕长安的手臂，盯着她腰间的饰物“这玉佩哪里来的？”
苏云知道这块玉佩是被慕长安赌输了，所以故意找了一块相似的来佩戴，好让人误以为是皇帝将玉佩赠给了自己，没想到真的那块又出现在慕长安身上。
慕长安虽然家世背景在她之上，可是原先在宫中却并不受宠，甚至因为是德妃那边的人所以不受皇上待见。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说服皇帝带她南巡，当日落水之后皇上竟然将玉佩给了她。
慕长安无辜道“是皇上赐的，姐姐喜欢？”
苏云有些尴尬道，“只是觉得十分眼熟罢了，才想起来是皇上以往从不离身那块。”算了，当然慕长安落水差点死掉，皇帝用这块玉佩补偿她而已。
看着苏云这模样，慕长安知道自己目的达到了，愉快地回自己寝殿，半路解下来腰间的玉佩，食指勾着红绳甩了几下。
心里想着方才苏云的表情可真真有趣，一不留神，脚下被什么东西被绊了一下，玉佩掉出去，她心里一慌立马伸手去接。然而跟着的宫人比她反应更快，“娘娘当心啊！！”
宫女伸手将往前跌去的谨嫔拉住。
而后她眼睁睁看着这块极其重要的玉佩在自己眼前掉落下来，摔在地上，直接成了两半。
！！！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慕长安瞪着眼睛无法回神。
“娘娘您不要紧吧？”宫人们不知这玉佩的来路，只想着谨嫔妃没摔跤就好。
有个小太监将玉佩上期拾起，机灵道“娘娘，这玉佩为你挡灾了啊!”
“是啊，是啊”身后几个宫人劝慰道。
挡灾？挡灾！！！
慕长安颤抖着手接过碎了的玉佩，她、她、她宁愿自己摔伤也不要这玉佩碎掉啊，皇上回来如何解释？
宫人看着谨嫔一副悲痛欲泣的样子，拿着两半玉佩企图重新拼凑到一起，嘴里不停地说着“完了，完了”。
“在做什么啊？”小海正巧路过。
慕长安心如死水，给他看玉佩。
“碎了就重新买一块咯。”小海道，可是仔细瞧了瞧，发现是之前抵押出去那块“这玉佩注定与你无缘，节哀吧。”
“可是，我要还给皇上的！”慕长安的眼睛里泛着泪光。
“那就粘起来咯！”正巧小海端着一碗饭，他从中捏了几粒，粘道玉佩碎缝处，将两半玉佩拼接到一处，而后重新放到慕长安手中“这样便看不出来了。”
？？这无异于掩耳盗铃好不好？？
慕长安捧着玉佩绵连愁容地回了自己寝殿。这样根本骗不过皇上！！玉佩第一次被她输了，第二次被她摔了，这还是太后留给他的，怎么加就让她摔碎了呢！！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皇帝出去巡视河工未归，她趴在梳妆台上，愁得不行，皇帝回来知晓此事肯定又是要生气。头一下一下轻磕在桌面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呢？？
“你想把自己磕傻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她一惊，立马起身恢复神色，转身见一席暗紫色常服的皇帝跨进殿内，“皇上回来了，用过膳了吗？”
皇帝嗯了一声，接过宫人递过来的茶。慕长安不动声色地将玉佩塞入妆奁里头，打定主意只要皇帝不提，她便不拿出来，能多活一时就多活一时。
“皇上累吗？臣妾伺候你沐浴吧。”
皇帝抬眼看想慕长安，将茶杯放下，“嗯。”
寝殿后头的浴池四四方方，里头的水是加热过后的泉水，慕长安十分狗腿地跪在浴池边，撩高了袖子为皇帝捏肩，云灼舒服地闭着眼靠在石璧上，泉水刚漫过他的胸膛。
“今晚怎么这般乖巧。”
“臣妾一向如此。”
“可是犯了什么错？”皇帝狐疑，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对慕长安的了解不亚于她父母。
“没有，臣妾只是想着皇上巡视河工辛苦了。”她尽量放缓了语气。
皇帝拉过她的手臂，“真没有？”
“没、啊！！”
后面那个字还没说出口，皇帝便已经用力将她拽入浴池。她尖叫一声，整个人跌落进去，很快又被他拉起来。
慕长安浑身湿透，呛到了水，不停滴咳嗽，像是个淋了雨的可怜小狗。面对皇帝的眼神她心虚，立马将视线往下移，见到的却是宽大坚硬的胸膛，脸上一热，只能看着浴池里的水。
“看着朕。”云灼冷声命令道，强迫她抬头。
慕长安心虚地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知道自己瞒不下去了，“若我说了，皇上不许生气。”
“朕不生气。”皇帝声音沉稳。
“玉佩它。。。不知道怎么的。。。掉到地上。。。。我本来伸手去够是能抢救的。但是。。。。总之就。。。。碎了。”支支吾吾，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皇帝听后很平静，低头看着她，有水珠从他鬓发留下，滴落下来。
许久，他道“玉佩呢？”声音冷若冰霜。
慕长安赶紧挣扎着爬出浴池，从妆奁里拿出玉佩，皇帝也已经跟了过来。她不安地将玉佩递给他。
“这是什么？”皇帝拿起半块玉佩，指着碎缝那边的东西。
“是米饭。”她全部招供。
“呵”他不但生气，而且还气笑了“你是木鱼脑袋吗？玉佩碎了用米饭粘？”
抬头见皇帝责备的眼神，她很想说这招不是她想到。。。。但是提到小海估计皇帝更生气。
“怎么碎的？”
慕长安老老实实将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
“嗯，朕可真是三生有幸，有你这么个聪慧的妃嫔。”皇帝捏着玉佩恨铁不成钢，长叹一口气，“平日里太娇惯你了，一次将玉佩输了，这次将玉佩碎了。”还是那么傻的碎法。
“可是，宫人们说，玉碎是为主人挡灾了。”慕长安低着头小声道。
“挡灾？你就是我的灾。”云灼拼命压下心头的怒火告诉自己不要生气，她才十七岁，还小，不要跟她置气。
“去把湿衣服换了。”他命令道。
慕长安如蒙大赦，赶紧溜了。等收拾妥当回来，皇帝换了寝衣坐在木塌之上，碎成两半的玉佩就放置在他手边。
“倒茶。”皇帝气未消，看着她无辜的眼神更是来气。
慕长安听话地过去倒好。
“捶肩。”皇帝堂而皇之地使唤她。
慕长安全数都忍下来了，上了木塌给皇帝捶肩，毕竟她弄碎的是人家生母的遗物。皇帝闭着眼享受她的服侍。
“回去便是选秀，到时候新进宫的新人自然会拉帮结派，择木而栖，你不要参与进去，让她们互相较量去。”
皇帝指点她。
“臣妾从来都不屑于后宫妃嫔争斗。”无论怎么折腾都逃不出皇帝的手心。
“朕教你这些并非要你去害人那些龌龊的事情由朕来做就好，朕教你的，是深宫之中的生存之法。要的是你能辨别君子小人，能识破阴谋诡计，不用依附任何人，倘若有天你一个人了，亦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皇上会留我一个人吗？”她脱口而出。其实这话有些荒唐，显得她已经站在了皇帝这边似的。
“会，或许有一日，朕便不当这皇帝了。成了普通人，成了阶下囚，皆有可能。”他轻笑道。
慕长安想象不出他不当皇帝会是怎么样，在她心里他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君王，专横、强势、残暴，不对，也不算是十分残暴，只是对于异己，必定斩草除根。
她捶累了，靠在他背后“若你一直是皇帝，我们会一同在宫中老死吗？”
“难道你还想另嫁他人？”
。。。。她才不是这个意思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若是臣妾死了，皇上要给臣妾什么谥号？”
“谥号什么的都是其次，但是朕会让在史书上写你落水，你赌博，你摔碎玉佩，跟着太监鬼混。”
听了这话，慕长安不出声了，生气。
皇帝转身，见着她一张气鼓鼓的脸，伸手捏了捏，“怎么，朕说错了吗？你没摔碎玉佩？”
自知辩不过他，干脆别开脸，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刚说完，皇帝一伸手，将慕长安推到在木塌之上。
！！
她欲起身，皇帝伸手又推了一把。再起身，又被皇帝推了一把。这样欺负她，他绷了一晚上的脸，忽然有了笑意，“有趣。”
有趣？？慕长安简直想打人了，男子评价女子要么是貌美，要么是温婉，要么是有才情，到他这，就是有趣二字？
反复几次她也累，认命地躺好。把那么重要的玉佩都弄碎了，他也未罚她，且自南巡以来，总觉得自己似乎与皇帝似乎心灵相通了些，慕长安伸出玉臂，“皇上拉我起来。”
皇帝慵懒地靠着，垂眸看着难得撒娇的她，“若拉你起来，你会来朕这边吗？”
同样的问题，在御书房内，他曾经问过一次。

第43章
纤手停留在空中，暖黄的烛光照亮两人的脸，慕长安在皇帝的眼里看到了自己，彼此之间，眸光动人，心绪万千。
许久，她咽了咽口水，小心问道“皇上你曾说过，若当年是荣王来做皇帝，藩国侵犯、官员腐败的问题会日趋严重，到时候天下大乱。那么，有你的天下，将来会怎样一副光景？”
皇帝听后微微俯下身凝视她，声音沙哑却清晰，“你想要的天下是怎样的？”
慕长安的手转而抚上他的脸，她也不知道。在他夺位之前，她周围之人所幻想的生活是宽厚的太子即位，而后继续过着诗情画意的闲散日子。
可是同他相处的这些年月，她见他日日勤政，杀伐决绝，渐渐明白那种懈怠散漫的日子大有可能招致灭国的灾祸。
“我能给你的承诺只有一个，若我还在，天下太平。”
皇帝的声音很轻，他们此刻就如同恩爱夫妻在房里说悄悄话。她的手掌贴着他的脸颊，这个曾经骗过她的男人，明明当时那么怕他，那么恨他，不知为何，她想再信一次。
“德妃娘娘呢？”她问，这是她永远的心结，可是若他现在说他后悔了，他说自己对不起娘娘，虽然她依旧不能原谅他，但是至少可以放下。
料到她要提这个，云灼深吸一口气，“朕虽杀了很多人，但是，从未错杀过一个。对于德妃，只能说有所亏欠。”
他观察着她脸上的神情变化，继续道“将来，在适当的时机，或许朕会再同你再解释一番。”
皇帝很坦然，并没有因为她犹豫不决而逢场作戏。慕长安眸光柔和，她知道自己从很久以前开始，便被他一点一点地腐蚀，每每感觉自己要沦陷，她只能以德妃的死警醒自己。
“你若答应，我们以此碎玉为盟，无论将来发生任何事情，祸福与共，永不背叛。”碧绿通透的一半玉佩自他掌心垂下，红绳缠绕于指上。
慕长安犹豫了片刻，接过那半玉佩，这一次她决定遵从自己内心所想。慕家当年赌的是太子能治理好天下，可是她这几年在皇帝身边也看清了一些，所以她想信他。
“我答应你”她终于道“可是皇上从此都不可以对我隐瞒任何事情。”
“我也答应你。”他回答。
两人终于展露笑意，慕长安心里有豁然开朗之感，
她身为一个小女子，虽然人微力薄，可是他一直以来对她所诉的苦，所畅想的未来，她都记在心里。如今，她也想助他一臂之力，告诉所有人这个皇位虽然是他抢来的，可他却是那样一个勤于政务，胸有大志的皇帝。
那样的未来，她想同他一道去看一看。
“好了，这块玉佩你必须贴身佩戴。”皇帝得了她的承诺，又恢复了冷淡的态度。
手里的碎玉？“臣妾回去以后挂床头行不？”
“不行，你打碎的玉，这辈子都要给我戴着，将自己的过错谨记于心！”
“我、”
“太后在天上看着你。”皇帝专横道。“明日用个红绳，挂于胸前。”
他拿起另外半块，“这块碎玉，朕也会随身携带。你要时时记住我们的约定，别想着逃跑。”
慕长安下榻，方才听着他说“碎玉为盟”、“天下太平”还有些感动，现在被这暴君弄得什么感觉都没了，他闭嘴吧！
***
四月江南风光甚好，他们在苏州停留了数日才出发至江宁府，一路上既然游山玩水、阅兵祭陵、观民察吏。而后水路回京。
回宫之后，令慕长安惊讶的是，原本只是被禁足的贵妃竟然已经被宋妍私自打入了冷宫。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能发生何事？
细问之下，才知道在他们离开半月之后，贵妃被查出有孕，而且日子对不上，原本就传她爱慕荣王，偷偷与荣王私会，如此便坐实了。宋妍处置不了荣王，拿贵妃开刀。除去那腹中孽障之后，将贵妃关进了冷宫。
风水轮流转，当然慕长安去冷宫看宋妍，如今她成了贤妃，贵妃倒是成了她手下败将。
这日，慕长安被皇帝叫到书房，命她妍墨陪着他看折子。从扬州带回来的知府千金阮芳华并没有跟她们进宫，而是被安排住在了外头。
贤妃正在准备选秀，知道了这号人物便预备将她的名字放入候选名单之中。云嫔却拦了下来，说是皇帝有意将阮芳华许配于谢如大人。
“皇上，既然谢如大人不肯娶阮姑娘，我们自然要将她的名字放入选秀名单之中，是吧？”慕长安手里头研着墨，第一次吹枕边风她还不太会呢。
“唔”皇帝的眼睛只放在折子上。
“可是云嫔和贤妃以为皇上要将她许配给谢如大人，这样一来不是耽误阮姑娘了吗？”
“唔，所以呢？”
“所以臣妾想着，皇上要提醒贤妃娘娘啊。”
“这事你就可以办。”
“她现在看见我都装作看不见！”宋妍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也插不进手啊。
皇帝终于抬头，“朕记得当然你有机会掌管宫权，只不过是你自己懒惰放手了。如今也怪不得别人。”
“不是说的祸福与共吗。”她嘟囔道。
“朕与你祸福与共，若是你的名单不在选秀名单上，朕肯定把你加进去。况且，你当日让朕不要插手谢如他们的事，朕可就真的一直未插手。”
皇帝还一副求褒扬的神情，看得她心烦。慕长安愤恨地愈加用力研墨。
“别洒开来。”
“阮小姐那么一个美人，皇帝将她纳入后宫，也就多一张吃饭的嘴而已。”慕长安企图再劝说一番。
“后宫，就你一个闲人。你若是让她与你同吃同住，朕也没有意见。”皇帝好笑地看着她，手上翻开另外一本折子
她是挺闲。。。。“臣妾不是有服侍你吗？”
皇帝嫌弃道“你那叫服侍？朕服侍你还差不多。毫无长进。”
在这种事情上被数落，慕长安一时间无力反驳。半响才想到一句“有本事这个月别来芳华轩！”
“朕若真的一月不来，该哭的人是你。”
慕长安放下手里的东西，叉腰，“行啊，看谁先求谁！”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底气，他又不止她一个妃嫔。况且选秀之后，人又会增多。
“如你所言。”皇帝合上刚看完的折子，随手扔到一边，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第44章
翌日，给贤妃请安之时提起了宫外的阮芳华，“皇上可亲口说过要将这扬州知府千金许配给谢如大人？”
云嫔“皇上当日命阮姑娘与谢如大人同乘，不正是这个意思？”
慕长安，“可当日阮姑娘求皇上赐婚，皇上并未答应。”
云嫔瞥了一眼慕长安，“皇上若是不答应，为何一路上总将阮姑娘与谢如大人安排住在一处？”
慕长安刚想反驳，却被贤妃打断，“你们两个各自回去问过皇上的意思，再定此事。”
众人不欢而散，慕长安才不去问皇帝，再问他也是那样的态度。回去路上，慕长安恰好碰见迎面走来的福德，他行色匆忙，身后跟着几位御医。
“皇上身体有恙？”她问。
福德勉强露出笑容，“不不，是云嫔娘娘身体不适，奴才带了御医去给娘娘诊治。”慕长安点点头，放他们离开。
方才在贤妃那里，云嫔哪里像是身体不适的样子，明明面色红润得很。不对，若云嫔真的病了，为何是福德亲自去请御医。
“不会。。云嫔娘娘有孕了吧？”小婵忽然反应过来似的。
这句话倒是点醒了慕长安，南巡一个月的时间，起初皇帝都是宿在云嫔那，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福德方才又是那样的神情，十有八九是这事。
小婵视线下移，盯着慕长安的小腹。
“本宫才没有！”慕长羞愤道，这种事情她都不敢想，况且她才不要生皇帝的孩子。
这一趟南巡，她和云嫔的梁子算是结下了，若是她诞下皇长子，自然步步高升，到时候不会再翻旧账吧。
回到自己的芳华轩，内务府总管已经在等她，说是给她增派了宫女伺候。她这次与皇帝南巡一月之久，宫里头的奴才最会见风使舵了，知道她如今得皇帝宠爱，更加巴结着。
慕长安见了几个新来的宫女，觉得其中有一人有些面熟便多看了几眼，她似乎是在哪里见过的。
“这位是从前伺候贵妃的。”内务府公公道，意思是派来伺候她的都是挑的最好的。
难怪她觉得眼熟，以前帮着处理宫务之时，这宫女总是站在贵妃身边。如今贵妃被囚禁于冷宫，下人们自然就异主了。
“娘娘云香殿出来消息，说是云嫔已有孕。”青鸾慌忙跑来禀告。
果真是如此，慕长安听后手里一松，茶盏顿时掉落地上，惊得殿内的宫人们皆围拢过来。“娘娘可有受伤？”
这下云嫔也可安心了，不用想着新人们来了之后与她争宠。皇上并无子嗣，后位悬空，多少妃嫔盯着那个位置，云嫔若是生下皇长子，那么后宫妃嫔之中，她将会是离那个位置最近的人。
“叫人备礼送过去。”她很快回过神来，接受了这个事实。
“谨嫔娘娘。”原在贵妃身边伺候的小宫女忽然跪下，爬到她脚边，抓着她的裙摆恳求，“娘娘您救救贵妃吧。”
慕长安立即将人扶起，“贵妃不是在冷宫思过？”韩容儿犯了那么大的罪，皇帝不杀她已是股念旧情了。
小宫女神哭得我见犹怜，抓着慕长安的手道，“贵妃娘娘根本没有通奸，也没有怀孕！都是贤妃与荣王妃串通了太医污蔑我们娘娘。”
“大胆！在娘娘面前怎可如此放肆！”贴身宫女青鸾呵斥了一声，命人将她拉开。
慕长安信这宫女所言，宋妍的手段她不是没见识过，之前贵妃写信给荣王之事便有颇多存疑，皇帝也只是禁足惩罚而已，宋妍定然想着要一击击垮韩容儿，令她永不翻身，南巡之时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可即使相信贵妃，慕长安觉得自己也无能为力，这桩事定是宋妍全然谋划好的，叫太医倒戈翻供定是不可能。
“娘娘，当日娘娘你被贤妃诬陷毒害皇上之事，我们贵妃也出力帮过您，不信您可以去问谢如大人，这次您不能见死不救啊。”小宫女被下人控制住了，却依旧拼命挣扎着。
“放开她。”慕长安命令道“你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一遍。”
****
御书房内，檀香浓郁，云灼刚听两名黑衣人暗卫禀报完这一个月宫里所发生之事，嗤笑道“贤妃这手段并不高明，只是钻了朕不在宫的空子。”
暗卫请示“证据可要留着还是消了？”
“留着吧，往后算账还能添上一笔。
“此外，属下注意到，荣王已经开始有所行动。只是，暂时只查出了宋家。属下失职，依旧未查出其他在背后出谋划策。”
皇帝抚上茶盏“不急，慢慢查，朕倒要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下去吧。”
两名暗卫瞬间消失无踪。
须臾，福德推门进来，将牌子端到皇帝身边。皇帝很自然地去翻慕长安的牌子，只是想到昨日在这房内下的挑战，又将牌子放回去，“今日事忙，依旧留宿御书房。”
福德转了转眼睛不说话，不知皇帝这是闹得哪一出，刚要出去，就听皇帝说，“谨嫔今日没来过吗？”
“回皇上，娘娘未来过御书房，臣倒方才在贤妃寝殿门口见过娘娘。可要奴才去请来？”
“不许，这几日不许去芳华轩找她。”皇帝又瞥了一眼那牌子，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拿起来丢道桌案之上，“不许放她的牌子。”
福德撇了撇嘴下去，不知这二位又是在闹些什么。
芳华轩内，慕长安听了贵妃身边这小宫女的的叙述无法平静，这宋妍在皇帝南巡之时所做之事简直可以用只手遮天来形容。
被收买的御医为了活命定然是咬死了不会翻供，贵妃身边的宫女纵使说得再真也无法为她洗脱嫌疑。
“你先下去，此事不要张扬。”慕长安吩咐道。若是真的要替贵妃洗脱冤屈，她们能找的人只有一个，谢如。

第45章
未时，慕长安在德丰殿前等谢如，自从传出此处闹鬼，宫人们平日里皆避开此路，倒是宗人令一切照常。
往日总觉得谢如不苟言笑，严肃刻板，可自从知晓他是皇帝母族王氏仅存的人，再见他一身素衣行于宫中，忽然有些可怜他。天底下哪个人被灭了九族还能笑得出来呢。
“娘娘？”谢如看出慕长安特地在此处等他“有何事？”
“谢大人才回来没几日，不知是否知晓贵妃娘娘的事？”慕长安谨慎地问。
谢如摇头“此事并未通过宗人府，是贤妃私下处置的，且皇上回宫之后也并未有异议，故宗人府不会再查。”
并未通过宗人府。。。
“可若此事有冤屈，宗人府管吗？”
谢如皱起眉头，“管，此事存疑？”
“存疑！大人不觉得太过荒谬么，事情发生在南巡期间，待皇上归来也已经处置完毕。贵妃娘娘并不识字，当日污蔑她写信之事便已是破绽百出。”听谢如这般说宗人管此事，慕长安便觉有救了，他最是刚正不阿。
“确实如此，不如娘娘与臣一道去御书房，将此事禀告皇上？”谢如建议。
“不不，大人独自去便可。我宫里还有个原先侍奉贵妃的奴才，是她为贵妃喊冤，我思来想去只能先到大人你了。”她才不主动去见皇帝呢。
谢如“当日娘娘你被人诬陷之时，贵妃也曾在此处等过在下，说拿来了宫人的出宫记录，不知道可否帮上忙。
还真如那小宫女所言，贵妃帮过自己？慕长安只记得当时与宋妍对峙，贵妃听了一会儿便走了，没想到是去帮自己收集证据去了。她替贵妃辛辛苦苦处理宫务，看来也是有回报的嘛。
“臣面见皇上之时，会自请调查此事。”谢如行了一礼继续往御书房走。
慕长安沿着宫墙往另外一头走去，她有些疑惑，贵妃的父亲是兵部尚书身居要职，为何皇帝会对贵妃之事不闻不问，任由她遭人诬陷？就不怕韩家人反他么？
朝堂之上，几个举足轻重的老臣曾与她祖父是同僚，他们从未对谋权篡位的皇帝臣服过，有的甚至当堂指着皇帝鼻子骂。文臣如此倒不足为惧。
若是武臣反起来，一旦成了气候，那将是灭顶之灾。
她边走边想，反应过来之时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此处偏僻，周围的宫殿年久失修，瞬间有些心慌，兜兜转转地来到一扇锁住的木门之前。
此处倒是有些熟悉，慕长安努力回想了一下，这正是当年自己跟着祖父进宫之时，意外在雪地里看到还是年少时期皇帝的地方。现在想想，第二次所见到的在扫雪的仙女应该是太后娘娘吧。
再往前走一些，便是冷宫。慕长安凭借着原先记忆很快找到门口。见着韩容儿时，她正握着笔练字呢。
只是一笔一划歪歪斜斜。
“贵妃娘娘。”
韩容儿这才发现了她，伸手将桌上刚写好的一个字藏起来。其实慕长安早就看到了，那个字还写错了。。。。
韩容儿没有珠翠环绕，锦衣华服，看着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模样。
慕长安将那小宫女找她救人之事说了一遍，“谢如大人答应会调查此事还你一个清白。”
韩容儿却毫不在乎，“清白又怎样，我是未与荣王殿下通过书信，也未与他做苟且之事。可我爱慕殿下之事是真。”
慕长安不知她是这般想的，身为皇帝的妃子竟然堂而皇之说爱慕另外一个男子，尤其荣王还是皇帝最最厌恶之人。
“可你不为自己考虑，还要为你父亲考虑。”兵部尚书身居高位，女儿却因犯了这样的错被打入冷宫。
韩容儿的脸上永远没有笑意“我父兄都只为他们自己的而已，我当年百般不愿，也将我送进了宫。如今我也不必为他们考虑。”
她又拿过一张白纸，开始在上面练字，不再理睬慕长安。
慕长安看着她写，发现韩容儿写的是她自己的名字，“娘娘，这字又写错了。”
听了她这话，韩容儿停笔，“那该如何写？”
慕长安从她手中拿过笔，将漏掉的一个点补添上去，“该是这样，方才那个韩字也错了。”
韩容儿有些无地自容，却拿出方才被藏起来的那张纸。慕长安耐心道，“这里是一横，不是两横，像这样。”她重新写了一个韩字才把笔交还给贵妃。
贵妃拿着笔，又仔仔细细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抬头问慕长安“这般对吗？”
“对是对，就是丑了些。娘娘若真的要学写字，该从一笔一划练起。”
“教我，可以吗？”韩容儿问。
以前慕长安总觉得贵妃遥不可及，今日才发现她只是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一个小女子罢了。
“当然可以。”慕长安答应下来，反正她也终日无事可忙，与其回去面对云嫔他们，倒不如在此处图个清静。
****
今日是先皇的忌日，皇帝在朝堂上受了几个老臣的气，回来之后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即使天色暗下来了，也不许人点灯。
若不是这几个大臣无造反之意，他早就把他们的头砍下来。“去把谨嫔叫来。”皇帝语气含怒，门口的福德听了，忙命小太监去芳华轩。
过了一会儿，小太监气喘吁吁地回来了，“谨嫔娘娘不再芳华轩，宫人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福德压低声音“那还不去找！回来做什么，你们统统去找，让芳华轩的人也去!找不到别回来！”
到了戌时，慕长安才从冷宫出来，教了贵妃一下午的字也不觉着无聊，两人约了明日再学，自己可真是个好师父。
冷宫附近无人把守，天已经黑了，慕长安走了一段便觉得心慌，总觉得背后凉凉的，像是有人跟着，转头看了几次。
暗卫找到人之后回御书房向皇上禀报。皇帝独自生着闷气，却命令福德“不必再寻谨嫔了。由她去吧。”
便就这样，慕长安随后几日都沉浸在教韩容儿识字的乐趣之中，她这么些年来都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往后也不可能有什么丰功伟绩，却在这件小事中挖掘了自己的价值所在。
贵妃她也很是争气，学字特别快，每日皆有进益。
一直到选秀当日，慕长安才又见到皇帝，算下来她已五日未与皇帝说过话。贤妃坐于皇帝右侧，云嫔坐于左侧，慕长安则被安排坐于云嫔身边。
皇帝忍不住瞥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慕长安，她今日身着一席粉色衣裙，梳了个飞天髻，比他当日为她梳得像样多了，脖间没挂那半块碎玉。再仔细看看，发现那碎玉缠了穗子挂在她腰间。
慕长安则偷偷瞄了一眼云嫔的肚子，收回视线的时候正撞上皇帝的眼神，朝着他眨眨眼才别过头。
皇帝不由得握紧手掌，她这是在勾引自己？

第46章
身边太监宣了十名秀女进殿，皇帝无心于此，手里摩挲着自己的那半块玉佩。
站在第一位的便是荣王妃的胞妹乔双，模样与荣王妃有五分相似，曾在皇帝寿宴之上一舞大放异彩，今日她的打扮也是最出挑，端庄温婉，眉目含羞。
“皇上？”太监报了乔双的家世年龄和名字，便等着皇上做决定。
“都会些什么？”皇帝抬眼似是闲聊般地问。
慕长安不免回想自己当年选秀时的情形，那年十五岁，是秀女之中年纪最小的。同样是在这殿内，刚过完年积雪未消，窗口看出去腊梅依傲然于枝头。
那个时候皇帝方即位两年，杀了好些人，她怕得低着头不敢看他。记得最先开口的是德妃娘娘。她说“刚过十五，年纪小了些。”
慕长安知道德妃娘娘这是在救她。一直沉默着的皇帝却轻笑“年纪小无碍，可以养着。”而后就留了牌子。那个时候她心里一沉想着完了，真就被选上了。
大殿之内，乔双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道“民女精通舞艺、琴艺。”
“还有？”
皇帝这一问倒是让乔双有些紧张了“诗词绘画也会一些。”
“李白的诗可背过？”皇帝这般问不像是选秀，像是考科举。
“背、背过的。”乔双微微低下头。
皇帝侧靠在龙椅之上，道“那背一首。”
慕长安真是又惊讶又好笑地看向皇帝，他怎这么可恶，明知道乔双擅长歌舞，被逼无奈才说的会诗词，却偏偏挑人家不会的来考。
乔双未料到选秀还让背诗词，头又往下低了些。
顿时满屋子鸦雀无声，大家不懂皇帝今日到底想挑怎样的女人，这乔双生的貌美，又擅长歌舞，他非要挑点错出来。
半响，皇帝自己开口了“云想依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下一句是什么？”
乔双不知，双手拧着手绢微微颤抖。
“安儿你来答。”
慕长安原本也想滥竽充数不说话，却被皇帝点了名，这个人前几日还说与她结盟了，今日偏偏刁难她。
“你若答出来了，荣王妃的妹妹今日便留下，若是答不出来，那朕就撂牌子了。”
满屋子的人忽然全看向了她。南巡之前，众人眼里的谨嫔是个没什么存在感，不太受宠的嫔妃，她祖父去世，父亲辞官，两位兄长皆无官职，家世成了空架子，后宫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没成想，皇帝钦点了她随驾南巡，今日这乔双的去留全在这谨嫔手中，看来原先是低估了这位娘娘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慕长安脑子里想着的是他又玩什么花样了，无辜地看向皇帝，对方一脸惬意似笑非笑地看她。
他这是让她决定乔双的去留吗？乔双的姐姐荣王妃是贤妃的人，那她是留还是不留呢？
慕家世代读书人家，诗仙这么著名的诗她若答不出来，众人定当她是故意的，善妒的罪名她可不想背。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她缓缓开口。
皇帝听后笑着点头，朝着福德甩了甩手，意思是留下。原本垂泪欲泣的乔双终于松了口气，脸上有了笑容站到了一边。
待到选秀结束，一百个秀女皇帝只留了六个，后面的五个家世平平，父亲都不在京城做官，而原先那几个风头正盛的贵女倒是全被撂了牌子落选。被晾了许久的阮芳华则赐给了平王做侧妃，倒也算是一件美事。
如此一来，嫔妃们皆松了口气。
宫女出身的丽嫔凑到慕长安身边，“妹妹你可真傻！你若答不出来，这乔双今日便不会被留牌子，你看她那妖媚的样子，又会跳舞又会弹琴的，指不定怎么迷惑皇上呢。”
慕长安心想你平日里也没变着法子少迷惑那花心大萝卜呀。
选秀一事尘埃落定，她想着与贵妃约好了教字，她便带了宫女们要走。皇帝远远见着了，吩咐福德“叫谨嫔去御书房等朕。”
福德得令，昨日找了这位娘娘许久，今日总算不用找了，正要过去叫人。皇帝又道“若是她不肯，你就告诉她，朕认输了。”说完甩甩手，示意福德快去。
福德疑惑着追上去。“谨嫔娘娘。总算找着您了。”
慕长安已经跨出了殿门口，听到后头的叫唤才停住脚步。
“皇上叫您去御书房等他，还说他认输了！”虽然不知道两位主子之间又发生何事，但他原话传达了。
慕长安听后忍住笑，这才几天皇帝就认输了？不是说要坚持一月的吗？“知道了，劳烦公公。”
“姐姐！”
正欲去御书房，慕长安又被叫住，是乔双，小姑娘长得冰雪俏丽，叫起人来也格外甜。“谢谢姐姐方才帮了我。”
“皇上出那题的意思就是喜欢你，要留你，其实我背不背得出来并不要紧。”
乔双听了这话有些娇羞，慕长安说得讨巧又在理，被年轻的君王喜爱哪个少女不得意自喜。
“往后在宫里，姐姐有什么事，妹妹必定鞍前马后效劳。”小丫头第一天就表了忠心。
总觉得这丫头太过天真不谙世事，就像是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随后，掌事姑姑们带着这六位小主下去了。
**
两人在御书房门口遇见，皇帝很嫌弃地看了慕长安一眼才步入房内。慕长安跟着进去，脸上有些得意，即使皇上面色不善她也并不想收敛。
“某人似是说要一月不见我。”
皇帝喝着茶不悦地抬眼，“你越发大胆了。过来！”放下茶盏将人拉坐在身上，手抚上她腰间的碎玉，
“今日几位新人，你觉着如何？”
“都是知书达理的妹妹，臣妾没有不喜欢的。”他总是问她做什么，又不是她选妃嫔。
皇帝观察着她脸上的神情，“嗯，你们该是处得来的。”忽然又问“你是朕这一边的吗？”
慕长安点头，他都说了以碎玉为盟。
“帮朕注意好乔双，乔家要反。”皇帝放开她，又去拿桌上的茶盏。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慕长安却无比震惊，“就是因为这样，皇上才留下乔双？”
“不然呢？朕是沉溺女色的君王？空有一副皮相的女人，朕真的瞧不上。”
空有一副皮相女人的他瞧不上，德妃娘娘那般蕙质兰心的他也毫不留情。
“皇上喜欢怎么样的女人？”她微微侧着头问。
“一眼万年。”
无所谓她会什么，什么性情，什么家世，少年时所见第一眼的心动，是一生所爱。皇帝伸手去解慕长安腰间的玉佩。
慕长安一着急，按住他的手“皇上做什么呢？光天化日的！”
“朕跟你换！”皇帝强势地将她玉佩解了下来，塞到慕长安手里，命令道“替朕戴上！”
她羞愤又无奈，不知道皇帝又发什么疯。
“快些。”暴君催促道。
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认命地将原是自己的那半块缠了穗子的玉佩戴到皇帝腰带上，这人怎么跟强盗似的。
皇帝这才心满意足，将他原先的那半碎玉丢给了慕长安。
两人一道用了午膳，云嫔送了亲手做的糕点来，却被福德拦在了门外说是皇帝正忙。
他在桌案边上看折子，她则坐在小桌边上吃着云嫔的点心，“云嫔身怀有孕，还亲手做些，这时候不该好好养着么？”
皇帝闻言，放下笔“谁与你说她怀孕了？”
他还不知道？“前几日臣妾见了福总管带着御医去给云嫔那处。”
“她能怀上才稀奇。”皇帝道。
？？？可明明青鸾与她说了云嫔怀孕之事。
皇帝将福德叫进来问了此事。
福德一听直喊冤枉，“那可都是谣言！当日奴才只说云嫔娘娘身体有恙，可从未说她是怀了身孕。不知道是那个小宫女在贤妃门口胡乱说了一句云嫔有孕，让人听了去就传播开了。这个死丫头，让我逮住了非罚她不可！”
小宫女胡乱说了一句。。。。
慕长安立即回忆起当天小婵在贤妃宫门口说的话，顿时反应过来福德口中那个死丫头就是。。。。
“那就是臣妾胡乱听了谣言。”丢死人了！她都不敢对上皇帝的目光，怕被看穿了。
“嗯，继续吃点心去吧，补补脑子。”
？？？
“臣妾不吃了，臣妾要回芳华轩。”实则她下午要去教贵妃识字。
“又要去冷宫？”皇帝很自然地问。
慕长安心头一惊，他怎知道她会去冷宫？
两人视线互相对上，慕长安心中有疑却不敢问，皇帝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若觉得自己太闲了，可帮朕去整理藏书。”
虽然是皇帝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细想起来她却觉得锚入悚然，关于她的事情，他到底知晓多少？难道自己每日都被监视着？
皇帝逼得更近些，“你是不是在想朕怎么知晓你所有的事？”
慕长安不敢说话，睁着眼睛看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朕就是知晓所有的事情。”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包括当日你在德丰殿你同那个小太监第一次遇见开始。朕就知道，也忍耐着。”
听得浑身发冷，不知该回应什么。
“可是朕永远不会伤害你，你要记住这一点。”皇帝忽然笑了，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只一句话，慕长安感觉自己瞬间就转换了心情。看皇帝笑得那样，她有些羞恼，总觉得自己被他调戏了，“臣妾帮皇上去整理藏书吧。”
“去吧。”
藏书室里的书皆是按照著书年代排列整齐的，皇帝每次翻阅过后总有放回原处的习惯，其实也并不乱。
午后春光明媚，慕长安一边将放错的书放回它该在的位置，一边想皇帝方才的那番话，他说他永远都不会伤害她，可若是她有一日犯了错呢？若是慕家有一日犯了错？他会不会像对待德妃一样对待她？
一时失神，发现自己手上拿了本诗经，皇帝也看这种书？而且这书有些旧了，像是翻阅过许多遍。随手翻开，这本诗经不旦是被时常翻阅，且有人盖了许多章在上头。
等她辨认这印上是什么字，手头一松差点将书掉落。书里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一句上盖了一个印。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上头也盖了一个印，再往前翻，有多页上皆盖了印。
这些印皆是同样的两个字，宝林。
出自皇帝从她这偷走的那枚小兔子水晶印章。
慕长安合上这本诗经放回书架之上，一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有些慌乱。
方才皇帝那句“又要去冷宫”令她觉得皇帝一直在窥视她，这一本诗经却令慕长安觉得自己在窥视皇帝。
这样的发现使得她心中似乎有只画眉鸟在胡乱扑腾飞舞。
书架间有从窗户透进的日光穿过，也有另外一人缓慢踱步而来。看到皇帝时，慕长安的手还放在诗经上。
她瞬间放下。
皇帝单手拿着一堆折子，另外一只手上拿着笔墨，“方才在看什么？”
“没有！”立即否认。
他将手上的东西放置于藏书室中央的矮桌上，盘腿坐下，不再管她。“若是困了，就去里屋睡一会。”
慕长安猛地摇头，像个傻子。
若是南巡之时心里有那么一点猜想，今日的发现便是更确凿的证据。她面色褥疮地在矮桌另外一侧坐下，撑着下巴看皇帝批阅奏折。
总觉得他每日有忙不完的事，端坐着认真看奏折模样很是吸引人。慕长安便这样撑着下巴，看皇帝微低着头写批复。
“朕很好看吗？”他问。
被发现了，慕长安将视线移开，眼珠子转了一圈，想象着皇帝一边读诗经，一边往上头盖章的模样。
“皇上爱读诗经吗？”
这句话终于令正在书写的皇帝停了下来，抬头看她，带着些许警惕回道“偶尔读来消遣。”
可是很快眼神出卖了他，皇帝看向了书架，正是方才慕长安发现那本《诗经》的角落，他反问“怎么了？”
慕长侧身坐着于矮桌边上，裙摆铺了满地，头上的步摇熠熠生辉，她微微侧过头，道“没怎么？只是问问罢了。”
皇帝看看那处书架又看看她，眉头紧缩，执起搁在砚台上的笔又继续批复奏折。
“臣妾想回去小憩。”她道。
“在这呆着！”皇帝语气却丝毫不温柔。
慕长安又瞟了一眼方才那书架角落，难道要她将那本拿过来翻开摊在皇帝面前问他为何上面有那么多她小字的印吗？
总不能因为讨厌她才一页盖一个吧？

第47章
日光太暖，照得她都犯困，干脆趴在矮桌上，头上的珠翠磕碰在上头发出叮当声。
“业精于勤，荒于嬉。终日无事可做便多看些书，将功课捡起来。”皇帝沉声道。“听闻你在家时功课还不错，来了皇宫两年也不见你读书。”
“臣妾读了的。”她像只慵懒的小猫，占据了他小半张矮桌，皇帝不得不将砚台搬到另外一侧，妨她的衣袖沾上墨水。
“都读了什么书？说给朕听听。”
阳光正好的春日午后，两人倒像是多年的夫妻，一个毫无礼数地趴着，一个正襟危坐，有一句一没一句地闲聊，说话声恍若从梦境中传出。
“《诗经》”她故意说这一本，看着皇帝的反应。“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皇帝笑着抬头看了她一眼“朕投汝以琼琚，你还之以碎玉。”
。。。。。。
“我、”慕长安将头别到另外一侧，不去看他。皇帝用笔杆戳戳她，“还记得哪一句？”
她又侧过头来对着他，“不记得了，皇上若想听，臣妾去找一本诗经来念给皇上听。”
“朕不想听。”
“原来皇上不想听，只想偷偷自己看？”慕长安意有所指地问。
“放肆，出去。”皇帝停下笔，佯装微怒。
慕长安听了这话立即起身，可她并未走出这藏书室，反而走向那书架角落，在皇帝的注视下找到方才的那本诗经。
皇帝未料到她会这样做，大步过来欲将她手中的书抽离，却被慕长安巧妙地躲了过去。
直接将书本翻开，笑着指着上头的宝林二字，“皇上为何在其中盖了那么多印？还都是臣妾的小字？”
“朕只是试试那章好不好用罢了！”
“那好不好用啊？”慕长安第一次用这般轻佻的语气对他说话。皇帝偷了印章还不够，居然在诗经上盖了那么多章，这行为简直匪夷所思。
皇帝不答，反而过来抢书。
慕长安转身面朝角落，将诗经抱在胸前，一边还笑得肆意，云灼的双臂伸过来，她趁机蹲下从他手臂下面逃脱了，没跑几步便被拉住了袖子。
皇帝成功地将人困住，慕长安红着脸气喘吁吁，将诗经丢给皇帝“还你，不就是一本诗经么。”
到手后他反而将书往旁边一扔，抱起她放在墙边的不高的书架之上，经历方才一番打闹，她衣衫不整，也未在意只是靠在墙上休息。看着绷着一张脸的皇帝，只要她耍无赖，他就无可奈何。
“不许闹了。”皇帝站在她面前，训斥道。
慕长安承认，发现自己在皇帝心中与其他妃嫔不一样之时，她有些得意，有些喜悦，这种感觉新颖有趣，甚至足以将原先她对他的憎恨与恐惧掩盖。
她抓起皇帝的衣袖问，“为何要在那些诗句上盖上臣妾的印章？”这是最后一次问他，若他不答，她便不问了。
“你先回答朕，梁祝为何化蝶？白蛇为何被镇压于雷锋塔下？”皇帝反问。
还未等她回答，皇帝先她一步说“因想要有你在身边。”
他只能点到即止。对于元灼而言，这不是最佳的时机，对于慕长安，这句不是她最想听得话，可两人之间眸光流转，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他们的性子南辕北辙，命运也本是毫无交集，只因他的叛逆和薄情换来了这场缘分。
慕长安被他盯得无所适从，坐在书架之上也不知该如何下去。皇帝退开了一步，看着双脚悬空的她，从中得到了乐趣，就是不帮忙。“自己跳下来。”
慕长安目测了一下高度，有些不敢，皇帝看她挣扎了一会才抱下来。
陪她闹了这一会，折子也没看成，门外已经有宫人端来了甜汤，两人遂一道出去吃甜汤。
慕长安觉得此时自己心境已经与彼时大不相同。以前自己那么怕他，那么不想同他在一处屋子里，实则是她自己杞人忧天了。
喝完甜汤，得了皇帝准许她才离开御书房。慕长安刚走，谢如便来了。
谢如看了一眼桌上的两只空碗，才道“那件事情有眉目了。乔家主谋，拉拢了宋家，正在竭力将韩家拉下水。”
谢如看着皇帝心情甚好，“韩家父子犹豫不决。不过若你继续打压他们，且将贵妃囚于冷宫。怕他们很快就会投靠荣王。”
“朕就是要看他们倒戈。朕将兵权给了他们，若这对父子因在朝堂之上被骂了几句就投向那边，那韩家是不可重用的。乔家是荣王的岳丈家，会帮他倒是不奇怪。宋家倒是出乎意料，朕当他们是墙头草，没想到是如此忠心的狗，只是表面上归顺于我，暗地里但凡抓到一丝机会也向着我那没用的哥哥。”
“兵权在他们手中，还是小心为妙。暂时只查出这几家，应该还有藏地更深的。”
谢如担忧道。
“要的就是越多越好，跟这群老顽固玩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
慕长安教了贵妃回来，乔双已经在芳华轩等了她半个时辰。
“姐姐！”
在这宫里头一向是她叫别的妃嫔姐姐，听别人这么叫她甚是别扭。
“妹妹是要向姐姐讨教皇上的喜好。”乔双直接说明了来意，“皇上喜爱吃什么？”
没想荣王妃的妹妹是这般心直口快的女子，慕长安只能勉强应付着。“皇上很喜爱吃红豆糕。”
“那皇上平时看什么书？我回去也看看，免得再答不出来。”
慕长安想了想，答道“诗经”
“那，皇上他在房中之时，喜欢怎样的。。。”
“噗”慕长安一口茶喷出来，这女子怎么这么不知羞，连这种事都问！
“娘娘”青鸾正巧进来“福总管方才来传话，说是晚上皇上来此处用晚膳。”
慕长安擦了擦嘴，“嗯，让小厨房准备吧。”
乔双听了，比慕长安更欢喜，一脸的祈求“皇上要来姐姐这？那我可以不可以留下用晚膳？”
慕长安也不好推辞，点头同意了，让青鸾通知小厨房多做几道菜。这丫头的野心也未免显露太过了。
皇帝过来之时天色已经晚，晚膳摆放妥帖。
“给谨嫔娘娘请安”福德跟着皇帝进来，却没想到屋子里多了个打扮盖过了谨嫔去的乔双，“哟，乔小主也在呢。”如今还未册封，这乔双该是跟着嬷嬷们学规矩，怎么跑到谨嫔这来了。
“乔双给皇上请安。”桥上眉目含羞地行礼。
皇帝对着慕长安使了个眼色，意思是问这人怎么在芳华轩。慕长安眼睛朝上看，并不理睬。
三人坐下用膳，乔双搬了椅子坐在皇帝身边，她已经算是皇帝女人了，其他人自然不能说什么。
慕长安看见这画面就心烦，她在人前是做不出这些的。
“皇上，吃这个”乔双夹了个五丝卷给皇帝。
福德正欲阻止，可是这小主手快已经将菜放到皇帝端着的饭碗之上，转而又去盛汤。慕长安看了一眼绿色的五丝卷，闷头吃饭。
而后皇帝筷子一伸，趁着乔双盛汤之际转而将五丝卷放到了慕长安的碗上。慕长安立马像是得了个烫手山芋一般，夹了五丝卷扔地上，还瞪了一眼皇帝。皇帝抿着笑吃自己的饭，眼神戏虐地看着慕长安。
主子间一连串的小动作被一边的福德看在眼里，他只能拼命忍住了笑。

