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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18岁男房客
作者：Antigravity
内容简介
 松茸资助了三年的男友申上A大博士后和他提分手。 你今年26了，学历不高，工作又一般，不思进取，还性冷淡。我们的人生已经不同频了，分手吧。 他沉默片刻，轻哦了声，接了个工作电话起身就走。 松茸对外是个租房中介，去工地和项目部负责人对接，捡了个新客户。 新房客才十八，高考完就来这勤工俭学。 A大录取通知书送来工地。 少年低头签收，汗滑过他手臂的青筋，背骨挺拔宽阔。 字也清隽好看。 裴栎。 松茸看了一会儿。 确定是前男友的问题。 他肯定不是性冷淡。 - 除了工地，裴栎也接数理化家教辅导，客户都住在大学城/富人区，离家太远，裴栎打算租房。 租房中介斯文漂亮，就是脑子不太好。 带他看的小区，距离A大步行五分钟，房价六位数一平。 松茸：月租三千包水电。 裴栎皱眉。 松茸紧张：要不两千九？两千八？ 裴栎：业主知道吗？ 松茸：知道。 业主是他。 这一栋都是^^。 - 后来，偶然得知松茸副业租房中介、主业一栋楼收租的前男友悔不当初，上门求复合。 门开了，前男友愣在原地。 裴栎。 他的直系学弟。 院里的风云人物。 不止因为他长得好，还因为名字常出现在国奖、特等奖学金的公示栏，大一进课题组，大二发SCI一区一作 没说过几句人话的老板都夸他前途无量。 裴栎？你怎么会在这？？ 裴栎肩背满是新鲜咬痕和抓伤。 音色低沉喑哑。 交租。 ①年下。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的十八岁男大。裴栎（li4）。 ②攻c，受和前男友正常恋爱，接吻、拥抱，没上过床，介意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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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工地男模
“我们分手吧。”
环境宜人的咖啡厅内，面容清俊的男人对着空座位练习开场白。
陆逍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时间还够他再排练两次。“叩叩”，落地玻璃窗突然被敲响——
细白指尖隔着玻璃轻点了点。
松茸歪着头，脸贴在玻璃上。
陆逍放在膝盖上的指节微蜷了蜷——这场景，和三年前“奔现”那天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是在游戏里认识的。
陆逍和大学室友双排，室友随手救了辅助一把，左下角松茸顶着“小茸喵”的ID，几乎把室友哄成胚胎。
直到某菜鸡队友自己送死反骂陆逍，室友不想惹事，陆逍懒得搭理这种人，“小茸喵”却突然开启加特林模式，用最软的嗓音吵最野的架：“看你也是颇通人性，下雨知道回家吗？外卖员打电话：‘哥们儿你菜到了。’‘到哪儿了’‘到家了^^’。”
生生把队友喷到闭麦。
明亮的少年音侵入耳膜，气势汹汹，非常生动。
室友吓得闪现撞墙：“你你你声带变性了？”
耳麦无辜：“我也没说我是妹子啊。”
“小茸喵”声音好听，操作不坑，嘴甜还会哄人，陆逍刚有点上头，室友兜头一盆冷水：“网恋第一定律——声音好听多是胖子！你看这ID，保不齐是个三百斤的秃头大叔！”
陆逍成绩好，长得帅，自视甚高，从小到大都不缺人追，自然对另一半的颜值也有要求，闻言光速下头。
毕业旅行，室友提议来A市。
室友：“带你去捉妖！正好会会这个‘小茸喵’！”
还以面基怕认错人为由找“小茸喵”要了张照片。
陆逍盯着屏幕上白到发光的美少年。
全宿舍沸腾。
“我去！”
“这大眼睛……一眼照骗！”
“P得亲妈都不认识了吧。”
陆逍至今记得第一次见松茸时的场景，也是像现在这样，他敲了敲玻璃，像少年漫中的主角撕了书走出来，朝他弯了弯眼。
室友手中的冰美式当场表演自由落体。
陆逍一见倾心。
回去就对松茸展开了追求，没过多久，两人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陆逍神情恍惚了一瞬。
还是那双眼睛，清透，黑白分明。四年前觉得可爱，可时移势易，如今在一个二十六岁男人的脸上，只让人感觉和年龄不符的不谙世事。
松茸一进门就被老板截住，对方目光像安检仪，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两遍——
穿搭是“少走三十年弯路”风。
白T恤印着宛如本体的卡皮巴啦，下穿黑色大裤衩，露出一截细直的小腿在空荡肥大的裤管中晃，要不是头盔下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和一身仿佛怎么晒也晒不黑的细皮嫩肉，光看背影，跟退休遛弯的老大爷也没什么差。
老板：“快递放门口。”
松茸愣了愣，恍然大悟，解下头盔，这个他从古着店淘来的、印有“东升速运”字样的头盔不是第一次让他被误会：“我不是送快递的，我找人。”
老板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啊。”
年轻男人朝那位坐在窗边的男人走去，老板一边准备水和菜单，一边琢磨二人是什么关系。
男人戴着细丝镜框，衬衫考究笔挺，放在座位一旁的双肩包都是名牌，标准的CBD精英。
这两人搁一块儿，像豆汁兑了咖啡，天上地下，完全不搭。
老板送上菜单，陆逍递给松茸：“想吃什么？”
本想快刀斩乱麻，但看着这张漂亮得“不像过日子人”的脸，又心软了。吃完再说吧。
陆逍来A市实习一个月了，跟松茸的联系还不如异地读研时多：“咳，最近工作怎么样？”
松茸松开吸管，脑袋“哐当”砸在沁着水珠的玻璃桌上：“别提了…刚被经理喷成筛子，说月底再开不了单，就让我去天桥贴膜。”
陆逍皱眉：“那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
松茸指尖在菜单上划拉，懒洋洋的：“不知道，再说吧。”
实在不行就回家收租呗。
他点了纱布芝士蛋糕和奶茶套餐，整个人软趴趴地伏在冰凉的桌面上，舒服地叹气：“不提这些了，你不是有事跟我说吗？说吧。”
陆逍刚张嘴——
“我们……”
“支~付~宝~到~账~六~千~元~”
“抱歉。”松茸手忙脚乱关静音，顶着陆逍那“还没我实习工资零头”的死亡凝视晃晃手机，眼睛弯起来：“嘿嘿，哥有钱了，晚上带你涮毛肚。”
陆逍薄唇抿紧，松茸这副不求上进混吃等死翻身都嫌累的咸鱼德行，把他最后那点犹豫也彻底浇灭了。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分手吧。”
“恭喜你！”
松茸慢吞吞从桌上支起来：“什么？”
开始总是最难的，开了口，剩下就好办多了。
陆逍清晰重复：“我说，我们分手吧。”
老板：“恭喜你……成为本店开业以来第999位客人……本单免费……另送您一张99元代金券下次到店消费可以抵扣……祝您的生活甜甜蜜蜜……长长久久……”
老板的声音越说越虚，恨不能穿回一分钟前抽自己两巴掌。他放下代金券，默默飘走，蹲在咖啡机后面开始搜索《如何逃离地球》。
松茸垂着眼，叉子精准戳进蛋糕心脏：“为什么要分手？”
他捏叉子的指尖泛出好看的淡青，松茸想听听，还有没有挽回的必要。
陆逍却把这当成了纠缠的信号，他推推眼镜，拿出准备好的腹稿，一条条罗列，声音沉淡，条理清晰，不留余地：
“你今年二十六了。”
“学历不高。”
“工作一般。”
“不思进取。”
“说点我不知道的。”松茸打断。
陆逍：……
“还…”
陆逍抿唇，微微一顿。
松茸：“还什么？”
“还性冷淡。”
陆逍从没听过哪对情侣谈了四年还没上过本垒，他很确定自己没毛病，那就只能是松茸有问题。
“我们的人生已经不同频了。”陆逍总结，所以，“分手吧。”
松茸攥紧手机，掌心微动，支付宝到账提示密集刷屏。
【支付宝到账五千元——】
【支付宝到账七千元——】
【支付宝到账一万元——】
……
玻璃杯“哐”地顿在桌上，松茸握着杯子，指尖绷紧——
陆逍瞬间抄起一旁座椅上的双肩包，本能地挡在身前，过了两秒，无事发生，又若无其事讪讪放下。
松茸看着缩成鹌鹑的前男友，刚被羞辱式PUA分手的人，莫名想笑，他嘴角扯了扯，觉得滑稽，眼前这人真不值得他难过。
他放下杯子，仰头吨吨两口灌完，敷衍地“哦”了一声，仿佛对方是奶茶杯底的珍珠——吸不上来，利索放弃。
陆逍还想说些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松茸接起电话。
“先生您好，我们是……”
松茸：“租房？”
“办理小额贷款。”
松茸：“现在吗？”
对方卡壳三秒：“先生您好，我们这边是办理小额贷款的。”
松茸：“嗯嗯。”
“先生你是不是有病？”
松茸：“没错。”
“……家里要请高人了。”
松茸微微一笑：“我这就来。”
“嘟嘟嘟——”
他放下杯子，抄起头盔，起身就走，从始至终，没再看陆逍一眼。
强撑着若无其事走出咖啡厅，坐上小电驴，头盔还没戴好，经理的夺命call就杀了过来。
“死！菌！子！又死哪儿去了？明天再开不了单，信不信我把你剁成香菇酱！”
“…哦。”
素日清亮明媚的少年音一下蔫了吧唧，是个人都能听出问题，经理在电话那头收了声，气势骤弱，松茸不记仇，骂得再狠，隔天又是一条咸鱼。
经理：“你怎么了？被甩了？”
松茸睫毛垂着：“…嗯。”
经理：……
他就随便一猜。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深吸一口气：“后天！后天再不开单我就把你菌盖拧下来泡药酒！”
经理电话刚挂，又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松茸：“租房？”
“现在吗？”
“嗯嗯。”
“没错。”
“我这就来。”
挂完电话，他盯着手机屏陷入沉思——
分手大礼包还附赠开单buff？
早知道就早点踹了陆逍这晦气玩意儿。
找松茸租房的是位工地的项目经理，在租房app上看到他的联系电话，希望能尽快签合同定下来。
饭碗要紧，松茸定了定心，把陆逍抛到脑后，拧紧小电驴油门冲向工地。
项目经理给的地址远得离谱，一路颠簸，松茸到工地时感觉胯骨快散了架。
工地门禁森严，电瓶车进不去，松茸在门口保安处登记了信息，徒步往里走。
刚走两步，就被个快递小哥截了胡。对方抱着一摞箱子原地扎马步，头盔底下汗津津的，两条腿怪异地夹着，一抬头看到松茸，仿佛见到了救世主，头盔上相同的“东升速运”字样，更是让人倍感亲切。
“兄弟兄弟！江湖救急！这几个快递你帮我送到A区，顺着这条路走到底。”
松茸：“我不是……”
解释的话语被淹没在小山堆的快递后，松茸话音未落，小哥已夹着腿弹射起步，只留下句：“大恩不言谢！”人就没影了。
松茸对着胸前快递堆叹口气，行吧，些许风霜，头盔上的小太阳更鲜艳了。
正好，项目经理办公室也在A区，顺路。
走到A区，松茸俨然成了人形快递架，工友们纷纷[自动拾取]，最后只剩个薄信封。工头瞥了眼收件人：“小裴的啊，我捎给他。”
松茸低头确认：“这个得本人签收。”
工友：“哦，那我去叫他，你等一下啊。”
话音未落，天光骤暗。
盛夏的天说变就变，前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乌云压顶，轰隆隆的闷雷声里，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就砸了下来。
松茸窜到最近的屋檐下，仰头：他犯天条了？
——今天真是诸事不宜。
抹了把脸，走近才发现，这片屋檐下已经有人在躲雨了。
和此处泥泞杂乱的背景格格不入。
少年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眉骨挺括，气质清越，如一幅晕染得恰到好处的水墨工笔。
浓淡相宜。
一身普通工装，硬是被他穿出巴黎时装周闭场男模的高级感，工字钢和水泥袋都成了T台道具。
松茸：嚯。
《论星探下基层深入民间走好群众路线的必要性考察报告》。
他因此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第二次偷瞄时，模特抬眼，视线对上。
少年的眼睛漆黑如墨，像萦绕着雨后的薄雾，清冷沉静，深不见底。
他向前一步，松茸下意识往后挪了些许。
少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一路缓缓往下，松茸喉结微咽，脊背抵上冰凉的水泥柱，看对方抽走快递才反应过来。
松茸：……？
低头看了眼收件人：“裴…乐？”
少年抬眸，清清冷冷的一瞥，看得松茸喉咙微微发干——绝对是被陆逍气上火的！
他从包里摸出支中性笔，租房中介的职业素养深入骨髓，哪怕刚被渣男踹了，也得随时给客户递笔签合同。
“这里签字。”
少年低头签收，汗滑过他手臂的青筋，背骨挺拔宽阔。
左右两侧的薄肌在T恤上撑起一条直线，随他签字的动作而微微起伏。
松茸歪头偷瞄。
裴栎。
字也写得清隽好看，顿挫有力，透出一股冷峭的劲道。
雨点砸在铁皮屋顶，滴滴答答，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了。
松茸好奇瞄着他怀里的信封，没话找话：“什么东西还得本人签收？”
“录取通知书。”
带着雨后雾气般的清冷质感，松茸后颈一麻，像被细小的电流扫过。
弟弟你有这音色还在这儿搬什么砖？开个直播间，啥也不干光聊天就能赚翻，保准骗到百八十个舰长。
A大独有的代表色和烫金校徽在雨里闪闪发亮，格外刺眼。
…真巧。
松茸想起了A大准博士陆逍。
以及陆逍提分手时说的那些话。
“你今年二十六了。”
本来没觉得怎样，对比之下才可怕。
看看人家，才十八。
他上大学时这位小朋友还在玩泥巴。
松茸咬了咬唇。
陆逍那堆话，烦就烦在，大部分都是事实，他还反驳不了。
头顶的滴答声渐渐弱了，盛夏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手机铃声突兀响了，松茸忙接起电话：“张哥我停车呢马上到！”
挂断电话，再抬眼。
雨雾中只剩一个挺拔的背影。
宽肩窄腰，肤白腿长。
走路时腰胯绷紧的线条……
松茸看了一会儿。
确定是前男友的问题。
他肯定不是性冷淡。

第2章 谜一样的男人
工地负责人张波是个大方爽快的男人，四十出头，虎背熊腰，嗓门贼亮。他把松茸领到一排蓝白板房前，指着其中一扇门：“喏，就是这姑娘要租房，你们聊，有事办公室找我。”
说完，风风火火走了。
来的路上，张波提过一嘴：租客叫王俪，23岁，刚毕业，在工地做安全员。
门开了，松茸余光不可避免扫过屋里，微微意外：板房外墙干净，里头也宽敞整洁，还是个单间。除了没独卫，比市面上九成的出租房都强。
松茸立刻收回目光，低头划拉手机，进入专业中介模式：“王小姐，房子就在附近，走路一刻钟，要不咱先看看实物？您再决定要不要租。”
王俪直接伸手：“不用，视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合同——”
松茸一愣，慢了半拍才从包里翻出文件夹，掏出那份走哪儿带哪儿的制式合同。
爽快的客户谁都爱，但这爽快得……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租客怕黑中介，中介也怕奇葩租客啊。
松茸捏着合同纸角，抿了下唇，轻轻：“王小姐，冒昧问一下，您为啥这么着急搬呢？说真的，您这宿舍条件，比我手头九成的房源都强多了。”
王俪：“挺怪是吧？”
松茸：“不不不，纯好奇。”
王俪没生气，指了指门上的锁：“你看这儿。”
松茸凑近，锁芯附近几道新鲜划痕，他脑袋抽风，脱口而出：“丢贵重东西了？”
王俪低头，声音更低，似有难言之隐：“贵倒不贵，就是些…私人物品。”
松茸眨眨眼睛，脑袋里瞬间闪过八百集《今日说法》外加各种社会新闻标题。
他忙把合同往前一递，从法制栏目强行切回工作频道：“咳…王小姐，合同重点看这儿，还有这儿。没问题的话，麻烦在这里签字。”
飞快检查完签好的合同，松茸宝贝地收进包里：“门锁密码稍后发您手机，您记得第一时间改掉。”
王俪点头：“好，谢谢提醒。”
松茸抿唇。
好奇心害死菇。
他声音压得更低：“那人…抓到了吗？”
王俪：“嗯，张哥在处理了。”
她叹口气：“人是逮着了，可躺这儿老做噩梦，总觉着半夜有人撬门，整宿睡不着。再这么下去，我都快神经衰弱了，还是搬出去的好。”
松茸：“理解。”
换他他也搬。
已知：工地有变态。
求：心理阴影面积。
松茸：“抓着就好。”
他说完，眼睛一弯。那张原本漂亮得有点“生人勿近”的脸，顿时宛如春风化冻，柔和生动起来。
王俪心跳漏了半拍，耳朵微热：“那个，要不要加个微信？”
松茸眼睛“唰”地亮了：“可以吗？好啊好啊，我扫你！”
王俪愣了愣，头回见这么…不矜持的帅哥。
松茸朝她微笑，眼神亮得晃人。
王俪心里小鹿乱跳。
可惜小鹿没蹦跶两秒，就被松茸那惊世骇俗的网名和个签一闷棍敲晕了——
【AAAA市专业租房中介。】
【此号若加满请加139xxxxxxxx。】
松茸眼睛灿若星辰：“王小姐，以后您的亲戚朋友同学邻居七大姑八大姨……但凡想租房，随时找我！24小时待机，包您满意！”
王俪嘴角抽了抽。
帅哥眼里的她不是鱼，是羊。
还是毛特厚、随时等着被薅的那种
“……好。” 她挤出个微笑。
那温柔缱绻，欲语还休，灿烂明媚……的眼神，全是在看业绩。
松茸浑然不知自己错失了什么，笑眯眯送走客户，转身就去找张波。走之前跟张哥打个招呼，能加上微信就更好了，张哥人爽朗，路子又广，说不定以后还有这种好事找他。
除了被甩，今天堪称完美。
合同签得比德芙还丝滑。
松茸咔嚓拍了合同发给经理，长舒口气，怜爱地摸摸自己的…菌盖。
——饭碗暂时保住了。
他挂着职业微笑晃到张波办公室门口，笑容瞬间冻在脸上。
“你明天不用来了。”张波的声音透出来，语气坚决。
松茸脚步钉在原地，脑子里“叮呤咣啷”一通乱响，线索瞬间织成一张大网：门锁的划痕、内衣贼、那句“张哥在处理了”……
——！
#柯南的小曲#。
真相只有一个。
松茸左右瞄瞄，没人。他慢吞吞挪到门边，耳朵竖得笔直。
这板材隔音效果好得不合时宜，只听见张波断断续续：“去会计那儿结工资…明天别来了…” 另一个声音死活听不清。
“呲啦——”
门突然开了。
松茸毫无防备，慌得一批，战术性转身，手指绞在一起，脑袋顶恨不得写上“我没偷听”几个大字。
下一秒他回过神：不对啊。
偷内衣的又不是我，该心虚的是里面那变态！正义的我，要用眼神审判他！
松茸挺直腰板，从对方鞋尖开始，一寸寸往上审视……
最终，钉在“内衣贼”脸上。
四目相对——
松茸瞳底轻震。
“咳咳咳……”
凶手最难猜的一集。
怎么是他？
在裴栎看来，门口杵着个陌生男人。
那双眼睛清透得藏不住心事。
先是震惊，接着扫描仪一样把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活像见了什么脏东西，眉头随即拧起，像是对什么不满意，又像愤怒，最后混合成一种“顶着这么帅的脸竟然干出这种事！”恨其不争痛心疾首天理难容嫉恶如仇…的复杂表情。
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脸上变戏法一样。
裴栎随意地回收目光，走出很远，背上还黏着那道视线。
骨头感应般地一麻。
他揉了揉肩胛。
莫名其妙。
-
虽然松茸一直知道不能以貌取人，但今天这课也太生动了，生动得他想报警。
工地男模竟是邪恶内衣贼——
蘑菇大王：这是他的赛道吗？！
蘑菇大王：这感觉，就像你欢天喜地捡了块巧克力，一口下去，却是西葫芦炖茄子。
可乐：那不就是屎？
蘑菇大王：请文明使用祖国文字。
可乐：行吧。不过菌子，你居然会觉得别的男人帅？不怕我跟陆逍打小报告？
蘑菇大王：以后别跟我提这名字。
可乐：？
可乐：怎么了？吵架了？
蘑菇大王：分手了。
可乐：？？？细说细说！
蘑菇大王：我要开车了，回头再说。
松茸跟发小吐槽完，总算把那点帅哥是变态的震惊消化干净，他跨上小电驴，准备驶离这片偏到姥姥家的工地——离最近的地铁终点站还有两公里。
刚拐过弯，就看见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背影。
宽肩，冷白皮，腿长得能直接去T台走秀。
步伐散漫却很稳健，因为腿长，一步能顶他一步半。
松茸：可惜。
年纪轻轻就变态了。
书包带子随意地挂在右肩，衬得肩膀更显空阔。那包看着有一定份量，像装着换洗衣服等物。
松茸腹诽张哥办事不靠谱：抓贼不报警，还给人结工钱？
他慢悠悠骑着车，不知不觉竟跟着裴栎拐进一条小巷，看对方轻车熟路的样子，八成是条近道。
松茸正犹豫要不要跟进去，前方那宽肩窄腰、肤白腿长的背影，毫无预兆停下了。
巷子另一头，唰唰唰冒出四个大汉，东南西北，完美卡位，把裴栎围在了中间。
松茸眼睛“噌”地亮了，小电驴在巷口稳稳刹住。
天降正义？
还是王姐张哥气不过？找人给他点《爱的教育》？
《叶问4》《杀破狼》得在电视上看，这可是live版！
长睫低垂，裴栎淡定地环顾周围。
巷子里，除去他，还有五人。
以李肆为首，四个满脸写着“社会闲散、智商欠费”的壮汉堵住这头。
后路也被截断。
巷口那位不像同伙，倒像自费买票进场的，就差从兜里掏把瓜子出来嗑，看得那叫一个兴致盎然。
松茸的目光在空中和男人短暂撞上。
第三次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毫不客气地瞪回去。
看什么看？
揍的就是你这种衣冠禽兽！
裴栎表情纹丝未动，淡然地收回视线。
然后，他开始动了——
慢条斯理摘下书包，取下手表揣进口袋，书包扔到墙角……
松茸：？
等等，说好的A大高材生呢？
这摘表、扔包的动作，怎会如此淡然熟练？熟练得像吃饭喝水。
没等他想明白，李肆先炸了毛，冲着松茸恶声恶气：“看什么看？没你事儿，识相的快滚蛋！”
松茸：咦？
这反派味儿十足的台词……
李肆转向裴栎：“姓裴的，老子跟那娘们儿的事关你屁事？要你多管闲事？”
松茸：……
草。
他好像站错阵营了。
身后小电驴“滴滴”两声发动，不用回头都能猜到。
松茸：溜了溜了。
裴栎直接跳过垃圾话环节，清冷散漫的嗓音自带激发对手怒气值、对己方不利的debuff。
“要打快点，我赶时间。”
李肆果然一点就着，想起自己为啥会在这儿蹲裴栎——就因为这小子给张波出主意撒荧光粉抓他现行！张波报警抓他，他害怕翻墙跑了，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怒气条蓄满，他怒吼着扑上去。
裴栎眼皮都懒得抬，轻轻一个侧身。
李肆吨位大，刹车不及，“哐当！”一脑门精准砸墙上，当场眼冒金星。
剩下仨混混面面相觑，心里发虚，但收了钱不干点啥好像说不过去？混混也有职业操守，三人一咬牙，硬着头皮往前冲——
“滴滴滴——！”
所有人动作一滞，齐刷刷扭头。
松茸骑着小电驴，从巷子另一头又绕回来了。
他歪头朝后座点了点：“上车干嘛？愣着啊？”
裴栎长睫微垂，沉思一秒，干脆利落地抄起墙角书包，长腿一跨，稳稳当当坐上了松茸那辆小电驴的后座。
在众人注视中，小电驴载着两人扬长而去，想追也追不上，不远处，警笛声“呜哇呜哇”，由远及近。
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刺激感仍在持续，松茸心脏还在嗓子眼，耳边风声呼呼的，他不得不扯着嗓子喊：
“喂，我刚真不是怂啊，我是去搬救兵，给张哥打电话报警来着！懂不懂战略性撤退？”
风声大概自带延迟。
过了两秒，身后才落下一声敷衍沉淡的：“嗯。”
一听就不信。
裴栎：“靠边停车。”
生气了？
松茸牙尖无意识磨了下唇，声音越说越小：“咳…那啥…你也不用太感动，其实…最开始我把内衣贼…错认成你了…对不住啊。”
裴栎视线掠过面前那个红彤彤、圆滚滚的头盔顶盖。
在张波办公室门口那眼神，原来是这个意思。
“停车。”
37度的嘴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松茸攥紧车把，非但没停，还偷偷拧了把油门——跑得更快了。
这冷淡劲儿，肯定气炸了。
被当变态，搁谁谁不火大？
正常。
松茸底气不足：“也不能全怪我吧…张哥跟你说的那些话，它就是很歧义啊…他为什么赶你走啊？”
身后没动静。
松茸有个毛病，一尴尬就话痨：“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条件…A大高材生诶，勤工俭学也别在工地搬砖啊，当家教不香吗？时薪吊打日薪！”
松茸没敢说，如果他再开个直播，就算一句话都不说，开学也能提玛莎拉蒂了。
分明是六月，风里飘来的声音却依旧清冷，冷得冻人。
“停车。”
松茸忍不住回头：“喂，你这人怎么这么难哄？误会你是我不对，可我已经道歉了，就想给你送到地铁站积点德！”
裴栎薄唇抿直，那双长腿在狭小后座蜷得实在憋屈：“看路。”
松茸扭回头，冷酷甩出一个字：“说。”
裴栎：“A市规定，电动车后座只能载12岁以下儿童…我没生气。”
“原来你是怕我被罚钱啊？”松茸多云转晴，信誓旦旦，“放心，这犄角旮旯，交警叔叔才懒得来查——”
话音未落，一个洪亮又无情的声音精准切入：
“交警执法，前面那个戴红头盔的，靠边停车！”
松茸：……
盛夏的午后，蝉鸣声阵阵，骄阳炙烤着沥青滋滋冒烟，高大的行道树为路人提供了一小块难得的阴凉。
身着荧光黄背心的高大交警正在树荫下对两人进行安全教育。
松茸趁交警不注意，偷偷往旁边挪了半步，凑近裴栎，一脸认真：
“弟弟，你打王者吗？”
裴栎侧目。
松茸轻轻：“我觉得里面有个英雄，跟你气质贼配。”
裴栎：“什么？”
松茸：“扁鹊。”
好一口毒奶！

第3章 “你这个症状是一见钟情。”
交警同志板着脸：“知道你们这是违规载人吗？”
——对方使用了【殺】，造成一点伤害。
松茸切换无辜市民脸，企图蒙混过关：“不…”
裴栎：“知道。”
松茸：……
——企图出【闪】。
但失败。
“电动自行车仅允许搭载1名12周岁以下儿童。”
松茸灵光不合时宜地那么一闪，指着旁边，强作自然：“警察同志，你别看他长这样，其实还是个儿童。”
网上不是经常有搭讪要帅哥微信，结果对方还在用小天才电话手表的例子嘛。
这招叫【瞒天过海】。
交警眼神扫过那极具压迫感的身高，不为所动：“一米九的儿童？”
松茸蓦地仰头：……
现在小孩儿都吃啥长的？
矮十公分他这计谋没准就成了。
目移：“…大号儿童。”
交警直接转向正主：“多大？你自己说。”
裴栎衣角被人抓住，小幅度地扯了扯。
睫毛轻垂。
裴栎目不斜视，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声音沉淡。
“十八。”
交警“唰”一下把审判目光挪回松茸脸上。
松茸指尖一收，脑袋“哐当”埋进胸口。
交警：“身份证。”
松茸：“忘带了，报身份证号可以吗？”
交警点头，低头核对裴栎的证件，突然卡碟：“裴…裴…”
松茸正为企图忽悠交警同志而良心隐隐作痛，一听，热心市民人格瞬间启动：“乐！”
裴栎长睫微垂，犹豫半秒：“li4，栎树的栎。”
松茸：？
交警眼神瞬间写满“没文化不是错，装逼就过分了”的谴责，语重心长地瞪了他一眼。
松茸：……
记录完毕，交警递回证件：“违规载人，后座没戴头盔，罚款五十。不过你们运气好，这周我们在搞安全出行主题教育活动，发朋友圈集赞二十免罚，自己选吧。”
裴栎已经划开手机准备扫码。
松茸：“好了。”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交警都震惊了：“这么快？”
这效率，一分钟都不到。
交警：“你干啥的？销售？”
松茸微微一笑：“租房中介，警察同志加个微信吗？有需要随时招呼。”
交警板起脸：“生意都做到我这儿了？”
松茸轻缩脖子：“不敢。”
正好换班同事来了，交警脱下马甲，一秒变脸，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来，我扫你！”
松茸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交警：“哎，A大附近房源有吗？我闺女考研备考。”
松茸：“有的，我回去整理好发您。”
俩人围绕“房源位置价格朝向”深度交流了两分钟，松茸才猛地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
他微微弯眸，温和：“弟弟，我们也加个微信吧，有租房需要欢迎随时联系我。”
裴栎抄起后座书包，肩带随意搭在宽阔肩头，点点头，礼貌又疏离：“用不着，谢谢。”
说完，长腿一迈，自顾自朝地铁站走了。
肤白腿长，肩平身正。
背影像盛夏里的一棵栎树——
安静挺拔，枝叶肆意伸向晴空，绿荫却清凉如水。
松茸捏着头盔系带的手指无意识蜷了蜷，烈日晒得他脸颊发烫，喉咙发干。
这症状……
他掏出手机求救，把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略去个人信息大致说了说。
可乐：！！！
可乐：你知道你刚遭遇了什么吗？
可乐：你知道普通人活一辈子撞上这事的概率有多低吗？
可乐：尤其还是在你今天刚被甩这么drama的故事背景下！
蘑菇大王：知道。
屏幕那头，可乐默默把已经打出来的“一见钟情”四个字删掉。
可乐：那你说说看。
可乐：[递话筒.jpg] [鼓励的目光.jpg]。
蘑菇大王：我肯定…
蘑菇大王：是中暑了啊！！！
蘑菇大王：老大我惨绝人寰不仅被甩被小混混恐吓被交警教育还中暑可乐你帮我算算我最近是不是水逆啊o_o
可乐：……
一分钟后，微博知名运势博主百万粉大v@可乐加冰面无表情更新了一条动态。
【当爱情来敲门的时候，却有奇葩说：拍照放门口。。。。。。】
-
落日的余晖将老旧居民楼切成明暗两半。裴栎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
钥匙插进锁孔，旧式防盗门吱呀一响，屋内立刻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窸窣。
门开了，客厅正对着门，裴舒然和男人分坐在沙发两头，距离远得有点刻意。
“外婆。”裴栎声音清凌凌的。
裴舒然笑眯眯：“回来啦。”
裴栎视线往旁边一偏，礼貌点头：“李医生。”
“哎，好、好，我来给你外婆送点东西。”男人和蔼地笑笑，通身书卷气中透着点局促，他双手在膝盖上蜷了蜷，找准时机起身，“小栎回来就好，那我先走了。”
裴栎：“李医生慢走。”
“哎，再见。”
门一关，裴舒然往沙发里一窝，小老太太身高一五五，气场两米八，对着188的外孙丝毫不怵，小眼睛一眯：“你瞧出来了？”
清冷的音色染上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需不需要我连夜卷铺盖，给您二位挪地方？”
裴舒然摆手赶人：“去你的，赶紧进去洗洗，一身工地的灰。”
裴舒然月初在路边晕倒，被好心路人送到附近社区医院，就这么认识了李大夫，李大夫鳏居多年，裴舒然年轻时是厂里一枝花，如今是广场舞C位，舞伴都得摇号的那种。巧的是裴舒然和李大夫还都是Y省人，一来二去，就这么熟络了。
裴舒然手脚麻利地把李医生带来的东西分了一半，装袋，利索地打个结：“喏，回头叫个跑腿，给小张送过去。”
张波就是送裴舒然去医院的好心人，事后还死活不肯收谢礼。小老太太一打听，搞工程的？还正好缺人手？大手一挥，把刚高考完的亲外孙“卖”了——免费去给张波打工，直到招到人为止。
裴栎没打开袋子：“什么东西？”
提到菌子，Y省人裴舒然两眼放光：“好东西，野生松茸！”
裴栎动作微顿，低头在手机上下单，低沉悦耳的音色带点无奈：“别乱吃东西。”
裴舒然之所以在路边晕倒就是因为吃了自己去山里挖的菌子。
裴舒然斩钉截铁：“那是我没炒熟！关菌子什么事？”
眼看裴栎又要开口“教育”她，裴舒然立马转移火力，先发制人，跑进房间拎出两件T恤：“来来来，前天跟老姐妹逛街，一眼相中，给你买的，洗完澡换上给外婆瞧瞧！”
裴栎目光扫过T恤肩膀处那几个破洞，轻轻揉了揉后颈。
“打住！”裴舒然抢先一步，“这叫时尚！懂不懂？复古风，今年就兴这个！我都洗了，吊牌也剪了，退是退不了啦，我不管，你必须穿！”
她嫌弃地撇撇嘴，“瞅瞅你那一柜子，不是黑白就是灰，冷冷淡淡，板板正正的，哪个小姑娘能喜欢？”
裴栎无奈：“什么小姑娘。”
裴舒然哼了声：“小伙子也不喜欢。”
裴栎：……
他默默转身进了浴室，洗漱台上的手机屏幕一闪，蹦出条QQ消息。
song6：今晚？
沾着水汽的修长手指捞起手机，敲了两下。
oak：。
等裴栎顶着半湿的黑发，套着那件破洞T恤出来时，裴舒然晚饭也张罗好了。
裴栎：“您放着，我来端。”
小老太太对外孙的“新皮肤”简直爱不释手，围着裴栎转圈圈，得意：“我就说我这眼光绝了吧？这么穿多好看，潮得我风湿都犯了。”
裴栎：……
从小到大，裴舒然给裴栎买衣服就没失手过——没办法，天生的衣服架子，肩宽，腿长，头骨小，比例好，皮肤还白，穿什么都好看。
裴舒然：“你要是早生几十年去我们厂，你外公的厂草都得让给你当，对了，A大录取通知书是不是今天下来了？”
“嗯。”裴栎从书包里拿出通知书。
裴舒然轻轻摸了摸封面，眼里欣慰：“去，拿给你妈和你外公也瞧瞧。”
裴栎走到供桌前，点了一炷香，挺拔的身形微弯，长睫垂落，将香稳稳插进神龛。
“行了行了，开饭！”裴舒然语气轻快。
为庆祝裴栎回家和录取通知书到手，裴舒然特意炖了鸡汤，还炒了盘松茸，她试探着将炒松茸往裴栎面前推了推。
裴栎眼皮都没抬，声音清淡：“外婆。”
裴舒然立马举手投降：“行行行！我自己吃！我自己吃总行了吧？要不是为了你，鸡汤里我也得放两片松茸提提鲜……”
她夹起一片松茸，故意嚼得特别香：“松茸切片，黄油滑锅，小火慢煎至两面金黄，撒点盐，啧，再配上松茸炖的鸡汤，那叫一个绝！可惜啊可惜……”
认识裴舒然的人没一个不羡慕她，从小到大，裴栎几乎没让她操过心，连吃饭都很好养活，一点不挑食，唯独菌类，所有蘑菇，一口不沾。
裴舒然有种20块大额神券膨胀给马云的无力感，暴殄天物！
她夹起一块炒松茸，痛心疾首：“松茸可是蘑菇之王！没口福！没眼光！”
裴舒然边嚼边继续念叨：“既然小张那儿不用去了，就抓紧时间好好享受你这十八岁的暑假，多跟朋友出去玩玩儿，谈谈恋爱，钱不够找外婆要，外婆有钱，别整天还绷着个高三的弦儿。”
裴栎：“嗯。”
裴舒然：“有啥计划没？”
裴栎：“打工，做家教。”
裴舒然：……
小老太太盯着对面这张完美结合了厂花厂草优良基因，清隽得完全符合生物学最优解的脸，拧着眉百思不得其解：“你肯定是你妈写好评送的，一点都不像咱家的人，基因突变了吧？”
饭后。
裴舒然隔着门板接电话的声音飘进屋内，伴随着手指关节叩门板的脆响：
“哎哟说了你别上来…等着啊…”
门缝里探进她精神奕奕的脸：“我跳舞去了啊，带了钥匙，甭给我开门。”
裴栎：“嗯。”
老式防盗门“咔哒”一声落锁，世界恢复安静。
裴栎腕骨抵着桌沿，划开手机屏幕，点进应用商店。
骨节分明的手指刚敲下“租房”两个字，弹出的QQ消息遮住了搜索框。
song6：上号。
游戏里，等待匹配的当口，耳机里滋啦一阵电流，冒出个清亮带笑的男声。
裴栎冷不丁问：“你租过房吗？”
song6：“没，你要租房啊？不过我有门路，特熟的那种！帮你牵个线？”
裴栎：“不用，我先自己看看。”
song6：“得嘞。”
……
两小时后，裴栎退出游戏，手机主页多了个新下的租房app。
他随意刷了刷。
房源照片&视频下挂着房屋介绍，以及负责该房源的经纪人信息，可以选择预约看房或在线聊天。
刷着刷着，指尖在某张照片上顿住。
——蘑菇之…王？
别的经纪人拍工作照恨不得把“精英可靠”四个大字刻在脑门上，这位倒好，笑得像刚出新手村、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小白兔。
——会被黑心无良中介骗光押金的那种。
裴栎记得，他报身份证那里。
二十六岁？
松茸。
安居地产租赁有限公司。
主营商圈：海定-xx、朝羊-xx。
好评率：100%。

第4章 “哥有点小钱。”
松茸活了二十六年，还是头回体验失恋。
电视剧里的主角失恋都有一套固定流程：关手机、伤心买醉、玩消失……
为了这份仪式感，回家路上，松茸拐进便利店，把货架扫购一通——啤的白的红的烧的鸡尾的，一样来点。虽然度数不高，但架不住种类够杂，混着灌下去，成功把自己撂倒在沙发上，一觉醒来，真跟世界“失联”了。
松茸迷迷糊糊爬起来，脑袋嗡嗡地疼，屏幕里塞满可乐的慰问。
令人暖心——
可乐：死了？
蘑菇大王：幸存。
他然后回拨经理的夺命连环call，给自己请了两天假。
租房中介虽然不用坐班，但也得考勤打卡。
经理看他昨天刚被甩，倒也没为难，就是嘴欠的毛病改不了：“月底就剩五天，你虽然签了王小姐那单，但离基础业绩还差一半。听说下月要空降新的大区经理，你业绩垫底几个月了？再这样，我也保不住你。现在工作多难找……
后面的话经理咽了回去，但松茸懂。
虽然这人天天嚷着拿他菌盖泡酒，但心倒不坏。
松茸电话里认真：“知道了，谢谢经理。”
挂掉电话，“啪叽”，又把自己摔回沙发，摊成一张了无生趣的蘑菇饼，琢磨该怎么打发两天的“分手假期”。
陆逍阴魂不散，还在耳畔发力。
“你今年二十六了，学历不高，工作又一般，不思进取，还性冷淡。”
改年龄？没戏。
那……“思进取”？
松茸开始思：怎么算进取？
考研？
他在沙发里滚了半圈。
爬起来，冲进书房，从积灰的角落里扒拉出四年没碰过的考研英语单词书。
翻开第一页：
Abandon。
第一个词就叫他放弃。
天意如此。
松茸果断把书塞回原处。
换工作？
他下载了个招聘软件，卡在简历投递环节。
松茸：“…证书？”
房产证算吗？
这个他有很多。
松&#183;邓布利多&#183;茸：“阿，不思了。”
“思进取”不到两分钟，CPU就烧了。
看来看去，还是性冷淡这条最好改变。
松茸窝在空调房里，舒舒服服看了一天漫画。
…进口r18耽美漫画。
大看特看。
看得日升月落，不知天地为何物。
手都酸了。
日落西山，他才终于放下举酸的胳膊，合上书。
这本讲的是一个十八岁还在念高中的财阀家的小少爷，在会所偶遇被他爹财团扫地出门、借酒浇愁的二十六岁失业社畜。社畜有着耽美漫主角受的“模范家庭”：爱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醉酒后泪眼朦胧脸颊潮红的他，特别柔弱，特别破碎。
走投无路投身夜场的受，被小少爷“拍下”，接着就是一路火花带闪电的不可描述：在车上、在学校、在书房……小少爷还威胁名校出身的受去应聘家教，美其名曰“补习”，实则在他爹眼皮子底下继续……
松茸静静反刍，片刻后抓起手机质问可乐：“逻辑呢？剧情呢？审美呢？下册呢？”
电话那头，可乐声音带着点刚下班的慵懒：“得寸进尺了啊，这可是我冒着风险，人肉背回来的，当然得我先验货。这样吧，明天高一放假，你来学校找我。下班带你去吃顿好的，庆祝你光荣回归单身，顺便……把（下）捎给你。”
松茸正愁剩下的“分手假期”无处挥霍，一听有饭蹭还有…黄粮，瞬间满血复活：“成交，明天见。”
没错，微博坐拥百万粉丝、一手把松茸拽进耽美深坑的“陈可乐”大大，还有个正经八百、人模狗样的三次元身份——深受敬重的高中人民教师。
第二天，还没到陈可乐的下班时间，松茸就晃到了英才门口。
英才是所年轻的私立高中，建校刚满四年。陈可乐22岁从英国本硕毕业回来，就进这儿当了英语老师。学校年轻，拼不过老牌名校的底蕴，但胜在财大气粗，师资和薪水都相当可观，学费自然也水涨船高，跟某些国际学校都有得一比。不过按可乐的说法，为了抢生源，优等生不仅学费全免，还能拿奖学金。
学校位于郊区，寄宿制，主打一个远离城市喧嚣。高一最后一天，家长乌泱泱进校接神兽，松茸在保安那儿随便登了个记，轻松混入。
一进校门，就看见正中央的位置贴着张硕大的红纸，“喜报”两个大字儿用一号字体加粗，隔八百米都晃眼。前头围满了学生家长，人头攒动。路过的小倒霉蛋们，免不了被亲爹妈抓着进行一番“爱的教育”——“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暑假给我往死里学！”云云。
经典老番。
松茸瞧着那些被数落完，照样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学生，十分亲切，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喜报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松茸就没挤进去看下面的小字。
他掏出手机给可乐发消息：尊敬的陈老师，忙完了没？
可乐回得挺快：还得搞下卫生，你直接来办公室。
“高一的都撤了，没人，进来吧。”陈可乐招呼他进屋，等人走近，目光不动声色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松茸昨晚熬夜追漫画，眼皮还肿着，往日清透的眼白泛着红血丝，刚又被太阳晒蔫了。
陈可乐心里“咯噔”一下。
这状态，标准的失恋后遗症，怎么看都是一副哭过没睡好的样子。
他拉开抽屉，深谙“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的道理，从一堆没收来的学生课外书里精准地抽出最底下那本，塞给松茸：“喏，（下）给你。”
松茸还对涩涩有兴趣是好事，真要无欲无求他反倒担心了。
可乐眼睛一转，哥俩好地拍拍松茸肩膀：“老话说得好，走出失恋最快的方法，就是火速找个新欢。踹了陆逍那个人渣，换个生猛听话的年下小狼狗！对了，前天工地那个男模弟弟呢？听着就挺有潜力。”
自从松茸跟他提了一嘴“中暑”症状后，陈可乐就对他口中那个“工地男模”念念不忘，恨不得挖出所有细节。
他自顾自分析起来：“勤工俭学？说明弟弟家境一般啊。巧了不是？你正好有的是钱！”
他目光落在松茸手里的书封上，眼睛一亮：“除了年龄反了，这写的根本就是你俩啊！26岁惨遭前男友抛弃的富二代，遇上18岁穷得上不起学、肩宽腿长的年下弟弟……啧，后面的剧情还用我展开？不过这次你可长点心，金主要有金主的样子，别整得跟扶贫干部似的！记住，你是谈恋爱，不是搞慈善！”
松茸投去一眼，轻轻：“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卸载晋江小说。”
“你是不知道，男人过了二十五就开始走下坡路了，陆逍也快了。年下可不一样！”陈可乐笑容荡漾，“十八岁啊！今年刚高考吧？那可是钻石男……嗷！”
陈可乐的“钻石男高”还没嚎完，被松茸一脚踩在脚背上。
“陈…陈老师。” 一个怯生生的男声在门口响起，“能借您手机给我爸妈打个电话吗？”
陈可乐：……
男高话题戛然而止。
他瞬间切换为人师表祖国园丁人格，严肃中不失和蔼，端庄地把手机递过去：“打吧。”
做完卫生锁好门，陈可乐领着松茸往停车场走，路上又路过了几次喜报，松茸一看可乐那眼神，就知道他贼心不死，假装对喜报产生了浓厚兴趣：“你们学校这次考得挺好？”
陈可乐一边倒车，一边随口应道：“还行吧，凑合。”
松茸：“第一名多少分？”
陈可乐：“722，全市第三。那孩子我知道，唉，可惜，发挥失常了。”
松茸：……
发挥失常，全市第三。
松茸：“好小众的句子。”
陈可乐：“你不知道，他光竞赛成绩就够保送A大了，学校上下，尤其是校长，都眼巴巴指望他整个状元回来呢！哦不对，现在不让叫状元了，现在得叫‘优秀学生’。”
对英才这样的新学校，实打实的高考成绩就是最好的招生广告。
陈可乐叹口气：“没办法，听说他外婆出了点事，提前交卷了。后来喊他回来估分，我看那阅读题他都没细看。”
松茸目移：“你怎么这么清楚？你不是教高一吗？”
可乐理所当然：“我学生我能不清楚？他们班英语老师休产假，我代过半学期课。”
车子刚开出车位，可乐猛地扭头盯住松茸：“不对，又被你带沟里去了！那个年下弟弟呢？微信到底要到没？”
松茸坦然对上基友的目光：“要了，人家没给。”
陈可乐“豁”了一声：“能免疫你这张脸的？何方神圣？我都想见识见识了。”
想当初，陆逍不也自诩校草+学霸，结果呢？线下面基见到真人，还不是秒变舔狗疯狂倒追？
呃…虽然现在看结局也挺操蛋。
开了半小时车，陈可乐把车停在一座气派的中式庭院前。
松茸扒着车窗，视线偏来：“说好管饭呢？”
这地方看着不像干饭，像澡堂子。
可乐微微一笑，变魔术似地晃出两张套票：“12小时至尊水疗+全天自助点单——全包！”
触发关键词。
“自助？”松茸捕捉重点。
可乐：“五星级酒店标准，刺身、酒水，敞开了造。”
松茸推门下车：“走着。”
庭院内别有洞天，一步一景，光这院子就值一个小目标，造价不菲。连开门、引路的侍应生小哥都清一色185+，帅气挺拔。松茸低头瞅瞅自己身上的老头快乐衫配大裤衩，凉快是凉快，再看看人家笔挺的白衬衫西装裤，莫名觉得自己有点潦草。
啧，制服这玩意儿，确实有点说法。
正感慨着，一位气场两米八的大美女踩着高跟过来了。年龄四十上下，干练美艳，抹胸长裙，手腕上那条卡地亚love系列玫瑰金钻石手镯，松茸上个月刚孝敬他妈咪一条一模一样的。女子所过之处，小哥们齐刷刷点头：“李总。”
李想对陈可乐微微一笑：“陈老师。”
可乐给他使了个眼色，松茸识趣晃去餐饮区。顺手薅了瓶冰牛奶——外头卖二十呢。他咬着吸管，一边吨一边目移瞄那边：可乐跟李总很熟啊？李总临走还特意跟经理交代了句，要“好好照顾”。
可乐一回来，就被松茸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眼神锁定了。
他抽过那两张票，看清价码：1888/张！
陈可乐立刻举手：“打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票是我自己掏的腰包，绝对不是学生家长回扣。再说，她儿子早转学了。”
他就是顺手帮了个小忙，牵了个线。
帅哥经理领他们去更衣室。松茸一只脚刚踏进去，余光扫到个人影，瞬间定在原地。
陈可乐：“怎么？见着熟人了？”
松茸嘴巴张了张，话到嘴边拐弯：“我…肚子疼，你先换，我去去就回！”
说完脚底抹油溜了。
他尽量自然地尾随李老板和那个眼熟的背影，一路上，都有长腿侍应生帅哥朝他点头，松茸心跳不自觉加速，莫名有点紧张，好像变成了谍战片里的特工。
他怎么在这儿？
1888一张票，前天还在工地打工的人，不太可能是来消费的。
松茸眼皮一跳，脚步慢了下来，
他这是在干嘛？跟踪个只见过两次的陌生人吗？
说不定人家就是来打工的。看这装潢、这排场、这票价、这员工素质……薪水肯定可观。裴栎这小子，八成是听了他的话，找了份比搬砖更有“钱途”的活儿。就凭他那宽肩、那腿、那张脸，当个门面绰绰有余，经理站边上都得被比下去。
嗯。
松茸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自我肯定地点点头，转身准备回去。刚抬脚，却见裴栎跟随李老板，越来越往里走，走到人迹罕至的走廊深处，这里一位客人都没有，显然不是什么对外开放的营业区。
李总摘下脖子上的工牌，在某个地方轻轻一刷——“咔哒”一声轻响，走廊尽头竟滑开一部隐藏电梯，神神秘秘，不知通往哪里。
裴栎跟着李总走了进去。
电梯门在他眼前缓缓合上，松茸最后看见的，就是那不算宽敞的空间里，美艳干练的李总，盯着裴栎，款步走近的画面。
松茸眨眨眼睛，下意识想跟过去，被好心的侍应生及时拦下来。
“先生，前面是我们老板的私人会客区，不对外开放。”
“…哦，抱歉。”松茸如梦初醒，转身飘回包厢。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些传闻——听说……有些不那么正规的洗浴场所，至今还保留着不那么绿色的特殊服务项目。
松茸微微一滞。
……
“想什么呢？魂儿丢外头了？”
陈可乐指尖一弹，水珠溅了松茸一脸，他指关节敲了敲池沿。
“1888一张票啊兄弟！想想我心都在滴血，赶紧洗洗，去去你那失恋的晦气。”
松茸没动。
顶着毛巾趴在池边，放空。
电梯里那幕在他脑子里单曲循环。
前天他还嫌人家傻，都什么年代了，勤工俭学还去工地卖力气，手握A大录取通知书，怎么也能想出更高效赚钱的方法，结果……效率是够高了，但这路子是不是太…“直通罗马”了？
弟弟，真就一点弯路都不走啊？
虽说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他一个外人也没资格管，但眼睁睁看着一大好青年在自己眼前“误入歧途”……
这种事情不要啊。
松茸目光扫过池边那本翻了一半的耽美漫。
爱赌的爸生病的妈读书的弟弟破碎的……
松茸对着水面低头反省。
这么一想，他那点“痛心疾首”，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未经他人苦却劝他人善何不食肉糜……
晋惠帝Pro Max。
他把脑袋埋进水里。
真要急用钱……也不一定非得找……李老板啊。
他可是可乐认证过的人傻钱多。
还心地善良不图人回报什么。
松茸胳膊肘用力一撑爬上岸。
陈可乐：“又干嘛去？”
松茸懒散：“饿了，拿吃的。”
他一路晃到餐饮区，这“兰亭”不愧是高端会所，泡澡理疗只是基础款，连吃带喝，影音室、KTV、吧台也是一应俱全，一条龙服务整得明明白白。
松茸点了两杯特调，报上可乐的房号，又溜到饮料台，随手抄起两瓶酒，瓶盖互抵，手腕利落一压，“啵”一声轻响，徒手开RIO。一瓶很快见底，他咂咂嘴，另一瓶同样干脆灌下去。端着个堆成小山的点心盘，四处扫荡一番，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往回走。
路过洗手间，膀胱适时提醒，他抬脚拐了进去。
嘴里还叼着半块收尾的薄荷糖。
裴栎站在光洁的洗手台前，水珠顺着他修长明晰的指骨滚落。
两人目光在宽大的镜子中不偏不倚对上，同时一怔。
松茸晃了下神，笑容微微生硬：“好巧啊，弟弟。”
他唇瓣上沾了点不知名的果渍，红润润的。
裴栎：“嗯。”
音色清凌凌的，没什么波澜，像冰镇过的山泉，夏日听来特别降温。
确实巧。
松茸解决完生理问题，走到隔壁洗手池，水流哗哗，他手指不自觉拧巴，眼神控制不住地往裴栎身上飘。
弟弟身材是真板正，肩线流畅，身形挺拔，宽肩窄腰……嗯？等等，肩膀上那几个破洞是怎么回事？
松茸瞳底一颤。
已经困难到这地步了？
幸好，今年流行这种水洗泛白、边缘还带点毛糙的做旧布料。
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抽了张纸，专注擦拭指缝。
十八岁的男孩子，自尊心比纸还薄。
不能看不能看。
松茸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轻松随意：“那个…弟弟，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裴栎：“打工。”
声音清越沉淡，是能照亮人内心阴暗的坦然。
松茸心头一动，突然想起松流那家伙，明明都是一样的年纪，裴栎看起来成熟得多。就应该这样，自己打工赚学费很厉害，没什么值得自卑或者不好意思的。
他看裴栎的眼神，瞬间多了两分近乎长辈的欣慰，充满了慈祥的赞赏。
裴栎略一停顿：“准确地说，是应聘。”
今天只是试讲。
“哦。”松茸似懂非懂，顺着他的话往下，目光落在裴栎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试探，“那应聘得怎么样？顺利吗？”
死亡光线下，裴栎骨相依旧优越得过分，长睫在眼下投下道浅影，薄唇微抿，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快得松茸以为自己眼花。
他喉头不明显地动了下。
落难帅哥身上稍纵即逝的脆弱感，别有一番美…风味！
那点疲惫，落在松茸眼中，被自动翻译成了大写加粗的“不顺”。
他后知后觉：“不、不……顺啊？”
难道李老板不满意？
这质量都看不上？？
裴栎很淡地“嗯”了声。
雇主的儿子完全不配合。
松茸喉结微动，带着点诱哄小朋友般的温和，声音放低：“既然不顺……为什么还在这里做？要不考虑换一份？这地方……”
他视线扫过镀金的龙头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轻轻：
“可能不太适合你。”
…这朵清清冷冷的高岭之花。
裴栎的回答直白得让松茸差点噎住。
裴栎：“老板给的多。”
轰！
“巧了！你正好有的是钱！”——可乐那句话不合时宜又很合时宜地在松茸耳畔炸响，还带着回音。
机会！
松茸舔了下有些发干的唇，仿佛看到了天赐的“积德行善”的良机。
他呼吸带着点微醺的水蜜桃甜气，并不难闻。
“那个…你很缺钱吗？”
声音还算稳。
不过第一次做这种事，动作难免生涩。
刚捏过点心、指尖还残留着点甜腻触感的手，细细白白的，带着点迟疑，慢吞吞抬起，轻轻覆在了裴栎刚擦干、微凉的手背上，意味深长地握住。
然后，他努力回忆着电视剧里社会人的做派，指尖收拢，带着点“你懂的”的暗示意味，郑重其事地……捏了一下。
捏完，松茸卡住了，停下来思考。
嗯？好像漏了什么。
电视剧里，似乎都要捏两下以示强调，然后露出金灿灿的假牙。
对对对，他自我肯定，理直气壮地……又捏了一下。
“缺钱的话，跟哥哥说。”
松茸社会人地一笑。
…没有金牙。
他眼眸微弯，努力露出左右一边一颗小虎牙。
“哥有点小钱。”

第5章 哥哥不是变态哇QAQ！
陈可乐在按摩椅上都快睡过去了，才听见门锁轻响，松茸慢吞吞晃进来，眼神还带着点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茫然。
“祖宗，你是泡晕了还是迷路了？”陈可乐支起脑袋，“去这么久？”
“问你话呢！”陈可乐提高音量。
松茸目移：“……嗯？”
陈可乐看他那魂游天外的样子，干脆放弃：“算了。”
毕竟刚失恋两天，还是被甩，虽然表面看着跟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乐乐呵呵没心没肺，但陈可乐知道，这人难受都往肚子里咽。走神？太正常了。
“叩叩”。
经理敲门进来，笑容可掬递上项目单：“两位先生，套票里包含的项目可以选了。”
陈可乐活动了下脖子：“嗯…我要这个吧，全身按摩。”
经理转向松茸：“这位先生呢？”
“不用。”松茸微回了下神，温和，“我坐会儿就好。”
经理微笑：“好的，请稍等，技师马上到。”
门关上，待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俩个人，陈可乐斜眼看松茸：“啧，你这不喜欢别人碰的毛病，还没好利索呢？”
他憋了一天，顾忌着松茸刚失恋，昨天电话里没好意思捅刀子：“那谁……陆逍甩你，原话怎么说的来着？”
脱敏疗法，多回忆几次。
松茸木然，简明扼要地提炼总结，“脱敏”进度喜人：“年纪大，没出息，性冷淡。”
陈可乐瞬间挺直腰板，一副“兄弟我挺你”的架势，义愤填膺地沉默了两秒，肩膀又塌了回去。他挠挠鼻尖，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我很想替你骂回去，但好难反驳啊。”
松茸懒得理他，抄起那本看了半截的（下），在纸片人的世界里逃避。
没几分钟，门又开了，走进来个穿按摩服的年轻小哥：“您好，我是11号技师。”
陈可乐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赶紧躺平，眼珠子疯狂朝松茸那边瞟，脑电波交流道：卧槽！李总这地方可以啊！按个摩都配这种级别的帅哥？这合理吗？
不合理。
——松茸也觉得，非常不合理！
他啪地合上书，从按摩椅上爬起来，凑到陈可乐床边。
陈可乐一睁眼，正对上一张倒着的、充满求知欲的脸，吓得差点原地升天：“卧槽！你干嘛？吓死爹了！”
11号技师也略不自然。
这位客人已经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他仔细扫描快一分钟了。
松茸慢吞吞拿起旁边的项目册子，装模作样翻了翻，又放下，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小哥，这些项目都挺常规的，没意思。你们会所……还有没有点别的……特色服务？”
11号技师一愣：“什么…特色服务？”
松茸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暗示：“就是……需要额外加钱的，比较……私人的那种？”
陈可乐：“？？？”
11号技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虽然这行干久了，什么千奇百怪的客人都见识过，但眼前这位看上去斯文漂亮人模人样，竟然也玩得这么脏？真是人不可貌相，还问得如此直白露骨，太猖狂了！
“抱歉，先生。我们是正规会所，只提供健康、绿色的服务项目。您说的那种，没有。”
钓鱼执法要是这么容易上钩，扫黄打非岂不都白干了？
松茸一脸“我懂我懂，要低调”的表情：“放心，钱不是问题。我们…” 他下巴朝陈可乐那边一扬，压低声音，“消费得起。”
11号技师那正义凛然的审判目光，“唰”一下转向了陈可乐，带着无声的质询。
陈可乐头皮都炸了：谁跟你我们？！
他赶紧伸出食指，无奈地指了指松茸的脑子，然后摊手，摇头，重重叹了口气，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家门不幸”的悲哀。
被甩的打击太大。
这大厦避风了。
11号技师恍然大悟，眼神瞬间从警惕变成了……嗯，带着点包容的怜悯。原来是特殊人士。刚才差点就要摸手机报警了。
松茸轻咬下唇：“…真没有啊？”
那他刚才…岂不是在智障和变态间选择了…智障地变态？
陈可乐已经掏出耳机戴上，躺平装死。
我妈不让我跟傻子玩。
11号技师多了几分对特殊人士的耐心：“真没有，我们会所大门正对着区警察局，谁敢搞这些？”
松茸：……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真变态，他试图挽回些许智商上的尊严，轻轻：“可我刚才看见有人，神神秘秘走到走廊尽头，还坐电梯上二楼了……”
11号技师没什么情绪地“哦”了一声，松茸听完，深吸一口气，情绪稳定地闭上了眼睛。
走得很安详。
“那是我们老板给她儿子请的家教，来上课的。”
-
会所二楼。
“由哥，你这么搞，不怕阿姨回头断你零花钱啊？”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声音。
李由手指在屏幕上翻飞：“断就断。昨天刚放假，今天就给我找家教，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肝。”
队友：“第几个了这是？”
“鬼记得，第八？还是第九？”李由耳朵尖动了动，听到门外脚步声，眼皮都懒得抬，甚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管他呢，反正今天这位，也得哭着出去，等着看吧。”
裴栎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李由那双长腿，嚣张地架在摊开的习题卷上，手机里战况正酣。
“大号儿童。”
裴栎脑中毫无征兆地滑过这个词。
自然而然，联想起刚在洗手间撞见的那位。
早在松茸手刚搭上来时，裴栎眉峰就已轻皱了一下。
第一次见到他起，此人就经常做些让人难以预测、出乎预料的行为。
裴栎手腕微动，想抽出手，却被他轻轻握住，又捏了一下。
指尖温软，没什么力气，很好挣脱。
明明是充满暗示性的骚扰动作，配上那张白净温和，眼眸明澈的脸，愣是没有半点猥琐感。
不像调戏，倒像扶贫办下乡慰问困难群众。
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无法预测，不可名状。
“喂。”
李由终于舍得从屏幕上挪开一秒钟，语气是N周目玩家的从容，“咱俩省点事儿，你坐那儿，到点拿钱，只要别跟我妈多嘴，你白嫖工资，我快乐游戏，双赢，如何？”
受到点那人“不按常理出牌”操作的启发，裴栎指尖抵着桌沿轻叩两下。
“好。”
李由眉毛一挑，前头那几个好歹还装模作样扯两句“拿钱办事”“职业操守”，这位倒好，演都不演了。
够直接。
也好，省了口水。
“兄弟，上道！”李由咧嘴一笑，刚想继续征战峡谷。
裴栎目光掠过他手机屏，语气平淡，杀伤力却拉满：“你，很菜。”
“操？！”李由架在桌上的腿一晃，差点一头栽下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裴栎淡定摸出自己手机。
“solo一把，英雄你挑。我赢，剩下一小时，你归我管。”
这么拽？大国？还是小国？
李由狐疑地瞥向他手机——屏幕上的段位图标赫然是久未打排位掉下来的…铂金。
靠。
哪儿来的自信？
李由心里一松，强行稳住不良少年的bking人设：“单挑就单挑！怕你？”
一小时后。
李想怀揣着几乎不抱希望的心情，轻轻推开门，然后，看到了堪称本世纪第九大奇迹的画面——
她那个混世魔王的逆子，脸拉得比驴还长，正趴在他平常“架腿专用”的书桌上，不情不愿骂骂咧咧但居然真的……在！写！卷！子！
李由把写得龙飞凤舞七七八八的卷子往裴栎那边一甩：“诺！”
耳机里苦等一小时开黑的小弟：“由哥，你刚才……”
李由：“闭嘴！”
门外，他妈和那位史上第一位没被他气走的家教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李想：“小裴老师，试讲费我现在转你。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正式开始？明天？”
“……”
听不清。
李由屁股悄悄挪动，椅子悄无声息滑到门边，就差把脸贴门板上了。
李想：“不瞒你说，你是唯一一个能镇住这混小子的。薪水你尽管提，只要能教下去，拜托了！”
-
社死未遂，松茸实在顶不住11号技师关爱智障的目光以及陈可乐按摩时杀猪般的哀嚎，果断溜出了房间。
他晃到吧台，瞅着酒水单上花花绿绿的图片，挨个点了一遍，几杯下肚，脚步有点飘，他端着剩下那杯满世界转悠，迷迷糊糊上头了，不知走到什么地方。
电梯门“叮”一声滑开，李老板风情万种的声音跟着飘了出来。
“我送你出去。”
松茸浑身一颤，酒瞬间醒了大半。
清冷视线偏过来的瞬间，他猛地端着杯子面壁，恨不得把自己拍扁嵌进墙里。
裴栎：“不用了。”
这声音礼貌而疏离，分寸拿捏得刚好。
李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目光在松茸和裴栎之间转了个来回，看上去互相认识的样子呢。
她了然一笑：“那好，我就不送了，小裴老师，明天见。”
“小裴老师”四个字像鞭子抽在松茸脸上，火辣辣地疼。他余光瞄到洗手间门口清洁车里的84消毒液，深刻觉得最该消毒的就是自己那跑偏的想象力和满是黄色废料的脑子。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松茸：壁画，我是壁画……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住。
松茸：！
顿了一瞬。
又走了。
呼。
松茸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哐当”，一声脆响！
推着清洁车突然拐弯的保洁阿姨，跟裴栎擦肩而过，车角精准怼飞了什么东西。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阿姨慌了神，局促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没、没撞着你吧小伙子？”
裴栎指腹揉着被撞红的腕骨：“没事。”
阿姨又连声道歉了几遍，反复确认，才忐忑地推着车离开。
松茸低头，看着划了个弧线，精准摔到自己脚边、屏幕朝下的手机，心头一动——机会！
他迅速弯腰捡起，用衣角使劲擦了擦灰，赎罪机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松茸双手奉上，眼尾弯出刻意的讨好。
笑容在看清屏幕的瞬间冻住：“靠。”
蛛网状的裂痕从一角蔓延开，屏幕色彩诡异地糊成一团。
花、花屏了？
松茸立刻澄清，试图用肢体语言证明清白：“不是我！我捡起来它就这样了！”
他心往下沉，这简直是赎罪不成又添新债。
裴栎接过手机按了几下，薄唇微抿——很好，彻底黑屏。
松茸心虚地瞄了眼阿姨消失的方向，又偷瞄事主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不知道他打算怎么算账？
裴栎没说话，沉默地把报废手机往书包里一揣，转身就朝正门方向走。
松茸：……这就完了？
不用赔？
你自己还穷得叮当响呢哥！
眼看那肩宽腿长、挺拔沉稳的背影就要消失在拐角，松茸咬唇，天人交战两秒。
开启［自动跟随]。
松茸：“你要回去了吗？”
“你怎么回去啊？”
“我帮你叫车吧？”
他保持着一米左右的安全距离，亦步亦趋。
声音刻意轻松，虽然对方完全没搭理他的意思。
松茸万万没想到裴栎会突然停下转身，他躲闪不及，差点一头撞上那看起来挺结实的胸口。
狼狈地急刹，轻轻往后挪了半步。
四目相接。
他再挪。
裴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松茸感觉自己那点愧疚和心虚被看得清清楚楚，眼神飘开，耳根微热。
浑身上下写满六个字：我有罪，我在赎。
裴栎淡淡移开眼：“不用。我坐地铁。”
松茸：“你有地铁卡吗？”
沉默。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松茸：“没有啊？那你有呃…纸钱吗？”
裴栎看了他一眼：“那叫现金。”
他顿了顿，薄唇微抿，声音略低。
“…没有。”
松茸：“都没有啊？那我还是帮你叫车吧。”
他麻利地掏出手机，点开软件，低着头问：“你家住哪儿？”
等了半天没声儿，松茸疑惑地抬头，歪了歪：“嗯？”
裴栎视线偏向一旁绿植，报了个地址。
松茸输入地址，指尖顿了一下——那一块儿没有他负责的楼，不太熟，但离这儿挺远，打车都要一小时，坐地铁得晃到后半夜。
他按下确认键：“好了。”
松茸瞥了眼订单界面：【附近有11人叫车，平台正在努力为您匹配司机，请耐心等待。】
裴栎：“电话多少，车费我回家转你。”
“用不着。”松茸摆摆手，下意识回答。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
松茸微晃了下神，记起来了，当初他想加微信，弟弟也是这么打发他的。
松茸视线偏来，顿了顿，又补了句，字正腔圆。
“…谢谢！”
裴栎怔了一下，似乎也想起来了，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点点头，从善如流：“那算了。”
松茸：？
他就客气一下。
这么不客气吗？
手机屏一亮，内容变了。
【司机正在赶来，距您1.6公里，预计7分钟到达。】
沉默弥漫开来。
松茸手指无意识抠着手机壳边缘，没话找话：“你…在这儿做家教？”
裴栎：“嗯。”
一个字终结话题。
正主盖章，砸得松茸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误会彻底摊开在阳光下。
一尴尬就会话多：“谁…谁给你介绍的呀？中介吗？靠谱吗？我听说有些中介很黑心的！两头吃差价，抽成贼狠，给家长的报价比给你的能高一半blablabla……”
此刻，某包间里正享受按摩的陈可乐猛地打了个喷嚏，11号技师默默把空调调高了一度，还贴心给他盖上了毯子。
裴栎目光清清淡淡落在他脸上：“你不也是中介？”
“对啊，我就是黑心中介头子。”松茸喉头动了下，社会人地朝裴栎眨眨眼，“不然你以为哥这点小钱怎么来的？”
他强作自然，心却高高悬着，余光偷瞄裴栎的反应。
眼睫垂落的瞬间，他唇角似乎极其短暂、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快得像松茸的幻觉。
心里悬着的石头“咚”地落了地，肩膀跟着松下来。
松茸：呼。
这事儿，应该算掀过了吧？
手机上的小汽车图标越来越近。
松茸眼睫一抬和他对上，微笑：“车快到了，定位在正门，你出去等吧。”
裴栎点点头，转身朝外走，走出十几米，身后突然传来松茸扬高的声音。
“139xxxx4213。”
裴栎脚步一顿，拽着书包肩带转身。
走廊灯光下，松茸晃了晃手机，眼睛弯起。
“4213，我的尾号。”

第6章 好y乱的关系。
第二天一早，松茸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他那间两室一厅的小公寓。他抱着松松软软的大枕头，在Kingsize大床上舒服地滚了个来回：还是家里好哇，怎么滚都掉不下去。
高一年级放假，身为高中英语老师的陈可乐正式开始了为期两个月的暑假生活，所以回家住了，昨晚顺路把松茸捎回了他父母家。
松茸睡眼惺忪地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凭着习惯点开微信，新的好友申请——0。
？
他盯着手机，开机速度击败了全国1%的电脑，又过了两秒，终于清醒：哦，拿错了。
干他们这行，双机双卡是基本配置，松茸把工作用的iPhone放回去，摸出旁边的折叠屏手机。
划开微信，小红点果然在好友申请栏等着他。
不过…
怎么这么多条？
他往下扒拉，因为分不清谁是谁，只好都通过了。松茸看着一串陌生头像，记忆慢慢回笼——昨晚他在吧台那儿喝得有点上头，本着“加人就是加客户”的职业本能，来者不拒加了好几个来搭讪的人。他当时显然醉得不轻，居然拿错手机，全加到私人号上了。
松茸挨个点开那三四个新好友的朋友圈瞅了瞅：没一个像裴栎。
他戳开列表某忧郁野王头男子。
蘑菇大王：你们A大学生不应该都很聪明、记性很好的嘛？
song6：so？
so……
竟然连11位手机号码都记不住？
松茸“啪”地合上手机，没回，重新埋进枕头，试图睡个回笼觉。
半小时后，催命的上班闹钟准时响起，他半眯着眼睛迷迷糊糊摸索着去关，指尖碰到屏幕亮起的一瞬，松茸眼皮一跳，彻底醒了——锁屏壁纸仍是他和陆逍的合照，分手后一直没顾上换。
去S市看陆逍时在游乐场照的，背景里还有烟花，看着挺好看，就是有点扎心。
他盘腿坐在床上，和壁纸静静相对，抿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搓了搓脸，带着一股“壮士断腕”的气势，光速把它换成了手机自带的蓝天白云风景图，刚酝酿出一点失恋的悲伤，楼下他爸中气十足的喊声直接穿透楼板：“吃饭了——”
松茸瞬间把手机一扔，弹射起步：“来啦！”
儿子难得回趟家，松清泉一大早就起床，排队买了他最爱的那家炸酱面，还顺带拎回一堆杂七杂八的早点。等松茸洗漱完，下楼的时候，炸酱面已经拌好，就等他开动了。
松清泉一脸“儿大不中留”的伤感：“哎，小茸都好久没陪爸妈吃顿早饭了。”
他保养得很不错，儒雅又风度翩翩，不过年纪还是比松茸同龄人的父亲看起来略大一些。
“谢谢爸，但我真没空陪你闹了。”松茸顺手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抄起筷子就开始吃，“上午客户约了我看房，再不走要迟到了。”
松清泉被噎了一下，注意力却精准落在儿子新换的锁屏上：“咦？你换壁纸了？之前不是和小陆在游乐园那张吗？挺好看的啊。”
松茸嗦面的动作一顿，筷子尖蜷了蜷，眼神缓缓从碗沿往上抬，幽幽看向他爹，心里发虚，又颇为欣慰。
这小老头记性也太好了点！
看来老年痴呆是轮不到他了。
松清泉：“嗯？”
松茸舔了下唇，放下筷子，心一横——早死晚死都得死，择日死不如撞日死，要不就趁早坦白了吧：“咳，爸，其实吧，我们俩……”
哒、哒、哒。
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如同天籁。松茸眼睛一亮，忙把目光投向楼梯口，云采女士一身Chanel初夏新款套装，款款走下楼梯。
松茸火速切换话题，语气浮夸：“哇，靓女！妈咪要出门？”
松清泉在旁边重重咳了一声，云采一脸冷艳地朝他看过来。
松茸无辜：？
莫名其妙被台风尾扫到。
松父不动声色地压低声音，和他交换“情报”：“悠着点，你妈这个月已经参加两回婚礼了。”
松茸：阿哦，踢到铁板了。
“谢谢清泉同志。”
俩人神神秘秘，整的像地下党接头。
不满的目光再次射过来，松茸忙把脸埋进碗里。
空气，我是空气……
可惜，仍然没能逃过此劫。
云女士优雅落座，她舀了勺粥，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上次吃席，王阿姨问我，你儿子什么时候办婚礼？你有头绪吗？”
松清泉忙笑着打圆场：“哎呀，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和小陆都三年了，感情早就稳定了，再说现在小陆也来A市了，不用再异地了，好事肯定快了！是吧小茸？”
清泉同志边说边给松茸递眼色：快，顺着你妈说两句好听的！
松茸讪讪扯出个讨好的笑：“嘿。”
云采显然没那么好糊弄：“是吗？那我问你，现在进度到哪儿了？”
松茸：清零了。
当然，这话是打死也不能说的。松茸只觉得那个“我和陆逍分手了而且你儿子还是被甩的那个”的坦白窗口，就像一列没赶上的高铁，还是《釜山行》里的那列，正和他渐行渐远。
横竖都得死。
还是缓刑吧。
好在，松母没再追问这个话题，舀了勺粥转而道：“明晚松流升学宴，把时间空出来，别忘了准备礼物。”
松茸点头如捣蒜：“嗯嗯！”
刚松了口气，庆幸逃过一劫，一口炸酱面还没咽下去，他爹的补刀虽迟但到。
松清泉兴致勃勃：“对了，小陆呢？松流升学宴，你叫上他一起来吧。”
谈了三年，当爹的还没见过未来儿婿真人，这像话吗？
陆逍？
松茸咬住豆浆吸管磨了磨牙，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
“死了。”
餐桌上默了一瞬。
优雅如云女士，勺子都差点掉进碗里。
松清泉：“…啊？”
松茸回过神，硬着头皮往回圆：“哈哈…我的意思是……他实习忙得要死了！对！忙死了，没空，哈哈。”
松父松母对视一眼，轻轻松了口气。
云采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确认点什么，松茸已经“噌”地站起来，把碗一推：“我吃好了！爸妈慢慢吃，我去上班了！”
周末，旁人的休息日，中介的黄金周。
松茸从他家堪比小型停车场的车库里，精准扒拉出他上次忘开回去的那辆国产新能源，一路QQ飞车准时飙到客户家楼下，松茸歪头一瞅，这地儿有点眼熟——离陆逍租的那套单身公寓就隔条马路。
烈日炎炎，松茸在路边干等半小时，电话打了八百遍，对方才终于接起，姗姗来迟一句：“哎呀不好意思，今天临时有事，看不了了。”
啪，说完又挂了。
松茸：……
习惯了，干他们这行，不被放鸽子的职业生涯是不完整的。
松茸此刻只庆幸自己今天开了车，要是骑小电驴搁太阳底下烤一小时，这会儿估计已经成蘑菇干了。
叮咚！
有新微信。
松茸精神一振，手速比平时快1.25倍速划开。
…哦。
是工作手机。
经理：小茸子，今天开张没？
AAAA市专业租房中介：还没。
经理：那开除后干啥想好没？送快递还是跑滴滴？早做打算啊。
松茸眨眨眼睛，目光落在方向盘中央的LOGO上。
Become Your Driver的花语是尾号多少。
AAAA市专业租房中介：好主意啊！
经理：……？
闲着也是闲着，赚根烤肠钱也比干耗着强，再说，买了这车，还能忍住不跑几单的是这个。
说干就干，松茸路边停车，一顿操作，注册好顺风车，流程走完，刚放下手机——
【叮！您有新订单了。】
松茸眼神微亮，理了理皇帝的领带，郑重其事地按下接单，接了他的第一单。
客户就在附近。
很快，后门“咔哒”一声被拉开。
《网约车模拟器》Day1。
松茸调整呼吸，挂上职业的微笑：“你好…”
“1314。”后座的人头都没抬一下。
松茸：……
他在手机里输入尾号，握着方向盘，平稳起步。
松茸若有所思。
这声音…
这尾号…
他不动声色地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方向盘在他手里微不可察地滑了一下。
A市有2040.4万常住人口。
而他竟然载客载到前男友。
还真是…
松茸（黑化进度：10%）：人生何处不相逢。
他用力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
还好，陆逍一直低头看手机，丝毫没有抬头认司机的意思。
等红绿灯的时候，松茸迅速从副驾手套箱里摸出个备用口罩戴上。
他抿抿唇。
好想拒载。
或者赶人？
不过他第一次接单就搞事，会被平台拉黑名单的吧？
虽然松茸觉得工作都是平等的，但万一被陆逍认出来，肯定又要嘲笑他一番“不思进取”之类的话。
他分神瞄了眼导航终点。
想把车直接开去垃圾回收站。
这单的目的地是——水族馆？
今天天气预报报的最高温直逼40度，陆逍，一个人，跑去水族馆？
他们谈恋爱都没去过水族馆。
松茸舌尖抵着虎牙磨了磨。
绝对有鬼！
他一个转弯，车稳稳停在水族馆门口。
“谢谢。”
陆逍依旧没抬头，径直推门下了车。
松茸暂停了接单，他看着陆逍消失在海洋馆大门口的背影。
黑化进度：30%。
脑子里两个小人开始拔河：跟进去？好变态。不跟？……水族馆又不是陆逍开的，他进去吹空调不行啊？
正当他的“理智”和“那点该死的好奇心”天人交战打得难解难分之时——
叮！
第一笔顺风车收入到账。
松茸习惯性点开支付宝查收。
资产+__
咦？
还有一笔转账记录：
裴**【陌生人】向你转账100.00元。
松茸看向时间戳。
昨晚23:47。
差不多一到家就给他转了。
备注：车费。
松茸盯着屏幕，足足看了三秒。
车费你个头啊。
他缺这一百块吗？
松茸把脑袋“咚”一声磕在方向盘上。
让你装。
昨晚直接让裴栎加他微信转账不就完了？
再说……
松茸猛一抬头。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松茸翻出昨晚的行程单，60.2。
助人为乐还倒赚四十？
不行，这钱烫手。
他捏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慢吞吞地戳。
蘑菇大王：你微信多少？
蘑菇大王：差价我退给你。
裴**：不用。
松茸猜到了，正在酝酿——
裴**：你直接支付宝转我就行。
松茸：……
蘑菇大王：向你转账40.00元。
蘑菇大王：好。
转账被接收的瞬间，一个鲜红的、无比醒目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松茸：？
-
晚上十点。
song6：上号上号。
oak：手机坏了。
song6：那你现在在用什么回我？意念？
oak：ipad。
song6：那你这两天用的啥？别说是英才那会儿统一发的老人机。
oak：嗯。
song6：…行吧。我明天升学宴，不少人，（1）班那群人都来，来玩？
“song6”甩了个定位。
oak：打工。不一定能赶上。
裴栎斜倚桌沿，手指悬在iPad上还没敲完回复，玄关“咔哒”一声，他放下平板走了出去。
裴舒然抱着一盒鸡蛋，正弯腰换鞋：“回来啦？今天家教顺利不？社区下午搞反诈宣传，刚散场。”
裴栎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反诈？”
“嗯呐，说我们老年人是重点目标。”裴舒然接过水，语气带着点唏嘘，“哎，1号楼的老杨两口子，孩子都在外地，骗子骗他们说，手术不交钱就进不了手术室，棺材本儿都给骗光了。”
她脑袋一扬，倍儿骄傲：“不过你放心，你外婆精着呢。他们那套，蒙不了我！”说着把鸡蛋往前一递。
裴栎接过来塞进冰箱：“那您还去听？”
“闲着也是闲嘛，社区中心空调足，六十岁以上听讲座还发鸡蛋，我跟老李都领了。”裴舒然咕咚灌完水，忽然乐了，“哎对了，今儿还碰上个‘送钱’的骗子，张嘴就要给我转车费，还要加微信，我能上当？嘿，结果他还真转了四十，放长线钓大鱼呢？现在的骗子真是越来越狡诈了！”
裴栎关冰箱门的手一顿，侧过身：“骗子…ID叫什么？”
裴舒然努力回忆：“呃…记不清了，好像…总之带个菌子蘑菇啥的。”
她看外孙表情有点微妙，赶紧补充，“放心，你外婆机灵着呢，钱，我收了！”
裴栎：“然后呢？”
“然后？”裴舒然一脸理所当然，“拉黑啊！这就叫把糖衣吃掉，炮弹打回去。”
裴栎：……
裴舒然眨巴眼，感觉气氛不对：“咋了？”
裴栎喉结轻微一滚：“没事。反诈意识…超群。”
-
“喂？哪位？”
松茸视线锁在电脑屏幕上，激战正酣，随手捞起桌上嗡嗡响的手机，一划。
“你好。”
这声音……松茸手指一僵，屏幕上的角色应声重伤倒地。
“靠。”
他低咒一声，赶紧爬去掩体后面打药，抽空瞥了眼手机——工作号？他怎么弄到的？
“打错了。”
松茸努力凹出一种我好高冷哦的声线来。
上午刚拉黑他，晚上又打？几个意思？
被拉黑后松茸琢磨半天，悟了：裴栎该不会觉得他在死缠烂打吧？
被个“老男人”纠缠上了？
大可不必。
他是那种死乞白赖追着人租房的销售吗？
裴栎：“我在租房软件上看到这个号码。”
语气沉淡，公事公办，仿佛没认出他。
松茸架狙，手腕微移，准心牢牢锁定远处一晃而过的人影，扣动扳机——砰！目标倒地。
他利落收枪，语气更淡了：“哦，上面图都是骗点击的。”
听筒那头沉默了一秒。
松茸趁机掐断电话。
几秒后，手机又震，同一个号码。
松茸直接按掉。
再震。
松茸面无表情，指尖在屏幕上一点，拉黑。
世界安静了。
-
第二天，生意照旧冷清，可松茸的私人手机却响个不停。
点开一看，是前天误加的那几位：一个健身教练，一个消防员，朋友圈晒着腱子肉，松茸划拉着屏幕，内心毫无波澜——块头太大，硌得慌。他还是好那口清瘦款的，最好再带点若隐若现恰到好处的腹肌背肌，比如……陆逍那种。
松茸眼皮一跳。
晦气。
眼前不期然又晃过一个挺拔清瘦的背影——裴栎的身材倒也对他胃口。
松茸立刻掐断这念头：醒醒。
昨天才被人家拉黑，想什么呢？
松茸这人讲究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二者必须得分清，这几个误加的“早安晚安”轰炸机，扰得他十分不安です。
可乐：那咋办？
蘑菇大王：简单，看哥操作。
他手指翻飞，挨个私戳那几位肌肉猛男——
蘑菇大王：您好，请问最近有租房需求吗？优质房源，拎包入住！
效果立竿见影，世界瞬间清净。
松茸安心地收起手机，跑了几单顺风车，瞅着时间差不多，掐着点直接开到了酒店。
到了地方，他把礼物袋子往松流面前一搁：“升学快乐。”
松流拆开，最新款顶配iPhone。他眼皮都没抬，嫌弃地撇撇嘴：“怎么又是手机？我都收六个了，集齐七个是能召唤神龙吗？”
松茸温和一笑：“我好想揍你哦。”
松流立刻扯开嗓子：“松茸他要打我！”
松清泉和云采的目光齐齐瞪过来，带着无声的谴责：“你怎么回事？”
松茸：……
家庭弟位这一块。
小五位数的礼物被松大少爷随手扔在一边，松茸盯着那包装袋，脑子里不受控地闪过那个在他眼前被摔花屏的手机。
按理说不该这么脆……
除非它本就摔过好多次，早就是个战损版，只是强撑着没换，这次才彻底罢工？
松茸微晃了下神。
他想这些干嘛？
松流的升学宴，排场不小。
松茸在主桌努力降低存在感，满意地看着桌上的龙虾、扇贝、燕窝、海参……还有他这条咸鱼。
他就是松家一条格格不入的咸鱼，大家最好把他当空气。
可惜总有热情的客人凑过来攀谈。
松流考上的是A大，真有出息！
“那松茸肯定也差不了，在哪儿高就啊？”
松茸：普通本科，谢谢谢谢。
松父松母打哈哈：“呵呵呵……”
客人察言观色，迅速换题：“那现在在哪儿发展？”
松父松母继续：“……”
客人额头微汗，这个也不能问吗？再换！
“那……有对象了吗？”
松父松母如蒙大赦。
有的，朋友，有的。
客人赶紧接茬：“A大博士啊？年轻有为！真是般配！”
……
松茸一边剥龙虾一边邪恶地想：要是他现在跳起来宣布“我跟陆逍分了，他甩的我。本人普通一本毕业。主业租房中介天天被鸽，副业跑跑顺风车。”不知道这席还吃不吃得成？
算了，今天主角是松流，配角不要抢戏。
就是龙虾炫太多，有点顶。
瞅准爹妈忙着应酬的空档，松茸拿起手机，溜出宴会厅透气。他在走廊里四处闲逛溜达，一不小心，瞥见松流在角落里打电话。
松茸心头一动——有情况？
他悄无声息挪到一株大型绿植后，蹑手蹑脚凑过去偷听。
听了两句，不像早（？恋。
松流语气不爽：“啊？你真来不了啊？”
“……谁稀罕礼物了？就想大家聚聚，下次不定什么时候了。”
“……少打一次工能怎样？也没几个钱。”
松茸在绿植后边听边摇头：啧啧，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
松流：“算了，你家那么远，一来一回俩小时，等你来人都散了。”
……
松流挂掉电话，一转身，就看见绿植后长出了一丛“蘑菇”。
“出来！”松流没好气。
松茸假装路过。
根据他刚才偷听到的内容——
松茸：“同学啊？”
松流：“嗯哼。”
松茸：“他在打工？”
松流：“嗯。”
某个清隽挺拔“打工人”的背影在脑中一闪而过。
松茸试探：“他是不是……家境也不太好啊？”
？
他为什么要说也。
松流挠头：“怎么说呢……”
按松大少爷的标准，那肯定是不行。
英才学费高昂，他周围同学，要么有钱要么成绩好，像松流这种又有钱成绩又好的也不少。十八岁的暑假，对绝大多数人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刚刚摆脱了学校和家长管制，解放自由了的准大学生们，忙着旅游恋爱打游戏追番……像他哥们儿这样埋头打工的，少见。
松流抓了下头发：“我也不太清楚，我这同学话不多，不怎么说家里的事。”
尽管他们已经算很熟了。
松流：“我只见过他外婆，估计……不太宽裕吧。”
松茸：“哦……”
松流乐了，伸手掐他的脸，手感贼好，忍不住嘴欠：“喂，问这么细干嘛？你该不会对我哥们儿有想法吧？”
他故意夸张地上下扫视：“人家才十八，大哥，您老贵庚二十六了，差辈儿了好吗？”
松茸一把拍开他的爪子，失去高光：“用你提醒？”
全世界都在提醒他老了是吧？
再说他就随口一问。
松茸疑惑地摸摸自己的脸。
他看上去有那么饥渴吗？
…不对。
松茸抬头睨他一眼，稳了稳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这是同情心，再说我有男朋友好吗？”
松流坏笑，一副了然于胸的欠揍样：“得了吧。刚才提到陆逍你眼神都飘了，你俩有事。吵架了？还是分了？该不会是被甩了吧？我早说你俩不合适。”
松茸抑郁。
A大高材生的智商用在这种地方，真是令人发指！
松流像发现了新大陆，乐不可支：“我就诈你一下，真被甩了？”
松茸木然：“滚哦。”
松流装模作样叹气：“完了完了，这下奶奶该急了，二十六高龄滞销了可咋整？要不……我给你介绍介绍？我这哥们儿真挺帅的，也就比我逊色那么一点点吧。”他比了个微小的手势。
松茸好不容易把脸从松流手中解救出来，后退两步，视线偏来：“行啊，不过如果我俩真成了，你就该管人家叫小婶了哦。”
——超级加辈。
松流笑容一僵。
松茸揉着脸从大侄子面前走过。
扳回一城。
爽！
-
晚班地铁，光线明亮，车厢内满是疲惫的身体。
车门“哗啦”一开，隧道的风呼啸着灌进来，小女孩蹦蹦跳跳上了车，挤到一角，被人让了座，女孩母亲戳戳她：“该说什么？”
小女孩仰头，视线艰难地爬上男人优越的身高，小声惊叹了一下：“哇！好高！”
女孩母亲失笑：“什么啊？”
“谢谢哥哥。”小女孩仰头甜甜地笑，一节一节的小胖腿儿在椅子上轻轻地晃，“哥哥好帅哦！”
女孩母亲：“……你这孩子。”
裴栎握紧晃荡的扶手，垂眼，唇角很轻地向上扯了扯。
旁边大哥的有线耳机不幸被人挤掉一只，滋啦电流声里，断断续续漏出鼓点和歌词。
“我想…”
“我等…”
“我期待…”
裴栎被迫听完了一首支离破碎的《遇见》。
然后，到站了。
走出闸机时，他低头看表。
23:01。
通勤时间的确太长。
到家后，裴舒然还窝在沙发里和李大夫煲电话粥，笑眯眯的。
裴栎关上自己房门，唇角轻提了下。
-
松茸开车回家，路过A大，有对老夫妻常在附近摆摊卖烤肠。
他将车停在附近，晃过去买了一串，蹲在路边啃。
叮。
他掏出手机，工作专用的那支。
安居app：【您有一则未读消息。】
默认头像：[主卧合租｜0押月付精装修租期灵活武道口……]
他叼着烤肠，手指飞快敲字。
松茸：你好。首图挂的房子是引流的。具体的加我微信私聊吧～
松茸：139xxxx1111。
烤肠消灭干净，松茸回到车上，划开微信，小红点跳了出来。
新的朋友①。
AAAA市专业租房中介：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AAAA市专业租房中介：嗨！
oak：你好。

第7章 酒醉的蘑菇。
在多年的职业生涯中，松茸练就了一项吃饭技能：线上扫一眼客户的朋友圈四件套：网名、头像、背景、个性签名，他就能大概猜中对方的性格和MBTI，线下见面一应证，正确率高达90%。
因此，好友申请通过后，点开对话框十秒前，他已经习惯性戳进了对方的朋友圈。
网名：oak。有点眼熟，考六级时好像背过，意思忘了。
头像：一棵树。
背景：系统默认。
个签：无。
松茸：……
i人。
j人。
和他完全相反的物种。
鉴定完毕。
让松茸十分意外甚至还有点受宠若惊的是，这位客户的朋友圈居然没屏蔽他……虽然仅三天可见，一片空白，等于啥也没有。
松茸切换中介人格。
AAAA市专业租房中介：您这边想找什么样的房子呢？可以讲一下您的需求，比如几房，大概在什么位置，房子朝向，家私家电配置，大概什么时候入住，长租短租，预算想控制在什么范围内等等。
一番对话后。
AAAA市专业租房中介：稍等，我整理一下发您。
屏幕另端，裴栎放下平板，刚洗完澡，白T肩胛处洇着点点水痕，他斜靠着椅子吹了会儿头。
“叮。”
吹风声骤然一静。
song6：[分享]王者荣耀组队邀请。有人开黑，等你上线发车啦！
song6：对了，你之前说坏了那手机，修好没？
裴栎捞起平板。
oak：修不了，得换屏。
song6：换屏？那还不如买个新的呢。
song6：什么时候能好啊？
绝口不提他单排六连跪的惨剧。
oak：周末吧，最近没空。
song6: 行吧……
song6: 都忙，忙点好啊.jpg。
松茸这边效率极高，火速整理好A大附近几套合适的房源，连带着实拍视频一起发了过去。
AAAA市专业租房中介：您先看看视频，有任何具体要求随时沟通。
AAAA市专业租房中介：您这两天方便看房吗？建议实地看下房，更直观。
oak：明晚八点。可以吗？
下班后看房，中介的日常。
AAAA市专业租房中介：没问题，您给个地址，我八点准时到。
次日清早。
八点整，松茸被闹钟强行开机，他挣扎着摸过手机，屏幕上的提醒事项异常刺眼：6.30。
——今天是陆逍生日。
残存的睡意瞬间跑光，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默默删掉这条保存了三年的提醒事项。
以后都用不着了。
松茸一直觉得自己心挺宽，被甩后日子照过，加了几个搭讪的肌肉男，还“调戏”了个年下弟弟。
原来不是不难过。
他喉头微涩，刚想放任自己低落一会儿——
《社畜凶铃》。
追魂索命的工作电话铃声尖刺响起。
松茸瞥了一眼，没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emo中。
正打算续上那点悲伤，电话又不依不饶地响了第二遍。
他现在没心情。
挂断。
再响。
挂断。
再响。
松茸：……
贞子，你带我走吧。
他暴躁地抄起电话，0.5秒后开口，声音却已自动切换成温软和煦的中介模式：“喂您好。”
——被工作调成m了。
松茸悲伤望天。
……生活啊。
前天放他鸽子那人，突然又有空了，还非得是今天上午，松茸只得暂停emo，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出门接人。
这一上午，他陪着这位挑剔的客户看房看得嗓子直冒烟。
预算一千，但想租五千块的房。
松&#183;乌拉那拉&#183;茸：中介做不到啊。
结果自然不欢而散。
逛到下午两点还没吃上饭，他把车往路边一停，饿得前胸贴后背，下车随便买了碗凉面，刚吸溜一口，经理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这月业绩还差一单，你自己说怎么办？！”
松茸嘴里塞着面：“对不起经理…但这不才30号嘛…还有一天…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放弃希望啊经理…我抓紧……”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随即传来能把房顶掀翻的咆哮：“六月他妈哪来的31号？！”
啊。
松茸拌面的手一顿。
……忘了这茬。
经理对这条入职四年、永远在及格线上半死不活扑腾的咸鱼彻底放下了助人情结，撂下一句：“听说新空降的大区经理，隔壁店已经开好几个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啪，挂了电话。
松茸啃着筷子尖。
经理很久没这么暴躁了，看来是真要变天了。
他划开手机，目光精准锁定好友列表里那个新加的头像上。
此刻，这棵“树”成了他保住饭碗、不被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的唯一浮木。
松茸咬了咬筷子，一股久违的、关乎生计的斗志涌了上来。
行，就是你了。
无论如何。
这个oak他必拿下！
-
今早一起床，陈可乐就觉得不对劲，哪哪都不对劲，一上午拿着塔罗牌算了又算，翻箱倒柜找出本快散架的老黄历翻了又翻，吃了一肚子灰，一无所获，他不经意抬头看眼手机锁屏，6.30，恍然大悟——哦，陆逍生日。
陈可乐之所以会对发小的男……前男友生日记这么清，纯粹是因为陆逍生日和他就隔了一天，过去三年，每每陆逍想仗着生日留宿松茸，松茸都会被他用一顶“重色轻友”的大帽子叫回A市。
分手后陆逍的第一个生日，陈可乐怕松茸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硬找了个由头把他薅出来当苦力。
松茸低头掂量着手里快勒出红印子的四五个购物袋，全是野营装备，忍不住问：“你怎么突然爱上露营了？”
“闲的。”陈可乐随口答得敷衍，本来就是临时抓的壮丁，“呃，装备置办齐，以后也好陪你进山挖菌子钓鱼嘛。”
提到菌子，松茸顿时眼睛亮了腿不疼了腰不酸了，脉动回来：“老板，下一站去哪？”
陈可乐低头看看自己快走废的脚，随手一指：“那儿。”
这商场新归新，但招商够顶，国际一线奢侈品牌几乎集齐。
陈可乐一进门，他的专属Sa眼睛就亮了，笑容热切地迎上来——这位少爷是实打实的大客户，俩月没露面，一来就是行走的季度奖金。
Sa殷勤忙前忙后着，忽然想起什么，捧出个盒子：“巧了，您上上个月调的限量款，前儿刚到。”
陈可乐检索记忆：“…我调的？”
松茸挪近：“咳…我用你账号订的。”
陆逍有次随口提过喜欢这鞋，但这牌子的男鞋最大只到45码，其余码数得向总部定制，幸好陈可乐是品牌尊贵的VVIP。
陈可乐听完嘴角往上，气笑了：“这是他第几次跟你‘随口提到&#39;了？我想想……上次是香水用完了，再上次是笔记本性能不好，再再上次是……”
松茸欲言又止，老实挨训。
“你到底是谈恋爱还是精准扶贫？”陈可乐忍了三年，今天终于能一口气说出来了，“他又不知道你有钱，光这双鞋都顶你一个月工资了，家里都破产了还惦记这种排场？你跟他谈这三年，算过谁往里填得多吗？人家养猫养狗，你小众，养貔貅。”只进不出。
陆逍大学毕业前的人生堪称开挂，样貌、学业、家世样样都拿得出手，运气还好，网恋都能捞着松茸这种。可惜毕业即家变，家里公司资金链咔嚓断了，他爹急得中风，陆少爷富二代秒变负二代，奖学金和兼职那点钱杯水车薪，全填了医药费的无底洞。他的生活费，甚至去国外参加学术会议那些学院没法报销的自费部分，全靠松茸资助接济。
“现在他家缓过气了，他自己也申上A大博士了，好日子要来了，一扭头就把你这‘投资人’给优化掉了？啧，瞅瞅人家这商业头脑。”
陈可乐憋了三年的话终于喷涌而出。
呼，舒服了。
他嫌弃地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鞋盒，像看什么晦气的东西：“看着就烦，扔了！”
松茸轻轻把盒子捞怀里：“我一个月工资。”
陈可乐：“那就给松叔穿，或者松流。”
松茸：“他俩脚没那么大。”
陆逍一米八七，脚跟船一样。
陈可乐：“那就挂闲鱼卖了。”
松茸认真思考了下市场，对行情不太乐观：“穿46码的男人…稀有种吧。”
陈可乐沉默良久：“那就只剩一条路可走了。”
松茸忙着给鞋子细节拍照挂闲鱼，敷衍地抬头，歪了歪：“什么？”
陈可乐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膀，像学生进考场前的人民教师，一副对他寄予厚望的模样：“——再找一个穿46码的新男友！”
松茸：……
当他自动贩售机补货吗？
说换就换。
不知过了多久，等陈可乐终于血拼完走出店门，Sa在门口热情洋溢地鞠躬欢送财神爷。
以乐衬哀，松茸突然悲从中来。
人家这个月KPI超额完成，奖金稳了。他呢？
松茸双指交叉，祈祷。
这个oak可千万不要让他失望啊！
陈可乐显然还没放弃他的“天才构想”，边走边给松茸洗脑：“忘掉旧爱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新欢！千万别受了次伤就封心锁爱，下一个更乖！”
松茸还没做好进入下一段恋爱的准备，更不想搞什么无缝衔接，他战术性转移话题：“七点了，好饿啊，晚上吃啥？”
陈可乐眯眼：“你别打岔！”
不过提到渣男……
“四楼有家餐厅大猪蹄子做得挺不错的。”成功被带偏。
松茸点头：“走着。”
两人化悲愤为食欲，风卷残云，很快把一锅猪手煲扫荡得干干净净。
餐厅大门正对着电梯。
松茸和陈可乐走进去，这是四面均是透明玻璃的观光电梯，并列两架。
两架电梯都停在了四层，一上一下，短暂相遇又交错的瞬间，陈可乐瞪大眼，脱口而出：“草。那不是……”
话没说完，他赶紧刹住，紧张地看向松茸。
松茸站的位置正对另一架电梯，看得只会比他更清楚。
A市堂堂1.18万平方公里，遇见鬼的几率都比遇见前男友的大，这都能撞上陆逍。
只能说，冤家路窄。
陆逍身边还挨着个侧脸看上去挺精致年轻的男生，两人正说着什么，男生仰着脸笑，陆逍一身熨帖的白衬衫、西裤，微微低头听着，脸上挂着那种年上特有的、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虽然陈可乐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松茸挑男人【外在】的眼光还不错，这一身人模狗样，还真有那么点斯文败类精英的味道。
四楼涌进不少人，原本站得松松散散的电梯瞬间拥挤，男生被挤到角落，陆逍自然地侧身，用身体替他隔开人群，姿态保护欲十足。
男生不好意思对视，将脸偏向一侧……
陈可乐反应过来的瞬间就想逼停电梯，然后拉着松茸杀过去真人快打，但电光石火间——叮，地下车库就到了。
另一架电梯早没影了。
商场这么大，不知道要去哪捞渣男。
“菌子……”陈可乐小心翼翼观察着松茸的脸色，“你，没事吧？”
松茸：“嗯，还成。”
“咳，那个……看着还没成！”陈可乐绞尽脑汁找补，“要真是正牌男友，刚才那架势早抱上了。”
话一说完，他立刻就后悔了——暧昧期那股子欲说还休的黏糊劲儿，才最他爹的膈应人。
靠。
陈可乐：“迪奥模特。”
——什么Dior人。
陈可乐撸起袖子，一副要找人干架的架势：“陆逍电话给我，我帮你喷死他！”
松茸摸出车钥匙按了下解锁，不远处车灯一闪：“删了。”
陈可乐噎住：谈三年记不住11位号码？
骗鬼呢。
他小声问：“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总不能就这么放过这个渣男吧！
松茸：“接客户。”
陈可乐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啊？”
松茸：“接客户看房，我快迟到了，走啦。”
他把鞋盒塞进后备箱，上车、系安全带、发动车子，动作一气呵成。
陈可乐站在原地懵逼：“……拜。”
车开出去几百米，松茸双手握紧方向盘。
从小他就不爱哭。
有时明明心里难过，就是流不出眼泪。
他爹反倒因为这事儿内疚大哭了一场，还以为老来得的小儿子有什么毛病。
松茸开车到了和客户约好的地点附近，红灯变绿了几秒，后车喇叭狂催，他才回神，手心冒汗，过了路口赶紧靠边停车。
这样上路无异于马路杀手。
松茸捏着手机，低头慢慢敲了几个字。
AAAA市专业租房中介：抱歉，我临时出了点事，能不能再约时间？或者我介绍同事给您？
发送成功。
他一抬头，街角便利店亮着灯。
一回生，二回熟。
松茸下了车，推门进去，目标明确，细白手指掠过花花绿绿的瓶子，精准拎起一瓶最烈的酒。
-
盛夏的夜风带着点凉意，吹得松茸一个激灵。
他发现自己蹲在路边，全身上下唯二的东西，一是手里的酒瓶，二是大裤衩口袋里那部电话。
私人电话。
此刻正嗡嗡嗡响着，锲而不舍。
松茸抱紧威士忌，赶蚊子似地挥挥手。
…好烦。
继续嗡嗡嗡。
“不接电话就是不想接！很难理解吗？！”
他接起来，醉醺醺地冲电话那头喊，连是谁都没有看，后知后觉——万一是爹妈查岗呢？
松茸一阵后怕，安静了会儿，对面沉默两秒，传来一个声音。
像冰镇过的玉，驱散了几分夏夜的黏腻。
“你在哪？”
沉而清冽，让人不自觉听话。
“我在…”松茸抬头，四处看了看，认真作答，“一棵树下。”
那声音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
“什么树？”
“橡树。”
松茸努力在茫然的脑海里打捞词汇。
“很大！”
“……”
“旁边还戳了块牌子。”
“写的什么？”
“‘我在xx很想你。’”
“啊！”
“……”
“致橡树！”
松茸突然毫无征兆在电话里开始背诵课文，富有感情地。
背到一半，卡壳了。
——他的注意力全被停在他视线前方的一双鞋给吸引走了。
银白色的球鞋，鞋带一丝不苟，洗得泛白干净。
松茸抱着酒瓶，视线顺着笔直的裤管，像爬藤一样，一点一点，慢吞吞地往上抬。
路灯的光勾勒出对方优越的下颌线，然后是没什么表情却过分好看的一张脸。
看清来人的瞬间，他眨了眨眼。
-你怎么在这？
-怎么还没走？都跟你发消息了……
他心里有好多疑惑，但一低头，视线自然垂落，落在眼前银白色的球鞋上。
重点跑偏。
松茸：“你的脚好大哦。”
鬼使神差般，他仰起头。
“你穿多少码的鞋啊？”
裴栎肩背的肌肉极其细微地绷紧了一瞬，像蓄势待发的弓弦，目光掠过松茸茫然清透的眼神和手里的空酒瓶，又迅速松弛下来。
这问题问得突兀又荒谬。
但出自醉鬼之口，一切都不奇怪了。
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小瓶解酒药，瓶身透着点诡异的幽绿，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可疑。
“喝了。”
松茸接过去，拧开，咕咚两口。
裴栎盯着他喝完，转身就要走。
脚却抬不动。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松茸抱住腿，拽着他的裤脚扯了扯：“说啊。”
大有不说就不让走的架势。
裴栎闭了闭眼，手臂青筋浮动。
“…46。”

第8章 “你喜欢我？”
假如裴栎了解解酒药的基本原理，就会知道：这东西通常需要30分钟-2小时起效，且只能部分缓解不适症状，无法真正加速酒精代谢。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松茸仍将保持这种醉酒的掉线状态。
比如此刻，他嘴巴微张，眼神茫然，就非常符合。
让人不疑有他。
松茸抓着裴栎的裤腿，借力摇摇晃晃站起来：“别走啊，你不是要看房吗？我带你去呀。”
接下来的半小时，松茸带裴栎逛了三套房子，充分诠释了什么叫“水逆”，什么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第一套，正介绍着，“啪嗒”一声，天花板毫无预兆砸下来一块墙皮。
第二套，门一开，一只油亮的小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堂而皇之爬过地板，室友的卫生水平可见一斑。
最后一套，松茸开门时还在卖力地推销：“……楼下就是小吃一条街，夜生活这一块没得说！”
钥匙刚插进去，隔壁就传来一阵抑扬顿挫此起彼伏的生命大和谐。
“咳…”他压下脸颊那点热意，尽量自然地解释，“旁边…这间租的是对情侣。”
裴栎点头。
清淡无澜的语气，松茸却生生听出了讽刺。
“那很有夜生活了。”
松茸：……
这附近的房子大都是两居室或者三居室，甚至还有把客厅隔出来也做一间出租的，合租房嘛，就是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他眼睫一抬：“对不住啊弟弟，今天倒霉的事全让你碰见了。”
裴栎：“没有单间？”
有是有。
但A市这地段，寸土寸金。
松茸偷瞄他肩膀处T恤上的破洞：弟弟，我怕你的钱包不答应啊。
他含糊其辞：“这边户型大多是合租的，单间…性价比不高。嗯！”
裴栎刚想说，不用担心性价比。
解酒药突然发力。
松茸：“…啊。”
还有一套。
“我带你去。”
五分钟后。
他们站在一栋保养得宜的砖红色建筑前，小区环境清幽，绿植环绕，步行五分钟到A大，出门就是地铁口，商圈环绕，生活配套齐全——当然，价格也不菲。
租房软件上随便一搜，同小区两居室月租最低七千五。
松茸指纹解锁，潇洒推门：“请进。”
裴栎站在玄关，目光扫过室内。
格局合理，干净温馨。
他抬头——天花板完好无损。
空气里浮动着清浅的果香。
目光扫过电视墙边的照片，裴栎顿住：“这是…你家？”
“嗯嗯！”松茸热情招呼，“放心进，哥是正经人。”
不是变态。
裴栎犹豫两秒，迈步进来。
一进客厅，就看见懒人沙发旁散落的漫画。
——《太爱弟弟了怎么办》。
r18。
摊开的这页上，绳索手铐小皮鞭——要素齐全。
还是囚禁题材。
松茸微微一窒：……
若无其事地缓缓弯腰拾起。
很好，继职业生涯滑铁卢之后，个人形象也彻底塌方。
“咳咳…” 松茸战术清嗓，强行转移话题，“看看房间？”
他推开门，这间本来是他的游戏室。
月初陆逍来A市实习，曾暗示松茸想和他同居，陆逍提得突然，松茸一时没做好心理准备，陆逍为此还跟他冷战了几天，等松茸反应过来想去哄人，人家已经自己租好房了，这些崭新的床品家具也就都成了摆设。
“这床、四件套、地毯、还有衣柜……全都是新的。” 松茸努力推销自己，“我家没有掉渣的墙皮，发霉的墙壁，也没有小强，而且我现在单身，绝不会带人回来过夜。我相信，我们四个肯定能相处得很好。”
裴栎：“…四个？”
“哦对，忘了介绍。” 松茸把他带到生态缸前，捞出一只小乌龟，“这只叫清风。”
他又捞出另一只略显害羞的，两只龟如同复制粘贴。
裴栎合理推测：“明月？”
松茸微笑：“不，维达。”
裴栎：……
“它们超省心，不掉毛、不用遛、不扰民、看着解压，据说还能旺风水。”
松茸眨眨眼睛，努力暗示：哥是完美室友，这房是完美选择，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识相抓紧签合同。
“跟我合租，考虑一下？”松茸抛出终极邀请，“租金好说，一个月三千，还包物业水电，网费你也不用管，怎么样？”
裴栎皱眉。
贵、贵了啊？
松茸紧张：“要不…两千九？两千八？”
对方不为所动，松茸真急了，他以一名专业中介的尊严起誓。
“摸着良心讲，这地段这条件这价格，真找不到更好的了！”
确实很好，好得离谱，低于市场价太多，反而处处透着不合理。
裴栎：“业主知道吗？”
松茸：“知道。”
业主是他。
这一栋都是。
除了对面20-02。
这房还是他自己委托给自己出租的，只是他平常都不带人来看，这单签了，还算他的业绩，佣金不过左手倒右手。
裴栎：“为什么选我？”
松茸：“啊？”
“这房子根本不愁租。”裴栎环视一圈，又目光落回松茸脸上，他声音清淡，却带着穿透力，“所以，为什么选我？”
那目光沉静却锐利，松茸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喉咙有些发干。
像学生时代被点起来回答问题。
他蒙：“C？”
老师却——
“这他妈是填空！”
松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一时语塞，大脑在酒精中艰难运转。
为什么？
愧疚让人等他那么久？还是自己那点没处用的同情心？……这能说吗？
裴栎看着他飘忽的眼神和微微泛红的耳朵，极其细微地皱了下眉，长睫垂落，仿佛在思考什么。
几秒后推导出可能的结论。
裴栎：“你喜欢我？”
松茸眼睫一颤，猛地纠正：“没有！”
否认得又快又急，还带着点用力的破音。
他知道对方为什么误会。
低得离谱的租金，他还给不出合理的理由，再加上…他还有捏人家小手“调戏”的前科……
“…真的没有。”
松茸朝他看了一眼，喉头动了下，声音跟着低下去，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坦白：“我、我才刚分手…”
商场那一幕猛地撞进脑海，他微晃了下神。
他委屈不像装的，裴栎垂着眼，语气缓了些：“那为什么选我做室友？缺钱？”
松茸喉结一动，好理由。
刚要点头——
裴栎目光淡淡扫过屋内价值不菲的软装：“看着不像。”
松茸点头的动作僵在半空，硬生生扭得脖子疼。
他抓了把头发，醉意未消的脑子一团乱麻。
为什么选他？
说实话松茸也不清楚。
他抬起眼，撞进裴栎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得编个理由。
还得让他相信。
正当松茸搜肠刮肚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看清来电显示，松茸眼睛“噌”地亮了，他迅速接起，并且还开了免提。
“松茸！离七月只剩最后两小时！我不管你是上街拉客还是坑蒙拐骗，再开不了单，明天直接给我卷铺盖走人！”经理的咆哮声震耳欲聋，终究还是放不下这个老员工。
松茸被骂得浑身舒爽。
最爱听的一集。
他顺眉耷眼，泫然欲泣：“对不起经理…拜托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拖家带口…我真的…不能失业！”
边“哽咽”边偷瞄裴栎反应，满脸写着“我好惨哇”。
经理：？
白天挨骂不是还死猪一头吗？
怎么晚上突然换了个人似的。
变得真快。
经理不为所动：“你不是才被甩？哪来的‘口’？”
松茸：……
他镇定，换个方向继续卖惨：“可我上有老下有小乌龟，它俩只吃新鲜基围虾，冻货都不碰！清风、维达…爸爸没本事，对不起你们…”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他瞄一眼裴栎，走到角落压低声音对电话说：“经理放心，我正带客户看房呢，马上签。”
经理：“那还废什么话？抓紧的！”
挂断电话，松茸摆烂地看着裴栎，道德打劫：哥的饭碗都在你手里了。
签不签？
看着办吧。
不签我过了午夜12点就得失业。
这理由够不够顶？够不够急？够不够可信？
裴栎沉思两秒。
平心而论，这房子的确无可挑剔。
“合同。”他言简意赅。
松茸眨眼，立刻回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合同，双手呈上：“重点看这里！还有这里！没问题就在这里签字。”
他看着裴栎在右下角写下名字，微微一笑，收好合同，调出收款码。
“支付宝还是微信？”
裴栎：“微信。”
他看着裴栎从书包里拿出iPad，开口恍然：“啊…你手机还没修好？”
难怪他发的信息没收到。
松茸首次将家族的秘密与旁人分享：“Wi-Fi密码mushroom。”
裴栎输密码的指尖一顿。
mush…room。
蘑菇之家？
“叮！”
收款到账六千元。
松茸晃晃手机：“欢迎！未来俩月我们就是室友了，我比你大几岁，你叫我茸哥吧。”
说完，他目露期待。
裴栎：“不要。”
音色沉淡，干脆利落，毫无波澜。
松茸笑容微微一僵：……
…挺好。
一看就不是讨好型人格。
一丝尴尬和“弟弟真不可爱”的念头飞快闪过，但他立刻若无其事地、极其自然地转移话题：“哈哈，行，那…我叫你小栎？这总可以吧？”
裴栎视线偏向茶几上的果盘，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算是默许。
他拉上书包，随意地单肩挎上：“随你。”
松茸趿拉着拖鞋跟到门口，飞快适应了新称呼：“小栎打算哪天搬？哥提前帮你收拾下，保证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裴栎：“明晚，谢了。”
保住工作的松茸热情挥手，欢送救星兼室友：“好嘞，明天见。”
门一关，松茸立马瘫成液体流进懒人沙发。
随着解酒药起效，混沌的脑子逐渐开始拨云见日。
靠。
他居然真要和别人同居…呃，合租了。
还是个刚认识的年下弟弟。
太冲动了。
好消息是：就俩月，业绩达标了，工作也保住了。
弟弟人帅话不多，干净利落，早出晚归，应该…没啥影响吧？
松茸自我安慰。
他舒了口气，顺手拿起旁边翻了一半的耽美漫。
刚翻两页，动作猛地顿住。
等等…
松茸不舍地摸摸封面：“宝贝儿，委屈你们，得进柜子待一阵了。”
为提前弥补未来俩月的“冷淡”，松茸开启了报复性阅读。
手机屏明明暗暗，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注意到，看也不看，捞起来就接。
“松茸！你的手机是摆设吗？” 陈可乐的声音带着火气，几乎要掀翻屋顶。
松茸脖子轻轻一缩。
“我打了多少通你自己数！以为你为情所困想不开，差点报警了知道不！” 可乐气急败坏。
早知道他就不该让这失恋的人自己开车，万一路上撞树呢？
松茸瞄了眼未接来电：统共11个。
7个来自可乐，剩下4个……
松茸心头一动。
对裴栎的愧疚之心又深了一分。
他做小伏低：“刚没听见，我的错，我的错。”
可乐冷哼：“再晚一秒，我就要打给叔叔阿姨了。”
松茸：“别！”
膝盖上的漫画“啪叽”掉地。
他弹射坐直。
陈可乐在那头揉耳朵：“反应这么大？至于吗？该不会……你跟陆逍分手的事，还没跟二老提吧？”
松茸眼睫一垂，蔫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她知道了，肯定就要没完没了地给我安排相亲，想想就窒息。再说，在他们眼里，我唯一让他俩不那么丢脸的事，估计就是有这么个男…前男友，还算拿得出手了。”
“那倒也是……但老拖着也不是个事儿。” 可乐叹气，“要不，我过去陪你住几天？”
先度过这阵子再说。
省得他一个人胡思乱想。
松茸：“别！”
漫画“啪叽”——梅开二度。
可乐：？
“又咋了？”
一惊一乍。
松茸强行自然：“最近两个月不行…那个…松流！松流放假了，偶尔会过来住…你知道的，我家就俩房间，不方便。”
嗯！
尽管裴栎已经毕业了，但学生撞上高中老师，总是不太自在的嘛。
何况，可乐这大喇叭，万一又蹦出点“钻石男高”之类的虎狼之词，他拦都拦不住，吓到新室友咋办？
他在弟弟那儿的印象分本来就不高。
别真把他当变态了。
可乐：“…好吧。”
喂，于小衍　　有人陪就行。
可乐：“对了，你刚陪看房那单子，成了没？”
松茸：“已经签了，说出来你都不信，你猜租客是谁？”
可乐：“谁？别卖关子，快说！”
松茸吊足了胃口，沉稳：“就工地那个。”
陈可乐：！
“男模弟弟？！卧槽……租哪儿了？怎么样？离你近吗？”
“呃……” 松茸抬头，对着两个卧室的方向虚空比划了一下，“挺…挺近的吧。”
算上承重墙，大概有五米。
可乐：“多近？同条街？同个小区？还是同一栋楼？”
松茸敷衍：“差不多，差不多。”
陈可乐啧了一声：“可以啊菌子，近水楼台先得日！你机会来了！”
咦？
松茸：“不是月吗？”
可乐：“日。”
可乐：“得日。”
重音在动词^^。

第9章 合租开始了！
就因为陈可乐这句话，松茸晚上做了个梦。
梦里他身处一片水榭楼台，眼瞅着就要捞着水里那轮漂亮月亮了——水面一晃，月亮变成同样清清冷冷的裴栎。那小子顶着张帅脸，眼神清凌凌的，带着点审视：“你喜欢我？”语气活像他癞蛤虫莫想吃天鹅肉。
没等他骂回去，画面“咔”地一换，又成陆逍了。
陆逍搂着个看不清正脸的漂亮青年，深情款款：“我喜欢你。现在我和松茸那老男人分手了，没人能再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松茸拳头硬了，一个猛子扎水里就要揍他，结果“哗啦”一声，水影碎了，月亮也没了。再一抬头，天上直接挂了九个太阳，热得松茸当场选了【后羿】，满峡谷射日。
这一晚上折腾的，比带客户看一天房还累人。
第二天睁眼，松茸感觉自己像被人套麻袋里揍了一顿，然后又拖出去跑了趟半马，连骨头缝都在抗议，尤其是脑袋，嗡嗡的。他坐起来，怪不得梦里热成狗，原来是他翻身压着遥控器，把空调给关了。
摸索着开了冷气，松茸抱着快炸开的头，发誓这辈子再为渣男买醉，就让陆逍从此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再让老天把他变成穷光蛋！
宿醉后的胃冷冷清清，急需点热乎汤水拯救，松茸突然馋起小区附近那家手工包的馄饨。
薄如蝉翼透亮的皮儿，往飘着紫菜虾米的高汤里一滚，一勺醋、几滴香油，最后再狠狠浇上勺油泼辣子……
啧。
松茸吞了吞口水，扭头瞅了眼窗外——七月流火，今天外面少说四十度，从家里走到那家馄饨摊，来回一趟衣服能直接拧出水，想想那汗流浃背的样儿，刚吊起来的胃口瞬间跑光。可那家店老板偏不开外卖，想吃只能走过去买。
他在馋和懒之间激烈交战了一番，最终“啪叽”往后一倒，咸鱼翻身躺回床上。
松茸：“唉。”
要是有个人可以供他使唤就好了。
他摸着瘪瘪的胃，又在床上磨蹭半天，才认命地爬起来翻箱倒柜，最终在厨房某个犄角旮旯里，成功薅出一桶过期两天的泡面。
松茸拎着面桶：“我不相信，6月28号晚上23点59分59秒你还风华正茂，过了零点，噌一下就变质了？”
开水冲下去，闷上三分钟。
他挑起一筷子尝了尝，嗯……陈香型。
能吃。
松茸吸溜吸溜，连汤带面干了个底朝天，连满是科技与狠活儿的汤都喝了个干劲。
0自然，纯添加。
他咂咂嘴，摸着终于消停的胃：“香啊。”
吃饱喝足，该伺候两位“龟儿子”了。
昨晚酒劲儿上头，来不及开家庭会议，今天松茸特意奉上高级龟粮配美味零食，以表诚意。
他一边往食盆里倒粮，一边煞有介事地宣布：“通知一下，未来两个月，咱家要添个临时人口，不过你俩地位稳如泰山，绝非他能动摇的了的。”
他拍拍清风的壳：“你是嫡长子。”
又戳戳维达的脑袋：“你是嫡次子。”
清风维达嚼吧的动作停了停，拿绿豆小眼瞅着他。
叽里咕噜说啥呢？
再去给我整俩菜。
松茸独自沉浸在父慈子孝的氛围中。
“乖，他只是爹的过客。”
说到过客……
松茸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离开失恋的伞，发现外面根本没雨。
看看人家陆逍，走出阴影快得很，效率高得吓人，暧昧都搞上了，一点没耽误。
从今天起，他也要支棱。
松茸从杂物间拖出个搬家时留下的纸箱，从玄关开始大扫除——清理陆逍遗毒。
第一次约会抓的丑娃娃？
——垃圾桶男宾一位。
恋爱一周年的情侣项链？
——这个有点贵，改天叫个快递给陆逍寄回去。
他从不占人便宜。
……
松茸吭哧收拾一小时，彻底清除掉和陆逍恋爱过的痕迹。
看着封好的纸箱，恍惚一秒：三年多光阴，打包起来就这么点？
他麻利地把箱子塞进杂物间柜子最顶层，打入冷宫。
松&#183;胖橘&#183;茸：朕与你，死生不复相见！
就剩合照处理起来有点麻烦。
松茸盯着桌上那面拍立得照片墙。
大部分都有陆逍的身影。
直接剪了扔掉？
又有点不舍，毕竟那些名胜古迹打卡点也是自己的青春啊回忆啊…钱啊！扔了怪可惜的。
松茸上网跟网友学了一招：拿记号笔把陆逍的部分全涂黑。
这下照片里就只剩他自己了。
工程不小，松茸埋头涂了两小时，手都快抽筋了。
因此收拾涂好的照片时，还不小心碰掉了旁边一摞：“…啊。”
他立刻弯腰去捡，没留意其中一张打着旋儿，悄无声息卡进了书桌和墙壁的缝隙。
重新装好照片墙，松茸在家晃了一圈。
差点忘了，答应给弟弟打扫房间来着。
他仔仔细细给地板吸了遍尘，连电视柜顶上积的灰都没放过。
这年头都没多少人看电视了。
他一个人更习惯刷手机或平板，这电视买回来都没开机过几次。
松茸拍了几张打扫完的照片发过去等待房客“验收”。
一抬头，阳台上他那条白色平角内裤正大剌剌地迎风招展，坦荡得令人发指。
松茸比划了一下沙发和阳台的角度：“…啊。”
这……应该没事吧？
高中住过校的，谁还没见过几条室友的内裤？早该免疫了。就算现在不习惯，过俩月军训住校保准也习惯了，就当提前适应集体生活了。
嗯嗯，就这么挂着。
他利索地把衣服收进来，打开衣柜，象征性叠了两件，累了，剩下的直接团吧团吧往里一塞，反正也没人看得见，完美。
松茸环顾四周。
耽美漫已全部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二次元老公的等身抱枕……
安稳躺在床上，只要裴栎不进他屋，万事大吉。
“嗯嗯，齐活。”
松茸对自己这通忙活表示高度认可。
忙活了一上午的松师傅累瘫在沙发上，东倒西歪，毫无形状。他盯着天花板，突然有点悲伤：以后裴栎在家，他还怎么随地大小躺，袜子不能乱扔了，更不能洗完澡光着膀子在家里乱晃了……
松茸感觉肠子有点变色。
青色。
可惜合同已经签了。
他把自己摊平：“…啊，上了贼船。”
正哀叹着即将逝去的自由，桌上手机响了，松茸跟没骨头似地伸长胳膊摸过来，有气无力：“喂？”
电话那头是松清泉中气十足的声音：“小茸啊，父亲节你要送我那礼物，我挑好了！”
松茸：“好哦。”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上啥了？要我陪您去不？”
松清泉：“不用不用，我们这会儿已经出门了。”
一旁云女士凉凉的吐槽无比清晰地飘进听筒里：“你爸一大早去钓鱼，他那钓友显摆儿子新给买的折叠手机，给他眼红的，回来就坐不住，非闹着也要一个，一把年纪还跟小孩儿似地攀比，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幼稚不幼稚？”
松茸嘴角上扬：“爸，买，买顶配的，我给报销！”
-
裴栎要搬出去住这事儿，合同签了，钱也交了，裴舒然才知道。
小老太太知道后数落了他一上午：“你这孩子，是不是因为我跟李大夫的事儿？哎……”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觉得外孙是怕自己碍眼，被他们给“逼”走的，不高兴道：“我还是把他甩了吧！”
“别。”裴栎正整理行李，闻言头也没抬，清冷的声线一本正经，“我放假还得回来，万一有个头疼脑热去社区医院，怕李大夫记仇，手抖。”
素来高冷的人突然开个玩笑，效果拔群，容易让人绷不住。
裴舒然噗嗤乐了，斜眼瞅他：“真不是？”
“真不是。” 裴栎动作不停，“那房子离我家教的地方近，省得来回跑。”
这话听得熨帖，裴舒然心里舒坦了点：“那也好，能多睡会儿，省得大热天折腾。”
看外孙收拾得差不多，要走了，小老太太立马又忙活开了，一会儿塞点这个，一会儿加点那个，嘴里还念叨着：“饭要按时吃，家里不用你惦记……咦？我给你买的那衣服呢？怎么没装进去？”
裴栎目光掠过那堆非黑即白的衣物，若无其事地揉了揉后颈：“咳，忘了。”
裴舒然眼尖，三两下从衣柜深处把那几件“潮服”刨出来，不由分说塞进去：“年纪轻轻的，穿鲜亮点儿，没见过公孔雀吗？别整得跟老干部似的，你都十八了，该打扮打扮了，没早恋已经够亏了，我正式宣布：现在可以谈了！”
小老太太话里有话，眼神亮晶晶地暗示他，就差把“给我带个孙媳妇回来”刻在脑门上了。
裴栎神色不变，极其自然地岔开话题：“智能手表给您留桌上了，记得戴，连着我手机，我能看见您的健康数据。降压药，每天按时吃，不许吃没炒熟的菌子，有事您就打我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知道啦知道啦！” 裴舒然摆摆手，带着点被小瞧的嗔怪，“我还能照顾不好自己？你高中住校一个月不着家，我不也活蹦乱跳的？对了，到那边跟室友好好相处，远亲不如近邻。你室友比你大几岁是吧？”
“二十六，已经工作了。” 裴栎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裴舒然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稳重靠谱、会照顾人的成熟社会人形象，满意地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裴栎欲言又止。
不忍戳破外婆的美好幻想。
您放早了。
空手上门不合适，裴舒然塞给裴栎一个朴素的纸袋，放进他书包里，里面是品相极好的野生松茸，市场价不便宜：“带着，给人家尝尝鲜，礼多人不怪。”
裴栎情绪波动，略露嫌弃。
裴舒然翻了个白眼：“知道你最讨厌菌子，借您‘玉手’捎过去都不行？”
裴栎对他那位室友的厨艺持高度怀疑态度，但为了裴舒然安心，他什么也没说，只应了声：“好。”
搬家之前，还要顺路去商场买新手机。
商场一楼，手机专卖店林立。
裴栎目标明确，径直走向看好的那一家。
“小伙子，麻烦你再帮我看看……” 松清泉眯着眼把手机拿远了些，看清裴栎没穿工服并非店员后，歉意地笑笑，“啊，不好意思，认错了。”
云采用没拎着Hermes的手轻轻拍了他一下：“你呀，老花越来越严重了。”
裴栎的声音沉淡悦耳，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没关系，您是想问参数？”
松清泉：“对，对。”
刚才那店员可能是新来的，没做过针对中老年客户的针对性培训，讲得云山雾罩，一堆专业术语把人都听懵了。
裴栎正好研究过这款，用外行也能理解的语言，三言两语就讲清楚了核心差异。
松清泉上过大学，在同龄人中也算“科技弄潮儿”：“这么说我就明白了，谢谢你啊小伙子。”
他豁然开朗，立刻招手叫来店员买单：“你好，这个要两台，跟这小伙子要的那款，一起结账。”
裴栎怔了一秒，对店员道：“不用……”
“要的要的！” 松清泉豪气挥手，态度坚决，直接屏蔽裴栎的拒绝，对店员示意结账。
他这人就这脾气，帮了他的，再小也得回报，不然浑身不得劲，这也是他能白手起家将生意做这么大的原因之一。
云采对眼前这位年轻人的印象不错，微笑解释：“让他买吧，不然他今晚要睡不着了。”
裴栎：……
cos导购五分钟，就得了部新手机。
时薪比他做家教还高。
得了便宜还卖乖只会让人觉得虚伪。
裴栎不再推拒，礼貌颔首：“谢谢叔叔。”
两人刚走出店门，松清泉脚步猛地一顿，他眯着眼看向不远处一对形容亲昵路过的背影，眉头紧锁：“阿云，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小陆？”
他怕自己老花又闹笑话，转念又想……真是老花反而好了。
云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跳微微加速——儿子手机屏保上用了好几年的脸，云采怎么会认不出？
她强压着翻涌的情绪，攥紧手袋，努力维持平静：“嗯，是他，旁边还有个男生。”
松清泉还存着一丝侥幸：“会不会是亲戚家的孩子？比如…表弟之类的？”
云采一记眼刀飞过去，眼神冷得像冰，咬牙切齿：“松石会和小茸十指紧扣走路吗？”
俩人还是亲兄弟呢。
云采此刻后悔不已。
当初她就该坚决反对，陆逍什么家境？门不当户不对，和他们家差着十万八千里，当初看他还算努力上进……
果然，年纪小的心性不定，经不住诱惑，眼皮子浅的东西，没福气！
优雅如云女士，此刻爆粗口的心都有。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松清泉心疼：“你说小茸知道吗？”
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还用问？前几天他还跟儿子说什么“好事将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松清泉脸色沉下来：“这事儿必须让小茸知道，不能让那混蛋继续骗他。”
云采比他更快冷静：“现在不能说，要缓缓地提，得用对方法，免得他一时接受不了。
儿子就谈过这么一个。
云采眼神锐利：“先拍下来。”
证据必须到位，万一对峙，免得人渣颠倒黑白抵赖。
“对对对！” 松清泉赶紧掏出手机，可距离太远，只能拍到模糊的背影，“阿云你在这儿等我，我凑近点拍。”
云采捂着心口，脸色不太好：“小茸给他看过我们照片，小心让他认出你。”
松清泉一看妻子这样，立刻慌了神：“先别管那混账了，咱先回店里坐着歇会儿。”
裴栎将SIM卡装入新手机激活，微信提示音接连响起。
蘑菇大王：[图片]。
蘑菇大王：[图片]。
蘑菇大王：[图片]。
……
蘑菇大王：屋子收拾好了，还行不？
五分钟前。
蘑菇大王：小栎你什么时候到啊？
蘑菇大王：用不用哥下楼帮你扛行李？[肌肉emoji]
裴栎扫了眼时间，言简意赅。
oak：不用。
oak：四十分钟。
他拉起行李箱正要离开，手臂被人一把拉住。
松清泉：“小伙子，我知道这请求有点冒昧，但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他迅速且简略地说了说眼下的情况，听完，饶是裴栎向来处变不惊，也沉默了片刻。
帮忙抓奸他还是第一次。
“我知道这听上去挺离谱，但我不能让那人渣继续祸害我儿子。”松清泉扭头担忧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妻子，“阿云，你有高血压，急不得，放心，今天肯定跑不了那小子！”
裴栎目光落下。
裴舒然也有高血压，年纪和二人相仿，想来是老来得子，格外疼爱。
月初外婆在路边晕倒，多亏遇到好心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何况，这新手机还是人家刚送的。
于情于理，都应该帮忙。
二十分钟后。
裴栎拿着手机返回，以及一段清晰度足够、无可辩驳的视频证据。
松清泉用力握住他的手，就差老泪纵横了：“太感谢你了，小伙子！”
“举手之劳。”裴栎没多问，平静抽回手，看了眼时间，“叔叔，我还有事，先走了。”
松清泉看着眼前挺拔沉稳的年轻人，年纪比陆逍还小不少，却靠谱多了。
他欣赏地拍了拍裴栎的胳膊，意外道：“肱二头肌练得不错啊，别叫叔了，我交你这个朋友，叫哥。以后有事跟哥说，我记你这个人情。”
匆匆给裴栎留了电话，松清泉赶紧扶着脸色依旧不好的妻子离开，打算带她去附近医院看看。
-
行李箱轮子骨碌碌碾过地砖。
裴栎从绿化带前经过，差点没注意到树下还蹲着个活物。
松茸慢吞吞抬头，抖掉肩上的落叶。
左脸微红。
——刚舍身取义给蚊子开过饭。
他捶着发麻的小腿，自下而上瞅着裴栎：“四十分钟？”
他抬起胳膊，表盘直怼对方眼下：“我等了你半个小时。”
事实并没这么惨。
其实他是在家闲了一天，掐着饭点晃悠到楼下吃了碗面，然后又买了根老冰棍舔到家门口，瞅着裴栎快到了，就想在新室友面前表现一下友好，和裴栎搞好关系，所以才故意说得可怜些，以达到刷好感度的目的。
作为一名租房中介，松茸深知当代年轻人的两种合租生态：要么就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即使共用一个马桶，开门撞见都懒得点下头。要么就处成能半夜拼外卖、对半分西瓜的铁哥们儿。
大学毕业后，松茸许久没感受过后一种生活了。
这样，当他半夜点夜宵，既想吃烧烤又想吃小龙虾，就不用纠结忍痛割爱舍弃一种，西瓜也能买整的，不用担心吃不完……要是能忽悠新室友顺路帮他捎个快递什么的就更好了。
和哥们儿合租的好处简直说不完，松茸独自沉浸在幻想中。
可惜，他的新室友，似乎对“道德绑架”这招完全免疫。
这人往眼前一站，像棵挺拔沉默的树，把夕阳的燥热和刺眼光晕都挡严实了。
声音清凌凌的，自带降温效果。
“我没让你等。”
目光相接，松茸轻轻低下了头，宛如死掉的蘑菇，菌盖都蔫了。
戏不能停。
《合租守则》第一条：
了解你的室友——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秒：1、2、3、4……
“…对不起。”
松茸：^^
《室友观察日记》。
7.1，第一天，晴。
此人吃软不吃硬，切记，切记。
那嗓音泠冽而清淡，雪一样落下来。
松茸喉头动了下。
突然发觉这人很合适老式冰棍塑。
看着冰冰凉凉，细品有点东西，挺甜，还降温消夏解暑。
松茸趁机试探新室友的底线，朝他看了一眼：“那你说，你干嘛去了？”
裴栎视线偏向一旁的树，声音更淡：“…捉奸。”
“…啊？”松茸愣了三秒，“啊？！”
看他的眼神陡然多了几分同情。
裴栎泠泠瞥了他一眼：“替人捉奸。”
松茸此地无银三百两：“…哦哦！”
还有这种好事？
他瞬间支棱起来，忘了还在演戏，腿不麻了蚊子包也不痒了，跟发现骨头的小狗似的，黏着裴栎的腿边就转进了楼道、挤进了电梯，嘴里还叭叭个不停：“细说细说！”
裴栎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新室友不喜欢背后议论人隐私，不肯告诉他。
松茸：……
行。
你清高，你了不起。
他自我安慰：肯定是还不够熟，等他们处得跟哥们儿一样好，裴栎肯定就会告诉他。
出了电梯，松茸为了表现自己作为哥哥的成熟体贴，并迅速拉近和新室友的距离，重振旗鼓：“箱子沉吧？哥帮你拿。”
裴栎：“不用。”
他顿了顿，既然未来两个月都同处一个屋檐下，还是趁早说清楚的好。
裴栎：“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东西。”
松茸指尖一收：“…哦。”
根据这段时间的短暂相处，松茸基本摸清：裴栎看着礼貌，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相处总像隔着层纱，冷冷淡淡，叫人看不清楚。
松茸有端联想：小猫小狗面对新朋友是怎么迅速熟悉起来的？似乎第一步都是先熟悉彼此的味道。
生而为人，他没招了。
好吧，欲速则不达，再坚持该被当成怪叔叔了。
松茸识趣收手，领新室友进了门，不再执着于帮忙：“你先收拾行李吧。”
他指指杂物间：“收拾完箱子放架子上就行。”
裴栎：“好。”
趁人转身，松茸抓住机会冲着那笔挺的背影微笑。
…龇牙。
好个头啊。
多说俩字会变成泡沫飞走吗？
裴栎冷不丁回头，正撞见那点没来得及收好的“案发现场”。
目光相接。
松茸镇定：“…我去外边了，有事跟哥说，不要客气哦。”
这话，有点耳熟。
裴栎：“…好。”
松茸晃去厨房洗了个苹果啃，光啃有点无聊，他打算回房间找本漫画看。
…正经热血少年漫。
刚蹭到房门口，裴栎拎着洗漱包出来了：“浴室在哪？”
“这边，我带你去。” 松茸推门开灯，给他介绍，“牙刷架还有一个空位，你可以放这儿。毛巾挂那儿，这是脏衣篓，沐浴露洗发水你可以用我的。”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扫了眼略显拥挤的架子：“不想用的话自带也行，就是摆太多可能放不下。”
裴栎：“我可以再买一个置物架。”
松茸磨磨虎牙，笑容不变：“…好啊。”
你的皮肤像雪一样白。
和我用一瓶沐浴露真是委屈啦！
他正对着裴栎下单的背影龇牙，突然——
“嘀嘀。”
密码锁按键音。
“小茸？” 松清泉敲了敲门，嗓门穿透门板。
云采：“会不会不在家？打电话问问。”
松茸瞳底微震，差点跳起来：“…卧槽。”
裴栎转身，不明所以。
他猛地揪住裴栎衣角：“快！快藏起来！”
裴栎：“为什么？”
松茸：“我爸妈来了！哎呀……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在他爸妈眼里，他这会儿还跟陆逍谈着呢，却又在家“金屋藏娇”，怎么想都很可疑，但要解释的话，又难免要从他和陆逍分手了提起。
松茸，危。
他掏出手机静音，原地打转，
门外。
松清泉看着新手机：“没人接。”
云采：“那先进去等他吧。”
门锁传来试密码的声音。
云采：“试试小茸生日。”
“滴滴——”。
“滴滴——”。
密码错误的提示音，像个不定时炸弹，给门内的人一种门外人随时可能破门而入的紧迫感。
松清泉：“不对。”
云采：“再试试我的？”
松茸：…靠。
马上就对了！
门内。
裴栎：“我回房间。”
松茸一把扯住他的衣角：“不行！你房间对着大门，现在回去随时可能会被撞见。”
松茸环顾四周，两居室里能藏人的地方不多，厨房阳台一览无余，储藏室太挤塞不进去。
裴栎：“浴室？”
松茸脑补出他爹推门方便，结果撞见门后一米八八裴栎的惊悚画面，果断：“不行！”
他还想小老头长命百岁多活几年。
电光石火间，松茸目光锁定一扇门，心头一跳。
一把将人搡进去。
裴栎刚站稳，就和床上“那位”——松茸的二次元老公四目相对。
腹肌被盘褪色了。
松茸：……
算了，印象分早负无穷大了。
至于个人形象什么的……
人不能追求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他哗啦拉开衣柜门，双手合十拜了拜：“江湖救急，委屈你了，我回头再跟你解释。”
裴栎似乎还想说什么，直接被松茸塞了进去。
进去吧你！
松茸脑袋跟着挤了进来，凶狠：“我不开门不许出来，记住没？”
“咔哒。”
柜门合拢。门又重新关上。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吞噬感官。
裴栎在衣物缝隙里勉强稳住身形。
指尖无意间碰到一片凉滑微弹的布料。
他顿了顿，凭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看到一件……非常节省布料的东西。
作为上衣或裤子都过小。
裴栎面无表情地将其叠好，放回旁边的收纳盒。
黑暗放大了视觉外的其他感官。
樟脑丸的辛冽。
暴晒后织物的温暖与干燥。
洗衣粉软糯的甜橙香。
……
共同汇成最讨厌的…
“蘑菇”的味道。

第10章 无事小栎，有事裴哥。
松茸刚把裴栎塞进衣柜，来不及出去，大门“滴”一声就开了。
“小茸？”
松清泉的嗓门直冲卧室。
云采紧随其后，细眉微皱：“你这孩子，在家怎么不接电话？”
松茸：“咦？”
他摸出手机看了看，假装自然。
“静音了，没听见。”
松茸揉揉眼睛，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刚睡醒的茫然，看向门口的父母。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松清泉：“和你妈路过，顺道上来瞧瞧。”
瞧瞧你这小傻x知不知道：男朋友都要跟人家跑了！
在来的路上，老两口就分好了工：
云采负责主攻，松清泉打辅助配合。
云采目光扫过房间，状似随意地开口：“今天不是周末吗？小陆实习也该放假，他怎么没陪你？”
松茸镇定：“他忙，要加班。”这借口百试不爽。
“他忙个p——”松清泉差点爆了句粗口，被云采一个眼神生生掐断，憋得脸色发青。
小老头没好气道：“这种男朋友谈了有什么用？钱没有，人影也见不着，要我说你们不合适，趁早分了好！”
松茸诧异地看向他爹，前几天还催着见家长，今天就变脸了？
“分手”是不可能分的，他爸妈知道了一准开始给他安排相亲，为了来之不易的自由——
松茸立刻向着陆逍说话，说瞎话：“这叫上进。我就喜欢他这点，我妈当年不也正看上你这点？”
松清泉噎住，被反将一军：“我……”
他跟那混账能一样么？！
辅助阵亡，c位顶上。
云采视线定在书桌一角。
松茸顺着看过去。
…靠。
忘了这茬。
云采目光探究：“好好的照片怎么都涂黑了？”
松清泉：【等我集合打团】。
辅助复活，重新加入战场。
松清泉目光炯炯，极力压抑住声音里的期待：“怎么，闹别扭了？”
最好闹掰！
这个不好糊弄，松茸沉着，话说得半真半假：“呃…分手了。”
松清泉眼中精光大盛：！
分的好啊。
他强按激动，拍了拍儿子肩膀“安慰”，沉重的声音却透着诡异的轻快：“唉，分了就分了，咱家小茸这么好，不愁找不到更好的，是那姓陆的没福气！回头让你妈，不，让你哥，给你介绍几个靠谱的，他手底下的青年才俊多……”
松茸头皮发麻：“别别别，不用麻烦我哥了！”
他硬着头皮往回找补：“前几天是分了，我和他吵了一架，一气之下涂的，不过今天又和好了。”
谈恋爱嘛，分分合合多正常。
有首歌唱得好。
松茸：“情人总分分合合，可是我们却越爱越……”
云采：“切歌。”
松茸瞬间收声：……
松清泉和云采今天这趟来打探情况，2v1——大获全败。
老俩口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看来松茸丝毫不清楚陆逍背着他在外面偷腥搞的那些事，借口工作忙把儿子忽悠得团团转，这小傻x，被PUA得死死的，还反过来替渣男说话！
实在可恶。
松清泉冲动之下，真想干脆挑破得了，长痛不如短痛，云采制止了他。
当初双方父母反对他们在一起，反而让二人更坚定了。
这事急不得，得从长计议，适得其反就不好了。
看着眼前这颗会说话的恋爱脑，云采心里就发堵，草草叮嘱了松茸几句“吃好睡好”，就拉着忧心忡忡还想再战的松父匆匆走了。
终于送走两尊大神，松茸心有余悸，晃到厨房，打开冰箱打算嗦根冰棍压压惊，半晌后，他叼着木棒若有所思：好像忘了一件事。
忘了…
松茸猛然醒悟：“…靠！”
家里还有一个人。
他从沙发上跳起来，十米冲刺冲回卧室拉开柜门，把被无辜“加刑”好久的裴栎给放出来。
松茸双手合十，心虚+内疚：“对不住对不住！”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今晚不该是这样的。
今晚应该是二人破冰熟悉、拉近距离的大好时机，他们应该坐在沙发上，啤酒可乐零食管够，聊聊游戏和篮球…这些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诡异，尴尬。
松茸轻轻：“你…你怎么不出来啊？”
裴栎声音更淡：“腿麻。”
松茸轻缩脖子。
更内疚了。
又过了片刻，裴栎从衣柜里出来，连头发丝都没乱，就是周身气压有点低。
松茸努力缓和气氛：“搬新家第一天就‘出柜’，很特别的体验吧？哈哈。”
裴栎眼皮微抬，视线落在他脸上。
松茸：“不好笑。”
他沉痛摇头。
“一点都不好笑。”
衣柜虽然封闭，却并不隔音，刚才三人那番对话，裴栎听得很清楚。
音色清冷，却直击要害。
裴栎：“你到底分没分手？”
合租可以，但他不和有对象的人合租。
会很麻烦。
“分了！”松茸立刻举手保证，“真分了。”
他轻抿下唇。
“你是不是觉得我骗爸妈不对，但你刚才也听到啦，如果我不这么说，他们肯定马上就给我安排相亲，从明天开始一直排到过年，那我就永无宁日了。”
往前一个月，裴栎还能“早恋”，他却已经算得上“晚婚”。
松茸大学那三个室友，两个结婚了，其中一个甚至已经当爹了，还有一个独身主义，连续三年过年都不敢回老家，每回都来投奔他。
他抬眼看向裴栎，带着点过来人的无奈，沧桑：“唉，等你到哥这岁数就明白了。”
催婚催生，悲惨人生。
作为一个今天下午才被外婆催着谈恋爱的人，裴栎在某种维度上竟然神奇地理解了几分。
想到裴舒然……
裴栎转身回房，片刻后拿出个袋子：“我外婆给你的。”
顺便解释了之前“拉黑”的乌龙。
松茸听完，耳根微热：“咳，误会，一场误会。”
他低头打开袋子，眼睛瞬间亮了：“菌子！”
裴栎顿了顿：“你…喜欢？”
清透的瞳孔闪着虔诚的光彩。
不像装出来的礼节性的喜欢。
松茸点头：“嗯！这是野生的吧？品相很好诶，普通的超市里都买不到。”
裴栎视线落在他脸上。
多停了两秒。
他和裴舒然一定很有共同话题。
&#183;
松茸在厨房捣鼓半天，捣鼓出一碗松茸焖饭。
油润晶莹的米饭间嵌着片片金黄的松茸，香气诱人。
他端着碗来到新室友房门口，带着些许补偿的意味，亲自下厨，纪念合租后俩人的第一顿夜宵。
松茸：咦？
怎么安静得没什么动静？
他贴在门上，轻轻推开一条缝。
漆黑一片。
松茸低头看表：？
22:08。
这就睡了？
年下的身体，爹系的作息。
松茸：……
他站在门外，眼神幽幽透过门板往里看，舀起焖饭郁闷地塞了一大口，设想中的烧烤球赛小龙虾通通泡汤——
新室友没有夜生活o_o
第二天清早，天都还没亮透，不到七点，开门又关门的声音就把松茸隐约从浅眠里给拽了出来。
——他爹都起不了这么早。
松茸迷迷糊糊这么想着，翻个身，继续睡回笼觉。
八点，闹钟还没响，膀胱先醒了。
他闭着眼，伸腿在地板上一通乱找，精准又熟练地用脚趾扒拉住拖鞋勾过来套上。
这间小公寓松茸住了四年，所有物品的位置和相对距离他都烂熟于心，眼睛蒙着都会走。
熟门熟路地闯进洗手间。
砰！
——脑袋磕到门了。
松茸揉揉头。
谁把门关了？
不管了。
哗啦撞开。
没锁。
好热。
一股带着山茶香味的雾气扑面而来。
松茸睫毛一颤。
“不许睁眼。”
濛濛水汽里传来一个声音。
低沉清越。
心理学领域的著名实验“不要去想一头‘粉红色的大象&#39;”已经告诉我们结论——
半梦半醒中，松茸眼睛叛逆地掀开一条细缝。
视野模糊，他只捕捉到毛玻璃后一片水汽氤氲的轮廓，细节什么的一概没有看清。
松茸强作淡然：“…啊。”
又忘了。
昨天起家里多了个人。
他轻轻：“打扰了，你继续。”
……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坏的开始是不幸的开端。
合租第二天，一早就社死。
等裴栎洗完，松茸解决完个人问题躺回床上，睡意彻底消失。
他两眼发直盯着天花板，前途一片黑暗。
合租的弊端：
1.早上有人和他抢厕所。
2.晚上被剥夺夜生活。
3.不能随便看耽美漫。
4. ……
合租的好处？
松茸在脑子里检索一圈，结论：暂无。
他郁闷地把脑袋往枕头里撞了两下。
居然是0诶。
算了。
顶多也不过就是当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距离租约结束还有：59天。
他忍。
松茸撞枕头的动作忽地一停。
他吸吸鼻子，一股熟悉的、诱人的香气若有似无地从门外飘来，他挣扎地坐起来，像被根无形的线牵引，梦游似的，一路精准飘到餐桌旁。
睁眼。
薄如蝉翼透亮的皮儿，飘着紫菜虾米的高汤，一勺醋、两滴香油，再浇上勺油泼辣子……
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摆在桌上，刚揭开盖儿。
松茸喉结非常诚实地滚动一下，身体已经温顺地抽出一把椅子坐下，坐在“陌生人”的身边，友善：
“小栎，你刚才是去晨跑了吗？”
裴栎拆开一次性餐具包装，动作不疾不徐：“嗯。”
松茸：“你每天都跑吗？”
裴栎：“差不多，高三养成的习惯。”
松茸持续盯碗，赞赏：“好习惯。”
这视线过于专注灼热，存在感极强，裴栎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抬眼，目光落在松茸写满“想吃”的脸上：“你要吃吗？”
松茸下意识客套，成熟：“哎，这怎么好意思呢？你的早餐……”
裴栎点点头：“那算……”
松茸：“我去拿碗！”
话音未落，人已离座。
一碗十二个馄饨。
裴栎拿公筷分了四个放进松茸推过来的空碗，抬眼时，瞥见松茸沉静捧着碗、对食物过分专注的样子……
很像…
松流高中在宿舍偷养的那只金丝熊。
松流总忘记喂。
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养。
筷子在空中停顿半秒，手一抖，裴栎面无表情地又拨了两个进去。
松茸被烫得小口吸气，体贴：“小栎，你每天都吃一样的早餐不腻吗？”
裴栎：“还好。”
松茸点头：“是吧，我就知道会腻，幸好你遇到了我这个室友，附近好吃的我都知道……”
他火速跑去客厅从茶几底下抽出纸笔，刷刷几笔，画了张极其抽象又重点突出的美食地图。
松茸：“这家酸菜牛肉馅儿的包子超过八点就卖光了，街口这间肠粉一绝……”
他沉思片刻，又添了几笔：“唔…这家的米粉也好吃，还有还有……”
这几家都是餐饮界的“高岭之花”，好吃但不开外卖。
他把这张凝聚着半生吃货心血的地图推到裴栎面前，双手呈上。
——申请成为你的“拼早饭”搭子。
Yes or Yes。
松茸眼神暗示：“这可是独家情报，一般人哥都不告诉他。”
裴栎目光从地图移到他脸上：“…哥？”
松茸怔了怔。
权衡半秒，果断弯起眼睛，狗腿：“哥！裴哥！”
裴栎声音沉淡：“不是义父？”
松茸抿唇对上他的目光。
大学那会儿，谁带饭谁就是宿舍的“爹”。
可对着这张比自己小了八岁、却没什么稚气反而透着股冷劲儿的脸……
实在是叫不出口。
不过。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
压下那丝微妙。
松茸轻轻目移，他将永远记住这卑微的一天，沉痛：
“…拜托了，小裴哥哥。”

第11章 尊敬的饲养员SAMA降临！
自从那日喊出第一声“裴哥”，松茸猛然惊觉：人的底线原来是可以不断往下挪的，就像股市。
——没有最低，只有更低。
起初他还讲究点策略。头一天晚上，会状似无意地在客厅多晃悠两圈，对着空气念叨：“这天好热，啥都不想吃，就想整口酸辣开胃的……”音量控制得刚好能飘进室友耳朵，指望裴哥能心领神会，第二天自觉买对早餐。
这种迂回战术坚持不到两天，就迅速进化为睡前的一条微信。
蘑菇大王：[端碗.jpg]。
蘑菇大王：裴哥，小弟明天想吃豆花/云吞面/锅盔凉粉……
不出三天，连这点客套也省了。
蘑菇大王：裴哥，包子+馄饨。
蘑菇大王：[转账]。
演都不演，点上菜了。
oak：。
松茸甚至觉得，总有一天，他敢这么跟裴哥说话——
蘑菇大王：给我捡只猫，给我整俩菜，再给我拿二百块钱。
……
此刻，松茸叼着裴栎代购回来的、热乎流油的酸菜牛肉包，再吸溜一口香辣馄饨汤，和缸里的清风维达两龟儿子一同享用早膳。
吃饱喝足，他满足地摸出手机，开始每日固定仪式。
美好的一天，从谄媚开始。
蘑菇大王：谢谢裴哥^^。
想了想，松茸又按住语音。
不仅点餐，还备注。
“今天馄饨汤有点淡，小裴哥哥下次多放两勺辣椒吧。”
他咽下最后一口。
节操是什么？
能凑单吗？
松茸目光落在对话框顶端的“oak”，吃着人家排队买回来的早饭，饮水思源，他决定给这位勤劳的代购小哥换个更贴切的备注。
早点外卖员？这个偏商务。
晨跑哥？这个偏运动。
松茸指尖一点，尊敬敲下。
——饲养员SAMA！
裴栎搬进来和他合租，满打满算七天了。
松茸觉着，适应家里多出个大活人这件事儿，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难。
他起床时，对方已经出门，只剩餐桌上温度正好的早餐，洗漱完坐下刚好开动。
当松茸试图把一次性包装袋扔进垃圾桶，低头一看，是崭新换好的垃圾袋。
他心头一动，环顾四周。
松&#183;神奇宝贝大师&#183;茸：“出来吧。”
田螺小伙。
白天俩人各奔东西，各忙各的，除非特殊情况，晚上八点，松茸通常已经回家，裴栎却还不见人影。
起初两天，他还试图拉近室友关系，强撑着不开溜回房，打开那台八百年没人看的电视，切盘水果在客厅硬撑着等裴栎回来，结果有一次直接在沙发上睡死过去，第二天睡醒落了枕，歪着脖子cos了两天普通僵尸。
新室友早出晚归，周末也难见人影，安静得像只阿飘，适应起来毫无障碍，甚至常让松茸忘了屋里除了他还有一个人。
为数不多需要特别注意的就是：他现在冲向浴室前，都会下意识先敲门问一嗓子有人没，避免重蹈上次推开浴室门，撞见一片水汽氤氲中紧实背肌的史诗级尴尬场面。
也因此，虽然成为室友一周了，俩人关系至今还停留在“又熟又不熟”的量子叠加态。
俗话说，主动才会有故事。
想要改变现状，松茸认真思考：拉新室友出去吃顿饭？或者双排打几把游戏？
唉。
再等等吧。
等鸡吃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火烧断了锁……
等饲养员SAMA放假！
-
“…我妈说你同意她就答应。”
李由那帮朋友张罗着去新疆玩两周，就差他了。
这小子最近确实安分不少，学习刚上了点正轨，课勉勉强强能听下来，留的作业也写了，李想刚尝到点掌控感的甜头，实在不放心放他出去野半个月。
李由：“喂，行不行啊？”
裴栎眼皮都没抬，红笔划过李由刚交的随堂测试：“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
李由误解了裴栎这句话的意思。
他梗着脖子，浑身不自在，耳根子都憋红了，眼一闭心一横，跟英勇就义似地咬牙吼出来：“…哥。”
最难的第一声喊完，后面就顺溜多了。
李由：“裴哥！求你了！”
红笔尖在纸上顿住。
裴栎脑子里莫名闪过另一张脸。
那人求他办事时，也是这么喊。
台词都差不多。
裴栎抬眼，手指在那摞崭新的核心知识点加强卷上轻叩了叩，声音沉而淡：“上飞机前做完。”
李由眼睛瞬间亮了，这辈子头回对做题这么积极：“保证完成任务！”
不久前，李想的富豪朋友听说她家混世魔王居然被个年轻家教给收拾服帖了，如闻福音，赶忙拜托李想牵线，也管教管教自家那个不成器的。
李由偷听到他妈打电话，回来给裴栎通风报信，幸灾乐祸里掺了半分塑料“师生情”：“你惨咯，那小子我听过，比我可混多了！”
——他顶多就是叛逆，逃逃课，人家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真敢抡拳头往家教脸上招呼的主儿。
具体过程不详，众人只知道“试讲”结束，门一开，这位“年纪轻轻不知道镇不镇得住场”的家教一身白t干净整齐，挺拔如抽条的青竹，倒是那位“恶名在外”的不良少年，脸上挂了点彩，蔫头耷脑，乖得跟只小鹌鹑，屁都不敢放，听他妈说，对方家长差点当场感激涕零。
没看成裴栎吃瘪的李由，失望地咂咂嘴，捏着笔，勉强又写认真了两分——裴哥这钱，一般人还真挣不了。
这位不久前还目中无人的少爷摇头晃脑，发出灵魂感慨：“富贵「险」中求啊。”
家教时间正式敲定：裴栎上午去另一家，下午+晚上在李由这。
李由这趟新疆之行，意味着他未来半个月一半的时间，突然空了。
裴栎决定去考驾照。
隔天就去驾校报了名，等车管所出流水号。
裴栎往报名点一站，188的身高、轮廓分明的脸、清冷出尘的气质……浑身上下哪哪都是天然焦点，旁边几个结伴来的年轻人眼神直往他身上聚，有个胆大的，直接拿出手机明目张胆地拍。
报名处的负责人随口一问：“小伙子，刚高考完吧？”
暑期驾校，周围这一圈，基本都是刚解放的准大学生，一猜一个准。
裴栎：“嗯。”
旁边结伴来的几个男生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哎，那他跟我们一样大？还是同批的，去打个招呼？”
“算了吧，看着就挺高冷。”
“冷才带劲啊！我就喜欢高岭之花，驯服起来多刺激。”
“我不敢，让童爻陪你。”
……
被点名的漂亮男生正对着手机笑得春意盎然，眼角眉梢是那种陷入热恋中的人特有的风采，没跟上朋友们的谈话，茫然抬头：“你们在说什么？”
刚还跃跃欲试扬言要驯服高岭之花的男生心思一转，犹豫了——童爻是他们之中最出挑的，在学校就有很多人追，放在从前他肯定不乐意带这么个“劲敌”陪自己去搭讪，但现在嘛……
蓝浚：“走啊爻儿，陪我壮个胆儿。”
童爻刚交了个男朋友，虽然他们还没见过真人，但能被眼高于顶的童爻看上的男人长得肯定不赖，年纪比他们大点儿，据说还是博士，家境也不错，俩人正热恋上头，总结下来：威胁为0。
驾校的人一直把裴栎送到门口，顺口提醒：“同学，最近骗子多，出了这门找你说什么包过代考的，千万别搭理。”
蓝浚理了理头发，检查好仪容，自信上前，微信二维码都准备好了：“你好……”
裴栎：“没兴趣。”
蓝浚脸色白一阵青一阵：“你……”
更让他难堪的是，裴栎完全无视了他，目光却在他旁边的童爻脸上多停了两秒，甚至还极轻微地怔了一下。
简直是公开羞辱！
蓝浚羞愤交加，扭头就走。
童爻板着脸，下巴微抬，用力瞪了裴栎一眼，算是给朋友出气，然后赶紧追了上去。
但他心底其实还有点小窃喜，虽然已经有了热恋中的男友，但一个大帅哥对自己表现出与众不同的青睐，总是能极大满足人的虚荣心的。
童爻甚至暗暗比较了下，男朋友vs刚才那高冷帅哥……
在“情人眼里出西施”的buff加成下。
童爻：…差不多，差不多。
各有千秋，难分伯仲！
-
驾校门口停了辆纯黑色的路虎揽胜，车门一开，跳下来个阳光健气的高个儿男生，他倚着车拍了拍引擎盖，冲朋友一扬下巴：“怎么样？上周刚提的，帅吧？”
裴栎目光扫过车身：“嗯，跟你挺配。”
清越沉淡的音色，不敷衍，不奉承，从他嘴里说出来，听着就特别实在，有种稀缺的真诚感。
松流咧嘴笑了。
他家学渊源，从小练就一副看人的眼力，眼光毒，他最稀罕裴栎这点——这人看着清清冷冷，但跟他认识久了，舒服。不用装，不用端着。
他不迎合，不迁就，也懒得骗你。
像一杯pH值恰好=7.5的水。
昨晚打游戏时，裴栎顺口提了句考驾照的事，让松流给知道了。松流保送A大后，满十八岁成年当天就去报了名，这会儿早拿到驾照了。他一听裴栎也要考，立马热心推荐了靠谱驾校，还传授了一堆“过来人”经验。科目一和科目四考笔试的资料他还没扔，反正也用不上了，干脆亲自跑一趟给哥们儿送过来。
副驾堆着书，松流挥手招呼他：“上车，后头坐。饿了，先吃饭去。”
松流看眼后视镜：“荣幸不？我这车还没载过人呢。”
裴栎面不改色，自然从容抽出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
松流：“Relax啦，我肯定把你送到。”
他一脚油门下去，车身猛地往前一拱。
裴栎：“到哪？急诊吗？”
松流：……
好不容易折腾到了商场，松流站在一楼，看着琳琅满目的入驻商家，选择恐惧症都犯了：“吃啥？”
裴栎：“都行，你定。”
松流叹气：“你真是我见过对食物最‘清心寡欲’的人类，没有之一。”
他想起高一被家里扔去住校，跟裴栎分到一个宿舍，大少爷从没住过校，一下被扔到鸟不拉屎的郊区，才吃了一礼拜食堂早饭就受不了，天天翻墙出去买肯德基。裴栎倒好，那翻来覆去万年不变的早餐，他居然吃了三年，问就是“还行”。
除了菌类，给啥吃啥，物欲低得惊人，堪称“淡人”典范，也从没见他对什么表现出特别的兴趣。
松流突然好奇：“你今天早饭吃的啥？”
裴栎：“包子馄饨。”
松流：“昨天呢？”
裴栎：“牛肉粿条。”
松流：“前天？”
裴栎：“鸭血粉丝。”
……
松流收了声，一副夭寿了的表情，鼓掌道：“不得了不得了。”
裴栎薄唇轻抿。
因为他现在多了个“难养”的室友。
裴栎：“你不饿？”
他随意地扫了眼墙，转身就走：“那就吃火锅。”
俩人最后进了家主打海鲜的高端火锅店，一人面前一个小锅，裴栎对着菜单依旧什么都行，松流直接替他勾选，唰唰唰点了一堆，菜品流水似地上。
服务员：“菌菇拼盘。”
松流：“放我这儿，他不吃这个。”
裴栎的目光在那盘菌菇上停了两秒，忽然开口。
“松茸。”
他顿了顿。
“你认识吗？”
“认识啊。”
松流正夹起一片松茸往锅里下，头也不抬顺口答。
“羊肚菌，平谷，香菇，金针菇……我都认识。厉害吧？”
语气还带点得意。
看看！他也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裴栎：……
算了，吃饭吧。

第12章 “裴裴，我要和你结婚。”
吃完饭出来，天都擦黑了。
裴栎本打算坐地铁，松流瞅了眼外面：“下雨了，我送你。”
裴栎其实更想坐地铁，但松流已经把手机递了过来：“地址输导航里。”
上周末好不容易逮着裴栎双排，结果没打两把他就说要下线搬家，松流这才知道哥们儿搬出去租房子住了。
松流漫不经心瞥眼导航屏幕上的地址，方向盘差点打滑没扶住：？
“你怎么租这儿了？”
这地方他可太熟了。
从前放假没少去住。
裴栎：“离家教地方近。”
“……哦。”松流压下心头的诧异，“那敢情好。”
以后他再来蹭住，找哥们儿就更方便了。
十分钟后，纯黑路虎揽胜稳稳停在砖红色的小区门口。
松流扒着车窗，挑眉：“不请我上去坐坐？”
裴栎拎着资料，淡然：“合租房，你想去吗？”
松流“啊”了一声，少爷病时不时犯一下：“那算了，走啦。”
他确实没法想象跟人合租，也就裴栎，能让他高中忍三年。
临走前，松流隔着车窗举起手机比划了下，提醒他晚上别鸽。
-
分手后，松茸小半个月没点开《恋与王者》这游戏了。
原因无他，毕竟当初他和陆逍就是在游戏里认识，孽缘从此开始，分手后恨屋及乌，有段时间，他连看见游戏标都快速滑过。
这电子失恋PTSD的症状一直持续到休假。
这一天，松茸补完番，刷完漫画，连Steam库存都宠幸了一圈，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百无聊赖，空虚得快要长蘑菇。
指尖在屏幕上来回划拉半天，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尘封的图标，决定上线打一把。
刚一登陆，就看见右侧的好友列表。
L逍遥（在线）。
组队中排位 2/5。
…靠。
松茸磨磨虎牙。
还在带弟。
他面无表情切出游戏，直接清掉后台。
丑娃娃周年项链礼物照片那些都处理干净了，却忘了还有这堆“电子遗物”。
他这号玩了近七年，其中超过一半的时间都和陆逍绑在一起，情侣皮肤，不知道累积了多少的亲密度，从“兄弟”，一路升级到“恋人”的绑定关系……
——这号不能要了。
估摸着陆逍进游戏了，松茸才重新上线，火速将状态改成隐身，情侣关系陆逍已经解除了，他花六块钱买了张改名卡，把那个碍眼的情侣ID先人道主义消除，然后挂上专门交易游戏账号的app，标了个好出手的价格。
眼不见为净，要断就彻底断干净。
他的账号是V10，皮肤齐全，附赠“找回包赔险”，价格还定得低于市场价，号很快就卖了出去。
男朋友可以换，游戏松茸还是要玩的。
他已经过了“倔强”的年纪，不能从青铜开始打起。
松茸划拉着交易平台首页：对啊。
再买个现成的号不就得了？
他戴着耳机，正挑着呢，隐约听见外面开门又关门的动静。
松茸扭头，透过门板。
室友回来了？
游戏账号分为v区和q区，松茸当初注册的是v区，结果松流可乐他们都玩的q区，害他想跟他们一起双排多排都不行，所以才会一个人单排遇见陆逍的室友，然后又认识陆逍……
一切悲剧的源头就在于——他没有玩q区。
松茸痛定思痛，深刻总结了经验教训，这回他目标明确，直接淘了个皮肤齐全、钻石段位、刚挂上的q区账号。
拿到账号密码，松茸麻溜登上去，杀杀杀杀杀。
改名卡还没来得及买，组队邀请已然弹了出来。
他手一抖。
就被拽进了房间。
——三排车。
松茸瞄眼另两个“队友”头像，手指在小小的键盘格子上敲击，这游戏内键盘一如既往地难用，短短一句话都要打半天。
：不好意思，非原号主，这号是我刚买的。
这人看起来是账号原主人的朋友。
字还没打完。
“哟，失踪人口回归，几天没见这么拉了，都掉钻石了？”
耳机里传来一个带笑的男声，明亮又有点欠。
松茸努力戳键盘的指尖一顿。
？
这声音……
他视线锁定在车队里其中一个忧郁野王头像上。
不会…这么巧吧？
松流：“哑巴了？之前喷我的劲儿呢？哪去了？”
松流和这人算是不打不相识，第一次排到敌方阵营，互喷成狗，游戏结束还被这人拉进房间，又变着法儿不重样地给喷了一顿，喷得那叫一个百花齐放，喷人词汇量之丰富，之文明……真配得上他那头像与ID——狂暴小喷菇。
松茸抿出对面身份，默默关了自己的麦克风，但听筒还开着。
狂暴小喷菇：不方便说话。
松流：“你爸妈在家？懂了懂了，介绍一下，这我哥们儿，主玩射手/打野。”
狂暴小喷菇：嗨！
松流：“日子真是好起来了，喷子都有素质了。”
狂暴小喷菇：滚。
密码正确。
松流：“舒服了。”
M&#252;ller：你好。
松流：？
一个传染俩。
松流：“你怎么也哑了？”
M&#252;ller：室友在家。
狂暴小喷菇：你素质真好。
松流在耳机里快笑抽过去。
裴栎敲字的手微微一顿。
犹豫要不要告诉这只…菌子。
顶着“狂暴小喷菇”的ID。
怎么夸人都像阴阳怪气。
松流扫了眼“狂暴小喷菇”预选的分路，眉毛一挑：“哟，你不是自诩‘对抗路战神’吗？什么时候改玩中路了？”
松茸：？他吗？
对抗路，还战神？
某不愿透露姓名的中辅玩家：被压力了。
“少装。”松流斩钉截铁，“你亲口说的，非对抗路不玩，我这把晋级赛，别搞，换回来。”
松茸：……好吧。
前号主，我会继承你的一切，包括人设。
虽然这附赠的人设还挺硬核。
硬着头皮锁了对抗路，松茸心想：好在有几个既能走中/当辅助又能走边的英雄，拿个鱼啊墨子啊混一把，问题不大。
结果进了游戏一翻英雄池——404 Not Found。
原号主是个狠人，专注坦边，上述英雄，一个没买。
松茸：……
我真没招了。
更绝的是这把他排五楼，最后一个锁英雄，松流那边激情分析完敌我双方阵容，指挥“狂暴小喷菇”：“司空震，这把必须司空震。”
松茸：司空震他熟。
他被这英雄打过，没打过这个英雄。
虽然连新手教学视频都没刷过，但“艺高人胆大”，外加耳机里不断传来松流的催促，松茸心一横，锁了。
游戏加载页面，英雄头像边那个代表战力全市前五十的银标让松茸呼吸微紧。
很好，大型公开处刑现场。
好在前期对抗路讲究一个“与世无争”，松茸一边现学现卖，一边打定主意：塔下苟命，别崩就行。于是乎，不管地图上其它角落打得多么天崩地裂，他和对面狂铁仍默契地和平发育，岁月静好得仿佛另一个游戏。
“两岸猿声啼不住”，耳机里松流的怪叫此起彼伏，松茸1v1中抽空瞄了眼左上角——自家头像灰了两个，中射都没了。
辅助血条见底，还在被对面三人追着打，不出意外，也必死无疑，自己就算现在传过去也回天无力。
奇怪的是一直和他默契1v1不掺和团战的狂铁突然要撤。
松茸再一瞅：咦？
对面头像灰了仨。
极限逃生捡回一命被自家不知从哪杀出的打野宛如天神下凡般的操作秀了一脸的辅助这会儿还陷在“吊桥效应”的余韵里，心脏怦怦跳着，肾上腺素飙升。
蛋白粉当水喝（空空儿）：老虎我爱你。
松茸：……
如果他没记错，辅助头像是张猛男自拍。
这就爱了？
松茸毫无波澜：年轻人，定力太差。
热闹都是别人的，他心里只有塔。
又一波团战后，再次被救的辅助。
蛋白粉当水喝（空空儿）：野王哥哥，么么。
松茸：呵，谄媚。
刚在心里diss完，下一秒，松茸就被不知从哪个草丛里跑出来的五人给开了，对方在中下两路都占不到便宜，一拉战绩，怎么看这个0-0-0的“狂暴小喷菇”都像突破口，是以被抓。
队友被抓，边笑边刷。
耳机里传来松流幸灾乐祸的笑声。
松茸把技能全部扔完，坦然赴死，反正也跑不掉了，五打一，六个皮肤的绚丽特效叠加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危急时刻，不知从哪蹿出来的队友替他挡下最后那致命一击，不仅救了他，甚至还反手带走对面一个脆皮。
耳机里松流憋着笑，蔫坏儿蔫坏儿：“小喷子心跳加速没？”
松茸：……
心跳加速也是因为肾上腺素。
感情可是对抗路的大忌。
松茸在自家打野双杀后沉着地点了个赞以示感谢。
不过，越到后期，他这被“赶鸭子上架”的对抗路和对位的差距就越发明显起来。
再再次被救下后。
狂暴小喷菇（司空震）：谢了哥们。
松茸点确认发送前审视一番。
嗯，很矜持。
言简意赅，非常社会。
M&#252;ller那边毫无回应。
高冷野王，基操勿六。
嗯，很合理。
风暴龙王降临，松茸作为团队“前排”理所当然去探视野，对面也知道这波龙很关键，不想让，和松茸“缠缠绵绵”了大半局的狂铁率先开大，为保这条龙，中辅接连牺牲，松流丝血逃生，眼看自己也要交代在这……
对手狂喜，接下来只要干掉裴擒虎就胜券在握。
电光火石间，稳稳收下龙王的打野如同鬼影切入战场，先干掉试图和他拼惩但失败的大司命，技能衔接行云流水，精准利落，从死亡线上生生被拽回来的松茸眼看着队友在他眼前二杀、三杀……只挡在打野面前扛伤，技能都不敢扔。
他已经是个成熟的上单，影响人家五连绝世就不好了。
一路追着孙尚香打到人家水晶，对面至少还有三十秒才复活，兵线又都还没过来，松茸站在人家的水晶前等待，血条浅浅，却被一阵巨大的空虚无敌寂寞所包裹。
——我们俩个真是太厉害了！
狂暴小喷菇（司空震）：裴裴。
狂暴小喷菇（司空震）：我要和你结婚。
满地尸体中，公屏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蛋白粉当水喝（空空儿）：还有高手？
甘拜下风！
被队友表白整局，始终惜字如金的高冷野王，终于有了点反应。
M&#252;ller（裴擒虎）：……
耳机里，松流发出一阵被呛到的闷笑。
龙兵即将抵达水晶，和松茸“缠缠绵绵”整局的狂铁试图攀交情换取同情。
[全部]做人留一线（狂铁）：兄弟，给个机会。
[全部]清泉石上流（伽罗）：不行啊兄弟。
松流贱兮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又在左下角转成文字。
[全部]清泉石上流（伽罗）：我们上野赶着去结婚，下次一定。
对面狂铁微懵。
自家水晶爆炸前，对方甚至纷纷发来祝福，耀眼夺目的漫天光束中，[全部]——
：恭喜啊。
：也是坐上婚车了。
：随一块水晶，记小王账上。
：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
回到“婚车”。
组队房间里，游戏中的虎狼之词退去，屏幕上弥漫着一丝沉默的尴尬。
松茸脚趾轻抠床单。
咳。
狂暴小喷菇：对不起。
狂暴小喷菇：我开玩笑的。
他略微反省了一下自己。
是不是太没分寸了？
转念又一想：不对啊！
他都分手了。
现在单身。
口嗨一下怎么了？
又不犯法！
“对不起？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你犯法了知道吗？”
耳机里松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十足的促狭。
狂暴小喷菇：？
松流：“婚姻法！我哥们儿还有四年才到法定年龄。”
22-4=__
松茸：……
打扰了。
他等了几秒。
狂暴小喷菇：还开吗？
有人没确认。
“等会儿。”耳机里传来松流敷衍的声音，“我回个消息，两分钟。”
松茸翻身下床，打算趁这两分钟去厨房摸罐喝的，他趿拉着拖鞋晃到冰箱前，门拉开，以中轴线为界，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左边是他花花绿绿的可乐果汁啤酒奶茶，塞得满满当当，右边空空荡荡，除了码放整齐的几瓶矿泉水什么都没有。
他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植物大战僵尸》之歌，一边弯腰在花花绿绿里扒拉，选好一罐可乐，还蹲在地上就打开灌了两口，关上冰箱门——
松茸：“嗝。”
喉咙里刚咽下去的气泡吓得又涌上来。
日子真是好起来了，冰箱门后藏人这种恐怖片里才有的情节合租就能体验到了。
松茸压压惊。
难得啊。
合租一周，终于在公共空间撞见这位新室友。
他扯出个笑，努力搭话：“饲…小栎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裴栎动作利落地拎出瓶矿泉水，那手指骨节分明，好看得很，依旧是那把冷淡又好听的嗓子，跟冰镇过的水一个温度，言简意赅“嗯”了声。
松茸：oi，有点高冷啊。
游戏里的野王高冷起来很帅，现实中室友高冷就不可爱了。
他在心里啧了声。
真难接近。
这热脸贴冷空气的活儿，干久了也挺没劲。
松茸：我们舔狗也是会累的好伐。
他盯着裴栎转身回房的挺拔背影，脖子突然一歪，胳膊直挺挺举起来，吐着舌头，cos《植物大战僵尸》里的普通僵尸。
他垂涎地舔了舔唇。
——如果明天丧尸病毒爆发，这颗聪明的脑花肯定很好吃吧。
松茸独自沉浸在丧尸片复仇剧情中，跟在室友身后，无声一瘸一拐地往前蹦哒。
正演得投入，走到门口的裴栎脚步一顿，毫无预兆转身。
视线静静相对，空气凝固。
松&#183;迷惑行为ing&#183;茸：……
裴栎一怔，倒没被吓着，就是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对人类行为艺术的…茫然。
松茸镇定放下胳膊，除了脖子还倔强地歪着：“…啊。”
痛。
真扭着了。
裴栎的目光落在那细白却歪斜的脖子上，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经常落枕，建议换个枕头。”
松茸表面温和点头感激道好，暗暗阴郁捏紧拳头：你才颈椎不好，你全家都颈椎不好！
他八百年没落枕过了，最近两次全是被你害的。
松茸歪着脖子，对上裴栎低来的视线，强作自然：“咳…你刚才是不是有事跟我说？”
不然突然转身玩123木头人啊？
裴栎：“稍等。”
他转身进了屋，片刻后又出来。
“听得见吗？”
松茸茫然：“听见…什么？”
裴栎：“噪音。”
松茸依旧茫然，摇头：“没有啊。”
他家隔音效果还不错。
裴栎点点头，转身进屋。
两人进行了一番合租以来极其抽象、短暂但难得的实质性—交流，松茸揉着依旧别扭的脖子，不明所以地飘回房间，上床。
狂暴小喷菇：我回来啦。
松茸：…？
狂暴小喷菇：人呢？
刚才还三个人的房间，现在只剩他，和刚认识半小时不到，口嗨的“结婚对象”。
松茸翻聊天记录一看，一分钟前，松流给二人留了言。
清泉石上流：女神召唤，溜了溜了。
清泉石上流：你俩单身狗慢慢玩吧~
松茸：……
狂暴小喷菇：出息。
狂暴小喷菇：舔狗。
狂暴小喷菇：重色轻友！
他独自“群情激愤”，正觉得有点尬，剩下的队友附和他。
M&#252;ller：嗯。
松茸：真捧场。
野王弟弟有点萌。
就剩他俩了，松茸轻叩屏幕，敲字问他。
狂暴小喷菇：咱俩还玩嘛？
有大腿，不抱白不抱。
他和弟弟双排，就跟十八岁大学生找个四年级小学生当游戏搭子一样。
松茸内心坦荡，毫无绮念。
M&#252;ller：。
打字太麻烦，松茸想了想：既然松流走了……
狂暴小喷菇：我可以开麦嘛？
松茸想起前号主的“人设”，严谨地打了个补丁。
狂暴小喷菇：我爸妈出门了。
另一边，裴栎也刚测试过隔音效果。
M&#252;ller：嗯。
松茸清了清嗓子，轻点麦克风试音：“咳咳，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便士……”
松茸开口：“哈喽。”
“选C。”
【M&#252;ller】的麦闪了闪。
一个清泠泠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像冰片掉进玻璃杯，带着点不经意的冷感，熟悉得让人耳膜一麻。
松茸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穿过走廊，停在裴栎房门口，抬手敲了敲。
门开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空气安静了几秒。
松茸后知后觉：“…啊。”
——好大的小学生。

第13章 “介绍一下，我前男友。”
静静过了两秒。
松茸又恍然地轻“啊”了声。
M&#252;ller=木乐=栎。
打游戏也要谨防电信诈骗。
裴栎目光落下。
清清淡淡的嗓音混着两分看热闹的松懒，听得松茸脸热。
“爸妈出门了？”
松茸默了下，眼睫一抬，打算坦白：“咳，其实…这个号是…”
裴栎：“我懂。”
松茸心头微动：“你…真懂？”
“代打。”裴栎淡然开口，“银标司空震没有这么菜。”
松茸深吸一口气：……
“你看人真准。”他微晃了下神，事已至此，索性将错就错，松茸指指手机，“这局…咱还打吗？”
裴栎：“打。”
开了局总不能挂机。
同处一个屋檐下，再各自回房间联麦感觉有点…傻。
松茸于是：“我们去客厅玩吧。”
片刻后。
他和新室友分坐沙发两端，一人一边，松茸左右看看，抓了个抱枕放到腿上，两只细细直直的小腿从居家短裤下伸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连带着身下沙发也一起摇。
打个游戏坐姿都挺拔端正的新室友视线偏来，在他腿上停了两秒。
松茸眼皮一跳。
轻轻并拢坐好。
在自己家都不能晃腿，还有没有人权啊……
他喉头动了下，自我安慰：没事的，没事，已经过去一周，再忍五十几天，这种处处受制不自由的日子就一去不返了。
松茸低着眼，心不在焉选定英雄，脑子里的“乱麻”慢慢理清了——
他买的游戏账号原主人竟是松流打游戏认识的网友。
新室友又恰好认识松流？
——地球online传奇的匹配机制。
松茸心跳加速：等等。
“对了。”他看了眼旁边，尽量自然，“你和松…清泉石上流是怎么认识的？也是打游戏吗？”
“不。”清淡的嗓音从左侧传来，“我们是同学。”
松茸：“哦哦。”
……
游戏里，他的英雄突发恶疾，原地交了个闪。
松茸眼皮一跳：…等等。
他转头，目光凝结：“初中同学还是……？”
裴栎：“高中。”
松茸：“…啊。”
本就没好的脖子更痛了。
“所以，你也是英才的？”
他心头猛然一跳，紧接着对上裴栎偏来的视线。
“你怎么知道？”
他怎么知道？
松茸喉头动了下，强作自然：“啊…他有次跟我提过他是英才的。”
外婆……
打工……
对上了。
“要不……我给你介绍介绍？我这哥们儿真挺帅的。”
“行啊，不过如果我俩真成了，你就该管人家叫小婶了哦。”
……
松茸：“咳咳咳……”
都对上了。
他刚不开麦是对的。
让松流那厮知道“小喷菇”账号皮下是他……就完蛋了。
松茸乐观：这不还没完蛋嘛？
没事的，没逝。
没过几秒，游戏里，他手又一抖，在室友眼皮子底下，一个闪现接开大——撞…墙…了…
松茸：……等等。
他开口微哑：“那个…你高考多少分啊？”
千万别是……
裴栎：“722。”
松茸：……
全市第三……
我代过课……
对上了。
“老话说得好，走出失恋最快的方法……你前天在工地偶遇的那个男模弟弟……听着就挺有潜力。”
“男人过了二十五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年下可不一样！十八岁啊！那可是钻石男……嗷！”
“可以啊菌子，近水楼台先得日！你机会来了！”
……
松茸：“咳咳咳咳咳……”
望天。
不要什么都对上啊！
许是他咳得太过惨烈，裴栎见状递了个瓶水给他。
还给拧开了。
真体贴。
松茸稳了稳：“……谢，咳，谢谢。”
他没跟可乐说是对的。
让陈可乐那厮知道“工地男模”=他的新房客=裴栎……
松茸一默：毁灭吧。
他目光无意落在左下角，射手正在表白打野。
知恩图报（百里守约）：又c还会给我打蓝的打野i了。
知恩图报（百里守约）：哥哥cpdd吗？性别不要卡太死。
松茸沉着：现在的男生太不矜持。
忽然听冷感的嗓音从旁边飘来，言简意赅，比隔着耳机更加好听。
“过来拿蓝。”
松茸后知后觉是在说他，他这把玩的法师，忙不迭跑过去拿了，拿完不忘狗腿：“谢谢裴裴…哥。”
…不好。
说顺嘴了。
裴栎没搭话，射手又点了他头像几次。
被缠得烦了。
松茸目光投向左下角，差点叹服出声。
M&#252;ller（澜）：我结婚了。
这家伙，看来经常被cpdd啊，连结婚这种瞎借口都张口就来？
忽听左侧开口，嗓音松懒。
“你‘啊’什么？”
松茸第一次在他身上见到符合年龄的幼稚以及…
恶劣！
裴栎眼皮都没抬：“不是你要和我结婚吗？”
松茸：……
游戏结束。
他低头敲字，虽然另一位当事人就坐在他身旁不到2m的地方。
直抒胸臆——
狂暴小喷菇：你好，离婚。
他再也不口嗨了o_o
松茸忍着脸热，尴尬悔恨庆幸后怕……种种复杂的情绪交杂在一起，谁能想到招个新室友，竟能牵扯出这么一层…情天恨海的关系？
不知想到什么，他浑身一颤。
这场面已经够乱了。
可乐那边还好瞒，绝不能让松流知道，那小子那张嘴，指不定在裴栎面前抖出什么鬼话。
松茸微微一笑，狗腿：“裴哥，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刚打游戏时，他已经提前想好了借口。
“那个…‘代打&#39;不接单了，以后我也不找‘代打&#39;了，感觉‘清泉石上流&#39;和他关系还不错，要是知道说不定会难过的，不如，就让他俩相忘于江湖吧。”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目移：“至于我的身份，帮我保密？拜托了！”
裴栎目光落在他眼尾。
惜字如金。
“嗯。”
松茸心头一动，大石头“哐当”落地。
根据这些天为数不多的相处，他看出来了：此人话少，但靠谱，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办到。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经历了游戏匹配到室友的drama剧情，或许是因为那句口嗨，又或许是有了共同的“秘密”，虽然今晚这两把游戏打得不怎么样，但松茸感觉和新室友的关系似乎不知不觉间近了一点点。
松茸微微一笑：“有空再一起玩《恋与王者》啊。”
裴栎：“恋与王者？”
松茸朝他看了一眼，解释：“你不知道这个梗吗？就是很多人的对象都是在游戏里找的啊，或者在游戏里谈恋爱之类的。”
裴栎看了他两秒。
点头，表示了解。
“对了。”好不容易今天熟了一点，松茸趁热打铁，有一件“正事”要宣布，“我新买了个吸尘器，既然这两个月我们合租，公共区域——厨房、浴室、阳台…这些，咱们一周轮流打扫一次？”
“行。”裴栎应得干脆，“这周我来。”
松茸带裴栎到杂物间先认了认吸尘器的位置：“用完把这个盒子里的灰尘倒掉，放回这里就好了。”
交代完，他回到自己房间，戴上了耳机，外面很快响起吸尘器低沉的轰鸣。
声音持续了一会儿，停了。
“叩叩。”
敲门声响起。
松茸下床开门，门缝里探出个脑袋：“咋了？”
裴栎想起搬进来前，松茸曾主动帮他打扫过房间：“需要顺便把你房间吸了吗？”
松茸眼睛微亮，这室友，又带饭，又扫地的……颇有他们大学宿舍老大“男妈妈”的遗风。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他侧身让路，忙不迭，“那就麻烦你啦。”
房间不大，裴栎拿着吸尘器，松茸站哪儿都觉得自己碍事。
他于是爬上床，跪坐在床边，抱着纸片人老公，专注目送裴栎吸地，以此传达感激之情。
裴栎总觉得有道视线黏着自己，余光一扫——和一双二次元深情大眼对视上：……
吸尘器移动到书桌附近，突然“咔哒”一声异响，然后卡住不动了。
裴栎拆开集尘盒。
里面卡着张拍立得。
“抱歉。”
“没关系。”松茸无所谓地挥挥手，“一张照片而已，脏了就脏了。”
裴栎翻开相片，没沾灰的部分露出一张有些印象却全然陌生的脸。
“小伙子，我知道这请求有点冒昧，但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别叫叔了，我交你这个朋友，叫哥。以后有事跟哥说，我记你这个人情！”
“没有，真的没有！……我、我才刚分手…”
……
裴栎抬眼。
“这是？”
“…啊。”松茸微晃了下神，眼睫一抬，目光相接，“我前男友。”

第14章 有点暧昧了。
松茸安静了下。
像只天天上房拆瓦的猫，冷不丁被骤雨淋湿，让人很不习惯。
他也分不清是因为这张和陆逍的合照，还是因为这合照被裴栎给瞧见了。
“要扔么？”
裴栎的目光从相纸上扫过，没什么情绪，声音也淡。
“我下楼倒垃圾。”
“…啊。”松茸回神，微微一笑，“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处理就好。”
裴栎没多说什么，随意应了一声，就转身出去了，紧跟着，松茸听见垃圾桶开合，门关上的声音干脆利落。
他攥着皱巴巴的相纸，这张没什么特别值得纪念的风景或意义，只是当初买拍立得时试机拍下的，松茸盯着照片上曾经的笑脸，现在却成了张废片，他打起精神——既然没用，那就扔了吧。
松茸从杂物间柜顶拖出那个纸箱，把这张废片也一起塞了进去，杂物间空间本就有限，现在裴栎搬了进来，要放的东西就更多了，这箱子放在家里也碍事……
松茸正琢磨着该怎么处理这一箱“前任遗物”，窗外“轰隆”一声闷雷，替他做了决定。
前些天热得不行，总算下雨了。
松茸瞅了眼灰蒙蒙的天，咂摸出点合租和独居的差别，就比如现在：他居然开始担心室友刚出门有没有带伞。
来不及想太多，人就已经抱着箱子抄起门口的雨伞下了楼。
等他在雨幕里找到裴栎时，松茸放慢脚步——白操心，人家带了伞。
黑伞撑得稳稳当当。
他本该转身去扔箱子，可松茸没走。
隔着五十米的距离，雨声淅沥，雾气朦胧，不容易立刻察觉旁人的存在。
松茸安静看着，裴栎188的身高半蹲在地上———他在给一只小猫打伞。
雨水顺着树梢砸在伞面上，伞骨下，是一只脏兮兮的小橘猫。
松茸第一次从猫身上感受到“文静”的气质。
宝相庄严。
小橘猫端坐树下，沾了泥的山竹爪子踩了踩，仰头看着裴栎。
此等萌物！
松茸感觉心口被什么毛绒绒的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可爱得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他被蛊惑般，鬼使神差地凑过去，蹲在裴栎旁边：“瞅着眼生啊，看着不像本地咪，新来的？”
小区的原住民松茸都认识。
他低头，跟咪沟通：“走，哥带你去‘拜码头’。”
他们小区对流浪猫挺友好，给修了猫屋，雨天能躲雨，冷了能避寒，还有好心人定期投喂猫粮，不过出来混，“江湖规矩”不能坏，想在这一片儿安身立命，必须“猫老大”首肯点头，小橘才不会被欺负排挤。
松茸蹲在猫屋外“嘬嘬”两声：“彪儿。”
下一秒，一只cos猛虎下山，气势汹汹，一看就是社会猫的小狸花带着几个小弟，尾巴翘得老高就围了上来，熟稔地蹭松茸裤腿。
——他就是那个好心人。
松茸摸出根猫条，伺候“彪哥”吃好，轻轻把小橘往前推了推。彪哥拿眼尾扫了扫，那睥睨的眼神活脱脱是“给你个面子”，凑近闻了闻小橘，算是默许了它的存在。
场面之壮观，堪称猫届《教父》。
“幸福小区这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猫脉’这一块……”松茸故作深沉，“放心，以后没猫敢找你麻烦，这片儿都是你茸哥罩的。”
他对着小橘发表完一番十分社会的“教父の演讲”，一抬头，不经意正撞进一双清清冷冷的眼睛。
松茸喉头动了下，耳朵莫名有点烧，低头胡乱撸了把小橘的脑袋：“咳，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你好好待着，传说要走了。”
他起身要走，小橘寸步不离地跟到裴栎脚边，一屁股坐下，接着往地上一躺。
松茸眼皮一跳：“你…”
他顿了顿，绕到小橘背后——俩“铃铛”。
松茸严谨：“你小子，看见帅哥就走不动道儿了是吧？小栎，我们走！”
他二话不说拉着裴栎扭头就走，小橘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迈着小短腿紧追不舍，他们一停，它又在裴栎脚边坐定，梅开二度。
故技重施，往后一躺。
松茸：？
碰瓷这种行为已经蔓延到猫界了吗？
他抬头，看向裴栎那张没什么表情但格外招人…也招猫的脸。
目光相接。
松茸轻飘飘：“你被讹上了。”
小橘：“喵。”
演都不演了。
这年头，碰瓷的都这么理直气壮，就差把“带我回家”四个字刻脑门上。
关于养宠物这条，租房合同里用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任何一方要养，都得室友点头。
裴栎垂眼看向脚边的小橘，雨雾模糊了清冷的轮廓，雨丝落在他的伞沿，连成一道水帘。
松茸晃了下神，就听雨中忽地落下一声。
“可以么？”
那清清淡淡的嗓音被雨水浸润，透出点平时没有的、绒绒的温柔，尾音里还勾着点难以言喻、若有似无的意味。
……
纯勾引。
松茸警觉一瞥。
可以什么可以？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识破不了一个小小的美人计？叫他以后怎么在街区混？
“流浪猫的花语是手慢无。”松茸面不改色，“拿下！”
裴栎捏住小橘猫的前爪，从松茸的角度看，他睫毛长得惊人。
“还不谢谢茸哥？”
不忘“道上”的规矩，提点新来的小咪。
松茸喉结一动，刷地扭过头去。
这声音！
幸亏没干电信诈骗。
否则别说养猫，就算裴栎问他银行卡密码，说不定也能套出来。
万事俱备，只差猫包。
事已至此，松茸才想起还有正事没办——他下楼是来扔垃圾的。
松茸打开纸箱，哗啦一声，盒子里的东西全进了垃圾桶。
玩偶、礼品包装盒、成沓的车票、机票、门票、电影票……
最上面是那张皱巴巴的拍立得。
雨点一砸，照片中搂着松茸的男人面容很快就模糊不清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松茸潇洒转身，拍拍掌心的灰，把空出来的纸箱往地上一放，嘬了两声，“小咪，进来。”
小橘猫毫不犹豫跳进箱子，乖乖等着人抱，它仰着湿漉漉的小脸，眼神锁定撑伞的裴栎，雨天给咪打伞的男人，很难不爱上。
那么问题来了——
纸箱里多了个活蹦乱跳四处张望的好奇宝宝，松茸只能双手抱着箱子，腾不出手打伞。雨势不减反增，风一吹，伞基本成了摆设。更要命的是，裴栎比他高出不止十公分，松茸想帮他撑伞都够呛。
小橘一脸不情愿地被他抱着。
吃力还讨不到好，松茸眯眼瞅着箱子里那只“目标明确”的小东西，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恶魔低语”。
“想被帅哥抱？我也想，想想又不要钱，咱们一起想。”
大人有大量，不跟小猫计较。
松茸：“小栎，名字你起吧，它自己挑的主人。”
裴栎长睫微垂，视线落在湿漉漉的小猫身上。
清越的嗓音穿透雨幕，带着水汽的微凉。
“小新。”
松茸一愣，由于伞面遮挡，扭头只看到对方线条冷利的下颌线。
小栎喜欢《蜡笔小新》吗？
他默默念了几遍，歪头凑近咪，试探：“小新？”
小橘：“喵”。
——蓝牙已连接。
五分钟后。
松茸盯着盆里被瞬间清空的两大碗猫粮。
“不如叫野原饭扫光。”
他一本正经提议道。
刚捡的流浪猫，尤其是小猫，不能马上洗澡，容易有应激反应，在做完体检和驱虫前，小新被暂时安置在阳台的纸箱，小家伙初来乍到，浑身戒备，松茸靠近就哈气，唯独裴栎能近身。
裴栎拿了条毛巾给它擦毛，松茸只能扒着纱窗干看。
擦拭间，或许是被碰到了流浪时的旧伤，小新下意识伸爪一挠，又飞快收住力道，爪子只轻轻勾住了裴栎被打湿的t恤下摆。
松茸这才注意到，裴栎刚替他们撑伞时，衣服被雨淋湿了不少，那白t恤料子薄，一湿就半透不透地黏在身上，紧贴腰线。
关键这人手还稳，动作不疾不徐，肌肉线条随着擦拭的幅度起伏，底下那层薄韧的肌肉线条起伏得格外含蓄，透出一种沉静隐忍、近乎无意的张力，比网上那些光着膀子硬凹造型的肌肉猛男带劲多了。
松茸喉头微动了下。
…咳。
小栎深藏不露啊。
小新那爪子大概从没剪过，指甲太长，往回一抽，好死不死，被布料勾住，抽爪时“唰”一下给掀上去一截……
松茸猛然回神，自律地别开脸：“…咳。”
心里深刻自我检讨：富强民主文明和谐……侄子的哥们儿发小的学生祖国的花朵……才十八……罪过啊，罪过……
他转身拉开冰箱，摸出一罐清热下火的凉茶，苦得叫人六根清净无欲无求心如止水立地成佛，灌下去，三昧真火都给浇灭了。
松茸不再往阳台那边去，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要买的东西有很多，猫笼猫砂猫抓板……
他点开购物软件，挑得心不在焉，目移朝阳台一瞄，小新像是爱上了这个游戏，稳准狠地勾住布料一掀。
“别闹。”
低沉温和的嗓音透过玻璃传进来，命令式的口吻，偏又透出两分纵容，宛如猫薄荷一样令咪上瘾。
松茸来不及收回目光，正对上小新那双圆溜溜的猫眼，眼皮猛然一跳，手一滑，误触跳转进直播间——
主播：“点点关注不迷路，主播给家人们送福利了！”
小新：“喵。”
松茸忍着腾起的热意。
成精了这猫？
墙上挂钟指向十点。
平常这个时间，客厅早没人了，但今晚不同，成精了的裴小新同志只要一看不见人，尤其是不见他爹，就扒拉着玻璃门声泪俱下，喵喵奶嚎。
裴栎只得待在客厅，cos人形逗猫棒。
松茸：“要不…看会儿电视？”
裴栎：“好。”
松茸如释重负，赶紧打开电视，随便换了个台，正在放一部老港片。
左边四个竖版大字写着剧名：《宠物情缘》。
小新：“喵。”
建国以后不许成精。
松茸默念：“太老了这片子，99年，我都还没出生。”
果断换台。
下一个台在放电影，湖泊、雪山、草原……光风景都拍得美轮美奂，让人心旷神怡，松茸看得挺投入：“这片子叫什么？”
回头找来好好看看。
旁边落下一道清淡持重的声音。
“《断背山》。”
松茸：……
他再换。
这回长进了，先看片名栏：特工动作片。
松茸肩膀放松下来，打打杀杀好，安全！
他舒坦地陷进沙发。
等等…
松茸眼皮一跳：这对吗？
怎么就啃上了？！还啃得难舍难分。
hello？大哥你们正在逃命，反派刚擦肩而过啊喂！
男主搂着被亲软的女主，喉结滚动，还一脸人模人样道：“反侦察必修课，人们会下意识避开亲密中的情侣。”
松茸：……
打扰了告辞。
他起身想回屋，刚站起来，阳台上的小新见他要走，立刻开始疯狂挠玻璃，喵喵声陡然拔高，凄厉得仿佛生离死别。
松茸受宠若惊：小新这么舍不得我？
他重新坐回去，不小心压到遥控器。
换台。
育儿频道主持人字正腔圆：“0-6个月的宝宝有多难带？本期节目为您解开新手爸妈的常见困扰……”
松茸津津有味看完了一整期育儿栏目，小新才终于熬不住趴窝睡了，他关掉电视，眼睫一抬，目光接上：“小新得去趟宠物医院做检查，你明天有空吗？没空的话……”
他还想说点什么，就听裴栎回应：“有，我下午从驾校回来带它去。”
“小栎你在学车？”松茸看去，“在哪个驾校？远不远？”
裴栎说了个名字。
松茸点点头，向自己房间移动，手刚搭上门把，身后落下道声音。
“明天想吃什么？”
松茸怔了下，答非所问指了指窗外，提醒：“下雨了。”
裴栎语气平淡：“我知道。”
松茸心头一动，顿时感动得无以复加，不用晨跑还冒雨帮他带饭，饲养员SAMA人都养得这么好，活该你有猫！
“老麻抄手，重麻重辣！”松茸积极投桃报李，微笑，“以后你不在家，小新就放心交给我吧。”
裴栎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调子，随意应了声，转身回屋。
第二天，松茸被生物钟吵醒，睡眼惺忪飘出卧室，餐桌上摆着温度刚好的抄手，小新“咣咣”挠玻璃的动静将他彻底拉回现实——很好，不是梦。
“来了来了。”他潦草扒拉两口抄手，喂完龟粮喂猫粮，蹲在地上看以饭扫光形态出击的小新炫饭：以后他再也不是没猫的野人了！
顺手抓拍两张证件照发给它的正牌主人。
今天没客户看房，松茸上午摸鱼打游戏，中午晃到楼下吃了盘炒米粉，回来路上阳光明媚，午后暖阳一晒，晕碳外加困意上涌，回家一头栽进床上睡午觉，睡梦中，不知是被轰隆的惊雷声还是小新焦急的喵喵声给吵醒的。
松茸顶着一头乱毛，和小新并排站在阳台，小新忧心忡忡地望着窗外。
对面楼一片兵荒马乱，好多匆匆跑出来关窗收衣服的人。
他晃到玄关看了眼。
墙上挂着柄晾干的黑伞。
老天爷不讲武德。
上午还晴空万里，阳光普照，转眼就暴雨如注，泼水如瓢。
毫无征兆，天气预报都没预料到。
小新凑了过来，山竹爪子搭上他的拖鞋，仰着小脸，圆眼睛一眨不眨。
四目相对。
松茸不敌诱惑，率先败下阵来。
手段了得。
和他的主人一样工于心计，擅长利用自己的美貌！
“行行行，知道了。”他轻叹，懒懒散散晃回房换衣服，认命，“这就去接你爹。”
-
驾校。
教练站在檐下，看着漫天瓢泼大雨，没一会儿地面就瞬间积起水洼，转身，无奈宣布道：“今天课取消，都回去吧。”
这雨下得，雨刮器都赶不上趟，他真不敢让这几个新手上路。
教练指指里屋：“里头还有几把伞，没带的拿去用，明天记得还。”
不用上课，有人撒腿就跑，有人面露遗憾。
借了伞的男生回头：“爻儿，你不走？”
童爻正低头回消息，闻言抬头，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甜蜜弧度：“你们先走吧，有人来接我。”
裴栎心头微动，抬眼。
“靠，虐狗是吧？”男生夸张地搓搓胳膊，一脸受不了，拉着同伴快步没入雨幕，“我们单身狗招谁惹谁了？走了走了！”
雨势渐大。
转眼，檐下只剩裴栎和童爻俩人。
童爻捏着手机，表情冷淡，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旁边——刚才最后那把伞，他让给了别人。
一个无法说出口的念头冒出脑海，让童爻觉得困扰却又…有些暗爽。
这人……
该不会真对他有意思吧？
童爻不动声色退后半步，快速将男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心里细细比较了一番。
论外表。
平心而论，此人确实比陆逍更出色半分。
可其他的，就没一样比得上了。
学历，性格……
陆逍待他如星捧月，恨不得把他当祖宗供着，眼前这人除了长得有可取之处外，既冷淡又疏离，像块捂不热的寒玉，跟他站一块儿，真不知道谁更像清冷不可攀折的月亮，更难想象他会低声下气哄人了，所以童爻向来不感冒“高岭之花”这一款。
童爻：喜欢他的人可惨咯。
家世更是不必说。
陆逍出手大方，连喷的香水都价值不菲，这位……全身上下都看不出有什么名牌，也就仗着气质还有几分不落俗罢了。
综上，童爻满意得出结论：还是陆逍更好。
连绵雨声中，手机的震动音响起。
童爻下意识摸出自己手机，没动静，转过头，声源来自旁边那人的口袋。
裴栎视线掠过屏幕上的手机尾号，4213，划开接听。
生气盎然的嗓音瞬间驱散了雨天的潮湿黏腻。
“小栎，我迷路了，你们驾校好大。”
电话那头，松茸不知是在对他说还是自言自语。
“你在哪里啊？咦？…等等啊，我好像看到你了……嘟嘟嘟……”
裴栎来不及作答，电话已经挂了。
下一秒，一柄醒目的红伞已唰地晃到眼前。
“小栎！”
松茸背对着童爻，互相都没看见。
裴栎一怔：“你…”
刚想开口，他目光掠过松茸身后。
——台阶下，一个撑着黑伞的高大男人，由远及近，大步流星拾级而上，三两步就跨了上来，目标明确。
裴栎喉结一滚，电光石火间，他当机立断，骨节分明的手掌直接覆上松茸握伞的手，顺势接过伞柄，同时手腕利落一压，伞面倾斜，瞬间将松茸严严实实挡在伞后，隔绝左侧所有视线。
变故来得太快，松茸完全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一暗，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带着往前一栽，整张脸猝不及防埋进一片紧实又温热的…胸肌。
薄薄的t恤布料下，是年轻的躯体独有的蓬勃热意，心跳沉稳有力，还有一股纯白清淡的山茶花味。
松茸：？
呼吸微窒，除了前男友陆逍，他还没和哪个无血缘的成年男人贴这么近过，脸颊紧贴的胸膛热度惊人，他手脚略无措，不知道该往哪放。
松茸：“唔…那个…”
有点暧昧了。
声音闷在对方胸口，模糊不清。
他还想说点什么，世界一静。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轻轻捂住他耳朵。
与此同时，旁边落下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疼惜。
陆逍：“宝宝，等很久了吧？”