第48章
乔双又将盛好的汤递到皇帝手边，她长得与荣王妃十分相似，只是性子更活泼些，慕长安咬着筷子想起方才皇帝在书房里的一番话，他说乔家要反。
乔家的大女儿为荣王妃，乔家要反也是情理之中。再加上如今这形势，乔家该是永无翻身之日，若是成功了，荣王妃变成了皇后，那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事情。
只是既然要反，为何又将二女儿送进宫里来，这不是害了她一生吗？
“别咬筷子。”皇帝提醒了一句。
慕长安反应过来立马放下手中的筷子，她自小学习淑女礼仪，知道咬筷子是极其不文雅之举，方才一时疏忽了。在家中时有这个习惯，被母亲纠正了许久。
皇帝顺手端起手边的汤，喝了一口才想起来这是乔双给他盛的。慕长安抿着嘴剐了他一眼，皇帝立即放下手中的碗。
拿了小碗亲自盛了些汤放到慕长安那处，算是赔罪了。
“皇上对姐姐可真好，亲自为姐姐盛汤。”不知道乔双是故意还是真的是不谙世事，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出来。这话要是传出去，定会有人议论慕长安恃宠而骄。
纵使考虑到了这点，慕长安还是端起了小瓷碗，喝了一口。这天底下，能喝到暴君亲手所盛汤之人估计就她和太后了吧。她为什么不喝？
饭桌上虽然只有三人，但是福德将这场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较量。乔双小主到底是新人，在皇帝和谨妃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福德走到门口远远观望着。
“师父，你说往后这宫里头的风该往哪处刮？”小太监阿顺问道。
年前德妃薨逝，原想着往后贵妃独宠，没想到如今后宫的形势竟是贤妃掌权，谨嫔和云嫔得了皇帝宠爱，如今又来了这么几位新人。尤其这乔双小主，有闭月羞花之貌，恐怕这后宫妃嫔们的地位又该动一动了。
福德原先看不清，如今他算是看清了，皇上何曾留妃嫔在书房那么久，还带着进了藏书室。又回想起以前谨嫔还是贵人之时，有的位份比谨贵人高的妃嫔可能一月都见不到皇帝一面，而谨嫔，皇帝每月至少招四五次。
旁人看不出来，当谨嫔是鸿运当头突然得宠，可福德现在想想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这谨嫔啊，在皇帝心中地位不一般，以后需得更小心伺候着。
晚膳过后，通常是慕长安伺候皇帝沐浴。这乔双第一天进宫，还不懂规矩，竟然还不走。
经历了藏书室那一场，皇帝今晚只想同慕长安在一道，可他就是不亲自赶走乔双。朝着慕长安使了个眼神。
慕长安倒是无所谓，给自己找了个活干，继续绣荷包，她大哥不是嫌弃那个荷包丑吗，她绣出个像样的来。
皇帝曲起膝盖坐在木塌之上，一手搭在膝盖之上，书择搁置在木塌上的桌子上。眼神飘向正与针线搏斗的慕长安手上，“你这绣的是鸡吗？”
“喜鹊啊！”慕长安气结。这人怎么连喜鹊和鸡都不分。
“喜鹊？？哈哈哈这么胖，朕还以为是鸡啊。”皇帝笑得爽朗，是真的被逗乐了。
慕长安转过身去背对着皇帝，这人是怎么做到令她一天之内转换这么多次心情的。
乔双亲自泡了茶进屋来，放到皇帝手边，“臣妾听说皇上最爱喝龙井，进宫手特地带来的。”
皇帝倒也不推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终于给了第一句赞赏，“不错，才入宫第一日。”
慕长安一听龙井茶便竖起了耳朵听，皇帝这话是暗讽她呢？
乔双得了夸赞“臣妾那有许多从家里带来的龙井，皆是上品，若是皇上不嫌弃，明日去臣妾那坐坐，臣妾泡给您喝。”
这是明目张胆地抢人啊，慕长安努力显得事不关己，可从元灼的角度看过去，她的脸气鼓鼓的。
“谁同你说朕爱喝龙井的？”皇帝忽然变了脸。“你第一日进宫朕不怪你，但此时该是在和嬷嬷们学规矩。而非在此处打扰朕和谨嫔休息。”
乔双被他者一声呵斥吓得不轻，脸上同时也有疑惑，进宫前明明打听了皇帝爱喝龙井的。
“下去。”皇帝命令道。
“小主，奴才送你。”福德过来搀扶着乔双离开。
皇帝又立即恢复了原样，凑到慕长安身边，“走了，别绣鸡了，伺候朕沐浴。”
慕长安也没端着，跟着皇帝过去，走到一半皇帝拦腰将人抱起，说是说伺候皇帝沐浴，可等下人们打来热水将浴桶填了个半满之后，屋子里只剩他们，也不知道是谁伺候谁了。
别说一个月了，皇帝忍了这几日便受不了，两人互通了心意，即使没有真正说出口，彼此也是心照不宣的状态。
一切好像变得理所应当，亲热于慕长安不再是一件令人羞愤的事情，他们是对等的，原先一些她会令她红着脸闪躲的举动她都照单全收，甚至搂着皇帝脖子回应着，她的主动换来皇帝更热烈的回应。

第49章
选秀之后，朝堂之上风云变幻，贵妃父兄为她向皇帝求情，皇帝不为所动，也没有收回他们手中的兵权。
慕长安去冷宫教贵妃写字时与她说起此事。韩容儿却道“韩家的事已与我无关。我自小被养在外祖家，十五岁才接回，你觉得他们对我有什么情感？”
难怪贵妃她不会写字，原来自小就被忽略了，“可你父兄在为你求情是真。”
韩容儿却摇头苦笑，“他们只是为自己找一个借口罢了。”
“什么借口？”
贵妃写完了一个字才道，“权势，为了权势，你我皆成了家族的旗子，最后被他们放弃。”
慕长安拿着三字经，觉得贵妃这是在冷宫待久了魔怔了吗？她从未觉得进宫是为家族所放弃，这只是慕家的无奈之举。
“慕长安，若是将来能永远离开皇宫，你想做什么？”韩容儿又问。
出宫？“自然是回家了。”
“那若是回不了家了？”
回不了家？那她也不知道该去何处了。“娘娘，你无需想太多了，谢如大人肯定能帮你洗清冤屈。”
冷宫里关的是一些先帝之时就因为犯错被被惩的妃嫔，贵人日日在此处怕也是要疯。
“你心善。”韩容儿一笔一划地练着字。“可知当日为何要你来帮我处理宫务吗？”
慕长安也想问啊，为何偏偏是她？
“因为我无人可找啊，你们这些贵女，一个个恃才傲物，排斥异己。而我只是父兄得势罢了，宫廷礼仪可以临时抱佛脚，贵女的教养才情皆是我装不来的。若是被你们知道我不会写字，背后不知道该怎么嘲笑我了。”韩容儿苦笑。“可你不一样，你是她们之中看着最好相处的那一个。”
原来是这样，贵妃原来当初是这么想的。慕长安也是哭笑不得，当时自己对贵妃是又怕又恨啊，还在皇帝面前告状，如今想来有些可笑，贵妃这是挑她这个老实人欺负啊。
“皇上他始终都知晓我仰慕的是荣王，可是他从来都没有在意过。”
韩容儿脸上一滴眼泪滑下落到纸上与墨水一同晕染开来。“我想出宫，可是出宫以后又能去哪里呢？”
慕长安张嘴欲安慰韩容儿，可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韩容儿的问题，自己从小在京城长大，十五岁就入了宫，如果不在这两个地方，她不知道该去何处。
“你要早为自己做打算。”韩容儿忽然伸手抓住慕长安的手臂，压低了声音，“荣王要造反。”
这件事皇帝前几天就提过，“娘娘是因为这件事才担忧？”慕长安问。方才贵妃的一番话听得她云里雾里。若是荣王真得逞了，她们这些妃嫔的下场不言而喻，可是她觉得皇帝的谋略远在荣王之上，当日他能夺得皇位，如今也能守住。
“慕家也在其中。”贵妃忽然道。“不管她们成功与否，你我都的结局早已经注定好了。”
“不可能。”这是她听过最荒谬的话，她大伯远在琼州，怎么都不可能是参与其中。
贵妃又写完一个字，她说的那般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闲聊而已，“千真万确，宋妍家，乔家，韩家，还有你慕家，都在其中。”
“娘娘从何处听来的？”难道贵妃日日同冷宫里其他疯了的妃嫔一样失了神志？
“韩家蹭派人来要我偷兵符。我只是不识字，可我并不蠢。”韩容儿忽然笑了。“怎么可能放任宋妍污蔑我。”
可能吗？慕家造反？她家里的人最是安分守己，怎么可能站到荣王那边助他夺位呢？荒谬极了。
尽管不信，可是那一番话像是在她心中埋了了一颗种子。
回到芳华轩，已是晚膳时分。乔双这几日皆会过来用了晚膳再走，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是为了皇帝而来。听小婵说新进宫的六个新人在争谁第一个侍寝呢。
看来乔双是盯着她这不放了。几日的相处下来，慕长安觉得这乔双是在装傻，并不是真傻。
皇帝是用了晚膳过来的，一进屋子见到乔双还在便蹙眉。但是乔双视若无睹，殷勤地从福德手中接过茶杯递给皇帝。
皇帝瞟了一眼还在用膳的慕长安，脸上带着些不满。“如今天热了，怎么不早点用膳。”
天热了同用膳时辰有何关系，这人什么逻辑，慕长安不满地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饭。
“我也给姐姐倒杯茶。”乔双笑道，提着茶壶过来。这丫头这么勤快，倒显得她很懒似的。
“呀！”
慕长安听得一声惊叫，而后手上传来灼热感，痛得她站起身来。
“娘娘！！”
乔双不小心将整个茶壶打翻，刚煮开的热水泡的茶全洒在了慕长安的左手上。本坐在木塌上的皇帝瞬间冲过来，“快去打凉水来，传御医！”
手指一片绯红，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须臾，青鸾打了水来，皇帝捏着她的手浸入其中，又冲着门口吼道“御医还没来吗？”
老太医知晓皇帝传唤他，背着药箱匆匆赶来，看了看慕长安的的手道“皇上，这小伤而已，臣只需要敷药包扎，没几日就好了。”
皇帝如同护犊的猛虎“小伤？都成这样了还没事？难道要她手断了才算是大伤吗？”
太医被吓得不轻，“臣立即给娘娘包扎！”
另外一边乔双则跪在地上吓得如同惊弓之鸟，未料到皇帝这般盛怒。皇帝这几日总是来谨嫔这里，自己已经日日过来，皇帝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她故意将滚烫的茶水倒在谨嫔手上，好让她不能侍奉皇帝，没想道这就惹祸上身了。
待太医包扎完毕，皇帝也没顾满屋子的下人们看着，伸手抱起抱慕长走进里屋，将她放置道床上，而后自己也坐下来，看着她受伤了的手，“朕要杀了她。”
“你疯了”皇帝的神情不像是顽笑，慕长安用完好的那只手拍了皇帝一下。她承认自己不是关宏大量之人，自小娇生惯养，从未受过什么伤，方才她着实疼得不行，可就因为这点上要了乔双的命，这样太荒唐了。
皇帝眼中也有泪光，近在咫尺的慕长安看着他，他立马转过身，背对着她坐在床沿。慕长安自后靠在他肩上，企图看清皇帝的脸，他不会在哭吧？
皇帝忽然起身，“好好躺着，成何体统。”随后他走出里屋，命下人们滚出去。看看还跪在桌边的乔双，“来人，将她拉出去打二十大板。”
乔双一听，花容失色，打板子？？？她又不是什么下人，皇帝凭什么这么罚她？？
福德看皇帝确实在气头上，自然不敢违抗，命两个太监将桥上架出去。自己也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这谨嫔可真不得了，只是受了点小伤，竟让皇帝如此发怒，这不止是一点宠爱那么简单，皇上这是。。。。
慕长安听着外面的动静，其实她想要小婵和青鸾来伺候她，没想到皇帝竟然将人都赶走了，那谁来伺候她沐浴洗漱呢？
皇帝气冲冲地回里屋，见着慕长安下床来，又将她抱回床上，“你胡乱动什么？！”
慕长安委屈，她是受伤的那个，却在这被他凶。“臣妾只是手受伤，腿没事。。。”
“知道你腿没事，可是你脑子有事，也不知道躲开？”
？？？
“我、”这是什么男人，一点道理都不讲。
两人背对着彼此别开头。
没一会儿，皇帝见慕长安不说话，语气才缓和下来“手还疼？”
慕长安不看他，“快疼死了。”

第50章
其实太医敷了药后，手上已经好了些，就是皇帝忒气人，“臣妾想沐浴歇息了。”言下之意就是赶人。
皇帝手撑着在腿上往后瞧她“不要恃宠而骄。”
？？？慕长安听这话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宠？何来的宠？自己在这皇宫简直是讨生活。
“臣妾看不出皇上对我有什么好的！”她气鼓鼓道。
“还没怎么好？你一个小小的嫔，打过朕，骂过朕，如今还活着喘气呢，朕还对你不好？”皇帝轻推了她一下肩膀，慕长安不为所动，只看着头顶的幔帐。
“我何曾骂过皇上？”
皇帝嗤笑一声，吐露两个字“暴君”
。。。这。。。好吧，她确实骂过
“那我也未打过皇上啊。”她敢吗？这是杀头的大罪！
“打过朕一个耳刮子。需要朕帮你回忆一下吗？”皇帝语气笃定道。
耳刮子，有么？慕长安稍加回忆了一下，想起来有次皇帝言语上刺激她，她头昏了就真的打过皇帝。可，可那是他有错在先啊，若不是他欺负人，自己绝对不会那么做。
“想起来了？”皇帝看着她脸上神情变幻，微微俯下身问。
“哎呀，手疼。”慕长安将手伸到皇帝面前，企图将话题岔开。自己可真不得了，确实打骂过皇帝。
她将完好的那只手伸到换地面前，发现错了之后又立马换了一只。未受伤的那只手却被他捉住，张嘴咬了一下指尖。“真的还疼？”
慕长安被他惹得脸红，将手臂缩回，“皇上是指哪只手？”
幔帐之中，氛围忽然就变得暧昧起来。“两只手，哪个更疼些？”皇帝问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听来有些撩人，他几乎压在她身上了。
“狗咬的比较疼！”慕长安不知问谁借的胆子，抬腿踢了皇帝，撑着床榻起身，与皇帝平视。
云灼没有反应过来，结实挨了她一脚，伸手又将她按下去，“你骂朕是狗？”语气中却完全听不出怒意。
“随意乱咬人，不是狗是什么呢？”慕长安自认没有恃宠而骄，既然他这般说她，她也不忍着了，反正自己是伤患，他也拿她没办法。
说完这句话她缩道床榻的角落里避难。
“你放肆。”皇帝哭笑不得，可床榻太大，伸手够不着她，直接上了床将人拽过来。两人很快便打闹到一处去。
外头福德听着房里的动静，想着这谨嫔确实了得，方才皇帝还发着怒，才一会给功夫这里头就传出了笑声来，以前圣上可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再想想那挨了二十个板子的乔双，都说新欢胜旧爱，看来那几位新人还得接着熬。
****
皆说祸不单行，慕长安手烫伤的第二日便收到了二哥的来信，信上说母亲病重希望她能求皇上让她回去看一看。皇帝知道后自然准许她归宁探病，派了侍卫和一众下人跟着她，还赐了东西。
离家已有两年多，母亲只来宫中探望过她一回，再进慕府时候她竟然有些陌生了。在门口迎她的是二哥慕长清。她二哥从小循规蹈矩，比起她大哥来叫父母省心许多。
“母亲到底是何病？”
慕长清只道“妹妹随我来便知。”
听了这话反而令她心头揪紧了，自家的人她是知道的，若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对不会写信叫她回来，顿时鼻子一酸，眼睛湿润了。
两人一道入了母亲养病的卧房，侍卫跟到门口就停了下来。
“母亲！”她撩开床边的帐子。
慕夫人一脸病容，靠在床头，见了慕长安眼睛一亮，“你可来了！”
“母亲，我带了御医来，定能治好。”
慕夫人许久未见慕长安，双手抚上她的脸“娘只是心病罢了。”
心病？她知道母亲一直挂念大哥和自己，“母亲，我此次伴着皇上南巡见着大哥了，他过得很好，还胖了些呢。”
慕夫人却依旧满脸愁容，看了看站在一边的慕长清，“是你二哥。”
。。。。
酉时，她从慕府出来，整日未见到父亲。母亲所说之事令她根本无法相信。慕长安望了望天，漫天乌云，星月不显。
“娘娘，皇上嘱咐过您戌时之前必须要回去的。”侍卫提醒道。
在宫女的搀扶下，她上了轿子。来时的心情惴惴不安，回去的路上，只觉得天要塌了，原来韩容儿没有骗她。
**
御书房内，皇帝听见外头响动，问道“是谨嫔回来了吗？”
“皇上，是谢如大人有急事求见。”福德推开门回禀道。
“进来。”是什么事情这么重要，竟然让谢如不守礼法在这个时辰进宫来。“你最好朕有什么急事。”
谢如行了一礼，脸上神色比往日更严肃，“刚从探子那得到的消息，谨嫔的母亲根本没病。”
皇帝稳坐于桌案前，“就这件事？”
“谨嫔的二兄同荣王府私底下下来往密切，一直帮着荣王游说老臣。”谢如道，这才是他来的目的。
“你是说慕家也参与了？”皇帝抬眼问道，脸上神色瞬间转为阴沉。
“没错。”
皇帝侧过头若有所思，半响才道“知晓了，下去吧。”
“还是早做准备吧，他们这次来势汹汹。”谢如提醒。
“下去。”
书房门关上的一刹那，皇帝将手边的茶盏靠倒在地上，脸上的神情狠厉地像是要杀人。
慕长安回来之后没有去芳华轩而是直接去找贵妃，想将一切问问清楚。方才在家中她听得糊涂，母亲说二哥同荣王一道要造反，若是他们败了慕家就全完了，要她帮忙偷什么兵符。
“娘娘，这么晚了贵妃她是睡下了。”小婵劝道。
慕长安却置若罔闻，到了门口她命令小婵在此等候。贵妃应该比她知道得更多，她不弄清楚绝不甘心。
进屋子时，韩容儿正坐在梳妆镜前。慕长安扑过去双膝跪地，“贵妃娘娘，你当日所说的可是真的？”
“你知晓了？”韩容儿伸手将她扶起。
慕长安只觉得五雷轰顶，她以为自家的人是最安分守己的，为何到头来会帮着荣王造反呢？若是失败了，将慕家置于何地？若是成功了，又将她置于何地。
“他们一早便开始谋划了，是你二哥找的我父兄，我父兄当年犹豫不决。”韩容儿苦笑，“如今他们现在被皇帝打压，根据我对他们的了解，会很快倒戈。”
“我只是不懂，为何我家也会参与其中。”其他不管何人反了她都不惊讶，但是她的二哥最是胆小守礼之事，遇到事情只会自己默默忍受。
“女儿只是棋子罢了，你的伯父远走琼州，你的长兄离开京城，并不只是因为对新皇的不满，而是因为皇帝一天不杀荣王，这场纷争一天不会停止。他们预见了这件事，避开而已。”
韩容儿的声音波澜不惊。慕长安只扶着墙，她不想皇上死，也不想慕家有事。
“包括宋妍突然亲近荣王妃，你以为她要做什么？只是互通消息罢了。”韩容儿看似什么都没做，却什么都知道，“南巡期间，荣王同我见过一面，他要我帮他偷兵符，我未答应。”
贵妃说了许多，皆是慕长安以前并不知道的。她一直以为后宫太平，然而在这粉饰的太平之下，有她许多不知道的暗涌。
方才母亲说皇帝宠她只是一时的，叫她想想德妃的结局，不要沉溺在儿女私情当中。可是慕长安从来不奢求这些，她从始至终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如今再想想，原来大哥一开始就知道，难怪他远走杭州，还想带她走，是她太傻，如今才会陷入这般境地。
自冷宫出来之后，独自沿着宫墙走了许久，而后终于在无人的小路上蹲了下来。
为什么是这样的？为什么要同她开这样的玩笑呢？是对她动心的惩罚吗？
失魂落魄地走回芳华轩，皇帝已经等了她多时。“怎么？你母亲病得很重吗？”
慕长安不想叫皇帝看出来，道“母亲她无事，大夫说养几个月便好了。”
“那你为何闷闷不乐？”皇帝一边说着，双眼凝视着她，观察着她脸上任何的神情变化。
“臣妾乏了而已。”她心烦意乱的，径直往里屋走。
“站住！”皇帝跟着过拉住她。
慕长安瞬间崩溃“都说我乏了！”
为什么家里口口声声地要她谨慎小心，处处不要出头，却一个个地逼着她偷兵符呢？如今她进退两难，陷入了同贵妃一样的境地。
“到底发生了何事？”皇帝按住她的肩膀，逼她正视自己。若是她能坦诚相告，他一定不会动慕家分毫。
慕长安眼神躲闪着，这件事若是说了出去，慕家便如同许家一样被诛杀九族，自己的命运也会如同德妃一样。
就像个诅咒一般。
“没事。”她再一次挣脱了束缚，独自往里屋走。
而这一次，皇帝却没有追上来。

第51章
寝殿内只剩她一人，空荡且寂静，慕长安独自坐在雕花木床床沿，烛光照得殿内华贵的摆设熠熠生辉。
这两年多以来她到底做了些什么？以为自己的牺牲会换来慕家的平安，哪里知道皇位的纷争从未有平息的一天。在母亲房中她质问慕长清为何要投靠荣王，他沉默着不答。
微微弯下腰，手掌抵着额头撑在膝盖之上，正巧瞥见腰间那块碎玉，伸手将其解下扔到床头。事到如今，无力回天，慕家和皇帝之间她要怎么选？
想到这，慕长安忽然睁大双眼，这个问题，德妃娘娘是不是也曾在德丰殿中反复思索而无果？
“娘娘。”门外小婵唤了一声。
慕长安擦了擦眼泪，“何事？”
小婵推门而入，神情紧张，“贵妃娘娘薨了。”
“贵妃？”慕长安撑着床榻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不敢相信自己所闻，“怎么薨的？”
“未知，是方才福德公公派人来告知的。”
韩容儿？贵妃？明明方才还同她说话，明明前日还在练字，就这么没了？
“娘娘，我们是不是要去冷宫一趟？听闻各宫娘娘都已经赶过去了。”小婵提醒了一声。
慕长安脸色苍白，手抓着身边的幔帐只觉得头晕目眩，手捂着嘴忍不住哽咽。青鸾进殿来，搀扶住慕长安“娘娘，我们赶紧过去吧。若是不去怕要落人口舌。”
***
一路上，灯火通明，未至冷宫，已经听得啼哭声，等慕长安踏入殿内，皇帝和贤妃皆已经至此，原先伺候贵妃的宫婢们跪在床边哀嚎一片。
“妹妹来了。”站在门口云嫔将慕长安牵到身边，云嫔和丽嫔在旁边站着窃窃私语。
“听说是叫人勒死的。”丽嫔压低了声音道。
“勒死？难道不是自杀吗？”仪贵人捂住嘴，一脸惊讶。
丽嫔小声道“我来得早，看得真真切切，脖子上还套着麻绳呢，那绳子不长怎么可能是上吊自杀的。
慕长安额头上有薄汗，浑身冰冷。她怔怔地望着里屋的木床，贵妃遗体被白布盖着看不清，床边的木桌上还放置着笔墨。
“娘娘？娘娘？”慕长安回过神来，是福德过来叫她“皇上请您过去。”
最后看了一眼里屋，某种预感从心头滋生，袖子下的手微微颤抖。
皇帝端坐在大厅的主位之上，正皱着眉头听着一边的禁卫军统领禀告些什么，贤妃一同仔细听着，谢如也在。
慕长安总觉得自己像是个戏外之人，一路以来观察着众人的神情姿态。一直到皇帝注意到她，只看了一眼又将视线移开。
“妹妹，酉时，你在何处？”贤妃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慕长安袖子下的手骤然收紧张，“你是何意？”
“听门口的侍卫说，你近日来冷宫来的很是勤快，且次次都是到贵妃这处。酉时你也来了，那个时辰你来作甚？”
宋妍这是借此刁难她？慕长安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来找贵妃谈心罢了。”
“何时离开？”
“酉时未过，我便回芳华轩了。我宫中的婢女皆可作证。”
此时皇帝也注意到她们二人，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这一眼被慕长安注意到了，她是怎样的人皇帝最为了解，平日里杀只鸡都不敢怎么会害死贵妃。
然而慕长安听到皇帝只对身边的福德说“将谨嫔身边的宫女叫来。”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皇帝，他也怀疑她？一瞬间，两人视线相互触碰，皇帝很快看向别处。
慕长安只觉得喘不过气来，贵妃去得太突然了，明明前几日还那么认真地跟着她学认字，如今成了躺在那木床之上的冷冰冰的尸体。
“娘娘！”慕长安只听得耳边德福似是叫了她一声，而后眼前变得模糊一片，恍然间有人搀扶住着自己坐下。
好一会儿慕长安才清醒过来。
“所以谨嫔酉时出冷宫之后，将你打发了回去？”
“是。”
宋妍正在盘问小婵。
“你家主子平日里同贵妃相处如何？”
小婵迫切道“我家娘娘性子温和，常来冷宫探望贵妃。”
“胡说八道！”乔双也在，她伸手打了小婵一巴掌，面露厉色“我这几日在芳华轩，谨嫔姐姐同我说她最恨之人便是贵妃，说贵妃的害了原先的德妃娘娘！”
这话引得宗人令大人和禁卫军统领的注意，尤其是禁卫军统领的眼神变得怀疑起来。
好个乔双，踩着她上位不成，竟然倒打一耙。慕长安血气上涌，三步两步走过去扯过乔双的袖子。乔双始料未及，惊呼一声，慕长安直接一巴掌帮小婵还了回去。
乔双自小娇生惯养，被打了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捂着脸。慕长安反手又是一巴掌，她打不了宋妍，收拾这个乔双还是有能耐的。人善被人欺，心里头苦闷到了极致，该好好发泄发泄。
“你敢打我！”乔双小姐脾气上来，挣脱了慕长安，作势上去要打她。
宋妍起身，分开两人，“给本宫住手！”
慕长安到底顾着贵女仪态停手了，没想到乔双竟然是个拉不住的，一掌打在慕长安头上，直接将上头的发簪打掉。慕长安站不稳差点摔倒，乔双个贱人！
她管什么宋妍，以牙还牙扇了乔双一巴掌。
“快些将他们拉开！！”
这句话不旦没有叫动旁边的宫人，反而更激起了两人的好胜心，越发不成样子地扭打在一处，慕长安心里头恨啊，她恨皇帝的疑心，恨宋妍的嫁祸，恨乔双的诬陷。
门口的其他妃嫔也往这处看，一直到有人自慕长安身后抱着她的双肩将她拉走。她愤恨地转头，拉她的人是皇帝。
“谨嫔嫌疑最大、先将她关入宗人府。”一句冷冰冰自皇帝口中说出。
慕长安亲耳听见，简直不敢相信，前几日还同她温言细语的男人竟然说这句话，慕长安发红的眼睛看着皇帝，三分怨念七分伤心，惹得皇帝不敢再看她。
身边的谢如行了一礼道“遵旨。”
“凭什么要关我？我没有做！”慕长安泪眼看着皇帝，没想到他真就这么不信任她。
皇帝背对着她，并不言语，只冷声道“带她下去。”
这个无情无义的暴君！亏她还在挣扎着要站在哪一边，他却已经亲手毁了她对他的所有情谊。
一直到谢如低声喊了一句娘娘，慕长安才回过神来，认命一般转身跟着他往外走去。一路上，她看到宋妍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到了乔双一脸痛快的样子，还有一路上其他妃嫔们的惊诧。
行至门口，慕长安停下来看了看里屋的情形，想到贵妃前几日还在习字的场景，眼泪又控制不住。
她知道是谁害死了韩容儿，她也知道是谁害死了德妃娘娘，这两人就在这冷宫之中，她无法指认他们，甚至自身也难保。
这是她第二次进宗人府，任何皇亲国戚进了这个地方便没有了身份的保护，别说她一个小小的妃嫔，即使是皇后也一样。
谢如带着她进了一并不像牢房的屋子，装饰摆设样样精致，倒像是软禁之所。
谢如道“娘娘在此等候，皇上稍后便来。”
“我不想见他！”慕长安抹掉脸上的泪，愤恨道。
知道她此刻心情不佳，谢如只是行了一礼退出了房间，甚至并未关门。
从窗口望出去，天已微微亮起，慕长安无力地靠在床头的，这一日发生了太多的事，叫她身心俱疲。她二哥投靠了荣王，贵妃薨逝，皇帝像是有两幅面孔，她实在捉摸不透，似乎所有人都心思深沉，看清了世道，就只有她，什么都看不懂，一次次被骗，她所以为的随遇而安，实际成了随波逐流。
一夜未眠，昏昏欲睡，直到有人叫醒了她。可站在面前的人不是皇帝，而是慕长束！
“大哥！”慕长安惊奇道。
“跟我走！”慕长束拉起她的手，“马车已经等在门外。”
“你来到我走的？”她挣脱开慕长束的手，谁能告诉她到底怎么回事？！！
慕长束转身拥住她的肩膀，认真道“京城如今很危险，我们要快些离开！我一会再同你解释！”
“若是我走了”慕家怎么办？皇帝怎么办？
慕长束不管其他，拉着自己妹妹往外跑，一路畅通无阻，未遇到任何一个守卫。慕长安脑子一片空白地被拉着出了宗人府，门外已有马车在等候，车上跳下来个人。
“二哥？”
她脑子里更混乱了，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三兄妹好不容易相聚，她大哥上去便是一拳打在二哥脸上，“你想害死她？！”
相较于大哥一脸的怒气，慕长清倒是一脸的波澜不惊，“你有你救她的法子，我有我救她的法子，你的法子治标不治本，我的才管用。”
“将来再跟你算账！”大哥推着慕长安上马车，自己也跳上去，牵过缰绳，对慕长清撂下狠话“再见之时间你要是还活着，免不了我一顿揍！”
“到底怎么回事啊！”慕长安在马车上大声质问。只是马已经跑了起来，她没扶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抓稳了！进马车里，我们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赶！”慕长束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做了件大哥该做的事情。
不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也不让她问，慕长安一脸茫然地钻进车厢。
天微微亮，马车载着两人出城去，将所有的是非纷乱皆抛在了身后。

第52章
走走停停赶了几天的路，慕长安换下了繁复的宫装和钗环首饰，穿上粗衣麻布。
她从大哥口中知道了些大概，荣王早已在暗中招兵买马，又说服了几位重臣一齐逼迫皇帝退位。韩家原本是辅佐皇帝上位的功臣，如今兵权在握，听闻贵妃的死讯之后便已经决议投靠荣王，兵符也已经到手。
若是皇帝不退，那么荣王便会以昔日的太子身份起兵围剿皇宫，届时京城一片混乱。
其实南巡时，车驾离开杭州府没几日，慕长束也出发来了京城，想着时机一到便带慕长安走，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被关进了宗人府，如此一来更是方便。
“可爹和娘亲呢？”慕长安忧心忡忡“他们也在杭州吗？”
“慕长清将他们送去了江宁，不必担心。”
她怎么能不担心呢？这一切变故来的太突然，到现在她还一团乱呢。
马车摇摇晃晃地，慕长安皱着眉头看向车窗外。夕阳西下，世态炎凉，她终于离开了皇宫，可为何有一种无家可归之感。
“皇上他，会死吗？”
慕长束在前头悠闲地赶着车，还有心情开玩笑“若是他听话自己退位，必然留着他的命，若是他不从，逼得荣王起兵，那便必死无疑，可惜了，其实我这倒霉妹婿还是有几分治国才干的。不过没事，等到了杭州，你若想再嫁人，哥哥肯定帮你再寻一门好亲事。招个上门女婿，怎样？”
“你说什么胡话呢!我才不要！”慕长安一听他哥没个正经的就气鼓鼓的。“可皇上当年都没有杀荣王！”
“那是他没有由头，自己是个乱臣贼子，若还杀了亲哥哥，怎么能坐得稳皇位。”慕长束原本嘴里咬着根狗尾巴草，伸手拿下来“荣王就不一样了，皇帝的罪状随随便便都可以扯出几十条来，哪一条都足以杀了他，你不会还想着这个倒霉皇帝吧？”
“没有！”慕长安一脸的烦躁，皇帝那么聪明的人，应该会懂得保命。
“这才对嘛，江南美男数不胜数，到时候挑个脾气好的、俊的给你做夫君。”大哥滔滔不绝地畅想着往后的江南的快活日子。
慕长安靠在车壁之上，心里感慨，她这一生，都自由了啊。
两人到了杭州，在白鹭书院旁边买了个宅子安顿下来。慕长安身上没钱，用的还是南巡之时皇帝叫她塞给慕长束的银票。买完宅子之后，手上就只有一百两了。
“给了你两万两银票，这才没几日就剩下这些了？”
“吃吃喝喝的就剩下这么些了，我每月教书还有工钱，饿不死你。”慕长束拍了拍胸膛道。“要不要买几个丫鬟回来？你又不会做饭。”
两人自小奴仆成群，慕长束离家出走时带足了银子才快快活活地过了这几年，如今没了银子，倒是真的发愁。
这锅碗瓢盆得添置，每日的饭菜，还有衣裳，胭脂水粉，笔墨纸砚，哪样不要钱。况且，两人皆是食指不碰阳春水的主儿，往日慕长束有钱可以顿顿下馆子，如今手头只剩下一百两，只能省着点用
“这样，我们先买要添置的东西，若是还剩下些银两便去买丫鬟？”慕长束提议道，总不能让他亲妹妹洗衣做饭吧。
只能这么办了。慕长安愁啊，早知如此，南巡之时间便问皇帝多拿些银子给慕长束，反正他有的是钱。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大街小巷里头每日消息不断，说是荣王起兵造反，势如破竹快要攻到了京城。
她每日出门时会听了一些。若是皇帝胜了，那慕家一家子就全完了，以她对皇帝的了解，必定秋后算账，将慕家人杀个干净，其他参与之人皆不能幸免。
可若是荣王胜了，那皇帝又该怎么办？
家里缺个煮饭婆子，兄妹二人每日轮流做饭，谁都忍受不了对方的厨艺。正好慕长束发了月钱，今日慕长安便独自上街来，不管是雇一个还是买一个都成。
慕长束书院的杂工王姐给她介绍了几个。
“这位呢，是张嫂，做了十五年厨娘，厨艺一绝，你们兄妹俩想吃啥她都能做，五钱银子。”
“这位呢，是李家娘子，以前给给知府家做了五年的厨娘，菜做的是色香味俱全，若不是为了带孩子，也不会离开知府大人家。每月，六钱银子。”
慕长安指了指另外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丫鬟，“她不会也是厨娘吧？”
王姐笑道“哦，她呀，我想着你家或许要丫鬟，所以一并喊来了。若是你雇了厨娘，这丫鬟白送，就是她什么都不会干，连衣服都不会洗，要慢慢教。”
白送？慕长安凑过去想看看这丫鬟，丫鬟畏畏缩缩地避开。
“不是什么疯子吧？”头发也乱糟糟的。
王姐伸手将那丫鬟的头强行抬起来，“不是不是。若是好好收拾，还是个美人呢。回去给你哥哥做续弦也可啊。”
“续弦？”慕长安不解。
“是啊，你大嫂不是死了很多年了吗？每次我们要给他做媒他总说自己忘不了你大嫂。”王姐道。
。。。。。。她压根就没有过大嫂
慕长安伸手拨开那女子的头发，仔细看确实长得挺好的，怎么就到了这般田地了呢。
那女子畏畏缩缩地看向她，一时间四目相对。慕长安忽然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只不过这女子脸上好多灰，看不清楚。
正当她想进一步辨认，这丫鬟撒腿就跑。
“来人啊，快追！”慕长安下意识地喊了一句，可是身边哪里还有供她差遣的宫人。
只能自己去追，那丫头看着瘦弱，没命似得跑得飞快。慕长安越想就觉得这脸熟悉。
一直到那丫头跑进了一个死胡同，还摔倒在了地上，像是受了惊吓的小猫小狗一般看着她。
慕长安一步一步逼近，“你别怕，我不伤你，让我看看你的脸！”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被逼到了绝路的丫头忽然大叫起来。
她一听这声音，也觉得十分熟悉。
“谨贵人！放过我吧！”小丫头哭着求饶。
叫她谨贵人？那是原先宫里头的人？“你是谁？”慕长安依旧想不起来，
“小碗啊，我是小碗。”
慕长安站在原地捂住自己的嘴“你是小碗？！”原先在德妃娘娘身边的伺候的小宫女小碗。
大步走过去将人扶起，“你怎回沦落至此？”
“娘娘死后，我偷偷逃出来的。”小碗哭道“我想回家，可是回了杭州才知道我父母皆已经去世了。”
慕长安想起来了，当日自己送那碗毒药之时，是小碗在门口接过去的。顿时在这个蓬头垢面的丫头面前无地自容。
“谨贵人你千万不要抓我回去啊！”小碗哭着跪下。
“我已经不是妃嫔，不要害怕。”慕长安擦了擦眼泪，将小碗扶了起来带回了家里。
****
“哇，这丫头怎么这么能吃啊？”慕长束惊奇地看着小碗连着吃了两碗饭。
慕长安瞪了自家哥哥一眼叫他闭嘴“你去厨房洗碗去！”
慕长束很听话地走开了。
小碗吃饱了，将筷子一放，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就又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道“谨贵人你当日为何不来德丰殿，娘娘等了你好久好久。”
往事提起，皆为血泪。
慕长安别过头垂泪。“我无颜见德妃娘娘你，我只当那碗是堕胎药，却没想到要了娘娘的命，我无颜见她。”
“不是的！谨贵人，娘娘并未喝你送来的那碗药啊。”小碗立即道，“娘娘知晓那碗是堕胎药，也知晓是皇上所赐，娘娘说不想叫你为难。”
娘娘没有喝？“那德妃娘娘是如何死的？”慕长安惊诧地不敢相信，
“娘娘她。。。”小碗痛哭出声，连话都说不完整，她伸手揪住慕长安的袖子“娘娘她是服毒自尽的啊。”
慕长安听她这么说，“怎么可能呢？德妃娘娘身怀有孕，怎么可能自尽呢？”
“当日娘娘知晓了许家的出事了，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了几个时辰，思前想后，说自己身为皇上的妃子不想叫皇帝为难，身为许家的女儿又愧对父母亲族，实在难以抉择，腹中的孩儿若是生下来，也是一生艰难。”婉儿道“那日我们知晓娘娘服下毒药之时，为时已晚，娘娘叫小全去喊您来，说是有话对您说。可是谨贵人你为何迟迟不来，娘娘一直苦撑着。”
慕长安双眼通红，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压抑哭声“我对不起德妃娘娘。”
“娘娘没有办法，用最后的力气将想对你说的话写了下来，交给了研嫔娘娘。”
“宋妍也知晓？”
“妍嫔知晓的，她收下了那封信。谨贵人你没有拿到那封信吗？”
没有！！德妃娘那个还留了信给她？？宋妍自始至终都知晓？？
慕长安立即想通了，定是宋妍却将那封信藏了起来，冷眼旁观，甚至污蔑陷害，让她以为是自己害死了德妃娘娘。
“这个贱人！！”慕长安又气又伤心，“德妃娘娘错信了人。”
慕长安痛哭出声，原来是这样的，原来皇帝遵守了诺言，他没有要娘娘的命。他同她说了两次德妃是自杀，她没有信，他说等到时机到了会告诉她一切，如今却再也等不到这个机会，他还说自己对德妃有愧。
原来他遵守了诺言。
她亦对德妃愧，娘娘临死前一直在等她，她却因为心虚而不敢去见她。
“那封信还在宋妍手中？”慕长安抹了抹眼泪，像是下定了决心。
“是奴婢亲眼见着妍嫔收下的，她答应德妃娘娘会亲手交给您，德妃娘娘听她这般说了才安心去了。”小碗哭着道。
她要回京城，她要亲手取回那封。