第15章 “前男友，你还喜欢他吗？”
虽然被抱住，但这熟悉的香水味……
松茸下意识想歪头去看。
好奇是谁和陆逍有一样清奇的品味：又贵又呛人。
裴栎手臂青筋微浮，将那颗还在试图乱动的脑袋更深地往胸膛上一按，物理隔绝视线。
松茸：……
填补了胸肌不能杀人的空白。
“怎么了宝宝？”陆逍摸着童爻的脸，一脸关切，“脸色这么差？哪儿不舒服吗？”
童爻此刻憋着一股无名火，既羞愤，又尴尬。几分钟前，他还以为裴栎对自己有意思，结果打脸来得又快又响，人家早已名草有主，曾经的暗爽只是自作动情的幻想，偏偏这些还没法对外人道。
被众星捧月惯了的童爻哪经历过这个？他将一切都归咎到裴栎身上：明明有男朋友还几次三番用那种惹人误会的眼神盯着他瞧。
不知检点！没有攻德！
谁和他处对象谁倒霉！
带着点自我安慰的幸灾乐祸，童爻朝裴栎怀中抱着的男人望去。
双人伞遮住了大半，只看见那人被裴栎手臂箍得微微前倾，腰线在紧锢下显得格外细窄，挺翘的弧度一直蔓延至尾椎附近……穿着倒是乏善可陈，白瞎了这副身材，棉质t恤配黑色大裤衩，露出一截细白笔直的小腿，脚上是双看不出什么牌子的雨靴。
一只手还揪着裴栎背后的t恤，细白莹润的手指拧着布料，不知是想推拒还是拉近，圆润的指甲挠过背肌……
童爻看这一幕莫名看得口干舌燥，耳根微微发烫。
青天白日大庭广众，果然不是一家人一进一家门，和裴栎一样不知检点！
松茸终于找着地儿安放自己无措的手。
他揪住裴栎后背的衣料，轻轻扯了扯，试图制造出点存在感，提醒对方。
哈喽？摩西摩西？Excuse me？
空气给一下。
松茸深吸一口气。
他要窒息了！
旁边闹出的动静不小，自然也吸引了陆逍的视线。他看着伞下黏糊亲密的年轻身影，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酸涩和羡慕。他和童爻刚确认关系，至今还停留在纯洁的牵手阶段呢，他今年都二十五了，唉，现在的年轻人……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
在此历劫的，最起码也是个元婴期修士。
饶是松茸这样不怕打雷的人都给震得忘了挣扎。
童爻心情复杂地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对照组”。
裴栎的动作充满了保护和占有欲，对正处在十八岁爱做梦的年纪的童爻来说，这种画面就像偶像剧里的情节，虽然看着让人羞耻，但谁还没幻想过几次？他幽怨地瞪了一眼自己不解风情的男朋友，赌气般冲进雨里，陆逍不明所以，赶忙追了上去。
直到俩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裴栎箍着松茸的手臂才卸了力。
松茸猛然弹开，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他抬起手背蹭了蹭嘴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对方衣料和体温的触感，真实而温热。
年轻就是火力旺。
松茸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眼睫一抬，对上裴栎那张依旧好看得过分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轻声：“小栎，我来接你，你…也不用感动到要勒死我吧？”
这理由他都觉得牵强。
裴栎淡淡地看着雨，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又一声惊雷滚过。
松茸望天。
恭喜道友飞升化神。
他目光扫过裴栎低垂的长睫毛，恍然：“…哦！”
松茸得出结论：“你怕打雷？”
他努力回想：刚才裴栎一下把自己拉过去的时候似乎的确也打了一声雷来着，进一步佐证了他的推论。
松茸视线偏来，他很专业的：“真的假的？堂堂一米八八酷哥居然怕这个？哈哈哈哈……”
下一秒，那道观雨的目光就轻轻落到了他身上。
松茸生生把最后一个“哈”吞了回去，原本嘴巴都张大了，像猫咪打哈欠，镇定自若：“…人之常情，咳。”
他忙抬头望天，转移话题。
“天庭今天冲KPI呢？”
这雨大的，仿佛把前些天欠人间的水一次性还回来似的。
频繁的电闪雷鸣过后，雨势进一步升级，用“下”这个动词已经不足以形容，直接进化成“泼”。打伞也顶多起到少洗一次头的作用，全身上下的衣服都不能穿了，在眼睁睁目睹一个路人的伞被狂风吹上天后，松茸识趣地收回试探的脚，晃回墙根底下：“咱们等雨小点再走吧。”
他看了眼四周：“小栎，有没有觉得这画面很眼熟？”
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突然下雨，挤在同一个屋檐下躲雨。
松茸微笑：“我们和雨还挺有缘的嘛。”
裴栎目光落在雨中一点突兀的红色上，声音很淡。
“我讨厌雨天。”
“我懂我懂。”松茸点头，了然于胸，“你怕打雷嘛，放心，哥嘴严得很，不会告诉别人的。”
裴栎：……
又过了好一会儿，雨势仍不见小，松茸开始无聊。
松茸：“小栎，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裴栎：“不玩。”
松茸目移：“……你都还没听。”
裴栎：“…”
“嘿。”松茸眼睫一抬，“说出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我先来。”
他目光挪蹭过去，上下打量：“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嘛——帅哥！”
工地里居然藏着这种极品。
“到你了。”
他转头看裴栎抬手蹭了下脖子。
目露期待：“到你了到你了。”
旁边的人默了下，才开口：“小太阳头盔。”
松茸：“…咦？”
裴栎：“东升速运。”
松茸喉头动了下，平静总结：“所以第一次见面，你在我眼里是个帅哥，我在你眼里是送快递的？”
谁让他当时抱着快递，还顶着个扎眼的东升速运小太阳红头盔……
……
没意思，关了吧。
游戏结束，雨也终于小了些，两人抓住机会回到车上。
车内冷气充足，后座猫包里是知道即将去医院的裴小新，喵喵抗议。
松茸在导航里设置好宠物医院的地址，系上安全带，想了想：“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坐哥的车。”
旁边人淡定扣上安全带：“希望不是最后一次。”
“坐稳了。”松茸自信一笑，“给你飞一个看看实力。”
他一脚油门下去，车身猛地往前一拱。
——有故人之姿。
裴栎：……
这是一种流派吗？
QQ飞车流。
他默默摸出手机。
oak：请教，你的驾驶技术师从？
song6：我爸，咋啦？
裴栎敲字的手指一顿。
年纪对不上。
oak：没事了。
song6：想学？我可以教你。
oak：不必，天资愚钝，没有灵根。
松流在屏幕另一端乐了，裴栎肯定不会无缘无故问自己这么一出，转念一想，这哥们儿今天第一天学车，能考上A大的脑子就是好使。
song6：怎么？在驾校遇见了我的同门师弟？
oak：不。
裴栎看向旁边正全神贯注御…车飞行的松茸，低头打字。
oak：师祖。
-
车停稳，挂号缴费排队……一番折腾，终于到了小新。
一通检查过后。
“两个月左右，有点营养不良，其他问题不大……一共三针疫苗，第一针打完才能洗澡，费用嘛……”医生手指在计算器上噼啪作响，敲出一串数字，“全部算下来，万八千吧，不便宜。”
这价格，配上小橘猫普普通通的品相，足以劝退九成临时起意的善心。
松茸听到报价，心头一动，轻轻目移。
虽说准A大新生做家教的时薪肯定不低，但裴栎最近有好几笔大额开支，买手机交房租报驾校，如今又多了一项……
他指尖微蜷，清清嗓子，那句“我来吧”已经到了嘴边，连万一被拒绝的说辞都一并想好了。
“滴。”
扫码声清脆利落，裴栎眼皮都没抬，指腹划过屏幕。
医生：“收到了。”
松茸都没找到开口的机会，酝酿好的话直接被扼杀在喉咙里：“…咳。”
从宠物医院出来，天色已晚。
裴栎划了下手机地图，这里离昨天和松流吃饭的商场只隔一条街。
裴栎：“吃了再回？”
松茸：“好啊。”
再次站在那面贴满美食地图的墙下，位置都和昨天来时一样。
裴栎：“想吃什么？我请。”
松茸愣了一下，请客？
他仰头看墙，一脸纠结。
裴栎视线掠过昨天吃过的那间，开口随意：“这家火锅还不错。”
趁他不注意，松茸偷偷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戳动。
——人均615！
松茸眼皮一跳：“咳……那什么，我不爱吃火锅。”
一顿顶他俩整整一个月早餐费了。
裴栎目光扫过菜单：“里面不止火锅。”
“象拔蚌刺身5a和牛野生东星斑阿拉斯加蟹什么的……”松茸深吸一口气，“我、最、讨、厌、了。”
他目光飞快扫过，锁定一家不起眼的日式快餐店，迅速拍板：“吃这个。”
说完，生怕自己反悔似的，头也不回地往快餐店冲。
快餐店主打一个快，松茸点的亲子饭很快上桌。
他盯着比菜单上看起来缩水了不止一圈的碗：……
12315，来一下。
忙活一下午，饿是真饿了，松茸埋头一顿猛炫。
“鸡是亲，蛋是子。”他扒着饭，目光深沉，“一锅烩，太残忍了。”
旁边人舀面的筷子一顿，目光转来，对上他鼓囊囊的腮肉。
用松懒的嗓音慢条斯理道。
“可你好像吃得很香。”
松茸鼓动着脸颊：“我要让它们死得其所，完整地在我胃里团聚。”
茸式歪理。
快餐店里的电视机正放着一档综艺，主持人在分析最近网络上流行的宠物吃播。
主持人：“观看宠物吃播能触发保护欲和治愈感，通过多巴胺分泌带来愉悦感受，还能缓解现代人快节奏生活带来的压力……”
裴栎动作忽地一顿，想起松流养的那只金丝熊。
再看对面，松茸的碗已经空了。
这人低头盯着空碗，仿佛在等碗里凭空再长出一碗饭的神迹。
“没饱？”旁边落下声询问。
松茸立刻收回目光，违心：“饱了。”
裴栎：“真饱了？”
“真饱了。”松茸端起大麦茶猛灌一口，为了让他这番表现更可信一些，甚至不惜编出他自己都不怎么信的瞎话，“我最近在减肥，浅尝一下就行了。”
旁边人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不胖。”
松茸眼睫眨了下，微笑：“体脂率这种事光用眼睛又看不出来。”
笨蛋小栎。
裴栎就嗯了一声。
清清淡淡的嗓音，听得耳膜有些酥痒，忽然开口。
“所以我是抱出来的。”
松茸猛地被大麦茶呛了一口，失策：“咳咳咳……你…慢慢吃，我去把车开到出口等你。”
溜了溜了。
乘电梯前往地下停车场的路上，松茸抄近路，恰好路过间火锅店。
热情的服务员立马迎上来：“你好用餐吗？”
松茸摇摇头，纯路过。
“咕噜——”
松茸低头：……
你让我颜面尽失！
服务员一笑：“免费的小零食需要带一些吗？”
松茸眼睛微亮。
海底捞我们喜欢你^^。
开车出去缴费前，他先猫在车里火速炫完一包小饼干。
体力+3。
回到家，松茸幽幽透过玻璃门看着逗猫的裴栎，忽然怀念起昨天之前，和室友那种互不打扰、不太熟的合租状态。
换做从前，裴栎一到家就回自己房间，甚至都不怎么出现，他想点外卖就点外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现在可好，这么大个活人杵在这，自己立的减肥人设不能倒，还不能让裴栎看出任何端倪，松茸只好硬扛着饿意直到上床。
结果就是半夜突发饿疾。
临床表现为：饿醒了。
凌晨一点。
松茸顶着一头乱毛，呆坐在床上，飞快分析了下局势：无论是点外卖还是去厨房煮东西，都必然会经过裴栎房间，开关门烧水的动静太大，有相当大的可能会吵醒室友，冰箱里除了肥宅快乐水什么都没有……
他绝望栽回枕头，掰着指头数离室友搬走恢复自由还有多久，数着数着，忽然一个咸鱼打挺——想起还有几包火锅店送的小饼干。
进门时顺手扔在玄关柜子上了。
他轻手轻脚掀被下床，脱掉拖鞋，在脑袋里提前规划好最短路线，甚至连客厅哪块地板踩起来容易吱吱呀呀都考虑到了。
断断续续下了一整晚的雨势转大，窗外适时响起轰隆雷声。
《肖生克的救赎》里，主角筹划多年的越狱也是选在这样一个雷电交加的雨夜，这样的背景音天然增添了几分紧张刺激的感觉。
松茸打开房门，左右侦察。
gogogo！
他顺利摸到玄关，抓起饼干，饿昏了头，当场就撕开一包，靠在门边窸窸窣窣啃了起来。
“喵呜——！” 大晚上不睡觉的夜猫子裴小新发现他吃独食，疯狂用爪子挠玻璃门抗议。
松茸的心微微提起。
据说进化让女性对高音区的噪音更敏感，远古时代，这样能使她们在婴儿哭泣时醒来。
提起的心慢慢落回去。
还好裴栎是男的……
“咔哒”，一声轻响。
黑暗中，旁边的门开了。
松茸：……
父爱如山。
玄关处的人影僵住，松茸指尖一收，吃完的零食袋被抓得窸窣作响。
电闪雷鸣+夜深人静+疑似闯入的神秘“黑影”……
这场景放罪案剧里，裴栎手上高低得随机刷新个棒球棍/高尔夫球棒/花瓶/手枪……
黑暗中，谁也没动，就这么安静地僵持了两秒。
松茸轻轻闭目。
半夜偷吃被抓个正着什么的也太丢脸了……让他多长了八岁的面子往哪搁？
电光火石间，他脑袋一抽，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也可能一开始就没长对——他抱着剩下的三包饼干，眼神放空，面无表情，以0.5倍速慢吞吞地朝自己房间挪去。
假装梦游。
一步，两步……
房间门在他眼前一点点地近了，松茸暗暗给自己鼓劲儿，强作淡然地从裴栎身边飘过，仿佛没看见屋子中央杵着这么个一米八八的人一样。
眼看胜利在望——
“啪嗒。”
黑暗中落下一道声音，低沉微哑，没什么情绪。
“掉了一包。”
“哦哦谢了。”
松茸脱口而出。
梦游也要有礼貌。
“啪。”
灯光大亮。
松茸：……
太礼貌也不好。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轻轻。
“我饿了。”
裴栎替他捡起饼干，递过去，灯光下，他长睫下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东西：“吃吧。吃得干净能瘦。”
松茸：……
并非这个干净。
人赃俱在，当场抓获。
他懒得再装，自暴自弃接过饼干，趿着拖鞋回房。
“轰隆——！” 又一声惊雷乍响。
松茸脚步顿住。
今天历劫的道友属实有点多。
他看向窗外，犹豫一下，又转身走了回来，拍拍沙发：“算了，反正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陪你待会儿吧。”
看完猫正要回屋睡的裴栎：“？”
“你不是怕打雷么？”松茸歪头，眼神示意他坐下，“嗯。”
裴栎：……
于是，三更半夜的客厅，出现了诡异一幕：俩明天都要早起的人，分坐在沙发两头，相对无言。
安静得只能听见类似咬碎骨头的声响，在雨声和雷声的间隙里，异常清晰。
“咔呲。”
裴栎闭目养神：“你在干嘛？”
松茸：“轻断食。”
轻轻咬断食物。
……
一阵安静。
窗外又一道闪电划过，将屋内映得透亮。
松茸咔呲咔呲断着饼干，侧过头，光明正大看旁边人好看得过分但没表情的侧脸。
“你真怕打雷吗？”他隐约咂摸出不对劲，目光带着点审视的探究，落在裴栎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疑惑，“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淡定呢？”
刚才外面一连响了好几声连他都有点心惊的雷声，怕打雷的人不说瑟瑟发抖跳进他怀里，最起码也该本能地靠近他一点吧。
裴栎喉结在睡衣领口处无声滚了一下：“我不……”
“不怕你下午抱我干嘛？”松茸茫然，嘴比脑子快，“占我便宜啊？”
裴栎：……
他闭了闭眼，长睫垂落一瞬又抬起。
只得继续往下编。
裴栎绷着那张好看到得天独厚的脸，连示弱都酷酷的，面无表情道：“我不要面子的么？”
松茸一时语塞。
…过于诚恳了，哥。
当窗外再次电闪雷鸣，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松茸清了清嗓子，好歹年长几岁，自诩一声茸哥，让着点年下小孩也是应该的，他主动往裴栎的方向挪了挪。
松茸一直觉得，夏天是最不适合恋爱的季节，就像现在，俩人稍微坐近点儿，对方身上年轻蓬勃的热意就隔着夏季薄薄的睡衣布料明晃晃地传递过来。
年轻人火力真旺。
松茸看向旁边。
裴栎露出的那截小臂线条流畅，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微微绷着，这才显出几分“害怕打雷”的样子。
真没演啊？松茸咽下怀疑。
他嚼着饼干，含糊：“你一直这么怕吗？那以前打雷天怎么办？”
裴栎喉结又是一滚，面不改色现编：“强撑。”
松茸：“以后你不用要强了，哥给你想办法。”
这毛病，八成是小时候落下的心理阴影，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他又不能每次打雷闪电都把自己传送到裴栎身边。
松茸嚼着饼干想了想，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小盒子。
“诺，分你一只。” 他递过去一只白色耳机。
裴栎侧目，眼神带着询问。
松茸：“戴上啊。”
裴栎沉默片刻，听话戴上：“做什么？”
松茸其实心里也没底，但架势摆得很足，一本正经，放古代保管是个大巫医，起码也是祭司级，自信：“先听首《Young and Beautiful》，以毒攻毒下。”
裴栎：……
因为歌手叫Del Rey外号打雷姐所以能治怕打雷吗？
很有创新点的逻辑。
初二物理课上，老师说过，打雷的科学解释：“……是由积雨云中不同电荷区域间或云与地面间的强电场击穿空气引发的剧烈放电并伴随雷声的自然现象。”
恰好此时一阵电闪雷鸣。
松茸忙把耳机音量调高两格，眼睫一抬，期待：“怎么样？管用不？”
裴栎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
顿了半秒。
“好了。”
旁边落下称赞，清冷悦耳，毫无波澜。
裴栎：“妙手回春。”
松茸翘了下嘴角，明知大概率是转移注意力起了效果，故作深沉。
松&#183;教父&#183;茸：“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神医。”
裴栎：……
“华佗再世茸大夫。”他掀起眼皮，“请问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松茸大手一挥：“去吧。”
“小栎。”
身后忽地传来声，裴栎脚下一顿。
松茸还在断饼干，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他们明早吃点啥：“以后下雨天，你是不是就会开心一点了？”
裴栎一怔，肩线有一瞬间的绷紧，慢慢又放松下来：“难说，有待观察。”
松茸点头，继续嚼他的饼干：“哦，那下回发作记得来复诊啊，别砸了本神医的招牌。”
昏暗中忽地落下一声。
“神医怎么收费？”
松茸：“东市买油条，西市买煎包。”
他舔了下唇角，补充：“煎包加辣椒，呃，呃……”
——松茸Out。
他诚实：“编不出来了。”
裴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痕迹，转身进了房间。
背抵着冰凉的门板。
裴栎划开手机，微信记录停在十分钟前。
裴舒然：下雨了。
裴舒然：这种天气，总容易梦见你母亲。
这个永远笑眯眯的小老太太，心底最深的伤痕，莫过于中年丧女。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瞬间将昏暗沉郁的屋内映得透亮。
裴栎靠在门板上。
和客厅那个不着调的家伙一样。
给人天光乍破的感觉。
他低头，指尖在屏幕上轻叩。
oak： [分享歌曲《Young and Beautiful》]
oak：外婆，试试偏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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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玻璃门蒙着层薄薄的水汽，松茸靠在门框上，看里面的裴栎煮东西。男人肩宽背直，简单的T恤布料下，肌肉线条随着搅动的动作隐隐起伏，他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有孩子的男人更顾家。
松茸目移瞄向阳台上舔毛的小新。
竟然是真的。
两人白天都不着家，小新的伙食渐渐固定下来：早上喂个幼猫营养罐头，他爹买的，松茸瞥过价签，一小罐二十块，出门之前，提前在它碗里放好猫粮当午餐，刚到家那几天小家伙还津津有味光盘，很快就被养刁了胃口，不出三天就爱答不理，只等晚上裴栎回家给它煮猫饭。
裴栎第一次下厨，松茸恰好陪客户看了一天房，饿得前胸贴后背，回家闻见香味，忍不住飘进厨房，想着蹭一口。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室友吃室友。
他看裴栎把煮好的鸡胸肉一分为三，一份撕碎了进猫碗，剩下归他自己，顺手再烫几棵青菜，一锅出。唯一的区别在于，裴栎那份撒了点胡椒盐。
松茸没忍住：“你也减肥吗？”
裴栎：“来点？”
松茸自持：“不不不，不用了，你的晚饭我怎么好意思呢…..”
裴栎侧目：“别客气。”
松茸：“没客气。”
他怕上吊没力气。
三天了。
松茸扒拉着外卖盒里的麻辣烫，看裴栎面不改色继续吃那盘健身餐。
天选辟谷圣体。
他叼着根方便面，合租小半月了，据他观察：裴栎这人，物质欲望极低，标准“淡人”一个，生活极其健康规律…无聊。什么奶茶外卖谷子端盒游戏里氪金……人类上头的东西，他一个不沾。跟他烧钱不眨眼的大侄子简直是俩个极端。
……难道是手头紧？
松茸咬破一颗鱼丸。
他想起裴栎最近还在学车，学费不便宜，有空学车，说明之前那份家教工作…黄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之没了学生，收入肯定锐减。
松茸琢磨了下，眉头无意识蹙了起来。
这天他下班回家，在电梯里碰见同住20楼的邻居奶奶。
“小茸才回啊？”奶奶笑眯眯的，“吃饭了没？”
松茸：“还没。”
“那正好，我昨儿包了两百多个饺子。”奶奶热情道，“给你拿一盘。”
老太太的手艺他清楚。
松茸微笑：“那我不客气了，谢谢奶奶。”
去拿饺子时，奶奶提起有事临时要回老家两周，孙子小龙独自在家，托松茸帮忙照看着点，他自然应下，顺嘴问。
“干嘛不带小龙一起回？”
“那怎么行？”奶奶瞪大眼睛，“他还要上培优班呢，网上都说了，四年级的暑假是最可怕的！”
松茸被沉默了：……
何止，以后还有小升初/初三/高一高二高三版……
《上大学就好了是你的谎言》。
“放心吧奶奶，晚上让小龙来我们家吃饭写作业。”
从前爸妈哥嫂都忙，家里就他一个闲人，松流小时候经常带朋友来他家写作业，因此松茸很擅长拿捏小学生，说完才猛然想起：不对。
松茸：“我现在合租了，得先问问室友。”
他拎着饺子进门，裴栎正在煮猫饭，松茸边换鞋边朝厨房喊：“不要吃草了，晚上吃饺子。”
“隔壁奶奶给的，手工饺子，好吃吧？”
他目光灼灼，静待裴栎夹起一个饺子吃了，图穷匕见，一口气说完。
“奶奶有事回老家两周，她孙子小龙晚上能来咱家写作业不？”
裴栎咽下饺子，抬眼，对上松茸的目光。
他拧开手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喉结微动：“他父母呢？”
“离婚了。”松茸眼睫动了下，“只给钱，都不这么管他。”
裴栎目光落在他眼尾，停了两秒。
面前随意落下句好。
“你答应了？”松茸眼睛一亮，对上裴栎的目光，“我就知道小栎你人美心善！我去跟奶奶说一声。”
奶奶效率很高，隔天就收拾行李回了老家，小龙白天在离家两条街的全日制培优班，松茸上班顺路给他捎过去就行。
这天傍晚，裴栎输密码开门回家，听见的就是以下这样一番对话——
“小茸哥哥，你在用小猿搜题吗？”
脆生生的童音让松茸颜面尽失！
松茸闻声抬头，正撞上裴栎推门进来，目光相接，男人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他耳朵莫名有点烧，忍着脸热正色：“没有的事！”
松茸咬着指关节，茫然又努力地对着摊开的奥数题册眉头紧锁。
怎会如此？
去年辅导小龙时，他明明还会做的，难道四年级的暑假真是最可怕的？
面对小孩哥清澈又质疑的目光，松茸清了清嗓子，镇定：“你先做下一题，哥哥去趟洗手间，回来就教你。”
小龙：“去厕所查小猿搜题吗？我查过了，没有的。”
松茸喉头动了下。
默默转身，默默坐下：……
小猿，给我个面子。
“嗯？”他警觉一瞥，翻了翻题册右上角，“不对啊，这怎么是小升初的题？”
智商得到一丝安慰。
不是他水平退步，是题超纲了，小升初的奥数题不会做也是人之常情！
“哦，培优班老师讲得太简单，我自己看看。”小龙一脸平静，继续翻书。
松茸刷地看去，嚯。
他们小区藏龙卧虎。
天才他辅导不了，但可以外包，松茸朝裴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压低声音，微微一笑：“看到那哥哥没？他也是天才，你去折磨…咳，去请教他吧。”
小龙听完果然对“天才哥哥”来了兴趣，抬眼看向裴栎，落落大方打招呼：“哥哥好。”
裴栎的目光越过松茸，从容地点了点头：“你好。”
路过茶几，他目光在那道让松茸抓狂的题上停留两秒，随意点了两句，小龙看裴栎的眼神顿时充满崇拜：“懂了，谢谢哥哥！”
他捏着书页，还有问题，却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裴栎目光扫过小孩哥微微泛红的脸，不着痕迹：“还有哪不会？”
松茸赶忙挪开，微笑：“你们聊，我去帮忙弄小新的饭。”
他要烧水煮肉，客厅会有些吵，又想起裴栎搬进来时说过，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怕小龙去他房间不小心碰坏什么，于是说：“去我房间吧，安静。”
从前邻居奶奶有事时，偶尔会将小龙“寄存”在他家，因此小龙不是第一次来松茸房间，他环顾一圈，一眼发现变化，目光落在照片墙上：“小茸哥哥，这些照片怎么都涂黑了？”
松茸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想到小龙家的情况，应该也能理解，决定不忽悠小孩：“因为我们分手了。”
小孩哥歪头：“为什么？”
陆逍那堆污言秽语没法对小孩说，松茸喉头动了下，无辜：“不知道啊，你小茸哥哥是被甩的那个。”
小龙果然面露同情，想了想又问，童稚的语气带着种天真的残忍，一针见血：“那你还喜欢他吗？”
裴栎刚回房换了身居家的衣服，门敞着，室友的隐私就这么听得一清二楚，他脚步一顿，停在门口。
松茸眼睫一抬，正撞进那双清冷沉静的眼里，目光相接，他视线飘开，低头挠了挠脖子。
这让他怎么答？
被甩来得太突然，分手后他该吃吃该喝喝，努力维持着“没事人”的样子，不允许自己沉浸在伤春悲秋的情绪中。成年人彼此间有一种默契，即使是基友可乐，也不会主动问他这种话题。不过在亲眼目睹那人跟他分手没几天就无缝衔接有了暧昧对象后，就算原本还残存着几分对初恋和过去四年的不舍，那点念想也彻底被膈应没了。
他拍拍小龙的脑袋，屠龙少年成了恶龙，终究还是变成了自己小时候最讨厌的大人的样子，故作深沉：“跟你说不明白，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说完赶紧溜去厨房煮饭——带崽比上班累多了。
小龙对裴栎有种对学神的本能敬畏，小胖手叠放在桌上：“哥哥怎么称呼？”
“我姓裴。”
讲题间隙，小龙的目光又溜到那面涂黑了一半的照片墙上，裴栎的视线随之扫过，照片上松茸总是笑着，依偎着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或牵手或搭肩。
小龙忽然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回头瞄了一眼厨房方向，确认松茸没进来：“裴哥，你见过小茸哥哥的前男友吗？”
裴栎目光落下，没回答，反问他：“你见过？”
“嗯嗯！”小孩哥点头，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小茸哥哥和他男朋友视频的时候见过一次。”
裴栎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音色很淡：“前男友。”
小龙愣了愣，随即点头：“对，前男友。”
学神果然严谨。
小龙回忆着具体的细节：“……那次也是小茸哥哥不会做题，网上又搜不到，就拨给前男友让那人先给他讲，讲明白了他再教我。”
小龙抿抿嘴，诚实道：“不过我觉得还是裴哥你讲得好，你讲得清楚。”
情绪稳定，声音还好听。
那个哥哥……就挺不耐烦的。
他还在房间，就抱怨松茸为了邻居小孩麻烦他，弄得小茸哥哥下不来台。
“裴哥。”小龙盯着裴栎，忽然语出惊人，“我发现你和小茸哥哥的前男友有点像。”
裴栎转笔的动作卡在修长的手指间：“哪里像？”
长宽高差不多，聪明，还都很帅！
小龙刚张开嘴——
“吃饭啦。”松茸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两人收拾好桌子出去，阳台上，裴小新正埋头专心对付它的手撕鸡胸肉，餐桌上，摆着三大盘色香俱全的炒饭。
松茸身上煞有介事系着围裙，带子在腰后细细地打了个结。
裴栎眉骨微挑，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小龙已经爬上椅子，还帮忙抽出身边那把，招呼：“裴哥，坐！”
松茸微抬下巴，迎着裴栎那点细微的讶异，暗爽：想不到吧？
他们大人点点外卖就算了，有小孩在，松茸就自己下厨了。
“尝尝，手艺还行。”他谦虚，“平常不轻易做。”
小孩哥仰头，好奇地问：“小茸哥哥，你前男友吃过你做的饭吗？”
松茸：“没有。”
小龙扭头看裴栎：“那很不轻易了。”
松茸从冰箱拿出两罐小麦果汁，推销：“喝点？”
裴栎：“嗯。”
小龙左右看看，就他没有：“我也要！”
松茸拿出杯子，倒满推过去：“给小龙来杯卡布奇诺，不加奶泡，不加咖啡。”
小龙：“……那不就是牛奶？”
松茸理直气壮：“对啊。”
眼中毫无骗小孩的愧疚，只有对未成年人健康的追求。
小龙面露嫌弃：“最讨厌牛奶了。”
“多喝牛奶能长高。”松茸眼睛一转，看向裴栎，“就像这个哥哥一样。”
四年级小孩哥进化了，没三年级好骗了。
小龙对松茸半信半疑，但选择相信裴栎：“裴哥，你小时候爱喝牛奶吗？”
眼睫一抬，成年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松茸正对裴栎，想在桌上搞点什么小动作一览无遗。
但桌下可以。
他伸出脚，轻轻碰了碰裴栎的拖鞋。
裴栎端起啤酒喝了一口，音色淡然，毫不配合：“不爱。”
小龙扭头看松茸：“嗯？”
脚部动作上了点压力。
只听面前人放下杯子，面不改色地补充：“所以只长到这么高。”
松茸举起啤酒，伸直胳膊，无声往前一送。
裴栎手腕一抬，和他轻碰了碰杯。
小龙板着脸喝牛奶。
举报，有人合伙骗小孩。
小龙低头用勺子扒拉着炒饭，松茸做得很用心，主打一个荤素搭配，营养均衡：青菜叶、玉米粒、口蘑片、火腿丁……五彩缤纷。
他把饭里的玉米一粒粒挑出来堆到盘子边，松茸瞧见了。
他模仿在小学生群体中很火的动画片反派声线，中二：“强如小龙大人竟然也会畏惧小小的玉米吗？有趣。”
无人注意处，对面人默默挑蘑菇的筷子一滞。
“谁怕了？”小孩哥脸一红，气势不足，“我…我喜欢最后吃玉米！”
说完他舀了一大勺玉米，英勇就义般塞进嘴里。
松&#183;驯龙高手&#183;茸：^^。
松茸最先吃完，瞥了眼细嚼慢咽的俩人：“今天我洗碗，以后轮流，声明：本人只收干净的餐盘。”
待他进屋，裴栎才慢条斯理用公筷将蘑菇分给小孩哥，然后拿着干净的盘子去厨房给洗碗工验收。
路过小龙时，他淡然道：“多吃蘑菇能长高。”
小孩哥：……
茸式教育你赢了。
-
“哥哥明天见。”晚上九点半，小龙挥别俩人，蹦跶着回家了。
小龙回家后不久，松茸就接到了邻居奶奶的电话，老太太开门见山：“小茸啊，你那新室友，小龙回来夸得天花乱坠的，说比培优班老师还灵光？真的假的？”
松茸借口下楼扔垃圾，溜出去接电话。
他站在电梯里，眼睫一抬，就看到墙上张贴的招聘软件广告，心头一动，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推销起室友：“当然是真的了奶奶！他可是A大准新生，今年高考722分，全市探花，数理化生全满分，这种级别的巨佬，绝对可遇不可求，打着灯笼都难找，培优班怎么比的了？他平时档期很满的，也就近段时间有空。”
话听着像广告，但字字属实，一句弄虚作假…不，夸张的成分都没有！
邻居奶奶一听，更心动了：“哎哟，那…那得多少钱啊？”
松茸为难：“这个…”
行情他还真不清楚。
老太太疼孙子，钱都紧着小龙花，爽快开价：“四百一小时，你看成不？”
一小时四百，十天就是四千。
松茸心里飞速算了笔账：嗯，够买两百个猫罐头。
虽然不算巨款，但也是笔不小的外快了。
“成，我先帮您问问。”松茸微笑应下。
挂掉电话，松茸盯着电梯里那张招聘海报，一股猎头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找工作，上小茸！
小茸直聘！
松茸是个行动派，回家就直奔裴栎的门，敲了敲。
合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进这个房间。
门后的嗓音漫不经心落下。
“进来。”
松茸探进半个脑袋：“在忙吗？”
他进来时裴栎正低头看手机，似乎在回某个人的消息。
裴栎将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不忙，有事？”
松茸：“嗯嗯！”
作为中介，他深谙《说话的艺术》，左边哄着甲方，右边哄着乙方，对着邻居奶奶将裴栎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对室友则强调邻居奶奶多么求贤若渴，足不出户就能挣外快有多方便，小龙聪明听话，邻居奶奶对他有多好，他受之有愧，不忍心不帮这个忙，远亲不如近邻云云。
松茸一口气说完，喘了口气，瞅着裴栎：“怎么样？有兴趣没？”
裴栎靠在电竞椅上，转半圈，定住，他目光扫掠过松茸，问了个似乎无关的问题：“你跟邻居奶奶，关系很好？”
松茸一愣：“啊？对啊，我刚搬来那会儿，第一次一个人住，灯泡都不会换，多亏奶奶照顾，逢年过节还总给我塞吃的，青团、饺子、粽子……尤其是五花肉馅儿的粽子，肥而不腻……”绝了！
裴栎：……
话题走向有点偏。
面前的人就嗯了一声应下。
“我只有这十天有空，晚上十点前结束。”
松茸：“没问题。”
痛快答应完，他恍然想起来有个最重要的事没说。
“你都还没听薪水，一小时四百。”
“嗯。”裴栎利落道，“先放你那。伙食费从里面扣。”
松茸：“？伙食费就免了，没多少钱。”
裴栎没接话，他说完，屋里骤然安静下来。
松茸后知后觉地看了眼四周，突然意识到：这里已经彻底打上了裴栎的烙印。
深蓝色的床单，随意搭在衣架上的T恤，空气里若有似无的山茶皂角味……透着一种干净的秩序感，充满了成年男性的气息。
感觉却和进松流房间时完全不同。
没法完全当成小他八岁的弟弟看。
松茸喉头动了下，尽量自然地挠了挠脖子尖，再待下去有点微妙。
他清清嗓子：“那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哦呀斯密。”
他溜得飞快，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合拢。
裴栎拿起桌上倒扣的手机，屏幕上，李由已经刷了两整页问号。
reason：？？？
reason：人呢？
reason：靠。
reason：老子在新疆吸着氧都不忘给你介绍活儿，你就是这么对HR的？
李由也想不通，一个家教怎么能混得像裴哥这么抢手？
显然，是他，还有那真敢把拳头往老师脸上招呼的不良少年帮裴栎把口碑打了出去。他妈认识的有钱人本来就多，因为他几次三番转学，又结识了一堆不差钱还重视教育的学生家长，一来二去，就成了现在这样……
reason：我才来新疆几天啊，家都被偷了，每天都有人跟我妈打听，问你有没有时间，“拨冗”点拨某某某。
都想捡他的漏，抢裴栎这十天空档期。
据李想透露，那群家长开价高到令人咂舌，整得跟苏富比拍卖似的，就差为抢人大打出手了。
reason：“我帮你筛了个钱多事少的，一大老板，他闺女今年高三，成绩稳上华五，就想冲一把top2……”
李由刚喘口气，语音还没发完，对面回复了。
oak：不了，我晚上有安排。
reason：？家教？
oak：。
李由差点被那口氧呛着。
靠。
遇见同行了。
reason：谁给你介绍的活儿？
敢截他的胡？
裴栎垂眼，轻叩了叩屏幕。
oak：朋友。
李由不死心。
reason：他能有我开的价高？先听听价啊哥！
oak：不用，谢了。
李由一口气堵在胸口，生平第一次当伯乐，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唯一能自我安慰的——
reason：很好的朋友？
那他输得也不冤。
oak：一般。
reason：？不是…那凭啥啊？他给你什么好处，你选他不选我？
李由吸着氧等了半晌。
对方才慢条斯理回了两个字。
oak：管饭。

第16章 我真得好好调教你了^^
小茸食堂，正式开张。
这天下午，松茸正带着客户看房，趁对方在阳台研究风景的功夫，他摸出手机，轻戳食堂唯二的客户之一的对话框。
蘑菇大王：小栎，晚上想吃什么？
几分钟后收到回复。
oak：都行。
松茸静静看着屏幕，cos王阳明，试图透过“都行”二字领会其精神。
他们当厨子的，不怕客人挑，要求越具体越容易做到，就怕遇到这种什么“都行”的客人，跟食谱里的“少许”一样，模棱两可，最难讨好。
相比之下，另一位食客小龙就可爱多了，点菜积极，干饭凶猛，连盘子都恨不得舔干净，极大满足了松茸作为厨师的虚荣心。反观裴栎，除了默默吃完+自觉揽去他洗碗的活，不管给什么吃都是同一副表情。
“阳明格竹”七日，松茸三日就不行了。
一连三天，他从裴栎处收到的回答如同ctrl+c、ctrl+v：随意、你定、都行。
松茸：……
转人工。
食神出山给机器人做饭——毫无成就感。
松茸木然：“抛媚眼给瞎子看……”
客户：“…什么？”
松茸镇定：“含水含电四千三。”
客户点头，继续研究风景，松茸继续格…栎。
他深吸一口气。
蘑菇大王：[我真得好好调教你了.jpg。]
oak：…
oak：？
蘑菇大王：[撤回了一条消息。]
蘑菇大王：手滑，一不小心发错了^^
这天傍晚，餐桌上。
松茸刚端上面条，小龙就迫不及待舀了一勺汤，烫得直哈气：“嘶，好喝！”
“鸡汤煮的。”松茸应着，目光却落在坐在对面的裴栎身上，眼睫眨了下，“很鲜哦。”
裴栎在这目光中挑起面条，动作慢条斯理，晾温后，从容地送入口中，然而下一秒。
握筷的修长手指微微一顿。
松茸投去关切的一瞥：“小栎不喜欢？”
目光相接。
裴栎喉结不明显地一滚，将那味道奇异的汤咽下，声音波澜不惊：“没有。”
三人吃完饭，裴栎自觉起身去洗碗，松茸跟着晃进厨房，状似无意地拿起料理台上一瓶白色晶体。
“…啊。”他后知后觉，“小栎，我是不是把你那碗的盐放成糖了？”
“难怪，裴哥刚一直喝水。”小龙恍然大悟，转过头和松茸开玩笑，“小茸哥哥你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
松茸眼睫一眨。
c).故意不小心的^^。
裴栎抬眸，正对上松茸那双黑白分明、写满“你不相信我吗”的眼睛，他没说话，恍若未觉地移向一侧薄荷蓝的釉面砖，戴上洗碗手套。
“下次注意。”
水流冲刷里，落下一道清淡的声音。
裴栎洗完碗出来，松茸和小龙正一齐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松茸在追最近一部爆火的恋综，他嗑4号男嘉宾和1号女嘉宾，肌肉小狼狗x明艳大姐姐的CP设定。
小龙扭头看见裴栎，赶忙往松茸那边挤了挤，腾出空来：“裴哥，一起看？”
顶着小孩哥期待的目光，裴栎脚步微顿，方向一转，在沙发另一端淡然落座。
小龙敬佩地瞅来：“裴哥，你坐得好直。”
挺拔得让他自惭形秽。
裴栎音色很淡：“因为没靠枕。”
小龙听罢目移，看向另外一侧的靠枕大盗——
松茸看得投入，指尖微蜷，瞬间抓紧膝盖上的抱枕，屏住呼吸：要来力，他的cp！
屏幕上，女生主动向小狼狗告白，步步紧逼。
“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就是他了……”女生眼波流转，“……我可以追你吗？”
“唔唔唔！”松茸刷地咬住指关节，发出意义不明的声响。
小龙环顾四周：“哪来的猴子？”
松茸笑容温煦：“吃东西吗？”
小龙：“吃什么？”
松茸：“吃我一拳。”
小龙：……
他默默往裴栎那边挪了半寸：“裴哥保护我。”
小龙看看松茸露在短裤外的小腿，又看看裴栎手臂紧实的线条和青筋，两相对比后，一脸认真地提出好奇：“小茸哥哥和裴哥真打起来谁会赢？”
松茸可是见过裴栎打架的样子，招式利落，准狠又凌厉，他抿嘴一笑：“当然是我。”
小龙轻轻提出异议：“你小腿都还没裴哥手臂粗……”
裴栎视线偏来，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兴趣，静听他要放什么厥词。
“…那咋了？”松茸喉头动了下，强作镇定，语气嚣张，“信不信？真动起手，不出三秒，你裴哥就得跪下来求我。”
小龙好奇：“求你什么？”
松茸自信：“求我不要死。”
小龙：……
他转头对上裴栎的目光，后者很淡地弯了下唇。
有被逗笑。
节目继续，电视屏幕里，女生话音未落，小狼狗已将女生搂入怀中：“告白的话，让我来说。”
“哦哦哦！”松茸这回没忍住，发出几声压抑的低呼。
小龙无助地望向裴栎。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旁边淡然传来一声。
“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久绝。”
松茸幽幽目移：“…我听到了。”
优等生骂人真高级。
片刻后，屏幕中，男生低头吻住了女生。
松茸捂唇强忍：嗷嗷嗷！
小狼狗好猛！
裴栎喉结极轻微地一顿，转向小龙：“你看这个，合适？”
小龙这时就又和松茸统一战线了，他立刻捍卫自身权益，小脸肃然：“裴哥，大清已经亡了！”
松茸轻轻投去一瞥，浇油：“可能是还没通知他吧。”
小龙点头：“嗯！”
松茸伸手，俩人无视野预判，默契击掌。
裴栎：……
他看了眼腕表，指节在茶几上轻叩了叩，对小龙道：“五分钟后上课。”
松茸追完本期更新，瞄了眼紧闭的房门，微微一笑。
“叩叩。”
房内的俩人一静，不约而同回头。
门缝里探进一颗脑袋：“学习辛苦了，来点饭后甜点吧。”
松茸端着切好的西瓜和两杯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饮料走进来，放在书桌上。
小龙好奇：“这是什么？”
“乳酸菌，对消化好。”松茸笑容温煦，拍拍龙脑，“喝吧。”
两人同时拿起杯子，小龙刚喝一口，目移看向旁边，裴栎下颌线瞬间绷紧，线条凌厉得惊人，他喉结滞涩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裴栎放下杯子。
松茸眼睫一抬，听见他开口，声音有点沉。
“你加了什么？”
“柠檬。”
“还有呢？”
松茸眼睫眨了下：“没了。”
纯天然，0添加，满满维C，一滴水都没掺。
他喉头动了下：“不喜欢吗？”
目光相接。
裴栎没说话，只是沉淡地盯着他，那目光如有实质，盯得松茸后颈发软，他面色不动，强作淡然，努力抑制住拔腿就跑的冲动。
不喜欢就说不喜欢嘛。
他眼睫一落，气势减弱：“不喜欢剩下我来喝好了……”
就在松茸以为他要发火时，裴栎端起杯子，喉结滚动几下，将剩下的柠檬原汁灌完。
松茸浑身一颤，牙酸：……
人机。
绝对是通过了味觉图灵测试的顶级人机！
小龙左右看看，小嘴一撇，十分不满：“为什么我的不是柠檬汁？”
松茸目光偏来：“…？”
小龙摸着自己初具雏形的双下巴，越摸越悲伤：“裴哥喝柠檬汁的样子很性感。”
凌小灵说过，小龙复述：“男人就要有刀削斧凿般的下颌！”
松茸：……
“…柠檬太酸，小孩胃不好…咳。”他眼皮一跳，勉强解释道，“等你长大点再喝。”
小龙斜眼：“呵，别解释了，你只想看裴哥性感。”
松茸眼皮又一跳：？？？
目光相接。
裴栎唇角微勾，袖手旁观，悠悠看他作茧自缚。
“…咳。”
松茸忍着脸热，被这好整以暇的视线盯得耳朵微烧，于是转身朝亚马逊河走去。
——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他敲敲龙脑，微微一笑：“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这就去拿刀和斧头。”
削之，凿之。
……
松茸出门转了一圈再回来，房间里正讲一道相遇与追击题。
小龙抱着脑袋哀嚎：“名字好乱，记不住，裴哥你能不能用我们仨举例？”
就听裴栎随意地开口，从善如流：“假设他以一米每秒的速度追我……”
松茸目光凝去，条件反射般反驳：“为什么不能是你追我？”
裴栎转笔的手腕一顿，腕骨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抓重点向来可以的。
“好。”
旁边落下一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追你。我以一米每秒的速度追你……”
“哦哦哦！”小龙瞬间捂住嘴巴，发出几声兴奋的低呼。
松茸在松茸模仿大赛中获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他默了一下，眼睫一抬，在空中对上裴栎的目光，彼此带着点相似的无助与茫然。
松茸缓了缓神：“你笑什么？”
小龙朝他挤眼：“裴哥追你耶。”
松茸眼皮一跳：……
抬头，对上裴栎好整以暇的目光。
他往后靠进电竞椅，沉静的眼底带了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仿佛在说：
你带的兵。
松茸忍着热意，仿若无事地别开眼，一拳捶向龙脑，和煦地纠正：“并非一个‘追’。”
两种“吃瓜”，一次满足。
小龙嚼着西瓜，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道：“哎呀，试试嘛！又不是不行，裴哥你要不要考虑下追他？反正小茸哥哥现在也单身。”
他又扭头对松茸道：“恋综里你嗑的那对不也是年下？女方上段四年恋情还被劈腿呢！”
松茸沉默片刻，果断倒戈，和裴栎统一阵营。
横眉冷对小龙：“以后你不许看恋综！”
小龙抗议：“大清已经亡了！”
松茸微微一笑：“大清亡了，我还没有^^。”
小龙还想狡辩，小嘴仍欲叭叭，被松茸果断一块西瓜封了口。
——除你武器。
-
“鸡汤加糖”与“0添加柠檬水”事变，标志着松茸正式打响了“调教人机哥”的第一枪。
面对一个永远“都行”、“可以”、毫无情绪起伏的“淡人”，主厨的成就感和烹饪欲望每天都在遭受着空前沉重的打击。
次日晚餐，餐桌气氛微妙。
今天不是分餐制，松茸笑眯眯介绍菜品：“番茄炒蛋，酸辣土豆炒肉丝，清蒸时蔬，猪肝紫菜蛋花汤。”
他目光扫过裴栎，超绝不经意：“放心，汤里没糖，我确认过了。”
小龙伸出圆手，公筷刚刚伸向土豆丝，就被松茸不动声色地挡开：“你不能吃。”
小龙抗议：“为什么？”
“少吃点淀粉。”松茸捏捏他的胳膊，“看，你bmi都快超标了。”
小龙气势不足：“我是小孩，还在长身体，再说，不吃饱怎么长高……”
松茸轻轻：“据说青春期肥胖会影响男性成年后的某些功能。”
小龙：……
筷子陡然转向青菜，猛吃两口。
他今天只吃了一碗饭，很快就吃完了，满桌佳肴只能看不能碰，小龙咽咽口水，努力别开脸。
松茸夹起一筷土豆丝，细嚼慢咽，好心帮小龙转移注意力：“今天培优班教了什么？”
“等差数列。”小龙指指桌上三人，“裴哥比我大八岁，你比裴哥大八岁，等差。”
松茸继续吃土豆丝，欣慰地摸摸龙脑：“还会联系实际，小龙真聪明。”
“凌小灵她爸妈也差八岁。”小龙看着松茸，突然道，“后来结婚了。”
他又看看裴栎，突出重点。
“还是姐弟恋哦。”
裴栎喉结微滚，缓慢咽下土豆，淡淡朝他投来一眼。
“凌小灵是谁？你和她什么关系？”松茸听得津津有味，追问，“她家的事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小龙脸一红。
松茸轻飘飘起哄：“哦哦哦～”
小龙：“你！”
欺负完小孩，他才满意地起身去厨房。
餐桌上，公筷越过桌面，裴栎夹起一筷土豆丝稳稳放进小龙碗中。
小龙受宠若惊，看向裴栎。
就见这位“严师”难得透出一丝温和，微微勾唇：“吃吧，我不告诉他。”
小龙做贼般看向厨房的“他”，飞快塞进嘴里，嗷呜一口，下一秒，他瞪大眼睛——
“辣辣辣！”他丢下筷子冲进厨房，“水呢，水呢？！”
松茸早有准备，递过杯子：“这儿。”
小龙：他在少许土豆中发现了大量的姜。
还歹毒地cos成土豆丝的形状！
小龙辣得直吐舌头，灌下半杯水后，勉强缓过来，他很好奇：“小茸哥哥，你是如何保证自己不会吃到姜的？”
松茸露出身后一大杯冰水：“保证不了。”
小龙：……
好一招天地同寿。
小龙继续喝着水，边喝边频频瞄松茸：“小茸哥哥，我真佩服你，这么整裴哥，不怕他生气不理你了？”
真打起来，就小茸哥哥这身板……压根不是对手。
松茸：“我才不怕他～”
小龙：“……不怕就不怕，你撒什么娇？”
松茸：“没撒娇，是颤音来的～”
小龙：……
“小茸哥哥，一百年之后，人们会从你少许骨灰中发现大量的嘴。”
松茸一噎：“…彼此彼此。”
俩人在厨房里嘀嘀咕咕了一阵，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松茸慢吞吞挪回餐桌落座，默默把那盘姜丝炒土豆丝撤了下去。
“我们玩个游戏吧？”他看向小龙，“快问快答。”
小孩哥最为捧场：“好！我先来！”
松茸沉吟看去：“可乐还是雪碧？”
小龙：“可乐！”
他再转向裴栎：“猫还是狗？”
父子连心。
小新站起哐哐挠玻璃。
嘈杂中落下一声。
“猫。”
他眼睫一低，指着番茄炒蛋，问题突变：“喜欢还是讨厌？”
就听对面人开了口，嗓音随意。
“不喜欢也不讨厌。”
松茸一默：……
小龙视线偏来：“人说Yes or No？，裴哥你答Or……”
松茸：“就是！黄牌警告。”
他重振旗鼓，继续：“姜，喜欢还是讨厌？”
松茸眼睫一抬，等着听对方回答，目光相接，只听见对方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土豆形状的姜，讨厌。”
松茸眼睫眨了下，忍着注视，强作自然地咳嗽两声。
这是点他呢。
松茸又试了几道菜，答案依旧，裁判麻了，好想一计红牌直接罚下！
他随手一指小龙：“喜欢还是讨厌？”
松茸就不信，裴栎还能继续用“or”敷衍他！
小龙立刻瞪大眼睛，仿佛裴栎敢说个“不”字他就当场表演用烧烤龙虾麻辣烫……把自己撑死！
视线相接，裴栎对上小龙泫然欲泣的脸，看了两秒，移向别处，淡声道：“…喜欢。”
“裴哥！”小龙瞬间扑过去抱住他胳膊，小胖脸使劲蹭。
裴栎小臂青筋微浮，忍了忍，任他摇晃。
“玩完了？该我了吧！”小龙左右看看，兴奋搓手，他指着松茸，“快问快答：喜欢还是讨厌？”
安静两秒后落下一声。
“不…”
“超时！”小龙立刻转向松茸，指着裴栎，如法炮制，“喜欢还是讨厌？3、2、1！OUT！”
他豁地起身，张开双臂，如同这世界的王：“一a秒了，还！有！谁！”
两个大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松茸稳了稳，恍若无事地别开脸。
裴栎抬手蹭了下后颈。
沉默过后，两人不约而同。
裴栎：“作业写完了？”
松茸：“还不去洗碗？”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小龙捏紧拳头。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小龙怒声：“你们…太过分了！莫欺少年穷！”
“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死者为大。”松茸微微一笑，拍拍龙脑，“好啦好啦，快去洗碗吧，等下哥哥给你洗黄皮吃。”
“哼！”小龙很有骨气，“吃就吃！”
半小时后。
松茸端着洗好的黄皮敲门进来，他瞥了眼草稿纸：“学什么呢？”
小龙：“集合。A∩B=?，小茸哥哥，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不？”
松茸随手剥了颗黄皮，想了想：“A和B的交集是空集。比如，喜欢黄皮和不喜欢黄皮的人，就是两个互不相交的集合。”
小龙意味深长：“哦～”
等松茸离开，小龙从书包里摸出张作文纸：“裴哥，今天语文老师留的题目是做人要懂得坚持，不能半途而废。”
裴栎抬眼看过来：“然后呢？”
小龙：“我觉得老师说得对！所以刚才那游戏，你还没答完呢。”
裴栎转笔的修长手指一顿，下一秒，笔杆不轻不重敲在小龙脑门上。
“做题。”
小龙叹气。
唉，大人。
-
次日。
松流当初报考驾校时，选的是最贵的1对1包过套餐，大部分人则选的1对2、1对3…拼车教学，价格上更划算些。
原本和裴栎被分到同一教练的，还有童爻和他那俩个朋友，但第二天，搭讪裴栎失败的那人没来，童爻缺席几次课后，也转去了别的教练手底下，现在和裴栎一起学车的，是个叫大姚的男生。
现阶段练的是实操，教练把车开到僻静路段，再让他俩轮流开。
车里。
教练晃了晃快见底的冰红茶瓶子，把车靠边一停，对俩人道：“买个水，很快。”
大姚自来熟，才来两天就和教练称兄道弟，语气熟稔地喊：“教练，给我也带一个呗，我要尖叫，蓝瓶的。”
教练头也不回：“我看你像个尖叫。”
教练一走，车里只剩俩人，大姚受不了安静，主动搭话：“哥们儿，你咋不跟教练提要求？光我一人提，怪不好意思的，显我多不懂事呢，教练人挺好的，你多跟他唠唠呗？”
他昨天头回上车，半小时没人吭声，差点憋死，还可惜呢，挺帅一大帅哥，怎么就……唉，直到教练说：“前边路口停一下。”
裴栎“嗯”了声，大姚心头猛地一跳，瞌睡都吓醒了：“…我靠！”
不、不哑啊。
裴栎长睫微垂。
没麻烦别人的习惯。
他望向窗外，淡得像水一样的声音落下来。
“不渴。”
大姚一哽：“哥们儿，你一看就是i人。”
裴栎：“嗯。”
大姚自豪：“我是e人！”
传说。
i人是e人的玩具。
裴栎眼睫一落，拒绝沦落至此，摸出手机随意看了下消息，大姚摸摸鼻尖，惨遭e人生涯滑铁卢，识趣地开了局斗地主。
song6：[分享视频。]
song6：[分享视频。]
song6：[分享视频。]
song6：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
松流日常刷屏。
裴栎挨个点开看完，日常——
oak：TD.
屏幕上方又弹出一条。
蘑菇大王：[分享视频-驾校教练怼人合集。]
蘑菇大王：红绿灯没有你喜欢的颜色么？哈哈哈哈好好笑哦。
搞笑小视频的受众找到了。
裴栎指尖一顿。
松这姓，有点说法。
不知不觉，他和这位新室友，已经是能分享低智小视频的关系了…么？
——虽然是松茸单方面分享。
蘑菇大王：理我。
裴栎：……
oak：理。
蘑菇大王：小栎，你们教练凶不凶？
oak：还好。
松茸眼皮一跳，对着手机继续“格物”…致知。
又是这种淡人回答，让人摸不准这个“还”的度。
松茸想了想，换个更具体的问法。
蘑菇大王：有些教练挺喜欢骂人的，他有没有骂过你？
“没。”
字刚敲下，车玻璃被人从外面敲响。
教练去而复返，将个蓝色瓶子往后座一抛。
大姚开朗嘿笑：“谢教练！”
教练：“换你开。”
大姚坐上驾驶座，很快，裴栎就亲耳听到了松茸刚发视频里的经典对白。
教练：“看见前面那人没？”
大姚：“看见了。”
教练：“撞上去。”
大姚：“？教练我不敢……”
教练：“不敢？不敢还不踩刹车？！”
……
查重率100%。
教练其实是个暴躁老哥，无奈前阵子就裴栎一个学生，人学得快，话又少，鸡蛋里挑不出骨头，想喷人却找不着出气口，憋得够呛，嘴巴都快闲出鸟了，期待着期待着……终于等来大姚这么个没脸没皮的，可算能逮着损了，教练骂完，浑身舒爽。
裴栎在后座听了段对口相声，直到“滴滴答答”的声音落下。
大姚：“教练下雨了。”
教练：“咋的，车不防水？”
大姚：“下雨…我不敢开。”
教练：“……”沉默震耳欲聋。
刚想损几句，雨刷器却越舞越勤，雨还真下大了。
教练：“…行吧，今儿就到这。”
他换回驾驶位，开车载俩人回驾校。
屋檐下，教练叼着根烟问大姚：“带伞没？”
“没。”大姚咧嘴一笑，“不过我爸妈开车来接我。”
教练“啧”了一声，目光瞟向旁边现成的对照组，嫌弃道：“多大人了，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小裴，同样十八岁，人比你成熟独立多了。”
大姚也不恼，书包往头上一顶冲进雨中，声音嘹亮：“裴栎，明儿见啊！”
教练咬着烟，转向裴栎：“里头有多的伞，拿去用，明儿带回来就行。”
裴栎点了下头：“谢谢教练。”
他进去拿了伞出来，教练正和一男人站在檐下聊天。
教练脸上堆着笑，象征性推拒了几下：“这不行，这不行，我们有规定……”
推拒之中，那包华子，也不知怎么的，就不小心滑溜进他口袋里。
教练反向给男人散烟，男人轻咳几声，摇头：“感冒了。”
声音耳熟。
背影也是。
教练这才注意到裴栎，转头看过来，亲和+10：“小裴，你家里人来接你了。”
松茸转身，朝他走过来，微微仰头，口罩衬得眉眼更加夺目，温和又柔软，卧蚕也明显起来。
“小栎。”
裴栎喉结细微一滚：“你…”
“怎么来了么？”松茸眼尾微弯，帮他补齐下句，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正好在附近带客户看完房，顺路来接你。”
他眼睫一眨：“别说话，看哥给你撑场子。”
松茸朝裴栎靠近半步，转向教练，谦虚：“小栎比较慢热，肯定给你添麻烦了吧。”
“哪儿的话。”教练一挥手，虚拍两下裴栎的肩，“我们当教练的就喜欢这种学生，聪明，省心！”
裴栎：……
暑假驾校里多的是刚毕业的高中生，他们说话间，好几拨人路过，眼神微妙地扫过这宾主尽欢的场面，恍惚中看见了家长会后熟悉的一幕——班主任，优等生，以及…优等生家长。
又寒暄了几句，离开驾校，松茸带裴栎走向自己的车，路过垃圾桶时，他摘下口罩扔掉，猛吸两口雨后空气，视线偏来：“小栎，不要抽烟。”
裴栎撑着伞，伞面微微往右斜了几度。
细雨中落下一声。
“好。”
坐进车里，松茸关切一瞥：“你还没回我。教练到底骂过你没？”
裴栎摸出手机，那个“没”字果然卡在发送框里。
“以前没有。”
“那以后应该更不会了。”松茸点点头，侧过脸，眼睫眨了下，“多跟茸哥学着点。”
裴栎：“…嗯。”
社会学+3。
暴雨，车刚出驾校，没多久就被堵在了路上。
松茸仰头张望。
长长的车流，一眼望不到头。
“听会儿歌吧。”他按开音响。
半首歌放完，前方车队依旧纹丝不动。
松茸无聊地抠了抠方向盘。
裴栎看着车窗上蜿蜒的雨痕，开口沉淡：“以后别这么麻烦了。”
松茸目移，对上他沉静且优越的侧颜。
冷淡，安静，给人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小栎。”他开口，“你这人真是慢热得可以。”
裴栎掀起眼皮看过来。
“我们认识得有大半个月了吧？合租都十多天了，你怎么还这么见外？”松茸掰着手指数，“我上大学的时候，军训第三天，大家们就互玩捡肥皂梗了。”
裴栎一顿：“…什么梗？”
松茸眼皮一跳，真实感受到来自年龄差的暴击，喃喃自语，陷入混沌：“现在小孩都不知道捡肥皂了……”
“一些男同玩笑，咳！不重要！”他缓了缓神，强行拽回重点，“重点是——”
刻进优等生DNA里的听重点。
裴栎抬眸，撞入一双认真的眼睛。
“你可以麻烦我。”
微微弯着。
“不用担心会给我添麻烦。”
背景音乐的旋律进入尾声，有几秒钟，氛围模糊而安静。
直到身后车狂按喇叭，一辆越野车经过松茸这侧时，副驾驶降下车窗，狠狠冲他比划。
旁边落下道声音，裴栎视线被遮住：“怎么了？”
“三阳开泰，三是吉祥的象征。”松茸微微愧疚，目视前方，抓紧开车，强作镇定地说，“他冲我们伸出了第三根手指，往上，祝福我们死后会上天堂。”
裴栎：……
气氛有一丝微妙，松茸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又不想太尴尬。
养侄千日，用侄一时。
他恍若无事地开口：“对了，你那个高中同学，松…清泉石上流，你们是怎么熟起来的？”
“他让我帮他写作业。”身旁的语气毫无波澜。
松茸重点瞬间歪了，他倒不是奇怪松流提出这种要求，而是奇怪于：“小栎你居然会答应这种事？”
事情真相，其实是松流高一国庆最后一天才发现漏了一整本作业没写，就算有答案，抄一晚都抄不完，不得不挑灯夜战，求裴栎帮忙。
当时，松大少爷其实是这么说的。
“嘿，你是想被我吵得一整晚不能睡，还是帮我一起补，补完还能再躺会儿。”
经此一役，被淬炼过的坚实友谊就此奠基。
松茸听罢，认真地问：“小栎，你竟然没打他吗？”
他替他爸他妈他哥他嫂…全家感谢了。
松茸突然好奇，男高小栎的学生时代是怎样的：“他还麻烦你什么了？”
就听裴栎随意地开了口，罗列罪行。
“瞒宿管偷养仓鼠、上课偷看…闲书被没收说是我的、翻墙去网吧用我名字登记，骗我帮忙送信结果送的情书路上巧遇教导主任，嗯，去网吧抓逃课的也是他。”
松茸眼皮猛一跳，不忍再听：“太、太麻烦了吧！”
简直罄竹难书。
幸亏新时代不搞连坐，不然他身为“贼人”の小叔，高低得“侄债叔偿”一波。
松茸一阵愧疚，暗暗发誓更要对小栎好点来补偿，他努力将话题拉回正轨：“咳…总之！中心论点就是：朋友间就是要互相麻烦的，不麻烦怎么成为朋友？就像两条平行线，不努力怎么相交？呃…不对，相交线好像也会分开。反正，不管是家人朋友还是恋人，都得彼此狠狠纠缠！就像……呃，像……”
学渣词穷。
裴栎：“双螺旋？”
松茸：“大麻花。”
目光相接，车内安静一秒。
路边卖东西的小贩刚刚出摊，收拾好，打开喇叭叫卖，吆喝声穿透玻璃。
“酸奶麻花，好吃量大！酸奶麻花，好吃量大！……”
好死不死，前面的车流一动不动，再次卡成PPT。
“酸奶麻花，好吃量大！酸奶麻花，好吃量大！……”
循环，往复。
裴栎侧目：“想吃么？”
松茸喉头动了下，稳了稳：“嗯，来点吧。”
裴栎降下车窗，扫码，小贩利落打包两根装进塑料袋，小跑递过来。
松茸在开车，不能吃，只能看着裴栎吃，酸奶麻花并非A市本地特产，是最近才流行的网红食品，大部分人都没吃过，他盯着纠缠的大麻花，目光专注：“怎么样？你喜欢吗？”
问出口又觉得多次一问。
他都能猜到裴栎的回答，肯定又是淡人标配的“还行”/“可以”/“or”……
出乎意料。
裴栎声音清淡：“喜欢。”
方向盘微微一滑。
松茸眼睫一颤。
那肯定…
很！好！吃！了！
不知堵了多久，前方车流终于从jpg格式变成了gif。
温柔通透的女声在车厢内流淌。
“怎么先炽热的却先变冷了。”
……
“看时光任性快跑随意就转折。”
右侧忽地落下道清淡的嗓音。
“慢热，不好么？”
松茸眼睫一抬，瞥了眼屏幕。
继《分手快乐》后，梁静茹的又一失恋金曲。
他听着歌词，陆逍那张脸不合时宜地冒出脑海。
认识四年，不过半月，竟然五官都有些模糊了。
陆逍追他的时候，攻势就很快，表白也很快，松茸其实还蛮欣赏这种认定一个人就果断出手的恋爱观。
当然，他无缝衔接更快。
松茸微晃了下神，有几秒钟没说话，微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小片阴影。
他抬头，眼睫眨了下，眼尾弧度是种少见的安静：“也不是，蛮好的。”
裴栎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两秒，喉结轻动，淡淡移开。
这人安静的时候，偶尔也有一丝年上感。
骤雨不知何时又停了，松茸听着天气预报，未来七天一片晴好。
车身忽地一停。
“咦？”松茸歪头，这路口不知何时多了个隧道式自助洗车机，“试试。”
一分钟后。
松茸：“再玩…再洗一次！”
第三次被大抹布隔空怼脸擦过。
裴栎：“已经很干净了。”
“最后一次。”松茸投来一瞥，轻轻，“plz。”
裴栎视线平静地望向窗外。
…是抹布。
嗯，有且仅有一丝。

第17章 “别太溺爱哥。”
洗完车，松茸没直接回家，方向盘在下个岔路口一拐，开进了某商场停车场。
“家里没菜了，买点再回去吧。”
今天周六，晚高峰的车位像金子，转悠半天终于等到一个。等前车挪窝的当口，松茸偏头看副驾：“小栎，你们学车学到哪儿了？倒车入库教了没？”
裴栎：“还没。”
“咳。”松茸眼睫一抬，视线偏来，特意关了智能泊车系统，手动操作，“那哥提前给你打个样，看好啦。”
他一把利落倒进去，稳稳当当停下：“怎么样？”
旁边落下一道淡声。
“和驾驶技术比，不遑多让。”
松茸刚下车，一团小旋风就直直冲过来，撞在他腿上，是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手里还攥着辆玩具车。他把人抱起来，看了眼四周，没见着家长。
小孩趴在松茸肩上，视线正好撞上旁边的裴栎。小家伙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趴着还高出一大截的哥哥，嘴巴微张。
他小手往后一指，奶声奶气却一针见血：“你车停歪了。”
松茸抱着孩子的手微微一僵：“呃…”
裴栎撩起眼皮，和小孩哥平静对视：“是线画歪了。”
小男孩眼睛一眨，盯着车位线陷入沉思，仿佛遭受了极大的冲击——世界是物质的？还是意识的？
松茸喉头动了下，正色，“小栎，别太溺爱哥。”
目光相接。
裴栎：“有么？”
松茸轻轻：“都‘曲直’不分了。”
俗话说言传身教，这段时间和小龙呆久了，裴栎欺负小孩的本事也见长。
他有责任。
“皮皮？”
远处传来焦急的呼唤。
“皮皮！”
“你叫皮皮？”松茸低头问。
“嗯。”
合理了。
“小栎，在这等我下。”松茸抱着孩子快步朝声源走去。
他把小男孩还到父母手中，父母俩一个劲儿地给他道谢，松茸温和一笑，说不客气，转过身，背后立刻传来年轻家长后怕的训斥：“撒手就没啊你？……”
松茸眼皮一跳。
“完整的童年”+1。
似有所感，裴栎收起手机抬眼，却撞上不远处一道仓皇躲闪的视线。
他怔了一秒，看清那人，很快便冷淡地移开，像掠过一片空气，重新低下头。
“小栎。”
明亮的声音隔着几米传来，带着鲜活生动的气息。
裴栎这才抬起头，看向跑来的身影，眼底那点冷意悄然化开。
松茸：“我们走吧。”
立柱后，蓝浚等两人走远才探出头。
他赶紧掏出手机，按住语音键：“靠，你们猜我逛商场撞见谁了？爻儿，你绝对想不到……”
……
超市入口，松茸顺手塞给裴栎一辆推车：“你推。”
这家伙腿长步频还快，加个debuff正好让他慢点。
走到生鲜区，松茸停下脚步，看着冰柜里新鲜的刺身，眼睫一抬：“小栎，吃生的么？”
推车后落下一声“嗯”。
天太热，松茸懒得开火：“那买点熟食，再弄点刺身，回去卷寿司吃？”
“好。”裴栎推着车跟上。
松茸拿起一盒刺身拼盘放入车里，正色：“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裴栎望过去：“什么？”
“国际曼德拉日。”松茸拿起一盒金枪鱼，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带着点怀念老友的熟稔，“认识十几年了，从前他常做客我的初高中作文。”
裴栎：……
松茸在金枪鱼和海胆之间取舍，指尖一收，在海胆盒子上犹豫片刻，买海胆严重超标三人晚餐预算，最终选了金枪鱼。
松茸买好，自顾自先往前走，去找寿司米了。
裴栎推着车，长腿迈得不紧不慢，路过海胆专卖区，他视线扫过冰柜，修长手指精准拿起一盒同款海胆，俯身放进推车——
陪一盒。
等两人身影消失在生鲜区尽头，一直鬼祟尾随的蓝浚才迅速挪近，闪到他们刚才的位置，举起手机对着价签表，“咔嚓”拍了张照。
……
“小栎，我们明天煮粥吧？”
“嗯。”
“那去小菜区买点榨菜配着粥一起吃吧？”
“嗯。”
“小栎，我们买乌江榨菜吧？唔…原味的比较好吃。”
“嗯。”
“我们在一起吧？”
“嗯……？”
裴栎脚步顿住，推车的手一曲，看了眼四周，松茸不见了。
转过头，人正狗狗祟祟蹲在货架后，
喉结微动，他无声倒车退回，眉宇间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你在……”
“嘘！”松茸一把将他拽低，捂住他的嘴，严肃正色，“注意隐蔽。”
不远处偷拍的蓝浚吓得后背一凉，还以为自己暴露了。
松茸看的却是货架转角：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在表白。
“……可老师说早恋影响学习。”小0声音犹豫。
高高帅帅的男生声音压得低，带着无奈：“我每天脑子里全是你，就不影响了？”
松茸紧紧捂住嘴，眼睛明亮：哦哦哦！青春风暴！
…被萌到！
裴栎视线从松茸刚捂过他的手，移到对方捂着自己嘴唇的手上，喉结动了动。
耳边落下道声音。
“这样偷看，合适？”
松茸目移看去，温声：“小栎，你刚才在‘嗯’什么？嗯？”
他眼睛一眯，抓获：“其实你根本没在认真听我说话对吧？呵，敷衍。”
裴栎面色不动，目光投向货架后：“要牵手了，不看？”
松茸眼睫动了下，暂时放过他，继续看戏，指挥裴栎：“跟上跟上。”
一直跟到校服袖子下的两只手试探着接触，晃晃荡荡，最终被高个男生坚定地攥住。
松茸心满意足，拍手转身：“饱了，回家。”
裴栎侧目：“糖能当饭吃？”
松茸坚定：“有情饮水饱。”
话音未落，肚子“咕”的一声。
他低头看看，理智回归，抬头时眼睛微亮：“小栎说得对，前面有试吃！”
他快步跑向茶点试吃，尝了一块，又举着一块穿过人群塞到裴栎嘴边：“尝尝。”
目光相接。
裴栎：“我自己来。”
“我去医院看落枕，医生说防治颈椎病，得多抬手活动。”松茸理由充分。
裴栎：……
所以他是exercise的一环？
氛围无端…健康起来。
裴栎沉默片刻，还是就着松茸的手，低头咬了一口。
暗处，蓝浚微微瞪大眼睛，狂按快门，手抖得照片都糊了大半。
“好吃吗？这个是龙井酥。”松茸问。
毫不意外。
“还行。”
前方还有试吃，这回是红茶酥。
松茸举着手：“哪个更好吃？”
裴栎顿了顿：“龙井。”
松茸跑回专柜：“你好，一盒绿茶龙井酥。”
“小栎。”松茸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清清嗓子，“咳，看到提醒我买胖大海和龙角散。”
旁边落下一声，“好。”
一路试吃。
松茸逐渐掌握调教人机的新方法。
松茸眼睫一抬：“好吃不？0到100，多少分？”
裴栎：“38.8。”
松茸：……
过于有零有整了！
“小栎。”
“小栎。”
“小栎。”
……
蓝浚不远不近地跟着俩人，心里直犯嘀咕：这人是真话痨啊，嘴巴就没停过，裴栎竟然不嫌他吵？
他随手抄起一束大葱，从蔬菜区猫着腰突进到松茸和裴栎身后的货架，拿葱叶挡住自己。
二人的对白从瓶瓶罐罐的缝隙中传来，听得清晰无比。
松茸喉头动了下：“…咳…小栎。”
正想说点什么，裴栎目光落下，就听见他声音冷冷淡淡地开口。
“少说点话。”
蓝浚：哈！他说什么来着？
松茸眼睫一抬和他对上。
目光相接。
松茸眨了下眼，开始用手语比划。
他指指裴栎。
蓝浚：你。
又指指自己。
蓝浚：我。
然后拇指食指捏合着，凑到耳边开合。
蓝浚：…？
最后双手握拳，在眼下比划两下。
蓝浚：哭给你看哦。
裴栎：……
“说中文。”
松茸睫毛一抬一落：“你嫌我吵。”
葱叶后头的蓝浚：…好茶。
裴栎能惯着他？
果然，只见裴栎推车继续向前。
没哄。
身后货架猛地冒出一束绿油油的大葱，蓝浚顶着葱叶子快步跟上，幸灾乐祸看热闹。
他看见裴栎摸出手机，低头敲了几下，停在一个货架前，抬手拿了包龙角散，一包罗汉果茶，放进车里，然后随意地冲松茸比了个手势。
松茸眼睫眨了下：“什么意思？”
裴栎就默了一声，推着车走在前面。
低沉清越的嗓音，羽毛般刮过耳膜。
“没嫌你吵。”
松茸蹭过去：“小栎，你上大学打算参加什么社团？”
蓝浚：……？
好跳跃的思维。
“还没想好。”裴栎侧目，“你参加的什么？”
“手语社。”
松茸眼睫一弯：“我大学是手语社副社长哦。”
蓝浚：……
人中龙井！
三人继续往里走。
今天超市布置得格外粉嫩，正中央还杵着个用巧克力和永生花堆成的巨型爱心，旁边红酒瓶子围了一圈。
松茸眼皮一跳，下意识扯住裴栎衣角，轻轻：“小栎，绕道。”
他从小害怕这种摇摇欲坠的堆头，还为此做过噩梦。
松茸推己及人：“万一谁不小心碰倒了，多社死啊。”
一对小情侣从堆头前牵手走过，顺手拿了盒巧克力。
松茸心头一动，恍然：不是还有十几天才七夕么？这么早就开始预热了……
逛了快一小时，终于买齐所有东西，周末超市人格外多，收银台前，每条队伍都大排长龙。
松茸低头扒拉购物车，突然轻“啊”了一声：“家里晾衣架不够用了，小栎你记得在哪儿见过吗？”
裴栎：“嗯。”
松茸眼睫一抬：“那你去拿点吧，我在这等你。”
葱叶摇晃，排在松茸后面的后面的后面的蓝浚敏锐捕捉到重点——
家里!!!
都同居了？！
前头的队伍以龟速缓慢挪动中，等的人不免有些心浮气躁，隔壁队伍的俩大爷还因为疑似插队的事吵了起来。
世界紧张度+10%。
松茸眼皮一跳，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祈祷战火别蔓延到他们这边。
大爷甲从旁边不知谁的手里抽出一根大葱，照着大爷乙脑门就砍，生怕被波及到的吃瓜群众哗啦散开，推搡间撞倒了后面的推车，引起多米诺骨牌式的连锁反应，松茸无辜成了附带伤害。
“哗啦啦…啦啦…啦。”
松茸肩胛一痛，眼睁睁看着自己撞翻了收银台边那个七夕“特别”展台。
噩梦成真。
他最害怕的情况发生了，甚至还要更惨一些。
他梦见自己打翻过红酒、饮料……
松茸看着满地狼藉。
为何偏偏是你？
——
安全套。
瞬间，全场目光从大爷打架现场，齐刷刷聚焦到帅哥捡套上。
人生没那么观众。
没事的，没逝的。
松茸强作淡然，缓缓俯身，沉重地弯腰下去，机械地一盒一盒捡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一下替他捡起两盒。
那手，修长贵气，指节清晰，青筋微凸，连指缝间的小痣都透着股说不清的张力，简直就是为安全套广告而生的手模。
“谢谢…”松茸眼睫一抬和来人对上，心头猛一跳，指甲在塑料薄膜上划拉出一道长长的豁口，“咳！咳咳！小、小栎？”
他指尖蜷了蜷，低头捡得更加努力：“你…你动作真快！”
罪过罪过，满天神明啊，他刚才那点念头纯属无心，撤回撤回撤回。
一想到，现在才十八岁、清清白白的小栎，将来有一天也会自己来买这东西用在别人身上，甚至成为再常见不过的日用品……对松茸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就像当初松流一年突然窜高十公分，从“好玩大侄子”一下变成“叛逆男高中生”，冲击力太大！
松茸目移看去：“对不住哦小栎，害你跟哥一起社死了。”
俩人捡到一半，保安和工作人员才姗姗来迟。保安去拉架，工作人员连连道歉：“真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松茸谦虚，要把安全套重新摆成那种…生殖崇拜的造型，“你们比较麻烦！”
经此一役，超市新增了两个临时收银台，队伍消失的速度快了很多。
轮到他们。
松茸一件件往外拿东西，动作顿住：这盒海胆？
他拿的吗？
正纠结着，裴栎从口袋里掏出盒安全套，坦荡地放在一堆杂货最上面。
松茸微微一滞，瞬间忘了海胆：？
虽说大清亡了，但十八岁是不是…稍微有点早？还是他太老古板了？难道小栎有对象了？
被大爷抢走葱的蓝浚正歪头往这边偷看。
！
蓝浚默默摸出手机：“…靠。”
年上！同居！还买套！
劲爆。
松茸脑袋嗡嗡地抱着购物袋出了闸机，都不记得他是怎么付的款，直到快走到车边，他才缓过点神，目移看向旁边，低低。
“小栎，你知道租房合同里有写，不能随便带人回来过夜的吧？”
裴栎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松茸低头盯着购物袋，流水单最上面那行“Durex”异常醒目，轻轻：“你…这个…安全套…怎么回事？”
就听旁边人平淡地开口。
裴栎从怀中的购物袋拿出那个小盒子，指腹摩挲过背面那道赫然的指甲痕，嗓音冷感地应了声：“嗯。”
松茸微微惭愧，耳朵尖有点热，看向自己的指甲，好像是长了点：“咳，回去就剪。”
别的破了还好说，这玩意儿破了…寓意确实不太妙。
估计也没人肯要。
松茸打开后备箱放东西，看着小票突然想起来：“小栎，刚才是你结的账吧？”
他摸出手机：“我们AA。”
“不用。”
松茸脱口：“那怎么行？”
还想说点什么，就听裴栎一顿。
“你不是给我介绍了工作？当介绍费。”
“那也不行。”松茸不认同地看去，“我当你是朋友，又不图回报……”
裴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两秒：“…好。”
他抬手撑住微微翘起的后备箱门，逆着光，宽肩投下的阴影极具压迫感，几乎将松茸笼罩。
“怎么A？”
面前倏地落下一道声音。
带着侵略性的目光，从他慌乱的睫毛，一路滑到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松茸眼睫一抬，目光相接，面前的人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下。
“套子…你也要跟我A么？”

第18章 A上去了！
松茸喉结微动，隐隐觉得小栎有些……
不一样了。
不、不愧是买过套子的男人！不像他，活了二十六年还没买过……
气场都变了，仿佛瞬间褪去了最后一点少年的青涩感，完成了某种蜕变，属于成年雄性，不动声色、又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松茸被迫往后蹭，整个人几乎要缩进后备箱里，他强作淡然，低头研究地上的车位线，跳脱：“…啊，车好像真停歪了点哈。”
“滴滴滴——！”
一旁等车位的大哥看不下去，按喇叭催促：“不是哥们儿，你到底走不走？”
松茸眼眸一亮：“马上！“
他深吸一口气，腰一猫，就从裴栎胳膊底下钻了出去。
2A相逢必有一…怂。
小栎A起来，他就“A”不起来了。
松茸忍着热意盖了下脸。
……可怕。
这是他经历过最凶残的抢单！
&#183;
晚饭时分。
松茸系上围裙，煞有介事地站在临时吧台后，他洗好手，脸上挂着营业的微笑：“两位有什么忌口？芥末和醋的比例有什么偏好吗？”
小龙：“我要少点芥末，裴哥呢？”
旁边落下一声清淡的“嗯”。
裴栎：“一样。”
松茸微微一笑：“没问题。”
细长手指翻飞，飞快捏出三贯寿司。
“小龙的。”
“小栎的。”
小龙笑嘻嘻：“小茸的。”
松茸刀尖“咚”地轻磕案板，武器展示，和煦地纠正：“没大没小，叫茸哥。”
三人同时把寿司送入口中。
松茸嗷呜一口吞入，嚼了两下，疑惑：“？这牌子的芥末怎么一点也不辣？”
他明明放的致死量。
松茸泪腺不发达，向来喜欢这种刺激，反正吃多少也不会哭。
心跳猛地漏了拍。
他眼皮一跳，视线轻轻扫过对面：是谁这么倒霉，不小心吃到了他那贯？
他先看向小龙，带着点微弱的希冀：“小龙…”
“咋啦？”小龙一脸正常。
松茸闭了闭眼，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一点一点，僵硬地转向另一边：“…小…栎…对…不…起…”
坐在他对面的人长睫低垂，喉结隐忍地上下滚动，手臂线条绷紧，青筋在冷白皮肤下清晰浮凸。
帅哥强忍不适的模样，有种奇异的、破碎的吸引力。
松茸微晃了下神。
…打住！
他眼睫一抬，紧接着就对上了裴栎的目光。
那双平素清淡漠然的眸子，此刻眼尾泛红，蒙着一层薄薄的、潋滟的水光，莫名…我见犹怜，秀色可餐。
目光相接。
松茸这才猛地跳起来冲进厨房，打开冰箱，手忙脚乱倒了杯冰水，又猛冲回来。
“对不起对不起快喝水…啊！”
祸不单行。
松茸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凳腿精准绊了一下，一个踉跄，他努力稳住身形，来不及庆幸，只见杯中的水已回天无力，在惯性和地心引力以及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其它力的共同作用下——
“啪唧。”
松茸特意倒了满满一杯，全泼在了裴栎身上。
小龙：“《无敌破坏王》。”
松茸瞥去：“…静音。”
他咬了下唇，强作镇定：“冰箱里有新买的榨菜。”
乱成一锅粥，不如配着榨菜，趁热喝了吧。
他试图活跃气氛，说完撞进一双清冷深邃的眼睛里：“不好笑！”
松茸沉痛摇头。
“一点也不好笑！”
家里空调正开着，湿衣服穿久了容易感冒。
“小栎，先去换衣服。”
趁裴栎回房的间隙，松茸飞快冲了杯热茶，蹭到门口，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我可以进来么？”
门“哗”地拉开。
松茸眼睫一动。
换了一身干净白t的裴栎靠在门边，一米八八的身高，投下的阴影压迫感十足，神情冷淡。
松茸堆起笑：“喝杯热茶，暖暖。”
他把杯子往裴栎手里一塞，转身就想跑。
身后落下声热茶也化不开的清冷嗓音。
“进来。”
松茸肩膀一垮，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认命地挪进房间。
这是他第二次进来。
他贴着墙根站好，关切：“小栎，你感觉好点没？”
裴栎喝着水，喉结滚动：“没。”
松茸咻地低下头，诚心：“我这回真不是故意的。”
裴栎撩起眼皮：“所以之前三次是？”
松茸眼睫眨了下：“…诶？”
裴栎搁下杯子。
松茸轻轻咽了下口水，垂睫，强作镇静：“咳，小栎，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话好说。”
别、别动手！
裴栎步步欺近，松茸步步后退，直至脊背“咚”一声撞上桌沿。
他戒备：“你别过来了。”
裴栎本来停住了，闻言，又逼近一步。
松茸吓得噌一下跳上桌子，眼睫一低。
“整我好玩么？”
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落下来。
松茸闭着眼摇头。
低沉的嗓音落在耳侧，呼吸带着热度。
“睁开眼，看着我。”
松茸谨慎地睁开一条缝。
小龙说得对，他怎么敢整裴栎的？第一天见面，这人就在一打四，还不落下风，凶得很，一看揍人就很猛。
淡人=脾气好。
——是他对室友最大的误解！
从小到大，裴栎打过不少架，多是别人招惹他，初中后就少了，倒是头回遇到这么…不经吓的。
目光相接。
松茸心跳加速，脱口而出：“我我我错了。”
低哑的嗓音靠近他耳边，带着点砂砾感。
“尾音别飘。”
“我没撒娇！”
…不对。
“也没飘！是颤音！颤音！”
松茸据理力争，眼睫一抬，正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心头一跳，吓得又闭上眼。
“我又控制不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松茸权衡两秒，抿唇，开口悲壮：“…你想出气就揍我两下吧。不要打脸。”
空气安静了几秒。
忽地落下声极轻的笑。
松茸：…？
他睫毛一掀。
小栎气疯了？
裴栎一手撑住他身侧的桌面，松茸余光偷瞄。
…靠。
这胳膊真快赶上他小腿了。
揍一下，会哭的吧。
松茸走神。
青筋…
他猛然一醒：都什么时候了！
裴栎的气息擦着他耳廓拂过，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声音也带着砂砾质感。
“调教我？”
裴栎，
“你就这点手段么？”
松茸眼睫一抬。
挑衅么？
那很没用了。
他压根不怕开水烫。
松茸抿唇：“我…”
门口传来窸窣声响，两人同时回神望去。
小龙捂着肚子站在那儿，手腕上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屏幕竖起，他不知按了哪。
“小茸哥哥，我好饿，什么时候能吃饭？”
松茸推开裴栎，从桌上跳下来：“…咳，现在！”
一顿晚饭吃得格外沉默。
饭后，松茸就几乎没出过自己房门。
晚上九点半，小龙上完课来告别：“小茸哥哥，我走啦。”
松茸若无其事：“明天见。”
大门落锁的声音清脆。
他站在门后，感觉和室友的关系好似回到了刚合租的时候。
松茸低头看手机。
和陆逍分手后，手机屏保就被他换成了系统自带的自然风光，随机轮换，还能学些地理小知识。
哈莱阿卡拉——世上最大的休眠火山。
松茸一步步走向床边，把自己摊平。
越靠近裴栎，越发现这人似乎不像表面那么…淡。
以为融化的是冰山，实则是休眠火山。
危险危险危险。
&#183;
今夜格外安静。
不到十点，屋内两人似乎都已睡下。
裴栎擦着半干的头发靠在桌边，目光扫过桌面，他拿起白天从超市买的安全套，拉开抽屉，随手扔进最底。
手机屏幕亮起。
小龙：[村民向你分享了核聚变技术.jpg。]
小龙：裴哥，给你看个东西。
小龙：[图片。]
小龙抓拍的时机精准，小天才像素也意外的清晰。
照片里，松茸指尖蜷起抠着桌角，似乎…
怕他。
裴栎喉结滚了一下。
垂眼，长按删掉了照片。
-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梦偏偏又是最不讲逻辑的东西——
比如。
侄债叔偿—＞侄偿—＞小叔的侄…偿…
居！然！成！立！
再比如。
纠缠大麻花—＞排成dick形状的安全套堆头铺天盖地砸下—＞再到……
“调教我。”
“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
梦中“他”心头一跳，以为自己在gay--v拍摄现场。
他都说服自己准备上了。
一眨眼。
…不好，怎么上的UFC格斗场？
拳王小栎挥着比他小腿还紧实的手臂，青筋贲张，吓得他满场跑。
……
梦境大乱斗。
午夜零点。
松茸顶着一头乱毛坐在床上，像从水里被打捞起来似的，双眸失神。
他摸出手机。
蘑菇大王：逆侄！
蘑菇大王：[你真是害苦了我啊.jpg。]
song6：？
song6：[有病就去看太医.jpg。]
song6：大半夜发什么神经……
松茸不敢睡，怕接着做噩梦。
蘑菇大王：理我。
song6：狗叫？
松茸：……
还是小栎好。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燥热难眠，最后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去厨房灌了一大杯冰水，总算封印住那股无名火。
心满意足关好冰箱，转身差点撞上一堵人墙：“小、小栎？”
两人各自退开一步，回到安全距离。
松茸指尖蜷了蜷，攥紧玻璃杯。
他今年都二十六了，遇事不能逃避，起码要表现得比十八岁成熟才行。
松茸眼睫一抬：“睡不着？”
目光相接。
裴栎：“有点。”
“咳。”他喉头动了下，“那个…整蛊的事，我正式向你道歉，我错了！原谅哥哥呗？要是还气，我……”
“不气了。”
面前清淡落下一声。
裴栎垂眼，对上松茸仰起的脸，“小龙……”
松茸心头猛一跳，大声：“他没给我什么照片！”
“小龙说明天培优班放假。”
裴栎顿了下。
“不用送他。”
……
空气凝固了一瞬。
松茸轻轻：“…哦，哦呀斯密。”

第19章 “我对绿茶过敏。”
问：驾校里什么跑得最快？
答：八卦。
几个大活人闷在车里，一呆就是小半天，对于大姚这种话痨来说，不唠点什么，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花一天时间将自己的老底抖搂了个干净，上到幼儿园尿床，下到高中的暗恋对象，又用两天时间撬开教练的嘴，得到以下“机密”信息：教练今年二十八，当过两年义务兵，目前单身，沉迷撸铁，上一次恋爱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可惜，三天过去，他对另一位“同学”裴栎，除了名字和年龄，仍然一无所知，社牛生涯惨遭滑铁卢，实在是挫败感十足！
这天，大姚到得最早，教练随后，俩人杵在车边聊天，大姚刷着教练的朋友圈，给他昨晚发的烤肉大餐点了个赞：“哥，你这放纵日放纵得有点狠了吧。”
教练一脸悔恨：“唉，别提了。”
“没事。”大姚安慰他，“再吃点华莱士打掉。”
教练：……
旁边一车的学生陆陆续续也到了，大姚跟其中一人对上眼，隔空打了个招呼，教练跟着他看过去，挑眉：“认识？”
“一个高中的，走班上政治课的时候见过。”大姚解释。
教练心想：肯定不熟，否则以大姚的社牛程度早扑过去了。
“叮。”
大姚摸出手机看了眼微信，眉梢微挑。
通讯录-【新的朋友】①。
没一会儿，人到齐，出发。
教练把车开到郊区，过程中朝后视镜里瞥了好几眼，大姚今天一反常态，全程低头捣鼓手机，车里安静得教练还以为自己开的爱心专车——拉了俩哑巴。
路上教练真买了份华莱士，效果也立竿见影，副驾还没坐热乎就紧急喊停：“前面商场停一下！”
教练一走，车里就只剩大姚和他的“哑巴帅哥”同学。
大姚收起手机，目光看向驾驶座的背影，肩背线条宽阔，侧影沉静，大姚瞄了又瞄。
裴栎手腕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叩两下，眼皮都没抬：“说。”
大姚眼皮一跳，讪讪收回视线，刚被人塞了口大瓜，瓜主还就在眼前，他这人藏不住话：交给我你就闹心吧。
大姚心里猫抓似的，喉头动了下，试探：“咳…那什么，听说你有男朋友啊？”
“没有。”
前方淡淡落下一声。
平静的语气，但大姚却毫不怀疑真实性——这人要是不想说，压根不会搭理你，根本没必要费心骗他。
大姚眼睛微微睁大，怒声：“靠…那这也太过分了！”
裴栎眉梢微挑，终于开口。
“什么过分？”
大姚捏着手机，心里天人交战，他这算不算背刺？可他们造谣传谣的时候也没管当事人死活啊，大姚心里一番道德拉锯，正义感险胜，最终站在了裴栎这边。
“咳…你听了别动气啊。”他眼皮一跳，谨慎地组织语言，“就我一认识的人，他朋友撞见你跟个男的逛超市，还…买了盒套，就传你俩同居了，说那男的像已经工作的，比你大些，看着还挺舍得给你花钱……”大姚声音越说越小。
对方原话是：598一盒的海胆，眼都不眨就拿了。
大姚偷偷瞄向出风口，莫名觉得空调有点冷。
裴栎垂着眼，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臂，筋络无声绷起一点。
“继续。”
前方沉沉地落下一声。
大姚被那无形的气势一慑，深吸一口气，将剩下的也彻底都秃噜出来：“他们就说你被那老男人给包…包-养了。”
说完手心冒汗，车里只剩下空调呼呼的风声。
“‘老男人’是他们说的，可不是我！”大姚立刻划清界限，他只是转述，赶紧找补，“唉，那群傻x开局一张图，剩下全靠编，千万别往心里去，再说你这条件……
他把目光投向驾驶座的冷峻侧脸，谁能包得起？：“反正我一个字都没信！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裴栎掀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哪种？”
大姚卡壳：“呃……”包-养？
他刚想澄清点什么，前方的人忽然漫不经心开了口。
“真的又如何，犯法？”
落下一声轻哂，洒脱淡然。
“他情我愿，碍着谁了？”
大姚喉结一动，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咔哒”一声砸通了：是啊，俩成年人，你情我愿，买套还是负责任呢，一没犯法二不违背公序良俗，这些人真是闲的，他眼神逐渐清明，世界瞬间通透。
大姚麻溜儿删了对方发来的照片和聊天记录，缓缓朝驾驶座投去一眼。
却看裴栎似乎并没什么怒意，那张侧脸沉静依旧，正想说点什么，教练已经捂着肚子窜回了驾驶座。
他就多余安慰，人情绪稳定着呢。大姚心想。
这点小事儿，说不定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
教练瞅了眼表，时间差不多，裴栎学得快，现在闹市区他也敢放手了：“回程你开。”
车一路稳稳开回驾校。
大姚从后座车窗瞥见另一辆车，车牌挺眼熟，他眼皮一跳，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下一秒。
他猛吸一口气，不可思议地抓紧扶手，朝驾驶座瞥去。
车身几乎贴着另一辆车擦过，精准卡位，将其别停。
裴栎随意地解开安全带，几步走到那车驾驶位旁，修长手指叩了叩车窗，盛夏骄阳里，蓦地落下一声，冰一样的冷：“下来。”
两车人惊魂未定，大姚魂儿都几乎吓飞了。
驾驶座的蓝浚抖着手按下车窗，头都不敢抬。
裴栎没废话，手臂从窗缝探入，反手一推，“砰”一声打开了车门。
蓝浚腿软得下车时趔趄了一下。
教练隔岸观火，这剧情他熟：“啧，接下来要提干了。”
大姚懵：“…啥？”
教练心悸地比划：“提起来干。”
蓝浚的教练反应过来，要冲上去拉架，教练赶紧下车一把抱住，好歹收过人家一包中华：“老王老王！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掰扯，咱别掺和！”
裴栎撩起眼皮，视线落在蓝浚脸上：“照片。”
好歹也有一米八，蓝浚试图挣扎，却纹丝不动，才发现自己在对方手里像个纸片，他真怕了，手忙脚乱掏手机，自己平时也就欺负欺负班里的好学生，谁知道碰上狠茬了，手抖得输错好几次密码：“在、在这儿……”
裴栎接过手机，蓝浚手机后摄坏了，照片拍得模糊，松茸正脸基本没露，他指尖一顿，把几张涉及松茸的快速传到自己手机，然后长按删除，回收站都清空。确认干净，手机扔回给蓝浚，蓝浚手软脚软，在空中扑腾好几下才抓住。
裴栎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刚才那疯批截停的不是他。但没人敢忽视他眼底那层薄冰，他目光锁着蓝浚，字字清晰：“再有一次，我只找你。”
蓝浚低头看着胳膊上迅速泛起的红痕，感觉骨头都在疼，忙不迭点头保证：“不会了不会了……”
裴栎余光扫过旁边——童爻、大姚和其他几个学员都下了车在看，他补了一句，声音沉了两分：“别去烦他。”
蓝浚懵：“……他？” 胳膊疼得他龇牙咧嘴。
裴栎眼神冷下来。
蓝浚心头一动，瞬间反应过来：“我、我也不认识他啊！”
裴栎就嗯了一声。
“认识也不许。”
蓝浚：“……” 靠，还讲不讲理啊！
他肠子都悔青了，当初怎么会瞎了眼，被这副皮囊欺骗？童爻说得对，谁跟这哥们儿好谁倒霉！
裴栎松手。
蓝浚脚落实地，立刻捂住胳膊，扶着车门猛咳。
没打起来，两方教练都松了口气。
己方教练跳出来打圆场：“误会误会！我就说嘛，捕风捉影！万一是亲戚呢？”比方堂叔啥的？
大姚目移：合着教练你早知道了？？
人类传播八卦的速度，诚不我欺！
两边他都认识，大姚赶紧接茬灭火：“对对对！天热，容易上火，我请客！请大家喝水！” 驾校门口新盘了个小卖部。
“走了走了！”他努力把裴栎往小卖部拉。
童爻站在原地，也被太阳晒得有点渴，心脏莫名跳快了几拍。
他看着裴栎利落冷硬的侧影，肩膀很宽，藏不住的力量感从T恤下透出来，平日冷冷淡淡的人，刚才那一下……真他妈带劲。
谁没幻想过这种？只可惜让他动手的不是自己。
童爻手指蜷了蜷，喉结滚动了一下，甚至有点嫉妒那个能牵动他情绪的“老男人”了。
他快走几步追上还在揉胳膊的蓝浚，音量不大不小，刚好飘向裴栎那边：“蓝浚，你怎么能随便造人谣？再这样……我们绝交。”
小卖部门口，大姚拉开冰柜门，举起两瓶水冲裴栎喊：“喝哪个？”
他左手冰红茶，右手茉莉绿茶。
童爻正好站在裴栎去小卖部的路上，裴栎走近，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对不起啊，我替他跟你道……”
“左边。”
裴栎径直越过他，仿佛掠过一团空气，眼神都没偏一下。
“我讨厌绿茶。”

第20章 口口了无痕。
“时间像一头野驴。”
转眼，小橘猫打完第一针疫苗，洗了澡，正式加入了这个家，这也意味着：邻居奶奶就快回来了。小龙来他们家蹭的最后一顿饭，松茸微微一笑，提议：“晚上整点垃圾食品？”
于是，晚饭时分，三人一猫一齐挤在沙发上，一边炫junk food一边重温《潜伏》。
松茸慢悠悠摆开他的三件套：鸡块，可乐和汉堡。
他眨眼——
去码头整点薯条。
目光精准滑向一旁正在吃薯条的小龙。
松茸微微张嘴，意图明确：“啊—”
小龙把手伸进薯条盒里捞捞：“最后一根了。”
松茸低头，叼住自己面前这根，嚼吧嚼吧，动容：“感谢…”
尾音还没散，唇瓣触到一截修长、微凉的手指。
松茸眼皮一跳，视线顺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上爬，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咕咚：“…小栎的馈赠。”
他迅速坐直。
“小茸，你耳朵好红。”小龙语气天真无邪。
松茸喉头动了下：“小鬼，你该换眼镜了。”
小龙啃着汉堡轻飘飘：“老实说，小茸哥哥你不会还在为那张照片别扭吧？”
“你当你哥二十六年白活的？”松茸撕开盖子，丛容蘸了块鸡块，“我什么没见过，一张照片而已。”
“甜酸酱在这。”
旁边忽地落下道声音。
骨节分明的手随之越过小龙，平稳递来一小盒酱料。
松茸低头，那他刚蘸的是……
“可乐。”小龙热心解惑。
松茸喉头艰难动了一下，稳了稳，咕咚：“…可乐鸡块，怎么了？”
逞强：“我喜欢。”
次日。
终于送走小恶魔，松茸下了班，点了份纯添加0自然的拼好饭，吃完，顺手替室友喂了猫。
墙上挂钟的指针滑过裴栎惯常回家的刻度，小新踱到主人房间门口，坐下，仰头：“喵。”
松茸摸出手机，报告。
蘑菇大王：小栎。
蘑菇大王：你的猫一直响。
oak：有劳茸大夫了。
松茸目光落在小橘身上，微微一笑。
蘑菇大王：好说，好说。
饭后勤吸猫，活到幺零幺。
他捞起小橘。没一会儿，小家伙就被撸得生无可恋，四肢摊开，电量耗尽。
一连这样过了几天。
这天，松茸出门上班前照例备好水粮和猫砂，可等他下班回到家，水只少了一点点，猫粮原封不动，猫砂也丝毫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小新不响了，蔫蔫地缩在角落里。
蘑菇大王：小新不对劲，我带它去医院看看。
去医院的路上突然下起了雨。
裴栎赶到宠物医院时，松茸正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见到他，视线相接，立刻站起来。
黑发半湿，衣服洇着深浅不一的水痕，出风口的冷气一吹，他眼睫一颤，轻吸了口气：“小栎，抱…”
话音未落，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攥住他胳膊，往前一带，松茸措不及防，顿时撞进一个滚烫又坚实的怀里。
“…歉。”剩下的字被闷在对方胸前。
松茸：……？
抬手真是抱歉。
真的！纯抱歉！
但不得不说，这么贴一下，寒气尽消，暖和多了。
年轻就是火力旺。
松茸：好一场酣畅淋漓的热传导。
传导过程持续不足一秒，他喉头动了下，拍拍裴栎后背，压着热意：“好了，不冷了。”
裴栎松开他。
几乎同时，手术室的灯也灭了。
医生走出来。
“……它的尿道天生偏窄，容易结晶堵塞，幸好发现得不算晚，如果超过48小时可能引发急性肾衰竭，平时要多喂水，不放心的话可以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两百一天，这边缴费。”
……
小新生命力顽强，三天后回家，又是生龙活虎的了。
松茸往碗里倒着处方粮，掺上促进排尿的补充剂，顺手撸了把猫肚：“咦？医院伙食不错。”
都长胖了。
他眼睫一抬，目光扫过旁边的裴栎。
……质量守恒？
“小栎，你是不是瘦了？”松茸问。
裴栎最近恢复了早出晚归，不常见到的人，瘦了反倒比较容易发现。
裴栎转头，对上松茸仰起的脸，随意回了句：“有么？”
松茸回想他近日的作息，小新流浪过一次，因此格外害怕被抛弃，住院第一天不吃东西，裴栎每天还会去宠物医院一趟，日程自然更忙。
“有！”
松茸看向眼前的人。
“小栎，你要好好吃饭呀。”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捏住小橘两只爪子，点了点空气。
“喵。”
然后压低嗓子，模拟回应，低沉：“嗯。”
一人分饰三角。
裴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身回房前，低低应了句：“好。”
-
这天，松茸打算洗衣服，打开洗衣机，从滚筒里捞出张洗得发白的小票，字迹模糊，隐约能认出“宠物医院”几个字。
“个、十、百、千……”
六千七。
小茸直聘首席猎头对着小票发怔：4000-6700=__
…嘶。
因病致贫？！
“——叮。”
微信提示音及时打断他发散的思维，松茸摸出手机，嫂子喊他去家里喝汤。
松茸算算日子：是好久没见大侄子了。
谭晓边给他盛汤边道：“冬瓜排骨汤，我一大早去菜市场挑的肋排，炖了一天，肉一抿就脱骨了，小茸多吃几块。”
松茸目光直追随着碗：“嗯！谢谢嫂子。”
松茸只比松流大八岁，几乎是谭晓看着长大的，当成半个儿子来养，许久不见，谭晓打量他：“小茸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松茸据脂力争。
“就算没瘦，气色也不好。”谭晓向来对陆逍颇有微词，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你男朋友真的把我们家小茸养得很差。”
松茸眼皮一跳，呛了口汤。
这回真怪不到陆逍头上。
谭晓解下围裙：“我还得去趟公司，你们俩慢慢吃，”
门锁轻响，谭晓走后，松茸视线凝向旁边：“海。”
松流目光转来：“…海？”
“比流更宽。”松茸解释。
大半月不见，侄子都圆润了，家里伙食就是好。
松流：……
比海更宽广的是胸怀。
小叔刚被甩，忍耐，忍耐。
松茸喝口汤，由衷道：“你真的把自己养得很好。”
要是能匀出多余的肉分点给别人就好了。
心里话不知不觉溜出了口。
松流一脸酷拽：“凭本事长的肉，谁也别想夺走。”
松茸：……
从嫂子家回来，松茸又暗中观察了几天，裴栎似乎更清减了点。
虽然，娱乐圈男明星“回春”都是从减肥开始的，即使是大帅哥也是瘦点更好看。
清减了的裴栎更像男模了，骨骼利落，薄薄一片，穿什么都像衣架子。
但松茸却有些心疼。
他把这解释为一种近乎长辈的心态。
松茸磨刀霍霍向排骨：开补！
-
兰亭会所二楼，晚饭休息时间。
李由将笔一扔，摸出手机点外卖，天气太热，他点了杯奶茶，加珍珠椰果布丁波霸变成粥，他看了眼身旁：“你不吃？”
旁边人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
清凉的嗓音落下。
“没胃口。”
李由等外卖的时候，裴栎靠在椅背上划手机。
一分钟前。
松茸发了条朋友圈。
蘑菇大王：【好标准的排骨。[图片]。】
“肋排啊？”李由凑过来，“红烧肯定好吃。”
裴栎慢条斯理反叩手机，眼皮一撩：“不想休息？那继续。”
李由哀嚎：“…你是REV-9吗？”
——终结者中的终结者。
李由真诚：“做个人吧。”
“叮。”
裴栎重新拿起手机。
又一条消息。
松茸看见他点赞了朋友圈。
蘑菇大王：今晚煲汤喝，早点回来哦。
李由嘬着奶茶，偷瞄REV-9，据他观察，裴哥前段时间情绪平平，不过今天似乎……不错？他犹豫再三。
裴栎眼皮都没抬：“说。”
“咳。”李由抓住时机开口，“咱以后能不能每周固定休一天？晚上…也提前一小时收工？”
“好。”
“再这样下去我都要……？什么？……你说好？”李由没想到裴栎应得这么干脆，他白准备了一肚子假如他不同意的说辞。
“啊——”他咏叹，“是什么让REV-9变成人？是爱情的力量！”
裴栎修长的手指转着笔，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是排骨汤。”
-
晚饭时，松流就频频催裴栎上号。
自从上回他们和“小喷菇”三排后，都大半个月了，两人都没再陪他玩过，他明明看见“小喷菇”升星了，游戏里的状态却总是隐身。
松流直觉不对：“你俩不会背着我双排吧？”搁这孤立他呢？
裴栎：“不。”不好说。
“吃饭了么？”
游戏麦里，裴栎冷不丁问。
松流心头一暖，他就知道，一起同过窗的情谊岂是这么容易被人取代的？
“没，阿姨今天休息，我妈也不在家。”松流懒散，等会儿叫个外卖吧。
“我吃了。”清淡好听的音色透过电流落下，带着不经意的冷感，“室友做的。”
松流：“…哦。”
“吃的山药排骨汤，枸杞炖羊肉，韭菜炒虾仁。”
松流：…
他在坑边等：“给个红。”
裴栎淡然补刀。
“很好吃。”
松流：……
0人问了。
“你这室友懂食疗？”松流随口道。
裴栎指尖一顿：“怎么说？”
“山药，羊肉，韭菜都很补。”
电流滋啦，松流坏笑，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
“…肾哦。”
“…”
“我一直好奇，合租的话，怎么解决个人问题？动静大点，不怕被听见？”松流一本正经，“别整到最后，弄的‘同室操戈’…草草草！救我救我！”
松流话风陡转，被对面打野蹲了。
“靠裴栎你卖我？？？”不讲武德！
泡在泉水中等待复活。
松流阴恻恻一笑：“我诅咒你今晚梦到室友。”
……
松茸专注地用逗猫棒逗小新玩，羽毛轻飘飘扫过门把手，他逗猫：“你能跳到这儿吗？”
小新（0，0）起跳，位移至（0，1）。
爪子往下一按，门锁应声轻响，它“嗖”地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松茸想也没想，跟进去抓猫。
裴栎坐在书桌后，大半身体被挡在阴影中，他额发微湿地黏在眉骨处，黑沉沉的眸子抬起来，像淬了火，又沉又亮，眼尾洇红，右臂绷紧，筋络在薄白的皮肤下清晰凸起。
松茸脚步一顿：“小栎，你…”
“出去。”裴栎截断他的话，声音低哑得厉害。
空气黏得化不开。
“你这样……”松茸没动，注意到他的反常，带着关切的温和嗓音落下，往前一步，“哥哥怎么放心走？”
他猫着腰，小猫一样从桌下空隙里爬进来，视线无辜地自下而上——
……
裴栎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喉结起伏的余韵未平，血液在薄薄的皮肤下突突跳动，他捏了捏眉心，摸过手机。
凌晨01:32分。
song6：怎么样，梦到没？
裴栎：……
屏幕冷光刺得他闭了闭眼，掀开薄被起身，去到厨房，打开冰箱，灌了半瓶冰水。
回房时，他目光掠过松茸房间门口。
——地板上躺着个东西。
走近。
是片羽毛。
逗猫棒上缀着的那种，被小新叼过来的。
裴栎俯身捻起。
绒毛拂过掌心。
很轻。
带着点被水沁湿的潮意，以及难以言喻、细微的痒。
如同此刻，紧闭门缝中泄出的喘。