第53章
其实自离开京城那天起，总有一种感觉萦绕在心头，她走得太仓促，很多事情没有个了结，人来了杭州，魂却丢在了原处。
德妃留给她的信，皇帝赠她的那半块玉佩，这两样东西不取回来她不甘心。
同慕长束商议之后，他们将小碗留了下来。
第二日，慕长束出门去书院，嘱咐说今日要好好煮饭，不要再让他吃半生不熟的肉，她神色如常答应了下来。
等人一走，慕长安立马回屋抄起床头早已经准备好的包裹，“小碗，晚上我哥回来你就同他说我回京城一趟，叫他不要来寻，我自会回来。”
家里还有二十两银子，她拿了十两。
人一旦有了执念，思路就无比清晰，走陆路慢且花费大，她决定走水路。纵然她晕船，纵然她落过水，还是想快些回京城，快些拿到德妃留给她的信。
“娘娘，听说荣王军队已经快攻到京城了，你此刻回去十分危险！”
慕长安没有顾小碗的阻拦，上了去京城的船。
即使京城再乱她也想回去，她与皇帝之间许多事情并没有说清楚，就光德妃之事，她便有要问他。这个人总是不说真话，好几次她因德妃娘娘之死与他闹，可他总是隐忍着。
如此看来她倒像是恶人了。
慕长安已经分不清自己这么迫不及待地回京城是为了那封信，还是为了见皇帝。她有件要问他的事，不知等到了京城能不能问出口。
十多天的水路，慕长安渐渐不再晕船。出发的时候踌躇满志，下了船却又有些打退堂鼓，她孤身一人即使进了皇宫，怎么才能从宋妍那拿到信呢？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庆幸的是听说荣王的军队驻扎在京城的郊外，京城还未乱。
慕长安进城之后用仅剩的银两买了件衣裳，颜色样式十分肖似宫女们平日穿的那几件。她的身份不能正大光明走进皇宫。但是小海曾经同她透露，皇宫西北角有个不起眼的狗洞。
黄昏时分，她在宫墙边上找了许久，终于让她找见了，小海用与宫墙同色的木板将狗洞遮得严严实实。
慕长安自认是世家之后，先祖满门名臣，他们定没想会有她这个不得已钻狗洞的后人。
她一生似乎没有做过一件轰轰烈烈的事，如今情况危急，若是她在江南苟且偷生，做不成她想做的事，定会抱憾终生。
等天黑之后，她咬咬牙钻进狗洞，一不当心头就撞在了上头，疼。爬了几步终于进来了。慕长安四处张望一番，发现此处荒凉得很，别说是侍卫了，连小宫女她都未见一个，有些瘆人。。。
她只能扶着墙沿着无人的小路往前走去。从宗人府逃走已有一月有余，皇帝定然是知晓的，他有没有在找她呢？
兜兜转转半个多时辰，一路上遇见了好几队侍卫，慕长安低着头，他们只当她是小宫女。而后她越发大胆起来，一路小跑到了芳华轩。
推门而入，整间宫殿空无一人，像是根本无人居住。自己就这么偷摸着进宫了？？皇宫守卫未免过于松懈，荣王都快攻进城来了，皇帝到底想如何应对？
抹黑进了自己房内，记得当日自己将那半块玉佩丢在了床上，小婵和青鸾应是不会乱动的。
“哎哟。”走得太急被摆在屋子正中间的大鼎绊了一跤，慕长安直接扑到在地上，偌大的房里这一声显得尤其响亮刺耳。
“这破鼎！”
慕长安骂了一句，挣扎着爬起来，早知有这么一遭当时就让下人们把这个鼎移走了。
走到床边在被褥上摸了一遍，没有寻到那半块玉佩，正欲去梳妆镜里的妆奁里寻一寻，右手忽然被扣住，一个强大的外力将她压至床榻之上。
“是谁？”慕长安心头一惊，难道被侍卫发现了？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慕长安微张着嘴，讶异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之人，透光窗户的月光打在雕花木床之上，微风吹来幔帐轻舞动。
是皇帝！？
她、被、发、现、了！
元灼也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身下的人。
她她她现在身份是逃犯，怎么一进宫就遇见了宫里头这当家做主的。慕长安眼神躲闪着，“皇上你先放开我。。。”
皇帝闻言起身，慕长安也跟着尴尬地起来理了理头发。
“你大哥呢？你没去杭州？”皇帝就站在床边质问，脸上神色虽说不悦，但也没见一丝怒气。“你怎么进的宫？”
他知道她逃去杭州了？慕长安就坐在床沿不知该怎么回答，“钻狗洞。。。”
皇帝一听很是嫌弃，但也没对她怎样，“回来做什么？”
慕长安仰起头双手拉过皇帝的手，“你先告诉我，当然那碗药到底是不是毒药？”
皇帝蹙眉不答，却也没有将自己手抽离。她回来就为了问这件事？
“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还不对我说实话呢？”慕长安快哭了，她知道如今的形势不该来京城，可是她忍不住，怕将来没有机会了。
“朕没对你说实话？明明同你说过德妃是自尽而亡，你哪一次信了？！”元灼有些恼怒道，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起来，“快走，回杭州去！”
“我不走！”慕长安终于忍耐不住了，“娘娘留了信给我，在贤妃那，我想去取回来。”
皇帝更气了，“她们早就被送出宫了，还找什么信！你知道现在京城形势是什么样么？还偷跑回来的！不要命了！”
慕长安止不住地流泪，“你知道不是我杀的贵妃对吗？皇上你是信我的对吗？”她察觉到了，皇帝一直咋撒谎，可是他方才担心她的安危是真的。“你当日是不是故意赶我走？”
皇帝恨铁不成钢，抓着她的手腕往殿外走，吼道“快滚！”
“我怎么能走得掉？”慕长安蹲在地上声泪俱下。这么多天，外头的人都说皇帝要完了，这天下要易主了。她不想皇帝死，可是若他不死慕家也就完了，思来想去心中无比的煎熬。
皇帝见慕长安这般无用，想要将她拦腰抱起。慕长安却拉住他的胳膊，“你先回答我，方才我说的都对不对？！”
皇帝觉得自己快被她逼疯了，沉住气“对！你满意了？所以你现在给朕赶紧离开皇宫，离开京城！有多远滚多远！”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慕长安泪眼揪着他的袖子看着他。“唔。”
没有问出口，皇帝低头附上她的唇，他知道她想问什么，他什么都知道。
泪水流的更厉害了。
半响，他终于放开她，房中一片黑暗，唯有淡淡月光投在两人身上，眼神闪烁着凝视着对方，此时无声胜有声。
“你身上有钱吗？”
慕长安哭着摇头。
皇帝去梳妆镜前胡乱抓了一把首饰塞给她，“别去当铺，卖给小贩筹些银子去江南！陆路危险，走水路知道吗？还有别暴露自己的身份！。。。”
皇帝见她哭得不行，也没法说下去，说了她也听不进，顿了顿，语气放柔，“总之，回去找慕长束。”
“我不想走！我想和你在一起！”她哽咽道，慕长安以前总觉得两人之间隔着千山万水，自己好像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离他远远的。
即使她是他的妃子，可是总好多双眼睛盯着她，她只能同他站在对立面。眼下都到这个时候了，她不想再做违心的事，说违心的话。
皇帝张口欲言，满身的无奈，一直当她在江南安安稳稳的，她回来做什么，谁允许她回来的！
元灼按住慕长安的肩膀，看着她，一字一句耐心道，“德妃留下的信朕会寄给你，很多事情，将来也会解释给你听。荣王的军队等天亮便会攻城，所以朕现在要你出城去，懂吗？”
“还有将来吗？”慕长安抬头反问，眼神执着。
皇帝没有回答，而是拉着她往御书房走。藏书室那里有一条密道，可以直接通往城外，除了他以外无人知晓。
打开层层机关，拉着她进入密道，塞给她一根蜡烛，“往前走，回江南找你哥。”皇帝顿了顿，“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定来寻你。”
“我不想回去找他。皇上为何不跟我一同走？”若是荣王胜了，家人肯定要她回京，不论他是生是死，两人皆见不到面了。
皇帝在黑暗中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问，“还记得我们住过的那间客栈吗？”
慕长安点头，当然记得。
他附到她耳边，“你去那里等我，若是没钱花了，我们住过的那间房床底下，有银票。记住了吗？”
慕长安哭着点头。
皇帝推了她一下“快走。”
慕长安手持烛灯，回头看了一眼，皇帝背着光站在门口。
“真的会来寻我吗？”
“三个月，若三个月我没来寻你，你便自由了。”他说。
慕长安拿着灯不肯走，皇帝知道她就是这幅样子，狠心掉头先往书房走，按下机关关上了密室的门。
一声巨响之后，密道里顿时黑暗一片，唯有慕长安手上的烛光微微发亮。
没有别路了，她只能往前走。

第54章
密道的两端皆没有光，慕长安一边小声啜泣着一边往前走。
皇帝在门后等了一会才又将它打开，他看着不远处的那团光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
密道里好黑她好怕，不知走了多久，慕长安越来越觉得喘不过气来，止步不前。背靠着墙壁蹲下，她怎么这么没用，到底做什么来了，信没拿到，人她也带不走，千山万水来了京城，又被他赶走。
她静静盯着手上的蜡烛，还只剩下小半截，若不快些出去怕是要困死于这密道之中，可前头的一片漆黑却又叫她恐惧。
抱着双膝将头埋在其中，左手就在此时触碰到一片冰凉，腰间似乎多了个什么，借着微弱的烛光她才看清，竟然就是那半块玉佩！
瞬间胸口又闷又痛，她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皇帝叫她到客栈等他，那她必须独自去苏州才行，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慕长安握紧了手中的玉佩起身。
*****
走出密道之后，她一路上遇见了好多提前出京城避难的富贵人家，从他们口中得知荣王的军队已经连夜堵住了几条主道，他们也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不管会不打起来，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走了半天她饿极了，身上有皇帝给她拿的那些价值连城的首饰，可她也不敢出手，怕叫人认出来。
幸好同行的人听她是京城口音，便询问了几句，她说自己是出逃之时同家人走散了。好心人给了她银子吃食叫她莫急，定能找到家人。
慕长安本身无分文，靠着这些银子上了去苏州的船，这才定下心来。
大船一连行了几日，每次靠岸，慕长安总去码头打听消息，可是走得越远，消息便越少，无人知晓京城现在是个什么情形。
老百姓只知道暴君的哥哥反了，兄弟争皇位罢了，激不起什么大浪，都说这荣王是个仁义心肠，若是他当了皇帝，指不定他们的日子就更好过哩。
慕长安中途写了封信给慕长束，告诉他自己一切都好。大哥在杭州府，父母在江宁，可她心意已决，要去苏州等皇帝。
船又行了五日才到苏州码头，这地方慕长安熟悉，正是当日皇帝同她游湖后下船的地方，那么再往前走一段路便是那家客栈。原先她害怕自己人生地不熟会迷路，现在可什么都不担心了。
京城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江南倒是一片风平浪静，百姓们甚至都不提起荣王造反这事，街边行人买卖的，饭馆里头吃饭的，一点没影响。
慕长安辗转找到了那间破客栈，指名要原先那间房，身上的银子已经用完了，还指望着皇帝在那床底下藏着的银票活呢。
她怀疑这间房自他们走后就无人住过，来不及嫌弃，眼下吃饭要紧。趴在地上在床底找了一圈，银票没摸到！倒是摸了一手灰！皇帝不会又是在骗她吧？
慕长安往床榻上一坐，一路过来可累死她了，整个人放空地看着头顶的幔帐，若她要等皇帝，那必然不能让家里人找到她，若她回家，那必然不能再同皇帝有何牵扯。
一瞬间，慕长安像是想到了什么，方才床底下有个大木匣子！银票不会在这木匣子之内吧！她不顾任何贵女的仪态，直接钻入床底将那个方才被自己忽略的木匣子搬了出来。
打开破旧木匣的盖子，慕长安终于露出多日未现的笑来，这、这是一整箱全是银票？皇帝到底给他自己留了多少钱？！！伸手抓了几张，发现下面的不全是银票，还有。。金锭？！
而厚厚的一叠银票全是百万两的面额，苍天啊，这是几辈子都花不完了。
慕长安自小生长于书香世家，长辈们教育她要重读书，淡名利，可前一阵跟着大哥过了几日苦日子，如今看见这满箱的金子也是忍不住两眼放光。
果然还是跟着皇帝好。
****
慕长安安稳地在客栈住下，每日皆会出去逛逛打听消息，可是山高皇帝远，京城的一切皆杳无音讯。
一直到第三十日，慕长安正在街上奏折，忽然听路边茶摊有人说荣王成了，皇帝自焚于宫中，这天下要易主了。慕长安听后一脸瞬间一片苍白。
皇帝？？？他自焚了？？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慕长安瞬间蹲了下来，可他明明说了会来找她的啊。她都准备为了他离开慕家了。。。。他果然是在骗她。。。。
“小姑娘，为了个男人不值得啊！”不知道是哪个路人说了一句。
“哭成这样，倒是像死了爹娘了。”
“都下雨了，快回去吧。”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慕长安不管不顾，将脸埋在膝盖之上嚎啕大哭。一直到雨下大了，人群才慢慢散开。
忽然有一顶伞遮在她头顶，“姑娘，快些回家吧。”
这声音听着十分熟悉，慕长安泪眼抬头一看，撑伞之人竟然那个赌坊坊主！
“是你？？”对方也很是惊讶，原本只当是个受了情伤的平民丫头，没成想竟然是她？
慕长安止住眼泪，完了，皇帝说了要隐藏身份，不能让人认出来！她起身拔腿就跑，留青衣男子撑着油纸伞站在在雨中。
她一身狼狈地跑回客栈，确定人没追上来才安心。怎么办？绝望地看着窗外的雨，都说江南烟雨美景醉人，她只觉得冷。
他自焚了，他根本没想着来找她。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他宁愿死也不愿让出皇位，那她以后该怎么办呢？慕长安咬着自己的手臂痛哭，当时太仓促，她还有好多话没有同他说。
本就是阴雨天气，雷声阵阵，她看着窗外的天渐渐变暗。又长又窄的老街上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慕长安感觉这一生都没这般抑郁过，胸口压着令她无法梓承受的惆怅，眼泪都流干了，可恶的皇帝，明明一直待她不好，却让她这么伤心。
此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客官，这有您一封信。”是店小二。
信？难道是慕长束已经知道她在这里了？抹了抹眼泪，开门接过信。
信纸上只写了一首诗。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信纸的左下角，有一个小小的落款，宝林。
慕长安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这是、是她那枚水晶印章盖的落款，那也就是说皇帝没有死？！
方才还是无限伤心，峰回路转，如今满心喜悦，泪水依旧止不住，她今天流的泪比过去十七年流得都多。
慕长安起初以为他诡计多端，即使没了皇位也能脱身，没想到他竟然诈死害得她哭得也快死过去了，如今又来信说自己活着。这个人真是太坏了！
啜泣着将信又读了一遍，下定决心就在这这客栈不走就是了，总能等到他！
第二日清晨，慕长安便听道楼下叮叮咣咣响个不停。梳洗了一番，这么多天的自力更生，她现在会自己绾发了，衣服也能自己洗。
踩着嘎吱嘎吱的破旧楼梯下楼，只见店小二们正在往外搬东西。
“怎么回事？”
“客官，我们这店要卖了。”店主过来道“您最晚明日就搬走吧，这几天房钱我不算你的。”
卖了？
“她不用搬走。”
慕长安回头一看，竟然是那个赌坊坊主，个倒霉鬼在扬州，到底来苏州做什么？？依旧是那副笑面虎的模样，他对店主道，“这位是我故人。”
谁是你故人？
“他可付你钱了？”慕长安问店主。
“暂未，不够我同青坊主都商量好了。”店主道。
这个人买了这间客栈怕是又开赌坊，不行，她必须在这等着皇帝来找她。“不管他出多少钱，我都出双倍买下这客栈。”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只剩钱了。
赌坊坊主笑笑，“算了，让给这位。。。。夫人。毕竟刚死了夫君，心里头正难受。”
？？？“你才死夫君呢！”
这什么青坊主说话真让人上火，她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当时就该叫皇帝把他的什么黑心赌坊一锅端了。
“在下奉劝夫人这几日不要再出门了。”青坊主压低了声音。“我在城东见到了寻夫人的告示，悬赏一万两。”
慕长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她不太信。倒是这个看着阴阳怪气的青坊主很有可能透露她的行踪。
听闻新帝仁心，遣散了原先宫里的嫔妃，那自然也不会降罪于她，只有可能是家里人在寻她。
“夫人还是听在下一句吧，告辞。”
慕长安眼看着他走出客栈，这个人可真怪。为了防止店主再将客栈转手卖人，慕长安真将此处买了下来。
又过了一月，苏州已入夏，客栈上下重新休整了一番，却再也没有收到皇帝的信。也不知是谁传出去的，说她是个刚死了丈夫的年轻寡妇，且家财万贯。
近几竟然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媒人要给她做媒，什么嫁给员外做小妾，嫁给穷酸书生做正妻，全被慕长安赶了出去，她再怎么落魄，也是世家之后，这些人也配？
她每日最常做的事情便是摇着团扇坐在房间的窗口看着外头，再有就是反复想着皇帝原先同她说过的话，他的有些话，如今细细品味，有深意。
“老板，楼下有人找你。”伙计在门口喊了一句。
怕又是做媒的人，她皱皱眉头道“轰出去！”
“他们手上有刀啊，老板！”
有刀？来找茬的？慕长安自从开了这客栈，脾气比往日大了不少。手持团扇下楼，所谓的找茬之人背对着她坐在一楼的桌边，身边果然有许多佩刀的护卫。
她站在楼梯转角处，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
那人的修长的手指抚摸着桌上的茶盏，缓缓转过身来，“听闻此处有个刚死了丈夫的俏寡妇？”

第55章
是皇帝！
他没有骗她，慕长安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一身寻常打扮的他起身背着光站在那处，几天之内她经历了此生以来最极致的悲与欢。
手里头的团扇落地，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模样可怜极了，他是怎么逃出来的，又是为何耽搁了两月，以后要去何处，慕长安有一堆的问题要问，有一堆的话要问他，这个人太讨厌了！
跟着元灼身边的暗卫们有些尴尬地转过身，店里头的伙计倒是眼睁睁看着他们的新老板下楼来，扑进了那位看着身份非比寻常的公子怀中。
不是说刚死了丈夫么，这个是老板的小情人？
“一切皆妥当了。”元灼任欣然地任由她撞进自己怀里。
整个计划算无遗漏，一步步走到今日，去他的皇位，去他的天下，日夜辛劳也的得不到一句好话，他倒要看看那个世人追捧的仁心兄长能将这天下治成何模样。
只是他没料到这个小丫头竟然自己跑回来了，就在敌对攻城之前，她突然出现在宫里，说要与他在一起，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他承认自己那天心慌了，这是计划之中唯一出错的一处。
慕长安一通乱哭，六月的天本就已经热起来，她哭的满脸通红，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皇帝这个人说不来软话，握着她的双肩，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死了丈夫？寡妇？你没收到那封信吗？”
慕长安抽泣着点头。
“若是真死了你也不必这么哭，那些钱足够你快快活活过下半辈子了。”
慕长安一听这话立马不哭了，自己担心这几个月，他就这么说，也太没良心了吧。
“去收拾一下，我们走了。”他道，一手牵着她，一手抹了抹她脸上的泪水，她真像个走丢了被找到的小姑娘。
不过，若是她那日没来宫里头，他也一定会去杭州找她。
“去哪里？”慕长安仰起头问。等来了他，只觉得感觉心里头那漂泊了许久的小船终于靠岸了。
“去任何地方。你我都也自由了。你若不想同我一道走，我也可以派人护送你回杭州府。”元灼故作轻松问“你怎么打算的？”
“我、”
“今日做的决定，往后不能反悔。若是反悔，我定不饶你。”元灼又道。虽然已经不是皇帝了，可是这霸道专横的性子也一点没变。
慕长安犹豫了一番，“那我还是回杭州府找我哥哥。”
她都这样了，说过想要同他在一起，等了他两个月，这个人来了也不说些好话。别的夫妻之间，可不是这样的！
“你敢？！”方才还要放她自由的人提高了声音道。
慕长安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皇、你说话不算话？”
元灼只是想再确认一下她真的心甘情愿跟着他一道走，才故意跟她客气一声。他怕过了些时日她又反悔了，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不可能再放她走了。
“我现在可以说话不算话。”他不是皇帝，不是君子，出尔反尔怎么了？
他这般耍无赖，慕长安竟然并不厌恶，“我去收拾一下！”
行尸走肉般过了两个月的人，此刻一脸笑意地小跑上了楼梯。元灼看着也不自觉地笑了，跟了上去。
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就几件衣服，重要的还是那一箱子的银票和金锭。
他们在花团锦簇的皇宫之中鲜有真正快活的时光，倒是在此破客栈中有过心贴心的一夜，还有就是此刻的重逢。
慕长安觉得自己不该再嫌弃这间客栈了。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慕长安才想起来这客栈是自己的，元灼留了两个暗卫下来打点，拉着慕长安上了马车。
“草民拜见公子。”正要出发之时，听得外头有人对着车内道。
元灼撩开车，马车外是那个青坊主，“阁下有何事？”
青坊主行了一礼，“草民一直钦佩公子的雄才伟略已，想择日到府上拜见，讨教几件事。”
元灼轻笑，“郊外清源山，随时恭候大驾。”
青坊主闻言，欣然又行了一礼。
马车出发，慕长安咕哝了一句“这人绝非善类。”当日玉佩之事她还记着，还说她死丈夫。
“那正好，我也不是好人。”元灼笑道。
马车载着两人到了西郊外，在一处青山绿水之地停了下来。这山不像是荒山，抬头望去有栈道，有石亭，半山腰还有。。。一片宫殿？
“走吧。”元灼拉起看傻了的慕长安。
这人，到底拿了国库里多少银子？
慕长安本想着要安慰失了皇位、往后只能苟且于世的皇帝，她都准备与他过东躲西藏的日子，可这、这一切就像早就预谋好了的。
客栈里头的钱，那密道，这宫殿。
从走进行宫的那一刻起，慕长安的嘴就没合起来过，这行宫里什么都有，包括下人。皇宫里头的生活已是穷奢极欲，此处更甚。
皇帝见她这呆愣的模样，问道“赶了一个时辰路累了？沐浴后休息吧，晚膳我再让人叫你。”
慕长安脑子里还在思考事情，木讷地点点头。元灼无奈，亲自将她抱进寝殿里屋的浴池。
等温暖的泉水漫道胸口，慕长安终于回过神来抓住皇帝的胳膊，“皇、你是不是？是不是故意。。。”
“故意什么？”皇帝眨眨眼，一同进入有半个房间那么大的浴池，惊讶于两月未见她竟然变聪明了？果然还是要多放出去历练历练。
哪有人故意将皇位送出去的？慕长安摇摇头否认自己的猜想，再看看皇帝，他正盯着她的头发。
“这是你自己梳的？”他问，伸手拨弄了一下“唔，也没比朕的手艺好多少。”
听他这么说慕长安也没恼怒，靠着浴池壁坐下来看着两个月来朝思暮想的人，笑意浅浅。他信守承诺来接她，可真是太好了。
皇帝受不了这样的眼神，问道“笑什么？”
慕长安突然朝着伸出手，生平第一次撒娇，“你抱抱我。”

第56章
两人薄薄的里衣被浴池中的泉水浸泡之后紧贴在身上，她鬓发边还有水珠滴落。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在敌方攻城之际独自从杭州赶到京城。
元灼撩开她额前的发丝，双臂圈住她的腰抱坐在自己身上。
皇帝宽大的胸膛微微起伏，慕长安侧脸贴上去发现竟然比泉水还烫些。
“若是三个月等不到朕，你作何打算？”当日从皇宫脱身确实不易，皇位是他夺来的，这几年自己所做之事本就是破釜沉舟，所以即使身死他也并无遗憾。
可若她等不到自己该怎么办，此刻竟然有些后怕。
慕长安被皇帝的双臂箍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先松开，这人力气忒大，她腰都快断了。
皇帝却不放手，是她自己让抱的。
“皇上，谨嫔娘娘她是否已经到了。”福德小跑着进房来，元灼闻声已经来不及阻止。福德将池中的场景尽收于眼底，两人皆穿着里衣，只是那姿势过于暧昧。见惯了大场面的福德吓得魂飞魄散，立马掉头跑了出去。
慕长安一惊将皇帝推开，激起浴池中的水花。
元灼看着门口，眼底一片幽黑，声音冰冷“他不想活了？”
她满脸通红，捧起泉水泼到自己脸上，这简直太丢人了！！往后她还怎么面对福德啊！！
****
两人正经洗漱了一番，去了一身的疲惫，换上了干爽的衣物，黄昏时候晚风阵阵，红色晚霞漫天，慕长安坐在长廊上一边观赏美景，一边擦拭着自己的头发。
手里头的丝布忽得被抢过去，元灼在她身边坐下，慕长安受宠若惊地看着皇帝纡尊降贵为她擦头发。
以往在宫里头，这个时候他该在书房里见大臣或者批折子的。如今躲到了这处，无事可做。
“皇上，今后有何打算？”他这样的人定然不会甘心隐居于此，他心怀大志，他有自己的治国之道，也有想要的天下。
两人皆席地而坐，元灼从未感受过这般的自在，微风拂面，慕长安发上有淡淡的馨香，叫人沉醉。
“我想了许久，或许从夺位那日起，便做错了。天下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或许就该顺其自然。我就是过于自负，才有了这么失败的前半生。”政务上事必躬亲，却依旧被世人唾骂。
慕长安转了转眼睛，原先叱咤风云的暴君居然说自己失败？之前还踌躇满志地说要给她一个想要的天下，如今又说顺其自然，真是什么话都让他说了去。
但她只敢这么腹诽，虽然失了皇位，但她还是不敢造次。
“我将藏书室的书皆搬了来，明日开始，你同我一道读书。”元灼道，是不容反抗的语气
啊？慕长安难以置信，“为何要读书，我又不科考。”她最不爱读书了！这个人对读书到底有什么执念啊？！
“学不可以已。况且你还是世家之后。”皇帝拍拍她的头顶。“荒废了这几年，太不应该了，以后每日，我要检查你的功课。”
？？慕长安扯下皇帝手中的丝布，怨念地起身去梳发，这人真是不让她好过一天。
“梳好之后过来用膳。”
房间梳妆台前传来慕长安气鼓鼓的声音“这才什么时辰，晚膳还早。”
“早些用完，才能早些安寝。”皇帝低头笑笑。
慕长安没有听懂，为何要早些安寝，他第二日又不需要上早朝。
皇帝并未解释，起身去书房，再不给远在杭州的慕长束写信，他怕是要急死了。
酉时，慕长安收拾妥当了去前厅，两人很难得地一道用膳，晚膳皆是按照宫中规格准备，也都是她爱吃的，
行宫为了主人能更好地欣赏山间美景，大殿的南北皆是窗户大门。天色已晚，月色下山峦重叠，静谧宁静。
“此处真如同仙境一般”慕长安不由得感慨一句。
皇帝手捧着小饭碗，故意逗弄人，“仙境我不知道，但听说有妖修炼于此。”
啊？慕长安瞬间张大了嘴，“真的吗？”
皇帝点点头，指着前头那座山“看到没有，那座山，听闻五百年前就出了只狐仙，他的子子孙孙如今还在里头修炼呢。”
慕长安伸长了脖颈，一脸紧张地朝着皇帝手指的方向看去，又问了一遍，“是真的吗？”
“嗯。”皇帝看她这模样，心情更好了。
“噗。”一边的福德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谨嫔是真的蠢。皇帝转头怒视看，福德立马收住笑容。
慕长安自小在繁华京城中长大，又喜爱读山海经，对这种灵异鬼怪是深信不疑的。被皇帝这么一说，连带着觉得这行宫也瘆人得很。
两人用完了膳一道回寝殿，如今他们不再是皇帝嫔妃，省去了许多繁文缛节，比如此时，元灼就不让太监宫女在身后跟着了。
长廊上黄色的灯笼光线暗淡，慕长安抓着皇帝的袖子跟得紧紧的，远处的山峦变得阴森恐怖，她真怕遇见什么山精妖怪。
皇帝只是嘴角含笑走在前头，任由她拉着袖子，等跨进寝殿，忽然拦腰将慕长安抱起来，语气亲昵了几分，“想朕了没？”
慕长安这才反应过来他为何让早些用晚膳，原来是早有预谋。原以为他会失意一段时日，但是如今看来完全没有，依旧是按个专横霸道的皇帝，她哭着求饶都没用。
他还说让她抱紧些，这样妖狐来了便捉不走她，慕长安见他这般开玩笑也明白自己是被骗了。
****
第二日皇帝不用早朝，慕长安也不用请安，两人第一次一同睡到日上三竿，福德原先习惯叫皇帝起，眼下改了规矩他还是不适应，在寝殿门口等着。
慕长安很少能有在皇帝怀中醒来的时候，他失了皇位，也同样卸下了千金重担。元灼知道怀里的人醒了，便又翻身附上去。
“诶？”慕长安惊呼一声，这光天化日之下。。。
元灼不用再忙于政务，自然将精力花在其他地方。原先自己太执着，如今另辟蹊径，发现原来还可以这般潇洒活着。
正午时分，两人才起床穿戴完毕，慕长安已经被折腾地没了脾气。
“皇上，山下有人求见，是。。。。谨嫔娘娘的兄长。”福德终于敢禀告了。
皇帝皱眉头，昨日他好意写了封信为只为了慕长束不再担心，今日却寻了来。
“我大哥？”慕长安也跨出寝殿，一脸惊奇地问，慕长束怎么找来的？？？
元灼原想着将人轰走，可她知晓了，自然要给几分面子的，吩咐福德“将人请上来吧。”
慕长安在杭州不告而别，自知理亏，还有些怕见她大哥呢。
福德小跑着下山，“国舅爷，小的来接你了。”
慕长束等得不耐烦了，心想着狗皇帝还跟他摆谱？“怎么如此之久？”他都等了一个时辰了。
福德也是有苦难言啊，若是说了实话，怕这国舅爷更恼火。
慕长束这两月来寝食难安，他万万没想到好不容易带回杭州的妹妹就这么从他眼皮底下跑了，跑就跑了，怎么又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了!
一跨进殿内，慕长安就迎上来，“哥哥。”
“你跑哪里去了？！”慕长束真发了火，一把抓过慕长安的手腕。
元灼安然坐着用茶，“内弟既然来了就一道用午膳吧。”
慕长束知道元灼这人诡计多端，小妹跟着他迟早被他坑死，“不了，我今日啦就是带她走的。”
“走？若是安儿愿意跟着你走，我也不会阻拦。你问她想不想跟着你走？”皇帝嗤笑一声。
慕长束一听，问慕长安“跟不跟我走？”她要是说不跟，今日就算打断她的腿也要带走。
慕长安左右为难，皇帝看着她，慕长束也看着她，都在等她一个答案。“要不，哥哥也留下来？”
皇帝听她这一说松了口气，慕长束简直要气死。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皇帝的计划，包括故意失了皇位。秋后算账之时，他必定不会心慈手软，就怕慕长安到时更加难以抉择，生不如死。
“你先去吩咐下人多准备一副碗筷。”皇帝对慕长安道。“我来同你大哥说。”
福德也跟着出去，等到屋子里只剩下元灼和慕长束两人。
慕长束吼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之前叫我带她走，今日又不肯放了她。”
“我叫你带她走，并非是想放了她。”皇帝依旧是胜券在握的模样。“你不必这么激动，她跟着我定会安然无恙。”
“安然无恙？你会因为她放过慕家吗？？”
“我会料理你二弟，但是你们慕家其他人，不会动。”元灼道，因为慕长安，他愿意对慕家仁慈一些。“若你今日带她走了，那么以后就别怪我不客气。”
慕长束一直以来觉得皇帝是个疯子，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疯子，却没想到他可以为了自己妹妹作出让步“这可是你说的？放过慕家。”
“嗯，朕的承诺。”
***
午膳时分，慕长安等在桌边，皇帝与慕长束一同进来之时，两人之间不再是剑拔弩张的形势。看这样子，像是她哥哥已经妥协了。
不光如此，慕长束还决定留下住一晚，看看狗皇帝是不是真的没欺负自己妹妹。可在得知他们两人睡同一间房之时，还是惊讶地看向慕长安，“你怎么能同他住一起？”
。。。以慕长安和皇帝的关系，不住在一起才奇怪好不好
只不过是几年过去了，是慕长束依旧不能接受自家的好白菜被。。。

第57章
皇帝言出必行，说了要她好好读书，那就真的是好好读书。午膳过后便带着慕长安进了书房，慕长束也跟了来，三个人各自占据一张小桌案，既避免了再次争执，也不负这大好时光。
但是元灼并不知道的是，这兄妹俩自小在慕家是异类，被划分到不求上进那类人中去的。
就只有皇帝在认真看书，慕长安半个身子趴在矮桌案之上，双手捏着《山海经》下的两个书角，双眼从书册上方露出，看向对面的慕长束。
外面这么好的景色，好想出去游玩踏青啊。。。
慕长束本意是留下来看看妹妹过得如何？没想到是这么惨的，况且这样的惨他也不好说什么。
兄妹俩自小被逼着一同读书，她这种求救的眼神慕长束是再熟悉不过了。他摇摇头，意思是说，你不跟我走后悔了吧？
等皇帝起身去书架换书之际，慕长束小声问道“他一直是这般无趣的吗？”印象中杀人不眨眼的皇帝，如今闲下来做的事情居然是读书？外头天气这么好，不出去游玩反而关在书房里读书？还将他妹妹也一道拉了来。
慕长安无奈点点头，皇帝以前确实也将一天之中大部分的时光花在书房里头。这种人即使不生为皇族，也非池中之物啊。
皇帝拿了新的书回到桌案边上，扫了两人一眼，兄妹俩立即停止了窃窃私语。
慕长安想了想，她在怕什么啊，如今他已不再是皇帝了，可就是不由自主地。。。。照着他的话去做。
“方才在书架上寻了一圈，妹夫你的书房里，无一本儒家经典。看来我祖父当日的教诲你并没有听进去。为政以德，你抗拒儒学，终究无法治理好天下。”慕长束开始找茬。
慕长安一听，拼命给她大哥使眼色，这到底是人家的地盘，在皇帝伤口上撒盐他还想不想活了。
“太傅当日所言不错，只是此一时非彼一时，众人皆说我残暴，可是这三年间你见过疆土之内有一人饿死吗？”
皇帝并未因慕长束的言辞而动怒，普天之下少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不过他也想这么同人辩一辩。
“饿是没饿死，倒是有一堆人死在你的虎头铡下。”
慕长束从小受祖父教导，即使人有些叛逆，但是他的原则他的思维的方式依旧受儒学影响较多。当年每逢暑夏，祖父修沐之时便在家中开坛讲学，他还记得这元灼也从皇宫中偷跑过来听学。
不管是寒门子弟还是世家子弟皆可来慕府，但需在慕府门口自报家门，在何书院读书方被准许进入。
元灼说不出来，家丁也不认识这位皇子，无论是谁，即使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学子，也能报的出名字吧，可这个倔强的少年就是不说，自然被拦在了门外。
那天正巧慕长束带着自己妹妹逃学，看到门口低着头的倔强少年，随口问了一句，“这谁呀？”
家丁回道，“不知是哪家书院的学生，问名字不说，问老师是谁也不说”
慕长束又扫了一眼清瘦的少年，看穿着也不像穷苦人家的，“喂，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突然抬起头看着他身边的慕长安，那目光带着一丝执拗，他下意识地将自己妹妹拉到身后“说啊，你是哪家的？说了才能放你进去。”
瘦弱的少年固执得不说话。
“哥哥，你凶什么凶啊，放他进去吧。你们几个，不许再拦着他。”慕长安道。
既然五小姐吩咐了，下人们便放人进去。
慕长束看着那少年的背影，总觉的有些不妙，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妙。但是怕祖父追出来，他没多想，赶紧带着慕长安跑了。
现在想来，他当时的直觉真的是太他妈准了！这个男人果然是个灾星！造反夺位还不算，还祸害他妹妹！
“妹妹啊，你还记得甲子年夏天我们一道听祖父讲课吗？”慕长束将书一扔，撑着脑袋一副要闲聊的架势。
慕长安本打着瞌睡，听慕长束这么说不免有些疑惑，“记得，怎么了？”那年夏天她隔三差五同大哥跑出去，还被罚了好几次。
元灼闻言抬眼看着慕长束
慕长束也瞥了自己妹夫一眼，继续道“妹妹你还记得听课之时，坐在你后头那个人吗？”
慕长安摇摇头，她那个时候没什么读书的心思，哪里还会去注意后面坐着哪个同窗。
“怎么了？坐的后头的是哪家姑娘吗？”难道她哥不成亲就是因为一直记着这个姑娘？
慕长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而元灼的脸色更难看了。
“当时坐在你身后的人，正是你夫君啊。”
？？？她夫君？慕长安一听顿时没反应过来，她的夫君是。。。
眼神随之移到皇帝身上，当年他坐在她身后？？？？
“当年怎么都不肯背论语，公然在课堂之上同祖父叫板之人正是我们这位皇上啊。”慕长束道。
慕长安倒吸一口冷气，微张着嘴看向皇帝，当年那个勇士就是他？？？
自己不是瞌睡就是偷着把玩小物件，完全不听课，还是皇子的他坐在她身后两个月有余，岂不是都被他看见了？？？
耳边还是他哥的笑声，苍天啊！！那她进宫之时，皇帝认出她来没有？该是认出来了吧？她居然同皇帝做了两个月的同窗？？？
面对慕长安难以置信如同见了鬼的眼神，元灼端坐如松，波澜不惊地拿起书继续看。
她当时还做过啥？扔纸团给坐在她附近的其他女孩子，在她祖父讲课之时吃糕点，上课上到一半跟着慕长束偷溜出去玩，睡觉。。。。
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何要让她知道啊！！慕长安羞得将脸埋进书里头去了！！
慕长束觉着还是给皇帝留面子了，没提醒他妹妹皇帝还被拦在慕府门外头过。
给了妹夫这么一个下马威，他起身去长廊舒展筋骨去了。
皇帝才将视线移到慕长安那边，“不要想太多，好好看书吧。”
慕长安点点头，还是忍不住“皇上知道当时前头坐的是我吗？”
元灼拿着书的手顿了顿，“嗯。”
“我选秀之时你便知道？”
“嗯。”
“那你为何从来不提呢？”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进宫之前只同皇帝见过一面，便是她扔雪球砸他那一次。
“小事而已。”
“那皇上那个时候是怎么看我的？”慕长安歪着头不依不饶地问。
“很是顽皮，从不好好读书，一问三不知，逃课逃得很勤。”皇帝语气平常地说了一串。
慕长安听得无地自容，他真的是什么都记得。。。。“那，我同你说过话么？”
“说过。”
“说过什么？”慕长安提高了声音，很是好奇。
“你说你要午睡，若是你祖父走过来，拜托我叫醒你。”皇帝如实相告，她真是这么说的。
？？？？？？
“我可真丢人。。。”慕长安忍不住自然自语道。
皇帝没有反驳这一句，慕长安就更羞愧了，怪不得皇帝老叫她读书，看来早知道她书读得不多。自己在他面前莫名其妙就矮了一截。
“妹妹，方才上山途中我见到一片结了桃子的桃林，我们一道摘桃子去吧！”慕长束在外头吹了会凉风，再也受不了这苦闷的藏书室。
“好啊！”慕长安欣然起身，可是碍于皇帝在场，她觉着将他一人丢下来不太好。于是伸出手，撒娇道“你也一道来嘛~”
元灼看着一脸笑意的慕长安，“好” 他答应，眉眼也跟着舒展开来。
其实那个甲子年的夏日，印象最深的，是在他被站在门口之时，她高傲地吩咐家丁不许拦着。
但凭这件事，他永远都会护她周全。

第58章
今日天气尤其好，慕长安也感觉到了三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一切似乎都不真实。
三人沿着木栈道来到桃林，因为无人采摘，许多桃子坠落在地，甚是可惜。这的桃树比起其他地方的都要高不少，慕长束不管不顾直接跳到了树上。
慕长安则抬头仰望着另外一棵树树梢上的桃子，即使她踮脚伸手也够不着，衣裙繁复她又不好爬树。
转身去找皇帝，他停驻在桃园边上的一座石碑旁边看着上头的字。慕长安正欲唤他，元灼却如同心有灵犀一般看了过来。
“皇上帮我摘一个吧。”
元灼走到慕长安身边，却没有帮她摘桃子，伸手圈住她的腰往上一提，将她整个人抱起坐到他的坐肩上，“摘吧！”
慕长安惊呼了一声，立即用手臂揽住皇帝的脖子，“皇上！”这个人忒坏了，总是一本正经地欺负人。
“你快些摘。这么重，在宫里将你养的太好了。”皇帝故意逗她。
！！慕长安气鼓鼓地伸手去摘，挑了几个最大的，果香四溢。
另外一棵树上，慕长束也摘了好些，预备将桃子扔给慕长安叫她接着，转头却看到这一幕。
慕长安摘够了，叫皇帝放她下来，自己拿了一个开始剥，其他几个则丢给了皇帝。
正是吃桃子的好时节，她咬了一口。
“如何？”元灼问。
慕长安点点头，将咬了一口的桃子递到元灼嘴边，桃子上有她小小的牙印。皇帝不止不嫌弃，竟然就着牙印的地方又咬了一口。
慕长安脸一红，“甜吗？”
“嗯，很甜”元灼一本正经道。
慕长安避开方才皇帝咬过的地方又吃了一口。
“再给朕吃一口。”皇帝命令道。
“自己剥一个啊。”慕长安拿着自己的桃子转身。
皇帝长臂一揽，将人带回来，而后强势地在她吃过的地方咬了一口。
慕长安这才反应过来，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你怎么这样！”
“怎样？”皇帝眨眨眼，一副无辜的样子。
慕长安也说不出口，把桃子护在自己身边。皇帝欺负了人，心情大好。
慕长束将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尽收眼底，摇摇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真是大煞风景，还有天理吗？
他到底做什么来了，自讨没趣来了？
***
慕长束在行宫住了一晚，再也不肯住下去了，收拾了包裹要走人。
临别之际，他将元灼拉到一边。身为大哥总要交代几句，如今皇帝也不是皇帝了，也不怕他什么，“说好了，不准对慕家做什么，也不准欺负我小妹。”
元灼也不摆往日的架势，拿了一叠银票给慕长束，“至少在我这她永远不必亲手洗衣做饭。”
慕长束一听这话，心里一惊，皇帝连这个也知道？
这一叠银票足够他胡吃海喝好几年了，怎么有种他在卖妹妹的感觉，可是还回去的话岂不是要吃萝卜干了。
犹豫片刻，将银票塞进衣襟，拿了人家的钱，方才在嘴边的那几句狠话他直接咽了下去。
兄妹俩下了山之后，慕长束将他哥送上马车，正欲转身往回走，另外一辆崭新的马车在附近停下。
她站在木栈道上看着里头的人出来。
？？？？怎么是那个青坊主？？“将此人拦住了。”慕长安吩咐道。守卫们得令，手持佩刀过去赶人。
她悠然自得地倚靠在山壁之上远远看着。小小一个赌坊坊主，在她这可是有好几笔账要算，叫他当日坐地起价不让她赎回玉佩！
这男人不光自己来了，身边还带了两个长相十分妖媚的女子，穿着暴露得很，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家女。
那青坊主倒是个硬骨头，无论守卫怎么威胁，就是不走。
“娘娘，此人不如直接杀了？”有人过来请示。
杀人？那也到不用“将他绑了，扔远些！”
守卫们得了令，正要行动，没想到此刻元灼也下来了“何事，怎么耽搁这么久？”他见慕长安许久不回，亲自下来寻她。
慕长安往皇帝身前一挡，“无事，我们回去吧。”
皇帝非好糊弄之人，将人拉到一边，看到几个侍卫控制着青坊主，皱着眉道“放他上来。”
守卫们自然都听皇帝的，慕长安心有不甘，“这个人就不是什么好人。”
元灼拉着她的胳膊往上走，“别闹了。”
青坊主永远是一副笑面虎的样子，他带了两箱金锭子来，“当日能在扬州遇见皇上，实乃三生有幸。今天特特来拜见。”
皇帝找人查过这个青坊主，出身微贱却颇有手段，年纪轻轻已经不容小觑，江南一片的赌坊和烟花之地皆为他掌控。
元灼自问没遇见过什么志同道合之人，却在这人身上看到了些许自己的影子。“阁下不必如此，成王败寇，如今我也不是皇帝了。”
“皇上何必妄自菲薄，草民认为您这是以退为进。”相比当日，青坊主卑躬屈膝，显然是有所求。
慕长安坐在皇帝身边，摇着团扇打量那两个妖姬，她们两人站在那两箱金锭子边上，眼梢里尽是风情万种，啧啧真是人间绝色。
“小人带来了金银和美人献给皇帝。”青坊主终于准备进入正题。“若是没猜错的话，皇上会在此处停留多月。谨嫔娘娘一人伺候皇帝过于辛苦。我今日带来的这两位是江南花魁。若是她们两人能伺候皇上，该是三生有幸。”
慕长安不是没见过别人送女人给皇帝，可没有人敢当着妃嫔面这么干。自己身为大家闺秀，也不好跳出来直接拒绝。
皇帝瞥了一眼那两位花魁，“阁下有何事，不妨直说。”
青坊主起身行了一礼道，“这如今虽然江南表面风平浪静，可是新皇上位，必然有一番变化。草民说穿了是一个商人，只想问此中可有何机遇？”
皇帝嗤笑一声，喝了口茶，“你野心真不小。”
“草民只求分一杯羹。”青坊主笑道。
“那你知道新皇脾性如何？”皇帝问。
“世界皆说他仁慈。”这也是他听来的。新皇真正脾性，只有同他相处过的人才知晓，他这种自小在泥坑里挣扎的人，怎会知。
“安儿，你说。”元灼发现身边的人过于沉默，于是借此叫她说句话。
慕长安不耐烦地说“过于仁慈。”
“没错，我那哥哥本性过于仁慈，同时又恪守君子之道。他如今上位了，你这赌坊青楼前景堪忧。他下一步要做的便是大赦天下。既然你来问机遇，今年苏州雨水少，大米收成受影响。你提前囤积粮食，到时候自然大赚一笔。”
“苏州缺大米，从其他地方运过来便可。”青坊主没看出什么机遇来
皇帝喝了一口茶，继续道，“别忘了太湖多水匪，前几年我派人来剿匪，好不容易将他们关进了大牢。你信不信新皇也会将他们一道赦免？”
“这太荒唐。”哪个君王大赦天下之时，会将杀人无数的贼匪一道赦免。
皇帝却笑道 “你尽可作壁上观。”
青坊主将信将疑，又同皇帝聊了一会才起身欲走。
“等等，将你带来的东西带回去吧。”
青坊主当他看不上自己带来的金银，道“那我留下两位美人伺候皇上。”
皇帝笑问身边的慕长安“可要留下给你做姐妹？”
慕长安自然不想要，可她到底是名门之后，那样说显得小心眼了“问我做什么，皇上自己做主。”他敢留下，她就立马去杭州，从此两不往来！
“阁下还是将两位美人一道带走吧。”皇帝看着慕长安口是心非的样子，觉着十分有趣。
等青坊主行了礼离开，慕长安才没好气道“我太讨厌这人了！”
“那我杀了他？”
慕长安差点忘了，身边人曾经是个残暴的君王。
“逗你呢，我是不会杀了他的。”皇帝道。
“为何？”她不解。
“因为，杀人是犯法的。”皇帝一本正经道。
慕长安哑口无言，株连九族也是他，说杀人犯法也是他，真是什么都让他说了，虽然脾气比之前好了些，却还是哪个阴晴不定的性格。
“要不要再吃个桃子？”皇帝问。
。。。。
桃子？
“不要！”慕长安想了想立马拒绝。
他绝对是在调戏她！

第59章
转眼已是盛夏，此处没了宫里头繁复的规矩，慕长安快活自在得很，整座宫殿只有两个主人，一个是她，一个是元灼。皇帝每日还是会将大把的时间花在书房，慕长安便躺在书房的长廊上乘凉，只着单薄清凉的里衣。
惬意地摇着团扇，吃着瓜果。皇帝时常会坐到她身边，同她一道吃。
只一件事令她心烦，那个出身低微的青坊主日日都来，这几日还会留下一道用晚膳，皇帝却十分赏识他。直到八月上旬，从京城传来则消息。
一切果真如元灼所料，新帝要大赦天下，青坊主得了这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了来。这些时日，他同皇帝两人时常畅所欲言，大谈天下局势之变幻，早已经惺惺相惜，免去了各种礼数。
“接下来会如何？”青坊主此人虽然天资不错，靠着自己打拼出了片产业，然而自小身处市井之中，在朝政上少了些远见。
“会乱。”皇帝道。他还是习惯书房里头焚着檀香，浓郁到远远便可闻见。“天灾，人祸，必会接踵而至。大赦天下是不错，只是今年干旱，到时连普通百姓都要靠着官府开仓救济，那些放回的匪徒无容身之所，又无技艺傍身，只能重操旧业。若是小乱成了大乱，那么瘟疫、饥荒皆可能发生。”
慕长安听出神，她出身富贵，自小在京中长大，何曾经历过这些，也想象不出会是什么样子。
青坊主不同，他就是因为饥荒成了孤儿。“我已经从各地买来了米囤积起来，真到了那个时候，自然可以大赚一笔。”
皇帝却不置可否，“赚这种钱，你怕是要狠下心来才是。”
“他没问题，他心肠硬得很。”慕长安咕哝了一句。这个青坊主奸诈狡猾，他才没有那悲天悯人之心呢。
皇帝被慕长安这一句惹得发笑，却还是教训她，伸手敲了敲她的头“不得无礼。”
看着眼前这两人，这些日子来青坊主心里头已经有些数了。原先以为这女子只是个小妃嫔，然而这位皇帝至此境，身边居然只带着她，可见在他心中，这位谨嫔很有分量。
得了满意的答案，青坊主也未逗留，乘坐马车离去。既然形势如此明朗，那只需做好准备，而后静静等待便可。
“新帝真的连贼匪都会赦免吗？”慕长安问。印象中的太子是个温和的男子，也无任何架子。
“我太懂他了，他这个人，说得好听些是仁慈，说得难听些便是草包。朝中那些大臣不都说我残暴么，总揪着我杀了的那几家不放。我只是让这些人看看，他当了皇帝，天下会死多少人。”皇帝说完，饮尽杯中茶水。
嘴边有水渍，他一把抹了去。
慕长安觉得自己有些开窍了，“皇上很介意大臣们怎么说？”
“不介意！”皇帝将茶盏往桌上一扔，站起身。
慕长安坐在矮桌边上，仰起头看着他“那为何我叫你暴君你会那么生气？”
“闭嘴。”皇帝手叉着腰与她对峙。
“看，又生气了”慕长安完全不怕他了，手持着小团扇遮着嘴笑。
皇帝见她这模样竟然伸手推她的肩膀，慕长安本是跪坐在矮桌边上，被他这么一推倒在地上。她手撑着起身，还是笑。
皇帝像是孩童一般又任性地推了她一次，慕长安干脆躺在地上不起来了。
浅粉的层层薄纱宫群铺了满地，正午最热之时，这书房是由金丝楠木所铸造而成，躺的地上倒是清心凉快得很。
“怎么不起来？”皇帝见不得她这衣衫不整的样子。
“做什么要起来？起来你还不是要推我。”慕长安娇嗔道。
皇帝真的就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撩开她散落在额边的碎发，“你可知今日有何特别之处？”
“今日七夕啊。”早晨小宫女提了一句，她才知晓。
“那你如何打算？”
“唔，用了午膳，便睡一会，然后去下山去喂孔雀。”前几日几个护卫在山间发现了几只孔雀，慕长安便圈养了起来，每日便要看上一眼。
“没有同朕一道做的事情吗？”元灼的手已经抚上她的唇。
慕长安忽然张嘴咬了他的手指一口，而后迅速爬起来往外跑“没有啊！”
却不想没跑几步便被元灼自身后扑到在地，他在她耳边低语“一同去城吧？嗯？在山里这些日不闷吗？”
不闷啊，她只觉得自由极了。
见她不说话，皇帝继续诱哄“给你买糖葫芦？”
慕长安翻了个身，“那。。。皇上叫我卿卿，我才去。”
两人之间从未亲昵地唤过彼此，元灼看着躺在地上的慕长安，这简单的两个字，一时间竟然叫不出口。
慕长安睁着大眼睛，从这个角度看皇帝，她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印象。甲子年夏，确实有一个长得十分好看，却不太说话的少年坐在自己身后的位置，看着瘦弱，似是没比自己年长几岁。
此刻低头看着自己的皇帝，身形修长，眉眼之间摄人心魄，只是轮廓相似，脸上再无当年半点的阴郁的样子。怪不得自己之前无法认出来。
“卿、卿卿”在她毫无防备之时，皇帝忽然说出了口。
慕长安一时惊诧，而后有些不好意思了，伸手用团扇将皇帝的眼睛遮住不让他看。
***
傍晚时分，两人皆换上锦衣华服，一道下山坐了马车进城去。
“皇上以前可从来不过七夕。”她自己也不过七夕。不对，他以前只是不同她一道过而已。
“朕过啊。”皇帝撩开帘子看着窗外，外头天色渐暗，远山重叠，一路上零落的几乎黑瓦白墙的人家炊烟袅袅，安逸宁静得只剩马蹄和车轮声。
“同谁一道过的？”慕长安忍不住问。
“你啊。”

第60章
“我？臣妾怎么记不起来？”他何曾与她一道过过七夕啊，怕是记错了人吧。
“你连长恨歌也背不下来，朕还能指望你记得什么。”元灼淡淡道。
“皇上怎知我背不下来长恨歌？”慕长安转了转眼睛，虽然她是真的背不下来。
皇帝放下帘子，转头看她也不反驳，开口问道，“回眸一笑百媚生，下一句是什么？”
“六宫粉黛无颜色！”这一句她记得，脱口而出。脸上神情得意极了。皇帝赞赏地点点头，又考她，“春寒赐浴华清池。”
“温泉水滑洗凝脂。”不巧，这句她也记得，慕家是何人家，世代书香世家，她祖父可是状元，她大伯是探花，她父亲是进士。“皇上你是考不倒我的。”
“再考你最后一句，若是答出来了，给你买十串糖葫芦。”
“好！”慕长安满口答应下来，她要争气啊，不旦为了糖葫芦，还为了慕家的颜面。
“侍儿扶起娇无力下一句。”皇帝很随意地撑着头，侧看着她问。
这一句她也是知晓的！！“始是新承恩、”说到一半她冷静下来，这句。。。。这句。。。。由她说出来不大好。
皇帝眉眼含笑，凝视着慕长安“怎么不说了？就是这一句。”
他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笑成这样，就是故意要看她出丑！慕长安气得推开凑过来的皇帝。元灼顺势靠在马车壁上，笑了几声，而后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你恼什么呢？”
“我可没恼！”他越想看她这样她就越不让他得逞。
“行了，既然说了一半，那就买五串好了。”皇帝笑够了过来哄她，在她耳边低语“若是说全了，还给你买十串。”
慕长安听得一阵脸红，“臣妾不要吃了！”
半个时辰之后，慕长安手里头拿着五串糖葫芦同元灼一道走在苏州热闹的夜市街头。今日七夕，这儿有花灯会，男男女女的真不少，女子们各个涂脂抹粉打扮得俏丽动人。
“皇上你说去年七夕是同我一道过得，到底是怎么过得？”慕长安突然想起来问。
“叫夫君。”元灼提醒她。虽然现在他已经不是皇帝了，两人之间的称呼一时无法纠正过来。
“夫君。”慕长安挽着皇帝的手臂叫道，声音软糯动听。
去年七夕，她还是宫里头的贵人，两人很少单独在一起。
“招幸你了。”他说。
？？？慕长安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地上，疑惑地看着皇帝“这就是、皇、夫君你所谓的同我一道过七夕？”
“否则情人七夕夜里，还能作甚？”皇帝坦率道。
。。。。“像这样一道赏花灯便很好，还有一道赏月，一道说些贴心话。”这是慕长安所能想到的情侣们七夕该干的事，具体他们回去做什么，她怎知道？总之他那样说太粗鲁了，有辱斯文！
“去年七夕，也做了其他事。”皇帝道。
慕长安抬头看着他“何事？”
“唔，赐了你一块百年难得的美玉雕成的首饰。”皇帝回忆着，“朕记得没几日你便戴了，我还夸了你。”
她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可他对后宫的妃嫔都很大度，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钗环翡翠也时常赏赐下来，故而她那时都不会联想到是因为七夕才赐的。
“只给了你，别人可没有。”
慕长安听了这句心里头有些高兴，却道“你不说，我怎知晓。”
“不要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对你好才是真的。”皇帝随口说了一句。“其实朕一直对你很好，只是你都没在意罢了。”
她那个时候怕他，哪里会想那么多。
“朕是不是对你很好？”皇帝见她不言，执着地问了一句。
慕长安嚼着冰糖葫芦想了想，并没有啊，他总是督促她读书，也总是吓唬她，老冷着一张脸，若这样便是对她好，那天底下没有对她坏的人了。“还成吧。”
“还成？糖葫芦谁给你买的？”元灼指了指手上的东西。
“不是用的国库里的银子吗？”
听她这么说，皇帝夺过她手中的冰糖葫芦“别吃了！”而后兀自往前走。
“等等我。”慕长安追上去，人这么多她怕走丢了。她没说错啊，那么多钱，定是从国库里拿的，难不成还是他自己赚的？皇上也是好谋划，竟然早早藏了钱，够过几辈子穷奢极欲的日子了。
元灼走了一段，故意放慢了脚步等人追上来。“钱，不是国库的。”他叹了一声道。“是我娘亲的嫁妆。”
慕长安心里一惊，“那一箱子全是？”
元灼点点头，将冰糖葫芦塞还给她。
“太、婆母真有钱。”那些钱足够把苏州所有的商铺都买下来了，真正是富可敌国。然极盛必衰，如今尽成了过眼云烟，一江春水向东流。
“我们的住所，亦是王家当年的产业。”
皇帝说这句话时，神情显然有些落寞。半山腰那华丽的住宅原来不是行宫，可以想象王家鼎盛之时，夫人小姐们在那处避暑，同她一样悠闲地躺在长廊上吃着瓜果。
慕长安看着皇帝，自己一直以为他无所不能，可是在这片灯火之下，她发现原来皇帝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至此境地，对比他当日同所说的那句“若我还在，天下太平”真的是讽刺。她还觉得每日都快活自在，却没有体会到他心里的苦楚。
她伸手去拉皇帝的手，十指紧扣，摇了摇自己的手臂算是无声的安慰。
但是，应该被安慰的是她吧，太后当年进宫的时候是带了座金山傍身。她呢？嗐！气人！
两人牵着手驻足街头，头顶的月儿圆圆，一块碎玉一分为二，分别被挂在两人身上。
身边有不少佳人才子路过，双双对对，他们之中不少人侧目看了两人一眼，不为其他，只因觉着慕长安的衣裳样式特别，觉得她身上佩戴的钗环华贵，觉得牵着她的男子生的眉清目朗。
曾经的君王与妃嫔，到了民间其实与寻常的情侣一样的。
嘭！不远处的深蓝色天空之上，忽然一朵烟花照亮了整条街市。慕长安仰头去看，百枝然火龙衔烛，七采络缨凤吐花。
“皇上你看！”慕长安呼喊出声。
周围的小情侣们也惊呼出声，驻足观望。皇帝的手还被她抓着，他无暇观赏烟花，眼前的慕长安仰着头，眼眸明亮，笑颜如花。
在一片烟火绚烂之下，他轻吻上她的额，无限的温柔。在此瞬间，他想放下所有的算计谋划，同她一起这般到老。
烟花过后，两人心照不，慕长安的脸红得像是柿子，低着头不再说话。皇帝干咳了一声，沉默着拉着她往前走。
从街头走到结尾，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戌时，人渐渐散去。慕长安糖葫芦吃得还只剩下半串，胃里头泛酸，终于道“吃不下了。”
皇帝接过剩下，咬了一口，“太甜了。”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吃完了。“回家吧。”
“唔！”
跟着在他伸手，慕长安暗自偷笑，皇帝始终未放开她的手。
人群之中，有两双眼睛注视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
“这不是皇上和谨嫔娘娘么？”一女子小声道。身边的男子立即伸手捂住她的嘴，“别出声，吃你的饼。”

第61章
梳着松散发髻的女子手拿着两个大烧饼，眼睁睁地看着在扬州同桌吃过饭的谨嫔娘娘与皇帝一道上了马车。
“皇帝不是死了吗？”女子问。
已经辞了县令官职的杨正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皇家的事，我们平民怎么会懂。”
低头去看自己的发妻，发现她已将两个烧饼全吃完了。
亥时，元灼和慕长安终于到家，途中她靠在皇帝身上睡了一路，马车到了山脚下元灼才将她叫醒，依旧困得不行，被皇帝拉扯着上了山。福德大老远地见主子们回来，慌忙迎上去。
“何事？”元灼问。
福德表情纠结，走到皇帝身边小声说了一句，皇帝一听脸色微变。
慕长安顿时不困了，问道“何事？”
福德自然不敢说，元灼松开她的手道“你去歇着吧，朝廷上的事，我处理好了就过来。”
鬼鬼祟祟的，慕长安狐疑地扫了一眼主仆俩，犹豫着往寝殿走去。到了转角处她才停下脚步，偷偷观察着，发现皇帝直接往书房方向去了，福德也跟在后头，定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她好奇得紧，壮着胆子跟了上去。
慕长安一直未问元灼如今是何情形，是新帝放了他一马，还是当他已经死了。若是后者，他们居于此处让人发现的的话，那岂不是大难临头？
皇帝进了书房之后大门紧闭，门口有福德和护卫守着。慕长安偷偷绕到书房后头，靠近了竟然听到女子的声音。
像是在哭诉些什么，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好像是。。。。云嫔？？？她怎么找来了？？
慕长安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而后她听见了开门声。她绕过屋子，走到前头一看果然是苏云！
她、她、她还大着肚子？？？！！！
“你怎么在这？”慕长安还未出声，苏云比她更惊讶。“你不是被关在宗人府吗？？”
慕长安心里头翻滚着五味杂陈，苏云肚子里的是皇帝的孩子？？？
苏云明白过来，“原来全是做戏？你将她打入宗人府便是为了让她先行离开避难是吗？”
“拉她出去。”皇帝吩咐一旁的侍卫，毫不留情面。
福德也被苏云的肚子给震惊了，在一旁显得不知所措。
“我不走！”苏云拖着肚子原地坐下“皇上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吗？我辛辛苦苦从杭州找过来，你竟然为了她要赶走我们母子？”
慕长安无辜极了，盯着苏云的肚子，她这番话显得自己是像个夺人丈夫的坏女人。
苏云爬到皇帝脚边继续哭诉，“皇上遣散后宫，派人送我回杭州，可是路上臣妾百般不适，请了个大夫一瞧说我已经身怀有孕。娘家人不要我，我知道荣王定不会杀您，所以派人打听，辗转才寻到此处。”
皇帝听后，依旧无动于衷，“别再我面前耍心眼。”
“皇上若不信，我只能一死。反正天底下无我们母子的容身之处了。”苏云哭得凄惨，我见犹怜。
慕长安脸色惨白，果然是皇帝的孩子，皇帝还不要她们。
“求求你，往日里我虽然不喜欢你，可是也没做过害你之事。”苏云忽然扑腾到她身边来，跪求道“求求你，收留我们母子。”
慕长安也想哭，苏云的到来将她的一切幻想打破了，可是苏云偏偏原先也是名正言顺的妃嫔，也是没有错的。
是她自己贪心了。
苏云过于激动，喊了几声之后突然卧倒在地上，慕长安一惊，真个人往后摔倒，“快去叫大夫来。”
“来人，将这女人丢出去。”皇帝冷着脸命令道。
“万一她死在外面怎么办？”慕长安难以置信地看向皇帝，不闻不问非解决问题的办法，苏云她可是怀有身孕啊。
“你回房去。”皇帝冷声道。
慕长安不听他的。
两个人僵持着，下人们不知该如何是好，此时，福德忽然开口了“要不先将云嫔娘娘抬到客房去，找大夫瞧瞧？”
见元灼没阻止，下人们赶紧将晕厥的苏云扶下去。
慕长安整个人都崩溃到不知该说什么了，她是不喜苏云的，可又能怎么办呢？
回到住处后，寝殿里的下人都被她赶了出去，门栓一横，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她太难受了，不知道从何时起，希望皇帝身边只她一人。可她也不敢说，太痛苦了。
明明一年前，她还恨不得皇帝招幸别的妃嫔，别来找她。
。。。。
子时，外头传来敲门声，“开门。”是皇帝，他的语气相比方才好了些。
房内未点灯，慕长安坐在床头，心里头堵得慌，又伤心又生气，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门外，元灼喊了两声没反应，有直接将门踹开的冲动，可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慕长安看皇帝的身影在门口站了一会，终究还是离去了。眼泪忽然就淌了下来，心里头五味杂陈，无论怎么想都无法宽慰自己。她不想苏云留下，也不想她怀着身孕流落街头
过了一会，窗口忽然有响动，慕长安反应过来去关窗，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元灼踩着窗台跳进屋子。
“怎么不点灯？”
慕长安一肚子气却又不好发在他身上，又坐回床头兀自生气难过。元灼亲自点了油灯，屋子里瞬间亮堂起来。
他也不过去，在桌边坐下，两人不看彼此。方才在街上还是一对腻歪的小情侣，此刻倒像是一对怨偶夫妻。
“那个孩子，定不是我的。”半响，他才道。其实元灼是个什么事都习惯藏在心里的人，小时候常年苟活于残破的宫殿里，过得比下人还不如，这一切都叫他学会了隐忍和等待。即使别人误会了他，他也不会去辩驳。
小时候无论他怎么辩驳，在他父皇眼里，他都是个被放弃了的皇子。长大了，他是皇上，他不需要辩驳什么，况且朝堂之上那几个硬骨头文臣他也说不动。
慕长安当日误会他毒害了德妃，其实他心里也有一堆的苦楚，也只能是咽了下去。
不得不承认的是，唯有她在身边的时候，自己才能体会到一些人世间的欢乐。
“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慕长安想着皇帝怎么可以这么狠心，要将苏云赶出去，她可是怀的他的孩子。自己很纠结，很是矛盾，不想面对这一切，可是又不想看到皇帝这么绝情。
“朕就没碰过她！”

第62章
“皇上是不是觉着我很好骗？”慕长安努力压下所有的情绪，南巡那么多日，他有几日是与苏云一道的，她还记着呢。
“你总是不信我。”皇帝没有预料当中的盛怒，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不过，确实也挺好骗。”
慕长安听了这话，脑子一热，抓起床头的东西便砸了过去。
元灼未闪躲，玉枕直直砸中了他的胸膛，而后碎落到了地上，发出巨大声响。慕长安一惊，眼看着献血从元灼颈边渗出，很快成了一道血痕。
她方才魔障了，她没想要伤他的。
反应过来以后，她立即站起过去查看他的伤口，“你没事吧？”方才的气焰灭了下去，剩下的唯有愧疚和自责。
“别碰我。”
他平静地闪躲开。她抬头，看见的是皇帝满眼的失望和冷漠。
“我、我去叫福德来。”慕长安急忙转身往门口跑，眼里瞬间盛满了泪水。
“回来。”皇帝抓住她的手腕将人了拉回来，命令道，“按住我的伤口。”
血已经浸透了皇帝的衣襟，那一片血红看着触目惊心。慕长安听话地伸出双手帮他按住，“怎么办？”
“等死。”
“啊？”慕长安被吓得不轻，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手上全是血，甚至还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割到筋脉了。”皇帝故意吓她。
慕长安一听，手抖得更厉害了，“我不是故意的！呜。。。”
从小到大连只狗她都没伤过，却错手将他伤得这么重。“我去喊御医吧。”血还在往外冒，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该如何自处？
见她哭得厉害，元灼终于又开口，“柜子里有两瓶药，去拿来。”
慕长安抹了一把眼泪，手上沾的鲜血蹭到脸上，又狼狈又可笑。
她扑到皇帝指的柜子边上去翻药，“是这两瓶吗？”
“嗯，过来帮朕上药。”元灼脱了上衣，坐到床榻上。
此时就算他叫她以死谢罪，慕长安也会在拒绝之前犹豫一会的，毕竟是她有错在先。
第一瓶打开是白色粉末，她照着他的吩咐将这瓶倒在颈窝处的伤口上。观察了一会，血竟然慢慢止住了。
第二瓶是药膏，只能用手指沾了些去帮他涂擦。指腹碰到伤口她便问，“这样疼吗？”
“疼，轻些。”皇帝闭着眼睛，右手手背靠在额头上，像是很痛苦的样子。
慕长安一边哭一边擦。皇帝忽然睁眼，“不许哭了！”弄得像是他欺负了她似的。
慕长安听话地忍住眼泪，只敢小声地啜泣，忽然道，“我错了。”
皇帝闭着眼睛不搭理她，也没责怪她。慕长安宁愿他像以前那般发火，这幅样子反而更瘆人。
帮他擦好药，下一步就不知该做什么了。好在血已经止住，只是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
她乖巧地跪坐在床头，他不理她，慕长安侧着头也无话可说，两人之间只剩沉默，偏偏今日还是七夕。
“皇上，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些补血的。。。她说这话的态度与之前将人关在门外的态度比已是大相径庭，简直像个小媳妇。
“饿，想吃红豆汤。”他终于又说话了。要是他再不出声，慕长安差点就要去探探他的鼻息，看他是否还喘着气。
红豆汤好，补血！
出于愧疚心理，慕长安破天荒地亲自去厨房煮。
福德正巧经过，听下人们在门口嘀咕说是谨嫔亲自下厨呢。意外得很，这位生气时候的样子倒是独树一帜。
熬好了红豆汤，她讨好地端着过去。
元灼躺在床头悠闲看书，听见了响动里面将书一放，继续装着虚弱的模样。
“皇上，红豆汤来了，我亲自煮的。”慕长安说话的声音都特意放低了。“我喂您喝吧。”
“嗯。”元灼心安理得地被她伺候着。
慕长安舀了一口，喂到他嘴边。皇帝吃下，瞬间，他起身，皱起眉头，脸上的神情比方才受伤的瞬间还要更痛苦。
“是不是很烫？”她睁着圆圆的眼睛问。
元灼对上慕长安关切的眼神，不是烫，是难喝到能直接夺人性命。
慕长安又舀了一口，放到嘴边吹吹才递过去。元灼盯着勺子里这一口，像是看着□□，可看看一脸期待的慕长安，他还是喝了。待到咽下去才呼出一口气。
元灼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自讨苦吃。
“好喝吗？”慕长安见皇帝立马咽了下去又赶紧舀了一口。
元灼终于忍受不了，他可以包容她的一切，除了她的厨艺。遂又捂住了伤口道，“一会再吃吧。”
她当是皇帝伤口又疼了，才将碗放下。又如同小媳妇一般坐在床头看着。
“很疼吗？”想想皇帝以前虽然也没对她多好，可从未打骂过，自己倒是骂过他打过他，如今又伤了他。
“皇上若是想将苏云留下，我，再也无异议。”她不是正妻，其实从无资格管他。况且他这个年纪，膝下无子也挺可怜的。
“朕可不想戴绿帽。”元灼鄙夷地说了一句。“你不要再管。”
好吧，他若真的留下苏云，她定是不会留下，大概会去杭州找慕长束。
“肩膀疼，上来帮朕捏捏。”
慕长安脱了鞋上塌，来到他身边，一边帮他捶肩膀一边观察他的伤口。会留疤的吧。同塌而眠这几年她是知道元灼身上无一处疤痕，如今她却给他添了这么一道，见他闭着眼虚弱的样子，其实心疼大于愧疚。
手指忍不住抚到他伤口旁边的肌肤，来回细细摩挲了几下。
直到一个强大的力道将她按回床榻。
皇帝的眼神里哪里有什么虚弱之感，被她撩拨得尽是□□。
“诶？”她未反应过来。
待到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慕长安闪躲着道，“你还伤着呢。。。”
“今日是七夕。”他道。
七夕佳节，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他不容许任何人乱了她的心思，元灼要她满心全是他，眼里全是他，只唤他的名字，只同他在一起。
慕长安觉得自己是被骗了，他哪里虚弱了？明明就比往日更。。。。。
“专心些！”
来不及思考更多，身心就被专横霸道的他牢牢占据了。

第63章
丑时过后，室内恢复平静。慕长安手撑着床榻去查看他的伤，又渗出血来了。而且伤口看着有些深，十有八九会留疤。
“还是叫御医来？”
“歇着吧。”元灼胡乱扯过散落在床边的衣物，也不管是谁的一通擦拭。
不远处还有散落一地的玉枕碎片，药瓶胡乱倒在一边，地上还有血滴，一片狼藉。虽然很累，可过几个时辰下人进来打扫该怎么想。慕长安起身去收拾，却被元灼一把拉回来，“让你歇着了。”
她无法，只能听话。过了一会儿，他闭目养神，身上有着淡淡血腥味，慕长安闻着也睡不着。
“你发起火来可真是厉害。”皇帝知道她醒着。
“我以前从不这样。。。”她毫无底气，声音弱得像是小猫。
“平日里看着温顺，实则倔强蛮横得很。”
慕长安是万分后悔，得亏他如今不是皇帝，若还是在宫里头她做了这事便是死罪。可是当时的心如同在火上煎一般痛苦。
“苏云要怎么办？”她问。虽然慕长安自己不承认，但她知道两人之间再也容不下第三个人，她是这样，元灼也是这样。
“不觉得奇怪吗？”皇帝叹了一口气“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是如何从杭州寻来此处的？”
一语点醒。
“我如今是什么身份？苏云这个人从来都是往高处走，她会心甘情愿地寻来？”
慕长安躺在他身边，听着觉着是有几分道理的。
床榻上本有两个玉枕，皇帝那个被她砸碎了，皇帝便抢了她的去。慕长安则枕在他手臂上。
“她是受人指使？”
黑暗中，皇帝轻笑一声，“你还不算太笨。苏云此人，自小在家中受尽冷落和虐待，她进宫也只是为了出人头地，好叫苏家人对她另眼相待。如今我倒了，她心里想的定是撇清干系。”
“那孩子。。。。”
“反正不是我的！我下令斩杀的人没有万数也有几千。怕报应到后人身上，还是不要孩子了吧。”
听他这般说，倒不像是在说谎，况且他也没有必要对她说谎。可慕长安再也难以忍受他身上的血腥味，转过身去背对着皇帝“困了，睡吧。”
“朕还没嫌弃你身上的味，你倒先嫌弃朕了？”元灼将人掰回来。
“我身上哪有什么味？！”闻了闻袖子，确定是没有的。
“有的”皇帝压着声音道。“香味。朕留下的。”
慕长安这次反应及时，想着这个人实在太不要脸了！！可又不好动手，只能翻身去睡，再也不想理皇帝。
“你又睡不着，要不去暖池里沐浴？正好洗洗身上的血渍。”元灼提议道。
大半夜的去什么暖池？折腾得还不够吗？？啊！！慕长安整个人被他抱了起来，挣扎了几下都未能逃脱。之前还觉得他受了伤身体虚弱，可是经历了方才那一场他倒像是愈加精神起来了。
慕长安怀疑皇帝现在换了种方式折磨她，以前是动不动冷着脸教训她，或者莫名其妙地发火。如今是迂回着来，叫人看不出来是生气了，表面看上去都是好的，却总使唤她，偏偏她还是有苦说不出来。
暖池里，哪里是沐浴。皇帝借口说伤不能碰水，叫她伺候。
他只靠坐在池壁上，使唤着她又是捶肩，又是擦身，又是穿衣。不费吹灰之力将本就全身无力的慕长安折磨得趴在暖池边上累得不行。
第二日早膳桌上，这伤还是叫人看见了。
福德吓得要死，“皇上，这是怎么伤的？”问完眼睛还往慕长安那处瞥。
慕长安快将脸埋进碗里了。
“无事，猫抓的。”元灼随意道。
福德也不笨，听下人们说了主子房内的玉枕打碎了，大概猜到了些许，知道定是谨嫔同皇帝闹得时候伤到了龙体。
“云嫔娘娘该安置于何处？”福德问。这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他觉着皇帝应该是在乎的，只是碍于慕长安这个小妖精，所以表面上才说要赶走。都说母凭子贵，若是这苏云她一举得男，往后风向就变了，估计都没有慕长安站的地儿。
“将她送回杭州，若是苏家人不收，你随意帮她买个宅子安置了吧。”皇帝已经见着慕长安的脸色不好看了
“云嫔娘娘怀的可是主子您的孩子，主子可不能色令智昏不要自己的孩子。”福德着急道。他平日里虽然胆小，可到了关键时候可不能看着自己主子犯糊涂。
慕长安一听色令智昏这四个字便不舒服，放下筷子，脸上的不悦已经十分明显了，福德这是说她呢？可不是她要赶走云嫔，是元灼说了孩子不是他的。
还不等元灼说什么，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见慕长安一走，福德就更方便了，还想继续劝元灼。
元灼却也将筷子一搁，抬眼看这个跟了他好几年的奴才，“你倒是个忠心的。”
福德还当皇帝听他劝了，想要说什么，却被皇帝打断了。
“这样吧。你送苏云回杭州以后，便留在那处照顾她。”皇帝面露笑意。
福德刚要开口，元灼又接着道 ，“你这么忠心，应该不会不答应？走的时候多带些银子，免得别人说朕亏了下人。还有，用了午膳再走吧。这几年辛苦你了。”
元灼也起身，甩甩袖子也走了出去。
只留下没反应过来的福德。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他没有动怒吧？可、怎么、就成了这样了？他不想去杭州啊？
慕长安独自回到房内生闷气，好一对主仆俩，现在福德狗仗人势，敢当着她面说这样的话。将她当什么了？
****
下午的时候，她给父母写了封信问平安，独自坐着车夫驾的马车去城里头寄。
刚下马车便见到街上贴满了官府的悬赏令。慕长安遮着脸去看了一眼，幸好幸好，不是自己也不是元灼。
悬赏令上画着的女子倒是有些眼熟，可一时也记不起到底是谁。
此时，几个官兵走过来，人群纷纷让开了道。这几个官兵配着大刀，手持着悬赏令道，“看清楚了，这画的是扬州的反贼王家的余孽，王雪澜。现十六，这几日逃窜到了我们这儿。各位乡亲父老若是知道此人线索，向官府禀报，得白银百两。”
扬州王家余孽？那不正是元灼的外祖家吗？只是王雪澜是谁？他不是说过王家只剩下改名换姓的谢如一个人了吗？
“扬州一县令杨正，正是这王雪澜的夫君。身为吃皇粮的官，多年来明知此人是朝廷钦犯还故意收容包庇。被发现之后，还连夜带着王雪澜逃跑。这对夫妻若是被抓住了，那就是一个死刑。所以，若是有谁知道他们行踪却故意不报官，那按同罪处理！”
慕长安看了一会儿，扬州的县令？
她想起来了！当日南巡到扬州，同桌吃饭的官员家眷里便有这么一位女子。自己还是向她打听的王家事儿呢。抬头又看了一眼，皇榜上的肖像，没错了，正是那位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县令夫人。
当时同皇帝从赌坊拿了玉佩出来，在河边放花灯时，也遇见了的这一对夫妇！若是那些官差说的没错，那这个王雪澜该是皇帝的表妹，谢如的亲妹妹？这么一想，慕长安伸手遮住因惊诧而微张的嘴转身往外头走。
一路上，看热闹的人嘀嘀咕咕的。
“这个王家被满门抄斩的事儿不是已经好多年前了么？此刻怎么又来查什么余孽了？”
“就是，这女子的年龄，那个时候该是不记事儿的小女娃，真可怜哦。”
“这你就不懂了，前头那个皇帝的外祖家正是王家，所以不追究。如今换了个皇帝，同之前那个皇帝是死对头，自然是要追究的。”
慕长安又听了几句才走。越想心越慌，心扑通扑通直跳，足下生风走得飞快，还差点摔倒了，这事得告诉元灼才行，万一是真的呢？
她先寄了信，又回去寻马车，却不想路上被一背着两担橘子的人撞了上来。橘子滚落了一地，小贩便拉着不让她走，非让她赔了钱再走。
慕长安正要掏钱，手却被人按住了。
“你怎么不讲道理呢？”身边过来个女子，手指着橘子小贩道，声音洪亮“我亲眼见着你自己撞上这姑娘的，还好意思问人家要钱？”
慕长安扭一看，这女子长得甚丑，嘴边一颗大痣，脸上黑的如同抹了锅底灰似的。女子还欲同小贩理论，却不想一男子过来要将她拉走。
“我还没骂完呢？走什么走？！”女子甩开男人的手，对着小贩又是一顿数落。
慕长安一看这男子，简直要跳起来，这人正是当日在扬州时遇见的那位年少有为的杨正县令。
那这女子不就是？？？仔细看看，这女子手上的皮肤同脸上的皮肤是不一样的，看脸的样子，不正是乔装打扮了的县令夫人吗？
在人围拢过来之前，慕长安赶紧塞了银子给小贩，自己拉着这女子走了。这王雪澜自己是个钦犯，还当街打抱不平，让人认出来的就是死路一条。
“谨嫔娘娘？？？”到了无人的巷子里，王雪澜定睛一看，方才只顾着骂那小贩，可没注意到被讹诈的正是当日的谨嫔娘娘。
没想到再相见，彼此落得这幅样子。
慕长安皱着眉头看了会王雪澜的脸，虽然有些肥嘟嘟的，可是眉宇之间同谢如还有元灼是有几分相似的。
“你怎么还敢在这逗留？”慕长安想说他们夫妇怎么还在江南？
“娘娘，您快些回去吧。”杨正打断了慕长安的话。“路上人多，若是叫人发现了可不好。”
该躲起来的是他们两人吧，慕长安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危险，倒是王雪澜她。。。。。
“她不知道。”杨正忽然说了一句。
慕长安瞧了瞧王雪澜，她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是通缉犯？
“在下因着在官位上时犯了些错，这才东躲西藏的，还请娘娘高抬贵手。”杨正又道。
她这才明白，王雪澜估计不知自己是那被满门抄斩了的王家之后，杨正知道，只是没告诉她。
别说，慕长安越看这王雪澜便越觉着像元灼和谢如。
当时在扬州怎么就没发现呢？
“谨嫔娘娘方才怎么能掏钱！不能涨了这些小贩的气焰！明明是他们有错在先。”王雪澜愤慨道。
慕长安忍不住打量她，王雪澜身上胸前挂着一块玉佩，同皇帝赠她的那块玉佩十分相似，这一点更令她确定这王雪澜便是扬州王家的后代，只不过她的性子同谢如大相径庭罢了。
怪不得自己当日看到她的时候这么顺眼，说起来她同这王雪澜还是姑嫂呢。
“我们告辞了，娘娘保重。”杨正拉着王雪澜欲走。
慕长安拦下他们，“你们最好离江南远远的，不要在此处停留。”
这么一说，杨正也通透了，“我同我夫人此刻便要离开去塞外。”
她瞥了一眼王雪澜身上的玉佩，“这个东西还是摘下来为妙。”
王雪澜正欲问为什么，杨正强行将她胸前的玉佩扯下来塞进包裹里。两人同慕长安道别才匆匆离去。
***
慕长安逛了天黑才坐着马车回到家中，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皇上这件事。
饭桌上，她咬着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皇上，你有没有一个妹妹叫做什么澜的？”
元灼摇摇头，“你所说的妹妹指的是妃嫔？”
。。。。“自然不是。。。。吃饭吧。”
皇帝也没在意。
过了一会她又忍不住了，“原先王家里头，有没有个女子叫做王雪澜的？”
“王雪澜？”元灼手持着筷子想了想，“好像有唤此名的，只不过那会该是个襁褓里的婴孩。”
有就对了！
“你之前说，王家除了谢如，没其他人了？”
元灼将筷子一放，“怎么，出去一趟回来有这么多问题要问？”
慕长安赶紧摇摇头，“你还记得南巡时，在扬州与你同桌用晚膳的那个县令吗？”
“哪个？”
“最年轻那个？脸长得端正、棱角分明的那个？”
“记得，杨正，那个坐在离朕最远的地方。此人三甲进士出生，可性子不喜奉承，算是在官场混得差的，为父母官政绩倒是不错。怎么？”
“他的夫人啊、”
“说重点。”元灼不懂她绕这么多圈子到底想说什么。
“今日我上街去，发现街上张贴着许多告示。”慕长安一时间真不知该怎么说好。
“你怎么不从盘古开天地说起？”
“这不是说着的吗？！你怎么老打断我呀！”慕长安将筷子一撂，也不顾不得什么，提高了嗓子对着皇帝就是一声吼。
身边的下人都忍不住笑。
慕长安看了看，发现福德不在，便问，“你那个最忠心的奴才呢？”
“他死了。”元灼没好气地道。

第64章
原来苏云被送回了杭州，元灼命福德跟过去，没想到福总管死活不肯，眼下被打发去桃园干粗活了。
这一点，慕长安很是满意，饭桌上抿着嘴笑，“你这是给我出气呢？”福德可是自小跟着皇帝的，别看他表面上恭敬得很，以前在宫里头可是横着走的。
元灼掌心端着饭碗，吃着新鲜的鲢鱼，少了几分威严气势，多了几分平和，“你我之间，在敌人面前，该是永远站在一处的。”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慕长安脱口而出。
“说的不错。”元灼赞赏道。
既然皇帝给她面子，那她也该礼让三分，毕竟打狗也要看主人，“差不多便叫他回来吧，还有许多事需要他打理呢。”
皇帝知道她心眼好，也不愿意得罪人，便想着添一把火，“知道福德私下里叫你什么吗？”
慕长安正用筷子夹着点心吃，“什么？”
皇帝笑得肆意，“皇上又招那个小妖精了？那个勾魂的又惹皇上生气了？那个祸水，这个丫头。”
慕长安微张着嘴，拿着的筷子悬在半空，半响才反应过来这是元灼学着福德说她呢。“他真是这么叫我的？”
“千真万确。”皇帝告状上瘾了。
慕长安将碗筷一搁，“可别叫他回来了！”以前只当福德是个好人，没想到还有两面呢？！！她一个书香世家的后人，就这么被冠上了妖妃的帽子？！气人！！
见她这模样，元灼笑得更欢，笑着笑着端着饭碗呛到了，慕长安伸手去帮他抚背顺气，可从未见过皇帝这一面，跟个小孩似的。
言归正传。
“我白日在城里，见着捉拿王雪澜的悬赏令了。”这一句该是重点了。“皇上你可知晓她是谁？便是我们在扬州见过的那对县令夫妇。方才还遇见了他们，说是要坐船离开苏州。”
元灼缓过来后便问，“有说是扬州王家？”
“说了的，我想着王雪澜是你表妹该同你说一声的。她长得真的同谢如有些像，同太后娘娘也十分相似！”慕长安越说便越觉得那县令夫人该是皇帝的表妹。
“她怎么可能活着？”元灼自言自语道。
王家出事之时，王雪澜该是两三岁的年纪，名字在族谱上的王家小姐，若是还活着，该有人顶包了。
“无事，接着用饭吧。”
皇帝像是不愿谈及此事，慕长安也不再说什么。
“近日还是少出门为妙，若是无聊了就去山下逗逗孔雀。”元灼正经交待道。
她是听到了些风声的，说是新帝大赦天下之后，有些匪徒重操旧业，竟然建了几个水匪帮派，不少来往苏州的货运船只遭了秧，苏州的物价短短几日跟着上涨了近三分之一。
“有时候对付一个人，其实不用你自己出手，他自己便会一步一步走向灭亡。”云灼轻描淡写地道。
他放下空了的碗筷，“举个例子，比如你二哥慕长清，十分聪明之人。可惜了，他知道荣王坐不稳这天下，筹谋夺位之时，他是最重要的谋士。等荣王坐拥天下，他再也不能只手遮天，一切问题便会暴露出来。慕长清什么都懂，什么都能料到，却因太固执都不肯止步，这种人在史书之上，注定一败涂地。”
慕长安不知为何皇帝会对她说这么一番话。
“所以我在这里先知会你一声。你的二哥若只是随便掺和进去了，我到时候大可以放了他。他是荣王夺位的主谋，所以他非死不可。”皇帝忽然变了脸。
其实她心中早有预感，他不会就此止步，“皇上会回京城，是吗？”
“不止是我，还有你。明年今日你同我，不会再坐在此处用膳。”
与其说是聊天，倒不如说他只是给她提个醒儿。他的城府这么深，慕长安丝毫不怀疑元灼能重夺皇位。
“若是有一日你杀了我二哥，我大约不会再与你同桌吃饭了。”她不是求情，不是威胁，只是阐述这么一个事实。
突然间，一室的寂静，方才的欢声笑语仿佛成了幻影。
“算了，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皇帝道。
在确定了这些之后，慕长安觉得此处如同宫殿的宅子也住着不舒服了，她不想离开苏州，不想他再当皇帝，更不想自己一生被困于宫内，却也不敢说出口。
苏州、甚至整个江南的形势越来越不妙，水匪猖狂，百姓叫苦不迭。反而青坊主同元灼的兴致愈加高，他们联手私囤了许多盐与粮食，就藏在青坊主的赌坊青楼里头。
这几日连夜的秋雨，天气转凉。慕长安下山去喂孔雀之时多添了件衣服。远远却见着侍卫们将一人拦在了木栈道上。
“娘娘！”
走近些，她赫然认出这不是杨正县令么？“放他上来。”
“你们不是了吗？”这都多少日了，他们还苏州？
杨正 “草民想见皇上！”
慕长安没有细问，得知是王雪澜被抓了。于是孔雀也不喂了，领着杨正一路上山。书房门推开之时，皇帝正站立在书架之中寻找书籍，“何事喧哗？”
杨正立马就跪下了，“还请皇上救救雪儿，她是您的表妹！”
皇帝合上手中的书，不悦道，“朕的母族扬州王氏早就被灭了门了，何来的表妹？来人，将他轰出去。”
这和慕长安料想的不一样，原先她笃定王雪澜确实是扬州王家的血脉，此刻元灼这个态度她便有些糊涂了，难道是自己又被骗了。
杨正像是早就料到元灼是这个态度，也没等守卫动手，他起身行了一礼自己走了。若他的夫人不是扬州王氏之后，又怎么会因为那种罪名被捕。若是的，那皇帝为何是这个态度。
慕长安没帮上什么忙，看着县令这落寞的身影，心里头有些难受。一转头，皇帝也朝着杨正看呢。
“那个王雪澜，真的不是你表妹？”明明长得有些相似，皇帝却一口否认。
“是又如何，我救她有何好处吗？”皇帝收回视线，又从书架上取了一本新书。
是又如何？“若她真的是太后娘家的人，你不该救她吗？！”
“从小离了王家，若是她聪明些就该走的远远的。我看她是压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稀里糊涂地过着，稀里糊涂地死去。我又何必插手？”
这番话令慕长安深深震惊，“可你对谢如，不是这样的。”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重要关头，我不想冒险罢了。”
屋外头，杨正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慕长安也无能为力，“我在王雪澜身上见过同你一模一样的玉佩。她就是太后的母族人，错不了。”
“各人有各人的命。”他道。
“你真绝情。”慕长安道。即使王家曾经真的要造反，可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凭什么一个当年什么都不知的婴儿要承受这些。听闻是扬州知府举报，他定然是想向新帝表忠心。
这样看来，其实是元灼害了她。
“你再说一遍？”皇帝合上手中的书册，“朕绝情？”
慕长安已经厌倦了看他发火，转身欲走，“不敢说了，你继续看书吧。”自己的表妹见死不救，不是绝情是什么呢？！
“我是对你太好了是吗？”元灼一把扯过慕长安的手臂将她压在书架之上。“你为了旁人说我绝情？我若是绝情，你们慕家早就一个都不剩了。”
“我不想同你吵，就当是我说错了吧。”她别过头道。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慕长安没了往日的倔强，可她这幅样子却叫元灼看了更生气。
两人之间僵持了许久，她才又终于开口。
“我知道慕长清有罪，可是为何要当着我的面说要他死之类的话？你没有一个好哥哥，可是我有。你说将来会赐死我二哥，在我心里依旧不希望他死。你怕我为他求情是吗？”
这一番话，戳了元灼的伤疤。他这一生有两样东西得不到，一是父子情，二是兄弟情。在他心中，先皇和荣王，皆是他的伤疤。容不得任何人触碰，一碰就疼得要命。
“你总说先皇放弃了你，前太子不把你当弟弟。可是你呢？在你心中，他们的位置又在何处呢？一个连自己妹妹都不肯救的人，凭什么还企图得到这些呢？”
慕长安将憋在心里头该说的、不该说的话全说了，不管他爱不爱听。
背后是书架，身前是他。等她说完了，皇帝抬眼问道，“所以，在你的理论里，我该救她是吗？”
“你这不是废话？否则我那日回来为何要告诉你？除非，救她会要了你的命。”
皇帝凑得更近了些，暧昧至极。这女人真是有本事，前几句气得他要死，这后半句又压下他的所有怒气，“你还是关心我的？”