第21章 年下实在好味。
“吱呀——”
门口传来细微的地板踩踏。
被子里那点动静瞬间停了，松茸心头猛一跳，皮肤漫着层薄红，眼眶还残留着一点生理性的水汽，死死咬住下唇。
假如门外是裴栎，他……
“喵。”
从地狱，到天堂。
高悬的心咚一声落回实处，连带着紧绷的被子也塌陷下去几分。
不知过去多久，松茸才悄无声息拉开一条门缝，门外空空荡荡，只有一片羽毛静静躺在地板上。
他把自己摔回床上，平摊成个“大”字，手背轻轻盖在眼睛上。
分手后，他几乎没怎么想起过陆逍。
梦里都没有。
反而对室友犯错了。
…两次。
松茸盯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
他肯定。
肯定不是性冷淡！
&#183;
次日清早。
松茸拖着步子晃出浴室，眼皮沉得掀不开，隐隐作痛。昨晚开窗…通风，不知溜进来什么小虫子，尽职尽责地叮了他一宿。
他随手撩起睡衣下摆，在平坦的小腹上挠了挠——啧，真会挑地方咬。
“早。”
“唔早…”
松茸懒懒应着，撩衣服的手突然顿在半空，他抓了抓头顶睡得支棱的乱毛，声音带着点没醒透的软糯沙哑：“小栎？你…”又失业了？
话到嘴边，突然高情商。
“咳，今天不用家教？”
“以后周一休息。”
裴栎掀起眼皮，目光不经意掠过那一截细白的腰线，立即垂落，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过来吃早饭。”
“哦好。”松茸拉开椅子坐下。
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合租一整个月以来，两人第二次同桌吃早饭。
他慢吞吞拆着餐具包装，眼角余光偷瞄对面，忍着脸热，强作镇定：“小栎，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裴栎握着水杯的指节微微收紧，喉结滚动咽下水，抬手蹭了下后颈：“咳，还行。”
还行？那就是一觉睡到天亮没醒过？松茸紧绷的肩膀悄然松懈，彻底放下心来，轻轻：“…那就好。”
他低垂着头，黑发衬得皮肤愈发白皙，耳廓却漫上一层薄红，像是要掩饰什么，他迅速舀起一大勺馄饨塞进嘴里。
“…唔！”
松茸眉头瞬间拧紧，捂住了半边脸。
裴栎侧目：“被馄饨打了？”
松茸：……
“没。”他深吸一口气，含混不清，“…口腔溃疡。”
“饲养员SAMA”还特意按备注让老板多加了辣椒…附魔攻击。
效果拔群。
法伤翻倍。
“昨天那些菜明明你也吃了，为什么上火的只有我？”松茸目光凝去，大剌剌提出疑惑，他朝裴栎身后努努嘴，“小栎，帮忙拿下药盒。”
一通翻找，西瓜霜含片没了，只剩喷剂。
松茸瞬间洒脱：“也没那么难受其实我觉得。”
裴栎淡淡戳破：“别逞强，都疼成山东人了。”
松茸：……
这玩意儿喷上去疼得要命，他对自己下不去手，把喷剂塞给裴栎，悲壮：“小栎，你来，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而怜惜我。”
裴栎：……
松茸微微张开嘴，舌头探出来一点，仰着脸，眼神无声催促：动手吧！
裴栎垂眸，视线落在那点湿软的舌尖上，指节几不可察地曲了一下。
冰凉的药雾接触创面的瞬间，松茸睫毛狠狠一颤，下意识闭紧了眼睛。
裴栎立刻别开视线，喷剂往桌上一磕，声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好了。”
松茸含着舌头，剧痛麻痹了神经，他摸出手机划拉几下，然后“啪”地把手机放在餐桌上转了一百八十度，推到裴栎面前：“小栎，拼个单？”
裴栎垂眼一扫。
屏幕上赫然是家凉茶店。
“我不喝。”
松茸目光落在他脸上，轻轻：“别逞强，你看你，耳朵都红了。”
目光相接，裴栎没再说话，指尖随意在屏幕上一点，选了和松茸一样的。
三十分钟后，外卖送达。
松茸拧开瓶盖，视死如归：“干杯。”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直冲天灵盖，瞬间浇灭所有心火，效果立竿见影。
松茸眼神逐渐清明超然，眼睛都不疼了，平和：“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
神奇。
他看向裴栎，充满期待：“试试？”
裴栎在他的注视下拧开盖子，仰头，两口灌下去。
“怎么样？”松茸微微一笑，明亮，“喝完有没有感觉四大皆空？六根清净！”
裴栎放下瓶子，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
松茸喉头动了下，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对面清淡地开口。
“完全没有。”
松茸默了一下：……
他伸出食指，对着裴栎的手腕勾了勾。
细长手指轻轻搭上去，煞有介事。
“还有救吗，茸大夫？”“病人”配合他玩…问。
松茸沉思：“喘喘累累如钩，按之而坚，沉取有力，如珠走盘，嗯……”
——毕生所学。
裴栎：“中译中。”
松茸：…肾挺好。
“唉。”他沉痛收手，摇头，“心火入脑，没救了。”
-
口腔溃疡对生活的影响肉眼可见，松茸一整天都低电量模式，重油重盐的外卖是吃不了了，也没心情做饭。
下班回家，刚推开门，一股饭菜香就钻了出来，他动作一顿，微微退后半步确认了下门牌——没走错。
晃进厨房，就见裴栎系着他那条格纹围裙，背影宽阔，宽肩窄腰，长手长脚比例极好，普普通通的围裙套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了点时尚单品的意思。
“小心。”松茸倚着门框，故作忧虑，“别让巴黎世家看到了。”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看着清淡却颇具迷惑性地勾人食欲，松茸视死如归地尝了一口。
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原来你会做人饭！”
说完一抬眼，正撞进裴栎看过来的目光。
视线就那么胶着了一瞬。
“小栎的爱。”松茸眨眨眼，狗腿地在心口比划了个心形，“感受到了！保证光盘！”
饭后，松茸在沙发上将自己摊成一张饼，左边嘬着雪梨百合汤，右手啃着猕猴桃。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颀长的影子落在他身上。
“过来，上药。”
裴栎指节分明的手里捏着个西瓜霜喷瓶。
松茸：……
原来是强制爱。
这种事情不要啊！
试图反抗但无果，他仰起脸，为自己点播一首——
“有一总爱叫做放叟~”
微凉的手指轻轻掐住他下巴，杜绝了临阵脱逃的可能。
头顶落下的声音，清淡得像新雪初霁。
干净清冽的皂角味让他又想点播一首——
“唯一纯白的…”
“嗯，疼得舌头都捋不直了。”裴栎垂眸，喷头对准患处，“看来睡前还得再补一次。”
松茸：……
草，纯白切黑！
被强制投喂了三天清粥小菜+按时上药后，松茸的口腔溃疡终于彻底好了，他报复性消费了几顿冒菜烧烤小龙虾。
“小栎，附近新开了家网红韩国烤肉，我们下周一去吃吧？哥请你！”
语音条中飘出的声音，鲜活而生动。
松茸最近请他吃饭的频率有点高。
oak：这回又是什么名目？
上上次请火锅是因为“茸体初愈”，上次请川菜是因为“茸体康健普天同庆”。
蘑菇大王：因为我中彩票了v
oak：差点就信了。
蘑菇大王：[图片-中国体彩1000块中奖凭证。]
蘑菇大王：给你蹭蹭v
松茸发完这条，对方好久都没回复。
他正好带客户在兰亭附近看房，签完单，时间差不多，顺路接室友下班，路上收到菜鸟驿站的短信，他买的快递到了，好几个，都到了。
松茸像只勤劳的小工蚁，在不同的货架间来回穿梭扫件，一不留神，脚下被个乱放的盒子绊了一下。
混乱中，后衣领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拎住。
小工蚁立正了。
那只大手极其自然地从他后颈往上，拨弄了一下他头顶的乱毛。
松茸喉头动了下，目移投去一眼，轻声：“小栎，男人的头不能乱摸，何况我还是你哥。”
那双手就轻松地托起他怀中的纸箱接过，松茸两只手才能抱稳的份量，裴栎单臂就稳稳夹住了。
他腾出另一只手摸出手机，递来，赫然是聊天记录。
头顶落下一道声音，低沉散漫，还带着点夕阳余温的热度。
“不是你让蹭的？”
松茸默了下：……
并非一个蹭好吗？
他数了数快递数量，发现多出一个，可收件人信息明明白白是他的名字和电话，松茸眼睫一抬，目光扫向寄件人栏。
——可乐寄的？
用驿站的裁纸刀划开胶带，哗啦，两本书掉了出来。
《奉旨犯上》，（上）（下）。
by姜饴。
还是亲签版。
旁边落下一道声音，裴栎视线偏来，带着些许兴趣。
“这什么？”
松茸刷地遮住书名，喉结又滚了下，力求语气平稳地开口：“只是普通的书籍，罢了。”
尾音微微一抖。
他说完警觉地瞥向身侧，裴栎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没什么深究的意思，就淡淡“哦”了一声，便自觉接过剩下的快递走在前面。
松茸肩膀一松，缓缓舒了口气。
晚饭后他就躲回房间，花了一整个晚上认真研读那本……“普通的书籍”。
这本书的主角是摄政王和皇帝，摄政王幼年入宫，是从宗室来过继的孩子，受尽欺凌，寒冬腊月连床御寒的棉被都没有，一次偶然，被当时已是太子的主角受救下，带回东宫，不仅让他上了自己的床，同塌而眠，此后从小养在身边，更将他一手培养成左膀右臂，然而成年后的摄政王野心滋长，甚至当街斩杀了皇帝宠爱多年的男伶人。
皇帝震怒：“大胆！今日敢杀朕的人，明日，是不是朕的龙椅你也敢上了？！”
“微臣不敢。”
是夜。
“臣弟斗胆，只想上陛下……和陛下的龙床。”
松茸紧紧捂住嘴巴，把这一段反复品鉴了好几遍。
一边恭敬称臣一边撞……咳。
实在是太好味了！！！
合上最后一页，他稳了稳，给可乐发去读后感。
蘑菇大王：皇帝全责。没有年上宠，哪来年下疯？都是年上的纵容，才会招致年下的放肆！
可乐：说得好。
可乐：你和那位男模弟弟，进展如何了？
松茸眼睫警觉一抬。
蘑菇大王：这和书有什么关系？
政治必修四《哲学与文化》。
可乐：文化对人的影响，潜移默化，深远持久^^
蘑菇大王：你！
蘑菇大王：好险恶的用心！
松茸沉淀一下。
蘑菇大王：虚构是虚构，现实是现实，朕岂会分不清？
又过了两天。
晚上在家，松茸正逗着小新玩，它突然一个扭身，从裴栎没关严的门缝里哧溜钻了进去。
他跟进去捉猫，眼睫一抬就见裴栎坐在书桌后，一手支着下颌，眉眼低垂。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神情专注沉静，像是在备课或研读什么晦涩文献。
松茸捞起小橘猫，声音不自觉放轻：“不要打扰你爹学习。”
他余光无意掠过一纸摊开的书页，瞳底猛一震，吓得差点把猫扔出去。
冲回房间打开保险箱——（上）（下）两册都在。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他的幻觉。
再次冲回裴栎房间。
“你你你……”
在学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想多了解下室友。”
裴栎缓缓合上书封，抬眼，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松茸就听他开了口，声线低沉慵懒，恍若洞悉了一切。
“原来你喜欢这种。”

第22章 “老大，接委托吗？”
默然相对。
松茸眨了下眼，轻声开口。
“突然怀念刚认识的时候，大家都还有些拘谨和真诚。”
“这种”指的是哪种？年下么？
“小栎，你对我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他稳了稳呼吸，强作淡定地瞥去，“其实，年上我也爱看的。”
听完他的话，书桌后又落下一声，没什么情绪，清清淡淡的。
“比如说？”
松茸一默：……
想多了解下室友是好的，但你先别了解。
“书名…一时想不起来了。”他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迅速挂上自然的微笑，试图把话题拽回安全区，“不如我们先聊聊这本？你也看完了，感觉怎么样？”
裴栎修长的指节在书封上轻叩了两下，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人设不错，文笔尚可，情节……”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冷感，“略显薄弱。”
松茸仿若无事地眨了下眼。
半本都是车，能不薄弱么。
倒也没说错。
心里刚为成功转移话题松了口气，肩膀还没完全松懈，就听裴栎“哦”了一声，仿佛记起了什么，眼皮一掀看了过来。
“《太爱弟弟了怎么办》？”
清冷的嗓音毫无波澜，却将书名念得无比清晰。
“租房那天，你好像在看这个。”
松茸瞳底一震，吓得微微退后一步。
这是什么恐怖的动态视力和记忆？
况且。
自己心里清楚就算了！还要用这么一副清冷禁欲的嗓音，把如此羞耻的书名念出来干什么！干什么！
面前忽地晃过一道颀长的身影，松茸下意识后撤半步，警觉地抬眼：“你做什么？”
“说的对。”裴栎的声音随意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转折，“我对你的了解，还是太不够了。”
他往前倾了倾，气息若有似无地迫近。
“所以，《太爱弟弟了怎么办》，借我看看？我再多探索点。”
松茸：……不必了。
那本更薄弱。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眼睫一抬，对上面前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他真没招了，遂微微一笑，声音轻缓。
“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
……
一晃就到了下周一，约定好一起吃烤肉的日子。
不愧是网红店，工作日饭点也满座，松茸朝身后漫长的队伍看去：“幸好来得早，只用等两桌。”
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两位大姨，其中一位回头看了看，被人群中的一顶白毛吸引，她自来熟地和松茸搭话，直觉他看起来比较懂的样子：“小伙子，附近开漫展呢？”
松茸肃然起敬地侧目：好潮的大姨，漫展都知道。
他顺着大姨的目光望去，解释道：“不是的大姨，这叫委托，就是付费邀请coser装扮成喜欢的动漫或游戏中的虚拟角色，在现实里陪自己互动约会，吃饭逛街……”①
“约会？那约会该干的事儿都能干不？”大姨来劲儿了，好奇地比划着，“比如拉拉小手？亲个小嘴儿啥的？”
——触及到知识盲区。
松茸略一犹豫，沉吟：“呃…单主和委托老师双方都同意的话，理论上，应该可以。”…叭。
“那要是想再进一步呢？”大姨震惊，微微压低声音，“那种委托…叫什么？”
“叫警察。”松茸诚恳地看来，“犯法。”
大姨：……
“024，025。”
叫号器的电子音适时响起，中断普法。
松茸和裴栎被服务员带到一张四人桌前，面对面坐下。
松茸翻着电子菜单，翻到一半却被别的东西所吸引，目光飘向裴栎身后。
“在看什么？”对面声音忽地落下。
松茸回神看来：“电视剧。”
说完就见裴栎侧身抬眼，视线掠过电视屏幕右下角的剧名。
——《经常请吃饭的漂亮姐姐》。
“那我们这样算什么？”
松茸眼睫一动。
“…诶？”
下意识就应了声，半秒后才反应过来这声音并非来自对面，他微微僵硬地转向声源——隔壁桌一人猛地站起，端起桌上柠檬水就泼了对座一脸。
“我不会再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你了！”撂下这句，捂脸跑开，对坐男人也立刻追了出去，服务员收拾了下桌子，很快又领进一对新客人落座，正好是刚才门口那对单主和委托老师。
松茸缓了缓神，回过头，眼睫一抬，正对上裴栎的目光。
不知在他脸上停留了多久。
目光相接，松茸喉头动了下，端起水杯抿了口，神色自若地开口。
“我们这叫经常请吃饭的帅气小叔。”
嗯！
从现在起，他要时刻提醒自己，树立正确的辈分观念。
小栎就该和松流他们排一辈。
裴栎眉梢微挑。
松茸就听见他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点松懒的沙砾感，像砂纸轻轻磨过耳膜。
“你只比我大八岁。”
他视线掺了点难以捉摸的东西看来，手指在塑封菜单上敲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
“之前不还心心念念让我叫哥？什么时候又给自己升辈了？”
松茸抓起自己那杯柠檬水灌了一口，强作自然。
名声在外，有好有坏，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变态。
“小叔听着比较有钱。”他沉着。
“‘经常请吃饭的帅气哥哥’，听着像请烧烤火锅。‘经常请吃饭的帅气叔叔’，感觉请的是米其林黑珍珠。”
裴栎修长的手指端起他那杯冰镇柠檬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利落地上下滚动。
放下杯子，抬眼，目光锁住松茸。
“‘经常请吃饭的帅气哥哥’，听着像偶像剧。‘经常请吃饭的帅气叔叔’…”他顿了顿，声音低缓，带着点玩味的审视，“像背德文学。”
“原来小叔你喜欢这种。”
松茸喉结轻动。
那声“小叔”被他说得又低又磁，尾音像带着小钩子。
他只觉得后颈一麻，像过了道微弱的电流。
松茸强压下耳根的热意，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故作成熟地看回去，试图反击，冷哼一声：
“呵，之前死活不叫哥，现在小叔倒喊得顺口。我看你也挺喜欢背德，暴露了吧？”
裴栎看着他，挑眉。
“也？”
松茸瞳孔微震，草。
对面了然。
“原来真喜欢刺激的。”
松茸：……可恶！
完全被压制。
他猛地低头，吵不过就撤，手指用力戳着点单屏幕，假装专注点菜。
对面声音再次落下，像是随意地开了口。
“为什么经常请吃饭？”
松茸眼睫抬起。
指的是剧里？还是…
“唔知啊，剧我也没看过，大概秀色可餐，对着好看的脸，比较下饭？”
他微微一笑，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真诚看来。
“比如对着小栎你，我就感觉可以吃下一整头牛。”
他说完，就听见杯中冰块轻撞，对面的人喉结滚动 ，端起冰柠檬水喝了一口。
喝完放下杯子，沾着水汽的指节似随意地揉了下后颈。
裴栎的目光落下，投向两人共享点单的小程序屏幕。
上面明晃晃躺着松茸刚点的：八盘肉。
“…”
是真的一头牛。
肉已经点的够多了，裴栎就只加了份菌菇拼盘和烤菠萝。
网红店新开张，生意爆满，服务员个个脚下生风，一人恨不能拆开当八瓣用，炭火等了半晌才上，又等了好一会儿，菜品才上齐。
松茸看了眼四周，只给了一个烤肉夹。
他招手。
服务员跑过来。
“你好——”松茸开口。
服务员跑过去。
“……”
又枯坐了两分钟，总算有一位服务员注意到他求救的眼神，风风火火擦过桌边。
“我铁棍…”松茸微晃了下神，他是真的饿了，都说胡话了，“咳，烤肉夹，麻烦再给一个。”
“哦哦稍等啊。”服务员话没听完，旁边又一嗓子吆喝，他头一点就闪没了影。
松茸眼睫一抬，目光就顺着那只握着烤肉夹的手滑过去——修长，指骨清晰，稳稳翻动着烤盘上的牛舌，滋滋作响。
他喉结无声吞咽一下。
耳边响起王宝钏进行曲。
仿佛过去了十八年那么久。
松茸顺手挖起一片野…生菜。
烤盘周围烤好的牛肋条裹着诱人的焦糖色，香迷糊了。
事已至此，先吃肉吧。
他鼓动着脸颊，满足地晃了下头。
“啊——”
不劳而获的滋味。
他目移瞥向旁边的菌菇拼盘。
想吃香菇。
在他持之以恒的脑电波操纵下，就见那只骨节匀称的手夹起香菇，在烤盘外缘利落地码了一圈。
松茸感激地抬眼。
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我将永远拥护你，裴师父。”他真挚看去。
“…”
“叮。”
松茸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一闪，他挪过去，眼睫眨了下，面容解锁。
微信有一条新消息。
可乐：[图片]。
小图座机画质。
他指尖一划，点开，放大。
照片上是两个男人。
松茸眼皮一跳，看了眼四周。
这装潢、这灯光……
面朝镜头的男人，轮廓也像极了自己。
！
指尖一颤，手机差点脱手，他“咻”一下钻进了桌底。
裴栎：……
桌底。
松茸朝四周警觉瞥去——
群众里面有坏人。
他低头，盯住屏幕上方的【正在输入中……】，心头一跳。
没等可乐消息发来，就听身前忽地落下一道声音，清淡中带了点浅浅的无奈。
“香菇好了。”
桌下的人纹丝不动。
裴栎的椅子就向后滑开半尺，他微侧身，垂眼，目光穿过桌沿，落下来。
松茸在桌底蹲着，视线从下至上地看来，这个角度……
实在容易让人想歪。
“滋滋～”
邻桌两位大姨的目光飘了过来，窃窃私语，音量不高不低：
“唉，我们老咯，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长得帅，玩得花。
“比这五花还花！”
“…”
裴栎喉结轻动，仿若无事地抬手，蹭过颈后那片皮肤。
松茸就听见桌上又落下一声，这回声音低哑了两分。
“出来。”
“不要！”
休想！
屏幕另端，陈可乐好不容易插上充电线，给手机开了机，继续敲字。
可乐：我妈逛街说看到个人好像你，拍给我，我一看可不就是你么。
蘑菇大王：姜姨？那你呢？
可乐：？外面40度，我出门是嫌命长吗？
松茸肩膀一垮，长舒了口气，慢吞吞爬出来。
他举起茶杯灌了口柠檬水压惊，浑然不觉，旁边大姨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眼睫一抬，对上盘里凉掉的香菇，松茸后知后觉，稳了稳，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刚才难道没感觉到地板晃了下？”
他煞有介事地看去，严肃道。
“我还以为地震了。”
裴栎眉梢微挑，刚要开口，就听“叮”的一声，手机推送：某太平洋小岛国发生3.4级地震，所幸无人员伤亡。
松茸微微一窒，刷地咬住了嘴。
就听对面的人往烤盘上重新放了片香菇，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把你上交给联合国，也算为人类灾害防治事业做贡献了。”
“……”
松茸叼着块香菇，低头看屏幕，可乐又刷刷发来好几条微信。
原来照片不止拍到了他，还有裴栎。
幸好只是个背影。
可乐：坐你对面的男人是谁？说，是不是男模弟弟？
可乐：抗拒从严，老实交代。
松茸指尖一紧，咕咚咽下香菇。
蘑菇大王：不是。
可乐：哦。
可乐：我妈还在附近，我让她再探再报。
蘑菇大王：不是他！
蘑菇大王：还能是谁？
蘑菇大王：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
可乐：别开腔，自己人。
可乐：拍张照片来看看。
被拿捏了，松茸认命地对着烤盘“咔嚓”一张。
陈可乐不满。
：就这？谁要看吃的？男模弟弟的脸呢？！
松茸目光幽幽凝去。
想看脸，翻翻英才最新一届毕业纪念册不就行了？保不齐还能看到你俩的合影。
他指尖顿了顿，戳下解释。
蘑菇大王：偷拍太明显会被弟弟发现的。
可乐：……
行吧，算你有理。
陈可乐左右来回滑动，放大照片，对比着一起看。
背影照虽糊，但糊成像素点仍能感受到男模弟弟挺拔的身形，肩宽腿长，比例绝佳。
松茸这张就清晰多了，虽没拍到脸，但那握着烤肉夹的手臂，青筋若隐若现，蜿蜒出力量感的线条。
手指修长薄白，凸起的喉结线条清晰，连着利落的下颌线。
薄T恤下蛰伏的年轻躯体，连轮廓都隐约透着蓄势待发的张力……
陈可乐冷哼。
可乐：死菌子，吃得挺好啊你。
松茸眼睫一落，瞥了眼屏幕。
试分析这句话运用了何种修辞手法（5分）。
他喉头动了下，假装不懂。
蘑菇大王：下次带你一起v。
屏幕另端，陈可乐看着还跟他玩脑筋的松茸，冷哼，亏他之前还担心松茸被甩，会不会走不出来，结果人家倒好，都跟男模弟弟坐一块儿吃烤肉了，进展神速还不带跟他同步的，瞒得滴水不漏。
陈可乐眼睛危险地一眯。
呵，你先不仁，就别怪兄弟我不义了。
他手指一点，戳开另一个对话框。
可乐：妈咪，我跟松茸确认过了，就是他。他还听说你没吃饭，热情邀请你过去一起呢！你不是说那家烤肉排了五十多桌？直接进去找他就行。
姜宜：这不好吧？小茸正约会呢，我去会不会太发亮了？
可乐：他一点都不介意，去吧！
姜宜：那好吧，晚上你自己点外卖啊，我不回家吃了。
……
青椒圈，渍萝卜片，牛肋条牛舌五花肉，酱汁少许，山葵一点……松茸麻利地包了个巨无霸饭包，用生菜一卷，塞进嘴巴，眼皮一掀，正撞上不远处一个和服务员说话的女人的视线。
目光对了个正着。
松茸眼睫一颤，姜宜脸上瞬间绽开惊喜，抬脚就朝他们走来：“小茸！”
他一噎，立刻站起来迎接，可刚塞了个巨大的生菜包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暂时用热情过度的挥手替代。
“这位…”姜宜目光朝他对面一瞥，眼底明显亮了几分，“啊！你就是小茸的男朋友吧？”
松茸猛一扭头，正好对上裴栎看来的视线。
空气静了一瞬。
他加速鼓动着脸颊，好不容易咽下，终于开了口，嗓子还带着点噎后的沙哑：“姜姨，他不……”
“好久没见了小茸，跟你爸妈倒是常见，我们晚上还约了一起吃饭呢。”姜宜顺手摘下耳朵里的蓝牙耳机，笑盈盈地朝他看来，“你刚说什么？”
松茸眨了下眼，咕咚，喉头艰难一动，朝裴栎看去，眼神无声呐喊：是！说是！
目光相视。
——蓝牙已连接。
下一秒，他就听对面落下一道声音。
“姜阿姨您好。”
礼貌又温和。
“我是小茸的男朋友。”
裴栎起身，搬开他身侧的椅子，示意松茸挪过来，松茸立刻心领神会地蹭过去，和他坐在一边，空出来的沙发正好留给姜宜。
清淡好听的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您坐。”
三人各怀鬼…心思地落座。
怕不明情况的“男友”说错话，松茸试图主控必经的寒暄环节，乖巧微笑：“姜姨，大热天您怎么一个人出来逛街了？”
“卡文了，出来找找灵感。”姜宜轻描淡写，话题瞬间又落回她手中，“对了，我前几天让小乐寄给你的新书收到了吧？”
“收到了。”松茸忍着脸热，继续微笑，“特别好看。”
“有空多给姜姨提提意见，我想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爱看什么，写耽美也得与时俱进嘛。”
寒暄告一段落。
松茸眼睫一抬，朝对面瞥去，姜宜拿出手机对着桌角二维码扫了扫，刷刷又加了一堆菜，和蔼看过来：“今天姜姨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小茸别客气。”
松茸就乖巧地弯起眼睛，卧蚕也变得格外明显，他朝旁边看去，心里着急：找不到机会和裴栎对齐颗粒度，一不小心说错话就完了。
松茸正想着怎么办，余光就看见裴栎拿起一只塑料手套，套上修长匀称的左手。
青椒圈，渍萝卜片，牛肋条牛舌五花肉，酱汁少许，山葵一点……转眼间，一个卖相完美的生菜包肉卷就递到了唇边。
松茸精神一振，心领神会，立刻配合地蹭近了点，假装亲昵地就着他的手咬下口生菜。
一边关注着对面的动态，一边借着低头的掩护，传音入密，简明扼要地同步信息。
“大boss，姜宜，我…好朋友的母亲，和我父母住对门。”他飞快说完，嗷呜咬住生菜包肉。
裴栎目光落在他唇角。
“书又是怎么回事？”
松茸鼓动着腮肉，含糊咽下：“也是《奉旨犯上》的作者，资深腐女，要小心应付。”补充完，又咬了一大口。
身侧的人默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失敬。”
姜宜优雅地放下手包，起身：“你们先吃着，我去补下妆。”
松茸精神一振，立刻眼眸明亮地目送她朝洗手间的方向走远，视线回收时，不小心掠过旁边……
单主和委托老师那桌。
他转头看来，眼睛里全是无声的崩溃，一阵飞快地比划。
你。
我。
掐脖吐舌。
汪汪大哭。
通俗易懂。
裴哥小弟狗命救救
“老大。”松茸啪一下扒住裴栎的胳膊，指尖悬在裴栎袖口上方一毫米，目光虔诚地凝去，“接委托吗？500一小时。”
“内容？”裴栎抬眼看来。
“假扮本人一顿饭的男朋友。”
他指尖捏住布料，小幅度轻晃了晃。
“拜托，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作者有话要说：
此委托非彼委托。
n.委托人将特定事务交由受托人处理的行为。
①名词解释来源百度。
“铁棍”和“跑过来跑过去”是个蛮好笑的梗，没看过的老板们可以去搜下^^

第23章 “别怕，他服务意识很好哦。”
旁边那桌的委托老师正热情互动中，冷不丁捕捉到“委托”“500一小时”的字样，立刻投来市场调研般的判官目光——
看清脸后。
“……”
没事了。
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么久，裴栎答应帮他这个忙，松茸丝毫没觉得意外，不过——
“我需要知道什么？”身侧声音落下，裴栎侧过脸看他，目光沉静，“关于你前男友。”
松茸眼睫眨了下，这才想起，除了捡到小新那天，裴栎无意瞥见的他和陆逍的合照，裴栎对他的“前男友”，基本算是一无所知。
“说来话长。”
松茸微晃了下神，刚凹出两分青春疼痛文学氛围感。
姜宜就回来了。
“……”
早知道长话短说！
目光一碰，松茸眨了下眼：看我眼色行事。
姜宜早从陈可乐那儿听了一箩筐关于松茸“男朋友”的情况，核心槽点就是陆逍花着松茸的钱，还软饭硬吃，外加虚荣心爆棚，陈可乐为此可没少骂松茸恋爱脑。
可今天一见到真人，姜宜顿了下，立场瞬间不坚定了。
他只是犯了全天下颜狗都会犯的错。
帅成这样，舍不得分，也是人之常情。
姜宜眼皮微抬，不动声色地朝对面瞥去，将“陆逍”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皮相骨相，无可挑剔。
不过……
她眼光毒辣地扫过裴栎的衣着穿搭，质感低调干净，人往那儿一坐，气场也是让人心静的沉稳内敛，像块温润的墨玉，反正一眼看过去，跟“虚荣”二个字，实在不沾边。
姜宜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小……”她话音微妙地一顿，看向对面，“阿姨怎么称呼你好？”
“陆逍。”松茸无缝接上，唇角弯起个恰到好处的乖巧弧度，“陆地的陆，逍遥的逍。”
“小陆，”姜宜点头，接着问，“今年多大了？”
松茸感觉身侧的目光扫了过来，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了零点几秒。
“我应该多大？” 松茸读懂了那眼神。
“二十五！”他干脆利落地代答。
姜宜默了下：……
怎么？他是哑巴吗？
躲在男人背后算什么本事？
“小茸，你别这么护着他。”姜宜假意嗔怪，实则微微表达不满，“姜姨还能把你男朋友吃了？小陆又不是没长嘴，你让他自己说。”
“哈哈。”松茸干笑一声，嘴甜地递台阶，“姜姨您可真幽默，难怪看着这么年轻。”
他朝旁边人递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号被封了。
自求多福。
松茸赶紧抄起公筷，夹了片牛舌放进姜宜碗里，试图帮裴栎转移火力，然后就听对面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集火猛攻。
“小陆。”姜宜笑意盈盈，“你和小茸是谁先追的谁啊？”
松茸眼睛微亮。
是非题。
随便答，送分的！
然后就听身侧传来裴栎那把沉静得能让人心安的嗓子，淡然开口。
“我追的他。”
姜宜刚露出点八卦的笑容，准备深入挖掘——
“一见钟情。”裴栎言简意赅。
松茸肃然起敬地看去。
不愧是全市第三的含金量。
都会抢答了！
被预判了她的预判。
姜宜噎了下，一时竟卡壳了。
第一回合，双方打平，鸣金收兵。
“姜姨，这个好吃，您尝尝。”松茸眼眸温润，手下不停，哐哐往她碗里堆菜。
终于被他抓住机会，趁姜宜举杯喝水，松茸胳膊肘往左一蹭，指尖飞快捏了下裴栎的手背，随即收回，同时，桌下另一只手在手机上飞快戳动。
裴栎垂眸，划开屏幕。
全是松茸给他押的题。
蘑菇大王：游戏认识，网恋一年，异地三年，目前实习，A大读博，随机应变，你可以的！
接下来一轮问答环节，姜宜抛出的诸如“怎么认识的？”、“现在在做什么？”、“未来有什么规划？”之类的问题，裴栎对答如流，全部从容通关。
松茸肩膀微松，一口气还没舒完，就听姜宜又抛来一个新难题。
“马上七夕了，你们准备怎么过啊？”角度刁钻。
“…诶？”松茸眼睫无措地扇了下。
不会答。
这题超纲了。
“啊？”姜宜故作惊讶，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个来回，“你们俩难道还没讨论过？”
她目光直朝裴栎落去，带着点过来人的审视和教诲。
“这可不行，恋爱再久也得有点新鲜感，小惊喜不能少，就算结了婚也一样，否则感情迟早要出问题！”
松茸心头一跳，然后就听身侧沉稳淡然地开了口。
“您说得对。”裴栎微微颔首，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态度端正诚恳得让人无可挑剔。
姜宜被他堵了一下，挑不出刺，只好转向松茸：“我问你，他上次给你准备礼物，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松茸微微一怔。
“呃…”
这问题从前没人问，他也就没有细想。
现在一想，是很久了。恋爱初期，也送过，那条他寄还给陆逍的项链，就是恋爱一周年的纪念礼物，可是后来，陆逍读研、家里出事、申博……压力像雪球越滚越大。节日、礼物…这种事渐渐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禁忌，陆逍不提，他也不要。
和男朋友相比，更像是个在线心理医生。
以至于陆逍和他提分手时，松茸心里感受最多的不是委屈难过愤怒失落之类的情绪，而是…茫然。
他复盘过，依旧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到如今，他也懒得想。
是陆逍没眼光，不是他不够好。
松茸短暂地走了下神，没察觉身侧偏来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
停留了比普通朋友更久一点的时间。
他在为陆逍而难过？
“小陆，阿姨这可就得说你两句了。”姜宜也算是看着松茸长大的，语气里掺了点不满和严厉，提供不了情绪价值的男人，再帅又有什么用，还能留着过年？
……
……
“你这男朋友是怎么当的？”
松茸眼皮一跳，猛地回神，就听见这一句，暗自懊恼，不知裴栎已经替陆逍挨了多久的训。
他略带歉意地瞥去，姜姨的脾气他清楚，这时候要是拉偏架，裴栎只会被训得更惨。
工伤。
这是工伤。
不知说了多久，姜宜输出得蓝条见底，骂累了，才终于歇火，一键【回城】，端起水杯灌了口柠檬水。
松茸就瞅准时机，手指轻轻勾了下身侧人的袖口，小幅度扯着晃了晃，递过去一个愧疚又安抚的眼神。
姜宜放下杯子，刚回满蓝，准备再战，一掀眼，正撞见对面小情侣这“眉来眼去”的一幕。
他还心疼上了？
姜宜顿时恨铁不成钢地闭了闭眼，里外不是人，她不说了，正欲闭麦，就听对面那位忽地开了口，嗓音低沉，态度端正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您训得对。我也觉得，我，陆逍，是个混蛋。”
松茸听得眼皮又是一跳，差点没绷住。
怎么？顶号就可以随便骂了是吗？
姜宜也诧异地抬眼看来。
她可没说…得这么直白。
裴栎没停，继续自我剖析，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作为男朋友，我很不合格。”
松茸心头一动，内心划过一丝微妙的…爽。
分手的时候他光顾着茫然了，吵架都没发挥好，以至于午夜梦回，时常后悔！
现在听“陆逍”自己骂自己，还挺解气的。
他压了压微微翘起的唇角，转头，正对上裴栎投来的目光。
视线相对。
松茸稳了稳神色，但眼尾那点藏不住的弧度，还是清清楚楚写着：继续，爱听。
裴栎目光在他柔软的卧蚕上多停了半秒。
还是这样顺眼。
松茸就听见他用那把清越冷感的嗓子，一本正经地继续。
“别说是您，我都想揍我自己。”
实在没忍住，松茸微微偏了下头。
对面这一幕全数落在姜宜眼中，作为耽美作者，有什么她习以为常的，似曾相识的东西，在空气里涌动。
说不清也道不明。
姜宜一脸冷漠。
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就这样沦为play的一环了。
……
松茸听得身心舒畅，那点因为陆逍而被勾起的阴霾一扫而空，听身旁的人最后做总结陈词——
“他值得一个比我更好的人。”
对方都把自己骂到这份上了，态度又诚恳得挑不出任何差错，姜宜还能说什么？
见他还有反省能力，不算无药可救。
这顿饭，也就没白吃。
……
姜宜结完账回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我开车来的，小陆，辛苦你跑一趟，帮阿姨找前台拿张票。”
目送那道清正挺拔、宽肩窄腰的背影走远，松茸刚收回目光，就听见姜宜的声音猛地转向他。
零帧起手。
“我看你俩挺好的。”姜宜的视线带着探究，“怎么还会感情不合？是不是因为没有性生活？”
松茸猛然抬眼，敬畏地瞅去：“这您都能看得出来？”
“那当然。”姜宜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发生过的关系的两个人，肢体的亲密度，和普通人可是完全不一样的，瞒不了我。”
她不允许松茸打岔，不容置疑地把话题又拍回原点：“问题到底出在你俩谁身上？是他不行，还是你不行？”
在松茸沉默的几秒钟里，他喉结滚了又滚。
裴栎已经替陆逍挨了半顿饭的训，再平白无故被乱扣一顶“不行”的帽子，实在是…说不过去。
他眼睫一落，低低地说：“…是我的问题。”
“哦？”姜宜目光探究地凝来。
避无可避。
松茸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那丝热意，声音更低了几分。
“…感觉很疼。”
“小茸。”姜宜目光深长地看过来，“阿姨有个著名的烤肉理论。”
…？
松茸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不明所以地看去。
好…此起彼伏的逻辑。
话题一下从“疼”跳到烤肉，他有点跟不上。
“我强烈建议所有情侣上床前都先吃顿烤肉，测人品，也测床品。一顿饭的功夫，以小见大，就能看出对方是不是只顾自己爽的类型。”
松茸隐约直觉不对，谨慎地抿了下唇：“…所以呢？”
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所以。”姜宜成竹在胸，“你没发现吗？他刚才一直都在照顾你，从头到尾，你连夹子都没碰过一下。”
松茸忍着热意，迅速蹭了下耳朵，开口，正要解释：“那是因为…”
抬眼顿了一下，尾音骤然渐弱。
裴栎的身影闯进视野，由远及近。
在人走到跟前的几秒钟里。
姜宜揽住他的肩，目光深长地眨了下眼，声音轻缓，魔咒般落在耳侧。
“别怕，他服务意识很好哦。”

第24章 哄！我！
目送姜宜走进商场电梯，松茸肩膀一松，歪头瞥向身侧，抬手拍了拍裴栎的肩，有气无力：“辛苦了，小栎。”
看眼时间，正好一小时，松茸摸出手机，利落转账 500。
蘑菇大王：[心][心][心][心][心]。
——五星好评!!!
他抬头，睫毛从下往上掀开，眼神里掺了点期待：“老大，下次再有这种活，我还能找你吗？”
“我很忙。”身侧落来一声，嗓音清淡低沉。
“哦。”松茸拖长了尾音。
裴栎目光随意地扫过远处，语气平淡：“拨冗吧。”
“老大！”松茸立刻把手按在心口，虔诚地看去，“我将永远追随你。”
目光相接，松茸眨眨眼，绕到裴栎身后，做了个拔箭的动作，煞有介事：“我能看见，这背上扎满了不属于你的箭。”
——都是替陆逍挡的。
“想玩射箭吗？”裴栎视线掠过商场某处招牌，忽然开口，带了点随意的邀请。
松茸眼睫一眨：“…诶？”
好突然，原本计划就是吃烤肉，然后回家。
“当了一小时人形靶子。”裴栎声音没什么起伏，“总得射回去，我请。”
松茸默了下：……
好糟糕的台词。
他轻轻瞥过去：“小栎，别乱说话。”
这家新开的射箭馆环境不错，因为开在商场，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
298/小时，72支箭，含教练。
店员甲热情推荐：“我们店刚开业，现在正在搞活动，双人同行……”
“一人免单？”松茸微微心动地看来。
“只要五百。”店员笑容可掬。
“……”
松茸抿了下唇，正在心里酝酿拒绝——年轻人赚点钱不容易。
话还没出口，就见消失片刻的裴栎去而折返，店员乙笑着招呼同事：“这两位客人的钱已经付好了。”
松茸：……
他幽幽侧目，看向身侧。
刚赚的五百转眼就花了？钱多了烧兜呀？？？
“…败家小栎。”他小声吐槽。
两人跟着店员来到射箭区，教练朝他们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姑娘，穿着雪白的蓬蓬裙，背着对透明小翅膀，手里还攥着副玩具弓箭——塑料箭头被软垫包成了爱心的形状，杀伤力被狠狠削了，就算不小心打到身上也不疼。
小姑娘径直蹦跶到裴栎面前，仰头“哇”了声。
“哥哥，你好靓仔啊！”
裴栎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
俯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声音低沉悦耳。
“谢谢，你也很漂亮。”
松茸肃然起敬地瞥去：“等我小了，也要这么玩！”
没想到被小姑娘听到了，她就立刻跑过来仰头看着他，大眼睛直勾勾的，语气天真又笃定：
“哥哥，今天就是你余生最小的一天，想撩就撩，胆小就胆小，别动不动拿年龄当借口哦。”
松茸微微睁大眼睛，被怼噎住：“我…”
他呼出口气，冷静，大人要有大人的样子。
松茸蹲下来，与“小孩姐”平视，幼稚地眯起眼睛，微微一笑：“你给我记住。”
小孩姐“嗯？”了声，扬起下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记住什么？”
“甭管记住什么。”松茸一顿，气势不减，“你就记住！”
小孩姐眨眨眼，脆生生道：“社会没有参天树，我叫秋秋你记住！”
说完，秋秋就哒哒跑回去，小手扯住裴栎的衣角下摆，仰起脸，小声问：“哥哥他不会生气吧？”
松茸猛地咬住唇：“你！”
转向裴栎。
目光相接——
小栎你说句话啊！
他就听裴栎垂眼看向秋秋，虚心求教。
“好像是有点生气了，怎么办？”
秋秋：“emm…”既然帅哥发问了，那她就大发慈悲地勉强帮忙想想办法吧。
“你哄哄他呗，我生气的时候，身边要是有这么大个帅哥哄我，我肯定就气不起来了。”秋秋语气认真。
松茸被晾在一边，听这两人当着他的面煞有介事地讨论。
“怎么哄？”裴栎继续请教。
秋秋：“嗯…买冰淇凌吧！我每次生气，我爸都这么哄我，然后光顾着吃，没空生气了。”
松茸沉默：……
他三岁吗？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终结于教练终于看不下去了。
“秋秋，你不是想吃麦当劳吗？去买个甜筒吧。”
听到有冰淇凌，小女孩立刻应声，蹦跳着跑开了。
教练笑着解释：“我闺女，人小鬼大，别介意啊。”
松茸眼眸微弯：“不会。”
挺好玩的。
教练三言两语交代完站姿、搭箭、推弓、靠位、瞄准、撒放…的基本要领，就把场子留给他们自己摸索，先上手找找感觉。
松茸手臂绷得有点僵。
看起来很难，其实也不简单。
弓看着大，拉开需要力气，想要稳住更难，一组十二支箭射完，他正前方的靶子上，就孤零零钉着五支——还全扎在边缘的黑环和蓝环上。
他目光往旁边一偏。
裴栎的十二支箭不仅全部上靶，还全都落在了中心的黄红区域。
松茸：……
真让人意内。
他看过奥运会，射箭队全员淡人，裴栎手稳，心也静，天赋这东西，不服不行。
“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0-5。”
不远处飘来道凉飕飕的童音，秋秋边舔着甜筒边锐评。
“虽然你的射箭水平很差，但你不怕丢人的心态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松茸目光幽幽，钉在她背后扑棱的小翅膀尖尖上。
“喏，给你的。”小恶魔刷地递来杯草莓圣代。
松茸喉结动了下，视线平移。
不食喏来之食。
“小朋友才吃草莓圣代。”
他们成年人，都是吃苦咖啡的。
苦咖啡入喉，心作痛。
“哦，那个哥哥让我买的。”秋秋无所谓地耸耸翅膀，“不吃拉倒。”
“咻。”松茸低头嘬了口即将塌陷的圣代尖尖。
秋秋：“……你三岁吗？”
松茸悠闲地刮着草莓果酱，目视前方：“你自己吃甜筒，给我买圣代？”
“我爸一天只许我吃一个冰淇凌，那哥哥请我吃过圣代了，还吃了薯条，我在外头偷偷吃完才回来的。”
松茸投去敬佩的一瞥。
两人倚着墙，默默舔着冷饮，看远处教练和裴栎射箭。
“敢问哥哥芳龄呀？”秋秋吃完甜筒，拍拍手看来。
“咳咳咳咳…”松茸差点呛着，惊恐侧目。
谁家古风小孩。
“咳…二十六。”
“哦。”古风小孩继续，“那那个靓仔咧？”
松茸动作一顿，一滴融化的奶油从勺尖坠落。
“咻。”
他警觉一瞥。
“你问这个干吗？”
“回答我，Look into my eyes！”秋秋抄起她的玩具弓箭，转身瞄准，故作深沉，“别让我难做。”
松茸：……
孩子回家吧，回家看动画片吧。
“…十八。”
秋秋就看着他意味不明地“哦”了声，然后拿着玩具弓箭，自己乖乖跑一边玩去了。
不远处。
裴栎又射完一组，十二支箭，箭箭金心，教练乐得合不拢嘴。
松茸眨眼：宗门老祖看到天才少年，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情吧。
“得，我看你这水平，也用不着我了。”教练拍拍他的肩膀，拍完，视线忽地一转。
松茸脊背没来由地一凉。
好熟悉的感觉——差生被老师盯上，即将重点关照的预兆。
松茸：…不好。
大课间结束。
被盯上的差生认命地回到位置，又射了一组。
金心：0/12。
红区：1/12。
战绩可查。
松茸一脸“我也没办法呀”地看过去。
教练经验丰富，立刻祭出“因材施教”这招，据说对之前的学员都屡试不爽，百试百灵。
“别光把靶子当靶子，你要发挥主观能动性，想象一下，靶心现在就贴着你最讨厌那人的脸，比如说……老板！前任！是不是劲儿一下就来了？”
松茸眼睫一抬，目光投向远处那片金色，想象，上面贴着陆逍的照片。
他用力点点头：“嗯。”
燃起来了！
教练果断下令：“就是现在，搭箭！”
十二支箭呼啸而出。
教练摸着下巴，对着松茸光秃秃的靶心好一阵研究，语气困惑：“箭呢？”
不知道在燃什么。
比上一轮还干净，连红区都没沾边。
松茸：……
教练站在一旁都要看不下去了，恨不得亲自上手。
问题明显，靠位不对，撒放不稳，箭自然乱飞，怎么都不可能射准。
刚想动手调整——
松茸像只打滑的鱼，不溜手，闪避点点满，灵巧地侧身避开。
他回头看教练，礼貌又坚持：“教练，我不太习惯别人碰，没关系，我就是随便玩玩，自己再瞎…琢磨琢磨。”
“理解理解。”有些人天生不喜欢陌生人身体接触，教练挺豁达，不以为意，转头就朝旁边招呼，“那让你朋友教教你？我看他已经出师了。”
“…诶？”
松茸微一晃神，抬眼，正撞进裴栎看过来的视线。
等他反应过来，裴栎已经被教练招呼到了跟前。
松茸：……
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稳住，克制地点头：“那就麻烦你了，裴练。”
一道清淡低沉的声音贴着耳廓落下，带着点温热的气息。
裴栎站到他身后侧方。
“搭箭。”
松茸依言摆好姿势，脸颊忽地划过一点温热粗糙的触感——是裴栎带着薄茧的指尖，正调整他右手的位置。
“拉弓，拇指贴紧下巴。”
声音很近，没什么波澜。
“…哦。”松茸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奇怪。
他好像没怎么排斥过裴栎的碰触。
裴栎还抱过他。
两次。
呵。
双标狗！
松茸自己骂自己。
可能因为熟吧，可乐碰他，不也没什么感觉？
松茸自我合理化，余光随意一瞥。
就看见裴栎形状好看的唇瓣在余光中张合。
叽里呱啦说啥呢？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真实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近在耳畔又远在天边。
他心不在焉地“哦”“嗯”“啊”“好”“点头”，随机五选一。
然后敷衍地撒放。
松茸想了想，又找到一个理由——
他不喜欢陆逍的香水。
委婉暗示过一两次，但陆逍独独钟爱那一款，用了很多年，异地见不着，他也不好意思让人换，可是见面的时候，陆逍已经被那款香水腌入味了。
他喜欢淡的，或者洗衣粉的自然香味。
这个味道就挺好闻的。
周身萦绕的清淡好闻的气息，像植物园里初绽的山茶。
走神间，他手一松，箭“啪唧”，又脱靶了。
“手指自然脱弦。”
“…哦。”松茸敷衍点头。
裴栎眼尾扫来。
谁家人机？
“草莓圣代好吃吗？”他开口随意。
“嗯。”松茸随机生成一个反应。
“下周一还出来玩？”
“…好。”
他应完，眨眨眼，才意识到自己刚听到了什么，疑惑地看过去。
“啊？”
集齐五种。
召唤恶龙。
秋秋跑过来。
“下周一？好像是七夕诶！”
秋秋跑过去。
松茸看了眼四周。
“在找什么？”裴栎看来。
松茸抬眼，认真道：“铁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我找支笔。
身侧默了一瞬，传来宽慰的低音：“…不至于。”
“你想哪去了？”松茸委屈默了下，心平气和地朝教练看去，“教练，我看秋秋有年级第一之相。”
教练乐了：“保真吗！”
松茸点头。
恰好约在七夕的尴尬，就这么被他机智化解。
松茸若无其事，轻轻呼出口气。
给自己也颁根铁棍。
剩下的教学，继续被松茸浑水摸鱼过去。
胜利在望。
他决定给裴练一点面子，认真射几箭。
松茸屏息凝神，拉弓，瞄准，松弦。
……草。
还不如挂机呢!!!
秋秋背着小翅膀跑过，轻飘飘撂下一句。
“哦豁，某人要红温了。”
松茸深吸一口气，抿唇瞥去——只剩最后两支箭了。
“有挂。”他盯着靶子黄红区，目光沉沉，“那区域开了免伤。”
…不至于。
身侧静了一瞬，传来裴栎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鼓励式教学。
“再来。”
这把智商局。
松茸被激起了保卫智商的斗志。
这回，他打定主意，裴栎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绝对服从。
松茸眯起一只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靶心。
耳侧忽地又拂过一道温热的呼吸。
低低沉沉的声音，像粗粝的砂纸擦过耳膜。
“再抬高一点。”
松茸呼吸一滞。
…好糟糕的台词！
他指尖下意识一紧，右臂力道骤然松懈，弓弦“嘣”一声闷响，箭羽就歪歪斜斜地飞了出去，轨迹惨不忍睹。
秋秋跑过来，语气惊叹。
“哇，还有低手。”
松茸沉默了几秒，垂着眼睑，强作镇定，声音轻得像在飘：“小栎，我觉得…有时候放弃也是一种智慧。”
“最后一支。”
裴栎目光落向箭囊里仅剩的那支箭。
“有始有终。”
“那好吧。”松茸语气轻松，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拿起最后一支箭，重复之前的步骤。
“前臂伸直，推弓放松……”裴栎的声音再次在咫尺响起。
这一次，修长温热的指尖没有隔着衣料，带着薄茧的触感，就直接圈住了他后臂裸-露的皮肤，替他调整着细微的角度。
那一点热度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窜上脊背。
松茸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全部放在正前方的靶心上。眯眼，瞄准，手指自然松脱弓弦——
！
松茸顿住，眼睛微微睁大。
10环！
确认那支正中红心的箭确实出自自己之手后，惊喜猛地冲上头顶，他下意识扭头：“小栎，我厉不厉……”
尾音戛然泯灭。
卡在喉咙里。
视线相接，他眼睫一颤。
唇上残存着一抹清晰的、不属于自己的温热触感。
意识还没回笼，松茸就下意识甩锅——
不怪他！
是裴栎站得太近了。
他一回头……
就这么似乎好像可能不小心不偏不倚地….蹭上了。
——可能…是裴栎的下颌线。
又或者…更靠近脸颊的位置。
时间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一切发生得太快，只在瞬息之间。
目光就胶着了一下，谁都没动。
近得能数清对方根根分明的睫毛
松茸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滑过裴栎紧抿的唇线，再往下，是此刻清晰滚动了一下的喉结。
带着一种隐忍的张力。
他眼睫缓慢地眨了一下，下意识抿了抿唇，唇上还残留着一抹清晰的、不属于自己的温热触感，带着点被对方锋利下颌线擦过的细微麻痒。
裴栎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圈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几根手指，存在感陡然变得鲜明，似乎微不可察地紧了一瞬。
空气粘稠，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松茸手足无措。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胶着快要绷断的时刻——
“咻！”
一道小小的、破空的声音突兀响起。
小腿传来一丝轻微的钝痛。
他眼睫一眨，像被惊醒般迅速低下头。
就见一双小翅膀映入眼帘，脚边还落着一支心形箭头的玩具箭。
松茸弯腰帮她捡起地上的“凶器”，目光感激地凝去，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她背上的小翅膀。
“你是小天使吗？”
——拯救他于社死的天使。
“我不是小天使。”秋秋字正腔圆，一脸认真，“我是丘比特！你被我的箭射中了。”
松茸默然：……
秋秋歪头，轻轻补刀：“某人又红温了。”
“……”
松茸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那支“作案工具”。
——此子断不可留！

第25章 战绩可查，无伤单杀前男友。
要不是陈可乐从中作梗，姜宜就不会跟他们一起吃饭；姜宜不跟他们一起吃饭，裴栎也就不用替陆逍挡那些箭；不挡箭，他们就不会跑来射箭馆；不来射箭馆，此刻的尴尬就无从谈起……
松茸迅速在脑内理清因果链条，把矛头对准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蘑菇大王：就是你把姜姨引来的！
对面倒打一耙，十分嚣张。
可乐：呵。
可乐：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他已经从母上大人那旁敲侧击都打听到了：松茸这个“男模弟弟”不是一般的帅，还特有气质，连他妈都赞不绝口，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点是，松茸居然能说动弟弟假扮陆逍蒙混过关？说明他俩这关系肯定浅不了！
一番低手过招。
可乐：这么大的动向都不跟哥们同步？绝交一天。
屏幕这头，松茸微微抿了下唇，自知理亏。
蘑菇大王：嗨。
蘑菇大王：一日不见如隔24小时^^
好奇心占据上风，陈可乐光速原谅了松茸，并问出此刻最令他抓心挠肝的问题。
可乐：你和弟弟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一垒？二垒？三垒？还是全垒打？……呃，最后这个不太可能。
可乐：嘴总亲过了吧？
松茸眼睫一眨，就下意识捂了下嘴。
裴栎视线偏过来。
“怎么了？”
松茸忍着耳热，琢磨着还得用玩笑话把刚才那点尴尬揭过去——总不能两个人都当那件事没发生然后一路沉默无话地直到回家吧。
他稳了稳，故作认真地答。
“被小栎你锋利的下颌线划伤了。”
身侧的人就静了下。
然后极其自然地配合他，接上。
“我看看。”
松茸：…？
等等！
裴栎微微倾身，垂眼，深邃的目光直落在他唇瓣上，仿佛真在检查那抹饱满柔软的红是否受损。
松茸睫毛一颤，只好强忍着脸上和后颈腾起的热意，一动不动地任他看，目光努力不飘忽。
那视线有如实质，掠过他悄然泛红的耳尖。
停顿两秒。
忽地落下一声。
“去医院吧。”再晚就愈合了。
“…诶？？”松茸始料未及地看去，正对上裴栎好整以暇的目光。
然后就听他用清冷的嗓音十分正经地说。
“我会对你负责的。”
可恶，竟敢用他的魔法对付他！
松茸悔不当初，只好镇定地说。
“不用了，这个走不了医保。”
裴栎收回目光，走在前面，松懒的嗓音裹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落来。
“有时候，真想用你的嘴开核桃。”
“……”
松茸就站在原地反应了两秒——小栎好像在损他。
指尖蹭过唇瓣，目光幽幽追过去。
明明很软！
等到家看一眼手机，可乐的信息又刷了满屏。
可乐：？？？人呢？
可乐：靠，不是吧，又去亲嘴了？
松茸： ……
蘑菇大王：斗嘴还差不多。
蘑菇大王：我和他真就是普通朋友，只是一起吃个饭，什么都没有，很纯洁的，要不是你突然叫姜姨搞偷袭我也用不着麻烦人家帮我打掩护，你别瞎想。
可乐：骗哥们可以，别把你自己也骗了。
蘑菇大王：…爱信不信。
松茸房间的顶灯坏了，他抱着猫倚在门框上，看裴栎修理。
看他抬起手臂，T恤下摆自然掀开，晃过一道阴影，腰腹绷紧的线条利落收束，一掠没入裤腰。
手机一震，低头又是陈可乐的微信轰炸。
可乐：不过话说回来，玩玩行，你可别又恋爱脑真陷进去。
……
可乐：年龄差在摆那儿，总不可能真奔着结婚去吧。
可乐：再说年下大多幼稚不成熟，除了年轻体力好点，还能图啥？
“咔哒。”
裴栎合上灯盖，头顶落下他低沉清淡的声音。
“开闸试试。”
“好！”松茸回神，放下手机，就晃过去推上电闸，按下开关。“啪”，灯光大亮。
他不一样。
小栎很好的。
蘑菇大王：你根本不懂。
松茸沉静地敲字。
蘑菇大王：他有多能干！
……
对面发来六个点。
陈可乐对着屏幕冷笑。
还说没什么？
干都干了！
-
这天，傍晚下了课，李由和两个朋友约好三排，上线就瞥见裴栎也在线，还是双排状态。等游戏结束，他立刻甩了个邀请过去。
reason：裴哥，3=2，来吗？
松茸当时就歪在沙发上，眼风一扫，左右眼双5.0的含金量把那行字看了个清楚。
旁边就落下一句，声音不高不低。
“我学生，跟他们一起？”
“好啊。”松茸坐正了点，“人多热闹。”
李由朋友玩的是v区，松茸被拉进房间才发觉，有点新鲜。
“v区和q区还能一起玩呢？”
耳机里立刻蹦出个少年音，拽里拽气还带点懒洋洋的调子。
“能啊，通过营地加一下好友就行，不过房主是我朋友，他玩v区，就只能排到v区的。”李由解释，他目光扫过植物大战僵尸小喷菇的头像，“哥你是？”
“我是小…”松茸话到嘴边微妙地顿了下，学生面前要给小栎面子，他从容地改口，“裴哥的室友。”
耳机里传来一声拖长了调子的“啊——”，然后就听对方意味不明地低笑了声，几个字从麦里轻飘飘滑出来：
“排骨汤。”
松茸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排骨汤？目移看向裴栎，正好撞见他随意地抬手蹭了下后颈，动作流畅自然，指尖轻叩下麦，又关上。
“还不开？”声音沉淡。
几人就进了游戏，选完英雄后的加载页面，由于对面有个人进度卡在1%，死活不动弹，迟迟进不去游戏。
一直安静舔毛的小新抬头，疑惑地瞟了松茸一眼。
人，怎么不响了？
松茸安静得有些反常。
身侧落来道声音，裴栎抬眼看他。
“怎么了？”
松茸回神，举起手机，把屏幕怼到裴栎面前，眼睫从下往上掀，眨了一下，指尖点了点其中一个ID：L逍遥。
这游戏大几百万的日活，这都能撞上前男友？
松茸琢磨了下，开始觉得他和陆逍就算不分手迟早也得黄。
八字写在纸上能互砍。
——太克制了！
他目光挪到“L逍遥”旁边，那个绑着粉色爱心情侣标的ID上，唇线抿紧了点，欲言又止。
盯着那ID，整个人都像是有点失魂落魄。
眼睫低垂，侧颜沉静，五分茫然三分难过两分失落。
看了半晌，才轻轻开口，声音里透着股难以言喻的困扰。
“…我是不是文盲啊？”
松茸微微惭愧地看去。
“小栎，这个字读什么？”
他不ins。
“……”身侧沉默了一瞬。
裴栎的声音清淡而耐心，稳稳落下。
“yao，二声。”
“哦。”
随着话音，全员加载完毕，进入游戏。
“小喷菇？”
李由察觉到他们这边麦一直没动静。
“卡了？”
“没。”松茸声音传过去，低低的，“遇到前男友，还有他现男友了。”
“草！”耳机那边，李由瞬间把搭在桌子上的腿收了回来，刷一下坐得笔直，语气肃杀，“兄弟们！听见没？这把生死局！”
“只能赢，不能输！”
“收到收到，哥们认真了。”
另两个队友也纷纷响应。
松茸被这股团结的士气所感染，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
——燃起来了！
“他玩法师？”身侧忽地落来一声。
裴栎垂眼看着屏幕，读不出什么情绪，一边利落地刷着野区，一边似是随意地开口。
松茸清着兵线：“除了辅助他都玩。”
大概是补位。
他这把玩的也是法师。
松茸面无表情了结了一个小兵。
1V1。
果然相克相杀。
“随便打。”
裴栎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淡沉稳，却又带着点狂妄的笃定，让人莫名安心。
“打不过，我帮你抓。”
松茸精神一振地看去。
那根因过度想赢而绷紧的神经，就被这淡定的语气悄然安抚平静。
全屏公告。
文明小喷菇【First Blood】L逍遥。
小妲己甩着毛绒大尾巴踩着倒地的敌人尸体跳舞，松茸朝那灰掉的头像投去报仇雪恨的一瞥。
战绩可查。
无伤单杀——前男友。
陆逍很快感觉到，这把对面法师似乎格外针对他。
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李由在麦里笑着夸：“这单杀帅啊。”
松茸跳着舞，瞥一眼左下，立刻苟回防御塔，将裴栎护至身前。
“老大，对面打野让我等着。”
没说等什么，他就等着。
等着，等着，松茸就看到——【六爻童话】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被自家打野抓了四次，死了三次，节奏稀碎，全乱套了。
松茸蹲草时，还无意中围观了一次裴栎对他的猎杀。
松茸想象了下对方视角，头上突然冒出个感叹号，刚一闪，就被送回泉水了。
眼皮一跳。
好残暴。
他喜欢^^
松茸几次点开游戏面板查看对面出装，指尖一顿，发现【L逍遥】和【六爻童话】俩人的战绩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动态的平衡。
裴栎每杀一次【六爻童话】，下一个倒下的必是【L逍遥】。
夫夫双双把家还。
[全部]L逍遥：靠……我有哪里惹到你吗？
[全部]M&#252;ller：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全部]六爻童话：别理这种人，情侣就是招恨。
松茸看向对面中野菜得如出一辙的KDA。
说实话。
[全部]文明小喷菇：我都有点嗑你俩了。
游戏最后，松茸和裴栎各自将对位的人头收入囊中，并肩站在敌方水晶爆炸的漫天光束里。
松茸满足地喟叹：“爽！”
裴栎侧目看来，眼神带着点惯常的自若，开口，嗓音松懒。
“还离么？”
松茸眼睫眨了下，记忆回溯。
检索完，猛地往裴栎那边蹭过去。
跪坐在沙发上，他手掌开合，比划了个极其抽象的求婚动作。
“裴裴，复婚!!!”

第26章 七夕特别事件①
时间溜得飞快，转眼又晃过一周，身边关于七夕的节日氛围也越来越浓。
连他们小区楼下那家猪脚饭都扯起了活动横幅，红底黄字写着【七夕情人套餐】。
松茸下班回家时路过，脚步顿了顿，疑惑一瞥。
虽然猪脚饭很好吃，但真的会有小情侣七夕去啃猪蹄吗？
——他高度怀疑。
因为裴栎明天没课，所以晚上可以晚点睡，松茸就顺理成章把人扣下，绑架他陪自己看《异形：夺命舰》。
屏幕里音效恐怖，气氛绷紧，镜头扫过——好多预制抱脸虫。
松茸眼睫一眨，默默放下怀里抱的家庭装哈根达斯，镇定自若地看去。
“小栎，护驾。”
话音落下，身侧的人就挪近了点，自觉地伸出一条胳膊。
——方便他掐。
屏幕里的恐怖气氛推向顶点，抱脸虫正要破壳而出，“叮”，手机猝不及防在腿上一响，松茸浑身一颤，手比脑子快，“啪”一下把它当异形拍飞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好丢人。
松茸面无表情地目送手机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降落在裴栎左侧，他清了清嗓子，轻轻：“小栎，劳驾，帮我捡下。”
裴栎倾身，长臂一捞，手机屏幕因触碰而无声亮起。
00:01。
【重要日】：今天是【恋爱100天纪念】1000天！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手机递来，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散漫，他的声音落下，不高，清清淡淡，散在昏暗的光线里，像块沁凉的玉。
“有通知。”
“哦，我看下。”
松茸放下沉甸甸的冰淇淋桶，捞过手机一看，他指尖微微收了下，像是被冰到。
然后垂眼没什么情绪地在屏幕上戳了戳，收起手机，扔回沙发角落，重新抱起冰淇淋桶，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目光笔直投向屏幕，仿佛那点小插曲没发生过。
“……”
身侧落来道声音，叽里呱啦。
裴栎似乎说给小新买了什么东西。
松茸就点点头：“好呀。”
……
第二天睡醒，松茸趿着拖鞋，晃到裴栎房门口，敲了敲门板，门没关严，缝隙里能瞥见床上随意摊着几件衣服，像是正在被主人挑拣。
他眼皮有点肿，眼白泛着淡红血丝，低着头，声音也蔫：“小栎，我有点不舒服，要不下周再约？对不起啊。”
门被拉开了些，裴栎的身影立在门内，光线描摹着他颀长的轮廓，目光落在松茸脸上，嗓音清淡，又多了点别的。
“体温量了吗？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回去睡一觉就好，难得休息，你自己好好玩哦。”松茸打了个哈欠，无所谓地摆摆手，他脑袋一歪，目光越过裴栎肩膀，落在那堆衣服上，“那件黑的不错。”特别男模。
他说完就转身，挥挥手，慢吞吞飘回了自己房间。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很轻，也很清晰。
裴栎关上门，没什么表情，走到电竞椅前坐下，漫无目的地转了半圈，椅子停下时，桌上的屏幕恰好亮起。
他捞过手机。
song6：这么久都没找我，你小子不会是背着我偷偷脱单了吧？
oak：……说人话。
song6：[发起了位置共享。]
song6：是兄弟就来陪我。
等裴栎按地址找到那家豪华KTV包厢，推门就见松流一个人陷在能容下十几人的大沙发里。包厢灯光迷离，他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努力想凹出点“暗夜の帝王”的气场，看见裴栎进来，他抬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别意外，我失恋的时候，就是红的白的都来。”
“……不就是旺仔和AD钙奶？”裴栎就默然了几秒，长腿一迈，门在他身后关上。
松流握着AD钙奶的手一僵，酝酿好的深情瞬间漏风：“靠！老子失恋！失恋懂吗？这时候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他愤愤地左边嘬一口旺仔，右边狠狠吸溜一大口AD钙奶，然后开始吐苦水。
本来成功约到女神七夕看电影，他为此期待了好几天，买了新衣服，做了新发型，吃了一礼拜素，还练了一周俯卧撑……
“水煮鸡胸肉，那玩意儿，真不是人吃的……”他一脸不堪回首。
“结果呢？昨天她前男友一回头求复合，她立马就答应了！那个渣男！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还撩骚别人，她失恋最难熬的时候都是我陪在她身边的……”
松流想到此处，悲从中来，又炫了一瓶AD钙奶。
裴栎拧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背靠沙发，姿态放松，安静听着。
甜奶入喉心作痛。
“我们家真要请高人了……”松流喃喃，“风水指定有点问题。”
先是小叔后是他，排队挨个失恋呐？
“我算是看明白了。”松流苦笑，带着点醉奶的沧桑，“甭管为什么分，前任，尤其是初恋，在人心底永远是有一席之地的……你拿什么赢？”他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认命的颓然。
他说完，面前就忽地晃过一整排插好吸管的AD钙奶，被一只修长、指节分明的手侧身推来。
松流动容地看过去，好兄弟！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默默叼住一根吸管，被堵上嘴，又安静了一瓶AD钙奶的时间。
视线扫过桌上的骰盅和扑克，他抽出一张小丑，举到脸边，问裴栎：“你看我，像不像？”
裴栎目光掠过牌面，平静无波地落回松流脸上。
“没那么可爱。”
“卧槽！”松流差点蹦起来，“你修的真是无情道吧？！”
他收回感动，顺带打消了之前的疑虑：这人要是会谈恋爱，他名字倒着写！
缓了缓，松流斜眼睨他，呵呵冷笑：“你就这么自信永远不会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裴栎喉结滚了一下。
伸手拎起一罐旺仔，单手勾开拉环，干脆利落。手腕微抬，罐身和松流手里的AD钙奶轻轻一碰。
陪一瓶。
松流这才稍微顺了口气。
他幽幽盯着裴栎，像是在念一个古老的诅咒：“求老天开眼，让我有生之年，能亲眼见识你裴栎也为情所困一次。”
他什么都愿意做的。
“走！”松流豪气干云地炫完那一整排AD钙奶，起身，“下一站幸福…网吧！”
到了网吧，前台小哥眼皮一撩，目光扫过裴栎，笑容明显热络了几分。
“欢迎光临。”
开了机不久，小哥像是不经意晃过来，放下两瓶可乐。
“私人送的。”
刚失恋的松流，乐得看哥们水深火热，拎起一瓶就喝：“谢了。”边喝边看好戏。
“帅哥，你衣品真好，是模特吧？”前台小哥倚在桌边，打量他。
黑色衬衫衬得他气质更显清冷淡然，皮肤冷白。
小哥掏出手机：“这衣服有链接没？推我？”
“我衣品一般。”
裴栎捞过耳机戴上，音色清淡，目不斜视。
“这件是男朋友挑的。”
说完，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那瓶没开的可乐推了回去。
前台小哥一窒，兴致顿消，走前冷艳地瞥了松流一眼。
“可乐三块。”
松流：……
“靠。”他低咒一声，嫌弃地看裴栎，“为了躲搭讪连‘男朋友’都编得出来，真有你的。”
两人在网吧玩了一下午FPS（第一人称射击游戏）。
松流摘下耳机，活动了筋骨，侧头看向旁边的裴栎。
那人戴着耳机，长睫低垂，侧脸线条在屏幕光下显得有些冷淡。
屏幕上不断跳出击杀提示。
指节修长地操纵枪口，移动、瞄准、击发，利落收枪，一个接一个地爆头，
松流微微恍惚了下。
失恋的是自己吧？
裴栎怎么杀得比他还凶？
……
和松流分开，快到小区楼下，裴栎眼皮一撩，脚步停住。
隔着擦得锃亮的落地窗，看见个再熟悉不过的侧影。
松茸正对着桌上一盆红彤彤的玩意儿出神，筷子许久没动，他眼眶泛着红，泪汪汪的，眼睫一眨，眼泪就噼里啪啦地直往锅里掉，活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裴栎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曲，长睫低垂，盖住眼底情绪，掉头，若无其事地拐进旁边另一家店门。
-
现代人压力大，小饭馆比CBD见识过更多眼泪。
老板娘早习惯客人吃着吃着或者喝大了就哭起来，平时她还会上前宽慰几句，是失业了？失恋了？还是怎么了？
可是今天。
这位客人形单影只，孤零零一个，点了份七夕双人套餐，对着盆虾默默流泪。
——最好猜的一集。
答案呼之欲出，还用问吗？
老板娘捅捅旁边写作业的儿子，下巴朝3号桌努了努，小家伙心领神会，抄起一瓶旺仔牛奶就过去了。
松茸睡了一天，醒来饿得前胸贴后背，却没什么胃口，下楼去药房买包板蓝根顺带觅食，经过这家店，被空气里那股霸道浓烈的麻辣味香到，脚一歪就走了进来。
“哥哥，这个给你。”
松茸眨巴着被泪水糊住的眼睫，勉强看清，眼前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哐当一声，把罐旺仔牛奶磕在他面前的桌上。
松茸努力扯出个笑，但配上他那哭肿的眼皮、血气不足的脸和有气无力的嗓音，给人一种命很苦的感觉：“谢谢。”
“泪水打湿小龙虾，发誓忘了那个ta。”
小孩哥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开口。
“喝了这瓶奶，忘了那个崽。”
松茸咬着吸管，欣慰地朝老板娘看去。
这小词儿，整得一套一套的，天生就是做生意的好材料，有前途！
但…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他茫然地眨了下通红的眼睛。
小孩哥歪头：“你不是因为七夕一个人吃饭，触景伤情才哭的吗？”
“…啊？”松茸眼睫一眨，误会好大。
他叼着吸管，目光落回面前那盆小龙虾，指了指，“啪”手掌开花，又指了指自己泪痕未干的眼睛。
“辣油。蹦。眼睛里了。”

第27章 七夕特别事件②
电视机里正放着每年寒暑假都会重播的经典古装剧。
松茸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毯子裹到下巴，眼神轻轻刚往茶几上一瞟，旁边一双小胖手就“刷”地抄起杯子，稳稳递到嘴边。
“咻。”
他颇为欣慰地看去，咬着吸管，慢悠悠吸溜两口温热的板蓝根。
“小茸哥哥。”小龙不解，“你干嘛开着空调盖毯子啊？”
“不开嫌热，不盖嫌冷。” 松茸振振有词，把毯子又往上拉了拉。
两人正就“这行为到底是不是多此一举”展开大讨论的时候，大门锁芯“咔哒”一声轻响，客厅瞬间安静。
松茸眼睫一抬，正好撞进裴栎扫过来的视线里。
目光交汇了一瞬。
裴栎垂下眼，没什么情绪地偏开了脸。
松茸：……？
“裴哥，你回来啦。”小龙径直蹦过去，拽着他的手臂就往沙发上拖，“吃饭没？一起看会儿呗？”
沙发微微下陷，裴栎就隔着小龙在另一端坐下，带进一点室外的暑气和山茶皂角的气息。
松茸下意识把毯子裹得更紧。
一时间，安静得只听见电视里传来的对白。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没什么起伏，清清淡淡的：“这什么剧？”
像块小石子投进水面。
松茸刷地扭过头。小龙也跟着扭，脖子来回转得像个拨浪鼓。
“裴哥？”小龙震惊地提高了嗓门，“你连这都没看过？”
“你好。”松茸也正色看去，“请问你来中国有什么目的？”
“……”
八十集的恩怨情仇，说来话长，松茸从毯子里探出胳膊，够向茶几上的板蓝根，有心无力，他目光一转，关门放小龙：“上。”
小龙于是言简意赅，连说带比划，飞速讲完了故事梗概。
松茸咽下最后一口板蓝根，目光悠远地总结中心思想：“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能拿人当替身。”会死的，是真的死哦。
“小茸哥哥，你…”小龙眼尖地瞥见他眼底那点血丝，嗓音瞬间拔高，“哭了？？”
身侧无声落来道目光。
小龙似懂非懂地“啊”了一声，余光瞥见墙上的挂历，恍然大悟——难怪，今天是七夕。
小龙了然地瞥来，凉凉开口：“还惦记前男友呢？”
松茸一怔，镇定地解释：“我没有。”
小龙眼神里掺进些心疼，硬撑罢了。
“别自欺欺人。”小龙盯着他明显泛红的脸颊，“你都红温了。”
松茸：……
辩解无果。
他笑容温煦：“吃东西吗？”
二周目玩家小龙警觉：“吃你一拳？”
“不。”松茸伸出指尖一晃。
小龙紧绷的神经刚松懈一丝。
就见对方温和依旧地微笑：“半熟豆角。”
小龙：……
小龙呆在他们家又看了会儿电视，手腕上的小天才电话手表亮了，他跳起来，礼貌挥手：“奶奶喊我回家吃饭了，裴哥再见，小茸哥哥再见。”
小龙前脚才走，“叩叩叩”，敲门声又响，松茸自然以为是小龙落了什么东西，眼神示意裴栎去开门。
门打开，是外卖小哥：“您好，你定的蛋糕。”
松茸就怔了下，蛋糕？他没点啊。
摸出手机一看。
可乐：蛋糕收到没？
松茸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扣了个“？”。
可乐：别人过七夕，你过光棍节，庆祝你脱离苦海，重获单身！怎么样，够意思吧？
可乐：收到拍张照给我瞅瞅。
松茸心头一暖，他掀开毯子，趿拉着拖鞋回房间拿出个拍立得：“小栎，帮个忙。”
他端起蛋糕，笑着冲镜头比了个耶。
刚要把相机收起来，眼睫一动，像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裴栎：“小栎，我们好像还没合照过。”
拍立得取景框小，站远了装不下两个人。
松茸一心想着构图，毫无杂念地朝裴栎那边蹭去，肩膀几乎挨着对方手臂，侧目：“小栎，你过来一点。”
身侧的人依言又挪近了些，肩臂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仿佛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的热度和紧实的肌肉线条。
松茸举高相机，手指按在快门上：“3，2……”
忽地响起一阵突兀的电话铃，中断了倒计时。
“稍等。”松茸放下相机，循着声音在沙发缝里一通摸索，捞起手机一看屏幕。
来电显示：[王母娘娘]。
结合日期，格外应景。
他没多想，顺手就接了：“喂？”
电话那头，松清泉和云采脑袋挤着脑袋，屏息凝神，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随意又平淡：“小茸啊，一个人在家呢？”
松茸眼皮一跳，岔开话题，警觉：“问这个干嘛？”
“今天不是七夕吗？”松清泉的声音立刻插了进来，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小陆他又没跟你在一块儿啊？不是爸说你，对男人不能太放心！你得查查，七夕都不陪你，指不定是外边有人了！”
对自由的渴望瞬间压倒了理智，他脱口而出：“谁说他不在？他现在就在我旁边坐着呢！”
松茸捂住听筒，转过头，眼神里全是恳求。
他把手机递过去，裴栎倾身，低头靠近。
松茸指尖轻微一蜷，似乎蹭过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叫人分不清是唇还是呼吸。
身侧落下一道声音，沉稳清越，认真的近乎有些郑重。
“伯父、伯母。”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良久，他爹才不太友好地哼了声，知道松清泉对陆逍不满已久，松茸见好就收，赶紧抢回手机，叽里呱啦一通，向上管理：“爸，今天什么日子您心里没数吗？六十岁正是闯的年纪，你不好好陪我妈过节，反倒跑来盘问我？我对你很失望。你再看看我，多有眼力见儿，就绝对不会打扰你们过节，拜拜！”
一口气输出完，“啪”地掐断通话。
松茸舒了口气，摊回沙发，这东躲西藏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纸迟早包不住火……不行，做戏得做全套！他点开朋友圈，发现自己确实很久没发过跟“陆逍”相关的动态了，难怪惹人怀疑，得赶紧定制一条仅爹妈可见的“恩爱”朋友圈。
松茸眨了下眼，目光凝向身侧，灵光乍现。
“小栎，江湖救急。”
他蹭过去。
“再假扮我男朋友一次，陪我拍几张照片糊弄下爸妈，放心，报酬照旧！”
他嗓音沙哑，软绵绵的。
身旁的声音落下来，没什么情绪。
“你父母没见过陆逍？”
“只见过照片，但没关系。”松茸胸有成竹，“你们俩身高体型都差不多，不熟的人根本分不出来，至于脸嘛，我会PS，小意思啦！”
他凑近了些，跪坐在沙发上，满怀希望地看去。
“老大，接单吗？”
电视里的人依旧念着台词。
身侧沉默几秒，然后落下一道声音，像冰面下的水流，比冷气还低几度。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
松茸眨了下眼。
谁家古风室友。
“听不懂。”他老实说。
裴栎拎起搁在一旁的双肩包，随意又利落地搭上宽阔的肩，动作带着一种无声的拒绝。
没看他，也没回答那个问题，径直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咔哒。”
一声轻响，房门落锁。
松茸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后的挺拔背影，茫然地眨了下眼。
又离了吗？
怎么没人通知他？
眼前晃过一道焦糖色的身影，小尾巴翘得老高，松茸俯身，把溜达过来的小新捞进怀里，泄愤似地揉着它软乎乎的毛。
父债子偿。
他下巴搁在猫脑袋上，目光幽幽。
“你爹的心像石头。”
一个人呆在客厅也没什么意思，松茸就早早回了房间。
他摸出手机，把裴栎刚说的话敲进去。
——出自杜牧，《阿房宫赋》。
“如果后人哀悼他，却不把他作为镜子来吸取教训……”
“啊。”
晕字，已老实。
他顶着一头乱毛，胡乱抓了两把。
裴栎你可真有本事。
他读书那会儿要是有现在一半好学上进，说不定都考上双一流了。
松茸把自己往格纹床单上一摊，本想酝酿点该有的无辜茫然悲伤，结果一沾上床，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睡醒，摸过手机一看，还没到零点。
他迷迷瞪瞪套上拖鞋，头重脚轻地晃去厕所。
解决完生理问题，洗了手，还差点误食漱口水，刚迈出洗手间，就被小新叼到过道的玩具球绊了个趔趄，方向感彻底出走。
他低头捡起玩具球，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得把这玩意儿还给那小祖宗。
在屋里转了一圈，扭头发现小新就趴在裴栎房间门口，尾巴尖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门缝。
或许是门口的动静惊动了里面的人。
松茸蹲在地上，听见门“哗”一下拉开，一仰头，正对上裴栎低垂下来的目光。
松茸弯起眼睛。
黑暗里，只有阳台透进来的月色，落在他湿软的眼眸里，漾着点不清醒的光。
小栎亦未寝。
“看。”他随手指了个方向，嗓子带着点睡哑的软糯，像是梦呓。
黑暗中落下道声音，低缓温和。
“看什么？”
松茸：“我的太奶。”
“……”
裴栎俯身扣住松茸的手腕，想把人拉起来，松茸却反手抓住他，指尖温温软软地收拢。
那皮肤底下透出的热度惊人，裴栎喉结无声滚了滚，仿佛被灼了一下。
——烧糊涂了。
裴栎半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
松茸伸出食指，一下下戳他的肩膀：“告诉你哦，我很不学无术的，读书的时候语文课都是拿来睡觉的，以后别跟我拽古文，生气直接说不好吗？我又听不懂……”
他越说越委屈，眼睫垂下去。
“你是不是嫌我没文化？”
头顶声音落下来，很干脆。
“没有。”
“可我很难过，你家暴我。”松茸眼睫一抬一落，逻辑自成一体，“冷暴力也是暴力，say sorry。”
“对不起。”裴栎从善如流。
“大过节的，”松茸煞有介事地点头，“都不容易，原谅你了。”
一本正经地说些胡话。
“……”
裴栎手腕加了点力，把人拽起来。
松茸身形一晃，只觉得天旋地转，腿一软就要往地板上栽，肩膀却被双结实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整个人跌进了裴栎怀里。
“小栎…”他迷迷糊糊喊了声，还想问裴栎说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刚开口，头一歪，直接昏迷过去。
裴栎手臂穿过腿弯，将人打横抱起。
目光在松茸房间和更近的房门之间，短暂停顿一瞬。
肩膀抵开门。
俯身将人轻放在他深蓝色的床单上。

第28章 背后抱！
裴栎刚要起身去找退烧药，手腕猛地一紧，被人拉住，他顿住，回头。
松茸烧得不省人事，唇瓣微微开合，声音很轻，似乎想说什么。
他俯身凑近，灼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听见昏迷中的松茸迷迷糊糊念出一个名字。
“陆…逍…”
裴栎搭在膝上的指节倏地收紧，长睫低垂，掩住眸底翻涌的情绪。
高烧中的松茸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扯着他的手就往自己唇边拽，仿佛带着某种焦灼的渴求，裴栎喉结滚动，下意识想抽回，手腕刚一用力，松茸已经将他的手拉到了嘴边。
…嘶。
裴栎眉骨极其细微地一蹙。
松茸张嘴就咬，昏迷中力气倒是不含糊，狠狠一口，带着股要把“陆逍”生撕活剥的狠劲，像是要从他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冷白的手背上瞬间[刷新]出一个清晰带血的牙印。
“陆…逍…”松茸还在梦呓，模糊不清，“软………男…”
他忽然挣扎坐起。
“还！钱！”
这两个字倒是十分大声，口齿清晰。
说完往后一栽，重启失败。
“……”
裴栎垂眼看着那个新鲜的伤口，也不抽回手，任由他咬着，唇角细微地勾了个弧度。
松茸许多年不曾发烧，梦里烧得昏天黑地，像被架在火上烤。
大火慢炖，小火收汁。
虚汗一层层往外冒，整个人像从水里被捞出来似的，唯一痛快的是梦里他狠狠咬了陆逍一口。可这痛快没持续多久，恍惚中，又听见一个清淡好听的嗓音落下来。
不是很像陆逍。
但这么欠揍，除了他还能有谁？！
“不还。”
草，要不要脸？
松茸顿时更气了，咬得也越发用力，可惜除了磨牙，他什么都做不了，意识沉沉浮浮，无法醒转，偏偏那声音还在继续。
“我是人渣。”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更沉更淡的一声。
“别喜欢我了。”
松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不要笑挑战吗？
那他输了。
裴栎由着他咬了好一会儿，直到那只手臂因长时间维持姿势彻底麻木，才轻轻抽了回来。
松茸正燥热难当，额头忽然覆上一片清凉，像被关在桑拿房里出不去的人突然得到杯冷饮，他焦躁的神经渐渐被抚平。
一股清淡好闻的山茶气息若有若无地包裹着他，奇异地让人心安。
他眉头舒展，终于沉沉睡去。
裴栎给他贴好退烧贴，回到客厅打开药箱，手背上那个牙印，一时半会估计消不下来，他拿起纱布，眸光在伤口上停留片刻，不知想到什么，又将纱布放了回去。
他回到房间，靠进电竞椅，捞过手机随意划着，隔半小时起身探一次松茸额头的温度。
两个小时后，热度彻底退了。
天还没亮透。
松茸迷迷糊糊醒了，他卷着被子滚过一圈，身上没什么力气，但舒服了很多。
后知后觉。
他迟缓地眨了下眼，目光扫过身下的床单被褥，猛地掀开被子往下看——
一个激灵坐起来。
草。
他他他怎么会睡在小栎床上？！
他睡这，那……
松茸喉头一动，一股迟来的热意“腾”地窜上皮肤，仿佛烧还没退尽似的，不好意思再继续躺人家床上，他立刻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床，还心虚地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的。
推开房门，松茸屏住呼吸，视线落在沙发那个微微起伏的侧影上，猫着腰凑近，半跪在沙发边，目光一扫，就看见裴栎左手背上一个刺眼、新鲜的——牙印。
睫毛猛地一颤。
他干的？
松茸怀着一丝微弱的希冀，凑过去，张嘴。
痕迹比对。
“……”
不然呢，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果然犯人会回到案发现场。
松茸暗自懊恼，占了人家床，还咬人，真出息。
一时惭愧得无以复加。
他急需一点安慰。
小新蜷在裴栎和沙发的缝隙里，睡得四仰八叉。
松茸朝它伸出手，他记得刷短视频看到过，猫喜欢吸发烧的人，因为暖和。
小新眼皮掀开一条缝，瞥了他一眼，脑袋一扭，更紧地往裴栎身边拱了拱。
松茸：……不是吧。
带病上场，这也能输？
他好奇很久了，明明裴栎不在家的时候，猫粮罐头都是他在喂的，小新怎么就跟被下了蛊似的只黏裴栎不黏他。
松茸目光幽幽凝去。
谁知道身上抹了几斤猫薄荷？
他低头，凑近裴栎，狗狗祟祟吸了一口。
夜深人静。
一个可疑的男人溜进浴室，挨个儿拧开沐浴露洗发水闻了闻，又摸到阳台，拆了颗洗衣凝珠。
男人最后又回到沙发旁。
他微晃了下神。
抬头，难以置信——
此男有体香！
眼前瞬间闪过张红底白字。
妈的纯魅魔.jpg。
&#183;
松茸看了眼四周，饿了。
退烧后胃口大开。
一分钟喝不到排骨粥引爆地球。
他摸出手机点餐，备注写下“请勿敲门”，掐着裴栎差不多要醒的时间，外卖小哥也正好把早饭送到。
洗漱完出来，松茸抬眼，正撞上沙发投来的视线。
裴栎坐起身，修长的手指抵着颈骨揉了两下，肩背舒展，骨节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松茸能想象到那身骨骼肌肉躺了一夜沙发后的酸爽。
他抬眼，目光懒懒扫过来。
松茸眼皮一跳，立刻识相地蹭去，捏肩捶背，刚退烧的手没什么力气，掐在皮肤上绵绵软软，架势倒是摆得十足十。
声音温顺里还透着点狗腿。
“哥，这力道成吗？”
被捏的人没说话，他抿抿唇，眼睫一落，正好瞧见裴栎左手背上那个清晰的牙印，生气了？
企图搭戏失败，松茸嘴巴不停，独自晨间剧，绝不让话掉地上。
“我是26号技师。”
他指尖加了点力。
肌肉好硬。
“叫我小茸就行。”
裴栎看似不说话，实则是没招了。
他对这种场景的全部认知，都源于影视剧里那些不太正面的、常伴随扫黄打黑的片段。
松茸就听“客人”薄唇微抿，顿了片刻，才清淡落下一声。
“嗯，下次还点你。”
松茸一噎：……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某些小电影开头。
目光凝去，轻轻。
“小栎，你学坏了。”
……
各自收拾停当，坐在饭桌前。
松茸晃去厨房拿了两个碗，揭开店家送的砂锅盖，排骨粥的香气混着热气扑出来，分量看着刚好够两个成年男人喝。
他分粥的手一抖，差点把碗扬了，好柔弱啊。
病去如抽丝，一定是发烧的锅。
分粥的勺子自然递到了身侧的人手中。
松茸目光追着自己的碗，在排骨里找粥。
骨节分明的手在他眼前一次次晃过，连带着那个睡了一觉后颜色转淡、但轮廓依旧清晰的咬痕。
排骨…骨头…
他微微心虚地移开眼。
——这是暗示他是狗？
松茸低头啃排骨，目光又忍不住瞟过去。
又不是故意的，怎么能侮辱人的尊严呢汪。
咽下排骨，松茸清了清嗓子。
“小栎，对不起啊，昨晚占了你的床。”他温声开口，发烧出了一身汗，“把你床单都弄脏了，你记得洗一下哦。”
裴栎眉梢微挑：“我洗？”
松茸眨了下眼睫，呃…按说是他弄脏的该他洗，但…不是这人亲口说的，讨厌别人碰他东西？
他茫然地舀了勺粥，委屈还没成型，一个念头先撞进来：
对哦，小栎昨晚怎么不把他扔回自己屋睡？也没有几步路。
他睫毛一掀，带着点探究地看过去。
啊！
松茸想到了，眼底一亮。
这说明，小栎没把他当“别人”。
是“自己人”。
“说错了，我洗我洗。”他压着嘴角，但眼底那点雀跃还是明晃晃地透了出来。
松茸目光又飘过去，眼眸明润，卧蚕饱满，就这么欲言又止地看着裴栎，直白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看见裴栎握着汤匙的修长指节曲了一下，喉结若无其事地一滚。
“有事？”裴栎眼皮一撩，声音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调子，维持着不为所动的自持。
“嗯嗯！”
既然都是“自己人”了……
“有句话，”他欲语还休地看去，眼神里带着点难以言说的意味，像是藏了什么郑重的心事，“从你搬进来那天起，我就想说了。”
裴栎指尖一动，伸手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瓶，灌了一口。
“说。”
松茸眼睫垂落，指尖无意识对碰了一下，轻轻：“那个……捉奸的故事……”
满脸写着“想听”。
“……”
身侧的人就静了瞬。
裴栎把矿泉水瓶盖拧了回去，手臂绷紧的线条下，青筋隐隐浮起。
那个月牙形状的咬伤就又在松茸眼前一晃。
他唇角极淡地一扯，随意地开了口。
“不如，我先给你讲讲这牙印的故事？”
松茸：……
猛地挖起一大勺粥塞进嘴里，可以不听吗？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认清形势，放弃幻想”，终于攒够了直面现实的勇气。
“咳。”松茸清了清嗓子，放下勺子，双手交叠搁在桌上，坐得板板正正，沉静地看去，“请讲。”
他于是就听身旁的人不紧不慢开口，三言两语，简明扼要还原了案发现场。
听到自己边咬边诈尸念着“陆逍还钱”那段，松茸闭了闭眼，不忍耳闻。
他欠小栎的拿什么还？
在死亡笔记上陆逍名字后面又添了一笔。
心里辩解，虽然陆逍作恶多端，他也不对。
但裴栎就一点错都没有么？
“……” 还真没有。
这里面最无妄之灾的就是他了。
就这样沦为hatred的一环。
上次替陆逍挡箭，还可以射回去，可这回……
松茸镇定自若地摸出手机，指尖悬在搜索框上，输入：被人咬了……
下面自动弹出：
-可以咬回来吗？
-要打狂犬疫苗吗？
他指尖一顿，鬼使神差点进了第一条。
万能的搜索引擎做出回答——
您是否在找：《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
“……”松茸沉默几秒。
他小时候是不是发过烧？
松茸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眼睫微垂，再抬起时，目光带着点破釜沉舟的镇定。
伸出手，轻轻往前一递。
“要不，你咬回来吧。”
《室友观察日记》第一条。
此人吃软不吃硬，切记，切记。
他这么主动，认错态度又这么诚恳，小栎这么成熟，这么稳重，难道还能真咬回来？
松茸沉浸在自己先发制人的聪明才智中，就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散漫得近乎随意。
“好啊。”
松茸指尖几不可查地一僵，喉结滑动了一下：“…什么？”
“你你你…”他一时语塞。
“睚眦必报。”裴栎随手搁下矿泉水瓶，替他补上。
“……”说得好！
松茸皱眉，目光带着点控诉地凝去。
小栎以前不是这样的。
短短两个月不到。
跟谁学坏的？
他支着下颌沉静思索。
好难猜。
Eye for eye.
松茸深吸一口气，扭过头去，带着点英勇就义的悲壮，再次伸出手：“行，以牙还牙，你咬吧。”
“先欠着。”
裴栎没动，眼皮懒懒一掀看过来，动作随意，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
“哪天心情不好了，再咬回来。”
松茸目光凝重。
手段了得，就这么吊着他，让他时刻提心吊胆，想忘都忘不掉。
这就叫做——
“达摩…” 这赛季刚加强了。
“达摩克利斯之剑！”
没想到吧，松茸矜持地坐直了些，他也是有一点文化！
朝臣达摩克利斯羡慕国王的权力与享乐，狄奥尼修斯便与他交换身份一日。宴会上，达摩克利斯发现王座上方悬着一把仅用马鬃拴住的利剑，顿感恐惧，最终放弃了对权力的渴望……①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知识储备和机智中，只觉得像被人从背后虚拢了一下。
裴栎颈间的金属吊坠随着俯身的动作垂落，不经意蹭过他头顶翘起的乱毛。
那一瞬间带过的怀抱感，宽阔有力，带着年轻躯体特有的温热气息，一触即分。
“……”被偷家了。
达摩克利斯之剑是悬在上面，不是后面！
裴栎俯身，左手自觉拿起他面前的空碗，右手修长的手指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下颌，勾了勾，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
似曾相识的手法——
他撸小猫小狗就这样。
松茸微晃了下神。
就听一声清清淡淡的嗓音从背后落下，很随意的，让人提不起半分戒备，轻轻拂过耳侧。
“去洗床单吧。”
“…哦。”
松茸脑子还没完全归位，身体已经听话地起身，带着点没褪尽的恍惚，飘向了裴栎的房间。
-
下午两点，裴栎准时出现在兰亭门口。
“小裴老师。”高大帅气的礼宾员笑着拉开门，目光照旧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裴栎略一点头，算是回应。
“等一下。”对方忽然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两张电影票，手腕一转递过来，“朋友给了两张票，下周一有空吗？有的话我……”
话没说完，小哥视线擦过裴栎左手，明显顿了一秒，再抬头时笑容依旧完美。
“我这两张票送你，和谁去看都行。”
裴栎扫了眼电影名，3D大片，异形系列的续集。
“谢了。”他声音清淡，拿出手机，“多少钱？”
推辞不过，小哥亮出收款码，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裴栎颔首告别，转身走向电梯间。
小哥望着那道肩宽腿长的背影，不舍地多看了两眼。
背影刚一消失，旁边的同事立刻就凑过来，四下无人，压低声音八卦：“你怎么回事？白跟人换了两个月班，好不容易机会来了，居然连个微信都不要？”
小哥幽幽看去：“你没看见人家手上那牙印？”
眼下还泛着点没睡好的淡青。
“所以？”
“昨天什么日子？”
“七夕啊……你是说——”同事轻轻吸了口气，懂了。
昨晚很激烈啊。
同事：“这应该算 BDJYP了吧？”
“……”
两人同时沉默了片刻。
“天涯何处无芳草。”同事安慰他。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好男人都是不上市流通的。”小哥啧声，“再说，我上哪儿再找一个这种——”
长得又帅，还是A大高材生……
“我听少爷说，人家日薪这个数。”小哥比了个手势。
“不是吧？书里真有黄金屋啊？”同事差点惊叹出声，“那岂不是比我月薪还高？”
……
松茸理直气壮地给自己请了病假，窝在沙发里看漫画。
小橘猫翘着尾巴经过，被他顺手捞进怀里。
松茸脸上浮起不怀好意的笑，把猫摊平摁在腿上。
“你爹出门挣罐头了，反抗没用的，只会让我更加兴奋！”
埋头一顿猛吸。
“喵！”
“叫啊，叫破喉咙也没人救你——”
“…咳。”
松茸动作一僵。
幻听？
他迟疑地抬头，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电视柜下方的黑色摄像头上。
声音像是从这里传来的，他伸手试探地晃了晃。
摄像头里又传来一声清晰的：“咳。”
这声音，越听越像……
小栎。
松茸吓得退开一步，冲摄像头喊：“你你你不经过我允许就随便装监控！”
“微信和你报备过。”监控里传来的声音平稳淡然。
“怎么可能？”
松茸慌忙翻手机，划开一看，一条[已读]消息明晃晃挂着。
“……”就这么可能了。
“当面也向你确认过。”
“摄像头”情绪稳定。
松茸微晃了下神，从满脑子“想养”的念头中抽身。
好像……是有这么个事。
前天晚上看《异形》的时候，裴栎隐约是提过一句要在客厅里装个什么，但他那会儿光顾着看电影，心不在焉，没听进去，就糊里糊涂应了声好。
松茸眼皮一跳。
所以……这摄像头已经在这杵了超过三十六个小时。
也就是说……
他抱着一丝微弱的希冀，轻轻：“你……你有没有看……”
“回放么？”那边的声音清淡，却渗出一丝绒绒的、很轻的笑意像吸猫时小猫的毛从指缝里钻出来那样的感觉，挠过耳膜，“嗯…没有。”
摄像头连接手机的app上：【检测到物体长期停留——】
非静止画面。
松茸：……
真是好不经意的暗示！差点就信了！
摄像头前晃过一个人影。
松茸一言不发，默默放下猫，整个人像一缕游魂，无声无息飘离了客厅。
……
另一边，正课间休息的李由听见动静，凑过来好奇。
他今天刚知道裴栎猫狗双全，手上的伤据说就是被家里“小狗”咬的。
手机屏幕上的监控画面里，小橘猫淡定地蜷在沙发上，尾巴拍着无人问津的漫画，扫来扫去，画外隐约传来几声——
“裴哥，你家还养土拨鼠呢？”这玩意不是不让随便养的嘛，李由感慨，“太有实力了。”
作者有话要说：
①：摘自百度。