第65章
“救她很难吗？”在她看来，身边这么多武艺高强的侍卫，派他们半夜去劫狱就可以将人带回来了。
“不难。”皇帝道。只是他如今分身乏术，苏云的出现，王雪澜的出现，他无暇去辨别她们是否受人指使。
思虑一番后，元灼终于叹了一口气，“去将那个小县令叫回来吧。”
杨正原本已经走到山脚下，又被追下来的小太监叫了回去。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过来。若是这前皇帝真不肯相助，怕是无人能帮他们了。
书房内，元灼打量了一番这位杨县令，先头在扬州之时便已经看出来了，此人做不来阿谀奉承那一套，在众多官员指之间得格格不入，这种人其实并不适合官场
“说一说你那位夫人吧。”元灼终于开口。“从王家遭难开始说。”
杨正明白皇帝并不信任自己，若是令元灼相信王雪澜便是扬州王氏的后人，或许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我夫人她是王家二房所出之女，十五年前王家被下令满门抄斩前夕，岳父岳母早已经听了风声，连夜将雪澜送出了京城，找了下人之女顶替。雪澜被送到扬州亲戚家里，可那门亲戚怕受牵连将雪澜扔进到了尼姑庵门口。”
书房之内，杨正知无不言。慕长安坐在元灼身边听着，只觉得这一切惊醒动魄的。
“后来呢？”慕长安问。
“我岳母心里也明白，雪澜不太可能被留下。我的母亲同她是闺中密友，岳母同时写信给了我母亲，叫她帮忙看看扬州的亲戚会怎么待雪澜。就这样，我母亲发现雪澜被丢掉之后将她抱回了家，也并未告诉她身世。”
杨正顿了顿。
“那位扔掉雪澜的亲戚，便是扬州知府家。新帝即位之后，他怕受牵连，便想大义灭亲，又可借此邀功。”杨正说完，跪道地上重重地朝着皇帝磕了一个头，从袖中掏出玉佩来，呈给元灼看。“望皇上看在雪澜是太后的亲外甥女份上，救她一命。”
元灼本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伸手接过玉佩，翻看了一会儿，确实同他母亲那块十分相像，可他没留意过王雪澜的长相。
“朕该救她吗？”他斜睨了一眼身边的慕长安。
“哥哥不该救妹妹吗？”慕长安反问他，更何况这是他除了谢如以外，仅剩的母族亲人。
“那按照你的意思，你二哥做的也没错？”
慕长安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是你的妹妹，不是我的。爱救不救，与我何干！”说完起身，略过杨正走出了书房。
皇帝掌心握着玉佩，抬眼问杨正，“明知她是朝廷钦犯，你还是娶了她为妻？是何原因？”
“在皇上心里她是钦犯，在臣心里，她是要同我共度一生之人。”杨正虽然是在求人，可除了那一跪，说话举止皆如同原先那般不卑不亢。
“被通缉之后，你便带着她跑了？”
“不。是在被通缉之前，荣王占领皇宫那一天，我便知道大事不妙，立即辞官后带着她离开了扬州。”
皇帝点点头，眼前此人是个有远知卓见的人才，擅长揣摩人的心思，连扬州知府会举报王雪澜都料到了。
“为一个女人落到如此田地，值得吗？”元灼问。甘心为她抛弃荣华富贵，抛弃大好的前程，同她一道沦为钦犯，如此铁骨铮铮的一个男子，为了王雪澜，甚至不惜跪地相求。
杨正苦笑，“到了这个境地，才发现原来自己可以为她做到如此，只求她能活着。”
过了今晚，王雪澜会被押送往京城。元灼传令下去，命暗卫今夜子时去苏州牢里将人救回来。
慕长安回到房中，又提笔给慕长束写了一封信。她原先一直不懂为何慕长清会跟着荣王造反，可是离开宗人府之时，听见了两个哥哥说的，方才皇帝又那么说。她想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写到一半，她听见了寝殿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回头一看是皇帝，赶忙放下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还真是稀奇，这几年很少见你写字了。我看看，写成什么样了？”皇帝的语气通方才相比，已经缓和了不少，大有息事宁人之意。
没错，他是来哄人的。
慕长安本跪坐在矮桌边，立刻往前一趴，将信纸盖住，“我给母亲写信问安呢，不许看。”
元灼在她身边随意盘腿坐下，“我已派人去救她。你可满意了？”
她趴在桌上不动，“若是旁人我也不会管，可她是你的表妹。”
元灼学着她的样子，趴道桌上，侧着头看她，“你说我无情，可是我未见过一个王家族人。对于灭族的那份恨，也只源于每日以泪洗面的母亲罢了。王家的事，于我太模糊了。有哪些人，出过哪些名士，我都记不太清。所以，别说我无情。即使我无情，那也是被逼的。”
慕长安伸手抵住皇帝的唇，“不止因为她是你妹妹。皇上还记得当日在河边放花灯遇见了他们两人吗？”
“记得。”
“我很羡慕她们。”他们一道买了花灯，又一道放了花灯。王雪澜看向杨正的双眼满是爱意，杨正亦如此。“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没有其他人。所以，并不希望看到他们天人永隔。”
“我们之间，也是如此。”他道。
“你没有同我一道放花灯。”慕长安想起来了，眼睛忽然就有些泛红。
“你最近怎么老挑我的错。”皇帝道。
“你也可以不听。”
皇帝起身，看着莫名其妙开始哭的慕长安，“别哭了，一盏花灯而已。待回到宫里头，你可以在寝殿前的河里头天天放。”
“我不回京城。”慕长安倔强道。她已经打定主意了，只有离开京城她才能过得舒心，在此处的日子是她自入宫以来过得最好的。“我再也不会回宫了。”
这句话才真正的伤到了元灼。他反倒没了脾气，“为何不回去了？不是说要同我在一起吗？因为花灯？那此刻我们就进城里去，陪你放一百盏？”
慕长安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何事？”皇帝将她拉起来，面朝着自己。“你还想要朕做什么？”
慕长安不言语，她也不想这般矫情，可若是提了，他又不高兴了。犹豫之际，元灼已经瞥见了慕长安桌上的信。其实也未写什么，只是问慕长束，若是元灼重夺皇位，他会如何处置慕长清而已。
元灼松开她的胳膊，方才是哄人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你问他，倒不如问我。”
说完，拿起桌上的信，团成一团预备扔掉。
“诶？你这个人！”慕长安扑过去抢。
“碰到伤口了。”皇帝皱了下眉头，手上的纸团却举得高高的。
“哪里？我看看，出血了没？”慕长安作势要去看，皇帝却捂住自己的脖子，“再抢就出血了。”
行吧，慕长安假意停下，很快，元灼也松懈下来。
趁此机会，她一跳，直接夺过纸团。而后蹲下将皱巴巴的信纸护在怀里。“我的!不许抢了！再抢我告诉我哥，叫他来接我！”
皇帝看着蹲在地上缩成一团，满脸防备的慕长安，双臂一伸将人整个抱起来扔到床榻之上，欺身挟制住她的双手，“告状？朕还无处告状呢！不知道从何时起，只有朕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步。”
“有么？”
“这是最后一次，你听好了。”元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食指点了点她的唇，“朕可以留慕长清一条命。”
“真的？”慕长安阴郁了几天的脸终于有了些光彩。
皇帝郑重地点头，“两个条件，第一，他这一生都要被软禁于慕府。第二，从今以后你什么都得听我的。这是我最后的让步，若你再同我闹，我便不客气了。”
眼角边还有泪水，慕长安忽然就笑了，“你好得都不像是你了。”皇帝以前可没有这么好说话。
这确实是他此生为数不多的妥协，慕长安说杨正和王雪澜触动了他，其实他自己也为杨正此人所折服，他甘愿放弃功名利禄，同心爱之人一道沦为阶下囚。这样看来，其实自己放慕长清一条活路，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伤口还疼吗？”慕长安得了他的承诺，小脸上满是喜悦，连带着眼底也全是元灼的模样。
“嗯，疼得厉害。”他面不改色地撒谎。

第66章
慕长安给皇帝换了药，两人躺在床榻上休息，像是夫妻打完架后的样子，谁都没有要去沐浴的意思。
“谢如还在京城么？”她问。皇帝外逃并没有带着谢如，自出事之后便没了他的消息。
“你是想问那个小太监吧？”皇帝不屑地说了一句。
如今他说什么慕长安都不会同他斗嘴，慕家是她心里的一块石头，却因他的一句话这块石头落地了，往后再也不会闹什么。
“谢如他好着呢，听说还升官了，无情无义的东西。”元灼不屑道。
“哈哈。”她被皇帝这幅样子逗笑了。才刚哭过，笑起来眼角还是湿润的，不成个样子。
笑声过后，屋子内一片寂静，烛光透过幔帐照进来。慕长安枕着皇帝的手臂，“宗人令他不是那样的人。”
皇帝微微侧过身子用手肘撑着床榻看她，“他是怎样的人？”
“就算满朝文武都去了荣王那边，他都不会背叛皇上。我猜。。。。他是你安插在宫中的眼线。”慕长安抬头对上皇上的眼睛。
元灼笑了，微微带着些许赞赏之意，“接着说。”
“皇上叫我在苏州等你，因为早就计划好了，甚至这皇位都是故意让给荣王的。”这个想法已经在她心中盘桓了许久，外逃之后，他从未有过一丝的慌乱，甚至一切都游刃有余。
“朕为何要故意这么做？”
这一点慕长安想不通。
“比如，你只有两个铜板，既想买根糖葫芦，又想吃糖藕。你买了根糖葫芦，吃着吃着抱怨糖藕应该更好吃。你就用半根糖葫芦同人换了一块糖藕。结果你会发现，藕不在时节所以并不新鲜，难吃得根本入不了口。”
皇帝耐心解释了一番。
慕长安似懂非懂，“那定不是我，我可不会用糖葫芦换糖藕。皇上的意思是说，你是糖葫芦，荣王是糖藕？”
难得她聪明一回，元灼一边点头一边笑，“原来你不笨啊。”
“臣妾那不是笨，只是装傻罢了。”她的眉眼之间尽是得意。
元灼伸手撩开她额边的碎发，“说好了，到时候一道回京？”
既然都答应不杀她二哥了，慕长安纵然不愿意也不好再反抗，“若是皇上信守承诺，我以后自然都听你的。”
慕长安翻身趴在床上，抬头同侧卧着的皇帝对视，时至今日她才明白，眼前这人就是个纸老虎，至少在她面前是这样的。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想不想尝一下糖葫芦甜不甜？”退了这一步之后，元灼意外觉得自己也轻松了一回。
慕长安想到他的比喻她就又想笑了。她伏在床上，在他的注视下，下一瞬间毫无预兆地真就凑上前去，大胆地舔了舔糖葫芦，而后道“是甜的。”
被她这出其不意的举动惊到了，皇帝意味深长地看向慕长安，她的唇上还留有水渍光泽，慕长安装作无辜地地对上他的视线。“是你叫我尝的。”
元灼抹了抹自己的唇，用低沉压抑的声音道，“你以前没这么大胆。”
“每次都是你主动，怎么可能知道我胆子多大？”枕上他的手臂，挑衅道。他没给他机会证明她胆子多大啊。
皇帝一副闲适的模样，锦衣华服穿得整齐，倒是慕长安衣裙繁复，翻了个身显得有些凌乱，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眉眼沾染了些许媚色，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她这幅姿态若有似无的勾得人心痒痒，“放肆。”皇帝低声道，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怒意。
本枕在他手臂上，听了这一句，她更放肆地凑近了些，下巴抵在他肩上。
元灼微张着唇，眼前的这张脸，比小时候，比刚进宫时愈加勾人心魄，凑得这么近，还能闻道她身上的香粉味。
“真香。”他忍不住感叹一句。
“皇上也很甜啊。”
两人势均力敌，皆试探着对方。
“今日，让朕看看你有多大胆，如何？”声音似是耳语一般蛊惑人心。
慕长安不说话，只伸出手臂，微微弯曲着横到他胸膛之上，无声地撒娇，手腕上一抹价值不菲的碧玉手镯发出暗绿色的光。
因着她的这一丁点主动，元灼内心欣喜不已，这一步退得可真是太值了。
凝视片刻，元灼主动伸手褪了她的发簪，一头青丝披散下来，抱着人一个翻身，床榻之上瞬间天旋地转的。
慕长安搂住元灼的脖子，咬着唇浅笑，眼中有些期待。
元灼知道，她这是开窍了。内心被喜悦所填满，凑过去亲在她的眼角，如珠如玉地对待着她。她就是这样，有时候将自己气得要死，有时候又叫他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双方的互相凝视之中，慕长安败下阵来，害羞地用手背遮住眼睛，不许他再亲。
没多久，掌心却传来柔软温热。
“是因为朕说了不杀你哥哥吗？”元灼想确认一下，她这样的反应是出于本心，而不是刻意的讨好。
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逼迫着慕长安看着自己。
慕长安对上他漆黑如深渊一般的眼。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是福德的声音，“皇上，侍卫带回来个姑娘。”
慕长安撑着床榻想要起身，却被元灼按下，“别管他。”
“皇上？”门外福德又喊了一声，他看着屋内亮堂着，主子们也没有沐浴，知道他们没安寝呢。
皇帝叹了一口气，起身下床。“不是打发去桃园了吗？朕先弄死他！”
慕长安起身跪坐在床榻之上，看着皇帝怒气冲冲地走出去，她将衣裳整理了一番，也下床跟了过去。
刚到门口，便见福德声泪俱下地跪在地上，“奴才错了，奴才以后再也不胡言乱语了！娘娘！！”他转而过来拉住慕长安的衣裙。
。。。。慕长安心道你求情求的真不是时候，不旦求不成，皇帝的怒火反而更盛
“先去瞧瞧王雪澜吧，皇上。”
皇帝牵起慕长安的手，压住心头的火，懒得再去看福德一眼。
天色已晚，从长廊上看过去，远山重叠，天边月正圆。走到转角处，皇帝停下来，伸手帮慕长安整了整散开的发，两人相视一笑。
牵着手，他低头抵住她的额头，“一会再继续，嗯？”声音极尽温柔。
“好。”她道。
两人的轻笑声打破了整片长廊的宁静。
灯火通明的前殿内，重聚的杨正夫妇终于等来了他们。夫妇俩双双跪地磕头，谢元灼和慕长安的救命之恩。
起身抬头以后，皇帝第一次正视王雪澜，只一眼他便道“很像。”同已故的太后十分相像。
王雪澜是在被抓之后才知晓自己身世的，没想到她居然同皇帝是表兄妹。可一声表哥她也叫不出口。
元灼也不想谈及此事，只问道“你们有何打算？”
“来人，准备些饭菜。” 慕长安吩咐下人们，“你饿了吧？”王雪澜身上倒是无什么伤，脸色有些差。
“我想带着她回琼州。”杨正道。琼州偏僻，倒是个很好的躲藏之地。
元灼思索片刻，松口道“留下吧。过阵子就无事了。”那个扬州知府倒也是个墙头草，当日南巡将女儿送给他，如今见他倒台，要捉了王家人去邀功。
之前还有些许的怀疑，见了王雪澜这脸，他丝毫疑虑都没了，转而问杨正“你在扬州当过县令，对那边的守卫情形可了解？”
杨正拱手行了一礼，“皇上尽管问，臣必知无不言。”
下人们听了慕长安的吩咐，很快便布置了一桌子好菜上来。王雪澜饿了两日，提起筷子说了句“谢过谨嫔娘娘。”便吃了起来。
杨正忙过去给她倒了杯茶水。“慢些吃，别伤了胃。”说是这么说，提起筷子夹了菜到王雪澜的碗里。
“夫君，我饿极了！”王雪澜一边吃一边哭诉。
“是我不好。”杨正道。“以后不会再放你一个人了。”
。。。。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体几话。
“下人会安排你们住下，明日用过早膳之后，来书房找我。”皇帝交代，而后给慕长安使了个眼神，示意她走了。
夫妇俩起身又行了礼，目送他们离开。
两人又沿着长廊往回走，慕长安忍不住凑到元灼跟前邀功，“我说了她很像太后娘娘吧！你还说不救！”
她倒退着走，差点摔倒。元灼手快将人扶住，教育道，“好好走路。”
慕长安哼了一声，“看看人家杨正对夫人，给她夹菜，还嘘寒问暖的。”
皇帝拉着她的手腕，“朕对你不好？你哥夺了朕的江山，朕还承诺将来不杀他，还对你不好？”
他将此事抬出来，她自然不敢再回嘴，反手挽住他的胳膊靠上去，为了岔开话题笑问，“今夜月色真好，要不要一道去阁楼上赏月？”
皇帝没有领这个情，反而拦腰将人抱起，“朕更想领教看看你胆子有多大。”

第67章
一夜的秋雨，主子们的寝殿里头似乎也不十分宁静。清晨，元灼先醒了过来，感觉到了些许凉意，扯过薄被盖住身边的人。
慕长安疲惫至极地窝在温暖的怀抱里，咕哝了一声，“别动了。”
她闭着眼睛，没有看见身边的人笑得肆意。元灼要故意逗弄她，他伸手撩开慕长安额边的碎发，亲了亲。这一举动惹得她更往他怀里钻了钻，他笑意更深了。
一夜入秋，从微微敞开的窗口望出去，对面山头的枫叶已经红了，“用过午膳之后，一道去赏枫吧。”他在她耳边低语。
又想起杨正该在书房等他，将人安稳放到床榻上之后才起身下床。
慕长安是午膳时分才起床梳洗的。到了前厅发现今日家里头可真热闹，不但多了杨正夫妇，青坊主也坐在了桌边。
“我手下的人说扬州的米价已经翻了三倍不止。”青坊主道。“真是惊人。”
“并不稀奇，今年干旱，不少难民涌入扬州，外加扬州守卫十分松懈。若是我没料错，这般下去，私营米店的粮仓很有可能会被洗劫一空。”杨正道。
“原来是这样。”
慕长安坐到皇帝身边，吩咐下人可以上菜了。
“照你估计，一旦饥荒爆发，扬州可以支撑多久？”元灼问。
杨正十分不乐观，他摇摇头，“扬州官仓里的米本就不能支撑过冬，一旦饥荒爆发，当今皇上必定回下令放粮，官兵不足，场面一定会混乱。不但外来的难民会抢，扬州人也会抢。所以这种情况下放粮，不但帮不了百姓，反倒会引发其他问题。”
“这样一来，苏州杭州皆不能幸免。不但是此处，听闻北方也已经有了异动。”青坊主话锋一转，“但是，就怕他不乱。幸而得皇上指点，手下的五十个粮仓皆已满仓。怕是没几天便能大赚一笔。”
一切皆在掌握之中，元灼提醒，“等米粮出手之后，尽快囤些药材，越多越好。”
杨正也赞同，“大灾之后必有大疫。”纵使他有一颗救国救民之心，在天下大势之前，也是无力回天。
今年北方干旱，南方也是雨水不足，本就是面临严峻考验。天下却在此时异主，搅乱了一潭清水，在他看来眼前的皇帝虽然是手段残忍，但是在位几年功绩赫赫，如今这位不具治国之才，天下苦矣。
“他们说的这般严重，为何我觉得苏州还是老样子？”王雪澜同慕长安小声说了一句。
慕长安摇摇头，她也不懂，大灾和大疫她皆未经历过。
下人们鱼贯而入将佳肴美食端了进来，摆放在桌上。今日多了几位客人，厨子自然使出了浑身解数，午膳比以前在宫里头还要精致丰盛。
杨正给王雪澜夹了些鱼肉，“多吃些，你瘦了。”
慕长安一看，王雪澜的脸甚是圆润，哪里看得出瘦了？但也不免羡慕人家丈夫体贴。眼睛瞟了一眼皇帝，他却是无动于衷。
顿时，这鱼肉也不香了。
皇帝本是说要去赏枫，却是食言了。用过膳后，他同青坊主和杨正一道去了书房。
王雪澜道，“皇上平日里也这般严肃吗？”
慕长安点点头，“你相公待你真好，皇上他无论何时都是严肃着一张脸。”也有笑得时候，但是他笑也并不代表他心情好。
“咳。”王雪澜咳嗽了一声。
“没我的准许，你不许进城去。”元灼不知何时折返回来，特地交代她这一句。
“知道了。”慕长安一脸恭顺地答应了下来，王雪澜在这呢，他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安分些。”他像是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才转身离开。
才说他严肃，他就立马展现了一番。王雪澜觉着这位谨嫔甚是可怜，虽然好吃好住地供着，过得奢华至极，可是这位皇帝不像是个会疼人的。天天对着阎王，纵然山珍海味，锦衣绸缎也过得不快活吧。
“娘娘，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慕长安叹了一口气，怎么熬过来的？她被他罚跪过，被关过小黑屋，被关过宗人府，还时常威胁要杀了慕家，还时常被训斥说她不好好读书，如此种种。至于为何现在还会选择留在他身边？
大抵是因为他不曾真正伤害过她，心里有她，为了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协让步，他们之间的障碍，他一一排除。
两人之间有过怨恨，有过算计，兜兜转转到了这，究竟是谁也没有放开谁。
“我是被迫进宫的，想逃也逃不了啊。”慕长安道。
王雪澜一听，原来她表哥还是个强取豪夺之人，一腔侠义之情再也控制不住，“他如何强迫你的？”
慕长安自然将先前的遭遇一一讲诉，大倒苦水。
既然皇帝不陪她赏枫，她便带着王雪澜去枫林里头逛一会儿。两人一边走一边说。
慕长安所能想到的关于皇帝的事要么是两人冷战的，要么是他罚她的，也有两人吵架的。王海澜所能想到的同杨正的事，皆是甜蜜的。
她带着个篮子，捡了一些枫叶，想着给皇帝做书签。
“其实我夫君也不总是待我好的，他最近几日格外殷勤，是因为我有了身孕。”王海澜道。
“你有身孕了？”慕长安有些惊讶地看向她的肚子。
那她劝皇帝救王雪澜可真是太对了，一下子救里两条命。
“三月有余了。”
“那我不就是舅妈了？”慕长安反应过来，“那皇上要做舅舅了！”
因担心王雪澜会累到，在枫林立逛了半个时辰便回去了。慕长安问了一声下人，说是青坊主已经回去了，皇帝此刻独自在书房里头。
提着一篮子枫叶进去，元灼正坐在矮桌案便看书，见她一脸喜气的，便问，“怎么，在背后说朕坏话这么高兴？”
“有好事，皇上猜猜是什么？”她拢了拢裙摆，也在桌案便坐下。
元灼伸手拿下她头顶的碎叶，“你大哥，我的大舅哥又要来？”
慕长安摇摇头，笑道，“你要当舅舅了。”
舅舅？元灼反应过来，“王雪澜她怀孕了？这算是什么好事。”遂又低头去看书。慕长安抽走他手中的书册，“这不算是好事吗？”
“朕不喜小孩。”
“那皇上是一辈子不要孩子了么？”
“你想要？”元灼反问。
慕长安趴在桌案之上，“我也不想要。”若是生了一个像他似的天天严肃着脸的小孩，那可如何是好。
“还是别要了吧。”元灼道，“听闻说父母作的恶，都会报应道后代身上。”他杀了那么多人，活着的时候还能为后代遮风挡雨，若是他死了，便无人保护他的孩子了。
可是若是有一个似她那般可爱的女娃娃在书房跑来跑去的，也不是什么坏事。元灼看了一会慕长安，终究还是摇摇头，从她手里头抽回书，自言自语地轻声说了一句，“算了吧。”他手上沾了太多人的血。
“皇上？”慕长安忽然喊了他一句。
“嗯？”
“听说。。。抄佛经可以赎罪。”
元灼看着慕长安，她的眼里像是有些什么期待。“嗯，知晓了。”他低声回答，并不想继续再同她谈论这个话题。
“那我去将这些枫叶风干吧。”慕长安也不知为何，自己心情忽然就不好了。其实，她也不太喜欢小孩的。不要便不要吧。
待她离开之后，元灼将手上的书往桌上一扔，再也看不进去。记得最后那个书架最底下，有几本佛经孤本。
走过去蹲下翻找出来，拿到手里又觉得可笑，他这一生不信鬼神，只信自己，若是忽然开始抄佛经，那岂不是太荒唐了。
遂又将佛经放了回去。

第68章
苏州的秋季似是格外短暂，皇帝分别将《心经》和《妙法莲华经》抄到第一百遍的时候，便已经入冬了。
冬至的夜晚，山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慕长安在门外看了一眼，是宋妍不请自来了。
“这位是谁？”王雪澜问道。
慕长安脸色不好，“以前宫里头的贤妃，不是个好人。”
“那她不会住下吧？”
“你表哥要是让她住下，那我走罢了，不在这碍他们的眼。”
宫变那日，元灼早早为妃嫔们安排了去处，宋妍本掌管着后宫的一切，想着最后去除了慕长安这个眼中钉，自己登上后位指日可待，也没想到会有如此变故。
“进来。”殿内的元灼喊了一声。
慕长安不情不愿地走进去。他明知自己如今同宋妍不对付的，偏偏还要叫她见，正好，她要问宋妍讨要那封信呢。
“许久未见，妹妹可安好？”宋妍一改往日态度，又同她装姐妹情深。
“安好。”
“这几个月只你一个伺候皇上，辛苦妹妹了。”宋妍也未料到会在此处见到慕长安。她只知晓宫变之后，被关在宗人府的慕长安也一同消失了。她父亲作为礼部尚书，假意归顺了新帝，暗地里却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将来还会有其他变故。
“不辛苦。”慕长安瞥了一样皇帝，真不确定他会不会将宋妍留下来。
“贤妃一路奔波，在此住下吧。”元灼终于开口。
慕长安听了这句瞬间睁大了眼睛，可自小的教养不容许她自此情形下失态，她没有权利赶宋妍走，皇帝也从未对她承诺什么。
“当日德妃娘娘留的那封信，姐姐是忘了给我吗？”慕长安质问。
宋妍是何等段位，她从未将慕长安放在眼里，“那封信一早便着人送去了芳华轩，妹妹没收到吗？”
面对宋妍，慕长安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她有心计也有能力，没有丝毫的软肋。这样的人在元灼身边，无疑是更好的助力。
“命人摆膳吧。”元灼打断剑拔弩张的两人。
*****
用过晚膳之后，慕长安独自回了自己寝殿。坐到梳妆台前，她不气，她不气，她才不是妒妇！
大门很快又被推开了，她从铜镜里看到是元灼。“你来做什么！”她抄起桌上的小妆奁往转身砸过去！
元灼也未料到她会这般，手快接住了妆奁，“我不来此处，还能去哪？”
“去找你的贤妃！”慕长安从梳妆台前起身往里屋走。
这样生气吃醋的慕长安元灼还是第一次见，觉得有趣，跟着她到了床榻边上，“你在气什么？”
她在气什么？她也不能说啊，“气今日的晚膳做的不好。”
“那便将厨子打发了。”元灼也坐到床榻上，同她装傻。
慕长安将头别过去，不再理睬她。过了会儿，一个外力忽然将她压得往后仰倒在床上，皇帝欺身上来，逼迫她正视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伸手遮住他的眼睛，赌气般道，问“我在气什么，你不知吗？”
“你不说，我如何得知？”他拨开她的手反问。
“不想说。”她又用手臂遮住自己的眼。
她这模样，任性又叫人心疼。元灼在她遮住眼的手臂上亲了一口，“那日，我见那个小太监同你一道在德丰殿里，发了大火，还记得吗？”
将手臂放下，眼睛已经微红，“怎会忘记，在屋子里关了一夜，我吓得要死。”
元灼喉结微动，继续道，“我知晓你同这个太监并无什么，只是一道说说话，吃些甜汤罢了。可是看到你同他在一道有说有笑的，我便忍不住嫉妒，发了疯似地嫉妒着。”他说着便笑了，“可我是皇上，若说了实话，那也太丢分了。”
抚开她额间的碎发，“你是不是想笑话朕？”这种事此时说，也丢分。别说是皇帝，就算是寻常男子，也是不愿坦白说这些话的。
慕长安却是笑了，眼睛红红的，眼底有泪光闪动。方才还是气得要死，却因他这些话，心情有了大转变。她想不到骄傲如他，也会说这些话。
她咽了咽口水，“那你可知我当日为何会去德丰殿吗？因为本拿着糕点想去求你带我一道南巡。福德却说云嫔在里头，那时候我心里头便有些不高兴，可同样是妃嫔，我又没资格不高兴，你不只属于我一人。”
说着说着呜咽了一声，努力忍住不哭，自己伸手抹掉了眼角的泪。
“船上那日，我要杀那太监，你以死威胁，我心里头也不好受。”皇帝的声音里头听得出心伤，“还有那块玉，是我最珍惜的物件，给了你，你转头就输掉了。天底下哪有女子回这般糟蹋人的心意？”
“哈哈哈”慕长安哭着笑出来，想起这件事她也惭愧，“最后还被我摔碎了。”
“还装作没有碎的样子。”皇帝补充。
“可你跑去云嫔房里睡，我心里也不好受。”她泪眼看着皇帝，完全没了拘束，直言不讳。
“我睡书房了。还有印章，你先送了谢如。”本是情真意切的坦白，元灼却渐渐开始翻旧账。
“可最后你像是强盗一般，将我的兔子印章拿走了。”她控诉道。
“你绝对想不到我拿着印章做了什么。”
山里头的冬天冰凉彻骨，屋子里头烧起了炭，暖融融的，心贴着心，更暖。元灼将近三十而立的年纪，此刻却像是初涉情爱的毛头小子，从前不敢说的不愿说的，今夜他想统统告诉她。
他抚去她脸上的泪痕。
“我知，诗经。”她捂住皇帝的嘴道。宫里头那间藏书室里，书架上那本诗经她见过。
元灼拉下她的手腕。
“你不知的还有许多。永宁三十五年，我第一次见你。那会我同母亲居住在冷宫旁边的破宫殿里头。太监们总是将路尽头的门锁上，宫殿门口的大雪无人清扫。那日门未锁，我在路的尽头见着了你，我过不去，你也过不来。那日我同母亲说了，我说就是因为路上全是积雪你才不过来的。
母亲帮我扫了地上的积雪，年末母亲却再也忍受不了父皇对我们不闻不问，自缢而亡。永宁三十七年夏，我从宫里头跑出去找你，想混在学子当中进慕府，你家家丁好凶，将我拦在外头。在门口正巧碰到逃学的你，是你让家丁放我进去的。可是在慕府求学三月，你都未在意过我。
永宁三十九年，我知你祖父决定将你许配给太子。
永宁四十三年，我本不想夺皇位的。
你进宫那年，总是躲着我，不管是人多的地方，还是只你同我两人之时，你都不太同我说话。每次侍寝，你也像是十分抗拒，将我当做什么洪水猛兽，我已经对你很温柔了，可你丝毫都不在意。”

第69章
慕长安伸出双手轻轻贴上皇帝的脸，“因为那会儿我心里头怕你啊。”
“怕什么？”
他耳语般的声音听得她心里头酥软，慕长安双手又不自禁地攀上他的脖子。
“我进宫前两年，时常听见你又杀了哪些人。那时人人自危，怎么可能不怕你。”
“那是对待朝臣。宫里头好吃好住地供着你，下人们也服侍得妥帖，头一年念你还小，忍着没有碰你。同你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你也怕？”
“头一年，你一月来好几次芳华轩，却也只是坐那喝茶，还有就是问我话。问我闲来无事时候做些什么，问我读什么书，叫我不能荒废了学业，听着就像是个夫子。可我进宫来是给你当嫔妃的。你不召我侍寝，我固然轻松，却不知好几个宫人在背后笑话我。”
“笑话你什么？”他问。
“。。。。说你不喜爱我，说我等同于被打进了冷宫。”
不喜爱？正是因为太喜爱了才舍不得碰。皇帝起了坏心思，贴在她耳边，“第二年的年初一，朕不就留宿在你宫里头了。下人们背后还说什么吗？”
他怎么记得这般清楚？
慕长安仰躺在床榻上，华服衣裙铺了满床，眉眼之间尽是温柔。同他他近在咫尺的距离，肌肤相亲，连心也似是贴到了一处。皇帝宽阔的胸膛笼罩在她上方，他专注地看着自己，从他眼中透露出来的情意是真实的，令她一点一点沉醉的。
凉风透过半掩的窗口吹入寝殿之内，慕长安却愈发觉得床榻之上暖意融融的。
“皇上、你是不是？”她想问的是，他是不是心里头有她的。有一些确定，但也不敢十分确定。小心翼翼地，就如同刚进宫时，在他面前从来不敢僭越。
“唔？”他咬住她的耳坠子，贴在耳垂上，慕长安下意识地闪躲开，脸上一片绯红。
“是不是什么？”元灼追问。
“是喜爱我的？”她终于问道。睁着圆圆的眼睛，头发因方才的举动有些毛躁凌乱。
元灼也未料到她会问这些，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是一个爱恨皆不会轻易说出口之人。若要他像杨正一般旁若无人地对自己心爱之人好，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那么多年，在破旧宫殿里，在无数寒冷的夜里，他学得最好的一件事便是隐忍。忍到自己羽翼丰满，忍到自己为王家报了仇，直到今日他发现那些冰霜早已经融入他的心头，他厌恶儒家的那一套，学不来仁义，没有一点慈悲的心肠。
若是心里头有一处还未被冰雪浸透，那便是属于她的一处地方。
慕长安见他许久未答，好不容易生出的些许勇气很快便消失殆尽，他是何等尊贵之人，自己却在同他纠结这般小儿女之事，幼稚又可笑。
想要撑着床榻起身，很快又被按了回去，皇帝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只说一遍，你听好了，往后也不许再问。”
他原本以为慕长安不会在意他说不说那些话，到底她还是同月老庙里那些求签的少女一般，竟然要听情话，这可折腾死他了。
“喜爱你，在宫里头的时候每晚都想招幸你，可是你、”他在她耳边轻声道。
还想继续说，却被慕长安捂住了嘴，这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啊！第一句还能听，第二句简直不堪入耳，她的脸迅速涨得通红。
“够了？”皇帝问，不想听他继续说了？
“不许说了！” 慕长安恼羞成怒，方才那些什么暖意爱意全没了。“老不正经。”口不择言地说了一句。
一石激起千层浪。
“老？”皇帝起身，胸膛起伏了一下。他想着她年纪小，她却想着他老？两人差了没几年，她竟然觉得他老。
慕长安反应过来自己的口误，遮住了自己的嘴起身。“臣妾说错了!”
皇帝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她这模样，这女人是一时口快说了心里话了？
她爬起来缩到角落，离得他远远的，皇帝像是被她气着了。
“你给朕过来！”元灼猛地扑过去，抓住她的脚腕将她从角落里拖到自己身边来。“朕老了吗？”三十不到的年纪，正是壮年，她竟然嫌弃他老？
什么柔情蜜意，瞬间荡然无存。
慕长安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了，祸从口出啊，她怎么又犯了这个毛病了。“息怒啊皇上。你不老，真的点都不老，看不出已近而立之年。”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元灼更是气得想要弄死她。“你、”
刚开口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慕长安趁此机会赶紧挣脱了束缚跑下床，来不及穿鞋，虽然她也找不见自己的鞋。
没跑两步，纤腰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圈住，元灼将她整个人抱起放到了一边的长木桌之上。
“啊！”慕长安慌得叫了一声。
可是窗户还开着呢，她又惊又怕，一句无心之言竟然让皇帝暴跳如雷。
“我错了，我错了。”慕长安立马求饶。在元灼这儿，为时已晚。他一手将人摁住，“朕看是平日里对你太温柔，太迁就你，才让你觉得老了？没力气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慕长安猛然摇头，他怎么想到那种事上去了。她的意思是他长她七岁，以此看来，就是比她老啊。
年少无知的小情侣们才说些无用的情话，在元灼看来表爱意的方式还是要身体力行才是。他拦腰将人抱起，故意报复似得转了一圈，惹得她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裳，簪子落在地上，一头青丝散开。
被放回床榻之上，一通折腾她已经气喘吁吁。
皇帝挨着她坐在床沿，抚了抚她的头发笑道，“看你这幅不中用的样子，还敢说朕老。”
“那是口误，皇上你年轻着呢。”
元灼的手顺着发丝往下，开始解她的衣扣。
慕长安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一着急立马就按住了他的手娇嗔道，“光天化日的，做什么呢？”
“你既然觉得朕老，你年轻，何不让我见识见识有多年轻？”元灼弯下身来凑近她脸不红心不跳地道。
冬天的缘故，她皮肤愈加雪白如凝脂，明媚动人，尤其在此处住的比宫里头更舒心些，她像是朵水中红莲在气候适宜的江南肆意绽放，美得教人移不开眼。
慕长安大胆地搂住他的脖子，对上他的视线，朱唇微启，“皇上没有见识过吗？”
皇帝被她这句话惹得呼吸不稳，伸手继续去解她的盘扣，“再见识见识！”
她自然不会遂了他的愿，翻身躲开，“你先说，为何要宋妍来此？”
“你觉着呢？”
“要你说。”
“一会再说。”
“先说了吧。”她靠在角落里，同他讨价还价。“是因着她父亲的缘故？”
“是。”他坦白道，“宋家人确实有点眼力，她父亲依旧是礼部尚书，表面上归顺了我那位大哥，实则此次要宋妍说他会带头弹劾新帝，直至他退位。”
“弹劾？退位？”荣王在民间的声望和比元灼高多了，“如何能成功？”
皇帝解不了她衣裳，倒是先将自己的外衫解了。“眼下暂时不成，等过完年一切就不同了。”
“为何不同？”
元灼没说原因，岔开话题，“来试试看抄得佛经是否有用？”
“先去将窗户关上。”推了他一把，差遣道。
“好。”
关上之后，一室旖旎。外头寒意正浓，屋子里热烈滚烫，她无暇再去想宋妍之事，也不明白为何过完年一切就不同了。
至于抄佛经去元灼身上孽障是否有用，唔，实践下来她觉着大抵是没有什么用的。可是他依旧每日会花上一个时辰去抄。
*****
天愈发冷了，青坊主来得越来越勤，脸上也没了笑意，每次都是披着黑狐裘行色匆匆的。
一日书房内，元灼在抄佛经，她在边上看着。书房大门忽得被推开，又是青坊主。
神色慌张道，“河边上好多尸体。”
皇帝放下笔，转而吩咐慕长安，“你先出去。”
“我想听。”
“出去。”元灼正色命令道。
慕长安只能起身离开了书房。
青坊主过来坐下，神色既慌张又恐惧，“难民涌进城里来，饿死的饿死，冻死的冻死。街上好些尸体。”
“所以呢？”元灼泰然自若。
“官仓也已经空了。难民还在源源不断地过来。到时候会死很多人的，他们熬不过这个冬天的。”青坊主像是要窒息了一般道。“想想办法吧。”
“我一个逃亡之人，有何法子？你的米仓尽空了？”
“空了，早就全部卖出了。”青坊主神色痛苦。
年初的时候还是个说话轻佻的赌坊坊主，如今见了外头的情形，已经全然崩溃了。
“那也赚得不少了。我让你囤的药材呢？”
“还在！”
“没几月亦可售罄了。”
“什么意思？”
元灼又提起笔，开始抄佛经，“如今冬天还好，那些尸体不会腐。等开了春便不好说了。”
“那该如何是好？”青坊主抓住元灼的手臂，提高了声音问道。
“如何是好？”皇帝挣脱开，“到时卖了那些要财，你要财得财，还有什么不如愿的吗？”
“可是、可是天真的越来越冷了，真的会死很多人的！！”
“佛语有云，众生无我，苦乐随缘。这一切困难与你何干，又与我何干？”皇帝继续抄经书，“你太无礼了，未经通报便擅闯书房，出去吧。”
青坊主怔怔道，“我以为你曾是天下之主，会有办法的。”
“如今我只能管好这山上之人，其他人我没法管。说起来，这是天下人想要的仁慈君王所治的天下，他们该受着。用错了法子，用错了人，与我无由。”
青坊主离开书房之时，见慕长安在门口站着。她便用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低声问道，“什么好些尸体？”
“饥荒，天冷，尸体在河边堆积如山。”青坊主道。“别的地方似是有瘟疫传开。如今外头一片人间炼狱。”
青坊主看向慕长安的眼神满是俾睨和不屑，她这种养尊处优的女人，定然不知道什么是人间疾苦。“娘娘有空可去城里看一趟。”
慕长安听着不敢相信，虽然自己已经有两个月未下山，可苏州城不至于成了这模样吧。
“进来。”里头，皇帝在喊。
慕长安拢了拢身上的白狐棉袄走进去。
“外头，死了很多人吗？”她似乎之前就听他们说过，会发生饥荒。
皇帝摇摇头，“也不是很多，今年冬天格外冷，有些人发了旧疾罢了。”