第29章 上帝给此男关了哪扇窗？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松茸又被室友狠狠强制爱了五天，期间严格忌口，毕竟他之所以会发烧，大概率就是因为一个人干完一桶家庭装哈根达斯外加麻辣小龙虾的壮举。
第三天的时候，他睡醒盯着裴栎露出的手臂线条，恍惚间看成了蜜汁翅根，抓过来就想啃。
第六天的时候，病是好了，他也活人微死了。
“我…需…要…食…物。”
松茸脑袋哐一下磕在玻璃上，手指有气无力地刮过桌面，发出学生时代指甲刮黑板的涩响。
裴栎正往锅里加水打算煮红枣粥，闻言动作一顿，修长的手指在台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转身看他：“想吃什么？”
松茸顿时死人微活，蹦到冰箱前埋头翻找，最后拎出一包——
汤圆！
准确地说，是水果混合汤圆，有草莓、蓝莓、山楂三种口味。
“我来煮。”松茸自觉地系好围裙。
圆糯的团子在滚水里浮浮沉沉，厨房门边忽然探出一个脑袋。
“小栎，你看过《家有儿女》吗？”
裴栎：“没有。”
那没事了。
松茸开始分汤圆。
草莓的。
“小栎一个，我一个。”……我一个，我一个。
“小栎一个，我一个。”……我一个，我一个。
蓝莓的。
一人一半。
山楂的。
浅尝一个，剩下都给小栎。
坐在餐桌前，松茸舀起一颗粉皮汤圆，悄悄抬眼看去，裴栎对两碗颜色分布诡异的汤圆接受良好，拿起勺子平静地开动，就放心吃了起来。
谁说合租没好处的？他咬着勺尖想，要他说，合租的好处，不仅有，还很大！
脸颊莫名有点疼，他抬手揉了揉，目光无意扫过桌上的电子钟：八月十六号。
想当初，裴栎刚搬进来的时候，他还在心里默默倒计时合租结束的日子。
一晃，两个月都快过完了。
松茸咽下最后一口汤圆。
“明天…”
“小栎…”
两人同时开口。
裴栎：“你先说。”
“小栎，我们明天出去玩吧。”
“好。”裴栎语气如常，似随意地提起，“正好有人送了两张电影票。”
松茸：“那我请你吃饭！突然好想吃烤鱼。”
裴栎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昔日细微的线索忽然没来由地串联成网。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工地。
第二次，是在兰亭。
“你很缺钱吗？”
“哥有点小钱。”
……
主动介绍工作。
加上这人还三番五次，找尽理由要请他吃饭。
甚至上次回请，也只挑了家平价的快餐，结果半夜饿得起来偷啃饼干……
“晚饭你请，中午我来。”裴栎清淡开口。
松茸想了想，没反对，心说到时候挑个实惠的店就好。
第二天一早，松茸刚醒就接到个电话，挂了之后一直低头敲手机，指尖飞快。
“有工作？”客厅忽地清淡落下一句问话，穿过敞着的浴室门飘进来。
松茸：“没有～”
裴栎：“颤音？”
“……”
他咬着电动牙刷歪头闪现一下，腮边的肉被震得微微发颤，又缩回去继续刷牙，另一只手还没停地回复客户消息，记下需求后推了同事的微信过去。
同事秒回：感谢蘑菇大王的馈赠！
这客户的小孩九月份上高中，要在学校附近长租三年，需求明确态度礼貌，佣金可观还不麻烦，天降大单！
处理完，松茸随手开了勿扰模式，换好衣服出门，眼睫一抬，看见裴栎穿了他上次随口说不错的那件黑色衬衫。
他脚步一顿，眼睫眨了下，仔细打量起来。
腿边的小橘猫贴过来要抱，裴栎却少见地没弯腰，睫毛低垂，不经意地退开半步——刚打理过的面料，不能沾毛。
他喉结微动，声音听起来依旧清淡：“不合适？”
“不。”松茸摇头，“不太基础。”
长得不基础，穿搭就基础。
“今天风很大。”
他说完转身回房拿了顶纯黑棒球帽，微微踮脚替他扣上。
“别像我一样吹感冒了，走吧！”
两人来到商场，松茸先去负一楼买了杯奶茶，站在直梯前等。
等电梯的时候，他就摸出手机看了一集短剧。
养病期间出于无聊看了几部，谁知一发不可收拾，现已上瘾。
五分钟过去，终于有一架从负三楼升上来。
门打开。
“……”13个人的关系还是太拥挤了。
松茸咬着吸管看过去：“小栎，餐厅在几楼？”
“四楼。”
松茸当机立断拽着他胳膊就往扶梯走。
扶梯匀速上行。
松茸一抬眼，正好撞上对面下行扶梯上一个男人的目光，小麦色皮肤，斜挎着健身包，气质健气开朗，四目相对，还朝他笑了一下。
两架扶梯交错而过，松茸却还扭着头一路追着男人的背影看。
“又落枕了吗？”
清淡又带点冷感的嗓音从上方落下来。
与此同时，一只温热的手掌托住他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咔”，把他脑袋掰了回来。
松茸“嗷”了一声，眼睫一抬，就对上裴栎低垂的视线。
“没有落枕！”松茸一脸认真，“小栎，那个人跟你有同款衣服诶。”
——就是他们在兰亭撞见那天穿的那件。
奇怪的是，那人肩头的位置也破了个洞，连破的地方都差不多。
“这牌子质量不行。”松茸沉着地得出结论，“下次别买了。”
扶梯上到四楼，正对商场最中间的黄金位置，店铺四周却很幽静。
前面的人脚步一停。
“到了。”
松茸抬头看了眼门牌，眼皮一跳，二话不说拉过裴栎转身就要走。
“不吃这家！”
这门头，这装修，这迎宾颜值，一看就便宜不了！
裴栎垂眼，视线落在松茸牵着他的那只手上。指尖温软，触感透过皮肤漫开，他没挣，任由对方拉着他走出去一截，快走到扶梯，身侧才落下一句：
“定金已经交了。”
松茸刹住脚步，唰地扭过头：“不能退吗？”
面前的人轻轻摇了摇头。
“……”他默了下，有些高端餐厅要提前备料，只接受提前一两天取消。
方向一转，位置互换。
这回变成松茸认命地被拖着往回走，他趁机摸出手机飞快地搜了下店名。
还是法语。
费老大劲终于搜出来，页面一跳——
松茸轻轻眨了下眼。
人均…3338。
拿破仑复活给他做吗？那他考虑一下。
他一脸凝重地落座，座位还是裴栎替他拉开的。
这么帅的侍应生可以赚他15%服务费。
松茸低头翻菜单，set太贵，不考虑，单点！
目光从上扫到下，好不容易逮着个1字开头的。
凯撒沙拉，198。
他转头，指尖一点，对侍应生果断道：“要这个。”
“还需要别的吗？”
“不用。”松茸把菜单递回去，双手交叉搭在桌上，一副沉着的模样，“最近在轻断食。”
帅哥侍应生微笑颔首，很有眼色地退开两步。
松茸立起酒水单把左边脸藏进去，躲避waiter视线，眼睫一抬正好对上裴栎的目光，他语重心长，温声开口：
“小栎，经济下行，现在赚钱很不容易，不能挥霍无度……”
“2500。”对面传来一道清淡的嗓音，像被冰水浸过似的。
松茸话头一顿，线程没接上，眨了眨眼：“什么2500？”
裴栎：“我的时薪。”
“………”松茸沉默了好几秒，轻轻开口，“人民币吗？”
“不，津巴布韦币。”裴栎面色不改。
松茸思绪一动，情绪复杂地看去。
长得帅，能赚钱，还会讲冷笑话…甚至还有体香！上帝到底给此人关了哪扇窗？
…不管了。
不是和他的聊天窗就行！
松茸刷地扭头，笑容灿烂地招手：“你好，菜单！”
他低头轻戳着菜单，抬头，低头，再抬头，再低头，一连串地点。
“煎烤扇贝配蘑菇清汤，带子培根奶油蘑菇可丽饼，红酒蘑菇温泉蛋，牛肝菌鳕鱼荠菜汤包，香肠松茸意面，惠灵顿牛排佐蘑菇酱。”
点单完毕，侍应生走远一些，对面才传来一声清淡的调侃，不紧不慢。
“轻断食？”
松茸眨眨眼，晃着无酒精餐前酒，镇静地看回去：“轻微垄断一种食物。”
餐点一道道上桌。
他拿叉子卷起一撮蘑菇意面。
“咻——”
对面忽地传来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很，漫不经心，听得人耳根酥痒。
“比亲子饭更可怕的存在。”
面条在空中一顿，松茸把最后一点吸溜进去，抬头，腮帮微鼓：“…嗯？”
裴栎支着下颌，目光直落在他脸上，唇角要扬不扬。
“同性相残。”
-
裴栎从迎宾小哥那买来的电影票是纸质的，得去柜台选座。
新异形电影的口碑不错，且挺适合情侣，还在放暑假，周一下午上座率也不低，最佳观影区的票已售空，松茸于是挑了最后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选完座，离检票进场还有十分钟。
松茸四下望了望，空气里有股奶油焦糖的甜味，他视线一偏，轻轻。
“小栎，请我。”
爆米花有焦糖和乳酪两钟口味。
松茸犹豫一下，对柜员说：“我要焦糖的，谢谢。”
他转头看过去：“小栎，你要哪个口味？我请你。”
裴栎：“我不吃。”
松茸和颜悦色地目移：“不，你想吃。”
“……”懂了。
裴栎从善如流：“要乳酪的。”
松茸满意地看着柜员混合着口味把两桶爆米花塞得满满当当。
买完爆米花，看眼时间，刚好开始检票。
IMax厅在九楼，他们乘扶梯上去。松茸摸了下口袋：“小栎，我手机在你那么？”
翻找一番，没有。
“可能落爆米花柜台了。”松茸把两桶爆米花往裴栎手里一塞——怕跑急了洒了，“你去检票口等我，我自己回去找。”
裴栎目送他背影从另一侧扶梯下去，最后两层是蹦着跳下去的，安全着陆。这才收回目光，迈步往检票口走。
三三两两的人从前方晃过。
裴栎似有所感地掀了掀眼皮，帽檐抬起，正对上另一道盯着他的目光。
——童爻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裴栎。
自从上回……那件事之后，他再没在驾校见过他。
童爻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爆米花。
穿搭基础，配饰就不基础，有人似乎天生就带种时尚感，单纯站那儿就像在拍什么刻意营造冲撞感的奢牌广告——还是两桶。
裴栎不像爱吃爆米花的人。
童爻张了张嘴，还在犹豫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手突然被人攥住。
陆逍从洗手间出来，没察觉到他的异常，自然地牵起男友：“走吧，快开场了。”
他们前脚刚进场，远处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过来，一个漂移甩尾，跑过头了，又挪回来点。
松茸举着手机晃了晃：“找到了！”
他从裴栎怀中接过一桶爆米花，趁光线还好，赶紧尝了两颗，焦糖味，喜欢，乳酪味，一般般喜欢。
品鉴完，他就要往里冲。
被只骨节分明的手倏地扣住手腕。
“等一下。”
低沉的嗓音从上方落下来。
修长的手指拆了只一次性口罩，递来。
“戴上。”
又有疫情了吗？
松茸茫然。
“哦！”
基孔…
肯德基热。
那个不是靠蚊子传播吗？
但他还是听话地戴上。
仰起头歪了歪：“行了吗？”
裴栎余光扫了眼还亮着灯的影厅：“…再等等。”
松茸抿了抿唇，心情复杂地看过去：“我明白的。”
他刷地低下头，泫然欲泣：“我们是那种见不得光的关系！”
“……”
“嗷！”
松茸揉了揉额头，被裴栎不轻不重地敲了下。
“少看点短剧。”
他无辜地看过去，视线在裴栎和影厅之间转了个来回，小栎的行为很是反常，全球智商下降1000倍，他成了天才：“啊！”
“里面有你不想见的人？”他仰头打量裴栎的神色，见他薄唇微抿了一下。
猜对了！
“同学？老师？还是亲戚？”松茸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18岁的小栎还能有什么复杂的人际关系。
他努力回忆：刚才从扶梯那边远远跑来时，好像瞥见小栎跟一个男生对视来着，接着那男生就和另一个男人牵着手进去了，再然后……小栎就不对劲了。
松茸恍然大悟。
他现在强得可怕。
再抬头时，看裴栎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瞬间脑补完一整出情天恨海爱恨纠葛缠绵悱恻的青春疼痛三角恋大戏——
他爱他，他爱他，他爱他。
爱而不得，太痛了。
裴栎眉梢微挑。
这个眼神……
又在独自短剧频道了。
松茸低头打量自己：今天穿得不错，很能打。
青春疼痛文学早过时了，现在流行的是第一章 ：《回国》式的复仇打脸爽剧。
他蹭到裴栎身边，压低声音：
“老大，需要男朋友撑场的话，我借你！”
哦不对。
“你们那个圈子不叫男朋友。”松茸懂事地看去，轻轻，“叫‘跟’。”
“……”
裴栎不语，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开口声线清淡，掺着点低哑。
“我看见你前男友了。”

第30章 名草有主了。
短剧还是太超前了。
放在以前，松茸要是知道看个电影都能撞见陆逍，他肯定要请高人算一卦，这已经不是一把糯米的事了。但经过这一周短剧的洗礼，松茸看尽了俗世神人，听遍了仙家对话，对于这种程度的狗血剧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只怔了两秒，就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不想看的话，我们可以……”
“看，”松茸截断他的话，情绪稳定地看去，“为什么不看？”陆逍又不退他们票钱。
所以，刚才他看见的年轻男人 = 之前和可乐在观光电梯里擦肩而过的那位 = 【六爻童话】？
松茸微晃了下神。
陆逍看起来不认识裴栎，但是……
他抿了抿唇，视线偏去，轻轻：“小栎，你和我前男友的现男友怎么会认识？”
“驾校见过几次。”身侧落来道清淡的声音。
裴栎顿了一下，犹豫片刻，决定和松茸同步至当前版本。
“上次逛超市被他朋友撞见，他误会我们在同居。”
松茸突然福至心灵：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眼皮一跳，又生生咽了回去。
不，他没有。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警告。
“其实小栎你不怕打雷，对不对？”松茸忽然侧过脸，轻声问。
原来那天他闻到的香水真是陆逍的，裴栎抱他也不是占便宜，是怕他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小栎。”松茸视线偏过去，轻声打趣，“你人还怪好的。”
他眼尾微微弯着，好似有一抹温软的光晕掠过，
裴栎喉结滚动，忽然觉得嗓子发干。
他别开视线，声音沉而淡，没什么情绪。
“少给我发好人卡。”
“两位是14:15分的《异形》吗？”IMAX厅门口的检票员注意到他们徘徊许久，忍不住出声提醒，“电影还有两分钟就开场了哦。”
松茸领取了自己那副3D眼镜。
戴口罩的话，镜片一会儿就模糊了。
他摘下口罩塞进口袋，分手后第一次，要直面陆逍……和他的新男友。
松茸深吸一口气。
裴栎：“紧张？”
松茸强作自然地看去，温声开口：“不会，我有超能力。”
即将跨入影厅时，他忽地停步。
“……”所有问题都超出他的能力。
身侧忽然落下一声，随意似的开口，嗓音沉淡好听。
“需要‘跟’撑场的话，我借你。”
松茸唰地抬头看去，轻轻：“抄袭。”
裴栎：……
他视线移开，假装无情：“收费的。”
“放心，不白嫖你。”松茸摸出手机飞速转了一千块，一点也不贵！尤其是在知道小栎的时薪之后，简直赚翻啦！
收款到账。
裴栎摘下棒球帽。
影厅入口光线昏沉，落在他英挺利落的眉眼轮廓上，修长的手指插进发间随意一理，动作漫不经心。
松茸眼睫一抬，请教：“这是？”
身侧落来一声回应，清淡又专业：
“委托的美貌，单主的荣耀。”
松茸肃然起敬地看去。
活该你赚钱！好高的觉悟！
他睫毛一抬一落，目光落向裴栎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轻声开口，礼貌地询问：
“老师，可以牵吗？”
裴栎垂眼，自然地带过他的手，从尾指勾入，掌心随意地包裹，然后十指交扣。
松茸指尖一收，微微晃神一瞬。
氪金的快乐，体验到了。
……又不是第一次牵。
他睫毛低垂，目移往左胸看去：
跳慢点！
松茸牵着他的“一千块”，稳步迈入影厅。
“哗——”
灯光全灭。
#遗憾离场#。
松茸：……
影院要不你赔我点钱吧。
他来不及扫雷定位陆逍，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台阶，猫着腰小心挪到自己最后一排中间的座位。
电影开场。
紧凑的剧情和紧张的配乐很快就让观众沉浸其中。
抱脸虫窜出来时，童爻顿了半秒，才朝身侧的男人贴去，佯装害怕，男人果然也很吃这套，十指紧扣捏了捏他的指尖以示安抚。
第二个高能镜头袭来，童爻咬了咬唇，飞快回头瞥了一眼最后排——他早就注意到裴栎进场，身形颀长优越的男人哪怕只有一个剪影照样惹眼，足够吸人眼球，他的视线一路追随着裴栎和他身边的男人直到两人落座。
松茸在害怕和吃爆米花之间选择害怕地吃爆米花。
他伸手往桶底一捞，只抓到一把空气，与此同时，银幕猛地晃了一下。
松茸若有所思。
用晃动的光影塑造主角的恐惧感，真是好高超的艺术手法！
镜头又剧烈摇晃了几下，紧跟着一歪。
松茸：……
好深奥的镜头语言，导演一定是想隐喻异形降临后社会秩序与人类道德的崩塌！
影厅里响起些许骚动，有观众直接大声喊“怎么回事？”，刚才门口的检票员跑进来道歉：“不好意思，机器故障，正在重启，请大家稍等一下。”
松茸：…诶？
“哗——”
灯又全亮了。
骤然亮起的光线让人不适地眯起眼，前排观众纷纷回头望向位于最后一排座椅上方的放映窗口，虽然什么问题也看不出来。
松茸喉结一动，下意识低头又捞了一把空气爆米花。
他还戴着3D眼镜，没那么容易被认出来，淡定。
被晾在座位上的观众开始刷手机。
松茸也跟着摸出手机，点开朋友圈。
一分钟前。
可乐：【靠，八百年不看电影，好不容易看个片机子居然还坏了。】
！
当童爻再次回头，看见的就是裴栎被身侧的男人猛地抓住胳膊，整张脸都快埋进他肩窝的一幕画面。
“……”哥们我懂你。
我也是绿茶。
刚才破胸体钻出来的时候都没怕，现在有什么好怕？裴栎什么眼光？
这人真的很装！
松茸吓得差点把手机拍飞。
一分钟过去了，机器还没修好吗？
灯怎么也不关！真是破坏惊悚感！
眼前晃过片黑影，视野忽然一暗。
棒球帽落在他头上，温热的指尖隔着布料压了压他翘起的头发，又顺势将帽檐往下按了按，动作轻而自然。
香香的。
是干净清淡的洗发水味。
眼镜加帽子，这下更难被认出来了。
松茸后知后觉，松开不知什么时候攥住对方袖口的手，忍着脸热，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强作镇定地坐直。
他稳了稳，重新拿起手机，敲字套话。
蘑菇大王：看的什么？最近上的《异形》不错。
可乐秒回：没出门，在家看的，《死神来了》。
松茸舒了口气，指尖一收，给可乐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他向后靠进椅背，百无聊赖地晃了晃腿：“小栎，无聊。”
“吃爆米花。”
松茸把空桶歪了歪：吃完了！
童爻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理，好不容易咽下那口气，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看见裴栎修长薄白的手指拈了颗爆米花，递到身侧的男人唇边，对方就无比自然地张嘴吃掉了。
松茸犹豫了一下，唇瓣不小心擦过指尖，觉得有点冒昧了，但转念一想，这贴心的服务也包含在一千块里，顿时又安心了。
他垂睫借着光看裴栎指尖的爆米花，连续七颗都是焦糖的：“小栎，你不爱吃焦糖味么？”
裴栎：“嗯。”
松茸视线偏去，好一对天造地设的饭搭子。
陆逍薄唇抿了抿，余光几次瞥见童爻向后看，频率远超过正常关注放映故障的范围，后面一定有其他格外吸引他的东西。
童爻不再回头，低头玩手机，可仔细看，又能发现他只是在漫无目的地滑着屏幕，什么也没看进去。
陆逍趁他低头，若无其事地向后瞥去。
看清之后，他唇形抿得更紧，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
陆逍也算万里挑一的帅哥，从小到大都是校草，但不得不承认，最后排那个男人外形的出色程度或许还在他之上。
难怪童爻一再偷看。
陆逍罕见地生出了一丝危机感。
他不知想到什么，微微松了口气。
灯光再次熄灭之前，陆逍又回头看了一眼，男人身边戴棒球帽的男人。
好在名草有主了。
约莫五分钟后，机器重启成功，为安抚观众情绪，影院工作人员跑进来宣布，散场后可凭票根去前台兑换一份补偿。
这回总算没再出岔子，电影顺利地一路放到结束。
灯光亮起，前排观众哗啦啦站起来一片。
松茸听说没有彩蛋，也准备离开，刚要站起来，身侧忽地落下一道声音。
清清淡淡的，细听，还掺着点轻微的不自然。
“我项链不见了。”
“咦？”
松茸立刻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弯腰歪头，仔仔细细照过座椅下方和靠背之间的缝隙。
“在这里！”
他眼尾一弯，举起了挂坠，找到了。
等他们找到项链，前排的观众早已走空，只剩等着清理垃圾的大爷站在一旁盯着他们。
给社会添乱。
松茸微微惭愧地鞠了一躬，忙不迭拉着裴栎往外走。
“我去下洗手间。”身侧的人开口。
松茸摊开掌心：“那你把票给我，我去前台等你。”
这影院的洗手间据说花了几百万装修，还有网红专门来打卡，这次没机会了，下次再来探索吧。
裴栎转身走向洗手间。
IMAX厅能容纳上百人，刚散场，两边洗手间都人满为患，男厕情况稍好，但也得排队。
陆逍刚走进门口，就瞥见一张令他“印象深刻”的侧脸。
他眼睫微压，英俊的五官蒙上层阴郁，看准时机，假装不经意地从男人身侧经过，肩膀却暗中用力，想撞对方一个难堪。
“抱歉…”陆逍话都说出口了，才尴尬地发现男人竟纹丝不动，连被他撞得身形一晃都没有。
陆逍恍惚了一瞬。
这是什么核心力量？
他咬了下后槽牙，下颌线绷得愈发清晰。
陆逍解开皮带，余光一扫，本来只想留意男人的动向，防止对方依样报复回来，却不由得微微一惊。
“……”
这男人或许不止外形在他之上。
陆逍一言不发，沉默地往旁边挪了一格。
恒温水流滑过修长的手指，裴栎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水渍，转身走向废纸篓。
陆逍余光敏锐地察觉男人宽阔的肩膀似乎正要擦撞而来，下意识侧身想要避开。
正在清理的大爷却在此时挥舞着大拖把无情扫来，退退退，一边拖地一边阴阳：“喔唷，年轻人看不见墙上写的字啊？”
陆逍抬头一看。
「向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
原先贴的是这个，但没什么效果，大爷于是就用黑笔划掉，在底下另写了一行：
「尿到外短，滴到地软」。
“……”
陆逍张了张嘴，刚想解释。
裴栎随意地掀起眼皮，目光扫过他手里的东西，意味明确地顿了半秒。
用一种遗憾的语气。
“抱歉。”

第31章 花了钱的，再牵两分钟。
松茸攥着两张电影票根去前台兑换补偿，台前聚集的人不少，排队的时候，前面一个男生猛地打了个喷嚏，他飞快从口袋摸出口罩戴上。
工作人员低头在票根上写了几个字，递还回来：“VIP厅除外，凭此票根可以在本影院免费任看一场电影。”
松茸把票收好，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他微微扬起下巴，从帽檐的阴影里望出去，眼睫一掀，正好对上对方的视线。
他怔了一秒。
男人同时也在看他。
童爻打量着自己面前的男人，他注意到他很久了，男人戴着裴栎的帽子，身形也和蓝浚偷拍到的照片上差不多，应该就是他没错。
虽然戴着口罩和帽子，但却没了眼镜的遮掩，露出的那双眼睛内圆外勾，清凌凌得仿佛被水洗过，眼尾微微上挑，眸子里像藏着小钩子，清透又勾人，即使不露脸，光看这双眼睛，也知道口罩下的绝对是个大美人。
童爻轻咬了下唇。
虽然茶香四溢，但实在美丽，怪不得能把裴栎迷得晕头转向，年龄差这么多也敢跟他同居。
松茸微晃了下神，岁月是把杀菇刀，他看着面前陆逍的新男友，脸颊还嘟着点婴儿肥，胶原蛋白充沛，明显和松流、裴栎他们才是同龄人。
“……”老牛吃嫩草！
松茸似有所感地回头，看见裴栎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电影一小时四十分钟，现在才16:05，还在服务区内。
裴栎走到他身边，童爻才像刚发现似的，笑了一下，自然地打招呼道：“好巧啊。”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落在裴栎脸上，像是求证，又像等待介绍：“这位是？”
松茸喉头动了下，低头瞥了眼自己被自然扣紧的指尖，关系不言自明。
他眼神飘了飘，指责陆逍的底气莫名少了一半。
童爻唇角笑容僵了半秒，又迅速被他掩饰过去，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睫一垂，整个人忽然软了下来，微微惭愧：“之前我朋友和你有点误会，今天碰巧遇上，也是缘分，我代他请你们吃饭赔罪吧。”
松茸眼睫一动。
误会同居也值得请客赔罪？看来真相不像小栎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他偏要问，微微一笑，温和地看去：“什么误会？”
童爻张了张嘴，没想到对方这么不会读空气，背后议论人的时候起劲，一旦面对面要说出口突然又觉得难以启齿，显得自己很掉价。
童爻不说，松茸差不多也能猜到。18岁的男高中生和一个已经工作的男性同居，又在驾校那种八卦集散地，被指指点点的肯定是小栎。
“我朋友才十八，年纪小不懂事，做事没分寸，哥哥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已经说过他了，”童爻沉默几秒后，可怜兮兮地看过来，一副让人不忍心苛责的模样，“哥哥，你不会不给我这个道歉的机会吧？”
“吃饭就不用了，你还是学生，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松茸往身侧靠了半步，小茸依人，话锋却突然一转，“不过道歉还是要的，你直接说对不起就好啦，放心，我和小栎脾气都很好，不会记仇的。”
他露出一个“可以做到的吧？”的温和笑容。
童爻唇角一僵——
遇到心狠的神了。
童爻轻咬下唇，转眼看向裴栎，一双眼睛像盛满了委屈，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仿佛他是什么被恶毒男配故意为难的小白花。
松茸抢在童爻开口前，轻轻扯了下裴栎衣角，棒球帽严重限制了他的发挥，他45度仰起脸，确保对方能看清自己的上目线，语气比童爻还要可怜十倍，眼睫一抬一落，软趴趴地说：“小栎，我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其实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茶逢对手。
童爻指尖掐进掌心。
裴栎骨节抵唇，努力压了下嘴角，目光直落在松茸脸上，开口低沉：
“不会，我觉得挺严重的，不光要道歉，最好还得鞠躬道歉才行。”
童爻难以置信地抬头，下意识扫了眼四周——此处正好处于影厅最中心，旁边就是观光电梯，人来人往，在这道歉绝对会成为全场焦点，裴栎完全是被美色所迷，蛊得神志不清了吧！
再说，明明是蓝浚的错，自己顶多就是背后嚼了几句舌根，之前那次裴栎也出过气了，吓得蓝浚好几天没敢去驾校，生怕再撞见他。
这对情侣还想怎么样？难道真要他鞠躬道歉吗？别欺人太甚了！
松茸听完裴栎的话，轻轻舒了口气，颇为欣慰地目移看去，这种时候，最怕遇上拆他台的“男朋友”，小栎不仅没拆台，还顺手帮他把戏台最后一块给搭好了，他现在戏瘾大发。
“小栎，别这样。”松茸轻声开口，佯装温和地斥责了一句，转而体贴地朝童爻看去，仿佛全世界他最善解人意，“不好意思啊，小栎平时脾气很好的，看来你朋友是真惹到他了。不过这也不是你的错，顶多算你交友不慎，你也是受害者！”
童爻垂在身侧的手心不觉攥紧：原来最高级的茶，是茶于无形。
说要赔罪的是他，现在被弄得骑虎难下的也是他，善解人意的人设和好处，全被别人抢走了。
松茸没空陪他闹了，直接一记绝杀：“我相信你是真心悔过的，就算不鞠躬道歉也没什么，君子论迹不论心。”
乍一听颇似人言，再一想。
童爻：靠。
论迹不论心，那不还是得道歉吗？！
面前的男生脸颊微红，低着头，像是经历了一番极其激烈的思想斗争后，终于在人流往来的大厅里猛地一个九十度弯腰：“对不起。”
这动静果然吸引了不少路人目光，尤其道歉的男生模样出挑，看起来十分委屈，看起来活像是被对面两人联手欺负了一样，1v2，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第一眼总是怜悯弱者，下意识同情偏向他。
童爻弯腰垂眼，心底冷笑，既然脸都丢了，就得利益最大化，松茸也别想好过——他就不信对方能心安理得地受他这一躬。
松茸的确不能。
因为他正和童爻对着鞠躬，一边鞠还一边：“不安です……不安です……”
吃瓜群众顿时从同情转为看乐子。
童爻兀自鞠着躬，对周围观众情绪的转变浑然不觉。
松茸鞠累了，双手作势虚虚一抬，童爻却坚持不起。
松茸：……
比阿斗还难扶。
他趁其不备，一个用力直接把童爻拎直。
做中介四年，每天跟各色各样的人打交道，松茸见过的神人仙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能用魔法打败的魔法，根本难不倒他。
松茸轻拍童爻的肩膀，微微一笑：
“社会要多给年轻人机会，转告你朋友，以后好好做人。”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语重心长，童爻听完只觉得自己凭空多了个爹。
活爹。
松茸眼睫一抬，无辜地看回去。
说了你又不高兴。
其实他也觉得欺负小朋友没什么意思。
松茸看了眼四周，忽然一顿。
咦？陆逍呢？
光顾着教训小男友，忘记教训他了。
正在童爻尴尬地不知如何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连忙接起。
童爻就站在他面前接的，丝毫没有要走开或避着人的意思，松茸不想听都不行，谈话内容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落进他耳朵里。
大概是陆逍负责处理的数据出了点问题，导师急召他回去，松茸知道，对于许多研究生来说，导师就是老板，一声令下无敢不从。之前也有好几次，他去S市找陆逍，对方一个电话就把他扔下自己走了。
童爻突然被男友丢下自然不悦：“…他怎么这样啊？”
低沉磁性的男声从听筒里隐约传出来，颇有耐心，像是在哄人。
身侧轻轻落来一道清淡无声的目光。
松茸安静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微微晃了下神。
算陆逍跑得快，今天是骂不到了。
他才用了一成功力，就算为小栎出气吧。
童爻好不容易被电话那端安抚好，电话还没挂，他眼睫一抬，对上松茸的目光，他站在大门即将合拢的观光电梯里，小茸依人地缀在裴栎身侧，眉眼轻弯，微笑着朝他挥手告别，抓住他打电话的时机，拉上裴栎飞快溜了。
茸颜大悦。
吵架最忌没发挥好，今天发挥得不错。
拥挤的空间放大了一切感官，人体聚集产生的热量蒸得人脸热。
松茸忽然觉得手心发烫，低头一看，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小栎牵着，他指尖一收，试探着抽了抽。
没抽动。
松茸抬眼瞥了下电梯屏幕上自带的时间：16:13。
好敬业的老师。
坚持站好最后一班岗。
四面透明的电梯缓缓下行，松茸警觉一瞥。
万一陆逍或者童爻就在隔壁观光电梯里呢？看见了怎么办？
不可懈怠，细节决定成败。
况且。
500/60=8.333……
他安心地说服了自己。
花了钱的，再牵两分钟。
物尽其用！

第32章 戒断反应。
一牵就牵到了负一层。
出电梯时，刚好16:15。
松茸自然地松开手，从超市入口拿了辆推车。
“现在吃晚饭还早，先逛会儿超市。”
他指挥裴栎把车推到冷藏面点区，弯腰拎了包水果汤圆放进车里，路过水果区时，想起晚上要吃烤鱼，烤鱼上火。
他仰头：“小栎，我们买点西瓜回去吃吧。”
切半的西瓜不经放，好在他们是合租，两个成年男人解决一个整瓜不算什么难事。
松茸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左边那颗，又拍了拍右边的，像个出了社会的成熟大人一样。
“……”耳朵坏掉了。
完全没差啊！
他认命地打算开盲盒，身侧忽地传来一道声音，清淡又沉稳，很权威的样子。
“买左边。”
松茸脑子未动，爪子先行，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自觉把左边那个瓜抱去称重了，售货员给瓜贴好价签，他才想起来问原理。
裴栎语气平静，不急不缓，像在陈述物理定律：“成熟西瓜果肉纤维结构松散，弹性模量降低，共振频率下降，声波传播速度减缓，声音更低沉。”
还加入了物理学，权威的等级又上了一个台阶！
松茸稳了稳，假装听懂了的样子，淡然地瞥去：“已信任，莫辜负。”
逛完超市，两人先把推车推到地下停车场，把东西塞进松茸的后备箱。收拾好，时间也差不多了，刚好再上楼吃烤鱼。
松茸熟练地翻着菜单：“小栎，喜欢吃什么口味？”
“随你。”
真是让人毫不意外的答案。
松茸于是就点了个荔枝香辣烤鱼，抬头温声对服务员补了句：“麻烦挑大一点的鱼。”
怕两个人不够吃，他又额外加了一堆配菜和两碗米饭。
松茸托着下颌等菜，眼尾一扫，轻声提醒：“小栎，手机。”
看电影前调了静音，裴栎垂眼，看到来电显示时似乎怔了一下，随即划开接起。
“李医生。”
松茸指尖一收，不抠桌子了，竖起耳朵看过去。
裴栎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又似乎沉了两分。
“哪家医院？好，我现在过来，谢谢您。”
他挂断电话，抬眼看来，深邃的眼底多了点歉疚，低低开口：“抱歉，我外婆脚摔伤了，在医院拍CT，我得过去一趟。”
“道什么歉？”松茸立马说，他父母年纪也渐渐大了，很能理解，“老年人受伤不是小事，烤鱼哪天都能吃，你快去！”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他是开车来的。
“我送你吧！”
松茸低头查导航，裴栎提到的那家医院附近全线飘红，晚高峰堵得水泄不通。
“…好像地铁比较快。”他轻咬了下唇。
给小栎添乱。
松茸眼睫一抬，小声说：“别耽误你时间。”
“对了。”松茸摘下自己头上的帽子，递过去，“给你。”
正好此时，服务员端着一条三斤重的大胖鮰鱼上来了，香气扑鼻。
裴栎扣上帽子，经过他时，抬手在他没了封印后又翘起的乱毛上理了理，通过摸小新积攒了丰富的经验，很有手法。
帽檐下他眼皮一抬，目光落向桌上那条鱼。
声音低沉，掺着点未散的歉意落下。
“答应我，让它死得其所。”
松茸仰头看他：“好哦。”
他视线偏向玻璃窗那侧，看着裴栎快步走向地铁口的背影，直到消失于人群，眼睫一落，正对上盘中安详美味的鱼眼。
“您好，这是您点的米饭。”服务员又端来一桶饭，“口水鸡、冒鸭血、酸辣蕨根粉，菜上齐了，请慢用。”
“……”
真是面条专挑细处断。
他拿起筷子，振作精神，开始孤军奋战。
原本两个男人能轻松吃完的一条鱼两碗饭三个配菜，松茸拼尽全力才勉强解决。
周围桌坐的客人都成双成对，有说有笑的。
松茸扫码买单，吃完就走了。
回到家，他先给小新的碗里添了猫粮，盘腿坐在一旁的地板上，看它吃饭。
松茸弯腰贴近，手指戳了戳猫脑袋，轻声低语：“是不是想你爹想得食欲不振啊？”
埋头苦吃的野原饭扫光好不容易勉强分他一个眼神：没有哦。
松茸：“猫头，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叔懂。”
哎，主人不在。
小新都吃不香了。
他摸出手机，正犹豫要不要跟小栎汇报一声，屏幕忽然一亮。
oak：到医院了。
[十分钟前]
松茸忙坐直了点，敲字回复。
蘑菇大王：外婆怎么样？没事吧？
那边直接拨了语音过来。
他接通，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人声、叫号声混成一片，背景音里传来一句清淡好听的“稍等”。
约莫过了十几秒，杂音渐弱，裴栎似乎走到了安静处。
“轻度扭伤，没伤到骨头，医生建议静养两周。”
松茸听完，轻舒了口气，不幸中的万幸：“你今晚应该不回来了吧？放心，小新交给我。”
那边安静了片刻。
松茸放下手机看了眼屏幕，没断线，信号也满格。
电话另一端。
裴栎想说他可能没法再继续合租了。
白天可以请护工，但晚上还是要回家照顾裴舒然，小老太太脾气倔，原本连CT都不想拍，一定要回家住，也不喜欢家里有外人，老小区没电梯，上下都很不方便。
他垂眼，喉结无声滚动了下，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
过了几秒，松茸才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声清淡的嗯：“这几天小新就麻烦你照顾，等外婆好一些，我再来接它。”
“别这么见外嘛，小新还是我俩一起捡的呢。”松茸把日渐圆润的小橘猫抱起来，举到客厅的摄像头前，脑袋轻轻搁在上面，也不知道小栎能不能看到。“我办事你就…呃。”
他顿了顿，小栎要烦心的事已经够多了，他就不要让他闹心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气音，像是在笑，清清淡淡地蹭过耳膜。
“嗯，我很放心。”
挂断电话，松茸看了眼四周。
一人一猫。
忽然觉得房子空荡了不少。
他低头划着微信聊天界面，虽然小栎不缺钱，但如果他暂时不住这儿，是不是该退点房租给人家。
松茸点开转账，输入1500，想了想，指尖一收，又一下一下地戳着删除键删掉了。
这样显得他不想人家回来住一样，好像很盼着要赶人走然后找新租客似的。
不好不好。
他沉吟片刻，眼睛微微一亮，调出之前帮小栎打车的行程单。
他有小栎家的地址。
松茸上网买了些补品，地址填的是小区附近的快递站，收件人和电话都留的裴栎，这样应该也可以表示心意！
做完这些，他又无聊了。
松茸四下望了望，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他打开冰箱抱出西瓜，一刀切下去。
水红色的瓜瓤脆生生绽开，松茸掰下最中间的那块，咬了一口西瓜尖尖。
嗯。
物理学依旧存在。
三体人还没来。
他擦干净手，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蘑菇大王：我对三体人很失望。
蘑菇大王：你不来有的是人来！
他倚在料理台边吃瓜，刚啃一口，手机一震。
oak：@歌者，茸哥问你话呢。
松茸咽下西瓜尖，清甜爽脆的口感让人忍不住嘴角上扬。
：三体人，展信佳，占领地球的计划暂缓好吗？
这里还是有不少他喜欢的人的。
半个西瓜切块，装盒塞进冰箱，还剩下另一半。
他懒得再动刀，直接拿勺子挖着吃好了。
松茸打开电视机，抱着瓜盘腿坐在茶几前，选了个综艺节目看。
叽叽喳喳的人声填满房间，营造出一种“好多人啊”的热闹感。
小新甩着尾巴跳上茶几，好奇地凑过来。
人，在吃什么？
松茸才吃了三分之一就感觉有点撑了。
他舀起一勺西瓜肉递过去：“尝尝？”
小新嗅了嗅，虚晃一爪，扒拉了一下，然后就毫无兴趣地走开了。
不愿浪费，松茸坚持着把瓜吃完，综艺节目也播完了。
他摸了摸微微凸起的小腹，向后靠进沙发里，看了眼四周。
小栎不在的第一天——
好撑啊。
由于室友自律的作息，过去一个多月，松茸的作息也被带得阳间了不少。
今晚裴栎不在，松茸彻底放飞，痛痛快快地开麦打游戏一直打到凌晨两点。
次日早八点，闹钟依旧准时响起。
他顶着一头乱毛，迷迷糊糊飘到洗手间门口，习惯性地先敲了敲门，推开门——没有毛玻璃后若隐若现的背肌，没有温热的山茶香气，也没有氤氲弥漫的水汽，一切都干燥、安静，显然没人用过。
不过他还没完全开机，并没注意那么多，回屋又快充睡了个回笼觉，八点半，他匆匆忙忙地边套T恤边往外冲，走到客厅猛地刹住脚步。
饭桌上摆满皇帝的早餐。
松茸后知后觉：突然多了点室友真走了的实感。
点外卖、自己煮东西都来不及，他随手抓了片面包就出门，打算路上垫一口，车开出小区两条街，眼皮一跳，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打转方向盘掉头往回赶。
输入密码推开门，眼睫一落，正对上门后小橘猫“不养了吗”的目光。
“对不起对不起！”松茸一边开猫罐头一边给它道歉，平时裴栎出门前都会先喂好小新，他把空罐头扔进垃圾桶，顺便拎起垃圾袋，从前这也是小栎自觉揽去做的事，他环顾四周，确认这回没什么遗漏了，才再次出门。
一分钟后。
密码锁又响。
梅开二度。
松茸站在生态箱前，默默撒了把龟粮，心虚瞥一眼清风维达，虽然它们不会说话，但他感觉得到：骂得好脏。
松茸莫名揉了揉脸。
耳边恍惚重播起七月一号早上，他就站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发表的演讲。
世子之争，历来如此。
喂完三只，松茸再次出门，看了眼时间，他一路Q-Q飞车飙到客户楼下，压线赶上约好的时间。
陪客户看了一上午房，虽然饿得胃疼，但好歹顺利签单，送走客户，他刚想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划开手机就收到了——一张超速罚单。
松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以此来获得饱腹感。
“……”这单白干。
一早上兵荒马乱的，直到吃午饭，松茸才好不容易找到点空闲。
他摸出手机。
蘑菇大王：你不许再扇动翅膀了！
oak：…？
松茸就把这一早上的蝴蝶效应历险记复述了一遍。
蘑菇大王：小栎，想叔了没？
对方发来六个点。
oak：你又看什么短剧了？
蘑菇大王：！你怎么知道？
他昨天刚追完一部高-干霸总追妻，不过这个霸总版本有点落后，年纪也不小了，属于“老房子着大火”，口头禅是“丫头”，整天丫头来丫头去的。
松茸自信看去。
蘑菇大王：承认吧小栎，你一直在偷偷关注着叔！
oak：……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裴栎仍然没有回来，小新都学会扒拉监控器了，仿佛拍一拍敲一敲这个小盒子，就能从里面听见熟悉的声音。
三个半月大的小猫还不太长，后肢撑地不是很稳，松茸于是帮忙把它抱起来，举到监控前。
其实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玩小学生那套，毕业后独居四年都过来了，现在只不过回到一个人住，根本没什么大不了，地球离了谁都照转，成熟一点不好吗？
松茸：“你爹咋这样，我有点不想理他了。”
“他离开我们就过得这么开心？一丁点戒断反应都没有？抛叔弃子的男人不能要！要不咱俩单过得了。”
“你，转过来！”
松茸沉着地指了指摄像头，这个监控器很高级，可以自动追踪人像。
裴栎晨跑完，冲了澡换好衣服出来，捞起手机打开监控app，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挨在一起，死死盯着镜头。
“看着叔，叔不信你两眼空空！”
“你以为装没看见就可以了吗？以叔的魅力，叔有自信，你迟早会拜倒在我的……”
沉默的监控突然出声，吓得小新差点把摄像头咻一下打歪。
清淡的音色带着点努力压制的笑意，掺杂了些电流的沙哑，低低撩过耳膜。
“卡通睡裤下？”
松茸默了下，低头瞥了眼睡裤上的高达：……
大意了。
上个月因为家里来新人，他收拾衣服的时候就把这件睡裤压了箱底，这两天没人，他才翻出来穿。
松茸木然：“叔不活了。”
电流杂音里又浮出声更明显点的笑。
绝对是嘲笑！
监控器安静了两秒，忽地又落下一道声音，更低、更沉，像猫咪用大以巴绒绒地拂过手背，不说话，却欲迎还拒，一味勾着人去摸它。
“想我吗？”
学渣警觉一瞥。
初中语文改错题扣过分的同学们都知道，这是病句，主谓宾不全。
“喵。”小新蹭蹭镜头。
松茸喉结动了下，听见裴栎用那副冷冷淡淡又莫名带感的音色低声夸了句“乖”。
“我下周一去接它，麻烦你再多照顾两天，可以么？”
又用这种“手段了得”的声线！
人不会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屏幕里。
松茸冷傲撸了把小橘猫，把人家舔好的毛又逆着rua回去，小新一下就炸了：“你是在质疑叔的能力吗？别说两天，照顾2的三次方天也是不在话下！”
顺茸者昌。
“不愧是你，轻松就做到了旁人做不到的事。”裴栎顺着毛摸回去，开口低沉，一本正经，“我就快拜倒在叔叔的卡通睡裤下了。”
松茸脚趾一蜷：……
为什么小栎玩梗，羞耻的是他？！
这对吗？
监控器那头隐约传来一句女声，裴栎低声说了句：“先不说了。”
“噢好哦。”
他举起小新的爪子凑到镜头前挥了挥。
裴舒然像是被贴了符的港片僵尸，裴栎一出现，她就不敢再用自己那条没崴的好腿乱蹦跶了，从容优雅地被扶到餐桌前。桌上摆着裴栎刚出门买的早餐——她昨晚一直念叨着想吃的馄饨。
打开包装，她兴奋之余有点意外，小心翼翼看去：“乐乐，你准我吃辣了？”
她这孙子真的很严格，管得比医生还多，所有不利于恢复的发物都不让碰。
裴栎转身，微微一怔。
看见裴舒然碗中浮的一层红汪汪的辣油，香气四溢，不断刺激着味蕾。
裴舒然一副了然的样子，八卦地看去，笑眯眯的：“是你那个室友喜欢吃辣吧？”
裴栎面色不改，捞起手机转身往外走：“我再去给您买一碗。”

第33章
比我萌的人有很多，比我无理取闹尖酸刻薄更不懂事的人还能有几个？现在才看清我的真面目，是不是很无奈？是不是很难忘？是不是很不一样？是不是后悔没有早点多了解我一点？
暴雨连着下了三天，这样恶劣的天气，全市中小学生都停课了，自然也没什么人出门看房。
沙发上长出了蘑菇和猫。
松茸和小新一齐窝在毯子里，宅到第三天，漫画看完了，短剧追平了，新买的游戏也通关了。
他打开好友列表，随机选中一名受害者。
蘑菇大王：双排dd。
可乐：没空，骚扰男模弟弟去。
蘑菇大王：不行的。
蘑菇大王：干我们这行，最忌讳爱上客人。
可乐：……
话糙理不糙。
但也别太糙。
可乐：你要实在闲，晚上来看我直播。
陈可乐近来忙着发展他的直播大业，他原本就是小有名气的运势博主，偶尔连线粉丝，帮他们测测运势看看星盘，兼职无偿转运消灾，不知是谁把其中一个直播切片传上网，被大数据之神眷顾，就这么火出圈了。
手背蹭过一道毛绒绒的触感，松茸眼睫一抬，对上小橘猫主人般的目光，墙上的挂钟指向18:50，该吃饭了。
监控器记录下男人把准备好的猫饭倒进盆里的画面。
另一端。
暴雨让裴栎的家教转到线上，晚餐休息时间，学生吃饭去了，他捞起手机，先点开了短剧app。
裴舒然脚伤在家静养，哪儿也去不了，裴栎怕她无聊，给裴舒然冲了一年会员，并把账号密码告诉了松茸，两人可以共用。
他在浏览记录里看到松茸昨天刚追完一部《重生之作精美人追夫》，更新了版本。
修长的指节微顿，裴栎酝酿两秒，积蓄起勇气，才点开第一集，面无表情五倍速看完，简明扼要地领会了一下精神。
前段时间网上流行“又mean又萌”风格的文案，这部剧大抵就是应时而生的作品。
裴栎在体验服提前感受了室友近日的话风，然后才调出监控，观看小猫吃播。
手机屏幕里除了毛绒绒的猫头，还有一截细直白净的小腿意外入镜。
松茸蹲在旁边，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猫头，饭够吃吗？够的话分我点。”
小新沉浸式干饭，身侧仆人叽里呱啦。
“不要说我不要脸，将心比心，你吃的罐头是谁买的？是，都是你爹买的，但你平时吃的用的都是谁买的？我承认也是你爹买的，但是你爹有没有考虑过他给你买这么多东西是不是太自私了？为什么不给我买呢？”
“监控器”忽然出声。
松茸先听见一声低低懒懒的笑，然后才开口。
“给你买。”
裴栎点开外卖软件：“想吃什么？”
松茸脑袋一歪，脸凑近屏幕：“炒菌子。”
他目光凝过去：“我要吃云记。”
裴栎搜了下，没搜到，又切到后台翻订单记录——松茸有次当天的红包用超了，拿他手机点过这家。
【云记小馆】-已下线。
松茸沉痛缅怀：“云记同志在三巨头外卖大战中不幸牺牲了。”
谁懂他点开软件发现“店铺已下线”那一刻的救赎感？
监控器静默片刻，也跟着默哀了一分钟。
裴栎放下手机，去客厅问了裴舒然，再回来重新拿起。
“要不换一家？我知道有家不错的云南菜。”
松茸投去怀疑的目光。
不懂欣赏菌子的人能知道什么好吃的云南菜？
“不用了。”他懂事地轻声道，“你别管我了，吃不到云记也不会死，我只是不会再快乐了。”
监控器那头：“……”
裴栎口吻低沉认真：“我还是喜欢叔叔你之前的样子，起码你是快乐的。”
松茸一噎。
一代版本一代神，这人玩的破解版。
他淡然地瞥了眼时间：“我要去看直播，不跟你说了。”
晚上七点，松茸准时点进可乐直播间。
刚进去就看见弹幕有人在带节奏。
：主包就是个神棍，一点也不准。
松茸反手砸了二十个小电视飞船，全直播间都记住了这位榜一富哥的ID。
[茸多鱼]：做大师一定要很准吗，很好笑不行吗？
理不直气也壮。
粉丝们纷纷用榜一富哥这句话刷屏。
——节奏哥离开直播间。
由于职业特殊性，可乐是用“皮套人”形态直播的。
连线粉丝：“我查过了，他这个星座就是不爱回消息。”
主包：“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
可乐接入下一位：“怎么称呼？”
“主播你好，我姓…萧。”
松茸睫毛一动，若有所思，这声音……
“大师，我最近两个月特别倒霉。”
主包：“两个月前生活有什么变化吗？”
“我研究生毕业，搬来A市实习，还……跟前男友分手了。”
听到这，可乐也察觉出不对劲了，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套话：“谈了几年？”
“三年。”
“噢。”主播点点头，“详细说说怎么倒霉的，越详细越好，我好帮你分析。”
“好。”
对方于是从分手那天开始讲。
“那天突然下雨，又打不到车，我扫了辆共享单车往公司赶，结果轮胎打滑，摔下来，刮伤了脸，在家养了三天才敢出门见人。”连童爻约他他都找借口推了。
[茸多鱼]送出了10个小电视飞船。
连线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水逆里了，没注意这条全屏公告。
“我前男友在A市有房，我原本想和他同居，他不肯，我只好自己找，但找的房子又破又贵，窗帘都没有，还被黑心中介坑了，楼上漏水，整晚滴滴答答，对面楼有个异装癖，每天晚上不睡觉，穿一身红裙子在屋里乱晃，邻居老太太老年痴呆，总认错门，站我家门口，也不敲，就盯着猫眼反复说这是我家这是我家这是我家……”
弹幕飘过几句“太惨了”“声音好好听，怜爱了”“分手了，是喜事啊！”。
松茸不语，只是一味地送出小电视飞船。
太有节目了。
摩多摩多!
“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
连线人低磁的嗓音隐隐带点哽咽。
更别提还有实习被上司刁难，雨天被豪车溅一身水，手机卡下水道缝隙捡不出来，买薯片撕开里面只有一片，洗头洗一半跳闸，老板突然要求提前进组，他才惊觉全组都是延毕冤种，师门上下勾心斗角，小导c语言大师一点就炸……种种别出心裁的倒霉事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两道声音在直播间重合。
“我怀疑他克我！”
“你得罪贵人了。”
松茸听到陆逍说他克他，原本歪歪斜斜的坐姿正了点，手托下颌，认真聆听陆逍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他这么漂亮有钱善良可爱，除了挑男人眼光差了点，根本没有缺点啊！
屏幕另一端，陆逍哑然，脱口一声：“他怎么可能是我的贵人？”
他跟家人诉苦，妹妹推荐了一个很火的主播，说能改运，他才来连麦试试看，没想到被做局了，什么大师，压根就不准！
陆逍仗着匿名，倾吐苦水：“我原本是富二代，和他在一起之后，家里生意急转直下，我爸都急中风了，我妈找大师算过，就是他冲了我们家财运！我疏远他之后，家里生意一下就好转了。我读研压力大，全家的重担都压在我身上，我已经很累了，他既不体贴，也不懂事，总飞到S市要我陪他，去这去那，我拒绝他还生气，完全无理取闹，这种男朋友你要吗？”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或许会觉得他惨，可惜，主包这把有挂，玩的破解版。
他犀利提问：“疏远是什么意思？分手？还是冷暴力？”
要是分手就会直接说分手。
弹幕风向骤变，至少一半人倒戈：“靠，冷暴力的男人最恶心了！”
主包步步紧逼：“你家重担都压你身上，你爸还中风，研究生那么点补贴杯水车薪，够花吗？机票钱，出去玩的钱哪来的？哇——”
皮套人夸张地张大嘴巴。
“不会都是你前男友出的吧？”
又有1/4的观众清醒了。
：纯软饭男啊这是。
：软饭硬吃，厉害。
“我从头帮你捋捋：你是说，你原本是个富二代，家里破产后前男友不但没甩你，反而不离不弃支付了你研究生三年生活费，担心你心情不好，自费飞去看你，结果被你嫌弃不懂事，然后你还玩冷暴力，来A市想继续白嫖人家房子吃软饭，被拒绝后恼羞成怒，家里生意稍有起色就把人家踹了——那你这不叫水逆，叫遭天谴。”
主包杀疯了，“前男友是你全家的贵人呀，不过你也别难过，坏日子还在后头呢。”
弹幕全体起立，对方直接掉线了。
榜一富哥再次扔出10个小电视飞船后，悄然离开直播间。
松茸垂眼，目光直落在手机屏幕上。
饿了，心情不好。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熟悉的号码。
等了很久，仿佛电话那端的人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才接通。
“松茸？”
陆逍原以为，这通电话他会在两个月前的某天深夜接到。
他没有刻意地等。
但他以为，松茸会不舍，会挽留，会在喝醉后哭着想他给他打电话，但松茸离开他的生活，走得干脆利落又洒脱，作为前任，松茸是最好的那一种——几乎死了，没给他出演情天恨海青春疼痛文学的机会。
久别重逢，偏偏是在这个时间点接到这个电话，陆逍不知道是否和刚才的直播事件有关，略微有些心虚的复杂情绪，但他想，他没有用自己的真名，不会这么巧。
“你最近，还好吗？”
低沉磁性的男声凹出一种深沉多情的氛围，演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陆逍听见电话那头轻轻叫他的名字，嗓音温软。
“陆逍……”
带着些许仿若哭过的委屈，哽咽了一下，就算陌生人听了也会心疼。
“你揭我伤疤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很爽呢？”
陆逍：……？
松茸如释重负舒口气：“看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当初分开得太仓促了，我欠你一句话，我朋友问我是不是爱扶贫？他愿意做我的入党介绍人。”
两月不见，松茸说话越来越高级，陆逍一时没反应过来，举着手机，就这么任他骂了几句。
温软嗓音疑惑不解。
“你怎么还恨上我了？你这么乏味的人生能够被我莅临应该感激涕零都来不及才对吧？”
陆逍总算反应过来了，“你你你…”了几声，攻击力为零。
“对不起。”松茸低低道了声歉，“我又在奖励你了。”
陆逍拉黑松茸这个号码前，最后撂下的狠话是：“认识这么多年，我今天才算认清你，松茸，你尖酸、刻薄、恶毒，蛮不讲理！甩了你是我陆逍二十五年来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松茸微晃了下神，静静盯着黑掉的屏幕。
屏幕反光，映出他的脸。
面相学根本就不准。
虽然他刚极尽恶毒地诅咒完前男友，但他的长相还是美丽大方水灵可爱单纯无害那一挂啊。
“叩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他的顾影自赏。
松茸趿着拖鞋打开门。
一个穿着没见过的骑士服，肩头湿透的快递员塞给他一个袋子，就匆匆闪进还没关的电梯。
松茸茫然地眨了下眼，看看合上的电梯，关上门，拎着袋子转身进屋。
他打开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纸袋，里面的包装袋上露出一朵手绘的彩云图案。
松茸若有所感地将纸袋一撕到底，看清两个外卖盒。
爆炒见手青。
蘑菇炒饭。
小新翘着尾巴迈着猫步跳上餐桌。
他不一定吃，但一定要看。
松茸抱着盒子，微微往内侧挪了挪。
尝一口。
他摸出手机打字。
蘑菇大王：菌子好像没熟。
蘑菇大王：饭也冷掉了。
蘑菇大王：盒子都被雨打湿了，手感软趴趴的。
他挑男人的眼光实在是太差了。
他已经不会再善良可爱单纯无害热情大方了。
裴栎切了下后台，短剧app没有新的观看记录。
oak：没熟的菌子不要吃。
oak：饭放微波炉叮一分钟。
盒子…
oak：明天我请客赔罪，行么？
松茸逆反地挖了一大口蘑菇。
蘑菇大王：明天，好像没空哦。
oak：那我自己吃双人份菌子火锅。
蘑菇大王：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了，我可以拨冗。
他有个人格就是善良可爱单纯无害热情大方的，心情好的时候就会出来，他也没办法。
蘑菇大王：谢谢你的包容，以后我会变本加厉的。
松茸不合时宜地想起陆逍对他的评价，又想起裴栎明天就要搬走，心情一不好，邪恶人格又冒头。
蘑菇大王：比我萌的人有很多，比我无理取闹尖酸刻薄更不懂事的人还能有几个？现在才看清我的真面目，是不是很无奈？是不是很难忘？是不是很不一样？是不是后悔没有早点多了解我一点？
屏幕另一端。
裴栎正被李由缠着带他上分，并扬言如果今天上不了五十星，他就不写作业了。
裴栎修长的指节轻压了压眉骨，真心实意写下。
oak：比你无理取闹尖酸刻薄更不懂事的人有很多。
松茸把疑似没炒熟的见手青搁在一边，扒了两口炒饭后把它放进微波炉，还没听见“叮”的一声，手机先响了。
他指尖一划。
“……”
松茸眨了下眼，挪到餐桌边审视地看向见手青。
他轻轻闭上眼睛，静静等待两秒，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
比你萌的没见过。
比你萌的没见过。
比你萌的没见过。
……
松茸不安です。
他就说菌子没炒熟！

第34章 好粉…不…好白…好大的猫。
松茸如坐针毡，甚至一度考虑过催吐或去医院挂急诊，直到确认自己没有出现任何蘑菇中毒的典型症状，才勉强入睡。
八月底，许多大学迎新军训陆续开始，松茸还刷到了母校公众号的推送，一张张青涩的面孔在镜头前展露笑颜，最清澈的大学生们。
许是被开学季的氛围影响，他久违地梦见了自己的大学生活，毕业那天，他是最后一个离开宿舍的，送别了所有室友，离开前，大家还信誓旦旦地约定，以后也要常联系常见面，仿佛只是暑假前的一次寻常道别。
醒来时松茸有些恍惚，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摸过手机一看，才睡了三个小时。
醒都醒了，他顺手点开微信，翻了半天才找到宿舍群。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春节，大家互祝新年快乐。
松茸顶着一头乱毛，盘腿坐在床上。
蘑菇大王：人和人之间，不过是一场summer camp。机缘巧合凑在一起，共享过心动时刻，有过形影不离的日子，好像那种亲密能一直延续下去……可夏令营总会结束，大家终归要回到各自的生活，也许从此再无交集。①
可乐：常见的音乐平台推荐：Spotify、Apple Music、Q-Q音乐、酷我音乐、酷狗音乐……别用你那个网易云了。
好好一个煽情现场，猝不及防垮掉。
蘑菇大王：……没事了，睡吧。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亮。
晚上原本有人约他看房，松茸推说有事，上次被他让单的同事很干脆地替他接了活。
傍晚，裴栎来接猫，顺便收拾行李。
松茸开门时语气深沉：“七日不见……”
裴栎从容地接话：“如隔168小时？”
松茸成功被带偏，低头忙着默算7&#215;24，半晌算完点点头，嗯，确实是168。
自打裴栎进门，小新就开启了[自动跟随]模式，黏在他腿边亦步亦趋，一路走一路跟。
松茸倚着门框，目光深长地凝去。
卧室地板上摊开着行李箱，本就不算宽敞的空间更显局促。
直到一次，裴栎转身时险些踩到猫尾巴，他弯腰一把将猫捞起，放进箱子里一侧，低声说：“坐好别动。”
小新露出一副“你很通猫性”的表情，乖乖趴着不动了。
裴栎再次转身，动作顿了顿。
松茸不知什么时候脱了拖鞋，踩着袜子坐进了行李箱另一边。
裴栎打量了一下这个空间配置，觉得不太科学。
“你怎么塞进去的？”
松茸一脸高手风范，轻轻看他：“我很软。”
“我还能整个人缩进去，拉上拉链让你直接拎走——不信我演示给你看。”
他说着就要亲身示范。
裴栎抬手虚拦了下，温声道，“听话，收了神通吧。”
这场景仿佛罪案剧的抛尸现场。
又看了一集柯南。
裴栎收完自己的东西，转而开始整理小新的个猫物品：猫粮、猫爬架、逗猫棒……还有玩具。
小橘猫突然冲着电视柜喵喵叫，爪子凭空扒拉两下，回头盯向仆人，眼神迫切得像下一秒就要说人话了。
松茸轻轻目移，看了眼四周。
小新又转向通猫性的管家，裴栎拉开电视柜抽屉，发现了它最爱的电动老鼠。
松茸眼睫一抬，正对上裴栎低来的目光，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探究和兴味，松茸喉结一滚，猛地指向大门：“好饿，快去吃饭吧！”
小区楼下就有家地道的菌菇火锅，收拾好的行李暂时放在玄关，吃完饭再上来拿。
松茸点了鸳鸯锅：“菌菇汤放我这边。”
火锅热气氤氲上升。
他涮肉时微微走了下神，捞起来时肉已经有点老了。
眼前应景地浮出三个字：散伙饭。
松茸将肥牛卷裹满芝麻酱，抬眼看向对面，语气深沉：“小栎，你听说过夏令营效应吗？”
他清清嗓子，正打算好好科普一番，就听见对面随意地应道：“嗯，一个心理学术语。”
松茸就默了下：“……”
裴栎反应过来，抬起眼看他：“抱歉。”
“晚了！”松茸毫无感情地咬下一口年糕福袋，大声宣布，“我要像鬼一样缠着你。”
空气安静，两人对视片刻。
火锅的热气扑到脸上。
松茸忍着热意，咬着吸管猛吸一大口冰豆奶。
裴栎举起饮料，唇角很轻地一抬。
“欢迎。”
&#183;
之前，松茸觉得自己和小新像两个等大人回家的留守儿童，裴栎把猫接走后，他就彻底成了空巢老人。
带客户看了一天房，推开家门，没有明亮温暖的灯光、没有人气，也没有毛茸茸软乎乎的生物蹭过来给他吸。
不过就是游戏回档到两个月前而已。
两个月前，他刚失恋，回到家也是这种感觉。
但松茸却觉得仿佛已经过了很久，久到几乎都忘记了——那之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原来没有小栎和猫，这段日子这么难熬。
果然呐，由俭入奢易。
裴栎点开短剧app的后台浏览记录，发现松茸最近没少看“带球跑”的题材。
现在很多人不生小孩，新闻里也报道，国内宠物数量已经超过了四岁以下幼儿的人数，短剧与时俱进，为这批观众量身定制了新剧——《一胎三宝：娇夫小猫哪里逃》。
裴栎：……
某天深夜。
松茸浑身难受，睡不着，一个电话拨出去，骚扰他的前室友。
电话接通了。
温和柔软的嗓音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颤，在深夜听起来格外挠人：“小栎，你…现在有空吗？”
裴栎听见那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攒足勇气说什么大事，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下，莫名也绷紧了些。
“嗯。”
松茸：“我想了解你的一切。你的原生家庭，你的伤疤，你的苦楚，你的不甘。了解你每天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不开心，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不容易，想知道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你的痛苦，你的悲伤，你的疼痛，你爱吃的菜，爱吃的水果，爱喝什么酸奶，爱看什么类型的电视，爱看什么类型的电影，喜欢小猫还是小狗，你上一段的恋情，你是否已经走出来了，在乎你的情绪你的眼泪，你抽的每一根烟，以及每一个回眸，以及你说爱我的每个瞬间每一秒，爱你的胡思乱想，爱你的嘴硬，我想了解你的一切。对了，看看猫。”②
“……”
松茸听到一阵忙音，拿下手机一看——
挂了。
生气了？
不至于吧，就开个玩笑，再说了，要拍照也得用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拍猫片也不现实，小栎应该是去拍猫了。
没过多久，手机突然响起——是视频邀请！
松茸指尖一紧，没立刻接，他环顾四周，赶紧找了个光线不错的地方，随手理了理头顶睡乱的头发，然后才接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乎怼脸的美颜暴击。
裴栎像是刚洗完澡，黑发半湿，额前碎发软软垂落，垂坠漆黑如墨的眉尾。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前一晃而过，裴栎似乎正在找地方固定手机。
他低头，像是从地上把猫捞起来，居家的睡衣领口洗得有些松，他还解开了一颗扣子，领口随他动作顺势垂敞。
松茸：“……”
“看到了？”
低低沉沉的一声从屏幕里传出来，刮过耳膜，有点酥，有点痒。
松茸晃了晃神，强装镇定地点了下头。
好粉……不，好白……
“好大的猫。”
-
松流即将开学，开学前，说要来他家住几天，提前适应A大周围的环境。
松茸正闲得发慌，一个人晃来晃去，觉得家里太空旷了，再塞个人才好，于是他干脆答应了：“来吧。”
松茸大学毕业之前，每个寒暑假都是和松流一起过的，后来自己独立从家里搬出来住，松流也常来借住，所以这次他一进门，一眼就察觉出松茸家中的变化：游戏房改成了卧室，多了张床。
松流张开手臂朝后一倒：“这间归我了。”
以前他来，不是睡沙发床，就是跟松茸挤一张。
裴栎搬走前做了彻底打扫，房间干净得像没人住过，是真正的一尘不染——连床单都没铺。
松流拉开衣柜，翻了翻，扯出一床深蓝色的。
松茸余光瞥见，脱口而出：“你换一床。”
“为啥？”松流疑惑地看去，小叔的就是他的，之前他来松茸家什么都随便吃随便用随便碰，他都习惯了，能屈能伸地撒娇，“我就喜欢这颜色。”
“这个…用过了，还没洗。”松茸面不改色，伸手接过床单，径直抱进浴室扔进洗衣机，把已经洗好收起来的床单又重洗一遍，“不就是蓝色床单吗？等着，我给你拿。”
松流就这么住下了。
白天松茸上班，他在家打游戏，晚上两人要么点外卖，要么去楼下小吃街搞顿小烧烤。
这天傍晚，松流正刷着朋友圈，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松茸说：别点外卖，我带肯德基回来。
song6：要吮指原味鸡，再加两个蛋挞。
点完菜，他继续往下刷，看到裴栎居然更新了动态——这人万年不发朋友圈，连考上A大都没晒，居然秀了一组猫片。
裴栎什么时候养猫了？
松流一个视频电话直接拨过去。
对方很快接起。
屏幕上是松流凑近的脸：“在，看看猫？”
他本想把自己切小窗方便看猫，却不小心误触成前后摄像头切换，虽然立即换了回来，但那一瞬间的画面已经足够清晰。
抱猫的男人动作一顿。
房间格局。
好熟悉。
他住了两个月。
虽然深蓝床单被换成了小叮当，但同款窗帘、同个衣柜，还有被猫爪挠到勾丝炸毛的窗帘边缘——不至于这么巧。
片刻后，一道清淡的嗓音才从屏幕里落下来：
“你在哪？”
“我小叔家，”松流一边吸猫一边随口答，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现在就在你之前租的那小区，3栋20-01，你住哪……”
话没说完，大门密码锁的提示音忽然响起。
松茸推门而入，声音明亮：“蛋挞，趁热，冷了就不——”
不好。
松茸眼皮一跳，强作镇定，企图若无其事地退出去。
不好意思，房子太多，走错了。
“谢谢小叔！”松流大声喊道，难得礼貌。
松茸闭了闭眼，这时候知道尊老了？
松流咔嚓咬下一口酥皮，含糊介绍：“这我同学，裴栎；这我小叔，松茸。”
松茸稳了稳，目光越过翻捡蛋挞的松流，迎上屏幕另一端。
视线相接。
男人眼神深邃，唇角微扬，语气礼貌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危险，声音温和又疏离：
“小叔好。”
松茸压下心里那丝微妙，深吸一口气，端起长辈应有的样子，温和一笑。
慈祥.jpg。
“……你好。”
不愧星期四。
太疯狂了。
作者有话要说：
①②参考网络。

第35章 可爱，想亲。
松茸微微一笑，轻巧地把话题引向松流：“小流，怎么从没听你提过还有这么帅的同学？”
“我怎么没提？”松流不服气道，“你分手那会儿，就升学宴那次，我还问有个特别帅的朋友要不要介绍——”
松茸眼明手快往他嘴里塞了块吮指原味鸡，上上下下左右左右，示意他闭嘴。
松流：“……”
刷牙呢？
松茸刻意收敛自己的存在感，退到一边，仿佛真是第一次见到裴栎的“长辈”，他听见松流继续对着电话那头问：“你分到哪栋宿舍了？”
“4栋。”
“巧了，我也4栋。”猫也看了，松流忙着给鸡脱骨，没说几句就要挂，“行，回头去你那儿串门，后天见。”
松茸瞥见屏幕暗下去，松了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近。
“小…你同学读的什么专业？”
“BME，生物医学工程。”
松茸默了下，小声问：“那是学生物，还是学医？学医不是要读很多年？”
松流吸了口可乐，随口解释：“BME是交叉学科，用工程学方法解决医学问题，涉及生物材料、医疗器械、微流控芯片这些，前沿点儿的在做外骨骼机器人、脑机接口什么的。”
要长脑子了。
松茸眨了下眼：“那要读几年？”
“我们学校本科四年，跟普通专业一样，”松流在电竞椅上转了半圈，意外地回头看他，“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没等松茸回答，他就恍然大悟般坏笑起来：“我说什么来着！见到我这哥们儿真人，后悔当初没让我介绍了吧？”
松茸垂眼咬了口蛋挞，声音轻轻的：“…现在介绍也不晚呀。”
“晚啦！”松流斩钉截铁，“我才不要叫他小婶，辈分不能乱。”
松茸抿了抿唇，猛吸一大口冰橙汁，凉意压下了夏末的燥热，他把吸管咬得扁扁的：“别瞎说，我只是……听你说得有点耳熟，随便问问。”
他指尖一收，无意识握紧橙汁瓶。
突然知道为什么耳熟了。
两人同时开口：
“我爸研究的那个嘛。”
“陆逍也是这个方向。”
……
松茸呼吸一滞，他稳了稳，才平静地看去：“本科生和博士生……应该没什么交集吧？”
“emm…”松流想了想，“除非裴栎选到某门课，陆逍刚好是助教。或者他俩进同一个实验室。不然应该碰不上。”
松茸稍稍放松了些，那就好，应该没那么巧。
松流不以为意：“再说，陆逍又不认识他，除非裴栎是你新男友，不然就算真碰上了，陆逍总不至于因为他是你前男友的侄子的朋友就报复吧？那也太low了，放轻松啦。”
松茸喉头动了下，一口吸尽橙汁。
吸管更扁了。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微信电话，松茸随意瞥了一眼，猛地被呛到：“咳咳咳……”
松流递来一张纸，如果他再细心点，就会注意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头像。
松茸咽下那丝微妙，强作自然地起身：“我接个电话。”
“就在这儿接呗，”松流不解，“我不说话。”
松茸默了一瞬，急中生智：“我肚子疼！”
没等松流回应，他抓起手机冲进浴室。
反手锁上门，松茸对着来电显示深吸一口气，才滑开接听，他压低声音，温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喂？”
“小叔。”电话那头的人对这个称呼适应得极好，低哑的嗓音贴着耳廓传来，听得耳膜一阵发麻。
松茸不合时宜地走了下神：当初让你叫哥你不叫，现在好了，降辈了吧。
“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引导，笨蛋却浑然未觉。
电话那头默了片刻，嗓音又低了几分，掺进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与了然：“懂了。我们是那种见不得光的关系。”
“……”
好耳熟的台词。
松茸暗啧：可恶，又用他的魔法对付他！
裴栎那么聪明，稍一联想之前打游戏时他的异常，就能猜到——自己早就知道他和松流的关系，却一直瞒着不说。
“……死缓跟立即执行我还是分得清的。”松茸小声解释为什么选择能瞒一刻是一刻。
他心虚目移，声音更低：“再说，你也没说实话啊…刚才怎么不当场揭穿我？”还配合着叫了小叔。
“我以为小叔你会喜欢的。”
贴耳的声音更低。
“这样更刺激，不是么？我们以后就在松流面前装不熟好了。”
松茸微晃了下神，好半天才想起吃烤肉那天两人聊过的“背德文学”。
热意倏地涌上脸颊，他稳了稳，强作镇定：“嗯，就按你说的办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松茸后知后觉：不好，是连环计。
他这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喜欢这样了吗？
“嘟嘟嘟……”
松茸挂断了电话。
出门之前，他拧开水龙头，掬了把冷水扑在脸上，压下那丝热气，等脸色恢复如常，才推门出去。
&#183;
新生报到日。
除了松茸那位大忙人的哥，全家都出动了。
“小陆呢？今天怎么没来？”松清泉扯出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都到A大了，还不打算让我们见见？”
松茸微微一窒。
忘了还有这厮。
松流凑近，压低声音，语气幸灾乐祸：“可以啊小叔，瞒到现在，还没跟爷爷奶奶摊牌？”
松茸瞥他一眼，低声回敬：“废话，死缓跟死立执，你选哪个？”
松流耸肩：“那你最好祈祷今天别撞上陆逍。”
松茸面上镇定：“别乌鸦嘴。”
学校这么大，哪能那么巧。
他借口陆逍实验室任务重，暂时搪塞过去，松清泉似乎还想说什么，松茸迅速转移话题：“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我们拍张合照吧。”
正好五个人。
松茸提议：“可以摆个五角星——姐妹同心那种。”
另外四人顿时目光游移，各自望天。
“这谁家孩子？”
“不认识。”
“走了走了。”
松茸遗憾地轻啧一声。
他喜欢的艺术，果然还是太超前了。
一行人继续朝里走，边拍照边闲聊，中途松流不小心撞到一个男生，对方回头，两人同时一愣。
“姚深？”
“松流！”
两个男生顿时激动地抱作一团。
“小学毕业之后就没见过了吧？”
“别提了，之前那个Q-Q号被盗了，同学录也丢了，一直联系不上老同学。”
高个男生染着一头浅金发色，视线一转，眼睛亮起来：“茸哥！”
他张开手臂，金毛飞扑。
松茸对姚深有印象，他是松流小学时最要好的朋友，常来家里玩。
他温和一笑，拍拍对方肩膀：“好久不见，都长这么大……”只了。
当年还是个小不点，如今比自己还高出不少，松茸莫名有些恍惚，岁月匆匆啊。
姚深放开他，爽朗地看向松流：“你住哪栋？”
“4栋。”
“我也是！”
两人一对门牌号，发现竟是隔壁的隔壁。
松流笑道：“太巧了，干脆一起过去吧。”
两人挥别家人，谢绝了他们送行李的好意，报到日要忙的事不少，嫂子去学生超市给松流添置日用品，云采和松清泉决定去食堂看看伙食。
松茸缀在后面亦步亦趋，小声问：“那我呢？”
云采慈爱地看他一眼：“你玩儿去吧。”
松茸默了下：……
他果然是家里最没用的。
三人在家庭群里约好半小时后汇合，松茸四下望望，决定随便逛逛。
……
裴舒然颇为遗憾地说：“哎，可惜只有我们两个，要是你妈、你外公还在，再加个对象，五个人就能摆五角星了。”
正举手机帮她拍照的男人动作一顿，想象那场面，沉默了片刻。
裴舒然在家乖乖静养了两周，前天去复查，医生确认她脚伤彻底好了，裴栎才同意她今天跟来，夏末的阳光仍有些烈，她戴着一副墨镜，搭配一身长裙，熟练地变换着姿势。
“好了。”
裴栎声线清淡，修长的手指将手机递还回去。
裴舒然推高墨镜，低头检视照片，沉默了几秒，才语重心长地开口：“乐乐，你这拍照技术，以后会被老婆嫌弃的。”
裴栎已将行李送去宿舍，又习惯独立，不让她帮忙收拾，照片也拍了，裴舒然重新戴好墨镜，朝他挥挥手：“行了，外婆自己转转，你去报到吧。”
裴栎点头：“嗯。”
裴舒然转身，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照顾好自己啊，乐乐。”
裴栎目送那道花蝴蝶般活泼的身影走远，身后树丛忽地传来细碎的响动。
他循声回头，微怔。
“乐…乐？”
树后歪出一个脑袋，松茸轻轻开口，目光清透中带着邪恶，不知藏在这里听了多久。
裴栎喉结微动，视线偏向一侧的树，耳根泛起点不易察觉的红。
他若无其事地抬手蹭了下后颈，仿佛没看见松茸，抬步就要走。
松茸连忙跟上，缀在他身后半步，探头又问。
“乐乐？”
——无响应。
松茸：“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
根本难不倒他。
他歪头看见走在前面的男人薄唇微抿，睫毛一抬，正对上对方低来的视线。
裴栎嗓音沉沉的。
“安静。”
松茸眨眨眼。
“刚才那是你外婆？乐乐是你的小名吗？所以第一次见面我其实歪打正着蒙对了呀！……也是，我也觉得，乐乐比小栎顺口一些。”
身侧的人不语，长腿默默加快了步频。
“…乐乐。”
松茸慢吞吞念了一遍，念给自己听的，仿佛是在适应这个新名字，之后都打算这么叫了。
他又默默念了几遍，这两个字在他舌尖反复，莫名染上几分曖昧。
松茸悄悄瞟过去。
没反应。
“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呃——”
松茸忽然噤声——他的脸被人捏住了。
腮肉鼓起来，嘴唇也被挤得微微张开，像只小金鱼。
面前沉沉落下一声。
“别叫了。”
他眨眼，不讲理地迎上对方视线，腮肉随着说话小幅度鼓动：
“我偏叫，乐乐乐乐乐乐……”
圆亮的眼睛直勾勾看过去，又眨一下，挑衅。
“你能拿我怎么样呀？”
对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凸起的喉结动了动。
视线又滑到他微张的唇瓣上，喉结滚动得更明显了。
松茸不自觉地抿了下唇，忽然觉得很热，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中最晒的时候。
“咳，那个，我渴了。”
裴栎若无其事地松手退后，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捻了捻，指尖还残留着那点温软弹嫩的触感。
他环顾四周，没有卖水的地方，A大校内商家虽多，但主要分布在学生宿舍周围，他们靠近教学楼，街角有一台自动贩售机。
裴栎扫码操作机器。
松茸伸手轻轻扯他衣角：“乐乐，请我。”
他凑近看见对方原本选了两瓶气泡水，闻言又删掉一瓶，立刻改口：“小栎，请我，我喜欢桃子味的。”
松茸拧开气泡水猛喝一口，爽！
“既然你请我喝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去报到吧。”
报到处入口立着块“欢迎xx级新生”的打卡牌，不少人在这里排队拍照。
“乐…”刚开口，他就敏锐察觉到身侧的眼神警告，丝滑改口，“小栎，站过去，我帮你拍！”
松茸一条腿前伸，重心后移，摆出颇为卖力的拍照姿势，刚找好角度，正要按下快门，取景器前忽然晃进一台专业摄像机。
“同学，请问你是大一新生吗？”摄像机旁还站着位拿话筒的主持人，“方便接受我们一个简短的采访吗？”
松茸：补光板都有，好权威的样子！
每年A大迎新日，校园里都有不少媒体和自媒体。
毕竟这里是A大，路上喊声“状元”说不定都能有三个人回头。
成绩不基础，颜值也不基础的的裴栎一下吸引了媒体人的视线——同学，你可以吃互联网的饭。
媒体采访的同时，学生会宣传部的同学也在旁边不停地拍照，公众号和学校官网的素材这不就来了。
松茸被挤到两圈之外。
拍得明白吗你们？
他无意间听到旁边三个刚认识的新生对话。
“同学我认得你，x市一中的，这届物理类状元。”
“哇，大佬。”
“我也一中的，校强我渣，我才全省第十一名。”
松茸：…
前途光明成这样，晚上睡得着吗？
他轻抿了下唇，压下心底那丝微妙。
和你们天才说不明白。
校园里随处可见十八岁的青春风暴，但离松茸已经有些遥远了，就像当年看着长起来的小不点，一晃眼比他还高了。
他望着被人群簇拥、站在话题中心的裴栎，举高手机，努力从人缝中拍下一张。
裴栎简短地结束采访，好不容易拨开人群，又被一位负责迎新的老师拦下，提到明天开学典礼最后有一个学生代表上台领奖环节，希望他上台，裴栎礼貌回绝，终于脱身，回到原地，松茸已经不在了。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几条新消息。
蘑菇大王：拿着爱的号码牌.jpg。
蘑菇大王：[图片]。
蘑菇大王：晨光恰好碾过镀金的校名浮雕，第一缕风还带着未散尽的薄雾。通常这个时刻，人群是慵懒而嘈杂的，带着贵族子弟们特有的、漫不经心的矜持。然而某种无声的震动却骤然扼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男人出现在A大门口。
整个时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最初只是一个颀长的剪影，逆着光，轮廓仿佛被晨曦熔铸。然后他走近，那存在感便成了实质性的压迫。并非咄咄逼人，而是像某种引力场，不容抗拒地扭曲了所有正常的轨迹。
他的面容已超越寻常意义上的英俊，那是一种精密计算般的完美，每一处线条都像被神明耐心打磨过，反而带来非人的疏离感。然而真正令人群失控的，是那双眼睛——无人能就颜色达成共识，阳光下流转的色彩太过复杂，只记得被那目光偶然扫过时，胸腔里徒然的震颤和大脑的空白。
“那是……谁？”有人连手中的书本滑落都浑然不觉。
“大一新生？不可能！那种气度……”
“他看我了！他看我了！天啊，我要晕倒了……”
“快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这真的是人类应该有的颜值吗？”
裴栎：“…”
松茸随手写的杰克苏文学显而易见烂尾了，结束得很潦草。
蘑菇大王：……圣A帝国学院建校一百年来，从未有谁，能在入学第一天，就以这样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态，撼动了整个校园。
他的名字——裴&#183;琉璃爱梦莲泪&#183;冰雪殇璃陌梦&#183;冷夜殇&#183;冰晶泪&#183;栎，注定将在这一天，成为所有人心中无法磨灭的烙印！
蘑菇大王：我去买奶茶，先走啦！
所谓买奶茶只是一个借口，事实是：松茸在报到处瞥见了一个他绝不想碰面的熟悉身影。
溜为上策。
他怀疑自己是play的一环。
刚避开童爻，一转弯，迎面又撞上陆逍。
A大录取通知书是批发的吗？他也是好起来了，竟敢有A大也不是那么难考的错觉。
陆逍在此处见到松茸，也有些意外。
尤其是在那通将两人最后一点情分也彻底斩断的电话之后。
“你来做什么？”陆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轻视，“观光？”
松茸深吸一口气。
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他相处，不装了。
他环视周围，学生宿舍楼下还有挺多空置的铺位。
“做点市场调研，看看投资环境。”
陆逍像是听见什么笑话，根本没拿他这话当回事。
“你？今天不用带客户看房？你一个月才挣多少？”
松茸没被激怒，平静地看回去：“嫌少？”
他伸出手。
“那你把钱还我。”
陆逍怔了下：“什么？”
松茸拿出手机，不紧不慢调出一份他请人整理的转账记录。
“三年，零零总总，一共十八万两千三，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给你抹个零，还我十八万就行。”
他们站在人来人往的路边，两人外形都十分出众，有路过的新生听到只言片语，讶异地回头看向陆逍。
陆逍脸上发热，羞恼交加。
“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叫什么？就是网上最被人看不起的那种，分手后还追着前任讨债的。你知不知道我最受不了你哪点？每次转完账，是不是就等着我感恩戴德？我是男人，我也要自尊，就你这样，我们怎么可能走得下去？”
松茸听完，颇为动容地抬眼：“还钱。”
陆逍：……
松茸轻轻：“怎么，你高贵的自尊心不值十八万么？”
陆逍沉默片刻，家里的生意今年虽然稍有起色，但吃过亏的母亲如今对现金流管得极严，每月固定给他卡里打两万，十八万如果真要还，至少也要分期一两年才能还完。
陆逍见他油盐不进，转而讥讽：“我们的人生根本就不同频，松茸，你太物质了。”
“你不物质？”松茸调出收款码，“那V我50。”
全方位立体防御。
“……”
陆逍只好转移话题：“跟你这种眼里只有钱的人说不通，我们精神层面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也对，你除了观光，也没别的机会进来这里，多接触一下上流社会吧。”
“小茸！”
松茸右肩蓦地一沉，姚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大金毛一把将他揽过去，动作自然熟稔：“找你半天了，这位哥哥是？”
松茸：“不熟，不用认识。”
“噢。”姚深就听话地点点头，真就没再看陆逍一眼，半搂半带着把松茸拖走了。
他手里还捏着刚领到的本科学生证，脚上是某奢侈品牌新款联名滑板鞋，一身行头让人挑不出错。
陆逍望着A大“嫡学生”的背影，心里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松茸用手指戳了戳姚深，示意他放开。
“茸哥你放心，是松流喊我来救场的。”姚深仍勾着他肩，顺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肩宽，“小茸，你好shou。”
松茸警觉一瞥，温和地纠正：“别乱说话。”
不远处的奶茶店旁，一道颀长身影静立。
裴栎目光掠过勾肩搭背的两人，圈着手机的修长骨节无意识收拢一瞬，没什么情绪地收回视线，睫毛在睑下投出一层极淡的阴影。
……
约定集合的时间到了，众人在食堂汇合，打算和松流一起体验下A大伙食。
迎新日的食堂，饭点人声鼎沸。
一对亲昵牵着手的身影从他们桌旁经过。
松茸眼皮一跳。
A大这地方太复杂了。
松流默默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
松清泉顿时瞪大眼睛：“你你你看见没有？！”
都舞到准岳父母面前来了！
松茸指尖轻抵眉骨，半遮住脸。
“爸，我又不瞎。”
“你们都别拦我！”松清泉猛地拍桌站起，一副要杀将过去的架势。
松茸放弃幻想，面对现实。
人固有一死，不是死缓，就是死立执。
“等等。”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父母。
“我有话跟你们说。”
……
&#183;
4栋246宿舍。
新分到同一寝室的室友正在进行自我介绍。
“听说今年是按生日分的宿舍，我3月9号，最大，电子工程系。”
“我第二，计算机系，裴栎，你对床跟你一样，也是本地人，还跟你同系，也是生物医学工程专业。他刚才还在这儿呢，说是去串门了。”
三缺一。
另外两人觉得新来的大帅哥室友似乎不太好接近，待人礼貌但疏离，话很少，宿舍气氛有点冷，他们不禁开始想念帅哥对床那位活泼的哥们，他在的时候从来不冷场。
宿舍门哗啦一声被推开，带进夏末的暑气和流动的风。
两人如见救星般望去。
姚深宛如盖世英雄般降临。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个宽肩长腿的背影——新室友！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来个闪亮登场，却在对方转身时瞬间两眼睁大，惊喜地飞扑过去：“怎么是你啊？”
另两位室友对视一眼：“你们认识？”
裴栎侧身闪避，姚深差点一头撞上床梯，眼冒金星间，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轻抵肩膀、推开。
他听见对方用冷淡清晰的嗓音随意道：
“驾校见过几次，不熟。”
“？？？这是人话？”姚深顿时一副被负心汉渣了的表情，泫然欲泣，“把我请你喝的饮料吐出来！我们不是喝过冰红茶的关系吗？怎么就不熟了！”

第36章 这画面都够他活一周了。
松茸被制裁了。
在他向父母坦白和陆逍已经分手两个月之后。
松清泉听完，气得饭都没吃，沉着脸就回家了。
他气的不是分手这件事，而是松茸瞒了他们这么久，让父母跟着担心，吃不好也睡不踏实。
第二天凌晨，松茸睡得正沉，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刚“喂”了一声，就听见他爸用一种“翻来覆去实在没忍住”的语气问：
“你和陆逍两个月前就分手了，那你姜姨上次回来说，在烤肉店碰见你跟&#39;男朋友&#39;，又是怎么回事？”姜宜当时还说，那男生长得帅绝人寰，气质修养都没得挑。
“唔…”松茸抓了把头发，半梦半醒间老实交代，“那是我朋友，我请他假扮陆逍……骗你们的。”
“……”
在电话那头沉默的三十秒里，松茸不知道他爸是在忍住不说“不是儿子你有病吧”，还是在酝酿别的什么。
松清泉最后憋出一句。
“你朋友……做什么的？多大了？家里几口人？”
松茸勉强睁开一只眼，又困得闭上，恹恹地答：“学生，十八，家里几口人我没问。”
对面又静了好一会儿，松清泉一听“十八”就彻底没了想法，重重哼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松茸求之不得，手机一扔，向后一倒又昏迷过去。
两天后，估摸着他爸气应该消得差不多了，松茸特意去老字号买了酱鸭和他妈爱吃的糕点，回了家。
饭桌上，松清泉冷脸吃酱鸭，在他们家做了很多年的阿姨在一旁打圆场：
“小茸你是不知道，你爸这几天胃口都不好，昨天才吃了二十个饺子。”
松茸看过去：“一顿？”
松清泉没绷住，瞪他：“一天！”
松茸悠闲地啃了口鸭腿，眼神飘过去：“爸，半夜翻冰箱咔咔炫呢吧，我在监控里都看见了。”
松清泉：“……”
松茸在家有一个房间，满屋专门用来放些松清泉至今都理解不了的一模一样的铁片。
“今天破案了，”松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大食量随爸。”
松清泉没忍住，笑了一下，深深叹了口气，语气终于软下来：
“分就分了吧，婚前分都是喜事。”总比婚后才发现问题，还牵扯财产强。
吃完饭，云采把松茸拉到沙发上坐下，翻出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
该来的总会来。
一刻也没有为儿子失恋而哀悼，立刻赶到战场的是云采-催婚版。
松茸努力凹出一种“我好疼痛哦”的青春片男主氛围，轻声抗议。
“妈，我暂时没心情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少来，”云采根本不吃这套，“两个月，直立人都走出非洲了，这么没出息别说是我儿子。这个怎么样？A大毕业，一米八七，家里开连锁餐厅的，你不是喜欢吃么？肯定有共同语言。”
松清泉在一旁瞥了一眼，立刻否定：“不行，面相和陆逍一挂的，不靠谱。”
云采瞪他一眼，递出一个“你懂什么”的表情——这是她特意挑的。
“妈，”松茸眨了下眼，温和开口，“都21世纪了，咱能不搞宛宛类卿那一套么？”
退一亿步讲，真要在一起了，晚上一转头看见张跟前男友差不多的脸，很难不起杀心。
松茸随便找了个借口溜了。
但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他愈发庆幸之前瞒了父母两个月，好歹清净了一段时间，不像现在，爹妈见缝插针地刷存在感。
Round 1：
松清泉：“我跟你妈都老了，就希望有个人能陪你过后半生，不然我们走都走不安心。’
松茸：“别咒自己，结了也能离，实在不行就啃我哥，哥啃完啃侄子，我不挑食，到哪都有饭吃，不用你们操心。”
松清泉：……
Round 2：
“你别看那些不婚的现在潇洒，老了怎么办？”松清泉苦口婆心，“小茸，听爸的，不听老人言……”
“开心好几年。”松茸接。
松清泉：……
第三回合，云采女士上场了，她出其不意换了新角度。
“你看看陆逍，人家分手没多久就找新男朋友了，你不想相亲我不逼你，但你甘心输给他？”
松茸语气平和，吐句禅意：“人生如果有比赛，就是比谁先找到自己。”
云采：“……你少看公众号上那些心灵鸡汤！”
松茸：……
真是倒反天罡。
虽然每回合battle他都赢了，但抗议无效，他还是被拎去相亲了。
不过松清泉和云采也退了一步。
“先加微信聊聊，见不见另说，就当多认识个朋友。”
松茸顶着“AAAA市专业中介”的ID去加人，被制裁后，无奈全都加到私人号上。
他低头翻好友列表。
好多人啊。
一个也不想聊。
云采充分吸取了陆逍的教训，只考虑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
客观来说，这些男人条件都不差：家世、颜值在线，学历更是闪闪发光。
云采：“怎么会一个都没看上？”
松茸实话实说：“太老了。”
人老，实话不多。这些男人条件优越，年轻时不知道玩得多花，年过三十想稳定了，就找老实人接盘。
云采停了一下，勉强道：“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好处，有经验，会疼人。
松茸油盐不进：“我怕得病。”
云采：……
电话那头一起听着的松清泉忍不住插嘴：“那你想找什么样的？处男啊？大学里都没几个了！出了社会哪还有？”
电话这头安静了几秒，才传来松茸温温吞吞、没什么底气的声音。
“年轻的肉-体总比老男人养眼吧？看着就有劲，那方面和谐也很重要啊。”
“多年轻？年纪太小不靠谱，三岁一代沟，不成熟。”云采下意识反驳。
但话又说了回来。
云采也认同婚姻生活和谐的重要性，于是隔天，她又推来一批和松茸年龄相仿的单身青年，正负浮动不超过两岁。
在松茸和父母的斗智斗勇中，日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半个月。
某天他在楼下喂猫，发现少了一只常来的小狸花，不知是不是被人领养了，他忽然有点想小新，下意识摸出手机，想发一句“看看猫”，转念又想起小栎正在军训。
还有一次，他熬夜饿了，翻遍冰箱只发现剩的半袋汤圆。
只剩蓝莓和山楂味了。
他勉强吃完，吃之前还给它们拍了张遗照发朋友圈：
【出半包汤圆，微瑕，不单出，一颗蓝莓捆所有山楂。】
松茸刷到小栎给他点了赞，指尖一顿，再一刷新。
姚深：山楂味，我爱吃，啊——
松茸：……他那么大一个赞呢？
被吞了！
因为相亲的事，松茸近来在家族群里刻意收敛了自己的存在感。
只潜水，不说话。
这天，嫂子在“相亲相爱一家人”里转了一篇A大军训仪仗队的推送。
松流入选了，
照片上的人黑了不少。
谭晓问防晒怎么没用，他回：麻烦，闷痘，黑就黑吧。
默默潜水的松茸晃了下神，思路打开，顺着推送摸到好多A大其他的公众号——大学军训时总会拍些宣传照，颜值出众的新生很快就会被关注，裴栎那样的，不可能没有。
在一群晒得深浅不一的男生中，冷白皮显得格外醒目。
睫毛垂下来遮不住眼神里的淡和定，一身军训服穿得清挺利落，少年站在树影里，像夏日里一抹干净的凉意。
松茸在某个不那么官方、不控评的推送下面，刷到了不少——
“捞捞图4第一排最左边的男生”
“你A竟上新了此等绝色。”
“听说还单身，我是不会放弃捞到的！”
……类似的留言。
看吧，服美役的男人先享受世界。
满屏的“捞捞”，仿佛小栎是条鱼。
松茸继续往下滑，数了数。
好多鱼。
多余。
余。
…
松茸微走了下神，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是最近新加的一个男人，没什么边界感，老拐弯抹角打听他有多少房产。
松茸最近热衷在朋友圈立人设，发只有潜在相亲对象能看见的朋友圈：有时炫富，有时半夜发文艺疯，有时转发无良公众号“亚洲男性平均尺寸及时长快来看你及格了吗”，一副“别来沾边”的样子。
他还咨询了大师。
蘑菇大王：这样能挡孽缘吗？
可乐：没用，他们见过你照片，小头控制大头。
蘑菇大王：比格滴眼药水.jpg。
11：在干嘛？
11：吃饭了吗？
松茸垂下眼，打字。
蘑菇大王：没，你会做饭吗？
蘑菇大王：我喜欢贤惠的男人，做1得顾家，饭是必须会做的。
蘑菇大王：对了，你多高啊？
对方回：180。
蘑菇大王：那只比我高一点呀，1最好是185以上，我喜欢身高差，你有腹肌吗？我喜欢腹肌。
蘑菇大王：你怎么不回我了啊？这不是关心你吗？别生气啊小帅哥[捂嘴笑]，我就随便问问。
那边不回他了。
松茸若有所悟——原来用男人的方式跟男人聊天，还有这种奇效。
慧菌子一计退n男，接下来几天，他如法炮制，成功把相亲对象弄得都不想搭理他了！
正当松茸沉浸于自己的聪明才智中时，某个小心眼的直接告到了他妈那里。
云采一个电话杀到：“介绍人都问我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人家说！”
相亲暂停，与之一起停的还有他爹他妈的副卡。
加上之前欺骗父母没分手的事，数罪并罚，零花钱归零。
松茸不是没有私房钱，实际上，他钱还不少，但他的钱都在理财顾问那里投资，取出来不划算，而且很多人都可以借钱给他花，松茸只是觉得自己都二十六岁了，混到家里停卡，只能借钱度日，说出去很没有面子！
松茸对钱没有太具体的概念，毕竟从小到大都没缺过，等他反应过来，意识到他全部身家只剩刚发的工资：4132块8毛7，已经太迟了，他刚往游戏里氪了两万。
于是只好一块钱掰成两半花。
松茸最近工作都更努力了！
但干他们这行不是努力就有用，松茸每天循环播放来财，仍然没有客户和他签单，存款日渐消瘦，从四位数变成三位数，松茸心里刚升起一丝和他妈服软的念头：如果自由的代价是贫穷，那他宁愿跟可乐借钱！
这天中午，松茸从仅剩的888块里划出3块5买了个只有蛋和生菜的煎饼果子，嫂子来电话：“小流长痱子了，脸也晒伤了，我买了药叫外送送到你家，还有些他爱吃的，麻烦你送一趟？还有他说洗衣房人太多排不上，脏衣服堆不下了，你拿回来洗洗再给他送过去。”
松茸在电话里乖乖应好。
心里对少爷小发雷霆：衣服都要专人洗。
松茸挂掉电话。
谭晓：[转账50000。]
谭晓：辛苦你啦小茸。
松茸沉默宇未岩一秒：“…”
果断收拾起包裹，有钱了，除了嫂子准备的那些，他还自掏腰包加购了缓解肌肉疲劳的药膏、止痛贴、降温贴和各种零食，每样都准备了两份。
少爷，老奴这就来。
&#183;
军训方阵按班级划分。
姚深和裴栎同班，整队时按身高排列，裴栎站在第一排最左侧，姚深186，只比他稍矮一些，教官就把他们分在了一起。
军训期间，大部分自由活动也往往以队列为单位进行，不允许随意串场，姚深天生自来熟，没几天就跟前后左，包括教官，都混得烂熟——除了右边那位，他攻略不下来的男人。
姚深实在想不通，他们不仅是室友、同班同学，还有一起学车的情分，更巧的是，他后来才知道裴栎跟松流居然还是高中同学，这缘分简直了！
教官是个比他们还小一岁的新兵，人特别好，常悄悄给他们放水，有两个女生说水喝完了，想去小卖部，他挥挥手让快去快回，在总教官巡视之前赶回来就行。
姚深一听就来了劲：“走啊，一起！”
他想拉上裴栎，不意外地被拒绝了。
听见对方清淡的音色，像冰片轻轻下落：“我有水。”
姚深低头，看见他修长的手指拎着瓶还剩四分之一的矿泉水，二话不说抢过来，拧开盖，往路边草丛一倒参与自然界水循环：“现在没了，走吧。”
裴栎：……
学生超市里。
刚干了缺德事的姚深大方表示随便拿，他请客。
他自己熟门熟路地从冰柜拿了瓶西柚味脉动，又去辣条墙前买了六包香辣金针菇——他们宿舍的人都爱吃这个，除了裴栎。
开学宿舍聚餐时姚深就发现了，他点了份黑椒牛柳炒蘑菇，整桌最受欢迎的菜，裴栎一筷未动。
姚深一转头，看见裴栎站在零食架前，一身军训服被他穿得挺拔利落，腰带一束，肩宽腰窄，背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看啥呢？”姚深凑过去，从他肩后探头，顺着目光看去——蘑古力。
一种蘑菇造型的巧克力饼干，菌盖是巧克力，菌柄是饼干。
“你不是讨厌蘑菇吗？我还以为所有跟蘑菇有关的东西你都不吃呢。”姚深笑了，一下觉得室友的形象从神坛上飘落下来，变得平和可亲，忍不住嘴欠，“你不吃辣条我可以理解，但吃巧克力饼干，这画面太不校园男神了，容易崩人设。”
身侧的人默了下，停顿两秒才轻淡开口。
“我低血糖。”
“低血糖你喝可乐啊，升糖快，这代可可脂没用。”姚深边说边自然地拿走了他手里的饼干，转身去开冰柜。
“…”
结账时，姚深眼尖地发现，裴栎除了水，还是拿了一盒花花绿绿的东西。
“都说我请了……”
“不用。”身侧的人音色清清淡淡，像开冰柜时溢出的冷气。
姚深啧了一声，老老实实让他请，他不就能光明正大蹭一口吗？
但这丝毫不影响姚深理不直气也壮地伸手：“分我一个。”
男人修长薄白的手指捏着饼干，唇瓣微张，低头咬下巧克力菌盖，喉结轻微一动，动作间漫不经心、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姚深的手。
“……靠，”姚深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小声嘀咕，“平时也没见他护食啊？”
裴栎安静地吃完，空盒扔进垃圾桶，回到训练场，众人的背包就堆在树荫下，他抽了张消毒纸巾擦干净手，从包侧袋取出一瓶防晒霜。
防晒容易掉，要勤涂，姚深也跟着拿出自己的喷雾。
队伍里有个男生低声阴阳：“男的涂什么防晒，太娘了吧？”
“今年诺贝尔奖该颁给你，皮肤癌还分性别？”姚深回头瞥了一眼，笑嘻嘻地晃了晃瓶子，“再说了，全班最帅的俩都在涂，你就寻思吧。”
对方噎住没接话，倒是有几个跟姚深关系好的男生凑过来借喷雾。
“我妈说这一瓶喷雾可贵了，可我咋还黑了呢？”姚深对着手机屏理了理头发，瞥一眼裴栎那边，“你那个好像更好用，借我试试。”
裴栎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喉结在热风中滚动：“自己买。”
“我晚上就买，先救个急，我不能黑，我还得找女朋友的！”
身侧的人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慢慢拧紧瓶盖，视线轻淡地扫过来：“女朋友？”
“对啊，”姚深来劲了，“兄弟，你也不想看我大学四年形单影只吧？那我只好烦你了。”
裴栎没再说什么，干脆地把防晒扔给了他。
吃甜食果然能让人心情好！
姚深决定以后惹裴栎不高兴就给他买蘑古力。
松茸先去仪仗队训练场给松流送了补给，他本想发微信问裴栎的班级位置，又觉得这样就没有惊喜感了，于是就一路走一路问了过来。
果然，裴栎的名字很多人都知道，他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对了地方。
松茸目光越过一片宛如复制粘贴的迷彩绿，撞上一道漫不经心抬起的视线。
裴栎喉结不明显地滚了一下，抬手蹭了下后颈，蹭掉并不存在的汗。
松茸自然地抬手挥了挥，站在训练场外围的路边等小栎过来，没有走近打扰。
姚深顺着身边人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一亮，阳光灿烂地小跑过来，像只撒欢的大狗，几步就冲到了松茸面前，急刹站定。“
“小茸！”他笑起来，“你怎么来了？”
松茸一边应声，一边分神望向后面慢一步走来的裴栎。“来给松流送点东西。”他说。
“我帮你拿！”姚深看了眼他手里的袋子，很自然地接了过来，比某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快了一步，白色袋子隐约透出零食的轮廓，“这么多吃的？松流他们在北边训练。”
“已经见过了。”松茸说。
姚深低头看了一眼，眼睛亮起来：“那这袋……是给我的？”
松茸顿了一下：“呃……”
“都是我小时候爱吃的！你还记得……”大金毛眼巴巴看过来，一脸感动，“小茸你真好！”
松茸：“呃，呃……”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目光轻轻移向姚深身后。
裴栎就站在那儿，没什么表情地看着。
两人视线轻轻碰了一下。
松茸站的地方没有树荫，初秋的光线晒得人脸颊微微发热，一阵鼓噪。
姚深顺着他的视线回头，一把揽过身边的室友，对松茸热情地介绍：“裴栎，松流的高中同学，我室友。这是松茸，松流他小叔，我们从小就认识。”
等等。
松茸轻吸一口气，让他捋捋。
还没等他理清这层人际关系，就听一声尖锐的哨响突然划破空气。
“集合！”教官的声音洪亮有力。
——总教官来了！
散漫的人群迅速动作，放水、放包、整理衣帽、整队归列。
总教官扫视全场，很权威的样子！
姚深匆忙对松茸说了句“回头聊”，就拉着裴栎转身往回跑，他把松茸给的那只袋子仔细系好，跟自己的背包放在一块儿，一边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人说：
“你刚才怎么不打招呼？多不礼貌。”
没等对方回应，他又自顾自恍然大悟：
“你别多想，虽然你和松流也是朋友吧，但茸哥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们从小就认识，这感情不一样。有句话怎么说的？人生的出场顺序很重要。……那些东西我也吃不完，分你三分之一，够意思吧？”
他飞快地向右瞥了一眼。
裴栎侧脸线条利落冷隽，唇线微微抿着，看不出情绪。
也就姚深胆子大，站第一排还敢乱动，总教官巡视过来，他还想说什么，被年轻教官一声喝止，捞他一命：“看什么看！”
姚深立马缩回头，眼观鼻鼻观心。
总教官走过来，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松茸站在远处也听得很清楚：“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你们班，是这届最差的一个班！全体都有——军姿，四十分钟！”
松茸低头看时间，17:20，松流说所有班最晚18点解散，要去食堂抢饭。
他这么不辞辛苦地跑来送东西，小栎至少该请他吃顿饭吧！
松茸原本想等等看，但他等了五分钟，一个电话打进来，电话那头的房东不依不饶，催他立刻过去处理突发状况。
没招了。
只好下次再来蹭饭了。
松茸摸出手机编辑了条微信，发完才想起——小栎他们正在罚站，根本看不了手机。
这个班的位置偏，靠近大道最里面，旁边没有其它的队伍。
松茸默默往旁边又挪了几步。
姚深知道他没走，眼神时不时飘过来。
然后他就看见松茸无声但努力地比划了几个手势。
你画我猜？
牛…马…？
接电话。
人…小人走路。
——工作有事先走了。
松茸转身离开的瞬间，姚深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站在最外侧几个也看到手势的男生也接连笑起来，笑声一个传染俩，隐约传开。
年轻教官：完了。
总教官踱步过来，目光锁定姚深，不怒自威：“很好笑？说出来大家一起笑。”
“咳。”姚清绷紧脸，摇头，“报告教官，不好笑。”
哎，跟你们不懂的人说不明白。
“不说？行，出列。”总教官退后一步，举起胸前的哨子，“俯卧撑二十五个，预备——”
“报告！”姚深突然大声喊道。
“讲。”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姚深毫不犹豫地拉兄弟下水，把裴栎卖了：“他也笑了。”
虽然只是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但休想逃过他的眼睛！
总教官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嘴角一扯：“我就欣赏你这种大义灭亲的士兵——两人一起，一人五十个标准俯卧撑——预备！”
……
太久没做俯卧撑，当天晚上，姚深吃饭拿勺子的手都在抖，上楼梯时两腿打颤，几乎是挪上去的。
“小茸，这真得怪你……”他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对着手机发语音，“五十个俯卧撑，总教官太凶残了。”
“明天绝对下不了床……”他哀嚎。
洗完澡，姚深一边龇牙咧嘴地往腿上贴松茸送来的肌肉酸痛贴，一边继续念叨。
室友林风经过，顺口八卦了句：“跟对象诉苦呢？”
“我缺的对象你给我赔吗？”姚深放下手机，“是从小认识的一个哥哥，比我们大一点，可好玩儿了，我小时候经常去他家玩，看动画片，吃冰淇淋，他还带我们打游戏。”
林风打趣：“听你那么撒娇，还以为在跟女朋友说话。”
“你不懂，”姚深瞥他一眼，夏虫不可语冰地摇头，“撒娇年下最好命。”
说完，他低头整理松茸送来的那包东西，翻出一支防晒霜：“咦，这跟你用的同一个牌子啊？”
他支起一条腿用力向后一蹬，坐在电竞椅上滑到对面，被裴栎抬手挡开，动作间扯到酸痛的肌肉，顿时呲牙咧嘴地“啊”了一声。
“正好，不用买了。”姚深说着，十分守信用地把每样东西都分了一点给裴栎，“够意思吧？”
电话那头，松茸刚到家，给手机充上电，才看到姚深发来的好几条微信。
他倒着一条条点开来听。
“小茸，牛肉干和酸奶麻花都好好吃，你下回还来吗？我还想吃！不知道什么牌子的，你帮我再买点吧。”
下面跟着一笔转账。
他拧开矿泉水喝了半瓶，继续点开前面的语音，全部听完，他又重新点了遍第一条——“害我们被罚”。
听到“我们”两个字，他轻轻呛了口水，拧紧瓶盖，靠着冰箱斟酌着打字。
蘑菇大王：对不起啊，你没事吧？
姚深秒回：贴了你送的肌肉贴，好多了。
蘑菇大王：那就好。
松茸本来想问小栎怎么样，但想到自己就是罪魁祸首，指尖一蜷，没好意思直接问，只好迂回地打字：你室友呢？他还好吗？
姚深回头看了一眼裴栎——
只见男人一脸平静，仿佛下午那五十个俯卧撑不存在似的，他本来想吐槽“裴栎简直不是人类啊”，或者怀疑他是不是偷工减料，但想想对方甚至比自己先做完，而自己还被教官单独加罚了十个，就因为最后十个动作不够标准……
姚深默默删掉打好的字，重新键入：
姚深：他不行！比我还虚！
松茸：……
不信。
他点开又退出聊天界面，反复几次，正犹豫着，视线一偏，瞥见右下角有个红点，咻一下就点了进去。
一分钟前。
小栎发了朋友圈！
松茸点开图片。
是一段英文，像是从某篇论文或什么采访里摘出来的一段话。
差点就看懂了。
松茸复制扔进翻译器。
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粒子物理学家布莱恩&#183;考克斯Brian Cox指出，若鬼魂存在且由能量构成，其在移动、发光等活动中必然消耗能量，这会导致可观测的粒子轨迹或能量波动。但大型强子对撞机（LHC）的探测结果显示，所有已知物质粒子的活动均符合物理标准模型，未发现任何无法解释的异常现象。①
松茸努力读了两遍：……？
他茫然地往上看。
【世界上果然没有鬼。】
松茸沉默了两秒。
这就是天才的烦恼吗？如此形而上。
虽然不懂粒子物理，但他能隐约感觉到——对方心情不太好。
于是松茸来支持了。
蘑菇大王：教授在结论里说了，虽然目前科学界尚未发现任何证据表明鬼魂存在，但不能完全排除未来科学发展的可能性，小栎，不要放弃希望！
蘑菇大王：我今天看到你啦，防晒霜有好好涂，表扬！
不像松流，他都不想说了……
蘑菇大王：姚深说你们被罚做俯卧撑了，他做完浑身都疼。
蘑菇大王：乐乐，你疼不疼？
……
屏幕另一端，裴栎目光落在“乐乐”两个字上，薄白指尖微微一顿。
蘑菇大王：乐乐？
蘑菇大王：乐乐乐乐乐乐乐乐。
蘑菇大王：理我。
蘑菇大王：我走了哦。
oak：理。
蘑菇大王：你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看。
屏幕另端安静地等了片刻。
几分钟后，松茸去而复返，发来一段视频。
点开是只小狗，正歪着脑袋打量镜头。
蘑菇大王：给你看，小柯基！
松茸懒得打字，想着裴栎在宿舍也不方便接电话，就又发了条语音。
裴栎连上耳机，点开。
耳畔传来的声音温和又明亮，带着一股生机勃勃的鲜活，不由分说地漫进这个普通的夜晚。
“今天可把我忙坏了，房东突然联系我，说上个租客跑了，把狗扔屋里好几天，家里弄得一团糟，叫我去处理。押金抵押清洁费还不够，房东本来打算把狗卖了换钱，但我看他也不像多喜欢狗，怕随便卖给不靠谱的人，再说，自从你和小新搬走，家里太空了，我就干脆买下来了，刚带它去宠物医院做完检查……小栎，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oak：我取？
蘑菇大王：对啊，你不能厚此薄彼！它现在也是我们家的成员之一。
蘑菇大王：医生说它刚一岁，严格来说，算是小新的哥哥。
oak：它在家排第几？
蘑菇大王：按年龄还是按番位？
oak：…
松茸数了数。
蘑菇大王：按年龄的话，我、你、清风、维达、它、小新。第五。
蘑菇大王：但你不准叫它小五！太随便了！
oak：心相印。
清风，维达，心相印。
松茸把心相印抱到腿上，屈膝低下头，下巴轻轻蹭着它热烘烘的脑袋。
蘑菇大王：我想小新了。
但裴栎还在军训，他不能发一句“在，看看猫？”，就指望对方能哗啦啦发来一堆。
正想着，屏幕忽然接连亮起。
裴栎发来好几张猫片，其中夹杂着一张视角随意的照片，像是无意中误触到拍摄键抓下的画面。
右下角露出一根白色的猫胡须。
画面中央的人正抬手脱T恤，衣衫半遮间露出一截紧窄的腰，薄而利落的肌肉线条收进裤沿，人鱼线清晰分明。
人民的猫咪！
怀里的小狗凑近屏幕，看见画面中两点，下意识想嘬。
松茸一把捂住它的嘴，轻轻：“不可以。”
真是先天下之急而急。
这张混在猫片里的意外福利，一分钟之后，就被主人发现并撤回了。
松茸体贴地打字。
蘑菇大王：别怕，我没保存什么照片。
嫂子给的太多了，加上他还得把洗好的衣服给松流送过去。
蘑菇大王：周日我还会去学校，下次我多准备一份给姚深。
蘑菇大王：明天还要军训，大姚说你挺虚的，早点睡。
发完这句，他就退出了聊天，对姚深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松茸点开相册，轻握住狗嘴筒子，和心相印一起沉浸式欣赏刚刚截的屏。
还得是年下。
这画面，都够他活一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松茸：我要像鬼一样缠着你！
……
……
裴栎：世界上果然没有鬼。
①摘自百度。

第37章 x压抑了。
“我就说，纸包不住火。”可乐从母亲那儿听说松茸因骗父母分手、又拒绝相亲而被逐出家门的英勇事迹，已是几天后了，“叔叔阿姨迟早会知道的。”
他特意挑了个没晚自习的工作日，开车到松茸公寓，美其名曰安慰好友，实则免费撸狗。他一进门就捞起沙发上的小柯基搂进怀里：“给我俩拍张照——”
松茸在沙发上没找着可乐的手机，顺手拿自己的拍了几张。
“我看看。”可乐抢过手机，松茸没防备，两秒后才突然反应过来：“等等——”
晚了。
可乐已经点进主屏幕，一眼看见壁纸。
——屏幕上赫然是张半裸腹肌照。
“我……”松茸强作淡定，“可以解释。”
可乐把屏幕怼到他眼前：“解释。”
松茸：“……”
“网图？”可乐指尖一划调高亮度，这身材，标准的穿衣显瘦，不比他常看的那些男菩萨差。
松茸顿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
可乐摇头，一副“孩子你没救了”的表情，长叹一声。
“实在不行，你去相个亲试试吧。”
压抑成啥了都。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可乐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不在压抑中变态，就在压抑中爆发！”
松茸从茶几果篮里捞起一只苹果，掂了掂，徒手微一用力，苹果应声裂成两半，他面无表情地啃了一口：“我现在就想爆发，你要试试吗？”
可乐：“……”
……
本周日放假，不军训，上午开讲座，下午英语分班考试。
考完试，学生从教学楼鱼贯而出，散向各方，相比于宿舍，教学楼离图书馆、体育场和校门更近，多数人都往后面这几处走，姚深和松流约了打球，眼前晃过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在人潮中格外显眼。
姚深喊住他：“喂，打球去不去？”
“不去，”裴栎说，“回宿舍。”
他俩还得凑人，再说课都没正式开始，现在也才四点，松流插嘴：“回宿舍干嘛？”
男生步履未停，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淡淡撂下一句：“洗澡。”
姚深单手托着篮球，挠头嘟囔了两句：“这么早？那晚上不还得洗吗……”
……
裴栎收拾停当正要出门，林风刚好从外边回来，刷开门一怔，笑了：“差点没认出来，还以为走错门了。”
不怪他。
军训将近一个月，天天迷彩服，早看习惯了，开大会要求统一穿文化衫，放眼望去人人都一样，上次见室友穿私服还是上次——刚开学的时候。
裴栎穿了件黑色薄长T，剪裁利落，衬得肩线平直宽阔，几缕碎发垂落，添了些漫不经心的随意感。
就很校园男神。
难怪总上表白墙。
裴栎在宿舍话不多，除了姚深，其他人不太敢烦他，但他人其实挺好，之前林风电脑坏了，裴栎还借他电脑抢课。
“要出去？”人能感应到气场，林风直觉裴栎心情不差，壮着胆子八卦了句，“约会啊？”
男人眉骨轻微一压，随即怔了怔。
林风讪笑，刚想说我就口嗨。
“……嗯。”
林风：“我瞎……嗯??”
“谁瞎了？”另一个室友陈诚正好回来，推门差点没推开，“都堵门口干嘛？”
林风转头，还没从震惊里回神，有人问，就老实交代了：“……裴栎要去约会。”
作为全寝唯一非单身人士，陈诚眼睛一亮，颇为欣慰地看过来：“可以啊，动作够快。要帮忙直说。”
他上下打量裴栎——脸、身材、穿搭，都挑不出毛病：“要香水吗？我的借你。”
林风惊讶，诚哥那香水是女朋友送的，一瓶一千多，上次姚深喷了两泵，诚哥差点跟他拼命！
“不用。”
清淡的嗓音如常落下，顿了顿，似乎察觉到室友的好意，又低声补了一句：
“他不喜欢香水。”
“哦……”两脸懵逼，似懂非懂。
“……那巧克力？女生肯定喜欢巧克力！”陈诚突然想起来，拉开柜子抓了几颗Venchi巧克力塞进裴栎口袋，不等他推拒，就把人往外一推，门关上那刻，还传来两声鼓励：
“去吧！”
“加油！”
门外，“……”
门内，林风与陈诚对视一眼：“头一回觉得我们宿舍有了团魂，好燃啊。”
虽然不知道在燃什么。
但如此历史性的一刻——
陈诚一拍脑袋，点开246群聊：“得告诉姚深！”
……
松茸来送东西，裴栎请客。
“就吃这个？”裴栎看了眼麻辣烫窗口前的长队。
“嗯嗯嗯。”松茸连连点头，顺手拉着他排到队尾。
“不用替我省钱。”裴栎说。
经历过前段时间煎饼果子只加一个蛋的日子，松茸如今对“钱”有了全新的、更为深刻的理解，他微微仰脸，侧过头看向裴栎，拿出一点年长的语气，轻轻说：“人花钱的地方可多了，小栎。不能因为很会赚钱就大手大脚。”顿了顿，又凑近些，“……再说了，麻辣烫就是很好吃！今天我要吃五十块的。”
一直歪着脑袋说话脖子酸，松茸说完就转了回去，没看到前面的人很轻地扯了下唇角。
他一下午没吃东西，悄悄绷紧小腹，脸上若无其事的，按了按胃部。
松茸抬眼时，正好迎上裴栎的目光，对方眼皮微掀，摊开的掌心里是两块不同颜色的巧克力。
松茸拿了橙色的那块。
能量稍许回升，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无意识地捏着糖纸：“里面有橙子酱，不错。”
裴栎垂着眼，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下单了五十颗同款橙子黑巧，又另加一份混合口味礼盒给陈诚。
前面传来他清淡随意的声音。
“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只有外婆、小新……”
微一停顿。
“……加上你。”
黑巧的后调泛着微苦，松茸舔了舔嘴唇，轻声接话：“现在没有，说不定过阵子就有了，比如谈恋爱啦，谈恋爱可烧钱了。”
根据“身边统计学”，大学里能脱单的大一就都脱得差不多了，要是第一年没谈成，后面四年基本也悬。
钓鱼佬永不空军，像小栎这种，天天被捞，迟早被谁钓走。
前面那人单薄宽阔的肩背微微转过来，肩胛耸动，裴栎薄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与此同时，远处猛地传来碗碟掉地的巨大声响。
松茸下意识捂住耳朵，努力辨认他的口型，视线不自觉地停在那双薄而好看的唇形上，不自觉晃了下神：听说唇薄的人情感淡漠，亲起来也不怎么舒服。
他扭头看向噪音来源：正值饭点，食堂太挤，有人不小心碰翻了餐盘，汤汁泼了一地，还溅到了旁边那人的衣背上，一片狼藉。
松茸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不忍地看了一会儿才转回来，重新问：“你刚说什么？”
“……”
裴栎垂眼看了看他，向后稍退半步，空出身前的位置，嗓音里带着两分无奈的纵容：“换个位置。”
“哦。”松茸听话地往前站了一步。
裴栎就站到了他身后。
松茸动了动鼻子，转回半边脸，仰头问：“小栎，你洗过澡了？”
“嗯。”
沐浴露的清香很熟悉，淡淡缭绕，清爽又好闻。
虽然已是初秋，但大幅降温还是要等到国庆之后，食堂里混杂着食物、汗水和些微变调的香水味，并不好闻。
松茸不动声色地拎起自己的T恤领口，低头轻嗅了一下。
还行。
橙子洗衣粉味。
旁边砂锅窗口排第三的女生眼看就要点到餐，结果前面那对情侣其实是替人占位，一下涌来了五六个人，等他们点完，师傅只能对女生说：“这锅卖完了，下一锅刚下。”
后面已经等了十多分钟、却又没时间再耗的人只好不甘地走了。
松茸听见前面一对情侣低声抱怨：“最讨厌这种插队的了。”
他点头赞同。
排队是好文明。
正想着，他们身后的队伍突然又挤进来几个刚从球场回来的高壮男生，原本宽松有序的空间顿时被填满，变得拥挤不堪，队伍向前压缩。
裴栎被人从后推了一把，清爽的皂荚气息顷刻笼罩下来。
一只温热的手掌隔着衣料轻握住他右肩，只一瞬，稳住身形后随即很快松开。
——某一刻，很像被人揽进了怀里。
温热的呼吸扫过他后颈最细嫩的那片皮肤。
“抱歉。”
松茸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裤缝，喉结轻轻滚动。左肩微微发痒，总想蹭一蹭那块发热的皮肤。他声音有点飘：“没……没事。”
刚刚吐槽完插队的那对情侣中的男生不爽地回头瞪了一眼。
松茸心平气和。
还是孩子。
都不容易。
他试着往旁边挪一点，可左边卖酸汤鱼、右边是瓦罐汤，两个刚打到饭的学生颤巍巍地端着餐盘转身——松茸咻地蹭回原位。
前面是个女生，他不好再往前挤，只能和裴栎共享原本一人的空间。
就…被迫贴得很近。
裴栎一低头，就看见他柔软的发旋。
松茸正在出神回忆昨晚到底洗没洗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没多想，顺手点开。
唰唰唰——
可乐转发来一堆男菩萨主页。
满屏腹肌人鱼线。
松茸呼吸一滞，来不及熄屏——裴栎就站在他身后，身高差距明显，一低头，尽收眼底。
“这谁？不认识，发错了吧。”松茸强作镇定。
话音落下。
对方终于发完了图，松茸刚想松一口气——
对面又唰唰弹出几条新消息。
可乐：【死菌子，私藏都给你了，够意思吧？】
可乐：【[引用]这个你肯定喜欢，俩大扔子粉白粉白的。】
可乐：【[引用]这个也不错，男大！刚十八！腰肌绝了！】
……
带不动。根本带不动。
每多跳出一句，松茸脸色就更白一分。
身后的人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线温沉，擦过他后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危险。
“小叔，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松茸轻咬了下唇，正要辩解。
手机震动。
对面又发来一张图——这次倒不是涩图，只是个应用界面截图，两个红色软件被圈了出来。
【这儿的扔子能动，别整天捧着你那破壁纸。】
【迟早憋出毛病。】
“……”
身后传来淡淡一声：
“什么壁纸？”
松茸突然灵光一闪，猛地举起手机，几乎怼到裴栎眼前，锁屏是雪山，主页是草原，一片辽阔自然、清净无瑕。
他悄悄吸了口气。
幸亏昨天换得及时。
切回微信界面，他盯着可乐的ID，语气沉重：
“他造我黄谣，唉，交友不慎。小栎，以后离这种人远点。”
为了表明划清界限的决心，他决定在裴栎的见证下当场拉黑，操作之前，还不忘面无表情地敲下一个字：
【滚。】
自定义键盘一闪而过。
身后的人微微一顿。
拉黑的人浑然不觉。
“小叔的键盘背景……”
裴栎目光轻扫过来，唇角微抿，声音里压着很淡的笑意，“有些眼熟。”
“……”
“……”
前面的人影僵了两秒，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低着头，后颈皮肤细腻地浮起一层红，声音越说越虚：“本来想设成小新的……但你们的照片混在一起，将错就错就……”
松茸闭上嘴。
他在说什么。
自己听听像话吗？
松茸移开视线，内心一片麻木。
……
破手机。
扔瓦罐汤里淹死算了。
他破罐破摔，一口咬定：“手滑。”
并用一种“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的表情看回去。
“我也经常手滑。”裴栎温沉的声音体贴地落在身后。
松茸微微松了口气——但这口气没松到底，就又轻轻提了起来。
裴栎淡淡掀起眼皮，扫过屏幕上那些主页：
“我也有一些图，说不定哪天‘手滑’发给小叔。”
“……”松茸有点懵。
手滑……也是好文明。
他神志不清地刚点了一下头，就听见：
“不过——”
清淡的嗓音尾音微微沉坠下去，掺了点说不明的情绪。
“小叔知道这么多主播，每个都很好，应该不需要我的。”
“需……需要。”松茸脱口而出，说完又慢慢往回找补，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糖纸，“美丽的东西，来者不拒，越多越好……反正我欣赏得过来。”
“还是算了，他们都是专业的，小叔看过他们就看不上我了。”语气里多了两分恰到好处的沉涩，“没关系。”
是错觉吗？
松茸微微皱眉。
茶香四溢的。
他探头，瞥了一眼旁边人手里的瓦罐汤和茶香鸡饭。
感觉不错，下次点这个。
他的注意力又重新飘回那些涩图上。
在身后那道淡而沉的注视下，松茸摸出手机，把可乐发来的那些不守男德的图全删了——这些不是单给他一个人的，其他兄弟姐妹都能看，然后他转过身，轻声安慰：
“怎么会呢，你比他们都干净，”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你还露脸，长得好看。”
……
排了将近二十分钟，松茸终于端到了他那碗麻辣烫。
刚好外侧餐桌有一对小情侣吃完起身，他眼疾手快占下位置，放下餐盘才想起——
他微微仰脸朝裴栎眨了下眼，“没拿筷子。”
出口的路被旁边桌堵住了，让裴栎绕远去餐具区拿，显然更省事。
松茸目光追着那道清瘦宽阔的背影，直到裴栎转身往回走，远远朝他举手挥了挥。
“太好了，刚才还怕没座……”
一道身影突然堵在他的视野前，像冷不丁弹出的小广告，把他正在看的“偶像剧”截断了。
松茸抬眼看去——
是刚打完球的松流，一身汗，脸上还泛着运动后的潮红，随手把书包往他对面的空椅上一扔。
裴栎脚步慢下来。
也看见了。
“小茸！”
松茸突然被人从后面一记锁喉勒住脖子，他呃呃啊啊挣扎两下，话都说不全。
“小茸，你……这么能吃？！厉害啊！”
姚深低头一看，表情夸张地挑了挑眉。
松流后知后觉，才注意到桌上摆着两份饭：“这份谁的？”
“我的。”
一道淡而冷的嗓音从松流身后传来。
他搓了搓手臂，觉得食堂空调忽然有点凉。
裴栎缓步走近，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双筷子，骨节匀称，手背青筋微凸，优雅却透着力道，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把筷子折断。
只剩斜对角一个空位了。
“你们……？”
“你们——”
松流和姚深同时出声，眼神在松茸和裴栎之间来回转。
“给你送衣服。”松茸举了举身后鼓鼓囊囊的背包，语气平常，朝裴栎投去一眼，轻飘飘的，又很快敛下，“饿了，来你们食堂吃点儿，碰巧遇上，我没卡，他请的。”
他顿了顿，“记得还人家钱。”
总结下来就一句——
只是拼桌的关系。
松流噢了一声：“这么巧。”
“不对！”姚深一屁股坐在松茸旁边，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对面缓缓落座的裴栎，闪着八卦的光，“林风不是说你去约会了吗？人呢？嗯？”
他笑嘻嘻地四处张望。
松茸动作微顿，手插进衣兜，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捻着那张糖纸。
裴栎抬起左手，随意蹭了下后颈，眼皮垂着，声音轻淡：
“……他听错了。”
“那不能！姚深低头戳开手机，点进群聊，毫不避讳地在“不熟”的人面前讨论室友八卦，还把屏幕径直伸到离他最近的松茸面前，“你看，他们说的——女方不喜欢香水味……就这??哇，诚哥连舍不得吃的巧克力都拿出来了，你送了没啊？”
松茸手指一紧，兜里的糖纸轻轻一声，碎了。

第38章 醋包。
姚深什么八卦都没套出来，悻悻道：“真没意思，走，打饭去。”说完便拉着松流走了。
松茸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指尖还残留着糖纸碎片的触感，睫毛低低垂着，专注地在碗里捞粉皮，捞了两次，粉皮都从筷子间滑下去。
好不容易夹起一片，他低头咬住，把粉皮当成“不请自来话多二人组”嚼。
“小叔。”
斜对角传来一道温沉嗓音。
松茸喉结一动，粉皮顺势滑下喉咙，眼睫轻轻抬起，警觉注意着不远处二人组的动态。
“你是在假装和我不熟吗？”
现成的理由送上门，不用自己找了。
“……嗯。”
“小叔演技真好。”
错觉吗？
松茸指尖一顿，不确定地咬了一口油豆腐，朝斜对角方向投去一眼——
阴阳代师。
不管，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
松茸已戏瘾大发，在二人组回来之前，专注又安静地在碗里捞捞捞，很快就吃完了一半。
等姚深和松流端着餐盘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哑巴对食”的画面。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这家没了我们得散。
没办法。
他们实在太不熟了。
“待会儿吃完饭干嘛？”松流扫了眼桌上众人。
姚深提议：“去湖边散步？”
“……那不是情侣圣地吗？”听上去就很发亮，松流还想早点回去打游戏，果断道，“我退出。”
“没事小茸，我带你逛！”姚深转过来，冲他笑出一口白牙。
两个人去情侣圣地太突兀了，带上这个吧——
松茸眼睫一抬，朝斜对角轻轻一瞥，提议道：“大家一起去吧？”
姚深心道不好，他应该早点告诉松茸：松流这个高中同学远没有他这个小学同学热情好客容易相处……正想打圆场，却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清淡的：“好。”
……?
姚深探究地抬头看过去，盯住裴栎打量几秒——
不管你是谁，从我室友身上下来。
暂时没看出个所以然，但看中了裴栎碗里的肥牛。
他直白、坦诚且不要脸地表示：“我想吃。”
松流听见这话，下意识望向裴栎。
松茸也目移看去。
在主人的默许中，姚深利落地把筷子调了个头，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姚深从碗里捞起一片肥牛，汤面随之浮起一个黑色扇状物——
1/4片改了花刀的香菇。
桌上诡异地安静了半秒。
主人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松茸想也没想，下意识伸筷、夹走、收回、吃掉，一气呵成。
“没了。”
他用一种“没事了都过去了”的温和语气安慰“受害者”，浑然不觉自己行云流水的动作给在座各位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被香菇攻击了的某人垂下眼，唇角微抿，压着很淡的笑意。
松茸咽下香菇，一抬眼就迎面撞上道复杂的目光。
松流：“？”
姚深：“小茸……你……”
松茸后知后觉，喉咙发干，下意识在脑子里帮姚深补全了没说完的后半句——
“你们很熟吗？”
不熟怎么知道人家讨厌蘑菇？
……还抢人家碗里的吃的。
《迷惑行为大赏》+1。
“………”
松茸沉默数秒，实在编不出什么像样的解释，肩膀微微一垮，干脆摆烂：“对不起，如果我说我太喜欢菌子，一看到蘑菇就发疯了忘情了……你们信吗？”
“信……吧？”姚深迟疑地答。
也没有其他合理的解释了。
毕竟松茸和裴栎不熟。
“小茸你喜欢蘑菇啊？那以后一起去吃野生菌火锅呗，”姚深大大咧咧，“学校附近就有一家，挺正宗的，我带你去。”
不等松茸回答，他又贴心地看向对面的室友，善解人意道：“你不用去，我知道你讨厌蘑菇……他跟我们吃不到一块。”最后这句是转回来对松茸说的。
“那家不只有菌子，我和…朋友去吃过。”松茸望向斜对角，眼尾轻轻一弯，“一起去，我请客。”
“小茸，吃饺子么？”姚深端起盘子，稍稍倾斜了一点给他看。
松茸啃着筷子尖，目光挪过去。
姚深和松流懒得排队，图省事都买了饺子。
他对学校食堂的分量一无所知，买得太多，有点吃不完了，
姚深继续推销道：“香菇猪肉馅儿的，你肯定爱吃，尝一个？”
还有试吃。
拼尽全力，难以拒绝。
姚深用自己的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很自然地递过来，毕竟寻常人都没他室友那么讲究。
松茸双手捧碗，正要迎上去接——
“咔哒。”
斜对角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声响，紧接着是气泡细密上涌的呲啦声。
裴栎单手扣开一罐汽水，拉环被他随手扔进餐盘，发出零碎的碰撞声。
松茸肩膀微滞，指尖一收，默默把碗拖了回来。
筷子在碗底无意义地拨弄两下，挑起一小块碎掉的鸡蛋豆腐，他舀起一勺汤，轻轻说：“…我饱了。”
松茸后颈发热，也想喝冰汽水。
初秋，食堂里冷气还没撤，却莫名有些闷。
不对吧，老师。
他微微鼓动着脸颊。
我为什么那么怂啊？
松茸脸向右偏了偏，声音不大。
“…醋包。”
右边两人动作同时一顿。
裴栎指尖轻微用力，铝制罐身应声凹了一块。
姚深：“……啊？”
“醋包，”松茸指指他的餐盘，“被你压在下面了。”
姚深掀开饺子盘，果然看见被压扁的醋包：“我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呢！”
他说着，就动手去撕包装袋。
这个醋包是点小笼包、鸭血粉丝…外卖时商家常赠送的那一种，成本低，包装也很简易，不借助剪刀等工具很不好开，还容易溅得到处都是。
受害经验丰富的松茸下意识往旁边避了避，忍不住提醒他：“小心别——”
滋。
姚深低头看着餐盘，皱眉头：“怎么就这么点？”
都不够蘸两个饺子的。
空气忽然安静，四周缓慢腾起一丝微酸的醋味。
姚深顺着餐桌上几滴深色渍迹抬头，看见对面裴栎那碗红白相间的骨汤里，正缓缓晕开一片过量的醋色，散发出让人无意识口齿生津的工业香精，还咕噜咕噜冒着泡。
像某种失败了的魔药。
妥妥的黑暗料理。
“那什么……”
姚深喉结一滚，良久，才小心翼翼地看向室友。
“……你喜欢吃醋吗？”
松茸抿住唇角，忍住没笑。
松流则直接笑出了声。
醋汁大半都飙进了裴栎碗里，甚至还有几滴弄脏了他的衣服。
裴栎没什么表情地接过姚深双手递来的纸巾，放下筷子，神色冷淡。
姚深一边忏悔一边憋笑。
裴栎衣服脏了得回去换，他原本还想带松茸去湖边走走，松茸却说：“下次吧，不去了。”
松茸把换洗衣服交给松流，时候不早，他原本打算离开。
“小茸，要不要来我们宿舍看看？”姚深突然提议，拿出手机，“我在群里跟诚哥、林风说一声。”
另一个室友就在他旁边。
姚深放下手机：“大家都没意见，走吧走吧。”
松茸睫毛轻抬，正对上身侧人低来的视线，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姚深半推半拉着拖走了。
松茸有校职工家属卡，但没用上，宿管大爷看了眼松流他们的学生证，登记了一下信息就挥手放行。
作为松流的小叔，松茸去他宿舍更合适，但他们寝室有个男生正在和女朋友打视频电话，不方便。
“小茸来我们这儿，我们方便！”松茸于是就被拽进了246。
宿舍里只有一个瘦高的男生在：“诚哥陪女朋友去了还没回，我叫林风，欢迎啊。”
在松茸分他一袋零食后，林风的欢迎顿时更加真挚了，他环顾一圈，大方地要把自己的椅子让给松茸坐，他去坐陈诚的。
“不用。”
林风有点意外地看向他那位话不多的室友。
“坐。”裴栎拉开自己桌前的电竞椅，嗓音清淡。
松茸听话地爬上去：“哦。”
裴栎俯身，敲了几下键盘，帮他把游戏本打开。
温沉的嗓音从耳后落下来，沾着一丝汽水般的清凉：
“随便玩。”
站在两人身后的姚深双手抱臂，眉头轻锁，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明明是他跟小茸更熟吧？
不确定，再看看。
姚深那点模糊的直觉，在看见裴栎从衣柜随意拎出一件T恤时，又像泡泡一样，“啪”一下，碎了。
“我去洗澡。”
裴栎眼神轻扫过来，姚深很确定他看了自己一眼，目光低沉深邃，带着点难以捉摸的意味，看得他莫名心虚。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他的椅子他还要坐，裴栎暂时不用。
浴室门咔哒一声，轻轻合拢。
松茸安静地看了眼桌面，他刚进来时就觉得这张桌子是小栎的。
东西不多，干净整齐，一台游戏本、一台台式机，几本专业书，蓝牙耳机……视线往下，脚边开放式的柜子里是十二瓶一打的矿泉水。
松茸轻轻拉开桌下的抽屉，发现不是键盘，就立刻又推了回去，无意窥探隐私，但——
他抿了下唇，微微歪头，从键盘抽屉的缝隙看去。
花花绿绿的包装。
好像是……两盒蘑古力？
小栎还吃这个？
……
“小茸。”姚深喊他。
松茸立刻坐直，端正脑袋，手指掩饰性地握住鼠标晃了晃，屏幕亮起，右边一排软件图标，其中有款最近正火的FPS游戏。
姚深顺着他目光看去：“会玩吗？”
松茸玩过其他FPS游戏：“这款没试过。”
隐隐约约的对话声透过隔音不佳的门板传进浴室。
姚深拖动椅子，滚轮滑动，声音兴奋：“我教你啊！”
裴栎指尖一抬，水流骤然加大，砸在手臂上，青筋微浮。
……
门锁咔哒一响。
松茸捏着鼠标的手指顿了顿，下意识转头。
姚深敏锐地探头，张开双臂拦在门前，低声呵斥：“衣服穿好再出来。”
松茸脑袋于是更歪了一点。
姚深转身，用身体挡在松茸面前，游戏里，松茸操纵的角色也被封了烟，他回头继续对裴栎说：“宿舍里还有客人呢！”
“……”
松茸突破烟雾，将键盘敲得噼里啪啦，面无表情狂点鼠标，屏幕上方浮出“获胜”二字。
——无人生还。
有没有一种可能，客人其实挺想看的。
裴栎拉下衣摆遮住腰腹紧实的线条，姚深检查过后，终于让开，他擦着头发走出来，半湿的黑发滴着水，眼神淡而沉。
“小茸你出师了，”姚深登上自己的账号，兴冲冲凑近，“快来双排！”
陈诚刷卡进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裴栎倚着姚深桌沿，长腿斜支，毛巾随意搭在肩上，他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对面两个几乎挨在一起的脑袋上，唇角微抿。
“好酸。”
陈诚经过裴栎身边，不确定地停下脚步，四处嗅了嗅，“……哪来一股醋味？”

第39章 “帮我。”
陈诚的目光转了几转，最后落在一旁衣架的黑色薄T上。
姚深抓抓后背，脖颈莫名发凉，被人盯上的感觉。
松茸余光里闯入一截修长的手腕，他正打游戏，微微分神往旁边一偏，裴栎已经抓过那件T恤转身出门。
这个点，楼下洗衣房大排长队。
过了好一阵，裴栎去而复返。
“快七点了，”陈诚嚼着松茸带来的牛肉干刷手机，看到群消息随口提醒，“记得抢体育课。”
18:57，松茸刚结束一局。
“——小茸等我抢个课。”姚深扔下这句话，抱着电脑挪回自己桌前，火速登录教务系统。
裴栎站在他身后，松茸目移看了一眼，努力凹出一种礼貌又不太熟的声线，小声说：“你坐吧。”
他正要起身，一道干净清爽的气息忽然笼罩下来。
裴栎微微俯身，项链从卫衣领口垂落，不经意擦过他发梢，一条手臂绕过他右侧，握住了鼠标——像把他圈进怀里。
松茸微微一僵，从相触的右肩开始发麻，不敢动了。
屏幕右上角显示18:58，抢课倒计时，所有人都紧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没人注意这边。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登录学生系统。
清淡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来，比平时更低、更轻一些，只有他能听清，仿佛共享一个秘密。
“帮我。”裴栎指尖在屏幕上轻叩一下。
气息掠过后颈，有点痒。
松茸低低“哦”了一声，乖乖接过鼠标，他运气确实不差，大学那会儿没少帮室友抢票，手速练得挺稳。
“你们都想选什么？”焦急等待中，林风探头问了一句。
陈诚耸肩：“我不挑，别是黑榜就行。”
“我想报王浩的篮球，大红榜，分高事少老师人还——来了！”
林风话音猛地收住，差几秒19点，系统提前开放。
紧接着就听见他哀嚎：“……大红榜的含金量啊，秒没。”
网页刷新，松茸依着裴栎刚才指的位置，鼠标迅速定位，利落点下“确认”。
他微微仰头，眨了下眼，怕二次伤害到林风，小声说：“抢到了。”
说完轻轻咬了下唇。
“……”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求表扬的语气？
这不对吧。
【周五10:00-12:00，篮球，王浩。】
裴栎伸手，将他翘起的一缕头发轻轻按平，声音贴着耳廓落下，温沉中掺着丝微哑：“小茸好厉害。”
松茸指尖一蜷，鼠标滚轮被无意识地拨动两下，耳垂到后颈红了一片。
…靠。
他咬住牙，忍了又忍。
能不能尊重一下长辈?能不能不要乱摸男人的头?能不能认真演不熟一点都不专业?能不能愉快地做叔侄?……能不能行了?!
林风随便选了个风评不好不坏的排球，反手搭在床梯上，扭头问姚深：“你报的什么？”
姚深拇指蹭过鼻尖，摆了个李小龙的招牌起手式，还自带音效：“周一早八，跆拳道——裴栎，跟我换个位置——”
裴栎没说话，慢悠悠站起身，轻抵着桌沿，低头划着手机。
姚深重新戴上耳机：“小茸，继续。”
“……哦。”
松茸应了一声，操作却有些飘，整个右半边肩膀还残留着一种微妙的麻痹感————他开枪，枪口直接偏上天了。
……可恶。
裴栎把他键位改了！
这症状一直持续到身后那道若有实质的视线移开，药到病除。
神医哇。
裴栎的手机忽地弹出一条系统提示：【机器故障，等待重启】。
学校老旧的洗衣机经常这样，隔三差五出问题，每次都要处理很久才能恢复。
松茸听见门锁“咔哒”轻响，他肩线不着痕迹地一松，手感脉动回来，状态瞬间拉满。
军训一个月以来难得清静无事的夜晚。
246寝室隔壁的隔壁，松流刚结束一局游戏，就被姚深拽进五排车队，他扫了眼队伍列表，ID都熟——姚深的室友，之前一起玩过几回。
“……嗯？”松流视线停在某个格外眼熟的ID上，随口问，“你怎么玩起奶妈了？”
裴栎从不打治疗位。
oak：我是你爹。
“靠，你怎么骂人？”松流嘴比脑子快。
oak：…的弟弟。
松流：“……”
“我小叔还在你们寝室没走啊？”松流忽然想起什么，转而问姚深，“裴栎人呢？”
松茸在用裴栎的账号——这意味着他正坐在裴栎的桌前，玩着裴栎的电脑。
那么问题来了：神奇裴栎在哪里？
姚深摘下耳机，扭头在寝室里扫视一圈，沉默几秒，老实巴交地回答：“……唔知啊。”
耳机里传来松流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啧。
明明是五个人的电影。
“好惨一……”他话音及时刹住，转念一想又觉得未必，反正松茸跟裴栎也不熟，说不定是裴栎自己把电脑让出来，好借机躲开看在他面子上陪小叔social的苦差。
这么一想，松流对兄弟仅剩的一丝愧疚顿时也烟消云散：“开。”
……
“——好枪兄弟！”
裴栎还没推门，就听见姚深兴奋的喊声，男生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宿舍里四人全都戴着耳机，没人留意到门响。
一局终了，姚深摘了耳机还在咂嘴回味：“宝贝儿，这局奶得太到位了，以后必须常组。”
男生之间熟得很快，一场球或一局游戏就够了。
一局下来，陈诚和林风也跟着姚深一口一个“茸哥”地叫，还顺手加了松茸微信。
“茸哥，看手机，”林风朝他示意，“拉你进游戏群了。”
松茸点击同意，群名后面缀着的成员数跳成6——他们宿舍四个，再加上松流。
姚深对林风的称呼有点不满，类似于家养的狗发现“你在外面竟然还有别的狗?!”那种心理，啧了一声，嚷嚷道：“你们没有自己的哥吗？”
“大姚。”松茸叫了他一声。
姚深撇撇嘴，随即又大方地挥了挥手：“算了，你们爱叫就叫吧，反正就算弟弟再多，茸哥最喜欢的还是我。”
阳台上，衣架相碰发出细碎的轻响。
裴栎低头摁亮手机，没什么表情，轻描淡写，登进了教务处系统。
松茸看了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他摘下耳机，抽了张纸巾，细细擦过键盘上并不明显的指纹，又检查了一番桌面，有没有被他不小心弄乱的东西，全部恢复原状后，他站起身：“今天打扰了，我回去了。”
“我送你下楼。”姚深立刻接话，顺手将椅子拖回了自己桌下。
余光里，裴栎也放下了手机，似乎有一同起身的意思。
姚深下意识皱了皱眉，扭头看他，语气里没什么情绪，纯粹是出于不解：“你和茸哥很熟吗？”
不是反问，也非挑衅，就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句疑问。
姚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一次见，是上回松茸来给他送东西，他随口介绍了一句。第二次，就是今天在学校食堂偶然碰上。
结论明确：
——不熟。
姚深后知后觉，难得生出了一点良心，意识到松茸的到访或许给这位不热情好客的室友添了些许不便，于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很自然、并且自认为体贴地说：“我一个人送哥就行，你歇着吧。”
松茸的目光越过男生那一头晃眼的金发，撞上裴栎抬起的眼。
视线相接。
松茸忽然想起，他今天本来是来找小栎的，可自从在食堂遇见姚深和松流他们两个，一晚上都没和小栎说上几句话。
松茸眼睛温和地弯了一下，用恰到好处的、仅限第二次见面该有的语气：“那，再见。”
“走啦！”姚深还惦记着赶紧送完人回来继续打游戏，半推半揽地搭着松茸的肩，把人带出了门。
门锁落下轻响。
裴栎垂下眼，面无表情地倚回桌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从【体育课】列表里找到【跆拳道】，点进去。
目光淡淡扫过课程说明里的一行小字：“……同学间进行必要的身体对抗训练。”
周一、早八、非热门。
debuff叠满。
他切回个人后台，点开【已选课程-篮球】，选择【退选】，然后利落地输入那个仍未满额的跆拳道课号，点击【报名】。
-【确定】。
&#183;
入秋后，昼夜温差拉大，白天有阳光的时候还算暖和，夜里起了风，林风的床位挨着阳台，他扭头看了眼窗外，玻璃被风刮出呼呼的声响。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要降温。
他转回头，看见室友随手抓起一件薄外套，想起今天246宿舍难得有了点“团魂”，便很有室友爱地关心了句：“出门啊？”
“……嗯。”裴栎背对着他，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声音清淡如常，“买水。”
说完，他捞起桌上的手机。
林风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偏转，恰好瞥见被他身形让开的、书桌下方开放式柜子里，放着的一整排未开封的矿泉水。
“……”
“哦，”林风顿了顿，两秒钟之后平静地说，“那带瓶可乐。”
……
“就送到这儿吧。”松茸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站定，微微仰起头。
谁能想到八年前的小屁孩一晃如此大只，他用一种“我家有狗初长成”的欣慰眸光看去，稳重成熟地说：“风大，快回去，别吹感冒了。”
姚深仗着身高差，瞥见松茸后衣领处一根脱线的线头，他伸手，原本想帮忙扯掉，结果反而越抽越长：“……对不起。”
他干脆两只手绕到松茸颈后，一只手固定住线头根部，另一只手用力一拉，远远看去，就好像拥抱一样。
松茸微微一滞，像一具被绑起来的木乃伊，不敢乱动——
你们直男好可怕。
“好了。”姚深咧嘴一笑，随手扔掉线头，他低头挠了挠后脑勺，罕见地露出点不太好意思的神态，微微扭捏道，“茸哥，之前一直没机会说……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他从小就想有个能带自己玩的哥哥。
“虽然他们都叫你哥，但凡事讲个先来后到，”姚深语气认真，“你要记住，我才是你最好的弟弟。”
松茸：“……”
虽然个子比他高了，但骨子里还是那个打游戏输了就会红眼圈的小屁孩。
松茸看着他依稀熟悉的五官，最后那点久别重逢的生疏感也消失了，他笑了笑，抬手拍拍对方肩膀，温和道：“你永远都是我最——”
话音未落，松茸敏锐地瞥见姚深身后不远处晃过一道身影。
连帽卫衣，清瘦挺拔，独属于男大的少年感拉满。
裴栎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脚步停住，目光淡淡地投过来。
松茸喉结无意识一滚。
风声呼啸，他微微提高了音量，从容改口：
“最勇猛的鹅子！”
姚深：“……?”

第40章 “哥哥也是男人啊！”
姚深一边遗憾自己“拼尽全力仍未能成为松流的长辈”，一边转身上了楼。
4栋宿舍旁，是一个十字路口，两条路都可以去学校正门。
左拐可以通往大路，去搭校园巴士；直走就是人行道，要绕远一些——都是姚深刚才热心介绍的。
松茸站在街角停了片刻，眼前晃过那道已经走远了的背影。
他抿了下唇，打游戏坐久了腰酸背痛，他走一走，锻炼身体。
走了不到一百米，路旁学生超市的灯光豁然亮堂，吸引着往来的行人，他脚步一拐，掀开透明帘门走了进去。
松茸拿起货架上的一袋面包，低头，认真查看生产日期，余光仍警觉地追随着前方那个出挑的背影。
刚才在路上走着还不觉得很凉，但超市冷气充足，一阵凉风扫过后颈，松茸微微搓了下后颈，裸/露在外的皮肤轻轻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想起可乐之前对他的评价，默默把面包举高了些，半挡住脸。
不安です！
他不是真的压抑了吧？
这种行为与尾/行/痴/汉有0的分别。
松茸指尖一收，默默攥紧面包袋，探头朝糕点区瞥了一眼，空荡荡的，他转身，慢吞吞朝超市的另一边走去。
不远处那道出众的背影微微侧了侧脸，像是随时要回头。松茸匆忙低下头，随手从最近的货架上抓起一盒——夜用超薄安睡……
“唰”一下扔了回去！
扔完，他四下瞄了瞄，没人注意，才伸长胳膊，红着耳尖，小心翼翼地迅速摆正。
货架顶层和他身高差不多，略高一点点。
松茸微微踮起脚，仰起脸，露出两只眼睛往里看。
若隐若现。
一七五，一八五，一七五，一八五……
他看见裴栎停在一面巨大的饮料冰柜前，微微低着头，似乎在选要喝什么。
松茸低头瞅了眼怀里的面包。
他有面包，配瓶牛奶，很合理吧？
他埋着脑袋，仿佛对地上的白瓷砖产生了浓厚兴趣，装作不经意地转过拐角，手就快要碰到冰柜门——
半路杀出两个女生。
“裴栎？我还说佳佳看错了，真是你啊？”
松茸脚尖猛地一转，悄悄退回货架后，听着两米外三人的对话。
“这么巧，对了，你读的是哪个专业？”
“BME。”裴栎应了一声，嗓音清淡，却不生疏。
松茸：“……?”
不是，都知道BME是什么吗?!
你们这样显得我很呆。
“刚才我俩还在说下午英语分班考的事，争第78题选C还是D，我说C，她非说D，你选的什么？”
松茸：“……?”
你们学霸好可怕。
考完还记题号对答案？
一瞬间，学生时代考完试学霸们对答案的噩梦全都复活吻了上来。
出了考场就放过题目好吗?再说，没卷子题号这种东西谁能记得啊?!
“C。”裴栎说。
松茸：“……”
三位仙家。
打扰了。
松茸眼睫一低，轻轻抿了下唇，随手从货架上捞了盒好多鱼饼干，心底冒出一点莫名的说不清的躁，分不清是被热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指尖无意识捏着饼干盒，一个角都被捏凹了进去。
突然就特别想喝点冷饮，透心凉的那种。
松茸大步绕过货架，径直走向冰柜，他视线扫过一排排饮料，定格在某个熟悉的包装上，伸手就要去拉门——
一只纤细的手先他一步拉开了柜门，女生微微侧着脸，没注意到身后还有人。
裴栎视线轻淡地掠过来，越过女生头顶，和他撞个正着。
目光相接。
松茸眨了下眼，咬了咬嘴唇，略微犹豫了一秒，正要和他打招呼，却见那道目光轻描淡写地偏开，仿佛没看见他似的。
“……?……???”
松茸咬住牙，深吸一口气，也侧过脸，不甘示弱地专注盯着那瓶他看中的饮料。
女生随手拿了瓶桃子味气泡水，关上门，却没走。
松茸轻轻一瞥。
还好。
桃子味还剩一瓶。
“……那个，国庆节你有空吗？”
叫佳佳的女生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饮料包装纸，指尖微微泛红，松茸垂眼瞥见，目光又淡淡移开。
一道声音从身侧落下，音色清淡，带着冰柜门乍开时那股冷冽、凉沁沁的质感。
“嗯。”
几乎同时，一只修长的手闯入松茸的视野里，干脆利落地掠走了他盯了很久的最后一瓶桃子气泡水。
松茸：“……?”
他倏地抬眼看过去，圆睁的目光里带着没藏住的震惊，裴栎偏头低眸，恰好错开他的视线，分明的骨节随意转了转手中的瓶身，漫不经心。
女生的声音顿时明快起来，像是被那声“嗯”注入了勇气，接着道：“在A大的几个英中同学国庆约了打本，我们缺个推土机做题，你要不要……”
后面的话，松茸没听见，因为他们拿着水走了。
松茸在冰柜前低头站了会儿，微微抿着唇，压下心里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重新看向柜内，来回扫了几遍，却找不到想喝的。
“咔呲。”
——好多鱼饼干被捏碎的声音。
松茸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回货架，又拿起一盒。
“咔呲。”
“咔呲。”
“咔呲。”
……
他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是人干事’四个字。
他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忘本’！”
松茸最后也没买饮料。
收银员扫过面前一袋面包和六七盒好多鱼，头也不抬地说：“袋子五毛。”
他拎着塑料袋慢吞吞往外走，有人正巧进门，掀开帘子，带进一阵狂风。
松茸轻轻缩了下脖子，脚尖一顿，又退回来，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开出入通道。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盒好多鱼，拆开，仰头倒进嘴里。
可能是太久没吃，松茸怀疑配方变了，减盐减糖。
他没滋没味地吃完了一包，一掌捏扁空袋，扔进垃圾桶，才撩开帘子走出去。
随即一怔。
身后有人“啧”了一声，像在嫌他挡路，他才后知后觉回过神。
男人斜倚在门口墙边，长腿随意支着，手里拎了件黑色外套，布料衬得他指节明晰修长，学生超市门口人来人往，他偶尔撩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瞥一眼。
或许是松茸停留在视线里太久，也太直接，裴栎偏过头，目光不偏不倚，就这样正好对上。
松茸慢慢走过去，停在差不多半米的距离外，站定，没说话，下巴仰起，轻轻眨了下眼。
那只骨节匀称的手递过来一件卫衣外套，清淡的嗓音落进微凉的空气里，比风还要轻一些。
“下次还我。”
松茸一边把外套抱过去穿上，一边忍不住反复抬眼瞥他，微微抿了下唇角。
什么叫“下次还我?”，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他一定会来一样，还来得很快！他难道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松茸有一点不爽，但又觉得说出来太过幼稚，所以就拿无辜的衣服撒气。
他低头扯了扯身上明显大了一号不止的外套，袖口长得盖过小半个手背，他不满地说：“我讨厌这件衣服，穿上都把我压矮了！”
本来也不高。
裴栎没作声，伸手扯住卫衣一侧的系带，轻轻一拽，松茸没防备，猛地往他跟前栽了两步。
拎袋子的手指无意识蜷紧，塑料袋打着转，缠住了他的指尖。
松茸喉结小小吞咽，警觉地往后仰了仰头，声音减弱：“……干嘛？”
“压不矮。”裴栎勾着那根系带随意打了个结，抬眼时，嗓音里压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低低响在近处，“货架一米八，没你高。”
松茸脑袋一嗡，想转身冲回超市买冷饮。
所以……小栎看见他……一七五，一八五，一七五，一八五了……
他牙关轻轻咬了一下，忍着脸热，有点恼羞成怒地瞪回去：“那你还无视我?!还在外人面前……”
话说一半又卡住。
好吧，刚才那两个女生是裴栎同学，认识的时间比他久。
再说……
国庆过后，谁是外人还不好说。
松茸垂下眼，盯着晃在腿边的塑料袋，指尖发痒，又想折回去再买一盒好多鱼来捏。
“唔…”
脸颊忽地一凉。
裴栎拿着桃子汽水贴上来，轻轻按了按，冰凉的瓶壁压得他脸颊肉微微鼓起。
裴栎目光扫过，指尖在那片皮肤上短暂地蹭了一下，随即移开，去找他的眼睛，忍住想捏一捏的欲/望。
裴栎眉梢轻挑。
“我以为我们在假装不熟。”
松茸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很有饱腹感。
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他抓过汽水，拧开仰头灌了一口，视线飘开，将拧得乱七八糟的塑料袋，反方向一点一点重新转了回去，声音很轻地开口。
“……可以变熟。”
一见钟情都可以，一见如故为什么不行。
松茸重新抬起眼，理直气壮地看过去：“你这个人，是不是从小被人追到大？你就不会主动一点吗？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主动才会有故事！”
裴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身后超市的光漫过来，在他唇边多停了一秒。
松茸突然收声，警觉地瞥他一眼，以为沾到了零食碎屑，迅速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
——没有。
他看见裴栎喉结上下滚了滚，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微哑的回应。
“好，以后我主动。”
松茸眨眨眼，有点意外，这么听话？
他勉强满意了，心情好了一点，又听见对方开口。
“‘人生的出场顺序很重要’。再主动，我也比不过姚深八年前就认识你。”清淡自持的尾音，沉沉坠进风里，又渐低下去，“‘先来后到’，很公平，我没关系，你不用觉得为难。”
又是错觉吗？
松茸警觉抬眼，正好有人掀开超市的门帘走出来，初秋的深夜中，飘出一丝清幽的茶香。
他透过来不及合拢的门帘，看见收银台旁的锅里，正咕噜咕噜炖着茶叶蛋。
松茸喉结吞咽一下，转回视线，轻抿了下唇。
抱歉，他是爱狗人士，伤害金毛的事他做不到。
但是。
话又说了回来——
松茸低头摩挲着汽水瓶盖，螺纹粗糙地硌着细腻的指尖，他半天才找到合适的音量，用很轻、很缓的声线开口：
“咳……你知道么，这个气泡水刚出的时候只有葡萄味，我很喜欢，后来加了青柠味，我又喜欢上青柠的，但现在——”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最喜欢也只喝桃子味的。”
松茸说完，悄悄在心里叹了口气。
对不起了，大金毛。
“哥哥也是男人啊。”
他语调多了一点沧桑，一点沉重，低着脑袋，一副“怎么办我好渣“的神情，更轻、更慢地补了一句：
“喜新厌旧，人之常情。”
松茸视线轻轻右移，飘忽了一下。
“……你能理解的，吧？”

第41章 男大主动起来真是不顾他死活。
松茸顿了顿，微微垂下眼睫，又补上一句。
“别告诉大姚，成人世界的真相总是很残忍。”
裴栎清淡的嗓音里压着一丝笑意，低低“嗯”了一声。
松茸抬手揉了揉耳尖，被笑得有点烦，很想……想绕着操场跑两圈，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要走。
“……不说了，心相印还在家等我，我得回去了。”
他长出一截的袖口被人从后面轻轻拽住。
裴栎看了眼手机，20:53：“最后一班校园巴士是九点，来得及。”
松茸于是又跟在他身后，沿原路折返了几十米，回到十字路口，右转，穿过一条两侧立着高大树木的小径，走两分钟，大路边的巴士站就在眼前。
松茸耳尖一动，听见一阵窸窸…嘬嘬的声响，以为是藏在树丛里的小猫，就顺着声音看去——
看见两道紧贴在一起的人影。
“……”
换作平时，松茸大概会目不斜视地走开，书柜里那么多进口漫画，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
可此刻他睫毛轻动，视线不经意往左一偏，就莫名其妙、很没见识地红了耳朵。
大概他们停下来看的时间太久了，树林后传来一道不耐烦的男声：“——没见过人谈恋爱啊？”
松茸如梦初醒，大声说了句“对不起”，拽过身旁的人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谈过校园恋爱。
见笑了。
大约走出二十米，那些暧昧声响彻底听不见了，松茸才渐渐放慢脚步。
这条小路昏暗，隔十几米才有一盏路灯。
松茸看见两只好奇的飞蛾，执着地往光晕处撞。
他抿下唇，拧开桃子汽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几下，微微侧过脸，清了清嗓子。
“国庆……”
“有空。”裴栎说，月光清冷，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唇角微扬，似笑非笑，“你不是听见了么？”
塑料袋猛地被松茸抓出一阵细碎响声，他别过脸，直视前方：“…谁在乎你有没有空！0人在意，我就好奇你哪天去打本，你不在……我们正好五排，这回别说哥不带你。”
“哦。”一个听不出情绪的短音，温沉地落下来。
松茸眯了眯眼尾，唇线无意识抿紧。
人机吗？就会哦。
有本事哦，你有本事说词儿啊，多说两个字！来，吓死我！
前方渐渐开阔、明亮，他瞥见不远处路口的站牌，抿了下嘴角：“你回去吧，我自己等。”
“刷卡机只认学生证。”裴栎说。
“哦。”松茸随口应道，顿了一秒，眼尾轻轻扫过去，像bug了的声卡，面无表情地重复：
“哦。”
“哦。”
“哦。”
“唔——”
裴栎终究没有忍住，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掐住松茸的脸，指尖在他腮边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与此同时，嗓音也温沉地落下来。
“我没答应她。”
松茸绞尽脑汁了一路，才琢磨出这句阴阳怪气，很不容易！于是他暂时饶恕了此人“目无尊长”的行为，放在一边，没去计较。
他微微鼓动着脸颊，声音含混：
“真可惜……你们都那么爱做题……肯定能玩得很开心。”
松茸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
他从小到大都是笨蛋，一直活得很开心。
他们家除了他都毕业或即将毕业于top2，他自卑了吗？
六级考了三回才过，他骄傲了吗？
他！没！有！
他在路边鼓掌，咸鱼得理直气壮。
但最近他已经是第二次冒出这种说不清的烦躁。
——被智商霸凌了。
听见他们三个仿若无人仙家对话的时候，松茸就是这种感觉，仿佛有一层他挤不进去的结界。
松茸很不合时宜，却同时又无比自然地想起陆逍。
陆逍也很聪明。
而且松茸快速检索了一遍回忆，后知后觉地发现，陆逍从不掩饰对他是个笨蛋的轻视，他现在知道了……好像也不怎么难过。
好事哪能让一个人全占了？
他漂亮有钱长得可爱家庭和睦身体健康欧皇附体锦鲤本鲤，除了大脑平滑一些些，根本就没有缺点啊！
松茸抬手，轻轻按在了左边卫衣外套的logo上。
闷闷的，让人不爽。
他于是抬头，莫名其妙地瞪了一眼“罪魁祸首”，想找太上老君借法宝——
妖孽。
松茸脑海中某些模糊的念头隐约到达了临界点，像春天万物破土而出的前夜。
完美如他，竟然也会害怕……担心自己不够好，有人不——
松茸思绪蓦地一断，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突然被人扣住的手腕上。
“……?”
他忍无可忍地抬头，心想这已经是今晚第二次了，他是不是不该总跟这群男大混在一起，他的纵容简直助长了这种“以下犯上”的风气。
刚要开口，校园巴士“滴滴滴”的喇叭声由远及近。
一片喧闹里，松茸看见裴栎好看的唇形轻轻动了一下。
他沉默两秒，微微仰起脸，上目线显得眼神格外清澈，配上那副认真又单纯的表情，给人一种脑子很新很值钱的感觉，他耐心地重新问了一遍。
“刚没听清，你说……”松茸努力回想了一下，“你什么我？”
“……”
恨你，xxxx。
男大学生喉结滚动，他看见裴栎脱掉卫衣后，仅着薄T恤的胸口轻轻起伏一下。
垂下眼，像在调整呼吸，随即松开了钳制他的手，力道一卸，片刻后，用那种一贯清淡而温沉的嗓音道。
“下次再说。”
转眼间，校园巴士已在路口掉头，开过来，吱呀一声停在松茸面前的站台。
他揉了揉腕上留下的一圈浅粉色的印子，略微幽怨地瞥了一眼。
男大有的是力气，很好。
但别使在他身上，行吗？
没空计较这“僭越”的行为，也没工夫理清乱麻般的思绪，松茸迈步上了车，在第二排坐下，说是校园巴士，其实就是景区常见的敞篷观光车。
裴栎掏出学生卡，替他付了钱。
车子启动，松茸视线不经意偏向右侧后视镜。
镜子里，那道颀长的身影还停在原地，直到司机转弯，才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松茸收回目光，摸出手机，先点开家里的监控。
心相印正趴在门口，一副等他等到地老天荒的架势，松茸心一软。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他点进去，眼神不变，依旧用看狗的慈祥目光看向——
大金毛：[茸哥，到家说一声。]
松茸戳开键盘，打算回个“好”字，指尖划过屏幕，还没来得及换掉的背景图一闪而过。
下一秒，仿佛被谁视奸了一样，正主的消息就顶了进来。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有点没由来的心虚，忍着那点从皮肤下透出的热度，跳转到新的聊天界面。
oak：[你之前说，生气要告诉你。]
[我今天好像有一点。]
[在食堂，姚深抢走我位置的时候。]
“……”
松茸面无表情，轻轻吸进一口气，尽量将自己的目光从屏幕上挪开，偏头望向车外飞速掠过的树影，让风吹散脸上多余的温度，半晌，才将那口气缓缓地、无声地吐了出来。
缓了缓，他才扭头，重新看向屏幕。
对面继续不顾他死活地说。
……
[他叫你宝贝。]
[说你最喜欢他的时候也有一点。]
[我看见他抱你了，哥哥弟弟之间这样也正常，我知道，没关系，我也没立场生气，不怪你，是我的问题，我尽量克制。]
初秋的空气里浮动着清浅、微凉的草木气息。
似曾相识茶归来。
松茸眼睫一抬，瞥见最后几行，指尖一蜷，没多想，一句话已经下意识回了过去。
[他没抱我]
标点都没有。
松茸指尖顿了顿，这回慢慢补全了句子。
[他在帮我扯衣领后面的线头。]
仔细检查了行文和标点符号，又刻意等了几秒，才用一种故作平常的淡然姿态发了出去。
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片刻。
：[哦。]
[相比去剧本杀店做题，我更想被漂亮可爱又厉害的奶妈带飞。]
松茸指尖微一用力按熄屏幕，将手机平放在腿上，双手握住前排座椅的栏杆，弯下腰，慢慢将额头抵了上去，撞了撞。
难怪古往今来的昏君，都喜欢宠幸奸臣。
他的脸埋进卫衣袖口，闻到外套上熟悉的皂荚清香，清淡干净。
很喜欢。
半晌，松茸偷偷睁开一只眼，就着这个趴伏的姿势，右手摸索着捞起腿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面容解锁，余下的消息也赫然映入眼帘。
……
[我以后会主动。]
[哥哥。]
[带我玩。]
[好不好？]
“……”
明明是秋天，他却感觉像置身于某个万物复苏的春夜，有什么模糊的东西从心底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抽枝发芽，扎根疯长。
从前许多被他刻意忽视、觉得荒唐的念头，被摆上桌面，不对…..是贴脸开大，叫人再也难以装傻或视而不见，像此刻吹拂过的风一样。
清晰而具象。
松茸深吸一口气，眼神闪烁，仓促地退出了聊天界面。
像一台运行过载的智能机器，自动断电，降温自救。
他转而点进下方另一个对话框。
指尖微顿，戳进备注栏。
人狗殊途。
明确一下。
姚深的手机一响，他以为是松茸到家的报平安，拿起来一看，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
：[茸哥，你干嘛突然说对不起？]
松茸垂眼，看着他[最勇猛的鹅子]，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愧疚。
因为——
我好像有最喜欢的弟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某茸没发出的聊天框四则——
[是错觉吗？]
[你茶茶的。]
[……你别主动了。]
[我害怕。]
[烟花]

第42章 有点心机又如何？
姚深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困惑地撂下手机，电竞椅转了半圈——对面床位空着。
他后知后觉地问：“这人呢？”
话音未落，门锁“嘀”一声轻响，几人同时转头。
裴栎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罐可乐——刚从楼下自动贩售机里买的。
他走到林风桌边，放下一罐。
“谢了……”林风抬头，话到嘴边顿了一下，直觉裴栎和出门前不一样了。
视线扫过，从他耳尖那点不同寻常的、近乎洇开的薄红，一路向下，落在那件被风吹得微皱的T恤上，林风目光停驻片刻，像是忽然跑通了某段代码，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疑惑地微微拧眉：“你刚才——”
“三块五。”裴栎淡淡打断他。
敛寓家vip着眼，喉结不明显地滚了下。
“哦对！”林风这才想起还没付钱，忙低头转账，瞬间忘了刚才的发现。
窗外风声大作。
林风惬意地灌下一口冰可乐，对床陈诚正在进行一项大学生间代代相传的古老仪式——将某明星的照片摆在桌前，贡上零食饮料，然后虔诚地拜了三拜。
祈雨。
林风拧瓶盖的手一顿，扭头看向斜对角，终于意识到少了什么。
是外套。
他盯着那道只穿着T恤的背影，肩线利落宽阔，布料随着动作勾勒出隐约的肌理轮廓，恰逢裴栎转身，两人视线撞了一刹。
裴栎先移开眼，抬手蹭了下后颈，动作漫不经心。
耳廓颜色又深了一些。
林风猛灌两大口可乐，向小明爷爷学习，把该死的好奇心压下去，他强行移开视线并随口扯开新话题：“姚深，国庆你留校还是回家？”
后天开完军训大会，他们就正式退伍了，林风和陈诚都不是本地人，已经买好了车票。
“回家。”
“那到时候线上约。”
“咱老家特产是啥？我通通笑纳。”
……
裴栎斜倚桌沿，听室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假期安排，摸出手机又看了一眼。
十分钟过去，聊天记录依旧静止。
指尖还沾着些可乐罐的冰凉，他抬手，用同样的凉意蹭过后颈，试图压下某种浮上来的微热。
不会拉黑了吧？
他仰头灌了两口可乐，喉结迅速地滚动，空罐随手往桌上一磕。
裴栎捞起手机，漫不经心似的，点开相册里某张存图，
指腹沾着的水汽让划动有些滞涩。
“手滑”。
发了出去。
……
现代人都有手机分离焦虑，一定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总忍不住想点开微信看一眼。
为了克制自己，松茸一口气给自己设了三个番茄钟，走回家的路上没有看，下楼遛心相印的时候没有看，回家给它擦毛的时候也没有看……
离开手机，转身拥抱生活，他觉得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被心相印临幸的小花小草都在冲他点头微笑……心情好得让人简直想在路上蹦跶两下。
回家脱了外套，松茸把衣服随意往沙发上一扔，近乎刻意的，他转身去厨房喝了杯水，再出来时，悲剧发生了——
他和沙发上一小团毛茸茸的身影对上视线，心相印嘴里叼着一个黑色的东西……
僵持两秒后。
心相印叼起那件比它身子还大一圈的外套，一跃而下，撒腿就跑。
松茸撂下水杯就扑了过去，可对手仗着腿短底盘低，灵活地在沙发和茶几底下穿梭迂回，他跪在地板上，双手撑地，腰线微微下塌，活像只伽椰子，好不容易揪住衣角，却见小柯基眼睛一亮——更来劲了！
那眼神，仿佛是在欣慰这个两脚兽终于通了狗性。
松茸伸手拽衣服，心相印以为主人是在邀请它玩拔河，死命往后扯。
呲啦。
小狗不懂，只当自己赢了比赛，开心地把衣服吐到松茸面前，鼻尖往前拱了拱，嗷呜一声：人，再来。
松茸低头看着胸口位置的破洞：“……”
略微出手，就是主人的极限。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第一反应是抓过手机——番茄钟还剩五分钟。
松茸：“……”
人生最漫长的五分钟过去后，他火速点开淘宝，输入品牌名，试图买件新的浑水摸鱼。
官网还有类似的款式，但这个配色已经售罄了。
松茸沉默片刻，眼睫一抬——
零元购还在咬他的八百块。
正苦恼，余光不小心瞥见旁边那个绿色的聊天软件图标，他指尖一蜷，“咻”，瞬间熄屏。
想一口气再设他十八个番茄钟。
松茸低头，抬手盖住脸，拍了拍，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才重新拿起手机。
……?
小栎撤回了什么?
他眨眨眼，直觉错过一个亿，又不好意思问。
眼睫轻轻一动，视线稍移，不用往上翻，撤回消息的正上方就是——
诸多草菅人命不顾他死活的暴论。
松茸喉结吞咽一下，假装已用意念回复过了，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琢磨着怎么措辞才显得自然。
点击发送前他看了眼时间，姚深说军训还有两天才结束，以小栎自律的作息，这个点肯定已经睡了，心理压力骤然一轻。
他正要放下手机，屏幕还没熄，对方就回了过来。
[你衣服被我弄坏了。]
oak：[怎么坏的？]
蘑菇大王：[#视频。]
[请看VCR。]
扒监控视频的时候，松茸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把他那个下犬式的姿势截进去。
明明是场紧张刺激的追逐戏，却因为心相印灵活的走位，导致“罪魁祸首”美美隐身，那一段的监控镜头只框住了他一个人；明明第一视角是伽椰子、奇行种，却因为他软得过分伏折的腰，画面氛围从恐怖片急转直下，变得…不太正经。
两分钟已到，撤回不了。
松茸抬手揉了下耳朵，仿佛是要抹掉那点不自在，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我赔你一件。]
[不过这配色可能不好找了。]
[纯黑的能接受么？还是你就喜欢这个颜色？]
敲到最后一句，他指尖顿了顿，有点心虚。
应该……不至于这么毒奶。
[都行。]
屏幕那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下这两个字，停了片刻，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只是这件是外婆送的。]
[她爱看我穿这个。]
“……”
松茸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伸长胳膊，把满地乱窜的小柯基捞进怀里，脑袋抵住狗头，轻轻唤醒沉睡的心灵——
心相印你坏事做尽！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漫了上来，他瞥了眼地上那团布料上的logo，是个知名运动品牌。
换季时分，补货上新，说不定有相似款。
松茸：[要不去线下店看看？也许有差不多的。]
oak：[我挑的她看不上。]
[算了。]
[一件衣服而已，没关系。]
[顶多回家被念叨几句。]
[你不用在意。]
松茸困惑地看了眼飞速闪动的屏幕，什么神仙手速?他键盘敲出火星了都跟不上。
逆子行为，主人买单，出于某种弥补、赎罪的的心态，他几乎没过脑子就回了过去——
[那我陪你去？]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松茸盯着那个干脆利落的“好”字，默了两秒。
心相印玩腻了衣服，开始绕着他跑酷。
——别温和地走进那个套路。
松茸看了眼四周，面无表情地改口。
[要不还是算了，我刚又看了看，补补还能穿。]
oak：[好。]
心里蓦地一松。
……随即又空了一块。
他爬起来去找针线盒，依稀记得在杂物间。
手机又一亮。
[那我国庆能约你么？]
[想和你一起。]
松茸脚下一滑，不小心踩到心相印乱丢的玩具球。
这感觉似曾相识，大学时有次他路过篮球场，被飞来的球攻击了，也是这种症状——脑袋晕乎乎的，脚步轻飘飘的，回到宿舍半天人还是懵的。
他慢吞吞挪到杂物间门口。
拿起手机，偷瞄一眼。
……
[不行么？]
……
[不行也没关系，你忙，不用管我。]
“……”
松茸今晚第不知道多少次，打出一行字。
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你谁？]
[下来！]
[这个身体原先的主人去哪了？过得好吗？]
[能不能把他换回来？]
……
好猖狂的夺舍。
要不还是稍微演一下呢?
&#183;
一月军训行，一生军旅情。
卸下戎装，林风几个搓了顿上校鸡块&老兵烧烤，连夜踏上了返乡的高铁。
与此同时，松茸正盘腿坐在床上，对着敞开的衣柜发呆：明天去商场，赎完罪应该给自己也买几件——没衣服穿了。
他随手拎起一套挂在旁边，逛个街而已，就决定是你了，然后把床上小山似的衣服一件件叠好，塞回衣柜。
过了几分钟。
衣柜门又哗啦一下拉开。
然后关上。
再打开。
再关上。
……
如此反复几次后。
松茸：“……”
我家柜门常打开。
他挑得眼皮打架，最终还是选了第一版，扔在床头，倒头就睡，一觉醒来感觉被子薄了不少——一夜入秋。
他摸出枕下的手机，想瞅眼天气，却先听见门外心相印发出警报。
后知后觉看到十分钟前的消息。
[醒了给我开门。]
松茸慢吞眨了下眼，缓缓开机，下一秒，他咻地掀开被子坐起，冷空气瞬间倒灌进来，激得他清醒了几分。
门口密码锁每月一换。
之前的房客不知道也正常。
松茸用力搓了下脸，触到皮肤上轻微的干燥，他抄起床头的衣服，大步冲进卫生间，从房间到卫生间的那段路，他踮着脚，悄无声息，还对守在门口的心相印比了个“嘘”的手势，试图营造出一种主人还没醒的假象。
“汪！”心相印扭头朝他大喊一声，早上好！
“安静！”他压低声音呵斥。
心相印尾巴摇成螺旋桨，更兴奋了，绕着尾巴转圈——新游戏?
“汪汪汪！”
松茸：“……”
汪汪队下大分。
他自暴自弃地把拖鞋趿拉出哗啦声响，生怕门外人听不见似的，踩着地板，推开浴室门，二倍速刷牙洗脸，边刷边想：谁让他来这么早？军训刚完，国庆头一天都不睡懒觉？脑子指定有点问题，爱等就等吧。
听说国外有些歌手开演唱会故意让观众干等，显得大牌；读大学的时候，周末女生宿舍楼下不都杵着一堆等女朋友化妆的男生……
“咳咳咳……”松茸猛地被泡沫呛了下，满嘴橙子味。
他懒得换睡衣，擦了把脸就去开门，一推，遇到点阻力，冷风灌进来，门板晃了晃，他脖子一缩，男生宽阔的肩背挡住风口，侧身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松茸眼皮垂了垂，垂在裤缝边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他盯着脚边跃跃欲试的小狗，突然想起，心相印绝对是打王者的好材料——守家意识T0，在外面还算乖，可一旦有外卖、快递或物业上门，它必定吼得惊天动地，害他这个当爹的每次都追在后面替它道歉，子债父偿，倒反天罡。
眼看心相印张大嘴筒子又要开嗓，松茸刚要喝止，却见小柯基一个猛子扑过去，紧紧贴在裴栎的裤腿边，狂蹭不止。
松茸：……?
刚夸完你就投了?!
他低头看着屁股快摇出残影，十分不像正经狗的心相印，一脸沉痛地摇头：“你太让我失望了。”
裴栎俯身揉了揉狗头，熟练地拉开鞋柜，拿出自己的拖鞋。
“它大概把我当自己人了。”裴栎说着，直起身，将蹭个不停的狗子捞进怀里。
松茸侧目：啥时候的事？你俩私下还有联系？
玄关本就不大，再加上个热爱跑酷的心相印，更转不开身。
温沉的嗓音贴着他颈后轻轻落下。
“毕竟，”若有似无的气息，沾着室外微凉的冷冽空气，“你家到处都有我的痕迹。”
松茸喉结轻轻一滚，等裴栎抱着狗从他身后走过去，才抬手搓了搓后颈。
合租而已，说得那么……那么……
他抿住唇，词穷了一瞬。
还没等他想出合适的形容词，裴栎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玩具，和心相印玩了起来。
玩具滚到松茸脚边，他弯腰捡起，瞥见标签时轻皱了下眉：“这牌子溢价很严重，安全就行，它喜新厌旧，玩不了两回，下次别买这么贵的。”
说完随手一抛，心相印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冲过去叼住，却看也没看松茸张开的双手，头也不回地朝反方向跑，把玩具吐到裴栎面前。
松茸：“……”那我走?
他幽幽瞪了一眼裴栎，目光移开：“心机男。”
没有狗能拒绝一个会打猎的男人。
第一次见面就敢带玩具，下次谁知道带什么?!
裴栎没说话，轻描淡写，一遍遍把玩具丢出去，对松茸的指控不置可否。
松茸抿了下唇，眼前这一人一狗的和谐画面，莫名有些刺眼，他有必要明确自己的主人身份。
“以后不许送它礼物。”
“你的在桌上。”裴栎撩起眼皮，声音清淡。
松茸后知后觉望向玄关桌上的保温袋，男人进门时手里确实拎着东西。
他慢吞吞挪过去，他就看看，不代表会收，更不代表他喜欢，至少不会像某只胖面包一样躺平露出肚皮任rua——谄媚！
松茸一脸淡定地打开保温袋，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是他想吃的那家馄饨。
……不过话又说了回来。
他端着碗在餐桌前坐下，面不改色。
有点心机又如何？
揭开盖子，温热的水汽氤氲升起。松茸微微晃了下神，仿佛回到发烧被裴栎照顾的那天清晨，时间地点正确，人物正确，只不过他们那次吃的是排骨粥。
想到排骨粥，他眼尾微眯了眯，勾起了一些不算愉快的回忆。
食物是最高优先级，心相印闻到食物香气，立刻放弃玩具哒哒哒跑了过来。
另一边裴栎转身去厨房倒水。
松茸立即瞥去一眼，主人地位已是岌岌可危，他觉得有必要明确自己的嫡长狗身份，默默把碗往怀里挪了挪。
“我的，”松茸冷傲退柯基佬，“不给你吃。”
“阿米豆腐，”他竟然让如此美味的馄饨在冷风中等了这么久，松茸微微鼓动着脸颊，含糊地对碗里道歉，“罪过啊罪过。”
“米豆腐……”裴栎正好从厨房出来，拧水的手指一顿，偏过脸来看他，语气挺认真地请教，“是什么豆腐？”
“……”
松茸咽下馄饨，沉默了好几秒。
光看外表，他混迹在男大堆里毫无压力，但偶尔会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年龄差，就比如现在，男大学生清纯又清澈的发问，宛如一道闪电，把二十六岁的他雷得外酥里嫩。
——这句话小时候也抱过他。
松茸抓了把头顶睡乱的头发，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你知道‘雷’是什么意思吗？……算了！”
话一出口他又不想知道了，还是多接触一下现代社会吧。
松茸放下筷子，低头搓了搓脸，声音有点闷：“我吃好了，等下收。”
说完起身，慢吞吞晃回房间，背影看着脑袋都耷拉着。
门一关，松茸立刻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墙上，轻轻撞了两下，把原本就乱的头发揉得更乱。
他妈说的也不全错。
三岁一代沟。
2.66667个代沟，太难跨了。
磨蹭了十来分钟，他换好衣服出去，裴栎坐在餐桌边，背对着他，松茸轻轻晃过去，居高临下，偷瞥见对方的手机屏幕——
“我这一生如绿豆冰、草莓招了、受够了寿司吧、我佛糍粑、生活鸡飞蛋挞……？”他眯着眼尾慢慢念出来，“你怎么看起这个了？”
裴栎按熄屏幕，抬起头，下颌线清晰利落，目光由下至上地掠过来：
“搜‘阿米豆腐’搜到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它最近翻红了。”
“还有。”
狭长的眼睛轻轻一掀，淡淡瞥向松茸。
“我知道‘雷’是什么意思。”
松茸猛地垂下眼，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视线也自然而然地落下去——落在裴栎的腿上。
修长、笔直，包裹在一条版型挺括的黑色长裤里，利落又带点随性的张力。
裴栎比他多长的那十几厘米，好像全点在这双腿上了。
腿这么长，跨栏应该比他厉害吧——松茸脑子里胡思乱想，微微走了神。
裴栎侧头看了眼他身上单薄的衬衫，眉头微蹙，声音温沉：“加件外套，外面冷。”
“你不懂，人家设计师就是这么设计的，”松茸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布料上几道做旧的刮丝正漏着风，嘴硬道，“谁许你对艺术有自己的理解了?!”
他喉结轻轻滚动，男人沉静的目光如有实质，从他脸颊滑到衣领，又落回肩线，像在认真端详一件展品。
四周温度无声攀升，天气预报一点都不准……
“看见了，很好看。”裴栎抬手，指尖轻勾了下他衬衫前襟，仰起脸时下颌线清晰利落，声音低下来，“现在能去加衣服了么？”
“……哦。”松茸转身，慢吞吞飘回屋里。
不对。
“我又不是穿给你看的！”门板后立刻传来闷闷的抗议，衣服脱到一半卡在手肘，让他这句反驳显得没什么底气。
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嗯”，尾音里压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你说不是就不是。”
门唰地拉开。
松茸换了件白色毛衣，板着脸蛋瞥他：“注意你跟哥说话的语气。”
哄小孩吗？
他原本底气十足，可一对上裴栎的眼睛，那股劲又倏地泄了。
那眼神沉静、深邃，一寸寸从他睫毛上掠过——绝对不是看小孩的眼神。
是一个成年人，看向另一个成年人的目光。
松茸喉结动了动，别开脸，气势莫名塌了下去。
毛衣是软绒绒的材质，看起来很好摸。
“看什么？”他往后挪了半步，警觉地盯着裴栎的手，“不许揪我毛衣的毛。”
裴栎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很可爱。”
“……随便拿的，柜门一看就看见这件。”松茸视线飘开，顿了顿，又忍不住转回来，抬头强调，咬字清晰，“这衣服本来就长这样！”他可没有装可爱。
说完还是别扭。
退一亿步来讲，就算他的可爱是装的又怎么样？
愚蠢的人类，以为装可爱很容易吗?!装也是需要天赋的好不好!
“嗯，”裴栎嗓音清淡，却莫名欠揍，让松茸想冲他打一套军体拳，“我很喜欢。”
松茸警觉地瞥他，这人今天怎么回事？谁管你喜不喜欢？他刚要开口。
男人目光轻轻垂落，若有似无扫过来，声带里仿佛长了小钩子，嗓音低下去。
“下次专门穿给我看。”
“好不好？”

第43章 “我们试试吧。”
天气预报假的吧。
松茸颈侧红了一片，今天明明该发布高温预警。
松茸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午后，他最爱的助眠主播——初中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平铺直叙：冷空气重，热空气轻，所以冷空气总往下跑。
病急乱投医，他猛地蹲下，脸埋得很低，故作轻松地揉了揉心相印，刻意把话题带歪：“早说啊，原来你喜欢可爱风，待会逛商场我给你多挑几件。”
他垂着脑袋，指尖无意识地捏着橡胶玩具，发出细微声响：“喜欢毛绒绒？兔耳朵你要不要？”
每天换着穿，自己看个够。
他感觉身侧的光线倏地暗了些。
裴栎向前迈半步，也蹲了下来。
男人目光从他泛红的耳廓轻轻扫过，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睫毛投下的细影。
“……”松茸咬了下唇，准备好的调侃瞬间全卡在喉咙里。
心相印咧开嘴，笑得像拥有全家宠爱的幸福小狗——
松茸摸它的头，裴栎揉它的背。
人类是益虫。
“我说的不是衣服。”
男人温沉的嗓音落下来。
松茸不自觉攥紧手里的玩具，那低音仿佛顺着脊椎爬上来，激起一阵微麻。
男人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过心相印的背毛，嗓音比平时更低沉，掺着些许颗粒感。
“是——”
“你你往后退！松茸倏地打断他。
裴栎抬眼，虽有些不解，还是依言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
“再往后。”松茸说，努力让语气显得平和。
裴栎又退了两步，到了客厅中央。
“可以了，停。”松茸绷着一张漂亮脸蛋，没什么表情地说。
他估好距离，手臂一扬，湿漉漉的橡胶玩具就不偏不倚，径直飞向裴栎肩头，精准命中。
“没大没小，天天开你哥玩笑，你疯了吧！”
他板着脸，耳根却不受控地发热。
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
玩具脱手，心相印立刻兴奋地扑向裴栎。
“咬他！”松茸冷傲训基佬。
心相印却只是围着裴栎打转，尾巴摇得飞起，仰起脸，冲他咧开一个谄媚的笑。
松茸：“……”
他面无表情看着“叛徒”，扭头就走，转过身，又悄悄舒了口气。
三个人的关系还是太拥挤了。
他头也不回甩下一句，毛绒绒地走开：“你俩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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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电梯下到负一层，门打开，松茸见裴栎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滴的一声，路边一辆黑色SUV车灯应声闪了闪。
松茸反应两秒，转过头，眼睛浅浅地弯了弯：“小栎，你拿到驾照啦？这么快！”
“嗯。”裴栎拉开车门，另一只手护在车门框沿，“第一次载人。”
他也是第一次坐小栎的副驾。
松茸摸过安全带系好，又好奇地拉开手套箱看了看，环顾一圈，觉得很新鲜。
黑色SUV平稳驶出地库，汇入车流时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作为御车飞行流选手，松茸幽幽投去一眼——邪修。
“你这辈子玩不了Q-Q飞车！”
成年后连父母的副驾都很少坐了，他舒舒服服地陷进椅背，微微偏头看向窗外。
看腻了，又把脑袋转回来。
前方道路拥堵，车流行进得很缓慢。
裴栎单手搭着方向盘，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薄白的腕骨，整个人透出一股漫不经心的掌控感。
侧颜轮廓分明，不知何时已褪去最后那点青涩，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感觉，很…特别。
也许是因为驾照必须年满十八岁才能考，拿到它的那一刻，像是完成了某种成人仪式。
松茸无意识舔了下嘴唇，别开脸，伸手降下车窗。
凉风涌入，冲淡了车内有些闷热的空气。
身侧的人偏过头来，目光与他短暂相撞，从他微红的耳尖轻轻掠过，松茸喉结一滚，眼神仓促地移开，努力端出“我超成熟”的声线：“看我干嘛？看路。”
一声低笑轻轻漾开。
裴栎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语调清淡：“哦。”
……笑什么啊！
松茸耳根发热，瞪了他一眼，顺着裴栎示意的方向瞥见前方还有59秒的红灯。
“……”
他噎了两秒，悻悻转头，把车窗又降了几寸，正好手机响了。
松茸忙划开屏幕，假装认真地看了起来。
最勇猛的鹅子：[小茸oTATo]
底下跟着五六条一两秒的语音。
松茸随手点开。
“茸哥～”
“茸宝～”
“茸茸～”
“有空吗？”
仅隔几秒，游戏群也弹出一条…圣旨。
[最勇猛的鹅子]：我操策划大爸！国庆到了，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速来峡谷救驾！
松茸低头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敲字：“大姚单排一上午掉了十颗星，快气疯了。”
他垂着眼睫，余光轻轻往左瞥，裴栎没接话，他又故作轻松地换了个话题：“听姚深说，你们是在驾校认识的。你拿到驾照了，他呢？”
“死了。”
松茸沉默两秒，瞥他一眼，说话不要带情绪，温和地纠正：“那应该叫‘挂了’。”
松茸带着歉意回复好大鹅：“今天打不了游戏了。”
惨遭拒绝的姚深捧着一颗破碎的心，转头又去私聊裴栎，他今天排到的打野就四个字——不如人机。
小茸在逛街，打不了，裴栎也在逛街，也打不了。
姚深看着手机喃喃自语：“逛街这么好玩吗？”
那他下楼了。
黑色SUV平稳地右转过弯，松茸靠着车窗，一片流光溢彩的玻璃幕墙闯入视野——是他们上次来看电影的那家商场。
楼下是商业区，楼上是对外出售的住宅，车辆排队进入地下车库，松茸顺着裴栎的视线，看到车库入口旁那个设计别致的小区标识。
男人轮廓分明的侧颜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怎么了？”松茸问。
“没事。”裴栎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随意叩了两下，语气平淡，“有点眼熟。”
国庆假期商场人满为患，光停车就耗了不少时间。两人乘电梯直达四楼运动区，松茸拿出手机里的照片给店员看，本来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店员眼睛一亮：“这款呀！这个配色之前都断码了，昨天刚巧补了一批货。”
直接拿下。
前后不过五分钟，付款、装袋、走人。
拎着购物袋站在店门口，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现在干嘛”的茫然。
松茸上楼时注意到一家新开的买手店，挺有名的一个牌子。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了裴栎的袖口，往回带了带。
“陪我逛逛。”嗓子莫名发干，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含糊地说：“……表现好待会儿买可爱的给你。”
这家买手店很大，占了整整两层楼，风格偏中性，男女装都卖，外侧是整面落地玻璃幕墙，从装修和陈设来看，价格就不能便宜。
松茸随手从货架上取下一件毛衣，窄小的版型看得出是偏紧身的款，设计和配色他都还蛮喜欢的，他走到落地镜前比了比，镜中映出他身后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他微微侧过脸：“好不好看？”
一旁的导购适时上前，微笑着介绍：“先生，这是我们本季的主推款，短款设计，上身会微露腰线，很显——”
“不好看。”
裴栎清淡而笃定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截断了后面的话。
松茸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毛衣。
人机不能撒谎。
“那算了。”他没怎么犹豫，就把衣服挂了回去。
松茸在这层转了一圈，等再绕回来时，迎面撞上一对2进制情侣。
一个长相可爱的男生正拿着那件他刚放下的毛衣，在镜前比划：“老公，这件怎么样？”
一旁黑皮健壮的男生抱着手臂，眉头蹙起：“太露了。”
“宝宝不喜欢，衣服坏！不买了。”可爱男生娇嗔地轻拍了一下衣服，才递还给导购，整个人软软倚进对方怀里，“老公你刚刚是不是吃醋啦……”
两人依偎着，旁若无人从他们身边走过。
“……”
松茸面无表情，轻轻打了个颤。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于是当他再次拎起一件觉得不错的衬衫，下意识转身，嘴唇微动：“你……”
他抿住唇，把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为什么要那么在意裴栎的意见？他不喜欢，自己就不能买了吗？他们又不是……那种可以理所当然介入彼此审美、黏黏糊糊的关系！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抬眼，带着点自己都没弄明白的怨气，瞪了裴栎一眼。
裴栎：“？”
松茸婉拒了导购的推荐，表示想自己随便看看，指尖戳了一下裴栎的衣角，声音闷闷地说：“……你也不许跟着我，自己找个地方坐着。”
他独自逛了一会儿，手里挑了五六件衣服，导购递来一个篮子，顺手给他指了试衣间的方向。
试衣间门外放着张长沙发，松茸拎着篮子经过时，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中间的裴栎，他两边都是低头玩手机的男生，左边正埋头打游戏，右边刷着短视频。
男人背脊挺直，肩线宽阔，在嘈杂的背景里显得格外安静。
松茸脚步不着痕迹地顿了顿，目光扫过去——裴栎随手拿了茶几上的外文杂志，是店里摆在茶几上充门面的那种，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过几页彩图，最后停在一篇布满文字的采访页上。
他睫毛微动，似有所觉地抬起眼，目光相撞的刹那，裴栎把杂志往腿上一搁，沉静地看过来。
喉结轻轻滚动，自从…那天之后，每次迎上裴栎的视线，他都像被什么烫到似的，男人视线轻淡地扫过来，他都无所适从。松茸匆忙低头，假装整理篮子里的衣服，掀开帘子闪进了试衣间。
试衣区用一道黑色布帘与外界隔开，里面有三个隔间，门可以锁上，外面立着扇落地镜。
一帘之隔。
“哥们帮个忙！"刚在打游戏的男生突然不由分说把手机塞到裴栎手里，"老板查岗，这局再挂机我号没了。”
他打量着裴栎，这长相和“马超平均脸”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犹豫了一秒：“会玩吗？”工作消息又弹出来，他果断道，“不会也没事！哪里亮点哪里就行！”
……
试衣间里，松茸脱下外套，拎起那件高领毛衣，领口有点窄，隔壁飘来女生的谈话：
“我们逛这么久，你男朋友会不会不耐烦？”
他动作顿了顿，眼前又闪过方才裴栎抬眼看来的画面。
“不会呀，我经常一逛就是一天，他就在外面打游戏等我，给我拎包，特别乖。”
“真羡慕，我家那个就……”
松茸猛地回神，跟他有0个关系！
他吸了口气，用力把毛衣往下拽，脑袋终于钻了出来，松茸打开门锁，侧身对着落地镜打量效果。
薄薄一道布帘隔不断声音，外头的对话清晰传来——
男人接完电话回来，原本已经做好了掉分的心理准备，毕竟这局他们本就是大逆风，可当他看清屏幕上的战绩和行云流水的操作时，顿时屏住呼吸愣在原地。
他向上苍祈祷——请神请到了国服马超?!
一局结束，男生红着脸凑近，正要开口。
“不收徒。”修长的手将手机递还回来，声线清淡。
男生咂咂嘴，遗憾离场，转头朝帘子的方向随口搭话：“哥们，你也是在等女朋友？”
——松茸推门出来时，听见的就是这一句。
他刚要转回试衣间的脚尖一顿，眼睫掀起，警觉瞥了眼四周。没人，这才慢吞吞、螃蟹似的往帘子边挪了两步。
“不是。”顿了顿，熟悉的温沉嗓音又说，“不是女朋友。”
“你这么帅也要当舔狗啊？”旁边刷短视频的男生放下手机加入话题，语气三分惊讶三分同情，还隐约带点微妙的幸灾乐祸，“那我平衡了。”
松茸：???
不是哥们儿，咋理解的啊?!
松茸终于找到一个比他更学渣的，读书的时候阅读理解及过格吗?!
“别这么说，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打游戏的男生成功被带偏，宽慰道，“兄弟我看好你。”
松茸听见那个“阅读理解不及格”的声音又响起来，继续说：“她对你是不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一边享受你的好，但你一要问她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她就一脸无辜地说‘我们是朋友’呀？嗐，这种我见多了，纯养鱼。”
裴栎皱眉，语气跟着淡下来，微微透着点冷：“他不是这种人。”
“懂懂懂，你没上头，你有自己的节奏，对吧？”男人敷衍地摆手，投来“孩子你没救了”的目光，“那我问你，你们是什么关系？她给你名分了吗？她承认你了吗？你们是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光明正大牵手的关系吗？”
松茸站得太近，不小心碰着了布帘，帘子轻轻晃了晃，在地面投出摇曳的影，慌忙后退两步，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已经很平整的衣领。
他可没有偷听！
裴栎薄唇微启，话未出口，视线落在那片倏忽晃动又骤然静止的布帘上，喉结轻轻一滚，垂眼、沉默。
“听见这歌没？”“阅读理解不及格男”指了指天花板，买手店里正放着《小丑》，“作者跟踪你一天写出来的。”
松茸忍无可忍，手指猛地攥住帘子——想揍人，刚要杀出去把这人声卡掰了，一旁打游戏的男生赶紧跳出来打圆场，压低声音，转移话题：
“那说明人家有过人之处！肯定长得特别好看，对吧？”否则怎么能把这么一个大帅哥像狗一样玩耍，心甘情愿被人吊着。
“嗯。”
松茸指尖一蜷，那股莫名其妙的火气又被这声清淡的回应给莫名其妙抚平。
“不止漂亮，性格也很可爱。”温沉嗓音顿了顿，“找不到缺点。”
高领毛衣箍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呼吸加速，松茸默默转过身，慢吞吞地挪回试衣间，反手锁上门。
……谁问你了。
他飞快试完剩下的衣服，隔壁两个女生先他一步掀帘出去，外面坐着等的果然是她们的男友。
“宝宝，我看到件衣服超适合你，我们买两件吧，想跟你穿情侣装。”
右边的男生表情有点不耐烦，女生笑着捧住他的脸，低头亲了一下，男生顿时噤声，耳根微红。
有人得到礼物，有人得到香吻。
还有的人被塞一嘴狗粮。
现在，压力来到了他这边。
松茸：“……”
为我发声。
被夹在两对情侣中间的男人抬起头，视线不偏不倚撞过来，安安静静地看他。
松茸目光无处安放地晃了晃。
咬了下牙。
…靠。
他面无表情走过去，在“阅读理解不及格”那位诧异的目光中，一把攥住裴栎的手腕，头也不回：“你跟我过来。”
被他抓住手腕的人，先是极短促地怔了一下，什么都没问，非常顺从地站起身，甚至快走半步，调整了一下姿势。
从被松茸拽着手腕，变成自然而然地反手扣住他的手指。
男人的掌心温热有力，手背上的青筋隐隐透出一股掌控感。
就这么任由松茸牵着他，在剩下四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穿行过货架之间。
两个男生面面相觑，突然都闭上嘴，恍然大悟——原来是男的，不过确实漂亮……
但——
“性格哪里可爱了?!”阅读理解男不理解地抓抓头发，情人眼里出卡皮巴拉?，“刚才瞪我那一眼，超凶的好吗!”
松茸走得又快又急，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无声黏在背上，而手心传来的、独属于男人的体温和紧扣的力道，比目光更叫他心慌意乱。
松茸不知道自己闷头走了多久，直到一处安静无人的角落才停下，低头，视线自然落在两人交缠的手上。
他的皮肤比裴栎白一些，对方的手指修长骨感，能轻易将他的手包裹住。
难以言喻的悸动从皮肤相连处炸开，他轻轻缩了下指尖，试探着松手，对方却几不可察又强势不容拒绝地收紧了力道。
松茸深吸一口气。
“别听他乱说，”他偏开视线，轻轻，“我养猫养狗养乌龟……不养鱼。”
“知道。”
温沉的声线掺着点气音，刮过他耳膜。
“我相信你。”
“没名没分，”那声音在安静里显得格外低，轻轻压下来，“也没关系。”
断章取义，听得松茸喉结心虚一滚。
这人谁啊？
好渣。
好不负责任。
“试试吧！”
他脑袋一热，良心不安，话也跟着脱口而出。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混着男人身上清淡干净的皂荚气息，连完成一次简单的呼吸都吃力。
松茸能感觉对方正在看他，目光沉静，却也带着清晰的力道，落在他乱动的眼睫、持续发烫的耳垂、以及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又说了一遍。
“……试试吧，我们。”