第70章
慕长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依偎过去，“那明日一道去城里？”
“不准。”元灼严厉道。大概是觉着自己语气重了些，又拉过她的手，“安心些。明年立秋之前，我们一道回到京城。”
他愈是这样，慕长安愈加坚信青坊主所言。
“在此处过得快活吗？”皇帝忽然问，有意将话题引开。
慕长安点点头，无比快活，没有一丝拘束，在皇宫的日子时常提心吊胆的，到了此处每日都十分安心。
“往后每年都可过来住上几月避暑。”皇帝说完，转而集中精神去抄佛经。“这样一来，桃园里的桃子也不至于无人品尝。”
说起桃子，她同王雪澜这几日正为未出世的孩子取乳名。“皇上觉着，你外甥女乳名叫桃子如何？”
“你如何得知是女孩？”
“几位老嬷嬷都说肚圆生的是女孩。皇上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皇帝捏着笔杆想了想，将来的某一日，会有一个孩子在这书房里头跑来跑去的，他希望是一个。。。“统统都不喜，小孩子吵闹的很。”
不喜？“那你抄这经书是为了什么？”慕长安用眼神指了指皇帝手边那一叠抄完的经书。
。。。。。
“你管朕抄什么！”辩解之词竟然有些像是赌气一般。
慕长安撇嘴，他这幅倔强样子哟。“行了，我不管。”
元灼后悔了，她是半点不怕他了，不但不怕，偶尔还会顶嘴，还会瞪他。嘴上也不饶人，以前怎么就没看出她是这样的人。
“你也是书香世家出身，给孩子取名就取桃子？若是他们声第二个可是要叫西瓜橘子之类的？”皇帝正经教育道。
慕长安自然不服气，“好听文雅的名字我也是想得出来的，只不过，桃子比较奇特。”
“有何奇特？”
“前几日臣妾午睡时候做了个梦。”她有些炫耀的意味。
“说说看。”皇帝又搁置手中的笔，有兴趣听她讲。
“我梦见半山腰那篇桃园里结了个大桃子，有大概。。。”慕长安眼睛四处寻找一番，找到了几个月前她搁在他桌上的一把团扇，伸手拿起来，“这扇面这么大。”
“之后呢？”
“我吃了呀。”
“就这样？”
“结果，那桃子可不是个真桃子，是个桃子精，她呆我肚子上赖着不肯走，说是要我赔。”
如此荒诞的梦，元灼摇摇头，听她胡扯耽误他抄经书了，“少睡些午觉，多读写书，人都睡傻了。”
慕长安自然是听不进去的，撑着坐垫凑过去，头靠在桌上，“你猜猜后来如何了？”
“如何？”
“后来梦里，我竟然有了个孩子。”
“你生的？”皇帝又放下笔。
慕长安点点头，“你还抱着她呢，她一转眼变三岁了，宫女给扎了小抓髻。”
“是个女儿？长什么样子？”
“就是个女儿，皇上猜的实在是太准了。”慕长安惊奇道。
“说说，长什么样子？”
“唔，眼睛像你，鼻子像我。梦里头她就坐在书房的门槛那处，穿着一身藕粉色的衣裙，背对着我们，小小的人儿，手里却拿了个大桃子，还是你塞给她的。我同她说她吃不完的，叫她换个小的。她也不换，倔强得很。”
皇帝听着，嘴边晕染开笑来，“接着说。”
“没了，就梦见这些。”
“再想想。她说什么话没有？我给他取了什么名？”
“只记得乳名就就唤作小桃子。”
小桃子。。。元灼沉默着想了一会，“是个很乖巧的孩子？”
“有些闹人。”慕长安笑得眉眼弯弯，梦里的小人儿特别闹人。
元灼也跟着笑了，眼里满是宠溺，“那她像你。”
两人笑完了回过神来，才觉着书房四周空空荡荡的，慕长安觉着，要是真有个这么闹的小人儿就好了。
“所以，皇上觉着你外甥女乳名叫小桃子好不好？”
“不好。你梦里头的那个该生气了。”
慕长安想想也是，伸手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突发奇想，“皇上，你说，这是不是别人所谓的胎梦？”
皇帝哼笑了一声，“怀孕了做这梦便是胎梦，你这样的，就是午觉睡得太多了，白日里太闲。好了别打扰朕抄佛经。”
慕长安撇嘴起身离开，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又想起了梦里的场景。那个扎着小抓髻的小人就坐在这吃桃子。
***
福德被打发去厨房帮忙了，地位一落千丈，以前的小太监们都笑话他，发愁啊，一不小心得罪了谨嫔那个小贱人，不知是不是她给皇帝吹了枕边风，皇帝也不念着旧情，这都好几天都不招他回去。
“福公公。”
“贤妃娘娘！”见着宋妍，福德甚是讶异，连忙起身行礼。
“公公辛苦了。”她在福德的屋子里看了一圈，“我听云嫔说了，是慕长安将她打发走的。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日，谨嫔没少给皇上灌迷魂汤啊。”
福德一听，这是他救星来了，忙双膝跪地，“娘娘！当日云嫔怀着身孕寻来。奴才想着皇帝必留下她。没想到谨嫔使小性子，还冲着皇上发脾气。硬逼着皇上将人送走了。”
宋妍当然知道这些，云嫔还是她派来探路的，“如今朝中弹劾新帝之臣众多，想来很快这帝位又会有变数。”
福德也一早便料到了，否则他是不会死心塌地跟着皇帝，早就自谋出路。
“你想想，皇上此刻一颗心全在那贱人身上。如今都这么待你了，若是回了宫，你的地位还能同往常一般么？”
宋妍所说的，也是福德这几日最最担忧的，女人是最记仇的，一时半会叫他在此处受罚也就罢了，若长久以往，自己不就没个盼头了吗？这贤妃今日寻来，是给他送了个大好的机会啊。
福德一脸的谄媚，“那谨嫔她就是个狐狸精！从前在宫里头后宫一切事都是娘娘您在操持。谨嫔就是个小玩意。要是皇上这次回了宫，那必定是要封娘娘为皇后的。娘娘救救奴才，往后我必定为您效犬马之劳。”
宋妍要的就是这奴才的这句话，凭什么她操持着后宫的一切，宫变之时，皇帝却只先将慕长安送走了？明明她才是最适合站在皇帝身边的人，她才是最适合后位之人。
费尽心思才将绊脚石一一铲除，如今什么都没捞着，她自然不甘心，后位，她势在必得。
“若是谨嫔死了，就不会再碍着你我的路了。你说是吗？福公公？”
死了？福德皱着眉头看向宋妍，她的脸上有狠厉之色，像是下定了决心。可是谨嫔是皇帝心爱之人。。。
见福德犹疑，宋妍又道，“难道公公想回宫之后去御膳房打杂？”
听了这句，福德想的自然是要重回皇帝身边，虽然是个太监，可是伺候皇帝的大太监连皇后都要给几分脸面的，“娘娘想要奴才怎么做？”
“我要公公帮我笼络十个侍卫，至于有何用处，到时候自然会告知你。福公公只管记着这事便好了。”
“何必这么麻烦，寻个机会，下点药进谨嫔的膳食里不就成了？就跟娘娘您收拾贵妃一样儿。”福德在宫中四十多年，这些门门道道都清楚。
宋妍摇头，“开年之后，谢如会来一趟。我想法子让皇上离开几日。那便是我们动手之时。这一次，我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娘娘今日来寻奴才，就不怕奴才去同皇帝禀报了邀功吗？”
“你我各有所求，如今联手，势在必得，我又怎会担心呢？”
不论是对手还是盟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两人皆有心机、有城府、有共同的敌人，何愁除不掉她？

第71章
傍晚时分，慕长安亲自去厨房取了糕点拿回房吃，正巧遇见了宋妍，略有防备地看了看，自觉地捧着盘子绕开了走。
“等等。”宋妍叫住慕长安，像是故意在此处瞪着她。
“何事？”
“这个给你。”从广袖之中抽出一封信来，递到她面前，“我一直留着。”
慕长安脸上立马浮现乍然欣喜之色，这是德妃娘娘留下的信，是她最后想对自己说的话。
原本打定了主意离宋妍远远的，可还是遵从本心接了过来，她这是主动示好了？
“如今只剩我俩了。”宋妍道。“和解吗？”
和解？慕长安从未想过同她争什么，自问也没她的能力和手段，“已经是这样了，只要互不干涉，相安无事便好。”言尽于此。
宋妍被这样泼了一盆冷水，完全没有动怒，站在原地看着慕长安远去的背影，不是只剩她们两个了，而是很快就剩下一个了。饮冰多年，机关算尽，她接过德妃的担子，将后宫料理得井井有条，她想登上后位，想在史书上留下贤后之名，这一切近在眼前，唾手可得。
慕长安回到自己屋中，坐到床头。手里捏着信犹豫着该不该看，宫里头的事情像是许久之前发生的，于她，更像是前尘往事。而她同皇帝之前再也不是从前那般，此时非彼时，这封信还有看的必要吗？若是看了，会不会影响些什么？
德妃娘娘是最温柔的，不会怪她的。
信启封。
寥寥数语，字迹软绵无力，却依旧工整。
德妃说，皇宫非久居之所，在皇上彻底清算之前趁早离开，即使不能保下全家，也不至于落得如她一般的下场。她说那碗药她未服下，孩子还在，只是未能来到这个世上，是为憾事。这一切也皆因她一时错念，企图以孩子来拯救许家而最终遭此报应。
信纸最后，德妃留了四个字，兀自珍重。
读完之后，捏着信的手垂落在衣裙之上，自己不但没有照着德妃的话做，甚至是反其道而行之，做了许多出格之事。
德妃要她离开皇宫，这一点她做到了，可却没有离开皇上，谁能想到事情会成了这样。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要她离开，她却走到了他身边去。
“信上怎么说？”
房内骤然而起的声音吓得她一惊，他方才不是还在书房里头呢？慕长安连忙将信护在胸口，防止皇帝偷看。
“你太坏了。”想想这人从前的恶行，慕长安胸口燃起怒火。
“你进来之前我便在这，却反说我坏？”
“总之都是你的错！”
皇帝明白过来她指的是什么，这桩事上她永远都站得住理，每每翻出来两人总要大闹一场，算了，让着她一些，“越发凶了，朕不同你吵。”
慕长安收敛了脾气，她气的不是皇帝，气的是自己，怎么就这么不争气，那么多亲近之人要带她走，她却依旧不想离开他。
想了想，将信安放进妆奁里头，背着所有人一意孤行，她的决定还是不回头。
带回来红豆酥放置在桌子上，元灼拿了一块来尝了，递到她嘴边，“别气了，你也吃一口罢。”
元灼也在反思，想想以前在宫里头，对着她发火实在是太傻，她这个人吃软不吃硬的，对她凶一些，她确实会听话，可是在心里也会记上一笔。反而闻言软玉地哄着，现下连小孩的乳名都想好了。
慕长安看着嘴边的红豆酥，张嘴咬了一口，只不过这一口是咬在皇帝手背上，用力了些，留下了两排牙印。
她也想欺负欺负他。
皇帝看了看手上的牙印，又看了看慕长安，有趣，“你知道有句话叫做以牙还牙吗？”
“我知道啊。”慕长安睁着眼睛看他，让他咬回来就是了，撩起袖子，玉臂横在他面前。
皇帝哼笑一声，在她大义凛然的注视下，低头亲了亲她的手，眼含笑意地看着她。
他唇同她手臂分离之时发出的暧昧声响让她瞬间脸红，他、他、怎么做出这种举动来，说好的咬一口的，怎么变成了这样。
“想咬另外一处地方。”皇帝将手里头的剩下的红豆酥嚼了个干净，紧盯着慕长安，看得她无所适从。
“何处？”
元灼的眼神从她头顶开始慢慢下移到她的红唇上，停留了片刻，又接着往下移。慕长安眼神疑惑。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她胸前。
慕长安立马转过身起背对着他，窘迫极了，“皇上想什么呢！”
“朕又没说是何处，你想什么呢？”
“你看哪一处呢？”
“这就这么大反应，那我若是再往下看。。。”
再往下？？明白过来以后她立马侧过身子，不再搭理元灼，他忒不要脸了！
天色渐暗，该是用膳的时辰了，屋子里未点灯，夕阳的余晖透过半掩的木窗照射进来，窗边的几支腊梅靠在青色瓷瓶里，别有一番韵味。
元灼喉结微动，抓着她的手臂将人掰过来正视自己，“那封信看完了，你还是决定同朕在一道的吧？”
慕长安低着头，嗯了一声。
“那你亲亲我。”元灼道。她从未听过他用这般祈求的语气说过话。
她不动作。
“你不亲我，那我亲亲你，往后这件事谁都不要再提了？”
慕长安抬头，未点灯的屋子里，他背对着窗口的微光，看不清脸。朱唇微启，刚要开口，他便亲了过来。
开始只是蜻蜓点水的吻，而后逐渐加深，将人摁倒在桌子上亲。这根本就不是她所料想的简单的亲亲。
一直到她受不了发出嘤咛声，皇帝才将人放开。这样的惩罚，比起咬她一口更叫他心满意足。
“晚些用膳，好不好？”元灼问道。这是同她商量呢，今日学了对付她的新法子，屡试不爽。
“啊？”慕长安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为何这么说，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反应过来以后难以置信地说了一句“这个时辰呢才！”
他们从未在这个时辰。。。。。。太荒唐了！
皇帝温言诱哄着，力气也不大，可是就是无赖到叫她无法拒绝反抗。床榻之间，从第一次开始至今，他总是温柔的，从未强迫过她什么，会照顾着她些。反倒是她时常借口累了便自顾自地睡去，从不管他是否好受。
元灼终究还是咬了她一口，还留了浅浅的牙印，就在他方才看过的地方。慕长安觉着疼了伸手去拍他，却引来他低声的笑，又亲了一口才道，“这便是以牙还牙。”
。。。。。。
“你说，小桃子什么时候会来？”
“我怎知，皇上不是不喜欢她吗？”
“喜欢。”他认真道。她梦里那个扎着小抓髻，坐在书房门口吃桃子的小孩，他很喜欢。

第72章
小桃子依旧没有来，过完年王雪澜却已到了临盆之际，老嬷嬷找来了两位经验丰富的稳婆，生产所需之物也皆已经备好了。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这孩子的到来。
大年初五的清晨，慕长安在被窝里赖床，元灼也陪着她。虽然屋子外头漫天飞雪，里头炭火烧得旺，暖融融的，皇帝的怀里头格外暖。
昨晚上他过分了些，惹得慕长安此时一身的疲惫。
“今日要去城里一趟。”皇帝道。
“我也想一道去。”她闭着眼说了一句。
“去见谢如，你不许去。”
被褥之下，慕长安轻轻踢了他一下，“为何？”
“外头雪大，你留在家里头，杨正也同我一道去的。你留下他也放心。”他好言相劝。
“唔。回来带几根糖葫芦罢。”慕长安小猫似地在他怀里蹭了蹭。真叫她去她也没有什么力气了，翻了个身背对着皇帝想再睡一会儿。
皇帝凑过去，亲了亲她纤弱的肩，拉起被子盖住，想了想终于开口问道，“你爱朕吗？”
他这一生从未说过任何一句卑微的话，即使早年在宫里头被打压，过得比下人还过得不如，他也未曾在先帝面前低过头。
慕长安困得很没听清他这一句，也未作任何回应。
“嗯？”元灼有些忐忑地轻轻摇了摇背对着自己的慕长安。
“皇上说什么？”
“没什么。”元灼道，“给你买糖葫芦，等我回来。”
“嗯，好，那你早些回来。”慕长安一心想睡觉，随意敷衍了一句。不知道他为何不让谢如来此处。
没多久，一辆华贵的马车载着元灼和杨正离开了。
慕长安睡到正午才起床，才由奴婢们伺候着洗漱完，房门就被推开了，“主子！王姑娘要生了！”
她蓦然起身，“现在生？”
“是！两位稳婆已经赶过去了。娘娘您赶紧过去瞧瞧！”
“皇上离开多久了？”
“一个时辰，杨正大人也不在。要不要派人去城里禀告？”宫女还算机灵，想到了这些。
“派几个人去找杨正回来。其他人快随我过去。”慕长安当机立断。
她赶到之时，一切已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两个稳婆十分镇定，其中一个还在给王雪澜喂吃食，叫她吃饱了才有力气生。
慕长安没见过人生孩子，也不去打扰，就在外屋坐镇，大夫说过王雪澜胎位正，胎儿也不大，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妹妹。”
她抬头一看，宋妍怎么来了，王雪澜又碍不着她什么，虽然心里头有些厌烦，可是紧要关头慕长安不想惹是生非，“姐姐。”
“娘娘。”
在里屋帮忙接生的两位稳婆竟然一起走了出来，向宋妍行礼，包括屋子里服侍的宫女们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你们怎么都走了？”屋子里，痛得死去活来的王雪澜喊道。
慕长安心里头开始慌了，呵斥两个稳婆，“你们不去接生，出来做什么？”
稳婆和宫人们低着头，不发一言。
“她们见我来了，自然就要过来行礼咯。”宋妍弯起嘴角笑笑。“有的妇人生孩子要耗上几天几夜，这事急不得的。妹妹你未生过，怎么会懂呢？”
“你意欲何为？”慕长安瞬间明白过来了，这女人是收买了这屋子里的所有下人。
“几个月未见，你倒是聪明了一些。”宋妍道，“接下来，你若不听我的话，王雪澜今日就别想生下孩子，就算是生下来，也只会是个死胎。我要你写一封信，一封诀别信。”
对于宋妍而言，今日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屋子里头，王雪澜叫得凄惨万分，慕长安一着急，眼泪就要落下来了。听老嬷嬷们说过，妇人生孩子就是鬼门关走一遭，两条人命啊，稍有不慎，出了差池她怎么同皇帝交代，怎么同杨正交代，她怎么对得起王雪澜呢。
“我写，我写，什么信我都写。你先让稳婆进去接生好不好？我给你跪下了。”慕长安真就双膝跪地。
王雪澜不知发生了何事，吓得魂飞魄散，一口一个杨正地叫着，声声凄厉。
“我要你给皇上写一份诀别信，来人，拿笔墨来。”
有人端着早已经备好的笔墨纸砚从屋外头进来。慕长安抬头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福德作为皇帝身边伺候的人竟然被宋妍收买了？
宋妍将纸拍在慕长安面前，面露狠厉之色，“我说你写。既然你想跪着，那就跪着写完！”
一屋子的奴才看着她卑躬屈膝的模样，慕长安这一生都未受到过如此之辱，她闭上眼，妥协道，“好，我写。”
宋妍缓缓开口“你最好是这么做。蒙君之宠，得以长伴君侧。然阅德妃信，妾如梦初醒。写。”
耳边是王雪澜一声声的呼救，慕长安终于提起笔，颤颤悠悠落笔。
“君弑子杀妻，狠心至此。片刻温存，过眼云烟，君无情，妾亦休。”
他不会信的，绝对不会信这封信上是她的真心话。慕长安心想。
“今与君长诀，一别两宽，各自心安，青山绿水，永不相见。勿寻。勿念。”
短短的几行字，对于情人来说，是这世上最决绝的话，最后一个字写完，福德将信拿走，交给宋妍。
“你说，皇上看到这封信会作何反应呢？”
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是换做往日，慕长安定然与她拼个你死我活。可是，若是她眼下说错一个字，王雪澜便是母子俱亡的下场
“可以让稳婆进去了吧？”她所有的愤恨只能从眼中流露出来。
啪！宋妍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宫变之前自己只想着除掉慕长安。宫变之后，简直恨极了她，慕长安何德何能，其他女人没能得到的君王之爱，她却一人独享。
“将她绑了！押上马车！”宋妍命令身边的侍卫。
上来两个拿着粗麻绳的的侍卫，照着宋妍的话做，福德在一边冷眼看着，“娘娘，您可别怪奴才，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您在这都给奴才穿小鞋，往后回了宫，我这个总管还有站的地儿吗？委屈您了。”
慕长安既恐惧又害怕，她不想死，她也不想元灼回来见不着他。
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于她派出的守卫早些找到元灼，叫他们回来。
****
苏州街头，萧条至极。街市早就不复往日的繁华。元灼、谢如，杨正坐于马车里。元灼撩开了帘子，马车外头天寒地冻，沿途好几具冻死饿死的尸骨。
“瘟疫如何了？”
谢如道，“已将瘟疫病人集中关在几处地方，只不过无人肯去照料，药也不够。没有应对之法，只能让他们自生自灭。”
马车又载着三人去巡视一处关着瘟疫病人的地方。原先是一间牢房，这里竟然比外头还冷，铁牢里关着好些个奄奄一息的病患，他们三三俩俩躺在一道，手边只有水和一些土豆，无人给他们医治，冬天尸体腐烂得慢些，有时候一个人死了好几天才被发现。
这地方，如同人间炼狱一般。
回到马车上。“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但凡有些像是瘟疫症状之人，都扔进来，关着。”元灼道。“否则，疫情根本控制不住。”
“知道了。”谢如此来，正是肩负此责。
“所有尸体尽数烧光。”元灼目光清冷，“一个不留。若是疫情再蔓延，关在那几处的病人，也一并全杀了罢。”
这个法子虽然残虐无情，确实最直接的解决途径。
车厢里头沉默了一阵子，谁都提不出更好的法子，天冷，断粮，疫情蔓延，缺药，即使再惊天的治国之才，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下个月月底之前，疫情不见好转，就照朕说的做。”元灼最终拍案决定。顿了顿，又道，“十岁以下的孩子留下，接着治。”
谢如目光一惊，转而看向皇帝，残忍如他，何时生出的一点怜悯之心？
行至街市转角处，他们的马车与迎面而来的另外一辆马车擦肩而过。那辆马车里头遮得严严实实。元灼未多在意，将车帘放下，转而看向谢如，“巡视得差不多了，天冷，各自回吧。”
午膳之前，马车就到了山脚下。福德已经等在那处，“杨县令，给您道个喜！王雪澜姑娘生了！”
杨正一听，立马沿着栈道往山上跑。
元灼也是会心一笑，“是男是女？”
“回皇上，是个男婴！”
“唔。慕长安人呢？”
福德转了转眼睛，“娘娘应该是已经回了自己寝殿休息。”
正好。元灼并未去看自己的外甥，倒是先回了寝殿，右手拿着两个冰糖葫芦藏在背后。
进屋找了找，却不见慕长安，又出来问宫女们，“谨嫔人在何处？”

第73章
“正午便去了王姑娘那处未归。”小宫女回话道。
元灼，“一会儿叫她来书房。”不是要吃冰糖葫芦吗，知道他回来了还赖在那处做什么？就那么喜欢小孩？
城外，漫天飞雪中，一辆马车渐行渐远，不知要载着车上的人去向何方，慕长安被冻得瑟瑟发抖，宋妍命人捆绑着堵住了慕长安的嘴，蒙住了眼睛。此时眼泪润湿了脸上的布条，死亡的恐惧不断地侵蚀她的意志。
行了一个时辰，终于停下。脸上的布条被掀了去，嘴里塞的也被除去。宋妍撩开车帘，慕长安迷茫地看向远处，嘴唇不住地颤抖，所见之处皆是荒野，廖无人烟。唯有天边的一座高塔屹立在一片天寒地冻之中。
宋妍伸手扯住慕长安的头发，“古有吕后做戚夫人为人彘，放心，我不是吕后。本想给你个痛快，却心有不甘。”
“我并未对不起你什么。”慕长安眼底尽是绝望。
“并未？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挡住了我的路。本来我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可以做皇后了，后宫还有谁能挡着我？德妃，贵妃一个个的都倒了。只有我和你还活着，可是慕长安，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宋妍声嘶力竭，“你有什么？不过是一个好一点的家世，你还会做什么？我，”宋妍拍了拍自己，“我，是我，挑起了后宫的重担，我将一切都打点照料好了，我的父亲更是顶住了各方的压力，一心帮着皇帝。可是他看到了吗？”
慕长安从不知她心里头有这么多的恨。
“宫变之前皇上他是将我们都平安送走了，可是，我该去何处呢？我的人生早就让他给毁了！你呢？你什么都没有做，他却先将你送到江南，保护起来。脱身之后第一个便是来寻你！凭什么？你有什么啊慕长安？你凭什么得到他？”
宋妍她疯了。
“你要的，到底是后位还是皇上？”慕长安看着歇斯底里的宋妍苦笑。
“我都要！我只有这一条路，只想得到一件东西！”
“后位和皇帝是两件。”慕长安道。想想也可笑，她自己的命如今在宋妍手上，却还要听着她在这发作，这个人为什么将自己的遭遇全推在她身上，明明她也很无辜。
“你死了什么都是我的了。你别怪我，慕长安。是你逼的我。”宋妍伸手，长长的指甲抹掉了眼角的一滴泪。“也是皇帝逼我的。我们宋家为着他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你的哥哥为荣王在背后谋划。而皇上却带着你在这行宫里头快活！”
后位和皇帝她到底要哪一个？只要慕长安死了，她宋妍的人生从此就一片坦荡顺利，两样她都可以得到。
“宋妍，知道为何皇上选了我没有选你吗？”事到如今，慕长安也无需忍着了，“因为后位和他之间，我只会选他。皇上是先将我送走了，可并不是他来寻的我，而是我去寻的他。荣王逼宫前那几日，我独自回京城找过他。”
她是没有宋妍的手段，她也推脱了管理后宫之责，可是在情字面前，慕长安扪心自问，她也是真心实意付出了的，她想陪在皇帝身边的，一生一世。
没有机会了。
“你看到那座塔了吗？”宋妍深深呼吸，“你还不知道吧？最近几月瘟疫横行，死了很多人。那座塔里关着的皆是还了疫病之人。”
慕长安满眼的绝望，手紧紧地抓着窗框。
“自小相识一场，我给你一条活路。”
“你想关我进去？”慕长安颤抖着问道，声泪俱下。“这就是你所谓的活路？宋妍，你杀人之时，总为自己找好冠冕堂皇的借口。”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死后，找阎王骂我去罢。”那时我已经身着凤袍，贵为国母。死后，我也会名垂青史，与皇帝同眠。
***
午膳时候，元灼已经觉着不对劲，派人四处寻找慕长安，一一问过下人们，皆说未见娘娘下山。
“去找！一寸一寸找。”元灼神色冷冽。他不信，这行宫里头那么多侍卫下人，她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
“皇上，用些茶点吧。许是娘娘贪玩，在哪个园子里迷了路。”福德谨慎道。
“将贤妃叫来。”
皇帝的语气像是要杀人了，福德手一抖，差点将茶杯摔落在地上，后背全是汗，心虚所致。
他本劝着贤妃将人杀了，将尸体丢远了，永绝后患。没想到贤妃偏说有更好的法子对付她，这倒好，要是让皇帝寻见了谨嫔，那他们命可全都保不住了。
“皇上寻我？”贤妃人自己来了。
皇帝骤然抬眼，又成了那个杀人无数的暴君模样，“是不是你将她藏起来了？”
除此之外是在想不到还有其他可能，她怎么就不见了呢？
宋妍一句话都没有狡辩，倒是站在皇帝身后的福德已经吓得几乎站不住了。
她从袖中掏出一样物件来，放道皇帝面前，“皇上说的没错，我知晓。”
那是一个上好的碧玉玉佩，只可惜碎得只有半块了，下头带着慕长安亲手编的穗子，宫变之后，这样东西她失而复得，从此再也未离过身。而皇帝的腰间，佩戴了一块一模一样的。他们结盟时，各自拿了半块。
元灼见到此物，睁大了眼，赫然起身掐住宋妍的脖子，“她人呢？”
“皇上饶命！臣妾也不知，皇上离开没几个时辰，她便来寻我，说叫我将这玉佩交给你，还留了一句话。”宋妍一脸的无辜地抓住皇帝掐着她的手。
元灼将人松开，双眼渐红，“她说什么了？”
宋妍终于可以呼吸，捂住了脖子咳嗽几声，眼泪汪汪道，“她说她在房里留了一封信，说她走了，不想同你结盟了，小桃子也不想要了。”
元灼听见小桃子三个字，双眼血红。顾不得其他，转身往寝殿里跑。
他不信！
******
一个时辰前。
雨和塔门口，慕长安被人押着往里走，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等等。”她伸手解下挂在腰间的那块玉佩，往回走，“那封信皇上不会信的。”
宋妍道，“不信也无妨，他找不到此处的。即使找到了，见到的也只是你的尸首罢了。”
一则，眼下元灼手底没有那么多侍卫供他差遣，二则，进去这塔里的人皆活不过一个月。
“你把这个给他。”慕长安闭着眼睛咽下所有的苦楚，双手颤抖着将玉佩放到宋妍手上，“你就同他说、同他说我不想同他结盟了，小桃子我也不要了，叫他、叫他忘了我罢。”

第74章
慕长安自小都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哥哥姐姐们哪一个不是将年纪最小的她视若珍宝，进宫之后又有命中贵人扶持，何为人间疾苦，她并不知晓。
外人看来花团锦簇的人生，却此刻真正从云端跌落，娇养的花儿是经不得风霜摧残。
“这塔地上十七层，地下一层，每一次多少人都是限定好的，你就呆在地下一层不准上来，每日都会有人送药和吃食下去。”
守塔的侍卫们凶巴巴道。
塔里头比外边还要冷。慕长安浑身抖得不成样子，手脚已经麻木了。一守塔侍卫带着她往下走。
地底下，不见阳光，只沿途点着几根蜡烛。上头十七层不断传来传来哀嚎声，听着叫人毛骨悚然。
青坊主所说的一切全都是真的。才走了一半的楼梯，有两人一前一后抬着盖着摆布的尸体上来。吓得她脸色惨白，立马靠道到边上。
侍卫带着她进了一个破旧的房间。推开门，屋子里尽是面容憔悴的妇孺。
“你就呆在这，不要随便乱跑。”侍卫用白布蒙着口鼻，匆匆撤走了。
慕长安心如死灰地看着扶着门框，几近崩溃，泪水含在眼眶里。方才进来前她想着与其让皇帝知道她死了，还不如将错就错令他真当她离开了。
现下她后悔了，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在这待下去，还不如给她一刀来得痛快些。
靠着门口的墙，慕长安蹲下抱住膝盖，忍不住痛哭出声。她是要小桃子的，也不想死，她想父母，想兄长，更想他。
“姑娘，进来坐吧。我给你腾了个位置，你晚上好睡觉。”一年轻妇人走到门口，拍了怕慕长安的手臂，手中还抱着个婴儿。
里头全是瘟疫病人，她若是进去了，极有可能会被传染。慕长安捂住了口鼻，嗡声道，“不用麻烦，我坐在此处便好。”
“夜里更冷，没有被子你会被冻坏。”妇人道。慕长安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这怀抱婴儿的妇人。
妇人的衣裳上头虽然也沾了灰，脸上亦有病容，但是看得出非贫苦人家出身，衣着得体，人也温和有礼。
“这孩子，也患病了吗？”慕长安问。
妇人摇摇头，苦涩道，“是我。孩子暂且没病，只不过我不敢让她喝奶，怕过给她。”婴儿的脸上用纱布挡着。在此困境下，身为母亲只能做到如此地步。
心知肚明，即这孩子暂且没病，也熬不过去的。
比起自己，这位妇人该是更痛苦更煎熬的，慕长安忍不住问，“不吃奶，那她吃什么？”
“将土豆碾碎了泡着水给她吃，没别的法子了。”
慕长安跟着妇人进了屋，房里头四面全是砖，中间点着根蜡烛。十多位妇人皆缩在西南边的角落，估摸着是怕将病气过给婴儿，一半的屋子留给了他们母女俩。
她曾当宗人府大牢是天底下最恐怖之地，眼下才明白，自己见识太浅薄了。
妇人拉着她到了属于她们母子的那一处地儿。
“新来的喝点药吧。”一老嬷嬷指了指屋子中央的一个药罐。
“我不喝，我没病。”慕长安本能地摇摇头，她要去看看有没有暗门可以让她能逃得出去，她不想死在这里！
“刚来的都说自己没病。”
****
行宫
子时已过了，屋子里头冷如冰窖，他不准任何人进书房，也不吃一点东西。下午派出去寻的人没杳无音讯，应该已是出了苏州城去寻人。
信放置于矮桌之上，他这小半生统共就爱过一个人，不论她是何原因离开，他都不会就此罢休。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宋妍端着些吃食进来，“皇上用些罢，妹妹定是一时糊涂了，说不定明早她自己就回来了。”
皇帝靠着墙，一手搭于竖起的右腿膝盖之上，垂落下来的手指上勾着那半块玉佩。他抬眼，看向宋妍的目光里尽是冰冷和狐疑。
“为何没有拦住她？”
宋妍将膳食放下，她站得里皇帝远远得不敢靠近，脸上悲痛欲泣，满是自责，“妹妹求我放她走，臣妾一时心软就、”
她怕极了皇帝这种眼神，如同地狱里爬出来恶鬼一般，要将人看通透了，要将人都杀光了。宋妍右手紧紧攥着衣摆，拼命忍耐，绝对不可以让他看出一丝破绽来。
元灼原是猜测宋妍在背后动了手脚，可是结盟，小桃子，玉佩都是自己同她两人之间才知道的私密。
“出去。”语气冷若冰霜。
“皇上，你一门心思总在慕长安身上，她从未爱过皇上，您不如就此放手.....回头看看臣妾，臣妾的心意、”宋妍不服气。明明她比那废物好上千倍万倍，明明她才是皇帝身边最有助力的女人，为何他待她，永远只如同君臣一般。
“滚。”
宋妍恨得指甲都要嵌进肉里去了，怎样的情意才使得原先杀伐果决的君王变成了这模样，像是受了情伤的普通人，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吃不喝，失了心。
好，继续痛苦下去吧，三个人一道痛死，总比她一人独自煎熬来得好。
门被关上，光亮又少了些。
屋子里头未点灯，唯有窗纸透出月色暗暗照亮了靠在墙边的人，他脸明晦不清，一行清泪无声无息地落下，锦衣之下，是空荡无依的心。
没有爱过？怎么会没有爱过？
她若不爱，又怎会千里迢迢回来寻他，若是不爱，又怎会撒娇让他叫她卿卿，若是不爱又怎会梦见他们的孩子，若是不爱又怎会亲口承诺说、
她亲口承诺过什么吗？
没有
元灼起身将碎了的信纸又一点一点拼凑起来，是她的笔迹，一字一句，如刀子剜在心上，饶是千锤百炼如他，也无法承受这三样两语。
沉静的心又浮躁起来，他要将这个女人找出来，亲口问她，是不是真未爱过他一丝一毫。
若是她说爱他，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不会同她计较。若她说对他没有半分情意，他会将人禁锢在身边，就如同原先在宫里头那般。
雨和塔里
抱着婴儿的妇人名叫许芙，丈夫进京赶考未归，昨日被发现染了瘟疫，连带着婴儿一道被关进了此处。
他们身处雨和塔的最下一层，这一层有一半埋在地下，一般在地上，月色通过墙上的几个小孔透进来。
夜深了，屋子里其他人皆已入睡。慕长安靠坐在墙边，她饿得很，独自咕噜咕噜直叫，守卫们所谓的吃食只是脏木桶里煮得半熟的土豆，吃惯了御膳房的菜肴，这土豆她根本咽不下去。
“那药是树根加水煮成的，不要喝。”许芙提醒道。怀里的婴儿吵个不停，可因为太饿，哭声都很微弱。
“真的？”慕长安难以置信。
“我父亲是大夫，是不是药材我还是能分辨出来。”
“那药呢？”
“哪来的什么药，如今外头都那么多饿死的人，谁会管我们这些病患。”许芙心疼地抱紧怀里的孩子。
门外，几个侍卫骂骂咧咧地经过，估摸着又在往外抬尸体，“这些人横竖都活不成了，倒不如别管是死是活，一把火将他们烧完了清净，免得兄弟几个整日提心吊胆的。”
“听说上头是有这个打算。”

第75章
慕长安听得一阵心慌，全部烧死？这地方与十八层地狱又有何区别？
“我没有病，我不想死。”慕长安喃喃自语，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一个人恐惧到了极致，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思考不了了。
“你将袖子撩起看看，有淡淡的黑斑就是过了病气了。”许芙道。
慕长安听她的话，撩起袖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何来的黑斑。
“你没病？”许芙惊讶地发现，可也不敢太靠近，怕将自己的病气过给慕长安，“那是为何被送来此处的？”
慕长安不想说。
许芙见她这模样，也不再问，低声恳求道，“你能不能帮我抱着我女儿？”这小婴儿吃下的东西不能克化，母乳她又吃不得，小脸冻得青紫，在这样下去很难有一线生机。
慕长安将襁褓中的孩子接过来，软软的一堆，像是一碰就会坏，她小心翼翼地抱着，不知道为何，这小小暖暖的东西给了她几分心安。
婴儿小脸长得十分精致，长大了应该同她母亲一样温婉可人。此时，闭着眼睛低声哭得令人心疼。
“她叫什么名字？”
“许月圆”许芙脸上露出浅浅笑容，“我丈夫是入赘进我家的，所以跟着我姓。”
“是个好名字。”慕长安低头看着小婴儿，“不能让门口的守卫送点羊奶来么？”
“说了，他们说着里方圆五里没有羊。”许芙泪眼婆娑。“门口守卫的头头十分凶悍，说我再闹就将孩子埋了。”
直接将孩子埋了？这天底下怎么有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没有一点办法，门口十多人在那守着，十八层塔，唯有最顶上那层的窗没封住，可也没有人敢爬。外头每日都送药进来来，说是只要不死，喝够九十日，病就痊愈了，实则尽是骗人的。”
这些也是许芙从别人嘴里打听出来的。
“可有治愈此病的药？”慕长安问。
“有，我父亲生前曾同我说过，西域大月氏有一味药治疗疫病有奇效。可是这药价格昂贵，在此处又种不活，我朝不与之通商，如今外头民不聊生，朝廷怎会为了我们弄来这药。”
许芙眼底尽是绝望，她已将方方面面考虑了个周全，可是无论怎么想，都只有死路一条。“门口那么多守塔之人，即使慕妹妹你没有病，也是难出去。活人出不去，死了的才放出去。”
慕长安怔怔听着，原来，小小的塔门守卫可以掌握这么多人的生死。
此时，怀里小东西的哭声又弱了些，跟小猫似的，许芙看着眼泪又要落下来，狠一狠心，干脆解开自己的衣襟，想着至少在孩子走之前，让她吃饱。
“等等。”慕长安见她这样，赶紧转身护住婴儿，“你就不怕将病气过给她吗？”
听了这句，许芙又冷静下来，“我没有别的法子了。”
慕长安别的没有，可是她将摘下来的贵重首饰都藏了起来，若是趁着守卫下来搬尸之时，贿赂一二，或许能叫他们从外头带些羊奶回来。
“明日吧，明日太阳落下之前，若寻不到法子你再喂她。”慕长安道。
明明自己身陷囹圄，却因着别人的事情分散了注意，她没功夫想着其他，为怀里这小东西寻点吃食成了第一要事。
天一亮，守卫挨个房间排查有无死人。他们这间，有个老妪夜里病死了，慕长安遮着自己的眼不敢往那处看。
进来了三个守卫，用白布将自己的嘴鼻遮得严严实实。
其中两个高大些的将尸体搬到架子上，老妪有个女儿还活着，只是也病得奄奄一息，勉强拉着她的手不肯让抬走。其中一个守卫一脚将人踹远了，“滚开。”
“哥，看金镯子。”另一守卫惊奇地发现老妪的手上还戴着首饰，感赶紧捋了下来。
老妪的女儿爬起来，跪在地上，满脸的悲戚，“这是我母亲的，求求你们别抢走。” 这般恳求去却也博不到丝毫的同情。
站在门口那个看着年纪小点的守卫看不下去，开口道，“行了，眼下一个金镯子能换多少米？快走了，还有许多活呢。做完了赶紧出去换班。”
壮实的那两个这才作罢，镯子一扔，匆匆抬着尸体出去了。
慕长安盯着那个说话的年轻守卫，暗暗记下他的模样。
“你做什么去？”许芙喊了一声。
“等着我!”
她下床跟着他们，抬着担架的已经上了楼梯，年轻的那个巡视了最后一间屋子，也正要上楼。
“守卫大哥！”慕长安抱着一试的心态喊道。
“何事？”
这人看着比其他那些好好说话些，走廊里四下无人，慕长安从袖子里掏出一支金钗，官造之物，华贵无比。
塞到守卫手中，“你能不能劳烦你带些羊乳进来，许芙姐姐的孩子饿得不行了。”
年轻守卫看了看手中的钗环，再看看慕长安这可怜模样，衣着华贵却带着些狼狈，“你和她们什么关系？”
“我昨日才认识她们，求求你帮帮我们。若是没有羊乳，其他婴孩吃的也行。”她也不知道婴儿要吃些什么。
守卫没有说话，只将簪子拍到她手上，径直走上了楼梯。
他、这是拒绝了？眼下是不是金子不值钱了？
下午，怀里的小婴儿依旧哭闹个不停。许芙面如死灰，知道自己的女儿是活不成了，“我丈夫还未见过女儿呢，不知他在京城如何了。”
丈夫......慕长安想着自己也算是有丈夫的。
“你呢，你可许了人家？”
“我都成亲三年了”慕长安道。
“那你丈夫呢？”
“他、不知我出门来。估计四处寻我呢。我不是他的正妻，只是妾室。”
许芙想不到慕长安竟然只是个妾，这般的容貌，这般的仪态教养，怎么就只是个妾，估计是有钱有势的官宦人家，“那你丈夫对你好吗？”
慕长安点点头，好的，他待她十分好。
同时天涯沦落人，两个女人守着个孩子，有说不完的话。原来许芙的丈夫在她怀孕之时便上京赶考去了，至今未归。那该是荣王夺位之后，重开恩科的缘故。
太阳即将落下，屋子里头渐渐暗了下来，怀里婴儿的睡得香甜。醒来估计又会饿得大哭。
若是怀里的孩子是她的小桃子，那她该心疼成什么样，皇帝又该心疼什么样？
“换我抱抱她罢。”许芙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
慕长安不是孩子的母亲，做不了主。伸手将怀里的一团温暖递过去，等她醒了，就好好吃一顿，也不会再哭了。
“出来。”门口隐隐传来一个声音，屋子里头昏暗，慕长安没有听清，也没有看清。
“你要的羊奶。”门外那人又低声道。
慕长安大喜过望，忙跑出去，真的是那个年轻的守卫！他真就寻来了一大碗羊奶，“接着啊。跑出去好远才找到！”
“哦哦。”慕长安赶忙接过来，“多谢！”
“那头羊就拴在门外，明日我再送过来，你别声张。”年轻守卫交代完，就赶紧跑了。
真是个好人！慕长安乐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太阳彻底落下之前，许芙给孩子喂了一些羊奶，小婴儿打了几个饱嗝，又在她怀里睡着了。
事情峰回路转，慕长安觉着心里舒畅了些，如此境地，她竟然没有昨日那般绝望了。
绝处逢生，会好的，她不会有事的，怀里这个小东西也不会有事的。“是不是，小桃子，我们不会有事的？”她低声在许月圆的耳边同她说。
事与愿违，屋子里的人来来去去。两个月后，许芙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已经到了只能躺着，完全抱不动孩子的地步。
年轻的守卫依旧每日送来一碗羊奶，慕长安学会了如何喂小月圆，她长得白白胖胖的，还时常对着慕长安笑，真是个漂亮孩子。
她常常让月圆看着许芙，教她叫娘，只是孩子太小了，根本不会。
又过了一个月，天气暖和了些。清早慕长安辗转醒来的时候发现许芙已经没有了呼吸，手指颤抖着又放在她鼻下试探了一番，真的没了。这几个月，身边如果没有许芙，她可能就已经崩溃了，她不敢看死人，不敢想象自己要是也患了病，死在了这里改怎么办。是许芙支撑着她，同她讲话，安慰她。
自己才渐渐从恐惧中走出来，变得坚强了些。可是许芙走了，她又该靠什么支撑下去？
未过多久，年轻侍卫来送羊奶，顺便将许芙抬出去。
“你们会好好安葬她的吧？”慕长安问了一句。那些死掉的人是不是都埋在一道了？
“得了瘟疫之人，死后都要烧掉，否则瘟疫怎控制得住？”年轻守卫实话告诉她。
烧掉？
“等等。”她慕长安赶忙脱下身上的外衣，轻轻盖在许芙身上，最后与她说了一句，“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月圆的。”
小月圆睁着眼睛，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正在面对怎样的一场别离。慕长安抱起她，将头靠在小婴儿身边哭，“以后跟着我，我会照顾好你的。”
长长的冬天终于过去，春暖之时，每日送进塔的病人少了些。慕长安终于看了希望。也许有一日，她可以从塔门里走出去，回到行宫，站到元灼面前。告诉他自己没走，没有不要他。
季月的初一，年轻守卫照样来送羊奶，他有了些空闲，站在门口同慕长安闲聊起来，“你知道吗？前头那个皇帝复位了？”
“你说谁？”牧场那正给月圆喂食，闻言惊诧地抬起头。
“那个造反成功的荣王，被大臣们逼着退位了，说他昏庸无能。原先那个暴君又复位了。没想到他就躲在苏州行宫里头，还是那些大臣亲自过来请的。此刻已经回京城了。”
元灼他回了京城了？
“你哭什么啊？” 年轻守卫压低声音，“虽然是有人说新皇帝要将瘟疫病人一把火烧了，可真到了那个时候，我趁乱偷偷放你出去!”
“他敢？！”慕长安低头看着小月圆，抹了抹眼泪，敢烧死她，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的！
“你做什么这么凶。”年轻守卫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第76章
慕长安刚进雨和塔之时什么都不会，身边也再无一人会伺候她，短短几个月什么都学会了，会洗衣，会铺床，会给小月圆喂食，以前不会梳头，如今也能梳好。将自己同月圆收拾得妥妥帖帖。
因着与年轻侍卫的相识，尽管依旧不能逃出去，年轻侍卫给了她们单独的一间房，依然破旧，但不用日日担心会不小心染上瘟疫。
进了雨和塔，可能今日才认识一人，明日就见不着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年轻侍卫也不见了，这一日，她等着他送羊奶来，一直到太阳落山也未等到他。找了另外一个守卫询问。
“他染病了，被关着呢。”
慕长安大惊失色，“他怎么就染病了？”
“天天下来这么勤快，不染病才怪。不过，他交代了羊的事，一会我给你牵下来。”
他病了......她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两人相识这几月，却从来没有问过对方叫什么，大约是怕有一日再也见不着了，还是别告诉的好。
慕长安将月圆抱在怀里，透过墙上的缝隙看着外头，如今都已是盛夏了，外头依旧是荒无人烟的样子。
睡到后半夜，慕长安突然听了开门声，立马警觉起来，“谁？”烛光只照亮了屋子的一个角落，她眼明手快，拿过烛台，壮起胆子去看门口，真的有人。
待她看清，发现也是一得了疫病的男子，他双眼只盯着床上的月圆。慕长安一心急，拔下拉住去烫男子，企图驱赶了她，“滚开！”
男子有贼心没贼胆，被烫到了手臂转身立马跑了。慕长安心里怕得不行，过去将月圆抱在怀里，“没事，不哭。”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熟睡的婴儿。说了几句，自己又哭了出来。
都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自己不是月圆的母亲，可若不坚强起来，谁又来保护她呢。
抱着小婴儿，一夜无眠。
第二日，外头吵闹极了。
有人说新皇帝今日登基
有人说看到塔四周堆了柴火。
有人说新上任的皇帝要将苏州几处难民营烧个干净。
有人说他们的病肯定是治不好了
众说纷纭，听下来，他是真的回了京城，这一次他没有逼宫，荣王倒是被大臣们逼着退位的，而元灼则光明正大地坐上了皇位。
她都不知道该笑还是哭啊。他是不是，再不会回来苏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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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下了朝回到御书房。谢如也紧随其后进来，“江南疫情暂且控制住了。”
从身边太监手中接过才送来的一叠折子，“那就好。立秋之前，将那十多处关押了病人皆处理了吧，以免节外生枝。”
谢如皱眉，“按你之前说的法子做？”
“那你还有其他更好的法子？”
谢如想了想，“有一支商队自西域过来，走了一年多。前日，那商队的领头人来找我，说是他们带来的货物之中有治疗时疫最有效的药材。”
“这种事不需要禀报，你买一些去试试看。没什么事你就退下吧。朕不同你这种无情无义之人多讲话。”
只因谢如在荣王造反之时假意归顺了，惹得皇帝对他十分不满，每次两人私底下见面都要提上一嘴。
“她，依旧没什么线索吗？”谢如瞥见书房墙上挂的一副画，问道。
皇帝闻言，握住御笔的手顿了顿，摇摇头，“杳无音讯。”
不论是杭州府还是江宁他都翻了个底朝天，派出去的八百个探子四处查找皆未查到任何线索。
要么她独自躲进了深山老林里，要么她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人前他依旧是令人敬畏的模样，高高在上，刀枪不入。只独自一人之时，总觉得内心空挡无所依存。
虽然已是大半年过去了，可好似前几日她还趴在他的桌案边上看他抄佛经。
谢如有些难开口，“我的人发现了一样东西。你要不要瞧瞧？”
皇帝抬眼，神色凛若冰霜，“是什么？”
“一件衣服。”
搁下手中的笔，屏息问道，“什么衣服？”
谢如命人取了来，藕粉色的衣裳，是宫里头的样式，虽然沾了灰，可上头的刺绣依旧清晰可辨。即使是最好的绣娘，五六人一道绣，不花费三个月，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由此可见，这件衣裳的主人，定是宫里头的妃嫔公主。
元灼比其他任何人都要熟悉这件衣服，一眼就认出，是她最爱穿的那件。
“何处寻来的？”
谢如震惊于皇帝的反应，看皇帝红了眼，一时间不敢回答了。
“说。”
“我的手下是在一疯乞丐身上发现的这件衣服，听说她是从从死了时疫尸堆里扒下来的，”
元灼睁大眼，“时疫？那尸体呢？！”
“烧成了灰。”
元灼忽然有些站不稳，脸色泛白，手握着桌角，“烧成了灰？”
谢如点头不语。
书房的东西两边墙上各自挂着一幅画。一副谢如立马可以辨认出，是谨嫔。
另外一副，像是画的御书房，只是高高的门槛之上，坐着一个三四岁小女孩，朝着书房外头，女孩身侧放着几个桃子。
谢如第一眼看到这幅画之时，便猜皇帝画的是谁，至今未解。若是王雪澜同杨正的孩子，年纪也没到这。
书房里头安静了许久，直到皇帝缓过来，语气比方才更冰冷，“那些人，不必救了，全处理了吧。”
“为何？”他又改变主意了？
“给她殉葬。”
“三千多人？”
“去办吧。”
这种时候，谢如明白自己多说无用。自谨嫔不见那日起，皇帝表面上不动声色，私底下将所有的暗卫派出去找人，回了京城之后，派去的人就更多了。知道内情的总觉得凶多吉少，却无一人敢在皇帝面前这么说。
可是不劝，他就没有停手的意思。这重任就落到了谢如身上。几日前这衣裳便被找到了，谢如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禀告皇帝。
若是知道他会做这决定，谢如宁愿私自烧了这件衣裳，皇帝不死心就让他找一辈子去。
“何必呢？你不是日日抄佛经吗？也该明白，三世因果，真实不虚。这么多条人命，徒增你同她的业障而已。”
“业障......”皇帝喃喃自语后，抓起沾了灰的衣裳，低眸去看。
***
己卯年亥月，多地饥荒，瘟疫蔓延肆虐，染病之人多达八万之多。朝廷无计可施，设多处难民营，天下名医束手无策。
次年未月，皇帝复位，疫情得控。
辛巳年申月，情势好转，饥荒消，瘟疫除
慕长安从雨和塔内走出来那日，天降大雪。塔已空，再无一个病人。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她觉得自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那般，以手遮着自己的眼，长达两年未真正见过日光，即使是这样的天，她依旧觉着刺眼。
“喂，走了。站着做什么呢？”几个守卫将马车拉过来，其中一个年轻点的吆喝了一句。
慕长安身边站着另外两人。一个是生的白嫩的小女孩，三四岁模样，头上扎着小抓髻，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一手牵着慕长安，一手摊开了手掌去接雪花。
“娘，这是雪吗？”
“说了不要叫我娘。”慕长安责备道。这个孩子是她拼死救下来的，平日从舍得不苛责一句，只有在这件事上她并不惯着她。
身边的另外一个人，是个近七尺，身型巨大的男人。此人不会说话，也正伸出手笨拙地去接雪花。
不远处，守卫们已经在等。
“阿莽，月圆，我们走吧。”慕长安抱起许月圆，往马车走去。