第44章 为什么奖励他?!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三秒。
又一秒。
久到松茸觉得不对劲——作为一个刚有了“名分”的男人，他就算不多嗔狂嗔嗔嗔嗔……也该有点表示吧？松茸按捺不住，飞快撩起眼睫瞥去一眼。
只一眼就后悔了。
裴栎静静看着他，目光沉而深，像在等一个解释，声音压得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引诱：
“我们试什么？”
松茸耳尖发烫，说出那句话，还重复了一遍，已经用掉他今天全部的勇气，短时间内，他不想再听见“我们”“试”“什么”这几个字中的任何一个，一听就……就想绕着操场跑几圈。
他倏地别开脸，视线胡乱飘向旁边的货架，随手抓起一件外套就往裴栎怀里塞：“试、试衣服！”
……还能试什么?!
衣服是随手拿的，上身效果却出乎松茸意料，不过他觉得和衣服本身关系不大——樱花树下谁站都美，这肩、这腿，披麻袋都好看，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工地见到这人，工装穿得像是随时能被拉去走秀，直击心脏。
松茸微微晃了下神，下意识往前一步，伸手替对方理了理背后微皱的衣领，又把歪掉的帽子绳拨正——被直男传染了，做完才意识到，这动作太近，太亲昵了。他指尖一蜷，胳膊僵在半空。
裴栎没动，任由他摆弄，却在松茸想缩手的瞬间，忽然低下头，偏过脸，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声音低低地重复：
“……我们试什么？”
松茸喉结滚了滚，视线乱飘时瞥见镜中的自己——脑袋旁边那两团红得刺眼的东西是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想：没用的耳朵，剁了算了。
他飞快舔了下唇，低下头，目光自然落向很低的位置，这才注意到衣服架下面还摆着几双鞋。
“——试鞋。”他木木地说，摆出一脸“再问就刀了你”的表情幽幽瞪过去，扭头叫来导购，随手指了指其中一款，余光瞥见刚才那对说要买情侣装的情侣，“…要两双，一双42。你们有四十六码的吗？”
“只有45，大一码得调货，先上脚试试？”导购递来鞋盒。
裴栎接过，漫不经心俯下身，取出那双联名款运动鞋，然后，单膝半跪在商场光洁的地板上。
松茸坐在矮沙发上，伸长腿，看着对方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扯紧鞋带，利落地系了个蝴蝶结。
“好了。”裴栎仰起脸，目光自下而上地捉住松茸闪躲的眼睛，“然后呢？我们试什么？”
松茸咬了下唇，浑身不自在，一股莫名的燥热直冲头顶，下意识抬腿轻轻踹了他一下。
“闭嘴。”
裴栎低头，目光落在膝盖处那个浅净的鞋印上。
松茸顾忌着不远处的导购，勉强给他一点面子，咬牙压低声线，面无表情地放狠话：“再问，我找人弄你。”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没气势，现在是法治社会，顿了顿，他又恶狠狠地补充，试图让自己显得更凶：“不——我自己弄你。”
踹那一下还不解气，他又抬了抬腿，干净的鞋底眼看就要踩上对方肩膀。
裴栎抬手，轻轻握住他来不及收回的脚踝。
松茸的脚踝很细，被男人宽大温热的手掌整个圈住，圈在掌心，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禁锢感。
触感鲜明得可怕。
他羞耻得脑袋发麻，想原地蒸发，全身血液仿佛都涌向踝骨处，他用力向后抽，脚踝却在对方手中纹丝不动。
裴栎甚至用指腹轻微摩挲了一下。
微哑的嗓音，带着一丝笑意，低低响起：
“好处说完了，坏处呢？”
松茸：…？
因为他刚刚抬腿欲踹的动作起势太明显——常见于某些极考验柔韧度的姿势里，松茸眼神闪烁，见多识广的某人竟然红了耳朵。
……这算什么?
奖励他?!
松茸再次使劲，这回裴栎松开了手，他站起来低头看鞋，轻轻蹦跶两下试了试脚感，觉得不错，看完鞋，又假装去看两侧衣架上的衣服，看花瓶和吊灯……目光游移，就是不看裴栎。
他又看中了两件衣服觉得很适合男模，从衣架上取下递给导购：“不用试了，都包起来。”
察觉到旁边两对情侣投来的目光，掏卡的姿势顿时更装了——他才不是养鱼的！
养殖户要是都像他这样，鱼塘里只有一条漂亮矜贵还不能吃的观赏鱼，早就破产了。
裴栎刚要拒绝，养殖户漂亮清冷的侧颜抬起，一个眼神泠泠扫过来。
“男人，你敢拒绝我的宠爱？”
“……”
裴栎默了两秒，已然见怪不怪。
他从容地摸出手机，打开短剧app，熟练地浏览历史记录。
复古的风还是吹到了红果——
短剧界来了个老式霸总。
男人十分配合他的演出，清淡自持，不卑不亢道：“端木，我更喜欢美特斯邦威，这些太贵了。”
端木茸板着漂亮脸蛋看来：“花钱都不会，怎么做我的男——”
他顿了下，噎住。
在裴栎似笑非笑的沉静目光里，松茸结巴了一下，才改口：“男…男人，花钱都不会，真是个笨蛋！”
短剧氛围最终被买单打断。
两条收银队伍前，刚才那两对情侣各排一列。
松茸幽幽盯着其中一个男生的后脑勺——阅读理解不及格，你把我害惨了！
快排到他时，松茸余光瞥见导购手里的黑卡，眨了眨眼，想起什么，突然身形一僵。
…不好。
他猛地掏出手机查看微信余额，嫂子前段时间打赏的五万，现在还剩——
五块…了。
更准确地说，是四块九毛七。
松茸倒吸一口气。
有钱惯了，忘了这茬。
前面那对小情侣已经开始检查衣服吊牌了。
松茸轻轻拽住身旁男人的衣角，唇瓣抿直，从下往上抬眼时露出漂亮的下目线，眨了两下，又缓缓低下头。
声音比刚才…那什么的时候还要小，细若蚊嗡。
“…么办。”
裴栎微微俯身，温柔地低下头。
“…我没有钱。”
听见他说。
裴栎轻怔，习惯了松流买东西不看价格，能养出松茸这样性格的家庭，家里长辈不会厚此薄彼。
“钱去哪里了？”温沉的嗓音落下来，带着循循善诱的耐心。
松茸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除了陆逍，就是煎饼果子只敢加一个蛋。
想起那段日子，他脑袋越垂越低，此刻被这温和嗓音一安慰，一点点委屈顿时膨胀成一个操场那么大的委屈，把心里涨得满满的。
他幽幽地眨眼，过往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不过脑子全交代了：“我爸妈知道我和陆逍分手了，逼我去相亲…我不肯，他们就把我的卡停了……”
说完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他忍不住抬眼，正好撞进男人深不见底的目光。
裴栎垂眸看他，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目光沉得让人心慌。
那双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松茸喉结不自觉滚动，咽了下口水，突然反应过来，急忙澄清：“但我没去相亲！连面都没见过！就是拗不过我妈加了微信，我还发疯把人都吓跑了，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他眼睛睁得圆圆的，清透见底。
看见那薄唇抿了抿，没压住弧度，半晌轻轻勾起。
“其实我是想说——”男人低沉的嗓音仿佛浸过温水，听得人耳根发软，悠闲道，“我们试什么？”
松茸：“……”
虎牙反复碾过下唇，他强忍住给这人来一套军体拳的冲动，睫毛低垂，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试试我们会不会因为没钱买单被店员赶出去！”
松茸认真想了想，顶多就是丢脸一点嘛，这种体验他还从未有过，尝试一次也没什么，他本想开口说这些都不要了，目光扫到旁边的鞋盒，又犹豫地抿住嘴唇——这双联名款真的很好看，要不只买鞋？可以先找可乐借点钱，等发了工资再还。
前面那对情侣结完账离开，转眼就轮到了他们。
这么快？松茸慌忙解锁手机，正要让可乐v他一万过来——
身侧的人却从口袋里拿出什么，在店员即将把卡塞进POS机前，从容不迫地开口：“微信。”
阅读理解不及格男还在店里没走，但松茸此刻却顾不上他了，他双手咻地扒住裴栎胳膊，丢脸就丢脸吧，转头对店员说：“我们不要——”
“不要停车券。”清淡的嗓音不着痕迹地从容接过话题。
“滴——”扫码器发出轻响，店员微笑点头，“好的先生，收到了，谢谢。”
松茸抿了下唇，低头无意识揪着毛衣上的绒毛，早知道就不那么装了……好贵。他花钱是不是太没节制了？以前花父母钱的时候怎么没有感觉。这么多钱，小栎要做好几天家教才挣得回来。
裴栎忍不住轻轻捏了捏男生低垂的脸颊——因地心引力和微微鼓动而显得Q弹饱满，很好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若有似无的轻哂：“花钱都不会，怎么做我的霸总。”
松茸慢吞吞掀起睫毛看过去。
“再说。”裴栎松开手，转身利落地接过店员递来的购物袋，“你被叔叔阿姨停卡，我也有责任。”
松茸在阅读理解不及格男复杂的目光中，缀在裴栎身后晃出了店门，对视时，他微微扬起下巴，毫不示弱地回看过去。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对方眼里坐实了人设——不给名分、热衷养鱼，还能让大帅哥围着他团团转心甘情愿掏钱手段了得的漂亮捞男一枚呀。
他微微挺直脊背，被某种不太正义的成就感包围——我可真有本事，一听就是厉害角色！
沉浸在这种软饭硬吃的快乐中，直到走出店铺很远他才回过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哪里不对——
目光追着前方那道隐约已长出成熟男人骨骼的背影，幽幽看了过去。
什么时候给自己抬的咖升的辈？
还有。
松茸忍了忍，没忍住，快步追上去，歪着头解释：“我不相亲呢，是因为…因为单身很爽！而且我妈介绍的那些都太老了，身体机能下降，没有共同话题……”可不是因为谁的原因哦。
男人停下脚步，只那道清淡的视线落下来，松茸就忽地抿住唇，噤了声。
“嗯。”
见对方似是了解地微微颔首，他刚满意地眨了眨眼，然后听见那人继续道，“所以我们——”
“去吃饭！”松茸已经学会抢答了，他忍着脸热，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在前面，“我们去吃饭！”
国庆假期哪里都排队，他们找了家生意不错的中餐厅取号。
裴栎的鞋码要去仓库调货，松茸也要了双新的，等会儿再去拿，他们先下了趟楼把购物袋塞进裴栎车后备箱，再上楼，正好赶上叫到他们的号码。
菜上得很快。
松茸闷头吃饭，打定主意不再搭理对面那人。
裴栎支着下颌，目光轻淡地落向对面。
其实他并不那么执着于非要听到一个明确的答案，现在只是觉得，看对方炸毛抓狂的样子很有意思，很好玩。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看去：“我们——”
“试菜！”
松茸预判了他的预判，面无表情夹起一筷干煸藕丝，抬手就径直要塞进对方嘴里。
他看见裴栎眼睫缓缓垂下，视线在筷尖停留两秒，唇角压着一点要笑不笑的弧度，微微偏头，低头含住。
一个简单的动作，被他做得莫名撩人。
“……”松茸喉结滚动了下，吃个藕丝而已，至于这么勾引他吗？
他收回筷子，又夹了根青菜，后知后觉眨了下眼，吞咽的动作忽然变得艰难——刚才，他用的是公筷还是…?
“咳咳…”
松茸赶紧捧起手边的花茶喝了一口，睫毛心虚颤动，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干煸藕丝里的辣椒放得有点多，他耳朵尖都被辣红了。
片刻后，他轻轻放下杯子，余光瞥见对面的人抬手，立刻警觉一瞥，一本正经严肃道：“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男人抬手，温润如玉的指节握住汤匙，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添了勺汤。
松茸：“……”
平A骗大招。
可恶！
他木着脸埋头，心里默念“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米饭杀手”，眼角余光却不时偷偷瞟向对面，下意识提防——
男人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裴栎微低着头，似乎在用筷子拨弄盘中的藕丝，像在摆弄什么，动作从容随意，仿佛在点茶、插花，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节奏。
松茸肩线微微一松，敷衍点头，雅雅雅，太雅了。
吃完饭，他端起碗喝汤，满足地眯了眯眼尾，刚舀起一勺，裴栎将面前盘子轻轻转了半圈，
深色的藕丝在雪白瓷盘上清晰地拼出了几个字：
我们试什 么
松茸盯着那盘子，足足三秒。
他慢吞吞举起左手，伸到裴栎眼前，捏拳，面无表情轻声道：“试试我这个沙包大的拳头，下一秒会不会出现在你身上。”
睫毛低垂，上目线“超凶”地瞪过去——怕了吧?!
裴栎支着下颌，一直看着他，从他那故作凶狠又耳尖粉红的脸，看到捏紧的拳头，目光专注而沉静，似笑非笑，就这么看着，直到松茸在这注视下几乎撑不住，眼神开始飘忽，才轻轻垂下眼。
“就会这招。”
——撒娇逃避问题。
他音色轻描淡写，听不出什么情绪，尾音略冷淡地说：“算了。”
松茸心一紧。
随后，他又很低地笑了下，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也挺可爱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茸多鱼马上就要切大号比之前更有钱了。
毕竟他吃过最大的苦就是煎饼果子加一个蛋。
不会弱化受的）
这个裴总以后也会很有钱的。
他俩资产差不多吧（比划
全场唯一真贫民——端水大师妈咪我(^_^)v[黄心]

第45章 他的屁股坏掉了！
吃完饭，两人先返回店里取了鞋，上次影院送的票还没用掉，羊毛不薅白不薅，松茸今天出门特意带上了，决定去看电影。
影院挤满国庆的人潮，松茸拿出票据，说明情况后，工作人员脸上的热情肉眼可见地消退了几分。
“先生，现在能选的场次有限。”工作人员面不改色说着，在屏幕上点划，报了两个电影名字，都是排片稀少、上座率堪忧的片子，“现在能看的，一部是《萌宠冒险队》，另一部是《夜镜》，外国惊悚片。”
裴栎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掠过排片表，转回来，声音清淡：“《夜镜》？”
松茸警觉一瞥，第一次约人看电影就选恐怖片，什么居心？好难猜啊。
算了，看就看，他又不怕，难道他还会投怀送抱吗?!
松茸绷着一张漂亮脸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裴栎一样风轻云淡，矜持地说：“行，就这个吧。”
取好票，距离开场还有十几分钟，检票口附近的休息区座无虚席，他们站在相对人少的角落里等待，国庆的商场弥漫着甜腻的节日气息，放眼望去，随处可见依偎在一起的情侣。
斜对面，一对年轻人头靠头说笑，女孩的手被男生紧紧攥着揉捏，稍远些，另一个女孩举着奶茶喂到男友嘴边，男生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顺势低头，极快地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松茸眨眨眼。
目光不由自主，蜻蜓点水般扫过身侧男人自然垂落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看着就很有力。
他抿了抿唇，感觉耳根有点热。
老师活动还有吗？
他也想牵。
念头一旦生出芽来，就立刻如藤蔓一般缠绕疯长，松茸指尖一蜷，藏在袖口里，无意识摩挲了一下，他若无其事地将原本拎在右手的购物袋换到了左边。
做完这一切，他偷偷用余光观察，对方似乎毫无所觉，依旧目视前方，看着检票口上方的屏幕信息，侧脸线条利落冷淡。
松茸悄悄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幽幽朝侧前方投去一眼。
旁边那对情侣不知说了什么，女孩整个人笑得埋进了男生怀里，男生当机立断，将原本揉捏女生的手立刻由肩滑到腰上，女生红着脸轻挣了几下，没再躲。
！
松茸猛一回头。
小栎你看他！
不过这也不能这么比，松茸反省了一下自己，那男生一看就是恋爱老油条了，小栎可不一样，人家说不定都没早恋过，简直就是一张白纸！
白纸啊！
想到这里，松茸嘴角上升了一个像素点——纯情男大火辣辣^^
没关系，他有经验，让他来做伟大的引导型恋人！
霸总轻咬下唇，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心跳有点快，松茸暗暗吸了口气，四周嘈杂无人注意，空着的右手极其缓慢地、带着点试探的意味，悄悄往旁边挪动，指尖先蹭过他的裤缝，然后，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向那只垂在身侧、看起来很好握的手靠近。
五厘米，三厘米，一厘米……
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手背传来的微弱体温。
裴栎依旧站得笔直，目光落在前方，神情淡然，仿佛对身后蠢蠢欲动的手毫无察觉。
余光轻淡掠去，垂在另一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拢一瞬，平直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就在松茸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微热皮肤的前一刹那——
“哇…哇——裴栎！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
松茸猛地缩回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力道不轻地拍在裴栎肩上。
“……”
好刻板的惊讶。
他的声音也比平时略高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的惊喜，仿佛生怕引不起谁的注意。
裴栎被他拍得身形微顿，眉头轻蹙转头看他。
松茸却没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直直望向不远处，脸上还挂着有点僵硬的笑容。
裴栎顺着他的视线转过身，眼神带着被打断的不悦和询问，熙攘人流的另一边，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远近闻名的电灯泡来了。
姚深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几步就穿过人群闪现到他们面前，他目光在裴栎和松茸之间转了个来回：“咦？你俩怎么会在这儿？”
松茸一时语塞，眼睫心虚地眨动几下。
反弹。
他把问题原封不动又扔回去，声音努力维持着平时的淡然，尾音却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这个你先别管：“…你怎么在这？”
“我就住楼上啊。”姚深大大咧咧一扬手，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连跪一上午了，真的，再打王者我就是狗！下来吃个饭，回家又无聊，干脆就来电影院转转。”
他说完，目光又在他们身上溜了一圈，带着点探究，总结并发出疑问：“所以你们俩这是…‘偶遇’？这么巧？”
松茸：“…嗯。”
姚深眉头微皱，显然没那么好打发，目光敏锐地落在两人手里提着的、出自同一家买手店的纸袋上，他仗着身高，往松茸袋子里那显眼的鞋盒logo瞥了一眼，狐疑道：“那…你们怎么会有一样的袋子？”
松茸眼皮一跳，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电光石火间——
“因为这牌子支持新疆棉。”他一本正经眨眨眼，“我们喜欢它。”
姚深：“……”
“哥。”他沉默了足足两秒，用一种担忧的眼神看向松茸，“你梦到哪句说哪句啊？”
过于离谱，不像假的。
姚深被这股莫名的正气震慑到了，也肃然起敬地点了点头，正色道：“…啊，这样。那…那我以后也支持！”
——全都来支持了.jpg。
松茸刚想悄悄松口气，姚深又歪了歪头，视线精准捉住他捏在手里的电影票：“你们看什么？《夜镜》？”他念出片名，目光又在裴栎手上一扫，震惊地发现，“电影也一样?!位置…还都挨着?!我靠，这也太巧了吧?!”
松茸心又提到嗓子眼，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以为他察觉到什么，正飞速思考该怎么圆谎，就见姚深猛地一拍手，脸上绽开一个开朗又带着点“我懂了”的笑容：“如果不是了解你俩，我肯定以为你们在谈恋爱呢！——正好！我也去买张票！一个人看怪没意思的！”
他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转身直冲前台。
——好一个行动派。
“……”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松茸立刻转头，视线从下往上，带着点无措，轻轻望向裴栎，眼神湿漉漉的，怎么办？
目光相对，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得有些紧，沉沉的目光黏在他脸上，直看得松茸心里那点侥幸和慌乱都无所遁形。
松茸心虚目移，忍着热意轻轻别开脸，忍不住压低声音，用气音催促，带着点安抚又更像恳求：“你…你注意一点。”
男人顿了顿，目光落在松茸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声音平淡无波，带着刻意的冷淡反问：“我怎么了？”
松茸急了，姚深随时可能回来，真没空陪你闹了。
“你…你不要用这种…这种…”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觉得裴栎那眼神，不像平时那样淡然，带着一种极强的、近乎实质的占有欲，像被侵占了领地的猛兽，又像是…幼儿园里玩具被人抢了的小朋友，傻子才看不出来。
之前说他是醋包真没说错，以前这人还会稍微掩饰一下，现在倒好，演都不演了！
松茸伸手按了按后颈的浮热，警觉瞟向姚深跑开的方向，眼睫一抬一落，咬牙轻轻说：“总之…你不许让他看出来！”
裴栎语气更淡，视线轻淡落下来：“看出来什么？”
松茸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皮肤底下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又麻又痒，偏偏男人还摆出一副无辜不解的模样，微微倾身，将声音压得更低：“你怕他，看出来什么？”
那低沉、带点冷感的嗓音钻进耳朵，像羽毛戳弄着最敏感的神经，“啪”，松茸手掌抵住男人的脸，往后推，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咬着牙，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却字字清晰：
“谈恋爱！看出来我们在谈恋爱！”
明而润的眼眸，恶狠狠盯住他，亮闪闪的，生气盎然。
松茸看见眼前那双沉静如墨的眸子，倏地掠过一丝极亮的光，男人绷紧的唇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软化，然后难以抑制地、清晰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紧绷的、透着冷硬的下颌线条也仿佛冰河解冻，春水初融，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带着得逞意味的愉悦，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他爽了。
松茸指尖一蜷，发烫似地收回手。
“……”又奖励他了。
一股热意“轰”地从脖颈蔓延到脸颊，松茸猛地别开脸，骨节咔哒，将袋子捏得哗哗作响。
好烦！这个人怎么这么烦！
以前怎么没觉得他这么烦！
察觉到身侧的人还想开口，松茸面无表情，一A秒了，凶巴巴道：“闭嘴，再问不谈了。”
话音刚落，姚深举着刚打印出来的电影票，一脸灿烂地跑了回来：“搞定！还好没几个人看，买到连座了！”他扬了扬票根，全然没注意到四周诡异又暗流涌动的气氛。
距离检票还有几分钟，候场区人满为患，连应援立牌外的空隙都站满了人，他们甚至看见一个空位，一个男生大剌剌地抱着女朋友叠坐在自己腿上，姿态亲昵，旁若无人。
姚深轻轻“啧”了一声，眉头微皱，低声评价：“最讨厌影院这种黏黏糊糊的情侣了。大庭广众，有伤风化！”
换做从前，哪怕是昨天，松茸也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姚深这一边，可是……
他轻轻一瞥：“走两步一瓶醋掉出来了。”
姚深：“……哥，你不礼貌。”
看破不说破好吗？
姚深视线落在松茸今天穿的白色毛衣上，毛衣毛绒绒的，看起来手感极佳，他忍不住伸手，指尖好奇地拨弄松茸手臂上的绒毛：“小茸，你好好摸。”
几乎与此同时，松茸后颈汗毛瞬间立起，他清晰感觉到身侧投来一道目光，黏着、阴沉，像无形的蛛网，牢牢锁住姚深那只“犯上作乱”的手。
松茸慢吞吞往身后挪了一小步，避开姚深的触碰，声音干巴巴的，为父子关系考虑，好心好意地劝他：“……别摸了。”
如果视线有杀伤力…..
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与此同时，姚深手指猛地蜷缩回去，表情瞬间受伤，几乎要跳起来，松茸抿了下唇，心里浮起一丝内疚——听说人谈恋爱之后总会不可避免地失去几个朋友，难道这就开始了？
这念头刚在他脑子里划过一瞬，就见姚深猛地举起刚才摸毛衣的手指，龇牙咧嘴地控诉：“有静电！电到我了！”
松茸悄然松了口气，顺势淡然接话，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秋冬就是这样，干燥，你别摸了。”
“可惜。”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道沉淡的嗓音，姚深扭头。
裴栎没什么表情，撩起眼皮看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怎么没把你电死呢。”
姚深难以置信地瞪他：“靠！你…你长得帅也要有礼貌啊！我惹你了？！”莫名其妙！姚深气得别过脸，紧紧缀在松茸身侧，结盟般幼稚地宣告，“小茸，我们玩，孤立他！”
好在检票入场的时间及时来到，拯救了松茸，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进去就好了，他想，黑暗的影厅，固定的座位，除了看电影，什么也不能做，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吧？太好了！希望这电影越长越好，松茸近乎虔诚地祈祷。
三人随着人流检票入场，影厅通道不算宽敞，灯光也很昏暗，大概是为了表达与裴栎“决裂”的决心，姚深紧挨着松茸走在前面，还故意凑近，几乎要把手臂搁在松茸肩上，嘴里还在沉浸式抱怨着裴栎的“恶行”，不怎么注意看前方的路。
松茸正无奈地偏头想让他别挤，猛地，感觉后腰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揽住，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往后一带——
“噼里啪啦”。
一瞬间，不知是毛衣再次摩擦产生的静电，还是因为那触碰本身，一股细密酥麻的电流从接触点炸开，顺着脊椎骨迅速窜遍全身。
大脑一片空白，松茸有点懵地缓慢眨了眨眼。
这只手……和姚深刚才毛躁好奇的触碰完全不同。
带着明确的掌控力，温度透过薄薄的毛衣烙印在皮肤上，强势，甚至有点蛮横，却奇异地让他腿软，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掌心的轮廓和热度，松茸耳尖瞬间烧起来。
半秒后，他听到旁边“嗷”的一声痛呼。
是姚深。
裴栎已经面不改色地松开了手，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扶了他一把，甚至还微微侧身，绅士地做出一个疏离、避让的姿势。
他低下头，压低的嗓音带着磁性，低低响在耳侧，像带着细小电流：“小心碰头。”
松茸晕乎乎地点点头，很乖地“哦”了一声，脑袋里还在嗡嗡作响，他扭头，就看见姚深正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影院通道上方有一道略显低矮的横梁，装修时没考虑周全，个子超过185的人稍不容易就容易中招，上贴着张警示牌。
姚深大怒，指着裴栎：“靠！你看见了不提醒我！裴栎你今天别跟我说话！”他认真的！
好不容易终于找到座位坐下，按照票根，裴栎的位置在中间，姚深气鼓鼓地伸头，越过裴栎看向松茸，面无表情地宣布：“我不跟他坐！你们换一下！”
“呃…”松茸为难地咬了下唇，下意识看向中间的裴栎，带着电安抚意味地飞快眨了眨眼。“要不…就换换？”他站起身，手里还拎着有一定宽度、很占地方的鞋盒。
狭窄的过道本就不宽裕，裴栎的长腿随意地微微叉开，占据了更多空间，松茸小心翼翼地挪动，前排壮硕的观众突然猛地往后一靠，椅背直压过来——
他被这股力道一推，前后夹击，整个人失去平衡，裴栎大腿下意识一收，松茸就这么直直跌坐上去，被框进对方怀里。
!!!
触感坚实，发烫。隔着两层衣料，也能清晰感觉到底下肌肉瞬间的绷紧。
“……”
好俗的套路。
短剧都不这么拍了。
松茸脑子里“轰”的一声，全身血液全往脸上涌，罪魁祸首还毫无歉意，他咬牙低语，声音压得发狠：“……可恶，我好歹也是在道上混过的！”
他像被烫着一般猛地弹起来，耳根烧得厉害，转身就要找前座理论，超凶地冲那人背影吼：“喂——你！”
前座大哥闻声回头，脖梗处青黑纹身盘踞，眉尾刀疤斜划，一脸不耐：“咋了？”
松茸腿一软，“咻”地坐回原处，脸几乎埋进裴栎肩头，声音弱了一半：“…没事了。”
大哥不解地皱眉，刀疤随之扭动，怔怔盯了他几秒才转回去。
头顶落下一道温沉嗓音，压着点轻浅笑意。
“混的那条道？少儿频道吗？”
松茸猛地抬眼瞪他：“闭嘴！”
裴栎别开脸，指节抵唇，肩线微震。
就会窝里横。
大哥盯了多久，松茸就僵着身子坐了多久。
等身后压力一松，他肩线才骤然垮下来，眼睫一抬，正对上姚深安静疑惑、上下打量、仿佛随时要把他们挂上网的目光。
松茸：“……”
终究还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他慌忙起身，皮肤发烫，伸手拍了拍裴栎的胳膊，示意他起来换座。
裴栎这才慢条斯理地起身，和他交换了位置。
虽然换了座，松茸坐在中间，姚深如愿以偿坐到了边上，但他总觉得左侧有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搅得人心神不宁。
直到影厅灯光彻底暗下，银幕亮起，松茸才偷偷松了口气，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全神贯注看电影。
外国片，尺度相对开放，开场没多久，银幕上就出现一个镜头：女主角反坐在男主角腿上，两人在沙发上亲吻，动作逐渐深入……
由于他的阅读速度过快，当松茸理解了他们在做什么。
藏在鞋里的脚趾蜷缩了起来。
广电，这你都不剪?!
这个姿势……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松茸觉得影院的冷气彻底坏掉了，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热得他不行。
这么贵的电影票，垃圾影院！
松茸忍无可忍拿出手机，将亮度调到最低，想给旁边的男人发微信。
[你好好看电影！我脸上有电影啊？！]
超凶。
可他刚点开对话框，还没打字，手机中央就弹出一条照片分享——
热点名称赫然显示：
【前面的哥们儿你别乱动了行不屁股刺挠啊】
松茸猛地按熄屏幕，咬牙回头，可恶他才不是好捏的面团——后排同样坐着个不好惹的社会大哥，正拧着眉，一脸不耐地盯住他的椅背。
“……”
人怎么能审时度势成这样?!
他慢吞吞缩回脑袋，心里默念了一百句“..红豆泥打扰了”，随后整个人像流体般缓缓下滑，试图在座椅上摊成一团安静的史莱姆。
可还是难受。
坐立难安。
松茸闭了闭眼，抬手轻轻盖住脸，绝望地意识到——
完蛋。
他的屁股坏掉了!!!

第46章 年下会撒娇______
电影散场，灯光大亮，人群熙攘着往外涌，三人随着人流走到相对空旷的走廊上，姚深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点意犹未尽：“这片子还行啊，最后那个反转，哥你说呢——”
松茸整场电影看得浑浑噩噩，剧情连蒙带猜，满脑子还是黑暗中坐在裴栎腿上的触感，突然被拉入群聊：“…啊？”
清淡的嗓音低低响在耳侧，适时解救了他：“阁楼里的布娃娃，是不是关键线索？”
松茸根本没留意什么布娃娃，只好含糊地应道，“嗯…是吧……”
试图蒙混过关。
姚深疑惑地“啊？”了一声，扭过头：“娃娃？阁楼里找到的不是相册吗？”
……?
松茸眼皮一跳，下意识抬眼，先看姚深，又转向裴栎。
走廊灯光昏暗，男人微微低着头，深色的眼睛里含着一点未散的笑意，清晰映出他此刻茫然又无措的脸。
松茸瞬间反应过来，目光幽幽凝去——
你完了。
你敢耍菌子?!
热气涌上耳尖，他猛地别开脸，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下，声音闷在喉咙里，带着点炸毛后的虚张声势：“……我、我记错了不行啊！”
姚深左看右看，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只能挠挠头，把这点疑惑抛到脑后。
时间尚早，还没到饭点，姚深提议找个地方打游戏：“我要一雪前耻。”上午连跪的怨念显然还没消散，这次一定可以的！
附近正好有家环境不错的咖啡厅，人不多，安静。落座点完饮品，三人默契地拿出手机，松茸登上他新买的游戏账号——自从之前那个在裴栎面前掉马，他总觉得不安全，干脆又换了一个。
好友列表在线的人不多，陈诚和他女朋友的游戏ID并排亮着，松茸随口问：“要不要拉他们五排？”
姚深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复杂，他顿了顿，看向松茸，眼神里带着点难以言说的意味：“你…跟他俩一起打过游戏吗？”
松茸摇头：“没，怎么了？”
姚深深吸一口气，掰着手指数落：“陈诚，恋爱脑晚期，玩个辅助，全程只跟女友连体，视野不做，团战不看，女朋友残血跑了，他明明能走非要回头殉情送双杀；打野来抓，他恨不得把所有技能都留给对象，完全不管队友死活；逆风局还能在泉水里发表情贴贴……”
他痛苦总结：“总之，跟这俩排位，纯折磨。我今天上午，至少两把是被这种情侣坑没的。”
松茸听着，余光悄悄扫向身侧，裴栎正垂眼看着手机屏幕，指尖随意地点了点，侧脸没什么表情。
他下意识抿了抿唇，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维护，底气不足：“…你，你对情侣有偏见。”
虽然松茸嘴上说着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履行好辅助职责，可临到选模式，还是不动声色切了娱乐局。
姚深不满：“娱乐局？这还怎么上分？”
“如果你打游戏就为了上分，那你和那些打游戏的有什么区别？”松茸一本正经。
姚深被这逻辑噎住，愣愣回：“……我、我就是打游戏的啊！”
松茸迅速点下匹配。
“你就是打游戏的，”裴栎从容接过话题，“那你就是个打游戏的。”
姚深：“……你俩这辈子别和我说话。”*
这是中文吗？
他没有被邀请。
“哥，说好我们一起孤立他，你俩搁这孤立我呢?!”姚深也是没招了，只好骂骂咧咧跟进去。
选入界面，中路被秒选，松茸这把补位辅助，他看了看英雄池，手指在【朵莉亚】的头像上点了确定，这个英雄的大招可以指定刷新范围内一名队友冷却时间最长的技能。
姚深拿了射手马可波罗，裴栎大司命打野。
游戏开局，清野、对线，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直到大司命第一次来下路支援，成功抓掉对方射手。
大司命：【大招还有29秒】。
这是队友间常见的信号交流，提示自己的关键技能状态，松茸瞥了眼左上角。
刚才那一小波过后，射手打野都没大了。
大司命：【大招还有26秒】。
松茸慢吞吞眨了下眼，操控着小人鱼跟在姚深的马可波罗身后，冷却不是看得见吗？干嘛一直点？
对位辅助大乔的大招可将队友全部传送至自己身边，松茸看见对方开大摇人，脑子里后知后觉闪过一个念头——大司命刚……该不会是在跟他……要大招吧？
他忍不住飞快瞟了身旁一眼，裴栎坐姿舒展，一双长腿随意地支着，神色淡然，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指尖操作流畅，完全是一副漫不经心、只是随手点点技能状态的模样。
松茸收回视线，想多了。
3v4。
下路爆发团战，
姚深的马可找准机会转大进场：“刷大刷大！”
松茸指尖一动，朵莉亚的大招特效亮起——然而，那道象征着技能刷新的流光，却越过急需大招续上伤害的马可波罗，稳稳落在了刚刚赶到战场的大司命身上。
大司命周身光芒一闪，技能瞬间刷新，从容打出一套连招，收割残局。
姚深看着自己灰掉的屏幕，沉默两秒：“……老师，我大招呢？”
松茸看着自己已经进入冷却的大招图标，喉结心虚滚动两下，轻轻：“…点错了。”
下次一定。
接下来的团战，类似的情况又发生了两次，每当姚深急着刷新大招，和他一样技能尚在冷却的大司命，总会精准地点亮【大招还有xx秒】的信号。
姚深终于忍无可忍，又一次眼睁睁看着裴栎的大司命带着刷新好的技能大杀四方，自己却只能憋屈倒地后，他猛地扭头瞪向室友，从牙缝里挤出质问：“你药剂吧干嘛？！”
“Carry。”裴栎手下不停，利落地清掉野区。
姚深：“……”
你装x的样子很美，但我被敌人踩着尸体跳舞的样子也真的很狼狈。
话是没错，刚才那波1换3不亏，可三个人头全进了大司命口袋，姚深盯着自己那可怜的几个助攻，心里极度不平衡。他扭过头，哀嚎着看向松茸：“哥，你给他了？”
松茸猝不及防被口水呛了一下，耳尖微热。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他弱弱辩解：“……他要的。”
“他要你就给啊？！”姚深把后半句吼完，“给我我能收割啊！”
正好点的咖啡制作完成，提示音响起。姚深恶狠狠剜了旁边的大司命一眼，趁着角色还有二十多秒复活，沉着脸起身去拿咖啡。
姚深一走，松茸立刻抓住这空隙，低头边操纵英雄，边忍着脸热，咬牙低低开口：“你再明显一点呢？秀到他脸上去算了！”
裴栎视线仍落在屏幕上，手指操作不停，很听话地问：“可以么？”
“不可以！”松茸话音未落，自己操作的角色因分心被对面蹲了，他干脆把手机扔在桌上，转身专心解决眼前的人，身体倾过去，甚至伸出一只手，凶巴巴地朝裴栎比了个手刀，以示警告，漂亮的脸蛋冷冷板着，“说，你到底想干嘛？”
玩团队增益的辅助也就罢了，偏偏是朵莉亚——大招只能刷新给一个人，两个队友同时没大的时候……
都怪大司命建模太超标，偏偏姚深还顶着个“激情绿茵”的皮肤……
松茸稍稍心安理得了一点。
毕竟，让帅哥失望的事他做不到。
裴栎这时才撩起眼皮，顶着一张帅得极具侵略性的脸，目光掠过男人泛红的耳廓。
松茸喉结滚了滚，警觉地绷紧下颌，身体微微后撤，视线飘忽一瞬又强作镇定地迎回去。看什么？美人计对他没用的。
狼人打坐.jpg。
下一秒，手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瞬间僵住。
松茸眨了眨眼，毫无防备地、迟钝地看向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握住，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不明显么？”
男人微微偏头，依旧没什么表情，将自己线条冷硬的下颌，轻轻搁进他摊平的掌心，随即抬眸，看向彻底愣住的松茸，酷着脸，音色低沉地吐出两个字：
“撒娇。”
“……”
这……这算什么?
…冷脸萌?
松茸余光瞥见姚深拿着咖啡往回走，猛地回神，“唰”一下抽回手，迅速转身坐好，低垂着脑袋，飞快抬手蹭了下耳朵。
屏幕上的小人鱼刚好复活。
他面不改色，指尖微蜷地操作角色奔赴下路，自暴自弃地深吸一口气。
那还说啥？
大招送你了。
整局都送你了。
人也一起给你好了。
……
又赢下一局，退回结算界面，姚深活动了下手指，正要再开，听见身旁松茸说了声：“等我一下。”
他偏过头，看见松茸指尖在屏幕上迅速点了几下，像是在商城或英雄界面操作着什么。没过几秒，松茸抬起头，语气轻松：“好了，开吧。”
三人再次进入选人界面，姚深习惯性先锁了自己位置，目光随意扫过队友预选。
当看到松茸头顶亮起的那个英雄头像，以及稍后 loading 页面头像上方象征零场次、零熟练度的标牌时，他沉默了整整三秒。
“……你药剂，”姚深顿了顿，声音发涩，忍了又忍，“哥你干嘛？”
松茸选的是【少司缘】。这英雄的名字，就算不玩这游戏的人，也可以联想到上一把裴栎手里大杀四方的【大司命】。不只名字相配，游戏里的背景故事也暗示这两人关系匪浅。
松茸能感觉到身侧投来的目光，有如实质地刮过他侧脸，皮肤微微发烫。他喉结不明显地滚了滚，努力忽略旁边那道存在感极强的注视，眼神飘了飘，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开朗：“我……练英雄啊，丰富英雄池！”
姚深：“……”
他看着松茸那张写满“我太想进步了”的脸，无意间瞥了一眼旁边的裴栎——那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姚深一口气莫名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一局游戏在姚深难以言喻的憋闷中结束。毫无疑问，裴栎的大司命够C，拖个零熟练度的少司缘也能赢。松茸全程几乎都下意识地跟着裴栎的大司命走，那双生英雄之间的技能光效缠在一起，炫得姚深眼睛疼。
一局结束，界面弹出用户满意度问卷：【您对本局游戏体验满意吗？】
姚深面无表情地移动手指，在【否】上重重一点，接着在建议栏里手指翻飞。
——用户体验极差。
他泄愤似地写了篇小作文：
【建议优化匹配机制，避免无辜玩家遭受精神污染及不必要的情感伤害。另，某些英雄组合在视觉上对单身玩家不够友好，望周知!!!】
写完，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猛地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轻微刺响。
“我走了，”姚深语气硬邦邦的，随便扯了个理由，“我妈喊我回家吃饭。”
这本来是他表达不满的一种方式，带着点“你们再这样我就真走了我这一走就是一辈子”的威胁，内心深处甚至还隐约期待那两位“罪魁祸首”能稍微挽留一下，或至少露出点愧疚。
姚深先看向裴栎，对方已经收起手机，闲适地靠着椅背，闻言只淡淡撩起眼皮看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明明白白写着“随便”，甚至隐约有丝“你早该走了”的意思。
姚深心头一哽，不甘心地转向松茸。
松茸仰脸看他，眼睛在咖啡厅柔和光线下显得清透明亮，嘴唇轻轻抿着，确实带着显而易见的愧疚。可……那眼神深处，怎么还有点如释重负的轻松?!和一丝他读不懂的……期待???
姚深：“…………”
终究是错付了。
他愤愤抓起自己的东西，连再见都没说，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都透着一股“友尽”的决绝。
角落卡座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遭安静下来，空气里淌过一丝微妙的凝滞。
魂归来兮！鹅子！
松茸垂着眼，长睫很轻地颤了下，指尖无意识划拉着手机屏幕，发出细碎的摩挲声。
过了几秒，他才抬眼看向窗外渐沉的天色，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自然：“饿了，去吃饭吧。”
两人找了家评价不错的餐厅，取了号，前面还要等几桌，松茸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四周人声嘈杂。
人一谈恋爱，总有点压不住的分享欲，想告诉最熟的朋友。
他下意识摸出手机，点开聊天框，指尖在输入栏上悬停片刻，慢吞吞敲字：
[跟你说件事。]
毕竟，这事迟早也瞒不住。他…松茸默默适应了一下这个称呼……
他男朋友，总不能一辈子不见他发小吧？
可乐回得很快，干脆利落。
[说。]
松茸盯着那个字，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挑眉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飞快敲下：
[我谈恋爱了。]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脑子里模拟了一下接下来的流程——
可乐：和谁？
他怎么答？
你学生？
我侄子的朋友？
要是真带裴栎去见可乐，他男朋友会不会开口先喊一声“老师”？
松茸微微抬手盖住了脸。
画面太美。
……开不了口。
一股莫名的怂意漫上来，他咬咬牙，把那行字一个一个删掉，重新输入：
[骗你的，其实没事。]
发送。
可乐：……
[死菌子你药剂吧干吗?!耍我啊?!]
松茸心虚抿了抿唇，看着那暴躁的质问，没生气，反而有点忧心，他发现身边这些人最近好像都挺容易暴躁的。
他指尖轻点，认真地回复：
[你肝火好旺。]
可乐：[滚。]
[带上丝瓜汤一起滚。]
&#183;
姚深走在回家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把今天从影院撞见松茸和裴栎开始，到后来打游戏的种种细节，一帧一帧全都复盘了遍。他眉头越拧越紧，脚步猛地顿住——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忍了又忍，那股想要倾诉和求证的冲动实在压不下去，姚深戳开微信对话框，手指带着点窥破秘密的激动，神神秘秘打字：
[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你千万别害怕。]
另一头的松流正在打游戏，抽空瞥了眼手机，想也没想就回：[有屁就放。]
姚深：[你好粗俗。]
他先谴责了一句，随后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敲下自己的惊天发现：
[我怀疑]
[你小叔]
[我茸哥]
……
[暗恋裴栎!!!]
姚深盯着屏幕等了半晌，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皱眉，又甩了个问号过去。
[……人呢？]
过了好一会儿，松流才从电竞椅下面爬出来，关了游戏回复道。
[……掉凳了。]
姚深无语：[严肃点，现在不是表演小节目的时候！]
松流：[不可能，他们才见过几次？]
[秦始皇骑北极熊.jpg。]
[你不信？]
姚深立刻开始列举他观察到的“铁证”，从影院里两人之间古怪的氛围，到购物袋和电影票的巧合，最后重点描述了打游戏时的“惨状”：[我是射手诶！需要大招的输出核心！他竟然从头到尾整局就给我刷了两个大！剩下的全给了裴栎的打野！]
松流试图理性分析：[……也不一定吧，万一是你菜呢？]
姚深：[……你滚吧。]
松流：[听完再滚，继续说。]
姚深又补上最致命的一条：[还有！松茸看见裴栎玩大司命，扭头就去商城买了个少司缘！零熟练度当场开练！铁暗恋啊，不是我把手机吃了！]
对面沉默许久。
一分钟后。
松流不懂就问。
[……小叔的男老婆，我该叫什么？]
姚深：……
他觉得松流的脑回路比自己还倍速。
[现在担心这些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松流却已经进入了状态。
[那裴栎几个意思？他对我小叔什么态度？你去，旁敲侧击一下，记住，别让他看出来。]
与此同时，餐厅里，松茸和裴栎刚落座。
松茸手机没电，正用裴栎的手机看菜单。屏幕又一次自动锁屏，他下意识把手机往裴栎那边推了推，示意他解锁。
裴栎自然地伸手，抓住他递手机的那只手腕，指尖温热，擦过皮肤，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战栗，分不清是静电还是什么，握住松茸的食指，按向指纹识别区。
“嘀”一声轻响，录入成功。
松茸强作镇定，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热意，小声说：“不用录指纹……就点个餐。”
裴栎松开他，拿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清淡随意：“你可以查我手机。”
松茸耳朵尖更红了，在心里反驳：他是小学生吗？还查岗？他很成熟的好不好！再说，真想出轨的人，拦是拦不住的，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努力摆出洒脱的样子，刚要开口“我才懒得查……”，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姚深发来的微信，内容赫然跳入眼帘——
[你觉得松茸怎么样？]
“咳咳咳……”松茸被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手指下意识收紧，他强作镇定，把手机往怀里收了收，忽然改口，理直气壮地朝对面看去：“我……我为什么非要等以后才能查？那还叫突击检查吗！我现在就要查！”
说着，他指尖飞快地点开微信，模仿着裴栎冷淡的语气，回复姚深。
姚深看见这言简意赅、充满裴栎风格的一个「？」，立刻确认了：
是本人。
他松了口气，继续小心翼翼地试探。
[那个，你对茸哥印象怎么样？我随便问问的，不想答也没事。]
松茸无语：“……”
这叫随便吗？
太明显了吧！
对方却浑然不觉，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打听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你觉得他好看吗？可爱吗？性格什么的，合不合得来？]
松茸：“……”
你这辈子玩不了狼人杀。
他看着这一连串直白的问题，心跳不自觉加速，忍不住越过手机幽幽瞪向对面的男人——都怪你！
白天表现得太明显，现在被看出来了吧！松茸咬住下唇，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删删改改，最终秉持着“越刻意撇清越可疑”的原则，硬着头皮，用一种极其平淡、甚至带着点疏离的口吻回复：
[一般吧，没注意看。]
他反复检查了两遍，嗯，语气够冷淡，够置身事外！
发送。
松茸满意地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还得是他。
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收到回复的姚深，盯着那冰冷的七个字，火速截图分享给松流，附上结论：
[完了。实锤了。单恋。]
一颗真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姚深痛心疾首——
[裴栎除了长得帅点，还有哪里好？难道现在的人都只看脸吗？]
他等了几秒，没见松流回复，忍不住催促。
[……你回我一句啊，不然显得我很尴尬。]
松流终于回了，很给面子。
[那不然呢。]
屏幕那头，松流放下手机，摸了摸下巴。之前许多想不通的细节此刻豁然开朗——怪不得小叔之前为了不去相亲，宁可被停卡；还有，第一次见过裴栎之后，就拐弯抹角跟他打听了好多对方专业和学校的事……
原来如此。
姚深关切地问起现实问题：[你爸妈……不，你爷爷奶奶他们开放吗？]
毕竟年龄差摆在那儿。
松流故弄玄虚：[不好说，说不好。]
原本或许还有一丝可能，但经历了陆逍那件事后，他爷爷奶奶现在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连年纪小点的都觉得不靠谱。
虽然从小到大叔侄俩都是互怼过来的，但危难时刻见忠诚，松流这么一想，顿时觉得小叔的单恋之路漫长艰苦、困难重重。不过好在，有他这个助攻。
松流花0秒就接受了好兄弟做自己的男嫂子。
并且做了一个违背家门的决定。
&#183;
松茸回复完姚深，强作镇定地清空聊天记录，正要递还手机，屏幕一闪，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他下意识点开。
聊天界面很干净，记录寥寥无几，时间跨度却很长，能追溯到两三年之前，内容大多是关于班级事务或学生工作的简短交流，措辞礼貌且简短，带着清晰的分寸感。
【林思佳】
一看就是真名来的。
最新一条来自刚刚，一张剧本杀现场的合照，光线朦胧，一群人笑得挺开心。
松茸的手指停在屏幕前，一下就记起来了——中间那个女生，就是之前在A大超市撞见的、约裴栎国庆一起出去玩的那位。
屏幕顶端还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轻抿了下唇，他一点也不生气，他也不想知道他们会聊什么。
他可是年上，成熟、懂事，伟大的引导型恋人！要有风度。
嗯。
松茸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推回去，声音绷着：“找你的。”
裴栎拿起手机，视线从屏幕上掠过。
松茸余光能看见他在回复，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爬山虎一样悄悄缠绕上来，随时间不断疯长。
他忍不住咬了下唇。
怎么还没完??能不能别和别人聊了，万一对方比我有趣比我可爱，你让我怎么办?!
他默默数了三个数，还是没忍住，又瞥了一眼。
还在聊！还在聊！你们哪来那么多话讲?
要不讲台给你你们上来讲?!
松茸猛地低下头，拿起勺子，舀了两口碗里已经微凉的奶油蘑菇汤，勺子胡乱碰在碗沿，发出轻响。
裴栎指尖在屏幕上随意敲了几下，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对面。
松茸正盯着碗里的蘑菇，红润的唇瓣无意识地轻抿着，脸颊微微鼓动。
他向后靠进椅背，压住嘴角那点笑意，低下头，假装还在认真回复——虽然该说的早就说完了。
等得越久，松茸就越暴躁。
终于，他的怒气条攒满，“啪”一下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越过裴栎身边就要向门口走，手腕被人一把扣住，力道不重，但又挣不开。
“去哪？”
松茸声音幽幽：
“去买丝瓜汤！”
他好脾气地偷瞄一眼，注意到男人微微上挑的唇角。
他是个蘑菇也怒了！
“你还笑?!”松茸面无表情地咬了下唇，转身就要走，感情也就这么回事，他看透了，“你继续跟别的女人聊天吧，手指啪嗒啪嗒给她打字吧，跟她聊你的心事吧，我刚看到一块石头我绑在身上去河里一趟，你继续聊吧。”
他使劲扑腾了几下，低头一看，人还在原地。
一只手背筋络清晰、修长有力的手横拦在他腰间，五指陷进软软的毛衣里，轻而易举就把他控住了。
松茸冷着脸，低声：“松开！”
嗓音却软得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他下次一定要谈个声控男友。
真的是好不听话！
温沉嗓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清淡的笑意。
“我以为你很大方呢。”
松茸顿住了，像被沉默了一样，理亏地抿住唇，耳朵发热。
他还是不要大方了，懂事有0个好处。其实他是AAAA市醋包批发代理来的。
但事实是一回事，抛开事实不谈，说出来亲口承认那又是另一回事！
松茸诡异地安静了两秒，像在游戏里中了敌方的沉默技能。
哗。
裴栎随意搁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你有一条微信消息。】
松茸抿着唇，假装淡定地瞥去，见裴栎伸手随意捞起手机，他立刻又扑腾起来，木着脸，声音平直，透着一种又丧又认命的调子：“你又跟她说话，我不活了。”
裴栎随手将他身侧的椅子拉开：“坐。”
松茸叛逆心顿起——我凭什么听你的？
眼前一晃，那只修长好看的手已将手机屏递到他面前。
松茸眨眨眼睛，绷紧漂亮脸蛋，心里权衡：作一点是可爱，太作就不可爱了。
他真是恋爱天才!!
松茸决定勉强给他一点面子，脖颈挺得直直的，像只高贵的白天鹅，优雅地坐了下来。
他伸长胳膊把对面的蘑菇汤拖到面前，矜持地移开目光：“我突然又不想看了，你读给我听。”
“你确定？”温沉嗓音低低响在左侧。
松茸被男人看得有点坐不住，左脸温度攀升，他什么没见过？理直气壮：“…念！大大方方念！”
裴栎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清淡随意。
“她说：‘可惜我没去，今天的本子很好玩，如果去了应该会玩得很开心。’”
松茸低着头，尾音拖长“哦”了声，叼住一片蘑菇慢慢嚼，现在也可以去啊，又不晚。
“我回她，”男人音色清淡，比平时更低沉些，却清晰地砸在松茸心尖，“‘不可惜。’”
松茸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偏头看他。
裴栎的视线与他交汇，没有躲闪，没有调侃，只有近乎坦然的直接，他接着说完，声音比刚才又更低了一些，像夜风拂过湖面，漾开细微的涟漪：
“‘和喜欢的人过了一天，也很开心。’”
松茸感觉自己的脸颊一点点热起来，左右智能平衡了，那点强装出的镇定和成熟大方瞬间瓦解，他几乎是慌乱地低下头，盯着碗里所剩无几的汤，盯着桌布上的纹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勺柄。
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喜欢的人……
罪魁祸首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裴栎看着他，那双总是沉淡的眸子此刻映着顶灯细碎的光，专注得让人心慌，他唇角极轻地牵了一下，并不明显，却软化了他周身的冷感。
松茸低低“哦”了一声，咬住勺子，舔上面残留的奶油。
被他看得耳根更热，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不许上升像素点！
松茸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忽然反应过来——他这么坦荡，岂不是衬托得自己很不懂事?!
他盯着碗里的蘑菇，轻轻用手肘碰了下身旁的人，微微别过脸，一脸担心又真挚地说，清透的眼睛眨巴几下：“这蘑菇有毒，我刚才好像中毒了，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我没讲什么奇怪的话吧？真是不好意思，那可能是我第二人格跑出来了。”
“……”现在这样才更像中毒了吧。
裴栎薄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终究忍住没说。
松茸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扮演主人格，很大方地表示：“我不会限制你正常交友的，你也不用把她删掉，正常聊天我都可以接受，不过频率最好控制一下，毕竟你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唔……”
他交握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若有所思。
逢年过节…
过生日一年一次…
发结婚请帖…
松茸弯起眼睛，拿沙拉蘸了蘸油醋汁：“毕业十周年同学聚会的时候联系一下就好啦。”
他胡言乱语完就低下头，专注吃饭，整场都能感觉到身侧投来的目光，看得他隐隐有一点烦躁。
松茸托着脸，不让他看。
世界怎么这么小？谁和谁都认识……
他偷偷叹了口气，要是那女生不认识松流就好了，他就可以直接告诉她：你好同担，婉拒同担，此男已经名草有主了。
多省事！
&#183;
吃完晚餐，两人并肩走出餐厅。
商场二楼连接着一处室外的空中花园街，装修精致，绿植环绕，灯光在夜色里晕开朦胧的光晕，很有情致，两旁点缀着甜品店与西餐厅，这个时间点，仍有不少人在这里散步。
走在铺着石板的小径上，晚风带着初秋的微凉拂过，四周很安静，只有隐约的音乐与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
在这片静谧中，松茸的心跳又变得清晰起来。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偷偷瞟向身侧那人自然垂落的手，修长，骨节分明，看着就……很好牵。
他悄悄吸了口气，空着的那只手的手指蜷缩又松开，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动，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对方微凉的指节，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隐约的血脉搏动。
伟大的引导型恋人啊!!!
松茸默念几遍给自己洗脑，鼓足勇气，正准备一鼓作气碰上去的瞬间，旁边一群嬉笑打闹的小孩追逐着跑过，差点撞到他。
他猛地缩回手，五指捏拳，心里漫过一阵莫名的失落与不爽。
“……”你们不可以当童模!!
微风吹拂。
心脏空跳一拍，
他慢吞吞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一只温热干燥的手，坚定而有力地覆了上来，准确无误地握住了他刚刚缩回的手。
松茸下意识想抽回来，却感觉那力道收得更紧，他象征性地、极其微弱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就……由他去了。
指尖被温柔地分开，掌心紧密相贴，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松茸默了下：“……”
你好，一起喝点丝瓜汤吗？
男大的体温好高，烫得他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麻。
…呜。
他在心里无声尖叫，想回到高中学校的操场，狠狠跑上个十圈八圈，松茸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方不远处一家甜品店的露天座位，他眨了眨眼，猛地一下顿住脚步——
跑!!
他猝然转身，整张脸严严实实地埋进了裴栎的胸膛。
裴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胸前毛茸茸的脑袋。
虽然疑惑，但……感觉不坏。
男朋友主动的投怀送抱，很软。
毛衣的质感很软，包裹着的人也很软。
直到他感觉松茸贴得过于紧了，几乎要把自己整个人嵌进来，嘴巴里还念念有词，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
他勉强辨认出几个断续的字眼：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裴栎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将人更稳地拥住，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发红的耳尖，嗓音低沉：“怎么了？”
他一边问，一边抬眼，越过松茸的肩膀朝那个方向望去。
视线精准地与露天座位上那个正咬着吸管、一脸愕然看过来的男人对上。
“陈老师。”
裴栎微微颔首，语气如常，即使离开了高中，依旧保持着对师长基本的礼貌。
他感觉到胸前的人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开始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揪着他的衣服，脸死死埋着，绕着他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公转”，最后成功地把脸埋在了他的后背上。
像个社恐、不肯见人的树袋熊挂件。
裴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副人格上线了。
松茸闷闷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我、我有高中老师恐惧症！”
陈可乐显然也看到了他们，尤其是裴栎身后那个行为艺术般的人体“挂件”，很难不注意到。
他放下杯子，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点玩味的打趣——不知道离开学校后被老师撞见谈恋爱是怎样一种感觉。
陈可乐明知故问，八卦地探头道：“这么巧，这位是……？”
裴栎感觉到后背的衣服被人攥得更紧，他面色不变，手臂将身后的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是一个不动声色的维护姿态。
“我男朋友。”
陈可乐顿了顿，目光在裴栎和那个只露出一点毛衣和黑发发顶的“男朋友”之间转了转，客套两句就打算离开，心里暗道这届学生眼光不行啊，找的男朋友好像有点没礼貌，见面连头都不抬……
裴栎语调清淡平稳，带着一种清晰的确定，继续介绍道：
“松茸。”
作者有话要说：
二合一，＊处用了一点小品的梗，感兴趣的大家不要放过这个《技能五子棋》好吗^^

第47章 救命谈到钓系了。
陈可乐正要走开的脚步猛地顿住。
松茸？
松这姓本来就不常见，男生起这个名字的更少。
哪个松茸？
陈可乐骤然转身，目光直直盯着那个试图将自己完全藏在裴栎背后的身影，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松茸”。
松茸揪着裴栎的衣服，裴栎往左挪一步想挡住他，他就跟着往左转；陈可乐不信邪地往右跨一步想看清，他就又揪着衣服又躲向右边，转来转去——
三个人就是一个太阳系。
一个被妈妈牵着路过的小孩好奇地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这怪异的一幕，拽了拽妈妈的衣角小声说：“妈妈，我也想玩老鹰抓小鸡。”
松茸把脸埋在裴栎背后，耳根发热。
终于，陈可乐的耐心告罄，他看准时机上前一步，精准地揪住松茸毛衣后领上的绒毛，像煎鸡蛋似的把人翻了个面——
看清脸的那一刻，即使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陈可乐还是倒抽一口冷气，“啊——”地叫出声来，猛地向后跳出两步，动作幅度大得险些带倒旁边的装饰盆栽。
松茸：“……”
他默默又往裴栎背后缩了缩，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双微微睁大的眼睛，轻轻嫌弃：“好刻板的惊讶。”
场面一时僵住，晚风吹过，带来花园里植物微涩的草木气息。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发小灼灼的目光中，松茸仰起头，看向身侧始终沉稳的裴栎，路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松茸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好，”他语气认真，“跟你在一起这五个小时很开心，要不我们还是做回朋……”
“不行。”
话没说完，就被截断。
裴栎垂下眼，视线落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微凉的指节不轻不重地掐了掐他温热的脸颊软肉。
“我不同意。”他低声说，字字清晰，落在安静的空气里。
陈可乐别过脸，痛苦地捂住额头，发出无声的哀嚎：“…我的眼睛。”
……
甜品店外的露天餐区，风铃夜灯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一张小圆桌旁，三人面面相觑，气氛凝滞。
陈可乐还是无法接受现实，目光不受控制地、一遍有一遍扫过坐在他对面的松茸，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虽然松茸和陆逍刚分手的时候，他没少鼓励这家伙“找个年下”、“体验一下钻石男高”，但……那是泛指！是存在于美好想象里的、模糊的“别的男高”！
看见自己最好的发小，和自己曾经教过的、品学兼优的学生抱在一起……这感觉就像……就像……简直罪大恶极，荒唐到必须立刻发明一个新词才能勉强形容出其万分之一！
松茸深深低着头，指尖相对，无意识轻点了点，他能清晰感觉到来自前方和右侧的两道视线，一道灼热震惊，一道沉静专注，作为全场唯一预言家，他要发言了。
松茸清了清嗓子，轻轻开口：“那个……正式介绍一下。”他抬起睫毛，视线轻飘在前方的桌面上，指尖对着可乐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这是我发小，陈可乐。”
然后，他顿了顿，像是需要积蓄勇气，微微别开脸，把下半张脸埋进原本托着脸的手心里，声音闷闷的，含混不清地快速吟唱道：“……这是我…朋…友。”
“男朋友。”
裴栎将手中的玻璃杯轻磕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语气平静地纠正，那三个字被他念得清晰分明，完全没有浑水摸鱼的余地。
松茸“咻”地一下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我去买蛋糕！”
说完，立刻头也不回朝甜品店柜台快步走去，不敢看另外两人的反应，留下师生二人隔着桌子面面相觑。
空气中的尴尬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因为这欲盖弥彰的逃离，变得更加诡异。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在风中蔓延。
陈可乐和裴栎不约而同地拿起各自的水杯，喝了一口，冰水也浇不灭此刻心头的荒谬感。
最终还是陈可乐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为人师长的镇定，开启了最经典的寒暄：“咳…大学生活怎么样？最近在忙什么？”
裴栎放下杯子，坦然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淡：
“挺好的，忙着追男朋友。”
刚折返回来、恰好听到这句的松茸脚步猛地一顿：“!!!”
这个小栎一直在挑衅。
再大点声，带你去广播台喊麦好不好?!
陈可乐先看见了僵在不远处的松茸，没好气地问：“怎么了？”不是去买蛋糕了吗？
松茸慢吞吞晃了回来，无意识地捏着毛衣袖口柔软的绒毛，声音低低的：
“…没有钱。”
陈可乐一脸无语，外加毫不掩饰的嫌弃：“几天不见？你怎么混成这样了？”他边说边拿出手机，动作利索地操作了几下，“转你了，一万，不用还了。”
松茸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
和你们单身人士说不清楚。
裴栎接收到那目光，非常自觉地站起身。
“我去买吧。”他声音温沉，“你们聊，想吃什么？”
松茸：“要一个草莓蛋糕，一个黑森林的，再要一杯果汁。”
裴栎点头，习惯性地、出于礼貌地看向陈可乐：“陈老……”
“师”字卡在喉间，他顿住了。
一个人叫错，为什么紧张的会是三个人？
松茸从容地接话，语气理所当然：“他不吃，他要吃自己买好了。”
——替男朋友省钱^^
陈可乐瞪了松茸一眼，随即转向裴栎，脸上切换成笑眯眯的表情：“我要巧克力的，谢谢。还有一杯热茶。”
“好。”裴栎应下，没再多言，转身朝明亮的甜品店内走去。
他一走，桌边的两人不约而同收回目光，身体默契地同时往前倾了倾，在铺着方格桌布的小圆桌上方，头几乎抵着头。
陈可乐眯了眯眼，声音压得更低，带了点回过味来的恍然：“所以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男模弟弟’就是——”
他眼神意有所指地往玻璃窗那边一掠，那道颀长身影正停在柜台前。
松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游移地飘了飘，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早就知道了，”陈可乐悠闲地将视线重新钉回他脸上，“我是他老师。”
松茸眨眨眼，慢吞吞点了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
陈可乐盯着他看了两秒，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所以你怎么就混到要靠男人养了？”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我不去相亲，家里把我卡停了。”
可乐顿时肃然起敬——不是佩服，是震惊于这人居然真的为了“反抗包办婚姻”宁愿过这种吃糠咽菜的日子，他沉默了两秒，眼神复杂。
松茸被他看得无语：“少操心，我有钱。”
他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解释，“偶尔花点年下的钱，是情趣，你不懂，本来就有年龄差在，太独立就不可爱了……”
陈可乐眉梢一挑：“还挺会谈恋爱。”
“那当然！”松茸托住腮，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你当我那么多BL漫白看的吗？”
陈可乐抿了抿嘴，欲言又止，玩笑归玩笑，作为发小，他必须确认，脸上的戏谑收敛了点，身体又凑近些，声音沉下来，带着少有的认真：“菌子，说真的。你这次是认真，还是玩玩？”
他比划了一个长度，“你俩这年龄差……有点大。”
松茸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故作轻松地叼住吸管咬得很扁：“我每次谈恋爱都很认真啊，再说，想那么多有什么用，结局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他恋爱经验贫瘠，唯一能参照的只有陆逍，而上段恋情的结局……就很淦啊。一想到或许几年后，甚至都不到几年，裴栎也可能会在某个咖啡馆，用平静的语气突然跟他提分手……打住！打住！松茸猛地甩甩头，陆逍你坏事做尽，都快给他整出路径依赖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松茸终结了这个话题。
“那你打算跟你爸妈摊牌吗？说了你就不用相亲了。”可乐换了个角度。
松茸：“谢谢啊，那我也不用回家了。”
“……”可乐，“也是。叔叔阿姨那关估计够呛。”
他作为局外人，只需要接受好友和自己学生在一起的事实；可对松茸父母而言，要接受的可是儿子和孙子辈的男生在一起！他瞥了眼对面人，轻飘飘打趣：“我真是小瞧你了，菌子。不谈恋爱则已，一谈恋爱你还挺……背德。”
“咳咳咳……”松茸被水呛得连声咳嗽，眼尾都红了。
两人又东拉西扯了几句，陈可乐余光朝左边不着痕迹地一扫，随即收回，悠闲地搅动着杯中所剩无几的冰块：“这么说，我妈之前在烤肉店看见跟你在一起的男人，就是他？你们早就搞到一起去了。”
松茸心平气和地看着他：“第一，我们今天才在一起。”
“第二，我们没有‘搞’。”他强调。
“哦……”陈可乐敷衍地点了点头，故意激他，“你那么多BL漫都白看了？钻石男高在眼前晃还能忍住？‘早买早享受’没听过？唉，我对你很失望。”
“激将法没用的。”松茸轻易看穿他的伎俩。
陈可乐微微一笑，放出终极嘲讽：“我当然知道没用，上段恋爱谈了三年你都清心寡欲，这次再等三年，等男高熬成男大，刚好到他法定婚龄，你们就能直接领证了，人家三十而立，你三十才立……”
“啪！”
松茸拍桌而起，忍着脸热大声道：“不劳费心！我肯定会在最佳赏味期品尝的，你等着吧，小小男大，我不费吹灰之力，谈笑间就能把他拿——”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对上好友眼中得逞的笑意，气势骤弱，不祥的预感让他脖颈生锈般，慢吞吞、一格、一格转向身侧。
裴栎不知何时已回到桌边，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唯独唇角牵起一丝极淡、难以察觉的弧度，像看见一只小猫张牙舞爪想假扮成老虎，只觉有趣。
松茸喉结一滚，强行压下脸上的热意，低下头，声若蚊蚋：“我…我帮你拿盘子。”
短暂的交流过后，尴尬的氛围稍稍缓解了一些。
裴栎将托盘放在桌子中央，上面是三份蛋糕和一杯苹果汁。
“为什么只有两把叉子？”松茸低头翻看餐具包，扭头望了眼玻璃窗内忙碌的服务生——这时段客人正多，他又懒得起身走过去要一个。
对，他就这么懒。
松茸伸直胳膊，递了一把叉子给可乐，然后自然地舀了一勺自己面前的草莓奶油蛋糕送入口中，好吃，他微眯着眼尾，又随意剜了一小块，看也没看就举起叉子，递到裴栎唇边。
可乐面无表情地咬着叉子看完全程，艰难咽下一口甜腻的奶油。
学神的脑子是并联的，智商和恋商大概都点到一块去了
他视线偷瞄向好友旁边的男人，不慎迎上对方的目光，裴栎轻描淡写地微微垂眼，含住了松茸递到嘴边的叉子，动作无比自然。
可乐一言难尽地别开眼，啧，原先他还觉得松茸谈腻了分手就是，现在却觉得，以发小的段位，想从这人身边全身而退，不是有点难，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乐点的茶需要现煮，约五分钟后，服务生才端着茶壶过来，顺带将账单放在桌角。
松茸叼着叉子眼睫一抬，举手示意：“放这边。”
可乐挑眉，静观他又要作什么妖。
松茸拎起玻璃茶壶，将深红色的茶汤徐徐注入杯中，随后小心地把杯子推到可乐面前，对方正要伸手去接，他又微微抬手盖住了杯口。
“喝了我家的茶，就得改口了，”松茸板着漂亮小脸，一本正经，道“以后不准让他叫你老师。”
“…………”可乐实在没空陪这两人闹了。他无语地瞥向斜对面的男人：“课代表，这封建小生哪找的？”
可乐吹凉了茶，一饮而尽，然后看向裴栎，清了清嗓子：“咳，以后你跟着他叫就行。”
“嗯。”裴栎应声。
首次会晤圆满成功，松茸满意地吸了一大口果汁，也没有很难嘛，早知道就早点介绍他们认识了。
吃完蛋糕，三人准备离开，松茸随手拿起账单扫了一眼：“118一个切件?!它明明可以直接抢钱，还要送我一块蛋糕，还有这个，”他指着茶壶，“看起来像立顿的茶包凭什么卖98？AA！”他果断地拆分金额，把属于可乐的那部分推过去，“你的自己结。”
“……”可乐忍了又忍，给菌子留面子，掏出手机恶狠狠地敲字：
[是谁说，偶尔花年下的钱是情趣?!]
松茸看到消息。
[那是我们家的钱呀，我花是情趣，你花又不是，非要说的话，你可以是我们情趣的一环。再说你是老师诶，为人师表，好意思花学生钱的吗？]
他认真按下发送。
可乐：“…………”他真的是一个很贱且薛定谔的人啊。
最终还是裴栎买的单。
两人再次默契地看着那道挺拔背影走向柜台。
“喂，你要不要这么重色轻友？”可乐压低声音，“我之前给他介绍的家教，是兰亭老板儿子，薪水低不到哪去，没准比我工资还高。”
松茸眨眨眼，埋头专注吸果汁，不说话了。
这反应被可乐敏锐捕捉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难怪……那天在兰亭你就怪怪的。死菌子，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没了。”松茸紧紧抿住嘴巴。
可乐意味深长地盯着他，身体向后一靠，摆出谈判姿态，胸有成竹地钓他：“你老实交代，我拿你男朋友的秘密跟你换。”
松茸眨眨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心里像被羽毛挠过，痒痒的：“好吧我说，其实我们暑假已经同居两个月了^^”
“靠！……”可乐顿了顿，找回理智，“那是合租吧！”
松茸不管，在他心里就是同居。他们一起养了猫，他还吃过小栎做的饭，睡过小栎的床，小栎还抱过他，同居第一天他就看过小栎洗澡……哎呀不能再想了，太暧昧了，“好了，该你说了。”
可乐花了点时间消化信息，无意识脑补了一下他们“同居”期间可能发生的事，顿时用一种“死菌子你吃得太好了”的眼神看他：“你男朋友还挺神秘，我有次下班晚，看见校门口有辆迈巴赫在等他。”英中有钱的学生不少，但裴栎平日丝毫不显。“要真是这样，你俩也算门当户对，年龄差那事儿，没准叔叔阿姨那边阻力能小点儿。”
松茸咬住吸管：“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你男朋友又不是游戏里捏的，当然有父母了，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他爸妈是做什么的？”
松茸继续无意识地把吸管咬得更扁，摇了摇头，那些又不重要，倒是可乐刚才那番话点醒了他——今朝有酒今朝睡。
他飞快扭头往玻璃窗内瞥了一眼，裴栎还在排队结账。
立刻转回来，微微倾身凑近可乐，勾了勾手指，压低声音：“带唇膏了没？”
可乐不明所以，还是低头在包里翻找：“带了，但你不是不爱涂吗？”他将一个小圆盒包装的唇膏扔过去。
松茸拧开，看了看包装上的英文，Ca…Ca…算了。他揭开盖子闻了下，担心会是那种工业香精味，闻到一股甜甜的味道，像红茶黄油饼干。
安心です。
他用指尖沾了些，仔细在唇瓣上抹匀，然后抬眼看向可乐，眨了眨眼：“怎么样？”
可乐点头，松茸唇形长得好看，小巧饱满，唇色天然偏粉，涂上唇膏后更显水润，点完头，可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一阵沉默。
裴栎结完账推门出来时，看见的就是松茸孤零零一个人坐在桌边，手托着脸等他的背影。
“陈…”他停顿一瞬，改口，“可乐呢？”
“他说他要去医院挂眼科，先走了。”松茸咬着吸管，吸着杯底最后一点融化的苹果汁，就着这个姿势抬起眼，露出无辜的上目线，他又吸了两下，直到果汁彻底见底，才放下杯子，“我们也走吧。”
“嗯。”裴栎习惯性检查座椅，有无遗漏的东西，他撩起眼皮，视线随意掠过桌面，扫过那根被松茸放下的吸管——
白色管壁上，残留着一点之前没有的、亮晶晶的淡粉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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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步入地下停车库，经过那辆线条冷硬、通体漆黑的SUV时，松茸的目光无意识地在车标上多停留了两秒。
SUV？迈巴赫？
他眨眨眼，可乐的话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有没有都行啦。没有，他也可以给男朋友买。没错，他就是这么有钱。切到霸总频道，松茸甚至想象出自己用千万支票轻抽男朋友帅气的脸颊的画面——“拿去，花不完你知道后果。”
独自沉浸短剧剧情，他利落地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直至在座位上落定，车内安静密闭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人，松茸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似乎从可乐离开后，这一路上，小栎都没怎么说话。
他抿了抿唇，若有所思地转身去拉安全带。
视线落在深灰色的安全带上，指尖刚触到带身，微微一蜷，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他扭头，看向驾驶座。
一截细白的手指带着犹疑，轻轻戳了戳裴栎外套的袖口。
裴栎抬眼，视线对上。
松茸看着他，努力维持着眼神不躲闪，心底发虚，小声说：“安全带，卡住了。”
裴栎没说什么，抬手解开自己刚系好的安全带，整个上半身随之倾覆过来。
松茸屏住呼吸，下意识向后靠进椅背，身体微微绷紧，却又很乖地一动不动，垂下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柔顺的阴影。
呼吸交错。
他唇瓣轻轻抿了抿，唇珠粉润而柔软。
然而，裴栎只是伸长手臂，越过他身前，精准地拉住安全带一端，稍一用力，带子便顺滑地被扯了出来，流畅无阻。
他微微低头，看着裴栎将安全带的金属扣塞进自己手中。
松茸：“……”
…他忍。
男朋友没经验，说不定初吻都还在，不好意思主动很正常，没关系。
伟大的引导型恋人，启动！
松茸缓慢抬眼，视线再次和裴栎对上，睫毛如小扇般轻抬又垂落，随即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脖颈拉出细腻柔软线条，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每个动作都精心设计过，带着无声的拉扯。
他感觉到那道沉静的视线如有实质地落在脸上，带着灼人的热度。
松茸指尖蜷紧，无意识地揪着袖口。
要来力！
裴栎低下头，靠得更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脸上细小的绒毛，松茸睫毛轻颤，忍无可忍，很不争气地闭上了眼睛。
“咔哒”。
清脆的卡扣嵌入声响起。
预想中的触感并未落下，松茸困惑地眨了眨眼睫，慢吞吞低头，看见裴栎修长好看的手，稳稳将安全带插扣按进了插口。
……然后还伸手调整了一下带子的松紧，确保不会勒到他。
动作间，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毛衣腰侧，似乎是为了避开更敏感的位置，指尖勾着带子轻轻一扯，力道不重，安全带带着一点余量回弹，轻轻打在他的毛衣上。
松茸的心脏随着那一下极轻的触碰和回弹，莫名微微一紧。
“……”他可没有那种小众的癖好!!
做完这一切，裴栎轻描淡写、好整以暇地坐回驾驶座，重新系好安全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手背筋骨分明，另一只手熟练地启动引擎。
仪表盘泛起幽蓝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轮廓利落，冷静专注，动作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掌控感。
直到车子驶出停车场，松茸才眨了下眼睫，回过神，缓慢接受了“这你都不亲???”的现实。
他默默别开脸，面无表情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内心的小人疯狂挠墙——
是不是不行?!
松茸耷下脑袋，有点挫败地靠进椅背。
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的倒影在车窗上划过，映出驾驶座上那人开车的侧影。
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得近乎锋利，松茸伸出手指，随意在起雾的玻璃上划了划，指尖虚虚地描摹。
很清晰的，那线条透着点冷硬，紧抿的唇线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小栎是不是在生气？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有什么可气的？他可什么都没做！莫名其妙！
松茸也很气。
他决定收回“纯情男大火辣辣”这个评价。
纯情男大是呆瓜。
是傻咂！
他是人机吗?!
松茸以前听过一种说法，找男朋友不能找没经验的，太累，什么都要教。
他勉强觉得有一点道理，可转念一想，裴栎可能亲过别人，心里就一阵鼓噪。
算了，白纸就白纸吧，他认了。
但即便是生气，男人也表现得滴水不漏，情绪稳定，反而显得自己毛毛躁躁，一点年上的从容都没有，很不稳重！
“这商场克我，”松茸扭回头，幽幽地对着空气宣布，“以后不来了。”
他手指无意识地拧着身前的安全带，把它绞得皱巴巴。
没撞见姚深和可乐之前，气氛明明很好，对了，上回还在这儿撞见了陆逍——这商场爆率太高了。
果然克他！
“好。”男人专注地目视前方路况，声线清淡如常地应了一声，听不出任何异样，更没有半点要冷战的意思。
松茸更挫败了。
如果他问“你是不是在生气”，对方回一句“没有”，他信还是不信？不信，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无理取闹?
松茸盯着窗外，眼睁睁看着风景流转，离家越来越近，再不问就没机会了，他抿了抿唇，感觉到唇上残留的、不同于平时的黏腻触感，顿时更气了——
……要不是为了你，谁涂这个?!
松茸面无表情地想。
算你小子没口福。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演着戏，路程就在这种焦躁中溜走了，等他回神，车已经稳稳停在他家楼下。
裴栎下了车，打开后备箱，里面放着好几只购物袋：“帮你拎上去？”
松茸两手插在口袋里，想了想，拉长尾音轻轻“哦”了一声，换别人他或许还要掂量一下，但人机嘛……很安心。他就是块木头，跟酒店送餐机器人差不多，他住酒店难道会担心机器人送完餐突然把他按在墙上强吻吗？
松茸酷着一张脸走进电梯，两手空空，一身轻松，电梯数字缓缓上升，他心里那簇小火苗却越烧越旺，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毛衣袖口，揪掉的毛都能织个毛线球了。
按密码，开锁。
门一开，心相印立刻热情扑了上来。
松茸心思微动，低着头，对身后的男人闷声说：“门关上…免得它跑出去。”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轻响。
裴栎将购物袋整齐地放在玄关一角。
松茸揉了揉狗头，松开它。
真是好样的，他谈了个忍者。
还不说是吧？那他也不想知道了。
“你走吧。”松茸面无表情地说。
整个人却挡在门锁前。
见男人没动，他微微提高音量：“走啊！”
裴栎上前一步，抬手似乎真要去开门，松茸立刻反手紧紧拉住门，眼睛微微睁大：“你还真走啊?!”他彻底堵住出口，上目线可怜兮兮地往上抬，“不许走。要走也可以，先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在生我气？”
“是。”
男人温沉的嗓音落下，承认得干脆利落。
松茸愣了一秒。
……不演一下吗？
他睫毛缓缓眨了眨，声音低下去，带着真实的困惑：“为什么呀？”
他飞速在脑子里复盘了遍，从头到尾，唯一可能让裴栎不高兴的，大概只有他和可乐说的那些话，但说那些的时候，裴栎不是去买东西了么？不可能听见。
这么一想，他顿时又理直气壮起来，微微扬起下巴：“你说啊！说不出来你就是无理取闹！”
裴栎缓缓上前一步，肩宽腿长的身影在玄关不甚明亮的灯光下笼下一片阴影，眉眼显得愈发深邃乌沉。
“谁要和你做朋友？”他低沉的嗓音落下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松茸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他在记忆里全文检索——“做朋友”……大约出现在一个半小时前，被可乐揪住审问时，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的那句“要不我们还是做回朋友吧……”。
松茸慢吞吞眨了下眼，气势弱了一点，声音跟着低下去：“那属于…紧急避险，我瞎说的嘛……”
“被你朋友发现，你就要分手。”裴栎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带着克制的危险。
自己走在上面，不知道冰层什么时候会碎，更不知道碎掉后会发生什么。
裴栎：“以后被松流发现，被你父母发现…你是不是还要提很多次分手？”
男人往前又迫近半分，视线沉静又锐利，让人难以挣开，无处可逃。
松茸后颈一麻，仿佛听见了冰层隐隐开裂的声音。
“分手对你来说，这么容易？”
松茸心虚不已，飞速抬眼瞥了他一下，恰好撞进那双深不见底冰流涌动的眼眸，里面翻涌着他看不太懂却让人心慌意乱的情绪。
他眼睫颤了颤，不敢再看。
同时心里又生出一点细微的不爽，第一天谈恋爱就敢对他凶，哇以后敢对他做什么简直不敢想!!
松茸深吸一口气。
“你想得好远哦。”
他轻轻抬眼，陈述了一句事实。
他们才在一起一天诶。
裴栎敛下眼，唇角抿出一条更显冷硬的直线，周身气压低得让他喘不过气。
“你…”
男人唇线绷紧，凸起的喉结明显滚动几下，像是在克制什么，沉声，“算了。”
松茸心轻轻一颤，见裴栎身形微动，立即侧身挡住门。
“我不许你走!!”
手指抓住他的衣角轻轻一扯，仰起脸时却更加理直气壮，他踮脚贴得更近了一点，歪着头拖长尾音：“你什么你？你能把我怎么样呀？”
完全是挑衅。
有本事生气你有本事惩罚我啊?!不要怜惜我！——来，试试看！
他错了也不会道歉的，他就知道撒娇逃避问题，反正无论他做什么，喜欢他的人都只会觉得他可爱。
男人沉默两秒，周身寒意似乎褪去了一些，紧绷的唇角也松动些许。
松茸敏锐地捕捉到了。
悄悄抿起嘴角。
就喜欢看裴栎对他没辙。
松茸视线落在那近在咫尺的薄唇上，被蛊惑了，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某个念头，喉结轻动，咽了咽口水，冲动地想要验证。
他霸道地揪住男人领口，踮起脚尖，偏头就想要凑过去——
“唔……”
裴栎微微侧脸避开，手指轻钳住他下巴，制止了他的动作。
???
松茸不可置信地睁圆了眼睛。
“凭什么不让亲?我们还是不是在谈恋爱了?!我就要亲!!”
他不甘心地又扑腾两下，扒住男人的肩膀想再接再厉，却被对方轻松按住，动弹不得。
松茸仰着脸，一眨不眨地看他，上目线湿漉漉地泛着光。
他跟心相印学的。
没人能忍心拒绝一只满眼都是你的小狗!没有人!!
松茸如愿地感觉到，钳制他下巴的力道松了，指腹缓缓上移，温热地按上他的下唇。
裴栎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指尖触碰的那片湿软，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引诱，响在安静的玄关。
“我可不跟朋友做这种事。”
他指尖极其缓慢地摩挲着那润泽的唇瓣，感受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栗。
松茸重重咽了下口水，脑子晕乎乎的，思考的速度比平时更慢，不做朋友就能亲？那——“我们绝交？不做朋友了！”他果断仰着脸问，眼睛湿而亮，“现在能亲了么？”
男人缓缓低下头，他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睫毛不争气地动了动，最终还是很不争气地闭上了。
预想中的触碰没有落下，温热的呼吸移近耳畔。
“我考虑一下，”他听见男人开口，气息拂过耳廓，激起一阵战栗，“看你表现。”
松茸唰地睁开眼——
“……”人心好凉。
裴栎指尖沾了一点亮晶晶的淡粉色膏体，他垂眸看了看，随意地抬手蹭在了自己唇上。
焦糖味的。
男人凸起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轻捏了捏他的耳垂，另一只手越过他肩头，按下门锁。
“明天见。”低沉的嗓音擦过耳际，微微发紧。
“咔哒。”
门在他身后打开又合上。
松茸背靠着重新关上的门板，半晌，脱力般缓缓滑坐在地板上，浑身发软，脸颊烫得厉害，他抬手碰了碰仿佛还残留着触感的嘴唇和耳朵……到底是谁的初吻啊？为什么脸红心跳的人是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
不对！
松茸猛地站起来，唰一下拉开门：“喂，你真的很装诶！”
他终于能无所顾忌地咬住下唇，不用再担心蹭掉唇膏，心情却更加烦躁了，夹杂着说不清的低落：“真、真以为我很想亲你吗?!”
走廊寂静无人，电梯显示停在了一楼。
松茸望着空荡的走道，生了会儿闷气，又蔫蔫地把门关上。
好吧，他想。
……
很想。
…呜。
他默默回味着耳畔残留的温热和指尖的触感，无力地倒回地板上，捞过一旁担心他“猝死”而凑过来的心相印，紧紧抱住，完蛋地蹭了蹭。
声音闷闷的。
“怎么办啊心相印……”
松茸把发烫的脸埋进小狗带着米香的柔软毛发里，以头抢地。
“谈到钓系了。”

第48章 “我有反应了。”
松茸在地板上安静趴了片刻，忽然直起身，玄关旁的落地镜里，映出他脸上浅粉色的压痕。
“你在干什么？”松茸面无表情指着镜中的自己，他请问呢。
他今年二十六岁，还谈过一段为期三年的恋爱，现在竟然被一个刚成年的、小他八岁的人钓得晕头转向，举止失常。
实在太不稳健了。
幸好，没人看见。
否则，每一个目睹他刚才那副蛄蛹者形态的人，都将被不留痕迹地处理掉。
思及此，松茸目光缓缓转向客厅里唯一的目击证狗。
他朝心相印伸出手，声音放得很轻：“过来。”
小柯基摇着尾巴凑近，松茸一把将它抱起来，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一本正经，一字一句地说：
“听着，爸爸没有被他耍得团团转。”
小狗歪着头看他。
“转圈，蛄蛹……”松茸强调，“都是爸爸的个人爱好，爸爸有自己的节奏，明白吗？”
他说完仔细盯着狗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信服。
心相印哒哒跑开，从零食区叼来一盒冻干，往他面前一放，尾巴摇得更欢——叽里咕噜说啥呢？开饭！
“……”傻狗。
松茸沉默片刻，把热乎乎的小狗搂进怀里，整张脸埋进那颗糯糯青山味的狗头。
抱了一会儿，羞耻感后知后觉地再次漫上心头——他居然试图洗脑一只狗。
说傻狗，谁是傻狗。
松茸绝望地把脸埋得更深，全世界大概只有他会做这种幼稚的蠢事了。
他心不在焉地拆开冻干，取出一块逗狗，心相印为了那口吃的，绕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松茸忽然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
裴栎玩他跟玩狗一样。
那人自己却云淡风轻，片叶不沾。
松茸面无表情咬了咬牙。
……你小子手段了得。
他目光幽幽凝在手机屏幕上，指尖无意识一用力，冻干咔嚓碎成两半。
一股混杂着不服与强烈胜负欲的情绪，猛地冲散了那点羞赧，松茸深吸一口气，把心相印放到一边，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狠劲。
恋爱即是战争。
只有裴栎会钓吗？
他也会。
从现在起，他不会再主动了，他要让高傲者向他俯首！
下次，必须裴栎主动来亲他。
想到这里，松茸立刻行动起来，他起身打开客厅主灯，像是要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斗志，翻出一张空白的A4纸和笔，盘腿坐在地毯上，唰唰唰开始制定作战计划。
起初几条还算正常：比如“保持距离，禁止率先肢体接触”、“眼神交流不超过三秒”、“回消息至少延迟五分钟起”……
但越往后，笔尖划过的痕迹就越发狂放不羁，逐渐偏离正道，朝违法犯罪的领域一路狂奔。
果然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累的，松茸觉得自己在高考考场上都没这么文思泉涌过。
看着纸上那些越来越离谱的手段，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露出一抹法外狂徒般近乎邪恶的淫……狞笑。
松茸眼睫一抬，正前方的电视机屏幕上映出他此刻的脸——面相学果然不准，尽管他内心已经无法无天到计划给裴栎下药了，但他的长相还是清纯可爱漂亮无辜单纯善良那一挂的。
真没办法。
松茸奋笔疾书的时候，小区楼下，一辆黑色SUV安静地泊在夜色里，停了很久。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裴栎靠在椅背里，没急着点火，他偏过头，视线越过副驾的车窗，落在不远处的某扇窗户上。
直到那扇窗里的灯光亮起，才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幽微的光晕勾勒出男人利落的侧影和喉结起伏，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轻叩两下，然后抬起来，指节很轻地蹭过自己的下唇。
那里仿佛还沾着点虚幻的、焦糖味的甜意。
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过了一会儿，黑色suv才平稳地滑入夜色，无声驶离。
回到家，屋里一片安静，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国庆裴舒然和闺蜜报了一个国外旅行团，家里只剩男人和猫。小橘猫长大了些，已经初具煤气罐雏形，迈着稳重的步子凑过来，无声地蹭了蹭他的裤腿。
裴栎弯腰，一把将它捞进怀里。
猫在他臂弯里调整了一下姿势，粉色的鼻尖轻轻抽动，像是在仔细辨认他衣服上的气息。
裴栎抱着猫走进客厅，陷进柔软的沙发，然后，他把猫举高了些，与自己平视。
“闻到他的味道了？”男人低声问，温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裴栎指尖轻轻梳理着猫后颈的软毛，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对猫说，又像是对自己：
“很熟悉，是吧。”
小新：“喵。”
叽里咕噜说啥呢？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小新：“……”
猫在裴栎手里轻轻挣扎了一下，爪子无声地推着他的手腕，似乎不满被这样举着。
裴栎换了个姿势，把猫圈回怀里，他环顾了一下空荡安静的客厅，目光又落回猫脸上，语气平淡地自问自答：“想不想他？”
停顿片刻，他自顾自地接话，声音低缓：“让他来见你，好不好？”
说着，他单手捞过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长指在键盘上随意敲了几下，调出一段视频——画面里，一只灵活的猫正利落地做着后空翻。
他把屏幕转向怀里的橘猫，指尖点了点视频里那只翻滚的同类，下达指令，语气认真，像在布置一项重要课题：“学习一下。”
小新瞥了眼屏幕，毫无兴趣地移开视线，甚至试图把脑袋埋进裴栎的臂弯，瘫成一张猫饼，装死。
裴栎不再强求，合上电脑，把猫放到沙发上，自己起身去了浴室。
水声淅沥。
不多时，男人带着一身温热潮湿的水汽走出来，黑发没完全擦干，发梢坠着水珠，随动作偶尔滴落，没入卫衣领口。
裴栎抓起毛巾漫不经心擦了几下头发，举手投足带着一种利落的随意。
他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一瞬，最终还是按亮了它。
微信界面没有新的消息提醒，备注着蘑菇emoji的对话框，仍安静地停留在之前的对话。
裴栎垂眼，看着空荡荡的消息列表，唇角很轻地牵了一下，弧度极淡，几乎看不出来。
能想象到，屏幕那头的人这会儿大概率还处在炸毛的状态，不太可能主动发消息过来。
薄白的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明天去植物园？可以带心相印一起。]
发送成功。
男人没有立刻放下手机，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机身，等了几秒，屏幕依旧安静。
他将手机屏朝下扣在书桌上，顺手翻开摊在一旁的专业书，这学期他选的课很多，课表排得近乎满溢，仿佛带着种急于推进什么的意图。
灯光下，男人神情专注，侧影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响在房间里回荡。
大约看了半小时，沉浸在晦涩理论中的思绪，被身旁手机屏幕忽然亮起的光打断。
裴栎目光仍停留在书页上，克制着立刻去看的冲动，理智告诉他，应该把这一章看完再回。
读完一页。
或许只有几行。
字句仿佛失去了意义，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离开了脑子。
裴栎捞过手机。
屏幕解锁，一条新的消息提示——并非来自可爱的头像，而是一个没被保存、却熟悉的手机号码。
男人敛下眼，因屏幕亮起而稍显柔和的唇角抿成一条缺乏温度的直线，简略扫了一眼，甚至没点开详情，就没什么表情、熟练地选择了删除。
手机屏幕重新暗下去，他将其放回原处，视线落回摊开的书页。
室内的空气，似乎比刚才沉闷了几分。
裴栎起身开窗，天色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他重新将视线投回书本，原本清晰严谨的专业术语仿佛失去了固有逻辑，字里行间总是不经意地浮起另一张脸——生动的，闹腾的，明亮而鲜活，眼尾或许还带着点未消的红，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疯狂炸毛。
清晰的扣合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裴栎合上书。
他捞起手机，指尖蹭过置顶的那只蘑菇，拨了视频通话过去。
第一次拨通，提示音只响了两下，就被迅速挂断。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裴栎看着退回的聊天界面，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神色。
如果被拒绝一次就放弃再打，那他就完蛋了。
裴栎再次拨通。第二次，依旧被挂断，速度甚至更快了一些。
第三次，提示音响到最后，自动断线。
直到第四次，他不紧不慢地重拨，听着那冗长的等待音，像是在进行某种心照不宣的拉锯，终于，在铃声即将结束的前一刻，通话被接起。
屏幕那头没有想见的人，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光线有些晃眼。
裴栎花了点时间，才在画面右下角捕捉到一点毛茸茸的、妙脆角似的小狗耳朵尖，一闪而过。显然，手机被主人随意丢在了桌上，摄像头朝上，杜绝了任何被窥探的可能。
“干嘛?!”
声音隔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拖长了尾音，黏黏糊糊的，故意装出的凶巴巴里透着一股“我给你面子才接你别得寸进尺”的架势。
背景声里掺着极轻微的、纸笔摩擦的窸窣声，主人似乎在写着什么。
裴栎随手捞起过路的橘猫，对着镜头那边说：“小新想你了，一直在找你。”
松茸心里微微一动，握着笔尖的手指紧了紧，差点就想凑近屏幕看一眼，但他努力忍住了。
松茸冷哼了一声，试图凹出一种“我好高冷哦”的声线，他音色带着点冷气，凉丝丝的，仿佛在吃什么东西，话音有点含糊：“少来这套，我有这么好骗吗?!它一直都更喜欢你，才不会想我。”
“可能因为，”裴栎的嗓音平稳传来，像在陈述一个合理的推测，“你今天抱了我，我衣服上沾了你的味道。”
松茸耳根一热，反驳的话几乎脱口而出，脑袋也差点不受控地闪现撞进摄像头里，他死死按捺住，恶狠狠咬下一大口棒冰，好险，差点又被平A骗走大招。
“你语文是可乐教的？”他忍不住吐槽，这话说的，好像自己投怀送抱一样，“力是相互的懂不懂？明明是你抱的我！”
“嗯，”裴栎从善如流，应得干脆，“我抱你。”
“我手机好像坏了，”他忽然转了话题，“看不见人。”
松茸语气轻松：“那就换个新的呗。明天就去买，正好不去植物园了。”
镜头那边静了几秒。
松茸嘴里含着没化的棒冰，心里痒痒的，强忍住想窥屏的冲动。
安静中，男人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点不易察觉的、哄人般的意味：“听话…”
简单的两个字，让松茸心尖一颤，好像自己真的在被他耐心哄着。
紧接着，男人又像是侧头，对旁边低声说了句，嗓音压得更沉：“别扯我衣服……”
松茸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整张脸“蹭”地凑到摄像头前——
屏幕亮起，映出裴栎清晰的面容，他穿戴整齐，支着下颌靠在书桌前，唇角牵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眼神透过屏幕，稳稳落在他因突然闪现而显得有些懵的脸上。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松茸面无表情咬住唇，很想穿过屏幕把他手机真的搞坏。
“我要挂了！”他超大声宣布，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屏幕上瞟——快来挽留我！
裴栎看着屏幕里那张微鼓又暗含期待的脸，眼底笑意深了些，语气却依旧清淡，甚至带着点认真的提议：“要不我真脱了？你想看的话。”
松茸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视线飞快移开，矜持地绷着下颌：“0人想看你!身材很好吗?!少自作多情了!”
一边说着，一边眼尾的余光却不受控地悄悄扫向屏幕。
他看过。
确实……还行。
然后，他就看见裴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挪到卫衣下摆，作势要往上掀。
松茸不说话了，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眼睛一眨不眨。
裴栎动作利落，一把脱掉了外面的卫衣，露出里面的八块……秋衣。
松茸晒干了沉默：“……”
男人你在玩我。
“这天气你穿秋衣?!”松茸不可置信地睁圆眼睛，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防谁?我吗?!”
他指尖在屏幕上用力点了两下，像是要隔着网线戳到对方胸口。
“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对我连这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不服气驱使着他找回场子，松茸绷着张写满郁闷的漂亮脸蛋，哗啦啦把旁边那张写满字的A4纸抓过来，翻得啪啪响，他举起纸张，猛地怼到镜头前。
“你小子完了。”他正式宣战，字字清晰，“看见没？这是我专门针对你量身定做的作战计划。”
他微微眯眼：“等着被哥钓死吧！”
“啊哈哈哈！” 松茸仰天，喉间滚出一串标准反派笑声。
他把手机拿过来放在支架上摆好，解放双手后，拿起那张计划书，清了清嗓子，简简单单挑了两条念，试图起到一个交战前震慑敌人的作用。
“我要带你去吃菌子，故意不煮熟，等你产生幻觉，失去抵抗能力……”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镜头，“再对你为所欲为！”
“还有这条……”他目光扫向下一条，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自知理亏般轻轻带过，……嗯，这条就算了，有点法外狂徒的意思，“不念了，总之——”
松茸凑近屏幕，镜头里瞬间放大了他半张脸，明亮狡黠的眼睛在近距离下微微弯起，光泽流转：“男孩子谈恋爱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哦。”
声音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提醒，轻飘飘道：“现在外面变态可多了。”他刚才就放走了一个。
裴栎看着屏幕上那张纸，上面洋洋洒洒写了大半页，字迹时而工整时而狂放，隐约可见主人写得时候精神多么亢奋，效率惊人。
松茸一边说着“怕了吧”，一边顺手拿起旁边快化掉的棒冰嗦了一口，刚才一直忙着说话和生气，差点浪费了。
屏幕那头，男人的目光轻轻沉沉地掠过他的脸，那视线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最终落在他沾着冰粒、泛着水光的唇间。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声音温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哑。
“什么呀？”松茸眼睫茫然地眨了下，下意识又舔了一下冰棍，试图接住快要滴落的糖水，“不是啊，夏天买的一堆还没吃完，天冷了马上就不能吃了，得赶紧消灭掉。”他说得理直气壮。
松茸警觉地瞥了屏幕一眼：“不要转移话题！现在在说对你的作战计划，我可是不会手软的！”他努力板起脸，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慑力。
十月初的天气已经有些转凉，棒冰的寒意不断刺激着口腔和喉咙，松茸被冰得轻轻吐了吐舌头，被冰过的唇色显得更加饱满，唇间一闪而过的红润。
他还是很努力地小口吃着，吞咽着，冰棍在唇间进出，带出细微的、黏腻的轻响。
裴栎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一下，捏着手机的指节泛出好看的淡青色，他不动声色别开脸，视线落在不知名的虚空处。
松茸舔了两下冰棍，再低头时——
手机坏掉了?
他看着突然黑掉的屏幕，指尖戳了几下，屏幕重新亮起，电量显示满格。
松茸茫然地舔了一口冰棍，接着，抬手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把。
“……”
竟然。
挂他电话。
这算什么？以退为进？欲擒故纵？欲迎还拒？
哇现在就敢挂他电话，以后敢做什么简直不敢想。
松茸面无表情低头盯着手机，三两口把剩下的冰棍全部咔嚓咬碎咽下，他决定数三个数。如果裴栎不主动打回来，他就——
三，二……
松茸忍无可忍，捞起手机直接回拨了过去，他可没有被牵着走，他是去兴师问罪的！要是敢不接——
“嘟……”
你完了。
松茸木着脸又拆了第二根冰棍，含进嘴巴里降温，他深吸一口气，改拨语音电话，这回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心头那点火气稍微平息，但脸上依旧绷着。
“你挂我电话，解释！”
他听见听筒里传来裴栎的声音，像是被冰了一下，带着些许压抑的低哑。
“我以为，这就是你的计划。”
“嗯？”松茸没太明白，含着冰棍，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他无意识看了眼四周。
明明只有他一个人，却仿佛有一道目光穿透屏幕，牢牢锁住他，那视线黏在皮肤上，盯得他后颈微微发热。
男人的声线贴近耳畔，如同带着实质的温度。
“很有效。”
克制、压抑，低得近乎气音。
“我有反应了。”

第49章 你怎么这么久啊……
“……”希望下次秒懂的是数学。
松茸举着手机，耳根处的热意一路蔓延至全身，举着冰棍的手指也未能幸免，冰棒似乎也因此化得更快了一点，黏腻的糖水沿着木棍往下滑，他就又舔了一口，无意识的，但好像起到了反作用，在本就火星暗燃的空气里泼了一把助燃剂。
听筒里的呼吸声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即，沉得更深，更重，带着一种被煎熬着的、极力压抑的哑，敲打在松茸的耳膜上。
夏天，他最喜欢吃这种老式糖水冰棍，现在，男朋友把他的爱好毁了。
松茸有限的恋爱经验实在不足以应付眼下这种直白到近乎凶残的局面，年下似乎从不觉得需要遮掩，一旦有了名分，所有情绪和欲望都摊开得理直气壮。
理性上，他知道这种时候想起前男友很不合时宜，甚至有点煞风景，并且绝对、绝对不能让他现在的男朋友知道，但每次陆逍试图说些暧昧不清的话时，他心底涌起的首要情绪总是下意识的抗拒和想要后退，仿佛身体比大脑更先一步拉响了警报。
松茸微微抬手，用手背冰了冰自己发烫的脸颊，手背是凉的，掌心却热得惊人，他努力想在这片被裴栎一句话搅得天翻地覆的晕眩里，捕捉到一丝类似从前的不适或勉强。
他真是一个双标又偏心的、不合格的前任。
不过没关系，小栎会给他打一百分。
“怕、怕了吧？”松茸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时却还是没忍住磕巴了一下，努力维持着沉静的语调，试图扳回一城，“我略微出手，就是你的极限了。”
松茸没什么底气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试图将对话拉回一个自己能稍微掌控的安全领域，
“所以我赢了。”虽然他还什么都没干。
听筒那边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气音的笑，然后，裴栎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低，更哑，透着一股被情-欲细细打磨过的、主动袒露、诱人攀折的脆弱：“自信一点。”
“我比你喜欢我，更早喜欢你。”
松茸警觉一瞥，虽然是情话，但感觉茶茶的，一种微妙的不公平感攫住了他，忍不住就想要多喜欢对方一点，好把失衡的天平两端，尽快拉平。
但情话没有人不喜欢听，蘑菇也不能例外。
他内心好奇得像裴栎专门用两条小鱼干雇了一只猫来，一下下挠着心尖，声音也是不用看就能感觉到的、摇头晃脑的得意和超绝配得感：“原来你暗恋我。”
“说说，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趴伏在桌面上，将手机举得更近，“是从我家搬走的时候？…还是去驾校接你那次？”
他很努力地回想，更早？应该不可能吧，在那之前，这个男人和他住在一个屋檐下都不怎么说话，哪有点暗恋人应有的样子?!
“说说嘛。”他催促着，指尖无意识抠着桌角，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像裹了融化的糖水，带着点撒娇的黏腻，
对面陷入了沉默。长达十几秒的静默里，只有彼此通过电流传递的、细微的呼吸声。
松茸拿起手机看了看，又晃了晃，怀疑是不是又坏掉了，顺手捞过一旁给心相印买的宠物按钮，按了一下。
“说话。”电子音干巴巴地响起。
“松茸。”裴栎的声音终于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克制的、细微的、仿佛压抑着什么的呼吸波动，声线比刚才又低哑了几分，染上点拿他没办法的、咬牙的意味。
“嗯？”
“你一直在帮倒忙。”
松茸听着这声音，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勾引了。
这声音太好听。低沉，沙哑，带着难耐的渴求，和平日那个清淡自持的嗓音判若两人。如果他现在就在现场，看到对方此刻的模样，听到这样直接带着指控意味的、示弱般的话语，说不定真的会头脑发热地凑上去，想做点什么，想让那声音恢复正常，让他……没那么难受。
心机男这招太狠了。
松茸用力咬了下舌尖，清醒一点！
他选择跑路：“…你先忙。”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就飞快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自己有些懵然的脸。
松茸盯着眼前那张被糖水晕染了的“作战计划”，纸张上精心罗列的条目此刻看来显得有些滑稽，他看了半晌，突然觉得，这东西好像……不怎么需要了。
他抬起手，轻轻捂住了自己依然发烫的脸。
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忍不住去想象电话那头的裴栎，此刻会是什么样子。微微仰着头，露出脆弱的喉结，平日清冷的眼尾漫上薄红，呼吸是不是很沉？那握手机的手臂上，青筋会不会都因忍耐而微微凸起……
他不要做人了。
想当裴栎的手机摄像头。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在此刻，松茸更加确定了一点点——
他才不冷淡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松茸没有去数，时间像是被拉长又揉皱的冰棒糖纸，黏腻又毫无意义。
他觉得好无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过，伸出指尖戳了戳对方头像。
没有回应。
松茸丢开手机，心不在焉地到处摸鱼，陪心相印玩了会儿球，直到小球滚到心相印脚边，它只是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又闭上，毫无兴趣。
松茸：“……”连狗都不理他了。
他悻悻地走回桌边，再次拿起手机。
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敲打。
[你怎么这么久。]
发送出去后，又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怪，立刻欲盖弥彰地补充，搬出刚去搜索引擎查到的、看起来颇具权威性的结论：
[超过三十分钟是不正常的。]
[你应该去看医生！]
发出这条时，他脸上带着点严肃的、如同发布医学指南般的神情，但仅仅几秒后，那点强装出的镇定就消散了。
松茸兔死狐悲地咬了咬唇。
他有点担心自己的屁股了。
雨下了一夜，天亮了仍没停。
松茸拉开窗帘，看到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和连绵的雨线，心相印蹲在他脚边，尾巴耷拉着，发出了一声委屈的呜咽。
“去不了植物园了。”松茸揉了揉它的脑袋，语气里带着点自己也未察觉的遗憾。
手机震动。
oak：[雨很大。]
松茸看着那行字，试探地猜测未竟的语意，所以……
[去你家？]
“咳咳…”
昨夜电话里低哑的呼吸仿佛还贴在耳廓，带着未散尽的余温，松茸下意识摸了摸耳垂，感觉那点热意似乎又要卷土重来。
他心有余悸。
年下第一次谈恋爱，喜欢黏在一起，他理解。但他可是二十六岁的社会人，成年人有成年人的节奏，不能被恋爱打乱全部阵脚，他还要工作，还要赚钱，还要给男朋友买迈巴赫呢！
松茸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年上沉稳的架势。
婉拒了。
[今天不行，要接客户看房。]
检查两遍，确认措辞严谨，态度明确，既说明了正当理由，又委婉拒绝了可能的上门拜访，松茸点击发送。
很好，很有成熟风范。
客户和他约在火车站附近，车子驶入雨幕，路过A大校门口时，松茸下意识放缓了车速，目光扫过路边。一个提着行李箱、左右张望的女生映入眼帘。
他顺手点开了手机上的顺风车软件，系统立刻推送了一条附近的订单。
【距您0.1公里，从A大前往火车站……】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按下接单。
松茸下车，单手利落地接过女生手中沉重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谢谢啊师…”女生道谢，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真是经济下行，外面的世界师傅都帅成这样了?!
“不客气，”松茸微微一笑，“我男朋友也是这个学校的。”
女生：“…哦。”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车子上路，沉默片刻，等红灯时，松茸瞥了眼后视镜，故作随意地开口：
“同学，问一下，你们学校，平时除了预约参观，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经常进去？”
女生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想了几秒，认真回答：“考进来？”
松茸默了默。
是，他当年高考没报A大，纯粹是他不想。
“老师这方法太吃智力了，有没有更吃经济的那种？”
女生又想了想，开始枚举：“快递小哥，食堂阿姨，保安大爷……”
——请选择你的英雄。
松茸若有所思。
将女生送到火车站，又带客户看完房后，方向盘一转，去见见他的理财顾问。
礼财，占着这么好听的一个姓，起了一个人见人爱的名。
松茸随手翻了翻茶几上那些采访他的商业杂志，封面上的男人西装革履，被描述成点石成金的天才投资人，文章里罗列着他诸多辉煌战绩，却很少提及他第一桶金是怎么来的。
他们是打游戏认识的网友，那时礼财还在G大读书，专业听起来就很高端，似乎是专门帮那些老钱富豪家族打理信托基金和投资的，有段时间礼财很久没上线，松茸担心他出事，在游戏里留言询问，才得知他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得了罕见病，急需两百万医药费。
礼财家境普通，靠全额奖学金才能在G大读书，这故事听起来太像诈骗，旁人一听就要报警，但松茸信了，抱着“万一是真的呢”的想法，瞒着家里人，偷偷把对面那套房子卖了。
好端端一个温暖的家，就这么变成了账户上冷冰冰的一千万。
礼财女友痊愈后，松茸觉得自己拿着剩下的钱大概率会莫名其妙花光，就很随意地对礼财说：“反正你毕业后也是干这个的，先拿八百万试试手吧。”
这些年，松茸其实没怎么管过这笔钱，只是偶尔听礼财提起，投了什么盲盒公司、乙女游戏、短剧平台的……不懂，总之，他现在不是一般而是非常的有钱。
等候室的门被推开，秘书请他进去。
非常忙的礼大经理终于拨冗接见，松茸走进那间能俯瞰大半个城市雨景的办公室，开门见山：“我想开间快餐店。”
礼财埋首于一堆繁杂的数据文件和曲线图中，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头也不抬，声音平淡无波：“目前的快餐产业格局稳定，市场饱和度极高。从零开始构建一个全新品牌，与那些拥有强大规模效应和品牌护城河的巨头争夺市场份额，无论是在供应链效率、品牌认知度还是消费者忠诚度层面，都是一项投入产出比极低、近乎非理性的战略决策。”
总结起来就是：“别搞。”
松茸伸出一根手指，身体微微前倾：“一家。我是要开一家快餐店，不过，必须是开在A大里面的那一家。”
学校里的生意好做，原先的老板没那么容易同意转让。“你帮我搞定一下。”
礼财敲击键盘的指尖一顿，终于从那堆松茸看不懂的曲线图中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在他脸上仔细搜寻。
松茸被他看得略微心虚，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往后靠在椅背上，强装镇定：“看什么？”
“你是不是恋爱了？”礼财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问。
松茸眨了眨眼睛，下意识举起袖子闻了闻，很香，橙子洗衣粉味儿，清爽干净，不酸、也不臭。“…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记得有人曾经信誓旦旦地跟我说，靠近高等学府就头晕眼花，四肢无力，学术气息过敏。”礼财面无表情地复述，接着问，“对方是A大的？优青还是教授？名字，我帮你调查一下背景，专业团队，放心。”
松茸：“大一。”
收了神通吧。
礼财沉默了，松茸看着对方瞬间微妙的表情，感觉他脑补了一出很大的戏啊。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弯路都不想走。”礼财推了推眼镜，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什么，“那就更有必要查查了。”
松茸心思微动，他其实有点想知道，那个在校门口开迈巴赫等裴栎的男人是谁，但偷偷调查自己的男朋友，放在任何影视作品里，不出意外的话是一定会出意外的，被发现了绝对会吵架。
“不要。”松茸拒绝得干脆利落。
礼财又看他一眼，忽然叮嘱：“你最近不要出境。”
“为什么？”
“有些园区转移到中东那边了，我不好捞你。”
松茸：“……”
礼财：“你是恋爱脑吗？”
“……”成熟沉稳的社会人抬手蹭了下微微发烫的耳朵，目光飘忽，有点被戳穿的炸毛，“老板的事你少管！”
“天凉了。”他看了一眼窗外连绵的雨，语气带上点莫名的苍凉，随即叩了叩桌面，动作帅气地起身离场，“该让麦记被收购了，速度。”
虽然老板明令禁止调查，但礼财的工作职责之一，就是守护老板的资产，在松茸离开后，他还是亲自交代手下的专业团队去查了查。
专业团队效率极高。不久后，礼财看着呈上来的简要信息，难怪不好找：“…原来随母姓。”
在确认对方无可能也没必要侵吞恋爱脑老板的财产后，礼财拿起内线电话，平静地交代手下：
“按他说的，买。”
松茸开车回家，从地下车库直接上了楼，推开门，本以为会迎来心相印热情洋溢的扑蹭，他一边脱下被雨汽浸得微潮的外套，一边叫了两声。
狗不理…他。
小柯基翘着尾巴，专心致志地趴在阳台的落地窗前，两只耳朵像接收信号的天线般贴在玻璃上，仿佛楼下有什么很吸引它的东西一样。
松茸趿着拖鞋凑近，蹲下来，视线平齐后顺着心相印的高度望下去——
一辆黑色SUV静静停在楼下的雨幕中。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飞快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干净，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外套都忘了拿，就转身冲下了楼。
松茸拉开车门，带着一身微凉的湿气钻进副驾，车内暖气开得足，瞬间包裹住他。
“你……”他坐稳，开了个头，又卡住了。视线相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等了多久了？
不是说了不让你来吗？
他咬了咬唇，把这些问题都努力忍了回去，松茸说你是笨蛋真是没冤枉太多，现在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吗？破坏气氛。
雨下了一夜，今天明显降了温。
松茸像是才感觉到冷似的，搓了搓手，还很故意地让对方看见他吸了口气，轻轻目移：“我现在把手伸进你腹肌里暖暖，会不会太冒昧了？”
不等对方开口就先发制人：“好吧我知道有点冒昧了那牵一下也可以。”
自顾自地退而求其次，语气听起来还有点勉强。
然后他就看见，裴栎什么也没说，抬手，拉开了外套的拉链。
松茸无意识舔了下突然有点发干的嘴唇，视线很难从对方的动作上移开，
裴栎牵过他的手。
松茸指尖微微一蜷，随即摸到了一层整齐的…秋衣。
“……”他面无表情地抬眼，“你下次再穿这个秋衣来见我，我就把你扒光，信不信。”
…不对，好像又在奖励他。
松茸清了清嗓子，勉强找回一点气势，看着裴栎：“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下来？我平时都走地下车库的，那你不是白等了。”
“觉得你应该会溜心相印。”
“心相印雨天不喜欢出门。”
男人下颌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很淡地“嗯”了一声。
雨点敲击车窗的声音细密连绵，衬得他的嗓音愈发温沉，轻轻落在心上：
“那也没关系。”
松茸心尖像是被羽毛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痒痒的，勉强隔着那层薄薄的秋衣布料，在他小腹的位置胡乱摸了一把。
其实他昨天视频的时候就想说了，其实这衣服也没那么不堪，很像网上那个梗图 “你能想象到男人穿的最淫-荡的衣服”，紧身的款式，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男大学生流畅而不夸张的肩线，紧实的胸廓，以及薄薄肌肉覆盖着的、韧劲的腰腹轮廓……不过主要还是模特好看啦。
他指尖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能隐约感觉到其下腹肌块垒分明的沟壑，出于好奇，又用指尖反复摩挲了一下那块区域。
男大学生的体温果然很高，热传导很快，没一会儿他冰凉的指尖就暖和了过来。
“为什么是硬的？”松茸抬起眼，好奇地问，他记得网上科普说过，腹肌在放松状态下应该是软的，“你是不是在偷偷用力？”
裴栎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声，糊弄过去。
松茸微微眯眼。
“真有心机。”
他感觉后背像被什么东西硌着，反手一捞，是本硬壳的专业书。
“你刚才等我的时候就在看这个？”
他随手打开稍微翻一翻，脑袋就立刻抵到了裴栎肩膀上，整个人要晕掉了。
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过程瞬间涌入眼帘。
“这是天书吗？”
书页间有清晰的翻阅痕迹，裴栎已经看完一大半，学习恋爱两不误，松茸莫名有点不舒服。
“原来你们谈恋爱是这样的…”他小声嘀咕，难怪读书的时候他们班学霸早恋还能双双上A大。
可是这样显得他很没有个人魅力啊。
松茸眼睫慢吞吞掀起，目光凝在裴栎侧脸上，真的很喜欢一个人，难道不该茶饭不思无心学习失去理智神魂颠倒才对吗?!
一个恋爱脑听起来很坏了。
他悻悻放下书，又摸到一个小铁盒。
“这是什么？”
“薄荷糖。”
松茸打开盒子，混合水果口味的小糖片整齐排列，他数了数，发现橙色的剩得最多。
“你不喜欢橙子味吗？”
“不，”沉淡的音色融在雨声里，“我最喜欢橙子味。”
松茸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糖盒盖子，发出轻轻的哗啦声，空气中逸散开一丝泠冽的甜意。
“懂了，你是那种忍着把最喜欢的留到最后吃的人。”
“我就很不一样了。”他意有所指地瞟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双手并用，像只灵活的小猫从座椅中间爬过去，凑到裴栎面前，张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作势嗷呜咬了一下。
“我呢，喜欢的东西——”他当着主人的面，从糖盒里拈起一颗被攒起来最后吃的橘子味糖片，舌尖轻轻舔过虎牙尖，将糖片叼住一半，含混的气音带着温热的吐息拂过对方唇角。
“一定要赶紧吃掉。”
“一天都等不了。”