第77章
一年后。
江南桃子正当季，许月圆坐在客栈门口捧着个大桃子吃，慕长安手纨扇跨过门槛从她身边经过。
“姑姑你去做什么？”许月圆跟个小尾巴似得立即跟上。
“买布。”
“我也一道去。”
“你待在店里罢。”
“我去了还能帮你提东西。”小月圆抓着慕长安的袖子不放。
慕长安无奈只得将她抱起来，这么小一个人哪里拿得动什么，就是想跟着出去让她给买零嘴吃，看看牙齿蛀成什么样了。
自雨和塔逃出生天之后，因为种种原因，她没有去杭州找慕长束，也没有去江宁找父母，更没有能回京城。经历了两年地狱般的日子，疲惫不堪，选择在苏州安定了下来。
当年采买下的间客栈还在，伙计们也都没有走，她便有了安生之所。同皇帝第一次来此处的时候，她尤其嫌弃这件破客栈，可没成想，自己与它的缘分竟然比与皇帝的缘分还要久一些。
“要一个糖葫芦。”慕长安掏出钱袋递给小贩两分钱。
“要两串。”许月圆被抱在怀里，睁着大眼睛有些委屈道。
“只能吃一串！”慕长安板着脸道。“自己前些日子牙疼不记得了？”
“姑姑买两串嘛。”许月圆嘟着嘴撒娇。
慕长安没惯着她，从小贩手里结果糖葫芦塞到她手里就继续往前走去。她要剪些布给月圆缝制棉袄。
布庄老板认得她是旁边街上开客栈的，给她介绍着新来的布匹。
慕长安翻看了会，“怎么颜色这么少？”
“近日的布皆运去了杭州扬州分号。”老板道。
“为何？苏州人就不制衣了吗？”慕长安找了匹颜色鲜嫩些的布，在许月圆身上比对着。
“慕老板你不知道吗？皇帝下月南巡。大家自然都想穿得好一些去一睹圣颜。”
慕长安听了这话，手上动作一顿，“南巡？”
“是啊，只是可惜，独独避开了我们苏州。”布庄老板遗憾道。
慕长安心里头震惊无比，一听他避开苏州，又稍微放心些。
每一晚，她都会想他。可是又不知该如何去见他。避开了苏州，也好。
“就要这一匹吧。给小月圆缝制冬衣。”
“好，那我给您包起来。”
小月圆吃着冰糖葫芦，“姑姑，你缝的冬衣能穿吗？”
慕长安的针线活没什么进益，可她已经很用心地在学了，没想到还遭这小娃儿的嫌弃。“做的不好，我给你买几件就是了。”
等她一走。布庄的老板娘就赶紧凑过来道，“她就是几年前买下客栈那寡妇？”
“是啊，去年年底又回来了。”老板道。
“怎么还带个小孩，她又嫁了？”
老板摇摇头，“没有。估计是和哪个野男人生的。”
回去路上，慕长安遇到街上巡逻的官差，有几个是原先守雨和塔的，同她们都认识。
“又吃糖葫芦呢？”阿并伸手捏了捏许月圆的脸，惹得她一阵躲。他正是那个救了小月圆的年轻守卫，也成了她的干爹。
“听闻皇上要来江南？”慕长安问。
阿并已经抢了月圆手里的糖葫芦，举得高高惹她着急，“没我们什么事情，皇帝车驾绕开了苏州走的。”
两人又说了会话。
快要将小丫头逗哭了，阿并才又将糖葫芦还给她。“走了啊，有事招呼。”
慕长安也抱着月圆往回走。
“娘。”
“叫姑姑。你娘是许芙。”
“姑姑，皇上是谁？”
“皇上在京城，管着天下所有人的。”
“就像姑姑管我一样的？”
“没错。”
“那他凶不凶？”
“他......看着有些凶，实则是温柔的。表面上说不依着你，其实都会依着。”
“那姑姑你表面上说不会买第二根糖葫芦，实则还是会买是吗？”小丫头机灵得很，顺着慕长安的话说下去。
慕长安笑笑，“是。”
惯着就惯着吧，谁叫这丫头是她用命护住的。
***
月末，皇帝车驾行至杭州，此次南巡由众多宠臣陪同，太傅谢如、户部尚书杨正和礼部尚书裴容皆在其列。
白鹭书院内，慕长束上完了课就准备溜出去喝酒。出门就被人逮住了，两个护卫一左一右将他架住，往马车里扔。
“你们是什么人？！”慕长束急忙问，最近没欠谁钱啊。
可等他转身看清了马车里的人，惊得直接就想从车窗跳出去了，“怎么是你？！”安坐在马车里的，正是当今圣上，他的前妹夫。
慕长束理了理衣冠，“皇上有何事？”虽然皇帝放过了慕家，也放过了他二弟，但是自己依旧不待见他。
“路过杭州，叙叙旧罢了。”皇帝亲自给慕长束倒了一杯茶。
慕长束实则心虚，半年前收到从苏州寄来的信时，他才知道自己妹妹还活着。人在苏州，活得好好的，一直不信鬼神的他跑去庙里烧了几炷香还捐了香油钱，真正一个月月钱全捐了出去，然后谁也没敢告诉，也不敢回信。
“我一介布衣，同皇上有什么旧可叙？”
皇帝半响没说话，慕长束一转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腰间垂下的荷包看着。这荷包说来也没什么特别的，甚至时常叫书院其他夫子笑话，说见过绣花绣草绣鸳鸯的，从未见过绣糖葫芦的，绣工还差。
“这个荷包......”元灼发现自己失态了，立即将视线移开。
慕长束也尴尬地不再说话。他知道皇帝对自己妹妹确实是有几分情意在的，可是慕长安在信里头说再也不会回京城去了。情字难解，他不去掺和这两人的事。
“既然来了，喝酒！走走走！”
一醉解千愁嘛！
时隔近四年，同一家酒楼，同一个雅间。慕长束叫了整整一桌的菜，叫了两壶酒，反正身边这位坐拥天下，也不愁钱。
酒来了，自顾自喝起来，酒过三巡，他也不管对面坐着的是当今的皇上。
“知道我为何一直不待见你吗？”
元灼也拿着酒杯，并不恼，“为何？”
“也并非你的错，我是恼自己的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送进宫去。第二次，是她自己不愿意跟我走。第三次，她已经死心塌地跟着你了。”
“死心塌地？那她为何要走？”走的理由那么荒唐可笑。
慕长束笑着摇摇头，“你不了解她，慕长安她实则是个粘人精，跟一个人在一起久了，若不是天塌下来，她是不会走的。比如当年要不是你硬指名要她进宫，她是不会离开我的。她离开了亲近之人，会变得无所适从。小时候我牵着她得手上街，突然之间放开了，她又会主动牵上来，我妹妹就是这样一个小女子。”
皇帝给两人倒上了酒，“你再说说她小时候。”
“那可有趣极了。我趁她睡觉之时，在她脸上画了个大花猫。被她在家里头追着打。墨汁留了颜色不易洗去，那几日家里头人人见了她都要笑，她就鼓着脸气呼呼的。”
元灼想象她儿时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而后一口饮尽杯中之物，浊酒入喉，难掩苦涩。
酒后慕长束滔滔不绝地同皇帝讲慕长安小时候的事情。元灼静静地听着，席间只是不断地给两个酒杯斟酒。
笑过之后，那股思念却关不住般翻涌而出，窗外江南秋色正好，元灼看着情不自禁喃喃道，“斯人已逝。”
慕长束喝了个六七分醉，只知道皇帝说她妹妹死了，拍案道，“什么斯人已逝！我妹妹没有死！！！你妹妹才死了呢！！”
“你醉了。”元灼道，不再继续斟酒。
直至深夜，酒楼要打烊了，两人才一道出来。吏部部尚书裴容已经侯在门外。
慕长束往北边去，皇帝要往东边去。于是元灼吩咐两个侍卫将他安然送回家。侍卫得了令，去扶慕长束。
“等等！”皇帝叫住人，众目睽睽之下，走到慕长束身边，伸手扯下他系在腰带上的荷包，“行了，去吧。”
皇帝偷人荷包？！其他随从心里头震惊，却没有一人敢说。

第78章
回去路上，吏部裴容尚书与皇帝同乘。
复位之后，朝堂之上风云变化，裴容原先还是一介书生，短短几年内青云直上坐到了吏部尚书的位置，对于宫里过往之事并不清楚。
“方才那位是......”
“慕长束，国舅。”皇帝端详着手里的荷包道。
听到姓氏裴容心中便了悟，大约是已故皇后的兄长。
“臣有个不情之请。”
“说。”
“臣想离开几日去苏州一趟。”裴容道。
皇帝差点忘了裴容是苏州人，他们此行绕开苏州，不准他回去倒是不像话，“去吧，五日内回杭州即可。你家人还在苏州？”一路上阅兵祭陵、安抚民心，并非是游玩来的，每一日都安排紧凑。
“都不在了，臣只是想去拜祭亡妻。”
亡妻......
二字刺痛了元灼，她死在苏州，他好像永远都没有勇气再回去那一趟，他更无法想象自己站在她坟前的情形，承受不来这一切，有时候觉着，倒不如没他找到那件衣裳，那她就是没有死，他得以心怀着点希望找一辈子。
佛曰人生有八苦，小时候过得那般他都没有觉得苦，这三年间，他才觉得自己尝了大半，尤其是爱别离与求不得二者。
“你回苏州，不怕触景生情吗？”皇帝问。
“臣会。可是臣更怕自己忘了她，忘了她的模样，忘了同她一道做过的那些事。所以臣每年都会回去看一次。同她逛过的街市，同她一道放过花灯的小河，这样看上一看，好像对她的记忆便加深了几分。家人怕臣伤心，总是不当面前提起她，可是他们不用刻意避着，提起她，臣想到的都是一起欢愉的回忆，其实也并不十分伤心。”
说完，裴容才意识到自己在圣上面前多言了。
元灼今日来寻慕长束就是为了畅谈一番，否则他心里头快憋死了。这么久以来，好似只有他一人还在思念他，平日里再无比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谨嫔。
他觉得，方才裴容那番话，与自己也是贴合的。
他追封她做了皇后。当时新上任的礼部尚书是个老顽固，多次进谏劝阻说一个嫔死后突然得此殊荣，实在于理不合。被他狠狠收拾了才闭嘴。他要宫里头年年都拜祭她，不想她被人忘却了。
“你去吧，多去些时日也无妨。”皇帝道。
反正他这一生、定不会再踏足苏州一步。
****
苏州
今日又是没有生意的一天，可慕长安已经对了一早上的账了，原先管账的伙计请假了。上个月就那么零零散散的几个生意，她到现在都没算清是赚了还是亏了。
一时心烦，抬头见到阿莽在眼前晃悠。阿莽身上有昆仑奴的血统，长得比起常人高壮许多，又因小时候受过虐待，不会说话，脑袋也并不灵光。
“去后院把柴劈了。”忍不住将心头的薄怒转移到阿莽身上。
没一会儿，小月圆从外头玩好了回来，“姑姑，行不行给我四个铜板，我想去买冰糖葫芦。他们都去了。”
他们，指的是附近店铺老板家的孩子们，小月圆是其之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又因小时候的遭遇，长得也比同龄的孩子矮小些，每日跟着他们在街上跑来跑去的，而且每次都是跑在最后一个，哥哥姐姐们做什么，她也要做什么。
“三字经背了吗？又吃甜食，不怕牙疼了？”慕长安放弃对账，等伙计回来再说。
小月圆很少被这般斥责，娇养长大的孩子最是娇气，一时间就站在门口捏着自己的手眼泪汪汪的不知所措了，半响，才带着哭腔委屈道，“可是，他们都去了。”
慕长安是心软的，尤其对着许月圆。随手从抽屉了抓了两个铜板，伸出手，“拿去吧，只准买一根，天天跟着他们吓跑，看你这一身汗，买完赶紧回来仔细别伤风了。”
许月圆脸上挂着眼泪笑了，“谢谢姑姑。”才说完一转身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是前头哪里还有那些大孩子的身影，早就买了糖葫芦不知道去哪儿玩了，他们总是不等她。
许月圆手头攥着两个铜板独自走在街上，四处张望着寻找着糖葫芦小贩。
如今江南秋色正好，街上来来往往许多游人。她走了一会，摊开手掌发现自己的铜板竟然不见了，一着急赶忙回头去找，哪里还找得着。
这是她第一次遭遇这种事情，在别人看来不见了两个铜板是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在她这就跟天要塌了似的。
“呜呜呜-------”小小的人儿站在人群之中就哭了起来，委屈得不行了，他们没等她，钱还不见了，真正的人财两空，太惨啦！
哭了一会儿没人搭理，又独自往回走，一不小心就撞到个人。
裴容伸手将小孩儿拉起，“没事吧？”一看到她的脸，动作一滞。
这孩子长得玲珑可爱，可吸引他注意的，是她的一双眼睛，十分像一个人。
小月圆听是苏州口音，顿时没有了防备，自己擦了擦眼泪，摇摇头。
裴容蹲下，当这小孩找不见父母了才哭，“你爹娘呢？”
“在前边店里头呢。”小月圆道。无论慕长安怎么从小同她说她的母亲叫许芙，在许月圆看来，自己的娘就是从小养着她的慕长安。
原来是这街上商户的孩子，裴容想着是自己多虑了。
许月圆却被裴容手里的糖人吸引了注意，盯着看。
裴容自然也发现了，他的妻子生前爱吃这个，自己不喜甜食，买了来也还没吃，捏着竹签递给许月圆，“送你吧。”而后起身怕了拍她的头，“以后看着点路。”
这才继续往街尾走去。
许月圆拿着糖人，想起慕长安同她不止一次说过，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拿，更不能吃，一时间也不该如何是好，丢掉也太可惜了。
回过神来，往回跑去寻那人。
***
街尾，元灼从庙里拜完佛出来，“裴容还没回来吗？”
身边手持佩刀的侍卫头领禀告道，“暂未，不如属下先护送您先回行宫？”
“裴大人回来了!”另外一侍卫张望了一会儿，看见了人群中缓步赶来的裴容的身影。
“走吧。”元灼吩咐。
许月圆跟在后头，跑得气喘吁吁，终于找到了人，“还给你，你的糖人！”却不想太心急脚下一绊，往前摔去。
这一摔原本是不要紧的，可是手中的糖人飞出去结结实实黏在皇帝身上。身边的大内高手们皆慌了，他们为保护皇帝挡过不少刺客暗器，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一个糖人会成漏网之鱼。
元灼皱着眉头低头看了看衣摆上那黏糊糊的东西，再看了看许月圆，对方是个小孩他也不同她计较，吩咐侍卫，“去扶她起来。”
裴容先侍卫一步，第二次扶起这孩子，拍拍她身上的灰，“说了叫你看路了。”
许月圆知道自己又闯祸了，不知所措。“我只是想将糖人还给你。”
“好了，没事的，回去找你娘吧。”裴容道。
“叫你娘严加管教，你这个年纪，可以开始背三字经了。”元灼严肃道。伸手将黏糊糊的糖人从自己身上拿下来，只不过已经留了个污浊的印子。
皇帝穿的衣服，即使不是龙袍，也是绣工精美价值不菲的。
慕长安见许月圆许久不回来，不免担心，最近街上人多，可别傻乎乎叫人拐走了。于是交代阿莽看店，自己出来寻人。
找到近街尾的时候，看到小丫头也正往回走呢，心里头的石头才落地，“不是叫你买了糖葫芦就回来的吗？”
实在是因为担心，不免凶了些，却见许月圆泪眼婆娑地的，又弯腰柔声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是不是当铺老板的女儿又欺负你了？”
许月圆摇摇头，指了指后头。她想说的是自己闯祸了，丢了两个铜板，还不小心把小糖人粘别人身上了。
慕长安直起腰，手持纨扇去牵住月圆，顺着小丫头指的方向望去，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小孩又欺负她家小孩了。
秋风拂面，微凉，吹动鬓发，人群之中，她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而那个人，早在她寻到月圆之时，便已经朝她们这处看过来了。

第79章
辛巳年初之时，江南各地疫情虽得控，为防秋后瘟疫复起，皇帝本已经吩咐谢如去处理余下的三千染病之人。
却因谢如的一句三世因果真实不虚，他改了主意。
西域商人的药有奇效，皇帝为此答应了几个小国的一些要求。三千多人，治愈者超七成。也正因此事，民间谈起这位皇帝，话语间渐渐将他与仁字挂钩。
其实这些人的命他并不在乎，他只想为她修一份来世的福报。
他读《十洲记》时曾看到过一句话，“返魂香，斯灵物也，香气闻数百里，死尸在地，闻气乃活。”返魂香，起死回生之物，传闻汉武帝用此物来为心爱之人李夫人招魂。此举违背天道，可世间若是真的有，他愿意一试。
夜半无人之时，思念翻涌，心中空荡，伏案写字之时偶尔抬头，手边唯有一杯清茶，见书房无人，他动作一滞，而后又去翻开另外一本奏折。
君王喜怒不显，无人知他心中哀思，可正是这种思念，一丝丝地逐渐浸透着他的心，直教他无法忍受。
苏州街头，两人隔着人群遥相相望，除了他们，其他不论是侍卫、裴容、许月圆、或者是那些路过的游人，无人知晓发生了何事。
慕长安手中的纨扇落地，泪水蒙了眼睛。她想过无数次两人重逢的情形，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今日这般模样。
“娘？”许月圆叫了一声。
街边寺庙门口香火味重。
元灼怔怔地站着，三年来，每一日，每一日都为她抄经祈福，得知她死，将她的牌位置于芳华轩内，追封她为皇后，他善待慕家，他善待天下人。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是自己杀戮太过，这业障报到了她身上。事到如今，他才明白，不是他业障的报到了她身上，这个女人本身，就是他的业障报应。
元灼忽然自嘲般地笑了一下。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她没死，那这些年他到底是在做些什么？
“娘？我们回家吧。”许月圆摇了摇慕长安的手。
“好。”慕长安心里乱到了极致，袖下的手颤抖着。
转身的一刹那，手臂被拉住，强大的外力迫使她回去继续面对。此刻他近在咫尺，慕长安更加确信自己没有看错，真的是皇帝。
“就这么走了？”皇帝已经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就这样而已？她不解释什么？
只留下那封信和那半块玉佩，他当她早就死了！原来还活着，不止活着，还活得好好的，还有......目光移到慕长安身边的小东西身上，她还生了女儿？！
她敢嫁人生子？她怎么敢？！
这三年来他身边一个妃嫔都没有，他都做好了无子无女孤独终老的打算，她凭什么一走了之之后，还过得这么肆意快活，安享天伦？
“皇上”慕长安轻声叫他，强忍着眼泪，一切都是始料未及的，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怎么说。
三年了，恍若隔世，成了这相顾无言的局面。
“放开我娘！”许月圆大声嚷道，只当这人是因为被自己弄脏了衣服，将怒气撒在慕长安身上。
皇帝冷眼看向烦人的小东西，“你生的？”他问，一字一句。
“不是。”慕长安伸手护住许月圆。
不是？他分明听见这小东西喊她娘了。元灼蹲下身，指了指慕长安，“她是你娘？”
小月圆抱着慕长的腿躲到她身后，只露出眼睛来看着坏人，弱弱地回道，“是。”
得到了答案，他起身，吩咐侍卫，“带这两人回行宫，朕要亲自审问。”
许月圆一听这话，直接吓哭了，她是不是闯了大祸了。慕长安立即将她抱起，小声安慰道，“别怕。”
元灼听得更心烦，“将这个女人带到朕马车上来。” 声音冷若冰霜。侍卫们并不知道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为何会发此大火，立即遵照着将人押上车。
“这个小孩怎么办？”侍卫问裴容。君王之怒，不是他们可以承受的。
“与我同乘吧。”裴容抱起大哭的许月圆，他也不知为何皇帝会动怒。
***
轻微摇晃的宽敞车舆之上，皇帝端坐着，搁在膝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双眼睛紧盯着那个低着头坐得离他甚远的女人。
她还活着，可是他现在只想亲手掐死她！
慕长安抬起头，小心地去看皇帝，道“你不要这么生气。”
“闭嘴。”从他的声音听得出，他在尽力控制住自己。
为什么离开，为什么背着他和别人生孩子？太多的问题要问了。可是当年那封信上都说了与君长诀，勿念勿寻。他去问她会不会显得太过卑微了？
慕长安就这么坐着，还担心着小月圆，眼泪无声无息地掉下了下来。
“你哭什么？”皇帝问，语气冷漠，再也没有当年一丝一毫的温柔。他都没有哭，她哭什么，又有什么资格哭。
是她先背叛了。她是不是知道他追封她为皇后的事，是不是知道为了她不再踏足后宫，为了她连太子都是从宗室子弟中挑选的。
她知道的吧。知道了，然后同自己的丈夫还有自己的孩子在背地里偷笑他？
慕长安被他这么一问，就愈加忍不住了，低着头，用袖子去擦眼泪。
皇帝看得更生气，真想叫她滚下车！
终于到了行宫，皇帝自行下车，然后将慕长安从车上扯下来，不顾一路上朝他跪拜的宫人们，将人扯进了书房，光上门。
慕长安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皇帝深吸一口气，来回在门前走了一圈，他真想，真想现在就杀了她。终于走到她身边，蹲下，“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他现在就派人去杀了，不止杀他丈夫，他要灭他们满门！ 不，灭他们九族！十族！有多少个他统统杀光。去他的什么佛经，去他的什么儒学仁义！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他本该如此。
慕长安抬头，目光与他相对，“那个孩子不是我的，我也没有什么丈夫！”自雨和塔逃出之后，她身体很差只能在苏州静养，又怎么可能成亲生子。
元灼听后，猛地推开门走出去，他要派人去查。
傍晚。
慕长安还是被关在书房里头，皇帝没有再回来，只是门口不远处的侍卫不准她离开。
元灼真的怕自己一怒之下将她杀了，才在前厅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身边伺候的太监明泰被厨房的人催着过来说了一句，“皇上，该用膳了。”皇帝同个杀神一般，面无表情地坐着，宫人们心里头也怕。
“不必准备了。”他在等侍卫回来同他禀报。
“那皇上御书房的那女子......”
“饿死她。”
“......”明泰，“遵命。”
直至酉时，派去的侍卫终于回来，领头的行礼后禀告，“皇上，那女子并无丈夫，只是店里头有三个伙计，那个孩子......打听下来是她亲生的。”
皇帝一手抚在身边的茶盏之上，抬眼“同谁生的？”这个孽障，他也要杀了。
“这个暂未打听出来，听说是她到那处的时候，已经带在身边的了。”
没有丈夫？却生了孩子？元灼感觉自己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去将那个孩子带过来。”
侍卫们得令，将在裴容那照看着的小孩子带到元灼面前。许月圆不见慕长安，已经哭了许久，眼睛一片通红像只小兔子。
皇帝端详了她许久，“你叫什么名字。”
许月圆早就吓傻得不会说话了，更听不进人话。
明泰赶紧催促道，“圣上问你话呢？叫什么名字？”
她依旧哭着，谁说都没用，初生牛犊不怕虎，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足以取了他们性命的。
“你爹叫什么？”皇帝又问。
许月圆哭得不成样子，完全抗拒同他讲话，从小到大没有人对她这么凶过。
元灼难得耐着性子，抓过她的胳膊，“你有爹吗？若是有就点头，没有就摇头。”
这个简单，她摇了摇头。
这么一听，元灼一瞬间就看这个小东西顺眼了，只是脸上神情依旧严肃得吓人，又端详了一会儿。
“这个孩子，是不是同朕有点像？”他问。
明泰在皇帝身边伺候不过两三年，知道皇帝从前在苏州待过一年，难不成这是私生子？？？
像不像嘛，其实看不出有多像，但是人嘛，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张嘴，尊贵如皇帝也不例外，“回圣上，看着是有些像的。”

第80章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行宫长廊里的头的灯笼被点起，偌大的宫殿静悄悄的，唯有枯树枝头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只知道皇帝发了大火，连晚膳都不让传，宫人们一个个比往日愈加谨言慎行。
书房。
慕长安坐桌案前的台阶上，地上冰凉，身子也冷透了。平日里她听人说皇帝这些年信了佛，手段不似以往强硬。骗人的，明明还似原先那般粗暴，不听解释就将她关在这儿，还不给饭吃，就算是牢房里头的犯人一日二餐也是有着落的。
不免想起当年，他吃醋，凶得要死命人将她扔进福德宫的主屋里去关了一晚上。
书房的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慕长安抬头，眼见皇帝疾步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些。两人平视，他身上带着君王不怒自威的气势。
“你没有再嫁？”
慕长安有些懵，“没有。”
听她亲口承认，皇帝心中的怒火消了大半，语气缓和了些，“那个...那个孩子，是不是朕的？”
登基初始，他为了稳住江山杀了很多人。都说父辈的业，会报到子辈身上，所以他从未想过会有自己的亲生孩儿。如果...如果真的是他的骨肉，那他什么也不会同她计较了。
“不是、”她说。
消下去的一半气又腾地冒起来了，“那是谁的？”他又想掐死这个女人了。
“怎么不等人把话说完！”慕长安皱着眉道。“她既不是你的，也不是我亲生的，是我捡的孩子！”
捡的？这些年她到底是在做什么？“你离开朕，就是为了开着间破客栈，养别人的孩子？”
而且，听前去打听的侍卫说，那间客栈生意极差还亏钱，她不顾一切地离开自己，就是为过这种苦日子？皇宫里头奴仆成群，她想要什么他不能满足她？
“她吃饭了吗？”慕长安问。
“谁？”
“许月圆她吃饭了吗？”又问了一遍，往常这个点都已经吃好了。
“朕都没吃！哪还管得了她？”皇帝气结，她眼里已经全然没了自己了，都不问问这些年他过得如何，气他的本事倒是越发长进！
咕噜噜。
慕长安的肚子不适时宜地发出声音，一日未用膳，她也饿了。顿时没了气势，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别过头去。
近在咫尺，皇帝低头看着她，也没了气势，心里头有太多的话太多的怨。罢了，等她吃饱了再同她好好清算！
君王今日喜怒不定，虽然过了时辰未传膳，下人们也不敢擅自去休息。戌时才得了令说要准备晚膳。
半个时辰之后，一桌子膳食被布置妥当。
许月圆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么多道菜，她姑姑没什么钱，当铺家的小玲都有好多新衣服穿，平日里也有吃不完的零嘴，而他们家就算是过年吃得最好的时候才五六道菜。
睁着大眼睛，一时间握着筷子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慕长安夹了月圆最爱的糖醋排骨，“吃吧。”
皇帝也坐在桌边，并未打算用些什么，他什么都吃不下，神色阴沉，眼看着慕长安给那个小东西夹了好几次菜，她自己倒是没吃几口。
“她几岁了？你不能放她自己吃？”忍了许久，终于说了一句。
殿内候着的下人们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小月圆扒着饭碗抬头看了一眼坏人，慕长安也看向皇帝，两人脸上皆是无辜的神情。
元灼眉头微蹙，绷着脸不再说话。
“自己吃吧。”慕长安转头对许月圆温柔道。
小丫头也格外乖巧，“吃完了，我们就能一道回家吗？阿莽一定着急坏了。”
在皇帝的凝视下，慕长安不知该如何回答，斟酌而后道，“这位叔叔，与娘是旧相识，我们明日再回家好不好？”
皇帝闻言，自嘲般地嗤笑了一声，只是旧认识吗？
膳毕，元灼吩咐，“都出去，将这个孩子也带出去。”
小月圆一听，抱住慕长安的腿怎么都不撒手，“我不要同娘分开。”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她是个时常感到不安的孩子，有时候需要人抱着哄好久才能哄好。
慕长安宠她惯了，伸手紧抱住她，“没事的，你先出去，我一会儿就过来好不好。”
下人们此刻哪里敢违抗圣命，用了力将两人分开，只想抱着这孩子赶紧出去。越是这样，许月圆哭得越是厉害。
慕长安心疼极了，眼泪也掉落下来，“别哭，你就在外面等一会儿。”宫人们这样会弄疼许月圆的。
转头去求皇帝。
元灼见不得她这模样，将视线移开，“你们自行出去吧。”
宫人们听皇帝这么说，立即松了手，行礼之后快步出去了。慕长安将许月圆抱在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小丫头哭得都喘不过气来了。
“这几年，你除了哭还学会了什么？”元灼心头的有火，快被烧死了，都还未对她做什么，她就哭，还对着他哭，跟水做似的！
慕长安实在委屈，也不知道怎么了，一见他就要哭，泪水比雨和塔里的时候还多。明明他不在身边的这几年，她学会了很多东西，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养尊处优一点用都没有的人。
许久。
“别哭了罢。”他压下心头所有的愤怒，叹了一口气，淡淡道。
“朕现在只问你一句，跟朕回去吗？”
秋风吹入窗口，殿内烛火微动，她听他说，“你若肯，往事朕不过问，不计较，这个小东西，你也可以带在身边。”
这是他的让步，她于他是失而复得，所以他心甘情愿让着她，一千多个日夜，辗转难眠，思念彻骨，教会了他退让。
慕长安不敢看皇帝的眼睛，想想宫里的日子，她摇摇头。她再也不想回京城了。
元灼也想哭，她不回去了，她很早之前就不要他了。这是个什么人，可真是他的孽障报应，他可真将八苦中的“求不得”尝到了极致。
“好，门口的侍卫回送你们回去。”他后悔来了苏州，倒不如就这么当她死了，如今杀她也下不了手。
“我、”慕长安张了张口，她想将这三年来所经历的一切告诉他的，太难受了，也不知从哪里开始回忆得好。
元灼摆手，又捏了捏眉心，无力道，“去罢，朕放过你。”
......慕长安怔怔地看了他一会，皇帝却不再看她，她抱着许月圆起身，觉着他是没有打算再同她讲话了。
走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望着他。
“快滚！”元灼忽然厉声道。她若再不走，他就会忍不住将她留下，困在身边一辈子。可慕长安从前就说过，她很喜欢江南，不想再与他一道回京城了。
是夜子时。
皇帝已经静静躺在宽大的床榻之上，往日这时候他该是在抄佛经的，往后再也不抄了，几万卷的佛经，换来了与她今生的再见一次面，值得，只是心头郁郁不得发泄。
望着头顶的幔帐，他脑子里尽是那个女人的模样，她长大了，脸上稚气全脱，一双眼眸清灵透彻，美身形曼妙，美得明艳动人，教人心驰神往。
又是辗转难眠的一夜，元灼实在睡不着，起身下床，他好像真的没有办法放她走，怎么逼迫自己放手都没有用。
**
客栈。
“姑姑，那人到底是谁？”许月圆临睡前问。
慕长安坐在床榻边上出神发愣，许久才回魂，“他就是皇上啊。”
“就是那个管着天下人的皇上？姑姑同他认识？”
慕长安帮她盖好了被子，“何止认识，他是我夫君啊，姑姑曾经、很爱他。”
“现在呢？夫妻不是要在一道的吗？”
“现在？现在还是爱他，想同他在一道，只不过，他有了别的妻子。”
离开雨和塔之后，她原本是打算去找他的，她原本想告诉他一切，可是从京城传来了消息，说是皇帝得了一子，刚诞下便被册封为太子，所以她悬在在苏州住了下来。
秋夜那么长，有两个人注定无眠。
第二日，苏州热闹的街市上，大家都在说同一件事，一件大事。靠近街头那间破客栈被查封了，客栈门上贴了两道大大的封条，听闻是皇帝亲自派人来抓的。
圣上原定的南巡行程也早早结束，今日已经出发返京了。那个寡妇老板娘，看着姿容出众，没想到啊竟然是个乱党，听说店里所有人都被捆了带回京城审问。寡妇回来开店一年，有不少人登门求娶，她都拒绝了，还好还好，若是谁娶了她，怕是要被连累满门抄斩了。

第81章
皇帝回到宫里头，首当其冲去了芳华轩将她的牌位砸了个干净，吓得里头的宫人皆跪地瑟瑟发抖。墙上的皇后遗像也摘了下来，想了想忍住没撕，卷起来扔给了贴身太监。
这三年来，他每晚都要来这一趟，时常深夜才离去，桌前的贡品每日都要更换，殿里头虽然不住人了，可也吩咐下人必须打扫得一丝不染，什么稀世珍宝都先往芳华轩送。
如今这些要是让她见着，岂不成了笑话了？
等慕长安被带到此处时，眼前一室狼藉。皇帝砸完，大刀阔斧般地坐在木椅上沉默着。
“娘娘？！”小婵第一个认出了慕长安，惊得连礼数都顾不着了，提着裙摆起身就往门口跑。
规规矩矩跪着的青鸾闻言也看了过去，惊得花容失色，真的是她们娘娘？还活着？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也立即围拢过去，抓着慕长安的手怎么都不敢相信。
“真的是我们娘娘！”
“活得还好好的。”
“奴婢们都快哭死了。”
“娘娘啊，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您。”
“娘娘这些年你去哪里了？”
......
屋子里头的女人们哭成一团，小太监们也跟着抹眼泪，慕长安原先待他们极好，如今平安回来了，只觉得是菩萨显灵，更是要哭。慕长安本来泪水就多，被她们惹得泣不成声，谁还有空管得了正在气头上的皇帝。
“娘娘，奴婢每日都为您诵经念佛，想着能感动上苍，把你还回来。”
“娘娘，奴婢给娘娘整理衣物之时，经常忍不住落泪，想着您要是活着该多好，如今，愿望成真，您真的活得好好的！”
“奴婢每日都想着，要是娘娘活着，就算能让奴婢折寿都行。”
“娘娘您到底去哪里了？”
“先别问，娘娘一路赶来定是饿了，去御膳房端些吃得来。”
......
“都出去。”
皇帝听得心烦，沉声命令。
宫人也不敢违抗，抹了眼泪又对着慕长安笑，各自行了礼才退下，一出门口就又吵闹起来了。
回到熟悉的地方，地上乱得却没有一处站脚的地方。
“进来。”皇帝道。
慕长安听话进去，别人们见了她皆是惊喜万分，只有他，这几年还是这个脾气，就不能好好说吗？他好好问她，自己也能好好同他说。
走到皇帝身边，看着他气得一手抓紧了木椅扶手。元灼忽然用力扯过她的手，四目相对，他想说，这些年他每日为她抄经祈福，修建了许多寺庙，话到了嘴边，又想到方才有个宫女好像说过类似的话，于是又咽了下去。
“将衣裳换了去。”宫外的粗衣麻布，看着碍眼。
慕长安这些年拮据，衣服都是选得普通料子，干干净净的，普通人家都穿这种，也没觉得哪里不好。
进了里屋。
里头的摆设照常，跟她离开时的模样并无差别，拉开衣柜，衣裳全是新的，而且件件绣工精美，完全没有因为无人穿而草率裁制。
细细去闻，上头还用她最喜爱的百合香薰过。不远处的雕花木床之上，松软薄被铺得整齐，床边的矮柜上放着一套精致的青瓷茶具，她有睡前有饮几口花茶的习惯。
窗口无暇的碧玉小瓶、帘子上的琥珀挂件......他给她的住处比起其他奢华宫殿相去甚远，可是里头的摆设，随手拿起一件来皆是价值不菲的奇珍异宝。
一样样一件件皆是原先的模样，这个人......真的是
褪下身上的粗布衣裙，随手在柜子里挑了逃粉嫩的，穿到一半，就听见后头的响动。转身过去瞧，皇帝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的帘子那，正一声不响地看着她，脸上还是方才的赌气模样，却抿着唇真么都不说。
慕长安下意识地用还未披上的外衣遮住胸前的风景，立即又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皇帝将她的动作都收入眼底，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那娇小的背影，有种这么冲过去抱她的冲动，却也生生地忍了下来。
“换好之后，来御书房找朕！”用力扯下手边的帘子，遮住一室春光，尽管屋里头再无旁人。
宫人们恭恭敬敬地守在门口，见皇帝生着气走了，忙行礼恭送，完了终于可以进屋了。
“皇后娘娘！”小婵依旧是那副不受拘束的模样，第一个跑到慕长安身边，跪下磕了个头。而后立即抱住了她，感受到了慕长安的体温才又哭着道，“是真的，娘娘没有死！”
“皇后？”慕长安不解。
......
叫她们缠了好久，戌时，慕长安才进御书房，皇帝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换件衣裳这么久？要不要他亲自给她换？
他不想发火的，想着两个人能坐下来平静地聊一聊，为什么她同那些个宫人都能和颜悦色地，同他就不能好好的？
“坐下。” 语气缓和了些。本想给她倒一杯龙井，发现茶壶里的茶水却已经凉透了，只能作罢。
慕长安脑子里很乱，她知道皇帝一时半刻忘不了她，却没想到在误以为她死后，居然追封她做了皇后。
皇后啊，古往今来多少女人算计谋划的位置。
两人吵的时候停不下来，各自收敛了脾气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好。
“去沏壶热茶来!”皇帝起身吩咐屋子外头的明泰。
外头早就备好了，明泰恭恭敬敬地送了进来，想给两个空茶杯续上，皇帝却道，“朕自己来，你下去吧。”
两杯茶倒上了，热气飘到脸上。偌大的书房内零零散散点了几盏灯，暖黄色的灯光映照在慕长安低眉顺眼的脸上，倒是显得有几分温婉之色。
皇帝心里头没脾气，一点脾气都没了，全压下去了，想着别又吵吵闹闹地惹得彼此不快。斟酌了一番，“这三年里，你都在苏州？未曾离开过？”
慕长安点点头，“我没去其他地方。”开始的时候，她总觉得他能找着她，后来一点一点绝望。开始两年她自身难保，被困者没法来找他。这一年，她是不敢来找他。
“朕还以为你不在了。”他道。“总得通个信，你哥哥你父母都当你死了，那段时日兵荒马乱的。”
“嗯”她点着头。“是我不好。”
“就算你真的要走，为何三年都不联络？慕长束也当你死了。”她这不声不响的模样，他心头的火又冒起来了。
“你是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元灼艰难地问出口。本打定了主意再也不会在她面前流露出一丝的情意，可自己始终不相信，她真如信上所说的，是因为怪他才离开的。
慕长安眼神淡淡地地看着皇帝身后那处墙上的画。
“我、半年前联络哥哥了。”她说。
“慕长束知道你还活着？”皇帝提高了声音，觉着受了莫大的欺骗，随之怒气也上来了。“就朕不知道？只朕一个蒙在鼓里？你躲着朕是吗？”
元灼双眸湿润，三十而立的年纪，不应该为了儿女情长而落泪，实在是丢人，丢人极了。
慕长安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出神地看着墙上那副画，一眼认出是他亲手所作。
画的是一间书房，看出去外头晴空万里，有一个小小的背影坐在高高的门槛上，梳着的小抓髻煞是可爱，该是盛夏时节，因为门槛上还放着三只圆圆的桃子。
皇帝被她这无动于衷的样子彻底击垮了，情字难解，他已经很卑微了，她一点反应都不给他，好像这几年的事情，于她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自己却觉得像是天塌下来了那般。
这重逢，是她不想要的，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曾经以为自己很懂她，原来，只是互不相知。
“你若真的不再愿意留在宫里......以后就留在京城吧，也不用再躲着朕，朕也不会再纠缠着你，慕家的事，也不会再追究、”
“皇上。”慕长安轻声喊了一句，已经是泪流满面。
皇帝没听见。
“皇上。”她又喊了一声。
“怎么？”
元灼停下来，发现她的眼神凝视在另外一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顿时无地自容！怎么就忘记摘下来了！怎么就叫她看见了！
“你过来。”慕长安轻声道。“到我身边来。”
“你想做什么？”这么问了一句，皇帝也未拒绝，来到她身前。
慕长安伸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裳，带着哭腔撒娇，“再靠近一点。”
终于，两人近在咫尺，下一瞬，慕长安无力地将头抵靠在他胸膛上，“我从来，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离开你。”

第82章
午夜子时刚过，一队铁马踏碎了寂静的秋夜要出宫去。
带头的正是御林军搜领林瀚，高举着令牌，“奉圣上旨意出宫办事。”守卫们心里诧异，忙行礼，“林大人？宫里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要您在这个时辰出去？”
林瀚压着腰侧大刀，“你们尽管守好夜，其他不许多问。”圣上龙颜大怒，连夜召见他，让去擒几人回御书房面圣。
宫外的，一位是西郊静云寺修行的贤妃，一位是正值修沐的福德公公，在宫内的，包括宫女、侍卫十多人。皇帝吩咐，无论是谁，若有反抗，格杀勿论，即使是贤妃也不例外。
另请杨正夫人王雪澜也入宫。这么多人，看着似乎并无相干，林瀚一时间也猜不出所为何事。
宫门打开，马蹄声起。
御书房里头，檀香味甚浓。皇帝双眼血红，去拿茶盏的手都气得颤抖。慕长安就坐在他身侧，半个时辰前，她从王雪澜产子开始说起，一直讲到自己被捆着带进了雨和塔，自始至终，语气平和。
雨和塔是什么地方，皇帝开始并不知晓。直到慕长安告诉他，那里是关押瘟疫病人之地，他险些坐不稳。
原来是这样，原来就是这样。修佛多年，本该修了点仁慈现场，可是此刻他只想将人杀了，不，死太便宜他们了，该凌迟处死才对。
已派了林瀚出去捉人，就算是死了的，也要从坟墓里头给他挖出来！
皇帝看向慕长安，她说这些的时候反倒不哭了。被娇养着长大了的人，到了宫里头他也锦衣玉食地供着她。却没想到越是想护着她，越是没有护好。
她自己从瘟疫死人堆里逃了出来，这么娇弱的人，是如何办到的。
慕长安怔怔地看着皇帝，他两行清泪，是为了她而流，不敢再往下说了，雨和塔里的头一年并不十分艰难，第二年，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宋妍第一个被带到的，她如今不住宫里头，空顶着贤妃的名号被皇帝送去了庙里头清修。
“你去后头歇着，去吧。”皇帝命令道，伸手抹去泪痕。
宋妍进到御书房，见到的是皇帝神色冷清地坐在木塌之上等她。
“皇上找臣妾来所为何事？”她真真恨透了他，原以为算计了所有人，后位就是她的了，然而仅仅是因为她说知晓慕长安逃走的事情，复位之后，他就将她送去了庙里！
皇帝手掌贴着茶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眼神透出的杀意还是叫宋妍心惊。
“你再将三年前，慕长安临走时的情形说一遍。”
又是因为那个女人！她都已经死透了！还想着她！袖下的手握紧了，长长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去。
“当日，谨嫔说留了那封信给皇上，托我将半块玉佩古交给皇上，说不与你结盟了，小桃子她也不要了，叫您忘了她。”
“她那封信是上写的是什么？”皇帝突然发问，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说了与君长诀，勿、”宋妍说了半句立马住口，她慌了神了，差点露出马脚来。
“你看了那封信？”皇帝追问。
“没、臣妾没有。”宋妍抓住自己的衣摆，“猜想该是这几句。”
“信上倒是没在这句，却说你掌管后宫之时，苛待宫人不说，还贪了不少银子？”
“胡说八道！信上根本没有写这几句！”宋妍一听，立即反驳。皇帝为何要说谎？她哪里做错了什么了吗？还是他想借此发落宋家？
皇帝缓缓徐行，她却已经自乱了阵脚。
“你知道欺君罔上，是何罪名？你的父兄，你们宋家的后辈，皆会因为你的这点过错，永世都翻不了身。”皇帝语气平缓，听似在规劝。
这一字一句不咸不淡，却叫宋妍听得心头愈加慌乱不止，难道他发现了什么？不，人已经死了，就算他发现什么还能叫她起死回生不成。
御书房里，恢复了一室寂静。
“想清楚，招了吧。”皇帝又道。
宋妍没有站稳，扶住一边的木椅把手，骤然抬头，皇帝看向她眼神里尽是杀意，
他果然、知晓了。
“皇上南巡回来了？”福德躬身进书房。“召见奴才，只要派人来告诉一声便可，何必差林大人来。”
等见到瘫坐在地上的宋妍之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沉了下去，连忙跪下。
皇帝将视线移动到福德身上，跟了他多年的奴才，说反戈就反戈了？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狗奴才，伙同宋妍一道骗了他。
蹙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朕待你不薄。”
心里头有鬼的人，光是这点沉默就已吓得他们魂飞魄散。
此时，王雪澜也已经被请到了，行了礼，不知皇帝为何会连夜召见她。
“你说，你生子那天，谨嫔出现过吗？发生了何怪事没有？”
王雪澜看着书房内的情形，一脸茫然，生子那天？是有些奇怪的......可是她连杨正都没说过。
“那日我......未见过谨嫔娘娘。”王雪澜道。
宋妍知道皇帝只是心里头怀疑，其实并无任何证据的，听王雪澜说了这一句，也稍许镇定下来。
“因为谨嫔娘娘根本没来过我床榻边，我却隐约听见她在外屋说话了。”她就是听见了，贤妃说谨嫔在她生产之前就已经走了，可她确定自己听见。
“还有......”
“你但说无妨。”
“有那么一会儿，产婆丫头们突然全出去了......只留我一人......任凭我怎么呼救，他们就是不理我。”王雪澜想起这事，依旧后怕，她只当自己没救了，拼命喊人，却无人回应她，真真绝望。
皇帝听到这里，手掌下凉透了的茶杯几乎被他捏碎，“贤妃，你来说说，这是为何？”
宋妍此时真正确认，他全部都知晓了，这是秋后算账。他何来的证据？当年那些被她买通的下人，她已经不动声色地处理掉了，若是说还有谁知晓此事，那么只有福德了。
而福德，也是照着她这么想的。
“你先出去吧。”皇帝道。
王雪澜还是不知发生何事，行了礼以后退了出去，门口的守卫又立即将书房大门关的严严实实。
“你们哪个先招？朕可从轻发落。”
一听这话，福德知道自己还有救。
“奴才知道！是贤妃娘娘！”事到如今，将事情全部推给贤妃就是了！
他一五一十将当日的情形吐露了个干净，这些年他不说，只因被贤妃威胁了而已，对，全是贤妃的错。
宋妍全程都未辩驳，只冷眼看着皇帝。福德这个蠢奴才，还真信了他们这位皇帝所说的从轻发落？
皇帝听完了，平静地问，“朕只是想知道，谁给谨嫔递的笔墨？”
福德本以为这番说辞已经将自己摘了个干净。没想道皇帝一句话便再一次令他慌了神。
“是当日房中的侍卫！”
“哦？那侍卫怎么同朕说是你递的？”
“侍卫早就死了，怎么可能同皇上你说这些，皇上你不要被有心之人蒙骗了！”
福德还在挣扎着。宋妍却已经看穿了一切，皇帝不是在质问，他游刃有余地逗弄着垂死之人，看他们惊慌失措，漏洞百出，以此泄愤罢了。
福德说了这么多，终究还是把自己绕了进去。
“来人，拖出去，三日后杖毙了吧。”皇帝不想再听。让这奴才多活三日，便是从轻发落，往重了去，他想将这奴才凌迟处死了。
福德连忙求饶，头磕出了血，却依旧说自己是无辜的被冤枉了的，他真的一朝想错，是宋妍答应了他后半生的富贵，他才站在她这一边的，等到后悔，为时已晚。
福德求饶的声音越来越远，屋子里最后只剩下三人，慕长安静静坐在屏风后头，似曾相识的局面。
宋妍没再跪着了，事到如今，她也不用再跪着。“我父亲为了皇帝复位，领群臣弹劾荣王，才有了你今日，皇上就这么对我？”
“宋家？在朕同荣王之间多年摇摆不定，如今倒是被你说成了忠臣！”
“那他们慕家呢？慕长清带头造反！慕家全家包庇，为何慕长安死了还能追封为后。一个死人！你年年命人祭拜她！我！”宋妍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声嘶力竭，“是我扛起了管理六宫之责，后位本该是我的！看看现在我得到了什么？为什么就是这么不公平！”
“朕不会让一个手上沾了那么多条人命的女人当皇后。”皇帝道。他的心，如被刀割似的，害了慕长安的人，不止是福德、宋妍，其中也包括了自己，那段时日太过混乱，得知她离开，他昏了头，但凡他那时清醒一些，也不会是今天的局面，她不会吃那么多苦。
宋妍笑了，“皇上你自己杀人无数，却反过来质问我？臣妾，这是跟着您学的。”
既然都说开了，皇帝的心倒是沉下来了，“朕从未滥杀一无辜之人。许家诬陷王家，害得王家被灭了满门，朕登基之后，搜罗证据，找齐了他们诬陷和造反的罪证才动手，并未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既然是学朕的，敢说自己从未因私欲而害一人？”
“我、我没有！”
......
“出来吧。”皇帝对着屏风后头道。

第83章
“好久不见。”慕长安站在屏风边上，看着宋妍平静道。
刚进雨和塔的第一年，她想着若是能出去，一定要将宋妍千刀万剐，可如今真的出来了，旁人递刀，自己也是下不了手的，并非因为什么慈悲心肠，而是真就恶心透了，就连此刻与她站在同一间屋子里，都觉得有辱身份。
宋妍睁大了双眼，扶着边上的木桌才勉强支撑住了自己，“你没有死？！”慕长安她好大的命，被送去雨和塔那种地方居然还能活出来。
是皇帝南巡找到她了？？真如自己方才所料，皇帝早就知晓了一切。宋妍的眼神里夹杂着恐惧和惊诧，“你竟然没有死？！”
不止没有死，眼前的人衣着光鲜，容颜褪去稚气，美得隐隐有出尘脱俗之姿。她只恨自己当年没有一刀......
“你是否在后悔当年没有立即杀了我？”慕长安道。
心思被看穿了，宋妍立即避开了她的眼神。
“贤妃娘娘，你惊讶于我还活着，我倒是十分意外，你这般机关算尽，扫清了绊脚石，终究还是没当上皇后。”
慕长安这几年也不是毫无长进，对待仇人，比起歇斯底里地报复，三言两语直击要害才能令她最痛。
宋妍勉强站住，慕长安却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过来，就如同半夜来索命的冤魂一般，当年将人扔进雨和塔时，感觉就像将一个麻烦的人扔进了焚化炉，管它恩恩怨怨，谁对谁不起，真的一身的松快。
谁能想到此生还能再次相见？
宋妍小退了几步才抬头正视她，惊讶与恐惧令她颤抖得不行，“你别过来！”
慕长安有意要吓她，“我只站在你面前，就已经怕成了这样？”
宋妍干咽了一下，“你是如何逃出来的？”三年了，本应该化为化为黄土的人却这么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
“谁说我逃出来了？”慕长安的声音波澜不惊，“雨和塔是什么地方，每日，送进来的是活人，出去的只能是尸体。最终留在里头的，尽是怨魂，成千上万。”
宋妍伸手捂住了嘴，怨魂？三年之中，她不是没有梦见过慕长安，此时眼前的不是人，更像是前来索命的恶鬼。
“你别过来！”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道。宋妍看向皇帝求饶，可是靠坐在主位之上的皇帝无动于衷，眼底一片冰冷，令人觉得比起慕长安，他更像是要立即将她千刀万剐之人。
再无任何转圜余地，她只能转向慕长安跪下，微微冷静下来之后，想到了宋家，叔伯父兄都在朝为官，若是因她而连坐了，那宋家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就彻底完了，“是我害的你，可若我真的要你死，何不一刀杀了你？”
慕长安觉着自己早就看透了宋妍，“照你说，我还要感谢将我关进雨和塔？你不直接杀我，只是为了让我一点一点被折磨致死罢了。你这个人，总是这样，每一次害人的理由都如此冠冕堂皇。说别人挡了你的路，说自己为了宋家迫不得已，说只是想要后位，每一次都是。难道别人就该死吗？”
“我、”宋妍张口无言。
“可笑的是，即使如此，你还是没得到自己想要的。”
一层层伪装被活活撕了下来，宋妍再无可辩驳。
她原本没想要慕长安死的，是皇帝对这个贱人的宠爱令自己失了智。两人同等的家世，容貌，地位，处境，凭什么慕长安就能轻而易举得到她一直苦苦算计的一切呢。
可如今她再无话可说，胜王败寇，她输了。
屋子外头，毒酒已经备好，明泰端在手里头，他不知屋子里头发生了何事情，也不知这酒要给谁喝。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书房里头皇帝喊了一声，他立即才恭恭敬敬地进去。一向高高在上的贤妃正在磕头求饶，嘴里念着求皇帝放过宋家。
“叫侍卫进来，将她拖出去杖毙。”皇帝沉声命令道。原来不是要毒酒的，明泰赶紧去门口叫侍卫来。
“等等。”慕长安制止。
“你不想她死？”皇帝问，她若是为宋妍求饶，自己就会被气死！
“别杀她。”她道。
皇帝就要发作，又听慕长安讲，“将她关进雨和塔，永生永世都不要放出来。”
“就这样？”这个女人她是不是想气死他？这也叫惩罚？
慕长安点点头，低着眼眸看着在为宋家拼命求饶的宋妍。她要的就这样，雨和塔如今空无一人，可是在她看来，里头怨灵无数，是天底下最可怕的地方，即使不能叫宋妍体会她当日的绝望，也足以渐渐将人折磨疯了。
“你说当日留了我一命，那今日，我也留你一命。”她道。“不是说这三年为了念佛祈福了吗？你去那里头念，里头有很多亡魂会到你身边来听。”
皇帝虽觉得这般惩罚轻了些，却还是下令将宋妍连夜送去雨和塔，此生都不许再放出来。
宋妍眼底满是恐惧，皇帝没有说会怎么对待宋家，她拼命挣扎求饶，求皇帝放过自己的叔伯父兄，却依旧没有得到半点回应。侍卫堵上了她的嘴，将人拖了出去。
终于，屋子里头只剩下二人，元灼伸手拿起茶杯，茶水早就凉透了，却还是一饮而尽。
慕长安就坐在离自己不远处的木椅上，似是没有回魂。
“接着往下说。”皇帝问道，“进了雨和塔后，发生了何事？”长夜漫漫，他有的是时间听她讲。
慕长安静静坐着，她并不打算回忆，更不想讲给他听这些，她都已经逃出生天了。
“累了？”皇帝问，重逢以来，难得的好脾气。
“明泰，叫御膳房做点吃的来！”
外头知道皇帝盛怒，连着发落了贤妃娘娘与福德公公，宫人们都吓得要死。明泰一听吩咐，立即尊令，亲自去御膳房叫人准备。子时刚过，御厨们该是歇下了。
慕长安没有回过神来，从苏州到京城，再到面对宋妍，作为闲了一年的人，这几日发生了太多事，叫她有些累。
“饿不饿？”皇帝好声好气同她讲话。
她点点头，今日都没好好用饭，他那么凶，她都没敢吃，“许月圆呢？”
“在南三所，朕没亏待她，下人们伺候着呢。”说着，皇帝伸手包住她攥着自己衣裳的手，叫她放下心来。
宫里头的膳食就是比外头的做的精致，慕长安也不拘谨，每道都吃了些。御厨自然猜不到是做给原先那位谨嫔娘娘池，否则定照着她的口味做。可就这样，慕长安也用了一整碗饭。
皇帝十分耐心地在一边看着她吃，自己一口没用，手边也有筷子，偶尔给她夹菜。
从前他可没有这么体贴过，慕长安小心翼翼地看了皇帝一眼，皇帝也知道自己做的有些反常了，“瞧朕做什么，吃啊，不是饿吗？！”
果然，温柔都是装出来的。
用完了膳，慕长安道，“我想回芳华轩休息。”夜很深了，她累啊，身心俱疲。
皇帝忍了许久了，她这是什么态度？“你是不是在怪朕？怪朕这些年没有找到你？怪朕被他们联手蒙在鼓里？！”
怪他？“皇上何出此言？”
“那你为何不歇在此处？”为何不同他一道睡？
慕长安想了想，书房里屋是能睡人的，也不是不可以，“...那就歇在此处吧”
？？？这个回答令皇帝猝不及防。
两人各自洗漱了一番，换了寝衣。慕长安怔怔地躺在宽大的龙塌上，前些日子自己睡的还是客栈又旧又小的房间里头，今日却又回到了这。
一路风尘仆仆，两人都累了，依旧是她睡床里头，他谁床外头，她离他远远的。天一亮等着他们的，还有许多事情。
“朕不会就此作罢，正好借着此事，一道料理了宋家。”
“好。”她拉好了被子，乖乖地看着头顶的幔帐。
“当日在场的所有人，朕都会再盘查一遍，定罪的定罪，连坐的连坐，一个都不会放过。”
“嗯。”
“公公正正，不放过一个有罪之人，不冤枉一个无辜之人。”
“嗯。”
“慕长安。”
“嗯？”她看向皇帝。
“你怪朕吗？没有保护好你？”这么说着，元灼觉得有些平复的心情又难受起来。
慕长安摇摇头，“从未。”
“那你......”皇帝侧过身，靠近她一些，“你有思念过朕吗？”这三年来，白日里还好，午夜梦回，发现床边空空荡荡的，这才是思念最深之时。
慕长安伸出手，轻轻贴在皇帝脸上，手心温热，他是真的，这到底是怎么样的缘分，竟然让两人苏州再次重逢。眼底晕染着泪光，张嘴道，“每一晚。”每一晚她都想他。
不再试探，皇帝倾身过去，将人圈进怀里头才稍微换来点心安。他有一堆的话要问，在雨和塔里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不来找他，就算写一封信让他知道她还活着也好，可是这个时辰太晚了。
“睡罢。”其他所有的事情，天亮了再说。
慕长安被他搂在怀里，额头贴在他的胸膛上，听见了他稳健的心跳声，“皇上，这样我法睡。”抱得太紧了。
元灼将人松开，换做去搂她的腰，总之强势地圈在身边，依偎在一道，不准她离开。
睡？慕长安又睡不着了，她也有话要问他，思前想后地，终于在他耳边轻声问，“太子是谁给你生的？”
皇帝蓦地睁眼。

第84章
慕长安的神情倒是淡然，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皇帝掀开了被子坐起，今日事多，本想着等天亮两人再好好“叙叙旧”，把事情都理理清楚了。可既然她已经把话都说开了，那自己也不再憋着。
慕长安拉过被子，靠在床角里头，怔怔看着皇帝。
“宫里头添了好些新人，你不给我生，自然有的是妃嫔生。”皇帝一身明黄寝衣，微躬着身盘腿坐在床榻之上，侧头盯着她，姿势惬意。
“哦”慕长安掀开了被子，起身下床去，跨过皇帝的时候，还有意踩了他一下。
元灼一伸手将人拉住了，“做什么去？”
“既然事情都说清楚了，我带女儿回苏州。”
方才的淡然都是装出来的，他果真有了别的女人，那她还留下来做什么？也是，都三年了，他是君王，怎么可能还留在原地。可就不能好好同她说吗，他这句话多难听！
“你女儿？那个小丫头到底是谁的？！”皇帝质问。
她都要走了，他在意的居然是这个？
“太子，是从宗室里头挑选出来的。”皇帝没再吊着她，直接说了实话。
才而立之年，不扩充后宫，不着急子嗣，却从宗室之中挑了孩子立太子，只不过对外并未说得这么细罢了。
“啊？”慕长安瞠目结舌，可、可她从塔里头出来之时，听见的是皇帝顺理成章立了皇后之子为太子。
“这孩子名叫元韬，是记挂在你的名下的。”皇帝就侧着头看着她，眼眸深邃。
记挂在她名下？慕长安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还有何疑虑吗？”皇帝身正不怕影子斜，在这些事情上，她定找不出他半点错来。
慕长安摇摇头，又回到床榻之上。皇帝年轻，却早早过继了别人的孩子，是何原因，是个什么意思，旁人不知，她应该是最清楚的。
元灼倾身过去，“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了吗？”他的事，她都知晓了，三年的念念不忘，耿耿于怀，将下半生都给了她，她该是一清二楚了。
慕长安看着近在咫尺的皇帝，他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她唇边，“许月圆的母亲死在雨和塔里头，我便收养了她。所以，真不是我亲生的。”
才说完，皇帝的唇就已经贴了上来，亲在她额头上，又亲在她眼上，最后落在她的唇上，突然的亲热，令慕长安有些无所适从，对彼此的身体有些陌生了，幸而他只是轻轻的，没有深入。
“从雨和塔出来之后，为何没有再来找朕？”他轻声问，极尽温柔。她可知他独自睡在这床上的一千多个夜晚皆是折磨。
为何不来找他，原因有二，第一个说出来他定是要恼。
“你不会真以为朕移情别恋，同别人生了孩子？”皇帝看她这模样，大胆猜测。
慕长安所在床角，抱着被子低下了头。
麻木了三年的心，却因这女人的出现，时而愤怒时而欢喜，“还真的是？！！”寂静的夜，皇帝提高了嗓音。
吓得门外守夜的太监一惊。
“你别生气。”慕长安道，气势上已经弱了一大截，再无方才指纹他太子的架势。“这只是很小的原因。”
“你说说看，还有什么原因？还有谁拦着你来见我？”皇帝双眼又红了，谁敢拦着她来他身边，他便杀光谁全家。“你说！”
“因为我在塔里头的时候生了病，出来之时也才痊愈，后来，有大半年身子都不大好。在塔里头......发生了许多的事。身心俱疲。”
“你生病了？”元灼着急问道，她好好的，他以为她未染上瘟疫。已经派了人去查，即使她今日不说，过几日他也能知晓，他想知道这三年来她所经历的一切。
慕长安点点头，后来，她生病了。
皇帝这才想到当年自己差点将那剩下的几千个染病之人一把火烧死的事！心里头震惊无比，幸好，幸好他原先提点青坊主让他囤积药材，所以青坊主才结识了西域来的商人，幸好谢如说要将西域商人的药尽数买下救人，幸好他改了主意，这一切环环相扣。只一个环节出错，就再也见不着她了，不敢回想，他差一点令她惨死。
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伸手将人抱进了怀里头，何其幸哉，她这般好好活着，自己再也不会计较些什么了。
后半夜，慕长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觉得被窝里暖和得很，身后的胸膛宽大结实，长臂紧圈着她，两人沉沉地睡去。
第二日醒来，已近午时，皇帝早就不见了踪影，她撑着床榻起身，感到了一丝凉意，忙将被子拉好。
只是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半块玉佩，挂着的穗子已经有些陈旧，碎裂的那边已被磨得光滑，这玉佩命运多舛，辗转多人之手，终究还是回到了她这里。
“娘娘起了？”外头的宫女们听了动静，进来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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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月圆找不见慕长安，哭闹了一晚上，睡了一会又起来用了些早膳，趁着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可是这儿的屋子都那么高，那么华丽，她根本就不认识。弯弯绕绕，到了一处屋子前。
里头传来郎朗读书声。
门口的宫人们见了她也不敢拦，看穿着这小孩身份不低，宫里头没有公主，估摸着该是哪个王公大臣的女儿。
元韬见小女孩站在自己窗口，便放下了书本。“是不是迷路了？”
许月圆点点头。
“你是哪家小孩？”
许月圆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父亲是谁？”
许月圆摇摇头，她没父亲。
“那你母亲是谁？”元韬耐心问。
“慕长安。”
听了这句，元韬脸色一变，他虽未见过已故皇后，但是知晓名讳，这小孩怎么胡说八道，若是让父皇知道了那还得了，吩咐身边的太监，“你去打听，问问今日哪位大人带女儿进宫了。”
太监得了令，立即出去了。
许月圆找不见慕长安也要走，元韬将她喊住，“进来吃糕点吗？我这有糕点给你吃。”
“可我要去找我娘。”她小心翼翼道。
“我已经差人去帮你找了，你进来坐会儿，别到时候给你找见了，你人又丢了。”皇宫那么大，她小小的人乱跑怎么成。
相比起皇帝，这从宗室挑选的太子是顶顶的好脾气。他本身身份也并不十分尊贵，父母皆早亡，应该是轮不到他身上的，但是皇帝偶尔看到了他写的文章，当下决定立他当了太子。
元韬真就给她一盘子红豆酥，许月圆却不敢吃。
“你的父母究竟是谁？”他问。
“我娘叫许芙......我爹叫裴容......”这是慕长安自小就告诉了她的。娘死了，爹也找不见了，可是她有慕长安就够了。
元韬摸摸她头顶，“这才对，往后，不准胡说八道。”
等等，还是不对，吏部尚书裴大人何来的女儿？
“过来一下。”元韬招了个门口的小太监。“裴容裴大人可有子女？”
这小太监正好熟知道京城贵族圈子里的所有事儿，笑嘻嘻道，“回殿下，裴大人没有家室，正妻早亡，也未续弦，没有子女，听说......连妾室都没有呢。前几月，有一六品官员想将、”
“知道了，下去吧。”元韬不想继续听了，那这孩子定不是裴大人的千金。“裴大人是你的伯父，还是叔父？”
许月圆摇摇头，并不知他在说些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许月圆。”
姓许......印象中没有姓许的官员。太子也是才七岁的年纪，实在问不出来他也没办法。
许月圆头一转，见着墙上的一幅画，指了指道，“这是我娘。”
元韬转头一看，墙上挂的是已故皇后的画像，哪里是她娘了？随手从盘子里拿了快红豆酥塞进许月圆嘴里，可闭嘴别说话了吧，若是让他父皇听见了，定会大发雷霆。去年的时候，父皇发现内务府送去芳华轩的冬衣少了颗扣子，大发雷霆仗责了好几人。
中午，慕长安同皇帝一道用过午膳之后，命人去将许月圆带过来。书房里头恢复了老样子，皇帝一早上发落了好些人，还要继续追责，前殿上下震惊。回到这儿，又是个沉稳的模样。
老样子，他批奏折，她在一边做自己的事，只不过等了好一会儿，派去的宫人都未将许月圆带回。还是明泰抹了抹额头，前来禀告，他已经知晓屋子里的这位就是原先的谨嫔，已故的皇后，可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娘娘，那小女孩......不见了......奴才已经派了好些人去找了。”
“不见了？？？”慕长安惊得起身。
皇帝闻言也停下手上动作。
“不是说送去南三所了吗？”慕长安回过头来质问道。
“......”皇帝一时语塞，“你们怎么做事的！连个孩子都看不住，给朕去找！”
明泰得令，溜之大吉，谁都知道皇帝这几日时常发怒，宫人们却在此时犯了此等大错，真是要命。
“别急，肯定能找到。”
“不是你的孩子你不心疼。”慕长安怎么能不急。自己同许月圆的感情不一般，一道经历了生死，虽然身上没流着她的血，却是自己用命护下来的，只当她在南三所被照顾得很好。
......皇帝哑口无言

第85章
元韬带着许月圆去看他养的雀儿了，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带着一群宫人急得满头大汗的明泰。
见了太子牵着的小丫头，明泰眼睛顿时亮了，“我的祖宗诶！找得我好苦啊！”抱起了许月圆就往书房跑。
“她是谁家的姑娘？”元韬急忙问了一句。
明泰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总之原本以为死了的皇后原来没有死，“皇上那还有急事，奴才先告退了！”
最终，许月圆被安然无恙地送到御书房，慕长安将她抱在怀里头才放下心来，“怎么乱跑？”
许月圆拿着糕点吃，任性地不回答。
元灼看了一眼，“叫你别急，总归会找着的。”还好找着了，要是找不着，那慕长安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子。
门外太监通报。“皇上，太子求见。”
“叫他进来。”皇帝道，又转向慕长安，“按礼法，他也算是你的儿子。”
元韬进书房之后，朝着皇帝行了礼，他是怕这小丫头在父皇面前胡乱讲话，才跟来瞧瞧的。
却见许月圆被一女子抱在怀里，这女子长得有些像已故的皇后，也对着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慕长安平白无故地多出个儿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只瞧瞧皇帝，元灼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两人的关系，“再过几日，朕会昭告天下，说皇后回宫之事。”
皇后？元韬更是不解地看着自己父皇。“儿臣觉得，父皇只因这位夫人长得像母后就将她立为皇后，未免太过草率了些。儿臣认为，唯有品行高洁之人才能母仪天下。”
慕长安被这孩子小小年纪就一本正经的样子给逗乐了，“皇上你居然教导出一个小古板来了。”
皇帝一听，反驳，“总比你教出一个如此娇气的女儿要好。”
两人同元韬解释了一番，才说清楚了。
“既然，这孩子的父亲可能尚在人世，何不为她寻一寻？”
慕长安抱着许月圆，许芙死之前未向她交待这些，估计没料到她们还能活着出去，“我只知道她母亲叫许芙，父亲叫裴容，皆是苏州人士，还有就是他父亲当年是个穷书生，入赘的许家，在许芙怀孕之时上京赶考才躲过了一劫。”
裴容......这个名字，同吏部尚书的名字倒是很像，他也是苏州人，可也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父皇，可否张贴皇榜寻人？”太子道。
张贴皇榜？那找上来认亲的人多得数不胜数了，辨别真假就更难，“瞎出什么馊主意。”
赶考的书生？皇帝将明泰叫了来，“着人，将这五年间参加过科考的人排查一番，看看有没有叫裴容，且籍贯为苏州的。一一找出来，”
明泰一听，“皇上是在说裴大人？”
“那就先从他开始！叫他进宫来。”虽然这么吩咐了下去，可皇帝心里还是觉得不可能，太巧了，又看看那小丫头，明明同自己长得更像。
“她都读过些什么书？”
“这么小的孩子，我只教她背过三字经。”慕长安道。
“不识字吗？”
“识得一百多个。”
“这个年纪，太少了。”皇帝道。
“不少了。”慕长安道，皇帝他根本就不懂怎么教孩子。
“往后叫她好好念书，别一天到晚瞎跑。”他有些嫌弃道。
这句话惹得慕长安同许月圆都看他，眼神很是无辜，堂堂天子，同个孩子计较些什么呢？
“怎么，朕说错了？”
慕长安没有准备与他理论，反正她的孩子她会疼惜，“皇上说的是。”
裴容自然知道皇帝自从风尘仆仆赶回京城之后，整个人喜怒无常的，宋家一整个派系被一锅端了。突然召见他，也猜不到所为何事，但是他平日里做事循规蹈矩，在其位，谋其事，也算心中无愧。
进了书房，行了礼，发现太子也在，还有苏州的那对母女。
皇帝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裴容的发妻死了好些年了，突然与他说可能有个女儿尚在人世，万一又不是，那在臣子面前可就丢脸了。
“裴大人，请问，您去世的夫人，叫什么名字？”慕长安先他一步问了。
裴容抬头，认真回答，“许芙。臣的发妻名叫许芙。”
这么一听，屋子里除了许月圆，其他三人心里头皆有底了。
“那你离开苏州之时，可知你的夫人已经身怀有孕？”
裴容点头，他是知晓的，皆因那场瘟疫离他而去了，“皇上，叫臣来究竟是事？”
慕长安抱紧了许月圆，低头温声道，“告诉裴大人，你的生母生父叫什么名字？”
许月圆隐约有些明白过来，可是突然将头埋进慕长安怀里头，不肯说。
慕长安又要哭了，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原来，那日在苏州街头重逢的，并不只是她与皇帝，还有这对素未谋面的父女。
“她名叫许月圆，非我的亲生女儿。”慕长安对裴容道。
这么一听，站在门口的裴容整个人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皇帝，心里头有这种猜想，可又不敢却确定。
“快点，告诉裴大人，你亲生母亲叫什么？”慕长安催促许月圆。
许月圆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门口那个男人，从小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父母，可她只有慕长安。
“许芙。”稚嫩的声音终于说出了这个名字，这个慕长安自她懂事起就常在她耳边说的名字，好似就为了这么一天，她能对一个人亲口说出来。
“许......芙......”裴容从看到这个孩子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像极了自己过世的妻子，甚至还想着若是孩子没有死，也该这么大了。
“我与许芙在雨和塔结识。她临死之前，将这个孩子托付给了我，同我说过自己的丈夫名叫裴容，上京赶考去了，她还说庆幸你能逃过这一劫。”
其实不在需要其他的证据，这孩子长得真的同许芙很像。裴容堂堂男儿，瞬间就落下泪来，走到许月圆身边，蹲下。怎么就这么巧呢，偏偏是她，在苏州街头撞到了自己身上，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之事，是不是许芙在天有灵，冥冥之中让他们父女相逢。
许月圆窝在慕长安怀里头，任性地不肯与裴容说话。
慕长安起身将她抱起，“从小就是这样的，在雨和塔里跟着我吃了很多苦，所以与别的孩子不一样。”
裴容心急如焚，他也很想抱抱许月圆，可看她这么躲着自己，也只在旁边守着，不急，慢慢来。
太子元韬也是自小没有了父母，抬眼去看皇帝。皇帝端坐在桌边，对他道，“行了。”太子又没吃过什么苦，那可怜的眼神是要做什么，自己小时候也是没有父皇疼的，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哄了很久，裴容终于将许月圆抱在了怀里，小丫头抬头看着他，闷不做声，她对陌生人总是这般防备着。
裴容捂着自己的眼睛止不住泪，原来女儿还活在这世上，教他怎么敢相信。
元韬也才七岁，想着慕长安也算是自己名义上的母亲，便小心地挪过去，伸手抱住了她。

第86章
傍晚时分，裴容想带许月圆带回了家，说了好久，最后许月圆答应去看一看，临走时非要慕长安第二日去接她，众人自然答应下来。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在雨和塔的时候她只盯着慕长安一个，到了皇宫也只盯着她一个，种种苦痛她都不记得了，也不知自己这么小的年纪，命运经历了怎样的起伏跌宕。
“往后，她若是想进宫来，朕不会不允。”皇帝道。
“就算皇上你不允，我也要出宫去看她。”
一句话将皇帝堵死。
元韬抬头望着慕长安，笑了，又怕被父皇看见，赶紧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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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芳华轩内，两人沐浴完毕上了床榻。
皇帝将人搂进怀里，“你还未同朕说，进了雨和塔里后所发生的事。”
既然他想听，那么她也不必再瞒着，“我说了皇上肯定要哭的。”
“你人都活得好好的，朕哭些什么，快讲！”
“这可是你说的。”
慕长安从遇见许芙讲起，一直讲到守卫阿并也染了疾病。皇帝停下来，神情已经不太对了，将她搂紧了，生怕怀里的人消失了，“接着说。”
“那个时候，每日送来的病人已经很少了。可是大家都在说......”
“说什么？”他的声音听着已经有些僵硬。
“说复位的皇帝要将剩下的病人烧死，以免瘟疫秋后复起。”
听到此处，皇帝神色凝重，她说的一句不假，当时他就是这么想的，“那你恨过朕吗？”
慕长安靠在宽大温暖的胸膛上，“怕极了，哪有空恨你？”如今想想，他怎么那么坏！“若是真因为这事死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朕的错，朕不是一个仁君。”
有生之年，居然听他说这句话。
“后来，病人之中渐渐开始流传这一种说法，说这病......”慕长安有些哽咽，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鼻，强忍住所有的情绪。
皇帝却比她先落泪，吻了吻她的额角，心疼极了，“是朕的错，都是朕的错。”
“他们说......这病喝了婴儿的血就能痊愈，就不用被烧死，就能走出雨和塔去了。”
人在生死存亡之际，什么理智都没有了。
皇帝眼含着泪光，终于明白过来，她之前说的那一段并不算什么苦，她经历的苦楚，从这里才真正开始。
“塔里的婴儿，只有许月圆一个。”慕长安抬眼看向皇帝，“听着很荒唐是不是？”
皇帝握住她的手腕，贴到自己胸口，一点都不觉得荒唐，他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是朕的错。”
“有天晚上，一个人潜入房间，企图偷走尚在襁褓中的小月圆，被我赶走了。可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为何他要来偷孩子。后来......他们要我把她交出去。我不交他们就来抢。”
说到此处，她哭得身子不停地抖，皇帝将人抱道腿上，温声哄着。
“人之初，性本善。三岁起，祖父就教我。可那个时候我只想着，这句话是错的，人怎么可以坏成那样。”
“后来呢？你怎么保下她来的？”
皇帝的心揪紧，痛得无以复加，只恨自己当时不能在她身边，护着她。所以她之前说她身心俱疲，不愿再回京城来，所以她在苏州安了家，所以她那般宠爱着那个孩子，不愿与她分离，皆有缘故。
重逢之时，他只顾着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怒，却不知道，她九死一生，历经劫难才完好地站在他面前。
“我拼死护着那个孩子，他们就用棍棒打，将她从我怀里夺走。在几近绝望之时，有一人站在我这边，他叫阿莽。天生神力，身形高大，护住了我和月圆。”
后面的事，他应该也能料到了，她染了病，以为自己活不长了。却意外等来了一道圣旨，各个难民营发放了药材，情况才渐渐有所好转。
“都过去了。”慕长安抹了抹泪水，她、阿莽、月圆，都活着从雨和塔里出来了。
这些就是她在雨和塔里经历的一切，她已经尽量往好了说，享过宫里头穷奢极欲的日子，也在瘟疫横行的难民营里苟且偷生过，她觉得自己尝尽了这一生所有的苦痛，就这么短短几年，突然就长大了。
当年那个动不动就灭人全族的皇帝，明明说好不哭的皇帝，此时，抱着慕长安，抵在她柔弱的肩上，泣不成声。
她真的是哭笑不得，是自己经历了这些，他却像是比她还痛苦百倍。
“皇上，别哭了。”慕长安主动亲了亲他，哭成这模样，都不像是他了。
“你别说话。”
“我身上还留了一道疤你要不要看？”慕长安企图引开他的注意力。
“哪里？”
慕长安解开了盘扣，肩上，有一道细长的疤痕，是她为了保护许月圆留下的。元灼看了，心疼地用手摩挲，“怎么伤的。”
“唔，被人用簪子划的。”
“朕帮你杀了这群刁民！”
“别，别追究了，就这样吧。”
皇帝不置可否，凑近了，唇贴在她的疤痕上，双手将人抱紧，“都是朕的错。”
慕长安摇摇头，“怎么总是同我说这一句，你何错之有？”
元灼觉得就是自己的错，她这一生受的所有的苦难，都算到他头上吧，是他的业障令她遭受了这些，都是他的错。
她的身子好暖、好香，皇帝将人圈得更紧了，“往后，不会再离你一步。”
“那也不要抱得这么紧啊。”慕长安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断了。
“亲亲朕。”强势了小半辈子的皇帝难得示弱。
慕长安当然会满足他，乖巧地跨坐在他怀里，亲亲他的额头，亲亲他红了的眼，再亲亲他的唇。
“可以了吗？”
不可以，他想要她。
算了，今晚不是时候。皇帝又去亲她肩上的那道疤痕，弄得她有些痒，笑着闪躲开。
盘扣解开了，风景展露，皇帝忍了忍，她眼睛湿润，甚是天真无辜地看着他，这种时候，他若对她做什么，估计慕长安会觉得自己不心疼她。
偏偏慕长安没觉着皇帝身体的异样，以为他还要亲亲，就捧着他的脸庞，凑过去，亲得无比温柔，不同于以往的亲吻，此时此时的吻像是安抚着彼此一般。
皇帝扶着她的腰，由着她。一直到他实在受不了，哑着嗓子，“慕长安。”
“嗯？”坐在自己腿上的人眼神闪烁，模样楚楚可怜。脸上褪去了稚气，玉骨冰肌，手下的腰，不盈一握，身形似乎也比以前曼妙了许多，美得很难让他把持住，已经忍了好几日了。
“你不在的三年，朕日日独自入眠。”
“嗯。”
......皇帝看她好像没理解
“朕每日都抄经书。”
“嗯。”慕长安一阵感动，又去亲，偏偏她以前几乎没有主动的时候，动作生涩，然而就是这番生涩，叫皇帝煎熬无比。
皇帝没再继续周旋，将人放在塌上，直接了当，“朕想要你。”
他想亲近她，想与她相濡以沫，想感受她的体温。
慕长安的长发铺散在床榻之上，眉眼温柔，伸手贴上皇帝的脸，其实她也想同他在一道的，“我都亲了皇上这么久了......”
剩下的话，被他以唇堵住。
......
许久不经此事，她又似初次那般。床榻之上，皇帝的耐心与温柔是无止尽的。从前不管他在别的事上有多强势，在这种事上，没有半点逼迫，他可以耐着性子哄她小半个时辰。
今日，不行，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慕长安虽然吃痛，却也配合着他，任他予取予求，只有在真的受不住时，才求他，眼底泪光闪烁，不知这样子反而令他更疯狂。
念着她身子娇弱，皇帝自认还是有些节制的。
事毕，抱着她去了浴池，亲自帮她清理。慕长安柔弱无骨地攀在他肩头，皇帝要折磨死她了。
“你爱我吗？”他突然在她耳边问，横竖今日他在她面前哭也哭了，什么脸面也都没了，不妨再卑微一些。
慕长安晕晕乎乎的，点了点头，这个问题的答案迟了三年
“真的？”皇帝伸手扶住她的腰，让她正视自己。
“若是不爱，我方才，是在同你做什么呢？”她脸红扑扑的，娇嗔道。
皇帝心头一动，眉眼都是染上了笑意，看着她，满眼宠爱。
又去亲她，“再给朕一次。”
诶？慕长安企图挣脱铁臂，她不要洗了，她想睡觉，身子太乏了，他还要。
皇帝好不要脸，没用强的，放低了身段哀求她，慕长安简直要被他弄疯了，然后一时心软......就真的就被他弄疯了。
***
乙酉年午月，苏州行宫，远山层叠，清风宜人。
一扎着小抓髻的小女孩，约摸三四岁，穿着宫装坐在书房门槛上。小小的人儿却用双手捧着一个大桃子，正吃力地啃着，小圆脸都花了。
元韬才练习完射箭回来，经过书房见了小女孩，坐到她身边，忍不住扯了扯她的小揪揪，柔声道“吃什么好吃的呢，让皇兄也吃一口？”
小女孩摇了摇头，企图甩开头上那只手，用眼神示意元韬，门槛上还另外几只桃子呢，让他自己挑一个。
元韬拿了一个，在手中掂了掂，“晚点，一道去喂孔雀吧。”得了回应才起身回自己房间更衣。
又过了一会儿，慕长安经过，手里拿着方才收到的信，正准备回房间给许月圆回信。小女孩抬头，立马冲过去，“母后！”
可是她手上全是沾着桃汁水，脸上也不干净，慕长安虽然心爱女儿，但是还是躲闪开了。
“母后抱抱！”小女孩急得哭嚷着跺脚。
见她这模样，慕长安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吃完了桃子，洗净了手。母后再抱你。”说完匆匆回寝殿，有时候，女儿的爱不是她承受得来的。
眼见着慕长安走远了，小女孩嘟着嘴坐回书房门槛上，又开始勤勤恳恳吃桃子。
元灼拿着一叠折子回书房，瞥见小东西。“怎么这么贪心，挑了最大的吃，别又吃不下晚膳了。”
元镶暖嘴里咀嚼着，小脸被撑得更圆了，没能及时回她父皇的话。
“吃完以后，过来父皇这，教你背三字经。”说完，皇帝径直往里走。
走了几步，回过头去，看着门框上，小小人儿的背影，才反应过来，这场景......
又折返回去，在小人儿身边蹲下，亲吻她的头顶，“吃吧，不背也无妨。”
你能来到这世上，已是不易，恨不得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你，又怎么舍得去要求你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