第50章 “来，把我嘴亲烂！”
裴栎偏过头，就着松茸唇间衔着的糖片，轻轻咬住另一端。
糖片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呼吸交织，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
松茸把糖咬得咔嚓响，面无表情：“你好，在玩pokey game吗？”
语气里满是没被亲到的不满。
裴栎：“我来见你，不是为了这个。”
松茸盯着男人清俊的脸，依旧不高兴——他是啊！
他都计划好了，以后要经常在车里约会，相对私密，既可以随便占男朋友便宜，还比在家里安全。
裴栎敛着眼，像是有些不愿直视他，嗓音温沉地落下：“在家看不进去，在你家楼下，好一些。”他顿了顿，“虽然效率还是慢了很多，换之前，早该看完了。”
松茸听完，微微抬手捂住了心口。
“怎么了？”裴栎问，上次他见到类似动作，还是在商场，一位年长的女士因血压过高需要缓一缓。
“对不起，听说你因为我学不进去，”松茸老实交代，“我有点舒服。”
一个恋爱脑听起来很坏。
两个恋爱脑。
听起来就很萌了^▽^。
“乐乐。”松茸忽然喊他。
裴栎已经能总结出规律：每次想要逗他，或是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松茸就会故意这样。
“乐乐乐乐乐乐——”他不理，松茸就一直叫，配合着歪头的动作，声音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这种放在别人身上有点烦人甚至掉San的行为，因为他长得可爱，总被轻易原谅。
“乐乐，”松茸又叫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有没有人说你恋爱脑？”
“没有。”裴栎淡淡掀眸，“我第一次恋爱。”
松茸再次捂住心口。
又舒服了。
“看来你是天生的恋爱脑，”他得出结论，语气带着点莫名的骄傲，“不像我……”是后天的。属于基因突变。“我以前……唔。”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脸颊边的软肉忽然被裴栎伸手捏住。
裴栎冷冷偏开眼。
“我不想听。”
关于“以前”的话题，一句都不想听。
松茸心里低啧：来了。
每对情侣都绕不过的前任环节，如果双方都有过往倒也公平，偏偏他男朋友——是第一次谈恋爱呢。
真没办法。
好舒服呀好舒服^▽^。
松茸就着被捏住脸颊的姿势，顺从地往前凑了凑，声音被挤得黏黏糊糊，眼睫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栎，试图传递深情：“要是我早点遇见你……”
裴栎漫不经心地将脸偏回几分，想听他能说出什么像样的情话。
“那就很坏了！”松茸斩钉截铁，“我可能会被抓起来。”和未成年人谈恋爱，违法犯罪。
裴栎：“……”
“现在这样刚刚好。”松茸笑眯眯的，他看裴栎也不是一般的恋爱脑，“你要是早恋，肯定会被我迷得神魂颠倒，我要是害你考不上A大，叔叔阿姨还有你们学校校长，会联手把我砍成臊子的吧？”他叹了口气，状似无奈，“魅力太大，真没办法。”
“……”捏着他脸的指尖轻轻动了动，摩挲着那手感极好的皮肤，裴栎声线温沉，“这么厚的脸皮，做臊子可惜了。”他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切成五花更合适。”
“那我很好吃了。”松茸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眼睫眨了眨，凑得更近，伸出舌尖润了一下唇，晶亮亮的，像诱人的橙子果酱，“你要不要尝一口？”
裴栎喉结不明显地一滚，微微偏过头。
“嘶。”松茸深吸一口气。
裴栎在他脸颊软肉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舌尖缓缓、反复抚过那处齿痕，仿佛他真是什么很好吃的东西。
比直接的亲吻更让人心跳失序，松茸不自觉咽了下喉咙。
“…你咬人。”他小声地刚想抱怨，就感到裴栎靠近耳畔，揽在他后背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没什么叔叔阿姨，我妈去世得早，父亲有和没有一样，我是外婆带大的。”他顿了顿，“改天带你见她，你们应该很聊得来。”
松茸呼吸一滞，下意识问：“意外还是…”
“自杀。”
“…哦。”
闯祸了。
怀里人瞬间的僵硬没能逃过裴栎的感知。
“介意吗？”
介意。
松茸低下头，意识让他看看两人现在这个严丝合缝的姿势，…的话，还能退货不成？
而且他根本就不介意，只是心疼。
松茸抬眼瞅他，声音轻了下来：“对不起。”
他不擅长安慰人，言语太过苍白，“我的嘴巴太不会说话了，”他仰起脸，带着点豁出去的、也想让他开心一点的意图，起承转——
“你可以把它亲烂。”
这回的主动里藏了点小心翼翼。
松茸闭上眼睛的时候，短暂地走了下神，虽然早有模糊的预感，但亲耳听到，感受还是很不一样，影视作品里经常把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人，塑造成阴郁扭曲的模样。
可裴栎除了性格比常人冷淡一些，刚认识的时候显得不太好接近外，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
松茸乱七八糟想了一通，回过神时睫毛轻轻一颤，掀开眼，正对上男朋友的目光。
裴栎喉结清晰地滚动，眸色沉了下去，像夜色无声覆落，却迟迟没有动作。
松茸觉得裴栎是想亲他的。
他都主动成这样了还不亲，是在等什么？
松茸晃神一瞬。
担心裴栎过往的成长经历导致他对“完美”“纯洁”…这些概念有什么异于常人的追求。
这个念头像根细小的刺，扎得他心里不舒服，松茸抿了抿唇，那点不安全感逐渐转为烦躁，他不想猜了，干脆伸出手指，一下下戳着裴栎的胸口，带着点执拗，主动求吻让他耳根发热，但他还是低声开口：
“…你亲我一下。”
见对方没动，他更不安了，催促道：“亲我。”
“快一点！”声音里带上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
挫败感漫上来，他几乎口不择言：
“你真的不想亲我吗？”松茸指尖轻轻揪住男朋友的衣领，眼睛从下往上望，像无声的引诱，“我还没在车里亲过……也没试过这种姿势……”
“嘶——”
颈侧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疼，又亲又咬，眼睫轻轻一眨，生理性的泪水就迅速漫了上来。
……他收回刚才觉得裴栎不奇怪的话。
“我说过的吧……”
低低的嗓音贴着他耳廓响起，揽着他脖颈的手修长有力，带着灼人的体温，缓缓收紧——那力道藏在平静之下，像静水流深的湖，内里却涌动着不容挣脱的暗潮。
“不要提无关的人。”
裴栎的唇贴近他颈侧，微凉的指尖挑开卫衣领口，如同某种无声的、宣告所有权的烙印。
松茸心一沉，原本的猜测因为这句话更笃定了几分。
“你…”他垂着眼，声音低下去，轻轻问，“是不是介意他亲过我？”
裴栎：“介意。”
介意到想让他消失。
松茸轻轻碾了下唇。
“但不是因为这个。”
松茸一怔，半信半疑抬眸看他。
“那为什么？”
“怕亲了，”男人顿了顿，灼热的呼吸扫过他敏感的耳廓，“会忍不住。”
……
松茸怔住。
……
回到家，松茸抬手拨开领口，借着玄关昏暗的灯光侧头看向镜中，锁骨处一片清晰的咬痕叠着吻痕，淤青在细嫩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像是被人用了很大力气留下的印记。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他摸出手机。
oak：[对不起。]
[刚才有没有吓到你？]
松茸面无表情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许久。
[有！]
删掉。
[还好啦。]
删掉。
松茸靠在玄关柜边，又往下扯了扯领口，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浅淡的淤青愈发深重。
他只是…有点不习惯。
本以为裴栎那样清冷的性格，谈起恋爱来也该是淡淡的，没想到完全出乎意料。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他缓缓打字。
[怎么会呢^▽^]
发送。
手机被反手扣在柜面上，他抬手捂住脸，轻轻拍了拍，掌心的温度从车上一直残留到现在，被风吹了一路也没散。
谁家好人男朋友的初吻是捆着x服务一起，不单出。
亲一下就会忍不住……
“……直接做到最后一步。”
松茸心一跳，对着镜子试图摆出冷淡不信的表情，忍不住用力蹭了把发烫的耳朵。
你小子演的吧。
夸张！
这种微妙的感觉让他隐隐有些不适，仿佛七情六欲都被人用一根细线牵引，不再受自己控制，松茸强迫自己不去看手机，随手拿起可乐前几天推荐的一本BL漫画，结果一看就停不下来，直接翻完了整本。
典型的日式纯爱作品。
主角攻带着岛国特有的阴湿气质。
因为原生家庭的创伤，表面正常实则对恋人有近乎变态的占有欲，离开视线几分钟就焦躁不安，对所有企图接近受的潜在情敌的态度全部be like：“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甚至动用了非法手段，监控老婆、水煎老婆、囚禁老婆……
作为读者挺带感，当他老婆就惨了。
松茸看完和可乐交流读后感。
可乐：“最近很流行这种女鬼1。”
“我们以前管这种叫病娇，”松茸顿了顿，“再以前叫警察。”
很变态很吓人好吗。
他正要继续吐槽，屏幕上方突然弹出新消息提醒。
后知后觉地发现，被他设置了免打扰的置顶联系人已经发来了十几条消息。
大约每十分钟一条。
松茸抿唇看了一会儿，低头回复。
[乐乐，你家是不是没人？]
[外婆旅游去了，只有我和猫。]
松茸舒口气。
那就不奇怪了。
[乐乐，你今天话好多哦。]
明明刚合租的时候对他爱答不理的。
搬走之后军训期间，两个星期都能忍住不跟他发消息。
[这是谈恋爱后才能解锁的付费内容吗？]
松茸弯着眼尾打字。
[对不起。]
[很烦吗？]
[你可以设成免打扰，没关系。]
[还是说。]
[你已经把我设成免打扰了。]
裴栎学着他发来一个^▽^的表情。
松茸盯着那两个尖尖的^符号，不自觉地揉了下后颈。
ooc行为。
有点瘆人了。
他心虚地把男朋友从“免打扰”名单里放出来。
[没有啦，刚才在看书没注意。我要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别把身体玩坏了。]
[我还要玩呢^▽^]
松茸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飞速结束了对话，顺手把微信从后台划掉。
当然他没那么乖地去睡觉。
那种若有似无的怪异感挥之不去，松茸摇了摇头，试图把它甩出去。
不管了，玩会儿智能手机。
撒谎会遭报应的。
第二天清早，松茸是被心相印舔醒的。
他睡眼朦胧，顺手把狗子捞进怀里，含糊嘟囔：“心相印……”
几秒后，他睫毛一颤。
眼睛倏地睁开。
“宝、宝基……”
松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喉结，指尖抵着声带，顶着一头乱毛，难以置信地喃喃：“……我的嗓子。”
——变成AI懒羊羊了。
“咳咳咳……”他用力咳嗽几下，再开口，有0个变化。
松茸这下真慌了，摸出手机，视线掠过置顶那个名字，迅速下滑，不行！
有困难，找可乐。
“可乐。”电话接通，他立刻恹恹喊了一声。
电话另一端，对面刚醒的男声顿了下，窸窣看了眼屏幕：“谢谢，电充满了。”
松茸：“……”
还是DJ懒羊羊。
松茸：“我嗓子……”
可乐：“呕哑嘲哳难为听。”
松茸：“……不准你这样讲懒羊羊！”
他匆匆收拾了一下，可乐来楼下接他，陪着一起去了医院。
一大早人不多，很快就排到了一位专家老教授。
一番检查过后。
松茸眼巴巴望着他，满含希望：“大夫～我的嗓子应该没问题吧～”
老教授旁边一个实习模样的女生从他开口就一直憋笑。
松茸：“……”
“你这病是绝症啊。”
“绝症?!”可乐惊了，“不至于吧大夫？你再看看呢，他就是冰棍吃多了嗓子发炎……”
老教授慢条斯理地推推眼镜：“医学上目前没有有效的干预手段，可能明天一觉醒来就好了，也可能一直好不了。少说话，多休息，耐心等待吧。”
可乐捂胸口：“…吓死爹了。”
他扶着一脸绝望的病人出去了。
医院走廊里。
松茸木然扶额。
“怎么办，皇上再也不会喜欢我了。”
他一开口，能止小儿夜啼，连旁边哭着不要打针的小孩都好奇扭头来看他。
松茸攥拳，骨节咔哒响，死死咬住下唇。
他哑了。
可乐安慰他：“没关系，还能苦练冰嬉，重获圣宠。”
松茸摸出手机，犹豫片刻后，给置顶分享了一首歌——
《如果我是DJ你会爱我吗？》
发出去不到两秒，又光速撤回。
松茸绝望起身，眼神发直，魂不守舍地往外飘。
“去哪？”可乐问。
——回羊村。
到家，松茸下意识摸出手机看了眼。
[你撤回了什么？]
[我没看见。]
[今天天气不错。]
[我们可以去植物园。]
松茸盯着屏幕，面无表情地抿紧唇。
植物园算什么？
他要去青青草原。
[小蘑菇。]
[？]
[小蘑菇小蘑菇小蘑菇小蘑菇小蘑菇小蘑菇小蘑菇小蘑菇^▽^]
松茸：“……”
学坏一出溜。
心相印突然兴奋地“嗷呜”一声，摇着尾巴冲去阳台。
松茸小心翼翼挪过去，趴在地板上，努力不让楼下的人看见自己。
——一辆熟悉的黑色suv。
他低头看手机。
最后一条消息发出，二十七分钟前。
开的磁悬浮?飞过来的?
松茸有点怕他了。
拖着狗退回来。
他从杂物间拎出一只行李箱，简单利落地塞进几件衣服，心相印叼着玩具焦躁地绕箱子不停转圈，发出低低的预警声。
松茸一把rua住狗头，垂下眼。
现在，全世界只有对着狗，他能无所畏惧地用这把DJ懒羊羊嗓音开口。
“天才宝宝，你想成为黑客吗？”
心相印知其燃不知其所以燃，兴奋：“汪！”
松茸微勾嘴角，拍拍它：“乖，去拿你的玩具和零食。”
他随手扯了张便签，唰唰写了两行，关门时用花瓶压在玄关柜上。
亲爱的男朋友：【出于某些难以启齿的原因，当你看到这条留言的时候，我已经带狗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需要，小茸嗓子会恢复如初的。
男主是颇具人型的鬼，他的阴暗面是隐藏得很好他老婆可以接受被当成小情侣play的程度。
……别管了，看到这的应该都知道作者精神不正常梦到哪里写哪里，其实我就是想写点清冷男占有欲大爆发。
不过保证不会虐。
一切都疯疯的，萌萌的，癫癫的^^

第51章 [等我找到哥哥，你拉黑几次，我就*你几次，好不好？]
传统的带球跑起步三年，而他就跑个三天，应该没事。
等他嗓子痊愈，男朋友问起他为什么玩消失，撒个娇卖个惨萌混过关大不了强吻一下就好啦。
松茸自我肯定般点点头，拖着行李箱搬出了20-01。
房子多的好处在这时候就体现了出来。
怕被黑色SUV蹲到，松茸从地下车库直接开走，暂住进了离家两条街外的另一处房产。
三天之期已到，嗓子依旧没好。
松茸低头看着盘里的羊扒，发现自己居然产生了负罪感、甚至想吃草时，顿觉不妙。
他不可能用这把AI懒羊羊嗓带客户看房，因此过去几天他都没上班，松茸登陆工作手机，向经理说明情况想请个长假，经理深表同情、温和大度地表示让他好好休息——然后当场开除了他。
松茸：“……”
前几天还在担心怎么跟经理开口辞职，现在不用担心了。
他叼着绿叶菜犹豫片刻，悄悄打开了私人手机。
一开机，关机三天积攒的消息顿时蜂拥而入。
咕咚，松茸喉结滚动，艰难咽下羽衣甘蓝，点开微信看了眼，他眯着一只眼睛，视线飞快掠过屏幕——置顶对话框果然显示99+。
他感觉这处境似曾相识，好像回到了刚跟陆逍分手的时候，坦白窗口稍纵即逝，眼睁睁看着撒的小谎滚成大雪球，然后，事态发展就再不由自己控制了。
人类唯一从历史中学到的教训，就是人类永远学不到教训。
松茸正在犹豫要不要点进去，屏幕忽然闪进一个来电，他指尖下意识一紧，手机就又被按关了机。
松茸的家庭条件并不需要他找个班上，大学刚毕业那会儿，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因为手里有太多闲置的房子，这个工作既可以让他给自己找到满意的租客，又不至于太无聊，工作时间还相对自由，一干就干了四年。
现在失业了，松茸想了想，决定干脆先给自己放个长假去旅行，既然养了狗，当然得带上心相印一起去，带宠物出行不便，他最后选定了自驾。
短则一周，长则半个月，多亲近一下大自然，远离城市喧嚣污染，呼吸点新鲜空气，说不定嗓子很快就好了！
当然，带球跑的时长已经和他最初预计的三天略有偏移。
单纯的强吻估计是哄不好了。
……或许得做点手工活。
松茸这么想着，低头系好安全带，略微不安地将车开上了通往草原的国道。
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两下，裴栎找不到他，肯定会去问松流、姚深他们，松茸觉得这些人没一个靠谱，除了可乐，他谁也没告诉。
松茸玩消失的第二天，裴栎就去了他家。
敲门，无人应答。
之后他又来过几天，在小区楼下遇见小龙和邻居奶奶。
小孩哥仰头看他，语气单纯直接：“小茸哥哥辞职了，好几天没回来啦，他没告诉你吗？”
裴栎眼睫轻轻一动，脸上没什么表情，没回答，只低声说了句“谢谢”。
转身就去找了陈可乐。
虽然被松茸再三叮嘱过，但可乐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电话那头，男人强忍笑意，刻意压低声线：“他说暂时不想见你，你回去吧，别等了。”
国庆假期结束，新生返校，正式开启了为期四年的大学生活，选对了专业每天都是高三，好的大学不比高考轻松，尤其在A大这种遍地都是学霸卷王的地方。
松流来隔壁宿舍串门时裴栎不在，他瞥见对方亮着的电脑屏幕，密密麻麻的课程安排看得人头晕。
“你俩不是一个专业吗？他课这么满，你的怎么这么少？”松流扭头问瘫在椅子上打游戏的姚深。
姚深属于进了大学就彻底松懈的那批，头也不抬：“学霸脑回路不一样，可能想提前修完大二大三的课吧。”
晚上十点半，宿舍门被推开，带进一身深秋凉意。
裴栎回来了。
松流抬头，觉得小半个月没见的朋友似乎有些变化，模样依旧出众，银黑冲锋衣衬得身形挺拔，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但那股冷意似乎更沉了——不是冲着谁，而是由内散发，像结了层看不见的薄霜，他眼皮微垂，看不清眼底情绪，显得格外疏离。
姚深一边操作游戏角色一边随口问：“裴栎都回来了，你怎么还不走？赖我们宿舍了？”
松流顿时面露痛苦：“我们宿舍要请高人了，风水绝对有问题，我再呆会儿。”
“怎么了？”
“一周之内…”松流竖起一根手指，压低声音，仿佛害怕被隔壁听了去，“三个全被女朋友甩了。”
裴栎脱外套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依旧垂着眼，侧脸轮廓在顶灯下显得冷硬，姚深和其他人却不约而同停下了手里的事——打游戏的、写作业的，全都围了过来：“细说被甩。”
“其实也不全是被甩。有一个在冷战，但女生已经72小时没回消息了。他每晚定三个闹钟，每隔两小时就起来看手机。”
“72小时不回默认分手。”唯一有女友的陈诚经验老道。
姚深：“另外两个呢？”
“一个嫌我室友太粘人，每隔十分钟就问‘在干嘛’，被提分手了，现在天天在寝室哭。别急，还有高手——另一个更惨，刚确定关系，约会一次后，女生说我室友让她想起了前男友，忘不了，分手后回头找前任复合了。”
他现在每天睁眼就要安慰三个emo失恋男，快成专职心理辅导了。
林风摇头：“…太惨了。”
姚深庆幸：“还好我身边没有这种倒霉蛋。”
众人纷纷发表看法，“砰的”一声，轻微脆响打断了交谈。
所有人循声望去。
裴栎手中的玻璃杯不知何时碎了，他垂着眼，将碎片丢进垃圾桶，低头，捻出嵌在伤口里的玻璃渣，拿起酒精棉直接按了上去。
姚深脖颈一缩，倒抽一口冷气，好像伤在了自己身上。
这可是酒精！不是碘伏！
“…痛，太痛，看着都痛。”
&#183;
松茸原本计划自驾环游全国，结果第一站到了大草原就没再往下走，漫山遍野的牛羊激活了心相印的底层代码——柯基本来就是牧牛犬。
心相印喜欢这里，松茸也是，他找了家民宿住下，白天去给老板的农场帮忙，日子过得充实，时间溜得飞快。
只是偶尔深夜失眠，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时，会察觉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无聊。
他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
于是给心相印注册了个社交账号，偶尔发发小柯基在牧场的日常，靠回复评论区来填补表达欲，时间便过得更快了。
之前发的十几条视频，标题诸如“狗生是旷野”之类的，都数据平平，粉丝刚过一千。
没想到随手发的一条却意外爆火。
那天，松茸帮民宿老板干完活，看着平地上堆成卷的草垛，突然很想爬上去。
他整个人趴在“瑞士卷”似的草垛上，面朝下装死。
想乐乐了。
脑袋朝下，血液倒涌，昏昏沉沉，一片空白，反倒什么也不想了。
这画面被路过的老板拍下，发给了他。
视频一发出去，数据迅速爆炸。
：【这条为什么这么火？】
松茸抓了抓头发，茫然看着热评。
他也不知道诶。
：【主包什么时候把你那个懒羊羊配音换了。】
松茸：“……”
你礼貌吗？有没有可能那不是配音呢？
直到晚上，松茸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条视频为何爆火。
虽然只有一千多粉丝，但常有人给他发自制的心相印表情包、无料或粉丝画作，所以他睡前总会点开私信看一眼。
但今晚的私信——
捅了gay窝。
视频评论区的画风也渐渐歪了。
松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视频里的他穿着中筒白袜，包裹着细瘦的脚踝，小腿线条直而长，露出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很白，趴在草垛上的腰背薄薄软软的一片。
他随手拉黑了两个在私信里卖小玩具和片的。
刚删完，又弹出一条。
默认头像。
[鞋不错。]
[哪买的？]
松茸睫毛垂下来，目光落在鞋上，轻轻晃了晃鞋尖——是情侣款，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屏幕回复。
[xx买手店。]
片刻后，对方发来一张平台截图。
[售罄了。]
[出么？]
松茸：“……”
今晚遇到的人都好怪。
[不出。]
[两万。]
松茸沉默几秒，这是什么新型钓鱼手段？
这鞋原价才四千，诡计多端的gay。
他毫不犹豫把对方拖进黑名单。
自那之后，私信内容就变得不太干净，需要他时常手动清理。
总有些新注册的账号冒出来，还都顶着一样的默认头像。
[哥哥有男朋友吗？]
松茸警觉，放下手里的活，吭哧吭哧打字。
[跟你有什么关系？]
[网红的事少打听。]
因为那条爆款视频，心相印的账号现在已经有两万fo了。
[有也没关系。]
松茸：卧槽人话??
[想跟哥哥谈恋爱。]
松茸：“……”
五千年性压抑的结果.jpg
[小三。]他骂完，干脆利落地拉黑。
过了几天。
对方大抵是秽土转生了。
总之，松茸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默认头像，点进对方空空荡荡的主页，IP地址相同，虽然顶着不同的ID，但直觉告诉他就是同一个人。
对方这回直接发来了一组照片。
松茸防不胜防，一点进来就看见了。
[为什么要拉黑我呢？]
[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松茸第一次感觉文字也能触发恐怖谷效应。
虽然是他最喜欢的薄肌少年感身材，但浴巾下小腹处若隐若现的阴影一点都不美少年。
他脏了。
平台这你都不管？
[哥哥之前说想玩我的身体。]
[我准备好了。]
[哥哥快来。]
松茸指尖发烫似的，光速捂着眼睛拉黑。
反手点开举报键，指尖翻飞就是一篇小作文：【该用户多次发布不当内容，涉及淫秽色情并持续骚扰，严重影响使用体验，证据确凿，请平台立即封禁处理！】
在民宿的日子过得很快，一晃又是一周，或许两周。
[哥哥又拉黑我了。]
[等我找到哥哥，你拉黑几次，我就*你几次，好不好？]
松茸忍无可忍，指尖重重敲击屏幕：
[神经病啊你。]
[脑子有病就去治。]
[哥哥好凶。]
[再骂几句。]
那副俨然被奖励了的语气，莫名让松茸感到一丝熟悉。
他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懒得跟对方说了。
拉黑之。
虽然明知这大概率只是个隔着网线口嗨的神经病，但松茸还是连夜把之前发的视频全部设成仅自己可见，并反复检查，确认没有泄露任何定位或隐私信息。
[五次了。]
[哥哥胆子好大。]
[被我找到就完蛋了。]
……
[哥哥始乱终弃。]
……
[哥哥是在玩弄我的感情吗？]
……
[明明是哥哥先勾引我的。]
[哥哥主动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爱上哥哥当然是哥哥的错。]
松茸：……???
又拉黑对方几次后，他终于大发慈悲回了一句：
[“钟情妄想（精神病学科术语）是心理异常症状中，属于思维内容障碍的一种临床症状。”]
[孩子你有病就去看。]
[我们都没见过。]
……
松茸推开窗，小木屋前的草地黄了又白，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很快就积了厚厚一层，远望宛如童话世界。
路边零星停着几辆房车和SUV。
先前民宿经营不善，险些破产，松茸帮老板打理自媒体，爆了几篇推文后，如今客房供不应求，虽然还没到假期，但每逢周末都满房，这样的景致让民宿价格不输五星级酒店，最豪华的房型甚至挂到六千一晚。
天冷，松茸给心相印穿上了厚实的可爱棉衣，咔咔多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下意识想分享到社交账号。
点开才后知后觉，都怪那个阴魂不散的神经病，害他很久没用这个账号了。
松茸刚想退出。
看见后台有2条未读消息。
00:00。
[今天我生日。]
[哥哥可以祝我生日快乐吗？]
松茸半信半疑地点进主页。
年龄栏显示：19。
松茸：“……”
年纪轻轻就变态了。
可变态过生日关他什么事？难道还要给你订个蛋糕庆祝吗？
松茸不为所动，准备继续拉黑。
屏幕又浮出一条新消息：
[感觉离哥哥越来越近了呢。]
[^▽^]
松茸盯着那个熟悉的^▽^，脖颈莫名泛起一丝凉意，屋外的冷风灌进来，他啪地关上窗，连赏雪的心情都没了。
这里纬度高，冬季天黑得早。
松茸帮民宿把自媒体做得风生水起，老板也看出他不缺钱，更像是个没有生存压力、随意体验生活的富二代，平时很少让他干重活，但今天另一位打工的姑娘生病了，傍晚正是忙碌的时候，老板便喊他帮忙送餐。
“一号房客人催单了，小茸你跑一趟。”
“好！”依旧AI懒羊羊音。
松茸咬住唇，忘了：“……”
不过是跑个腿，他端着盘子走出门，绒帽瞬间被卷着雪粒的寒风吹落，松茸拢了拢羽绒服，低头逆着风，朝远处那栋视野最好的独栋木屋走去。
“叩、叩。”
敲门没人应。
他挪到旁边的玻璃窗前，歪头朝里望，窗帘拉得严，什么也看不见。
试探地推了推门——没锁。
屋内屋外俨然两个世界，外面天寒地冻，里面温暖如春。
怕餐凉了，他先把盘子小心放在桌上，不远处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空气里弥漫着湿热的水汽，夹杂着一丝似曾相识、清淡的沐浴露气息。
松茸视线扫过客人随意敞开的行李箱，里面整理得很井然有序，他不小心瞥见两盒写着“超薄”…
松茸唰地移开目光。
这间房好像只订了两晚？
正对kingsize大床的是一整面视野超好的全景窗，没有任何遮挡。
又幸福了哥。
客人暖气开得太足，才呆了两分钟，松茸就觉得热，他拉开羽绒服拉链，外衣足够厚实，里面就只穿了件单薄的内搭，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头查看，没留意水声何时停了。
他垂着脖颈，后颈肌肤白皙细腻。
蓦地一痛。
被人从后面咬住。如同被狩猎的猛兽精准叼住喉管的猎物，无法动弹。
松茸浑身一僵，像被冻住般任由身后的人欺负。
“抓到你了。”
低沉微哑的嗓音混着温热的吐息落下，分不清是想咬死他还是品尝舔舐，一下一下碾过皮肤。
“哥哥。”

第52章 “哥哥睡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后颈凭空泛起一阵凉意，但很快就被细密的灼热覆盖。
松茸都要佩服自己了，这时候还能走神，他忽然想起刚认识那会儿，自己仗着年龄差要裴栎叫哥，对方拒绝得干脆又利落，现在这称呼好像语气助词一样不值钱，反而是他不敢听了，一听就抖，浑身应激。
“哥哥是要和我分手吗？”
松茸又颤了下，觉得这句式和语气都格外耳熟，男人的嗓音温沉低哑，听着低落，像条被遗弃的大型犬——如果对方不是正叼着他喉管的话，差点就信了。
像猎食者在进食前的仪式，松茸毫不怀疑，自己如果说错半个字，对方就会立刻毫不犹豫地咬下来。
走神的几秒钟里，侧颈的刺痛又加深了几分。
松茸轻嘶，匆忙摇头。
身后的力道稍缓。
“想听哥哥亲口说。”
“说你不会和我分手。”
“说哥哥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松茸咬住下唇。
或许人第一次谈恋爱都爱听这些，十八岁的男朋友不懂，但作为一个成年人，他不相信什么永远，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就够了。
松茸沉默，腰间的禁锢就又收紧了几分。
身后的人埋首从他颈侧一路吻到锁骨，深深埋进去，像在极力克制，再开口时，仍是伪装得极好的温沉嗓音，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哥哥，我想听。”
松茸继续沉默，微微偏过头，不想说违心的话。
天旋地转，后背蓦地陷进一片柔软。
六千块一晚的床垫很柔软，支撑力也恰到好处，被褥的味道很好闻，让人想起雪后初晴的清冽气息。
松茸来不及仔细分辨，阴影已经覆落下来。
“哥哥又不理我了。”
“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哥哥都不说——”
松茸警觉：卡Bug吗?!
他眨了眨眼。
裴栎俯身靠近，像是要吻他，松茸猛地想起这人曾经说过的话，亲了他就要和他睡，慌忙抬手挡住自己的脸，依旧固执地不说话。
在此之前，松茸从来没觉得自己瘦弱，作为一个男人，单手拎二十公斤的行李箱也是轻而易举，可此刻，他清晰地意识到力量的悬殊，任凭他如何使力，都推不动身上的人分毫。
“哥哥，说你喜欢我。”
裴栎微微撑起上半身，单掌抵在他耳侧的床垫里，垂眸凝视着他，那目光幽微深邃，耐心地在他脸上梭巡，语气温沉得像在哄人，又仿佛在给予他最后一次机会。
松茸晃神了一瞬。
他没说过吗？
仔细回想，好像真的没有。
给裴栎名分，是当时听路人起哄，像被逼迫着不得已才承认的；承认他们在谈恋爱，也是被姚深撞见后，匆忙之下说出口的；就连在一起这件事，他都下意识想瞒着身边所有人。
回想起来，刚确认关系第一天他就试图强吻男朋友，如果不是仗着长得漂亮，这行为简直和下头男一模一样，男朋友不让亲，确认自己占不到便宜第二天，他就一声不响地消失了两个月。
好一个标准的渣男。
松茸难得感到了心虚，睫毛不安地颤动，揪着被角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就在他犹豫着，指尖刚想悄悄抬起，试探性地搭上裴栎的肩膀，再勾住对方脖颈的瞬间——他因走神而显得空茫没有焦距的眼神，微微抿起的唇瓣，以及那偶尔流露出的、像是懊恼又像是后悔的神情，似乎都被误解成了无声的抗拒。
他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唇上蓦地一软。
“唔…”
松茸下意识想抬手去推，两只手腕就被裴栎轻而易举地单手攥住，举过头顶，压进柔软的床褥里。
所有的挣扎都被这绝对的力量差轻易化解。
原来薄唇亲起来，也不一定不舒服。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在这个被彻底禁锢、思绪混乱的时刻，脑子里最先清晰浮现的，竟是这个念头。
或许人天生就带着狩猎的本能，如同猛兽面对心仪的猎物，无需教导便懂得如何享用。
这个吻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松茸被亲得晕晕乎乎，总的来说，是个不错的吻。
他很喜欢——生理性的喜欢。
除了一开始的强势，待松茸不再推拒、乖顺下来后，便只剩下温柔的碾磨与反复。
不愧是学霸，学什么都快，进步神速。
松茸觉得每一下都比上次更舒服，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了唇。
冷淡是松茸对男朋友最大的误解。
此刻强势而有力的舌尖，彻底推翻了他的认知。
松茸很想让他停一下，却又不想开口。
沉默就被误解成了默许。
薄白的胸膛先是微凉，继而回暖，最后化作一片燥热。
松茸小腹偏下的位置有一颗红色的小痣，裴栎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他几乎要把嘴唇咬破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抓住对方肩后的衣料往上拽：
“住、住手！”
身上的人动作一顿。
——气氛瞬间从成人tv调回了少儿频道。
太久没说话，松茸一开口脸颊比刚才更烫，热气一阵阵地往上涌。
趁裴栎短暂的怔神，他挫败地翻过身，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枚严实的茧，只露出两只眼睛，警觉地盯着对方。
睫毛低垂，视线若无其事地往下扫了扫。
??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你不对劲。”松茸轻声说。
裴栎：“我不正常。”
看出来了。
虽然晚了点。
松茸顿了顿，习惯性地张口就来：“现在分……”
话到一半，忽然想起他无意瞥见的那只行李箱里整齐码放的两大盒，喉头滚动，瞬间就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脑袋往被子里一缩。
现在分手，他大概没法活着走出这个房间了。
裴栎的指尖轻轻落在他喉结处，若有似无地抚过声带。
“嗓子怎么回事？”
松茸耳尖发烫，觉得痒，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他抓起枕边的手机，快速打字举到对方面前：
[海巫婆夺走了我的歌喉T_T]
裴栎沉默一瞬，低头亲了亲他的锁骨：“真爱之人的吻能唤醒公主。”
松茸：“……”
知识都学杂了。
这个吻比刚才更凶，吮得他舌尖发麻。
松茸警觉地抬眼，捂住自己的脑袋——对方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的菌盖整个拆下来。
裴栎确实想拆开他脑袋看看里面什么构造。
手腕又一次从被子里被扯出，固定在头顶，细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脉络微微凸起。
“把哥哥绑起来好不好？”
“是不是这样才会乖。”
“不会再乱跑。”
男人在他手腕内侧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像被绳结反复磨蹭后泛起的红痕。
低哑的嗓音压抑着，温温沉沉的，像是在说笑。
松茸眨眨眼。
捆绑Play吗？有点意思。
他一直把被子扯到腰间，但薄被也挡不住男大某些存在感极强的变化。
松茸耳根发烫地想起可乐那句评价——真的是钻石哇。
看来他今天在劫难逃了。
松茸在混乱中瞥了眼四周，在想象里，总觉得应该是在他的小家，有着二人共同生活过的气息，或许是在沙发上，或许是在铺着深蓝色床单的床……
要不挣扎一下？严格算来他们才谈了三天恋爱，会不会太快了？他和陆逍谈了三年都……
“哥哥在想谁？”
松茸猛地回神，疯狂摇头。
想你想你！
男大沉沉的视线锁着他，眼尾泛着压抑的红，嗓音哑得不行：“看来我的吻技还不够好，哥哥还有空想别的……”
松茸咕咚咽了下口水，继续疯狂摇头。
不不不已经很好了，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唔……”
虽然这里气温低不容易出汗，但动画片里煮羊都知道要先烧水啊！
“洗澡……”松茸揪住他的发梢，咬着唇模糊低语。
男人仿若未闻，鼻尖蹭过他颈侧：“懒羊羊不爱洗澡。”
松茸：“……”
虽然差八岁，但看来冲的还是同一片浪。
不管，他要洗！
趁对方稍不留神，松茸猛地发力推开他，捞起手机就冲进了浴室。
他背抵着门板，目光快速扫过浴室。
六千一晚的浴室豪华又宽敞，浴缸前用来赏雪的一整面落地窗现在合着百叶帘，另一侧还有一扇小窗。
松茸飞快蹭近看了看。
爬不了人。
他靠在洗漱台边，解锁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忽地顿住了。
主壁纸是张他睡着的侧脸。
后知后觉，慌乱之中拿错了裴栎的手机。
松茸正犹豫着要不要开门换回来，屏幕突然亮起微信提醒。
点开游戏群，一群人正在@裴栎：
[生日快乐!!!]
[蛋糕][蛋糕][蛋糕]
[祝你脱单。]
……
宿舍按生日分配，室友知道裴栎今天生日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作为男朋友竟然不知道。
松茸莫名心虚，往上翻了翻记录，发现除了他，松流也没出现。
姚深在群里@松流：[不行啊，你好意思说是裴栎最好的朋友吗？他生日都忘了。]
过了一会儿。
姚深突然跑来私聊裴栎。
[我不知道你从来不过生日，我跟陈诚林风他们也说了，以后不给你庆祝了。]
松茸轻抿下唇，心口泛起细密的不适，某种预感让他喉咙发紧。
“叩、叩。”
敲门声让他心头一跳，松茸迅速锁屏，将手机放在台面上，像做错事般垂下眼睛。
裴栎推门进来，声音平淡：“拿错了。”
交换手机时，金属外壳擦过指尖，那点凉意却无法驱散皮肤下蔓延的热度。
松茸捏住薄衫的第一颗纽扣，后背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朝门的方向偏了偏，示意：你…可以出去了。
裴栎倚着门框没动，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
松茸喉结轻轻滚动，就在他以为对方会有所行动逼近时，裴栎垂下眼，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转身走了。
松茸刚要松口气，却见那道身影忽地一顿。
一丝冷风从身后掠过。
裴栎抬眼，视线定格在浴室那扇小窗上——刚才还紧闭着，现在却开了条缝。
松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一跳，慌忙摆手：“只是透气……”急得都说话了，刚才亲成那样，太热了…没想跑。
“喂……”
浴室里雾气渐浓。
玻璃门上时而浮现细白指痕，时而用力蜷紧，时而又无力滑落。
松茸闭着眼，任由淅淅沥沥的水声被打乱成断续的节奏，只听得见身后人喑哑带火的嗓音贴着耳廓忽近忽远。
“哥哥乖一点。”
“让我进去。”
当意识到松茸的紧绷并非抗拒，而是全然纯白的生涩时，男人扶在他腰际的手臂青筋暴起，连指尖都在兴奋地轻颤。
今天之前，松茸从不知道自己能沾染这么多不同质地的液体——
温热的水流，冰凉的滑腻，黏稠得能拉丝的未知，分不清是谁的汗珠滚落在脊背。
他无意识伸出舌尖，接住一滴。
咸的。
是被撞掉的泪。
“哥哥好厉害。”
“全部吃进去了。”
松茸幽幽睁眼想瞪他，可湿软的眸子也是水润润的。
起到一个助兴的作用。
他看见裴栎薄唇水色淋漓，高挺的鼻梁也沾着暧昧的银亮，顿时触电般闭上了眼睛。
看不见就好了。
“哥哥拉黑了我十一次。”
“还剩十次。”
被抱回床上时，松茸瘫着不动装死。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等着，做不死我明天就跑！
“哥哥还想逃吗？”
男人声音温和得可怕，松茸的脸蛋却猛地蹭过枕头，脑袋都差点撞上床架。
他晕乎乎地想，是因为连着吗？这也能读心???
“我把最宝贵的第一次给了哥哥。”
“哥哥睡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我是不会和哥哥分手的。”
松茸闭眼装死。谁还不是第一次了？说得像他占了多大便宜一样。
“哥哥。”
裴栎低下来。
松茸觉得自己真的快散架了。
要死了。
“我会和哥哥结婚的。”
他忍无可忍咬住唇。
早知如此当初他一定拼命挣扎。
这人的初吻居然是捆着后半生一起出的。
他只是睡了一个男大学生，而刚满19岁的男朋友好像连他们以后合葬埋哪儿都想好了。
懒得想那么远，松茸勾住男朋友的脖子。
男大学生的体力好可怕。
他有点撑不住了。
哑软着嗓子低低叫了声。
弄巧成拙。
适得其反。
脑袋蹭一下撞上床头时，松茸咬着唇嘀咕。
这也能兴奋。
“你是狼人吗？”
他咬着唇，用力得仿佛想要拿毒药毒死他，声音却软得毫无威胁。
“等着……下了床就把你刀了。”
不知过了几轮终于迎来平安夜。
松茸恹恹搭着眼皮将要睡着，男人在他眉间低低一吻，声音在黑夜中温沉扩散。
“那我选择你作为我的解药。”

第53章 想给男朋友安个防沉迷系统。
认真算起来，他和裴栎认识快半年了，但松茸最近才开始觉得，自己好像从没真正了解过他。
那个初识时清冷疏离、同住一个屋檐下也能好几天不搭话的人是他，如今这个差点把他撞碎、呼吸都要打上标记占有欲大爆发的人也是他。
松茸昏昏沉沉地想，这人大概就是那种边界感十足，不轻易放人进去他的世界，可一旦被纳入领地，也别想再全须全尾出来的类型——只许进不许出，根本就是黑店嘛!!
二次元里这种纸片人确实很带感，但现实里遇见就该头也不回地跑！就算他帅得人神共愤、智商碾压众生、还有八块腹肌公狗腰和五星级服务意识……
松茸：“吸溜。”
……也没有用!!
虽然酒店订了两晚，裴栎却只留了一夜，周日凌晨，天光还未醒，他就要赶早班机回校。
松茸在一片混沌的睡意中，只觉颈后被人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温沉嗓音擦过耳际：“等我。”
松茸醒来时，轻软暖和的羽绒被从肩头滑落，房间的窗户紧闭了太久，缺乏流动的空气与昏沉光线，容易让人产生时间停滞的错觉，如果不是身上深浅不一的草莓印与指痕赫然在目，他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一场过于沉浸逼真的VR版春-梦。
回想起半梦半醒时的那句低语，他浑身过电般一僵。
等你？等你干嘛?来把剩下的次数用完吗？真当他是笨蛋啊?!
松茸抓过手机，屏幕上果然躺着来自老板的N条未接来电——他两天没有出现，最后被人看见是来给这间房的客人送餐，意识迷乱间听见门锁有几次开合，裴栎喂他吃的餐点是双人份，排除绑架谋杀这种极小概率的刑事案件，剩下的可能就只能是……
松茸把脸埋进枕头里撞了撞。
这地方是没法待了。
他一鼓作气爬坐起来：“…嘶！”
再而衰三而竭，像年糕似的浑身被人反复捶打过一遍。
松茸花了两天时间休整身体，打包好行李，辞别老板，坐进驾驶座，正准备再次跑路时，手机忽然一震。
——爱来自许久不见的侄子。
song6：[最近裴栎和一个男生走得很近。]
松茸那一脚油门就没踩到底。
他抿了下唇，捞起手机来回复：[发错人了？]
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喜欢人家吗？] 松流理直气壮。
song6:[我可是看在叔侄情分上才来通风报信的。]
松茸面无表情。
笑死。
说清楚，谁喜欢谁？
想到那两天他现在都还心有余悸，恨不得给裴栎装个防沉迷系统。
[谁说的？不要造谣。]
屏幕另一端，松流故意停顿了片刻才回复。
[你不喜欢人家？那没事了，裴栎和谁走得近也跟你没关系，我打游戏去了。]
松茸：“……”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淡定，淡定。
松茸在心里默数三个数：1、2、……
[回来。]
对方发来一个得逞的笑脸：[小叔，跟我还装？]
紧接着，一张照片传了过来，视角明显是偷拍，看机位像是从姚深床位的角度拍的。
照片里，裴栎背对镜头，宿舍门敞开着，穿睡衣的男生站在门口，扣子解了两颗，衣领随意敞开一角，露出一小片锁骨，顶着一头看起来软乎乎的小卷毛，长相确实挺可爱，怀里抱着台笔记本电脑，看样子像是在讨论什么问题。
松茸：“……”
hello？睡衣穿穿好可以吗？不冷吗？万一感冒了传染给他男朋友，再传染给他怎么办？
可恶。
可恶可恶。
松茸记得很清楚，裴栎亲口跟他承认过，就喜欢这种“可爱又漂亮”的类型。不管他们在讨论学业还是班务，肯定都比和他这个在大草原放羊的更有共同语言。
放下手机，松茸面无表情握紧方向盘，完全忘了自己原本要去哪，利落地打了个180度调头，朝着反方向驶去。
他都把人机调成那样了，付出了血与泪的代价，身体力行亲手教出来的吻技和床技，就像一个人坚持不懈地倒置番茄酱瓶拍了很久、眼看马上就能倒出来沾着薯条享用了——结果被人连瓶带薯条一起端走了。
想窃取革命胜利果实？
门都没有!!
&#183;
A大。
图书馆的玻璃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十二月的寒风立刻裹着湿意扑面而来，路识南下意识拢了拢毛绒围巾，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身侧飘。
“今天麻烦你了。要不是我负责的部分出问题，组长你也不用陪我熬到这么晚。”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小组作业，应该的。”裴栎的声音很淡，比掠过耳畔的夜风更轻，像冰层下流动的泉水，听不出情绪。
银黑色冲锋衣的拉链严实地抵着下颌，将他侧脸的线条衬得愈发清俊利落，路灯又镀了层浅金色的光晕，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干净、疏离，像初冬落在松枝上的新雪，路识南从第一次在阶梯教室见到他起，就难以抑制地被吸引。
感谢小组作业！感谢老师指定分组！
从图书馆回4栋宿舍有两条路，一条是灯火通明的大路，学生往来不绝；另一条是狭窄昏暗的小径，两人并肩走在一起都显得拥挤，肩膀总会不经意碰上。
走到分岔口时，路识南下意识想往小路上拐，却见裴栎已径直走向大路，男人的腿修长挺拔，步幅也大，路识南不得不加快步伐，偶尔还得小跑两步才能跟上。
他有些遗憾地望着两人之间始终隔着的距离——差不多还能再开一间蜜雪冰城，心里暗暗懊悔：刚才自己要是鼓起勇气提议走小路就好了。
一路上，路识南都在努力寻找话题，从课程安排聊到期末复习，裴栎大多时候只是可有可无地听着，偶尔从喉间逸出一声低沉的“嗯”，唯有提及专业相关时，才会简短地回应一两句。
裴栎从冲锋衣口袋里取出手机，指尖随意划开屏幕，99+的群消息一闪而过——都是些诸如食堂砂锅菜窗口关了、宿舍电费该交了、听说快餐店新来的兼职小哥很帅之类没有营养的话题。
路识南偷偷瞥了一眼。
他们这门课的大作业占期末总评的60%，两人为此忙了近两个月，据路识南观察，裴栎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关系亲密的异性或同性，所以肯定不是在回恋人的消息。
出于好奇，他又飞快地瞄了一眼，现在裴栎手机屏幕上是个类似导航的界面，似乎能显出实时位置信息。
忽然，他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忙不好意思地按住。
“组长也还没吃晚饭吧？我请你。”机会只留给能抓住的人，路识南迅速稳住心神，这个点食堂早关了，他抬头就望见前方寒风中亮着的明黄色M标志，冷风里似乎都飘来了油炸食品特有的诱人香气。
“这么多人？”隔着玻璃都能看到店内人头攒动，路识南有些望而却步，他转头想问裴栎要不要换一家，却见对方已经收起手机，形状好看的喉结在立起的衣领上方轻轻滚动了一下，径直上前，拉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店内热气蒸腾，油锅里的薯条不断翻滚出细密的咕嘟声，经理站在操作台前，对着一个背对客人的员工压低声音训话：“你能不能笑一笑？第一天上岗，已经有三单投诉了，想想我们家的slogan！”他盯着对方绷直的脊背，忍不住腹诽——老板为什么要招个哑巴进来，为了助残减税吗？
松茸面无表情地重复着放下薯条再捞起沥油的动作，指尖被蒸得发烫。
你男朋友要跟别人跑了，你笑得出来？
他已经不会再笑了，他只会冷脸炸薯条。
松茸幽幽瞥了一眼身旁聒噪的经理。
经理被他看得火大：“注意你的态度！这里是餐厅，我是你上级，你当这是你家呢？”
松茸依旧没什么表情，慢吞吞地擦净手指，从围裙兜里掏出手机，指尖用力敲了几下屏幕，直接怼到经理眼前。
经理眯眼念出上面的字：
[我家没那么小。]
经理：“……”
今天的薯条格外畅销。
金色薯条在滤网里沥油的间隙，不断有客人借故凑近柜台，第三个来要番茄酱的女生红着耳根偷瞄松茸低垂的睫毛，却只得到他偏头避开视线的侧影。
又一波炸好的薯条出锅，松茸利落地将它们铲进纸盒，甩手扔进包装袋，听见叫号声抬头时，指尖一蜷，恰好看见穿银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穿过喧闹的人群走了过来。
裴栎低垂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掠过餐巾纸盒，探向番茄酱包的方向，松茸一改方才活人微死的状态，眼睛瞬间弯起，唰地抓起三包番茄酱一股脑塞进纸袋，被旁边的经理狠狠瞪了一眼——顾客都是上帝，怎么能区别对待！
他恍若未觉，双手捧着袋子递过去。
喜欢您来^^
男人依旧没抬眼，像是根本没看见柜台后有他这个人存在，随意接过袋子时，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套，淡声说了句“谢谢。”
紧接着，松茸就看到了男人旁边那个小卷毛。
他原地表演了一个非遗——光速变脸。
名字就没取好，叫什么路识南，就该叫路而退。
退！退！退！
路识南忙着偷瞄裴栎，没留意店员态度的细微变化，可一打开薯条盒，就看见最上面赫然躺着几根炸得发焦的。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肯定直接找经理要求重做，可现在……
在裴栎垂眸看来的视线里，他立刻善解人意地说道：“没事，店员也挺辛苦的，凑合吃吧。”
裴栎将自己那份——刚被人塞了三包番茄酱的——推到他面前。
路识南心跳猛地快了一拍，脸颊发热，话都说得不太连贯：“你的，给我了，那你怎么办？”
“没关系。”男人声音温沉，却足够清晰，“让他重新炸一份。”
松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已经在M记炸了十个小时的薯条了，他的心已经像草莓圣代一样冷了。
男人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松茸板着脸。
——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裴栎并没有正视他，目光从他脸上轻描淡写地掠过，声音带着从室外裹挟而来的凉意，清淡而冷洌，经理连连赔笑，立刻承诺重新做一份作为赔偿，转头就又低声训了松茸几句。
松茸咬牙，手里反复滤着油筛，想象他正在炸的不是土豆条，而是裴栎。
你完了。
他一定要把最软、最蔫、最焦的——总之最难吃的薯条，全部挑出来给他！
路识南忧心忡忡地走到裴栎身边，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道：“那个炸薯条的小哥长得是挺好看的，但看起来好凶……都说别得罪厨子，他会不会偷偷往你那份里吐口水啊？”
裴栎眼睫微垂，不知想到什么，冷淡自持的唇角，竟极轻地勾了一下。
也不是没吃过。
路识南心跳怦然，几乎看呆了，窗外北风呼啸，不断敲打着玻璃，他却恍惚觉得，春天到了。
两个月了，他始终没有任何进展。
可就在刚才，crush不仅把薯条给了他，还对他笑了。
路识南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一股冲动涌了上来，那句憋了很久的告白几乎要脱口而出。
“你先走吧。”
眨眼之间，裴栎唇边那点笑意已经敛去，对他说话的语调也恢复了一贯礼貌的疏离。
路识南一愣：“那你呢？”
裴栎散漫随意地倚着墙，侧脸望向忙碌的工作区：
“我等男朋友下班。”
路识南：“……”
松茸：“……”
刚下定决心要把薯条“九蒸九晒”毒死他的松茸眨了眨眼，低下头，将炸至金黄酥脆的薯条捞起、装盒、装袋、按铃叫号，然后慢吞吞把袋子推到台面边缘。
路识南看着裴栎朝那边走去。
“男朋友几点下班？”
松茸眨了眨眼，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敲字，怼到他眼前。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好的，”裴栎从善如流，“薯条主理人。”
松茸转回工作区，故作自然地磨蹭片刻——不知有没有坚持到两分钟，就“咻”地脱下围裙。
光速下班。
经理刚要开口骂人，松茸已经掏出手机敲了几个字，下一秒，经理手机响起，屏幕上显示着不久前刚收购餐厅的神秘新老板发来的消息：
[让他下班。]
经理：“……”
松茸换回自己的外套，慢吞吞走到裴栎面前，细密的睫毛低低垂着，视线黏在自己的鞋尖上，脑袋晃来晃去到处看，就是不看他。
“在找什么？”
头顶传来男人温沉清淡的声音。
松茸抿了抿唇，低头在手机上打字，打几个字母就悄悄抬眼偷瞄一下。
咻。
消息传来。
裴栎划开屏幕。
小蘑菇：[台阶]
裴栎于是牵起他的手，将人带到一处有台阶的地方——一栋废弃宿舍楼门口，台阶掩在茂密爬山虎的阴影里，不远处快餐店的暖黄灯光是主调，少有路人会注意到这不起眼的角落。
路识南失魂落魄地捧着那盒被风吹凉的薯条走向宿舍楼，鬼使神差地，在进门之前又回头望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看见裴栎轻轻松松将人拎起，放在高一级的台阶上。
右手捧住对方的脸颊。
低下了头。
男人宽阔的肩线几乎将怀中人完全笼罩，修长的手指贴在后腰，随意却掌控感十足地收拢，在衣料上勒出细瘦的轮廓。
昏暗光影将无人处的亲昵温柔包裹。
松茸睫毛轻动，仿佛有所感应般微微睁眼，余光瞥见不远处呆立的身影。
他微微歪头，幽幽回望过去，确信对方看清自己的眼睛后，主动伸出舌尖，加深了这个吻。
几乎瞬间，他就感到男朋友的手臂猛然收紧，占有欲十足的力道让手背青筋突起，将他更深地嵌进怀中。
松茸满意地看见那个男生如受惊般，逃似的冲进了宿舍楼。
自留款，仅展示，不出哦^^
男人的吻逐渐下移，流连于他的颈侧时，松茸感到一阵又凉又热的触感。
第二天从床上醒来，他就发现脖子上多了一条项链，款式很好看，一看就价格不菲，挂坠是一颗小巧的星。
松茸摸着那颗冰凉的星星，直觉告诉他里面装了追踪装置。
此男绝非善类。
可他又是什么好人呢^^
他们天生一对。

第54章 别管了谈点校园恋爱
松茸没谈过校园恋爱。
虽然学生时代收过无数封情书，奈何他这个人比较看脸，别看网络上帅哥一抓一大把，现实里他活了二十六年，能入眼的统共就两个，于是这位绝望的颜控拖到二十三岁才谈到人生第一次恋爱，还是异地，完美错过了所有校园恋爱的经典情节。
如今终于有了这个机会。
比如，体验一下“接送上下学”。
蘑菇のVlog｜之欢迎收看高颜值校园情侣的一天——
松茸读大学的时候，宿舍楼下是经典情侣刷新点，夜晚抱着啃得难分难舍，早上更有勇士在寒风中等候，尤其是秋冬天单身狗艰难地从暖和的被子里爬起来饿着肚子去上早八，刚一下楼就看见小情侣们手揣在对象兜里，共捧一份热腾腾的早餐，相互依偎黏黏糊糊地走向教学楼。
默默跟在这种情侣身后拿人家挡风的松茸：“……”
我上早八。
——陈述句，不是脏话。
他真的一点都不嫉妒。
要迟到了，早八早八!!
这天，松茸特意选了男朋友唯一没有早八的星期五。
九点四十五分，裴栎和姚深从四栋宿舍楼里走出来，在这个巧妙的时间点，方圆两百米所有的共享单车和电动车都被上早八那批人骑走了，而他们又还没下课骑回来，所以从宿舍到教学楼这十几分钟左右的路程只能靠两条腿走。
松茸就是在这个时候，骑着他的小电动车闪亮登场的。
“滴滴。”
他拨了两下铃铛，在二人及周遭零星目光中稳稳刹停。
他们俩的事早已经不是秘密了。
松茸目光先掠过姚深——标准的男大学生早课装扮，卫衣套外套，怎么暖和怎么随意怎么穿。
视线再落回裴栎身上。
春夏衣服单薄，打眼看去男生都差不多，秋冬却最能叠穿出层次，今日份的男友风OOTD：黑色高领打底，外搭一件炭灰色大衣，肩线利落分明，单肩挎着包，一身低调冷感的衣着，偏偏生了一张惹眼的脸，再加上九头身的宽肩长腿，男大的少年感与沉稳奇异地糅合，随便走走就自成焦点。
放任这种祸水一个人上路太危险了。
松茸歪头点了下身后的空座：“上车干嘛？愣着啊。”
裴栎走近，188的身高投下一片阴影，轻易遮住了冬日稀薄的阳光。
他垂眼看了看电动车那低矮的后座，眉骨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掠过一丝为难。
松茸眨眨眼，懂了。
他一低头，就看见车前挂着的挡风被——他本来下单的是优雅纯白，结果卖家错发成醒目的东北大花。
松茸眼睫一抬一落，确保对方能看清自己低垂的嘴角，轻轻道：“你嫌弃我。”
不等裴栎开口，他的白磷型人格就发作了：“泪水打湿小雅迪，发誓要买大宾利！”
——他真有宾利，可惜封闭路段开不进来。
裴栎：“……”
“后座太低，”他解释，腿长的人坐着憋屈。
示意松茸，“你坐后面，我开。”
松茸听话地往后挪，双手抓住前座下方的扶手时，突然后知后觉，警觉一瞥：“……你是不是在内涵我腿短？”
说归说，他视线还是忍不住往前瞟——男朋友的腿被长裤妥帖包裹，即便蜷在电动车前踏的位置，依然能看出比例优越。
比例再好，腿长也和身高正相关，自己没他高，腿自然短一截。
裴栎转过身，先检查他坐稳扶好，然后解下自己的围巾，一圈圈替他围上。
动作之间，他温沉的嗓音压低，像含了点笑：
“不短，”裴栎右手向后探，徐徐一比，虚虚环过自己后腰，指尖若有若无擦过他下巴处的围巾边缘，“哥哥的腿，能盘到这。”
松茸下半张脸陷进柔软的围巾里，都怪含绒量太高了，保暖效果过分好，轰地一下蒸得他全身发热。
他用力拍了下裴栎背上的书包：“出发！”
小小年下，哪来这么多骚话。
小电动车载着两人平稳驶出十几米。
被彻底遗忘在原地的姚深，茫然四顾：
“……？”
hello？有人看得到我吗？
路过教超时，松茸轻轻拍了拍骑手的肩，示意停车。他跳下车跑进去取餐，很快拎着双人份的早餐回来，拉开前座人的书包，把其中一份放进去。
他重新坐回后座，吸了一大口温热的豆浆，咬开松软的包子皮，目光落在面前宽阔的背上，忽然觉得找个高大的男朋友也不是全无是处，虽然某些时候很难应付，但此刻就显得格外实用，比东北大花挡风被的效果还好，他躲在后面，感觉不到前方吹来的一丝冷风。
瞥见路边穿制服的保安时，二周目玩家松茸下意识身体前倾，熟练地将脸往裴栎的书包上一埋，等小电动车安然驶过，他才后知后觉：大学校园不管电动车违规载人。
他在寒冬忽然想起夏天，他和陆逍分手的那一天，也是第一次遇见裴栎。
当时谁想得到，这个毒奶一绝的国服扁鹊会成为他日后的男朋友？
一个荒谬又十分自恋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裴栎不会是对他一见钟情吧？
松茸叼着豆浆吸管，仗着前面的人开车看不见他，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对方的背影轮廓。
路过操场时，恰好看见几个班级正在进行期末体测，跑道上人影晃动。
他悠闲地咬着吸管，声音被风裹着，听起来有些散漫：“我体育不怎么样，大学3KM从没及格过，不过坐位体前屈……从小到大都是满分。”
松茸说话时，细白的指尖先轻轻戳在裴栎后背脊线凹陷的位置——正是方才这人比划过的腰际，随后不急不缓地向上游移，
带着甜暖气息的嗓音随动作一同攀升，最终停在对方宽阔的肩上。
他歪过头，不用看脸，只听声音也知道在笑，眼尾一定是弯起来的，缀着光，尖尖的弧度里透出几分狡黠，像悄悄伸出触角的小恶魔。
“信不信我能盘到这儿的。”
平稳行驶的电动车头忽然几不可察地歪了一下，短暂偏离直线，又迅速若无其事被稳住。
裴栎喉结克制地一滚，抬手将那个探出来、影响平衡的脑袋轻轻推了回去。
“坐好。”
男人的声音依旧温沉，像浸过清冽的冰水，听不出波澜，却无端让人觉得……
被警告了。
松茸微微眯起眼。
他回来一个多月了，不知是裴栎自知理亏上次实在做得太狠，还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总之他这个二十六岁、已经开过荤的成年人，至今还在谈着近乎初中生般纯情的恋爱。
松茸继续咬着吸管，扁平的吸管壁上布满细密齿痕。目光幽幽地落向前方那人的背影。
呵。
其实我也没有很馋你身子。
也没有很想跟你做。
体验也就一般。
……
你真的很装!!
电动车在教学楼前停稳时，松茸吹了一路冷风，已然心如止水。
裴栎支好车，转身看他，薄薄的日光透过稀疏的枝桠落在他眉眼间，将那份注视衬得清淡，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牵引：“要不要跟我去上课？”
松茸目光幽幽：“故意的吧你。”
陪对象上课也是大学情侣必玩榜之一。
但松茸实在厌学，无论多好的老师、多厉害的教授，在他这里都是顶级助眠主播。
迄今为止，他就只陪裴栎上过一次课，还翻了个大车。
那是三个星期前，一入冬阶梯教室的暖气就开了，还开得很足，人多，二氧化碳浓度高，空气不流通又暖和。松茸把老师平稳的嗓音当ASMR听，效果奇佳，脑袋一点一点，很快就枕着裴栎摊开的专业书安静睡着了。
没想到“助眠主播”还有互动环节。
随机抽人时，老师犀利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这片区域：
“后排那位穿米白色毛衣的同学，请你简要解释一下，在生物医学信号采集中，基于压电效应的传感器是如何将机械能转换为电信号，并谈谈其信噪比优化的常见思路。”
松茸绝望到平静地站了起来：“……”
屏幕前的家人们，你们觉得我有可能会答吗？
态度良好，立正挨打。
他已经做好了被批评甚至被请出教室的准备，那时他嗓子还不像现在恢复了，连句“对不起老师，我不会”都说不出口。
身旁忽然响起椅子挪动的轻响。
“基于正压电效应，特定介质在机械应力下产生极化电荷，经由电极采集形成电信号。优化信噪比通常从材料选择、结构设计、前端放大电路及后续数字滤波入手。”
松茸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脸上写满“我们不熟，他自愿的，别看我”。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低的起哄声。
年轻的老师也来了兴致，这位容貌出众的学生很难不让人留下印象，她低头对照点名册，笑着问：“你旁边的同学叫什么名字？”
“他陪我来的，不在名单上。”
起哄声顿时大了一圈，还有人“哦～”地拖长了调子。
女老师看着旁边的男生，也不知是暖气太足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脸红得不行了，世界对漂亮的人总是友好的，他看上去又乖又安静，也没影响课堂，心里一动，不知道是crush还是暧昧对象呢，就顺势送了记助攻：“你管管他，下次别让男朋友在我课上睡觉了。”
裴栎颔首，声线沉稳：“是。”
说完，他伸手握住松茸的手腕，坐下。
松茸的脑袋越垂越低，几乎要与前排座椅靠背齐平，亮面塑封的书皮冰冰凉凉，清晰地映出此刻他脸颊滚烫的温度。
他上次看到这种情节还是在小学，同桌女生分享给他的少女漫里，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成了主角——真是俗套、羞耻……
……还有点爽。
有点甜。
这就是少女漫吗？
他是土狗。
……他爱看。
课间时分，全班同学——包括目瞪口呆的姚深——都陆续确认：裴大校草，名草有主了。
松茸脸上的热度好不容易降下去些，一抬头，正撞上一道盛满复杂情绪的打量目光。
路识南与他对视一瞬，随即低下头，匆匆从后门离开了。
松茸：“……”
这回真不是故意的。
他也没坏到这种地步!!
尽管那次之后，松茸就坚决抵制再陪裴栎上任何课，水课选修课也不去，但少女漫照进现实事件的附带效果倒是不错，听说从那之后，搭讪裴栎的人就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半。
姚深后来告诉他，这事儿还衍生出不少版本。
总结下来，他在各路传闻中的形象，基本可以概括成：一个超级漂亮、颇有心机且脑袋空空的…富哥。
——跟裴栎那种内敛清冷、低调寡言的学神，简直一点也不般配！
松茸：“……”
“听见没，”他扯了扯男朋友的袖子，“他们夸我漂亮又有钱诶!!”
都是大实话，真让人没办法。
至于不般配嘛……
松茸：“想不通的人想到头秃也想不通，最后只能归结成一句——”
裴栎：“什么？”
松茸故作深沉：“这个男人，有点东西。”
……
回到现在。
裴栎：“你会接我下课么？”
“这学期最后一节课了，”他语气平常，像随口一提，“之后就是复习周。”
松茸点头。
送男朋友上课，再接他下课，才算体验了完整流程嘛。
“我在201教室。”裴栎又说，声音依旧清淡。
松茸一愣：“还要到教室门口接吗？”
裴栎垂眸，长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了片浅影，薄唇微抿：“对不起，第一次谈恋爱，没什么经验，只是看别的男生下课都有女朋友在门口等着。”
他稍顿，又很快接上，低声说：“你不想来也没关系，外面冷。”
松茸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揪住他衣领，踮脚凑近。
栎是树木的一种。
他眯起眼：“你其实是棵茶树来的吧?!”
茶里茶气。
人中龙井。
裴栎任由他揪着，薄薄的眼皮在光下显得有些透，眼底浮着层很浅的笑，那笑意温温沉沉的，又带着点明目张胆的意味，是请君入瓮的姿态。
演都不演了。
松茸别开眼，想维持一点成年人的矜持，年下一茶他就答应，岂不是很没有面子？显得自己完全被拿捏了似的。
“哥哥，”裴栎依旧顶着一张清俊冷淡的脸，教学楼前人潮渐涌，快上课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接我。”
松茸：“……”
手段了得。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他摆摆手，“接接接。”
裴栎走进教室时，一个还算相熟的男生朝他招手。
A大卧虎藏龙，能在各自高中成为风云人物的，多少都有点自傲。
但这男生自期中考试后，就对裴栎心服口服——这门课的老师出题堪称变态，裴栎是三年来唯一满分。
他原本还安慰自己，对方一定是在无人处付出了成倍的努力，课余时间全都扑在学习上，直到后来亲眼看见人家学业恋爱两不误，男朋友长得可爱还一身奢牌，就真一点弯路都不用走。
男生占的位置在第二排靠走廊——第一排通常留给助教。
他打趣地问裴栎：“你男朋友今天没来陪你上课？”
前排正在整理资料的助教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裴栎眼睫未抬，随手将课本搁在桌面上，声线平淡：
“他说要赚钱养我，得认真工作。”
认真工作的茸总，骑着小雅迪在A大校园里慢悠悠转了一圈，琢磨如何开拓自己的商业帝国，两小时一晃就过去了。
离下课还有十分钟时，他把车停在教学楼旁，提前走到201教室门外。
门口已等着三五个人，有男有女。
他趴在后门玻璃上，眯眼往里瞧，里面已经有人提前开始收拾书包。
因此也就没注意到，一个眼熟的身影从他身后悄然掠过。
最后一堂课，老师没划重点，到点就走了，但学生们问题不少，于是纷纷围住助教。
陆逍被众人围着一一解答，等人群散尽，教室里已经不剩什么人了。
他看见童爻坐在另一边第三排低头玩手机，偶尔抬眼，目光几次朝他们这个方向扫来。
不是在看他。
陆逍唇线微抿。热恋期过后，很多过去曾被刻意忽略的细节，都变成了旧账与导火索。
这个月他们已经吵过一次，理由是童爻抱怨他陪得不够。可他花在实验室的时间已经压到最低。当恋爱不再带来甜蜜，反而需要额外耗费心力去弥补时，偶尔，他会冒出一个十分危险的念头——松茸就从来不会这样闹脾气。
……但松茸也不让他碰。
想到童爻的好，陆逍压下因对方偷看别人而升起的不快。自电影院那件事后，当开学在名单上看到裴栎的名字并对上人时，他心底就对这人存了芥蒂，但他没有什么实权，助教工作无非是收发作业、联络学生、帮忙改卷。期中改卷时，他想扣过程分都无从下手——那人的答案完美得无懈可击。
“走了。”流感高发期，陆逍戴上口罩，牵起童爻离开。
刚一出门，他抬头便是一愣，迎面撞上一个此时此地，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人。
松茸穿着一件白色羊绒外套，毛茸茸的立领衬得他脸颊如玉，冬日灰蒙蒙的光影里，他明亮得像自带柔光。
陆逍一直知道他好看，就连提分手那一刻也没否认过。
可许久不见，他似乎更好看了一些。
那种好看不再是带着收敛的静止的漂亮，而像珍珠被彻底擦去尘埃，重新焕发出生动耀眼的光泽，轻易就攫住所有人的视线。
松茸并没注意到门边的人，目光掠过他，直直越了过去，落在他身后。
然后，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走了过去，伸出手，举到裴栎面前，十根指尖全泛着明显的红。
“看！等这么久，我是个小喷菇也冻成寒冰射手了。”
他仰着脸，呼吸在冷空气中结成白雾，话还没说完手就先动起来，熟练地扯开裴栎的大衣扣子，径直钻了进去，顺手就撩起对方内搭的下摆。
“嘶。”裴栎轻吸一口气，还是无奈地低头，纵容他将冰凉的手指贴在自己的腹肌上。
温热的下腹被冰得生理性绷紧。
身后，陆逍和童爻还站在原地。
陆逍眼神复杂，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太清楚了——有过亲密关系和没有的两个人，身体语言天差地别。
“果然好暖和！”松茸理直气壮地又胡乱摸了一把。
“有人。”裴栎低声提醒，嗓音从头顶沉沉落下。
松茸眨眨眼，猛地抽出手，迅速将裴栎的衣角拉严实，紧紧捂好。
腹肌不流外人田。
等暖和过来，他拉上男朋友就走，从头到尾都没瞧见旁边还有两个人。
“好饿，走快点，去晚了食堂没座！”
擦身而过时，陆逍左肩一疼。
男人的目光短暂落在他脸上，唇角似乎动了一下，随后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陆逍走出教学楼，冬日稀薄的阳光照在身上仍然觉得凉，他倏然回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裴栎那个唇形，根本不是在说“抱歉”，而是——
谢谢。

第55章 “很翘，不信的话…哥哥亲自检查一下？”
期末周，连松茸这样的学渣都知道要临时抱佛脚一下，更何况A大遍地都是仙家。事实上，从学期课程还剩最后两周起，图书馆就昼夜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松茸是真的对学术气息过敏，一踏上图书馆前那层层叠叠、通往知识殿堂的台阶，他就开始心跳加速、头晕眼花、呼吸急促。
但如果真有“校园情侣必做的一百件小事”榜单，和喜欢的人一起泡图书馆，绝对名列前茅，他决定挑战一下。
开心阔别了校园多年的松茸，久违地又有了上学的感觉。
过于浓烈、让人不适的学术气息，让他下意识想靠近最熟悉的人汲取安全感，松茸站起身，轻轻抬起椅子，往旁边小心挪了挪，极力避免发出噪音，挪好后，再重新坐下。
裴栎视线里，书页边缘悄无声息蹭过来一张对折的纸条，还有一截细白的指尖。
他垂眸，拿起展开。
空白的。
这是裴栎想出来的办法，用来应对男朋友过于旺盛的表达欲——只准传纸条，不准说话。
他低头，笔尖利落地划下两个字：
【干嘛。】
推回去。
没过多久，纸条又沿着桌面滑了回来，松茸的动作太轻，几乎没有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才反应过来。
裴栎展开重新折好的纸条。
【贴贴^^】
刚看完，左肩便是一沉。
松茸脑袋抵了上来，在肩胛处左右蹭了蹭。
裴栎目光仍落在书页上，左肩温热柔软的触感却挥之不去，像是细微的电流，他将手边的iPad推过去。
可以看剧，打游戏，干什么都行。
他抬手，作势要将那颗不安分的脑袋推开。
松茸警觉一瞥，眼神里写着：
【为什么不给贴??】
裴栎迎上他的目光，不为所动地收回手，在原先的纸条上补了句：
【回去贴。】
笔尖顿了顿，又添一行：
【图书馆，影响不好。】
他偏头，对上松茸安静的目光，长睫轻轻一掀又一落，裴栎与他对视两秒，低头在纸条末端又补了一句：
【可能会被挂表白墙。】
想起某些因在公共场合过于亲密而沦为网络梗图被广为流传的校园情侣们，松茸顿时老实了，他悻悻地重复了一遍站起、移椅、又坐下的流程，拿起iPad。
可身边所有人都在奋笔疾书或凝神沉思，他一个人在这里“Victory”、“Double kill”的似乎不太合适，松茸站起身，决定去找本书看。
A大图书馆藏书丰富，不拘一格，连耽美小说都有！
保不齐哪个社会学或语言学的学生，某天就突然想要研究《多元伴侣关系的社会结构隐喻分析》、《权力博弈：耽美叙事中的支配与服从话语建构》 或 《当代同性爱恋文本中的情感共同体研究》 ……这类的课题。
松茸抄着一本封面花哨的耽美小说回到座位时，发现对面桌子那两个占了又一直空着的位置，主人终于姗姗来迟，是一对小情侣，看起来正在热恋期的样子。
松茸把脑袋搁在桌子上，沉浸式看起小说来，上午一晃眼就快过去了，由于过于沉浸，都没顾上和裴栎说话。
由于两人离得不算太近，又零交流，且一个在看《神经工程学：脑机接口与认知调控前沿》，另一个在看《总裁的契约男妻：宝贝别想逃》，倒也没人往他们是情侣那方面想……
看完小说，松茸刚合上书，一抬眼就正好撞见对面那对小情侣又贴在一起，亲了一下，然后迅速分开，各自看各自的书，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撞见了。
松茸：“……”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不学，别人还要学呢！
他手肘支在桌上，掌心托着脸，把刚才那本耽美小说立在面前，视线与书页上缘平齐，假装在认真阅读，实则眼睛滴溜溜地越过书脊，紧紧锁定对面，发现那对小情侣在他的“监视”下，居然又亲了两次。
松茸再次摸出那张小纸条，唰唰写下一行字，推到裴栎面前。
【求A大表白墙Q-Q号。】
裴栎拿起来，默了下，他先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串数字，然后又在后面附了一句：【你要干嘛？】
几秒后，小纸条被推回来。
【挂人^^】，后面还附带一个手绘的小恶魔犄角。
裴栎：“……”
松茸当然不会真的挂人，他只想【借刀亲人】。
当裴栎再次打开被推回来的纸条，发现上面只有孤零零的一个数字：【3】。
裴栎：【？】
好在饭点的到来拯救了这段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对话，松茸没再回复，一直忍到两人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图书馆。
鞋尖刚刚踏出图书馆大门的玻璃门框，冬日略显苍白的阳光洒下来，松茸就立刻转身，理直气壮：
“你这种1放在小说里是要被狠狠嫌弃的！不应该大喊着什么‘别人有的你也要有，我不会让你羡慕别人’，然后就教材一扔，按着我的脑袋就哐叽强吻我吗！”
裴栎应声停下脚步，质感极佳的深灰色长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挺拔，肩线利落。薄薄的眼皮下，那双素来清淡的眸子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松茸看着这张无论第几次看仍会心头一跳的脸，忽然就晃了下神，他在闹他在笑什么的……脑回路突然跳脱到外太空——找男朋友果然还是得找帅的！对着这张脸，气都生不起来了，他被阳光晃得脸颊发烫，喉结不自觉地咕咚咽了一下。
紧接着，他就看见男朋友双手从容地插在大衣口袋里，不紧不慢朝他走来，在离他很近、呼吸可闻的距离站定，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温热的掌心稳稳贴住了他半边脸颊。
裴栎微微低下头。
松茸的余光能感觉到图书馆门口人来人往，不少学生的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这里。哇哦，解锁新地点……他心跳漏了一拍，睫毛不争气地轻动着，自觉就闭上了眼。
然而，预料中的温热并未落在唇上，裴栎只是用指腹在他颊边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随即手掌上移，揉了揉他的头发。
松茸眨了眨眼，茫然地睁开，正对上裴栎打量着他的目光，那眼神很深，像是要透过他漂亮的皮囊，直窥内部的构造。
裴栎语气平淡，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嗯，”他轻轻拍了拍掌下的脑袋，得出结论，“果然就是看这些小说看坏的。”
松茸：“………那你看见这个拳头了吗？”
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你身上。
裴栎眼底笑意更深，轻松格开他毫无威胁的攻击，顺势一绕，十指交扣地握住了他送上门的手腕。
“走了，”他牵着人，转身朝食堂方向走去，“吃饭。”
松茸和裴栎其实没怎么在食堂用过餐，平时他们大多都是去学校周边探索各种小馆子，松茸立志四年内要带男朋友刷遍所有，或者是点外卖到校门口自提。
不过，一起吃食堂也是大学情侣“必玩榜”上的经典项目，干脆今天和图书馆一并打卡了。
他们选了离图书馆最近的一座食堂，松茸环视着略显嘈杂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大厅，用手肘碰了碰裴栎：“这个食堂，什么好吃？”
裴栎也是初次光顾，松茸掏出手机：“你先去买，我搜搜。”
A大声名在外，甚至还是A市一个旅游景点，所以网上肯定有写给游客的美食攻略，他低头翻阅搜索结果，指尖滑动屏幕，一张张美食图片中忽然掠过一张人像，只有零星两个赞。
“咳咳咳……”松茸猝不及防被呛到，耳根微微发热。
等裴栎端着餐盘回来时，发现松茸的座位变了，原本面对面的位置空着，这人已经挪到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裴栎坐下，安静吃饭，余光里，身旁的人正用手托着腮，脑袋微偏，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他侧脸上。
他没什么表情，只十分自然地用筷子夹起餐盘里最好的一块无刺鱼肉，递到松茸嘴边。
“想吃就吃。”
松茸笑眯眯：“我的菜好像不在碗里。”
裴栎脑子里还是“组织工程支架材料的生物相容性评估”“纳米级药物递送系统的靶向效率优化”……这些东西，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这是句土味情话。
“……”
胳膊被轻轻戳了一下。
裴栎垂眸，戳他的不是手指，而是松茸的手机边缘，屏幕亮着，显示着两张照片——第一张显然是偷拍的，照片中的男人低着头，背景是图书馆，白衬衫干净矜贵，露出一双修长分明的手，很有男/女友视角的感觉；后一张，就是一个红底白字的——
【A大必吃榜NO.1】。
裴栎面无表情，继续低头吃饭，只有握着筷子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松茸得寸进尺地凑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贴在他耳廓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
“想吃。”
裴栎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视线掠过食堂泛着油光的餐盘和周围喧闹的人群，在松茸再次不安分地靠近时，倏地伸出两指，精准捏住对方脸颊的软肉，力道不重，却足以让那张叭叭个不停的嘴巴微微嘟起。
他音色温沉，带着点警告，尾音却因压抑着什么而显得格外低：“再闹我坐对面去了。”
他逃他追。
松茸：你插翅难飞。
他悻悻地收回脑袋，咬住下唇，小声吐槽：“想吃你一口比吃唐僧肉还难。”
真以为他很想亲吗?!
笑死。
这顿饭松茸没吃多少，回去路过奶茶店时，他扯了扯裴栎的袖子：“我要喝奶茶。”
裴栎依言去买了，他平常不爱碰这些甜腻的饮品，今天却意外地也跟着点了一杯。
“第二杯半价。”裴栎淡淡解释。
“其实你想喝的不是奶茶，我猜到了。”松茸指了指海报上的新品“芝士大橘啵啵”，“你想喝的是这个！”
裴栎从善如流，换成了松茸指的那杯。
走出奶茶店，冰凉甜润的液体刚滑入喉咙，松茸鼻尖忽然一凉，抬起头，惊喜道：“下雪了！”
雪势不小，雪花纷纷扬扬，但落地即化，远没到能积攒起来堆雪人的程度，不好玩。
两人没多停留，加快脚步回到了图书馆。
松茸捧着冰奶茶回到座位，站在桌边眨了眨眼。
——找不同。
周围不少人都去吃饭了还没回来，位置空了大半，裴栎拉开椅子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压得轻，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耳廓：“怎么了？”
松茸从摊开的耽美小说底下，抽出一张离开前还没有的东西——一张被仔细折叠的便签纸。
展开一看，上面是几行略显青涩的字迹：【同学你好，我觉得你特别可爱，看书的样子很专注，想认识一下，这是我的QQ：12******，如果愿意交个朋友的话可以加我。】
松茸咬着吸管，下意识环视四周，很快就在身后那张长桌旁锁定了一个男生，在他看过去之前，对方就匆匆忙忙低下头，手里的书都拿倒了，耳朵红得像是要滴出血，长相挺斯文白净的。
松茸指尖一收，将纸条随意揉皱。
等他再转头，发现裴栎已经云淡风轻地翻开书看了起来，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松茸：“……”
您完全不摸鱼的吗?!
他学生时代最讨厌这种人了！
屠龙少年终……和恶龙在一起了。
松茸脱掉外套坐下，先把上午看完的小说还了，又借了本新的，但看了半本就兴致缺缺地放到一边，刚合上书，又撞见对面那对小情侣在悄咪咪亲。
亲这么狠，迟早得唇炎！
他用力吸了一大口奶茶，余光瞥见男朋友清俊专注的侧颜，眼睫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仿佛自带结界。
充电五分钟，学习两小时。
“……”
松茸百无聊赖地趴到桌上，伸手去够裴栎放在一旁、看似没用了的一本教材，他决定深入一下男朋友的精神世界。
松茸打起精神，屏住呼吸，准备好了接受知识的洗礼。
刷啦——翻开第一页：【本章将重点讨论生物医学信号处理中的傅里叶变换原理及其在噪声滤除中的应用，并引入卷积神经网络（CNN）的基本架构与反向传播算法，为后续医学图像识别奠定理论基础……】
松茸：“……”
让我们说中文。
他努力撑开光速沉重的眼皮，把厚实的教材立起来，自己也跟着在桌子上悄悄往右蹭了蹭，不耻上问地压低声音：“傅里叶变换是什么？”
裴栎笔尖一顿，侧过头，他垂眼，微微凑近，像是要看清松茸指尖点着的位置，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哪里？”
“这儿……唔。”
松茸微微睁大眼睛。
裴栎借着立起书本的遮挡，极快地低头，吻住了他的唇，触感温热，一碰即分。抬首时，裴栎神色未变，连呼吸频率都依旧平稳，仿佛方才消失在书后的那一秒，真的只是为了看清那几个字。
至少对面那对小情侣浑然未觉。
不过，坐在他们后面的人，应该看得一清二楚。
耳边是男朋友温沉正经的声音，开始解释那个他根本没记住的名词。
松茸眨眨眼。
听不懂，还想亲嘴。
他偷看对方说话时开合的唇形，很好看，背后是巨大的落地窗，雪已经在屋檐上积了薄薄一层，像糖霜，说到糖……这个吻，带着一点橙香芝士奶霜的甜味。
他听到“哗啦”一声刺耳的椅子挪动声，下意识回头，看见那个耳根通红的小帅哥正手忙脚乱地把电脑和课本塞进书包，连拉链都没拉，就匆匆离去。
松茸抿了抿唇，对不起，“卷积神经网络又是什么？”
对面的小情侣就惊讶地发现，士别午饭，当刮目相看。上午还沉迷契约男妻的男生，下午突然好学得像变了一个人，时不时就拿着书向旁边的男生请教。
松茸再一次立起课本。
在裴栎低头之前，抢先一步用手背虚虚掩住嘴唇，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睫茫然地扇动两下，微微扬起的下颌带着点故作不解的困惑。
“同学，这样不好吧？”
【请教问题还要亲嘴这种情节我只在小电影里见过><】
裴栎动作罕见地滞住，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耳廓泛起一丝极淡的红。
他沉默地坐直身体，眼帘垂下，面上依旧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沉静模样，只是指间那页书，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翻过去。
松茸宣布，从此他最喜欢的一门课就是《生物医学工程基础》。
他满意地拍了拍教材封皮。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车马多簇簇，书中自有帅哥333。
——人果然还是要活到老，学到老！
这么看看书，调戏一下年下，也挺有意思的。
期末周一晃就快过完了，就是每天长时间坐着，对腰不太友好。
这天晚上十点，他们从图书馆大门出来时，松茸就扭着腰转圈，像心相印追着自己的尾巴咬。
“在看什么？”
松茸闷闷地说：“检查我的屁股变扁了没有。”
他认真地感受了一下，满意地得出结论——没有，依然很翘。得益于从小到大的不学无术和活泼好动坐不住，松茸的臀形维持得相当不错，不像某些久坐的学生和上班族，“屁股死掉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朝裴栎抬了抬下巴：“你，转过去。”
裴栎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还是纵容，配合地、姿态从容地慢慢转了一圈。
松茸若有所思，故作深沉地沉吟片刻：“……看不出来。”
裴栎穿着长款大衣，加上肩上的背包，完全遮住了关键部位。
“总之，”松茸一边往校门口走，一边开始他的“1德教育”，“当1就要有自知之明，哪怕到了三四十岁，也要保持腹肌和翘臀！”
其实校园恋爱里还有个经典环节松茸没体验过——夜晚在宿舍楼下卿卿我我。
奈何图书馆更靠近学校大门，离宿舍区很远，他又不舍得让自己先送男朋友回去再一个人孤零零折返。天气这么冷，他也心疼裴栎多走冤枉路，所以惯例都是裴栎送他到校门口然后分手。
松茸心里盘算着，回家路上要光顾那对老两口的烤肠摊，买三根！一根给心相印，两根给自己。
这么想着，脚步都不自觉轻快了起来。
以至于当他反应过来时，裴栎已经陪着他走出校门又五十多米了。
松茸目光警觉飘向一旁：“你要送我到小区门口？”
裴栎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不置可否。
松茸抿了抿唇，脚步瞬间沉重了起来。裴栎在，是绝对不会允许他一晚上干掉两根烤肠的。
果然，路过烤肠摊时，松茸只买了两根。他举着其中一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这根是给心相印的。”
又走了几分钟，来到小区门口。
“我到了，你回去吧。”松茸举着仅剩的一根烤肠，眼巴巴盼着他快点转身，心相印，烤肠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的痛苦我都心疼想为你解决。
裴栎恍若未闻，跟着他走进了单元门。
“喂！”松茸走出20楼电梯时还在试图抗议，“虽然你是我男朋友，但也不能随便跟着我回家啊！男孩子家家的，能不能矜持一点！”
话音未落，他就眼睁睁看着裴栎抬手，用指纹在20-02的门锁上轻轻一贴，“嘀”一声打开了门。
松茸整个愣住，手里的烤肠“啪嗒”掉在地上。——根据“掉在地上就属于小狗”原则，被一开门就窜出来的心相印“嗷呜”一口精准叼走。
松茸：“……”
“进来看看？”新邻居将门敞着，发出邀请，他脱掉深灰色大衣挂在玄关，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几折，勾勒出清瘦却隐含力量感的小臂线条。
……看起来有点危险。
松茸站在20-01和20-02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弯腰捞起刚吃完烤肠、一脸懵懂的心相印，抱在怀里给自己壮胆。
刚踏进20-02的门槛，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便揽住他，带着他的后背轻轻抵在了微凉的门板上。
裴栎握住他一只手，带着掌心按在自己腰侧，而后引导着，力道平稳地向下移动了寸许。
“很翘。”温沉的嗓音拂过他耳畔，含着一点难以捕捉、气音般的笑意，“不信的话，哥哥亲自检查一下？”

第56章 过于有服务意识了！
不管“大学情侣必玩榜”上列了多少项目，最关键的一条总不会变。
松茸念大学时有个室友，每逢周末宿舍里都看不见人，相比于学校周边的小旅馆里，还是在自己家里好，既不用担心不干净的床单也没有摄像头隐患，
松茸还是很愿意开通完整版体验的，甚至不久前还口嗨过自己能轻松把腿盘到裴栎肩上去，但真到了坦诚相贴、呼吸交错的时候，他又秒怂。毕竟上一次的经历实在让人有些心有余悸。
他一边抵抗着落在锁骨的、带着微凉湿意的吻，努力保持理智，一边推着男人宽阔坚实的肩膀。
“你…你明天不是还有考试？”虽然读书时松茸信奉的一直是“小考小玩，大考大玩，不考更玩”那套理论，但他玩的是电子游戏，还没伟大到要奉献自己。
落在锁骨的唇瓣微顿了一下，随即，更密集的触感接踵而至。
据说地下赌/场都会先让客人赢一把。
……裴栎也先让他爽了一次。
抵达快感的瞬间，松茸眼神迷蒙，脑子晕乎乎地想。
可恶，被做局了！
他看过裴栎的考试安排，明早是八点开考，松茸分心看了眼时间，反正就做一次，久点就久点吧，随他……
“只能做一次。”松茸抓着对方微潮的衣摆，心有戚戚地小声说。
听见头顶传来男人漫不经心、动作未停的回应，嗓音温沉，带着点似是而非的意味。
松茸强调：“一言为定！”
……
双喜临门。
三羊开泰。
……
“再来信不信我打四你……”松茸面无表情地比划了个手刀，试图威慑，结果动作软绵绵的，手臂也酸软无力地垂下，他睁眼就看见自己手腕上清晰的红色指痕，是刚才被固定在头顶的时间过长留下的证据。
开口嗓音也软哑得惊人。
上方的男人动作顿住，倒不是怕他棉花似的威胁，而是鉴于他有前科，担心他嗓子又像之前那样坏掉，然后脑子一抽再次跑路。
总算是风平浪静，松茸满意地泡在暖意融融的浴缸里，面前飘浮的托盘上摆着缓解疲劳的红酒和精致点心，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放松的精油香气，他端着酒杯，冷眼旁观裴栎裸着上身，把湿漉漉、皱得像经历过三次世界大战的床单扔进洗衣机，利落地换上新床单，再收拾起散落一地分不清是谁的衣物。
他忽然想起当初在烤肉店，姜宜偷偷对他说的那句话，居然真的应验了。
此男服务意识的确很好。
他理直气壮地伸手，拦住路过浴缸边的男人：“浴袍。”
裴栎转身从暖气片上取下提前烘得暖乎乎的浴袍，用柔软织物将他包裹住，他又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十分冷艳：“转过去。”
哗啦一阵水声。
虽然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但松茸还是不太习惯毫无遮蔽地坦诚相对，他刚裹好浴袍站起身，脚下忽然一软，哗啦打乱一池静水。
裴栎及时转身，手臂稳稳捞住他的腰，避免了一场浴缸平地摔的悲剧。
腿软。
松茸幽幽瞪他：“都怪你！”
“嗯，怪我。”男人声音平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松茸愣是没听出半分歉疚，反而品出点“爽到了”的意味，完全是在奖励他。
“……”
虽然一点力气都没出，但松茸还是觉得辛苦自己了。
他非常理直气壮地使唤这个精力过剩的十九岁男大——越来越觉得男朋友和养狗差不多，如果不多让他多做点事把电量耗光，晚上那点劲儿就全往自己身上使了。
松茸绷着张漂亮小脸，胳膊环上对方的肩膀。
“起驾。”
被轻轻松松从腿弯处打横抱起时，松茸有一瞬间的自我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一个一百多斤的成年男性？这么轻松吗？
他假装不经意地偷偷打量近在咫尺的脸庞，呼吸平稳，不像是装出来的样子。
视线从对方高挺的鼻梁往下，忽然被唇角一点干涸的、不甚明显的白色
…菌丝。
吸引了注意。
轰的一下，松茸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上了头脸。刚泡过澡的皮肤透着粉，此刻更是红得惊人。他眼神飘忽，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不久前男人低头垂眼的模样……
啊啊啊……
过分有服务意识了！
长达一星期的考试周终于结束，寒假正式开始了，松茸终于带上心相印，和裴栎一同前往许久之前就该去的植物园。
原以为冬季的植物园会是一片萧条，没想到还有不少耐寒的植物焕发着生机，梅花疏影横斜，水仙清雅亭亭，还有色彩鲜艳的球根海棠、缀满红果的冬珊瑚以及迎着冷风绽放的非洲菊。
“看。”松茸指着一丛开得正盛的山茶花，煞有介事地对裴栎说，他凑近花瓣嗅了嗅，得出结论：“嗯，没有你茶。”
植物园还是宠物友好型的，天气寒冷，带小孩来户外的家长少了些，遛狗的人反而更多了，松茸老远就看见一只雪橇三傻，熬过了对萨摩耶来说过于炎热的春夏，终于在此刻回到主场，血脉觉醒，它兴奋地在路两旁尚有残雪的草坪上狂奔，然后一个猛冲——“创”飞了一小堆积雪。
萨摩耶开心地凑到心相印身边，两只狗互闻气味以示尊重，完成了狗狗界的友好礼仪，随即一起玩耍起来。玩累了，萨摩耶直接往地上一趴，不动了。
松茸：“你好，这里不让停车。”
对方是一大家子全体出动，见状居然真的合力把这只“大白卡车”抱了起来，松茸小声嘀咕：“看得出它是公…”他顿了顿，不着痕迹地绕到后面确认了一眼，“…公。”
萨摩耶在男人怀里转过头对新朋友汪汪叫。
莫名幻视小时候某些爱炫耀的臭屁小孩。
果不其然，有样学样是狗狗的天性，心相印在目睹萨摩耶的待遇后，也立刻往地上一趴，耍赖不走了。
松茸只好认命地弯腰把它抱起来。爱是常觉亏欠，因为白天常常留小狗独自在家，松茸总想通过多遛弯、多买玩具和零食来弥补。他余光悄悄瞥向身旁，眼底狡黠一闪而过，随即若无其事地开口：“哎，心相印是不是最近瘦了？”
裴栎目光清淡地扫来：“不至于，你家小孩可以当煤气罐。”
“……真的瘦了！不信你抱抱看！”松茸果断甩锅，把心相印往裴栎怀里塞。
裴栎伸出接过，稳稳托住，还轻轻往上掂了掂，动作莫名熟悉。
松茸忽然想起某些时刻——不在床上也不在沙发，像在玩什么“两人两脚”的游戏，他像树袋熊一样整个人挂在男朋友身上，全身重量都悬于一处……
“……”松茸绝望捂脸，怎么回事，从恋爱脑退化到“性”缘脑了吗？
这种事情不要啊!!
一阵冷风迎面吹来，他稍微清醒了点。
“13.5公斤。”他刚回过神，就听见裴栎报出了徒手称重的结果，与他今早量的数据相差无几。
以前遛狗累了，这犟种逆子不肯走，松茸也曾经抱着这“煤气罐”一路挪回家，但走一阵就得歇一会儿，力臂越短越费力，手臂酸得不行。
裴栎刚搬到对面时，心相印对他还有点抵触，觉得这个“妖妃”分走了爸爸的宠爱，直到今天，它才发觉，这个“妖妃”好像也不错——可以抱着它走很久。
久到松茸都有点担心了。于是他装作不经意地小声问：“抱这么久累不累？换我抱会儿？”为了照顾年下的自尊，还非常自然地补充了句，“等我抱累了再换你。”
“不用。”温沉的嗓音响起，裴栎撩起眼皮，目光很轻地掠过他脸颊，像山茶花瓣柔软的触碰，一触即分，却若有似无地勾人，“120斤也抱过。”
顿了顿，他声线压低，仅容两人听见：
“至于能抱多久……你最清楚，不是么？”
松茸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正好120斤。
脸蛋“轰”一下又红了，这回冷风吹过来也毫无降温效果，他面无表情地加快脚步，唰地飘到前面，试图与这个男人拉开安全距离。
一个性缘脑听起来很坏。
两个性缘脑听起来就很涩情了！
松茸快步走到前面的梅林区，假装专注看着枝头含苞的骨朵，忽然被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叫住：“心相印爸爸？”
他转过身，看见牵着陨石边牧的男人，对方穿着得体的休闲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到他时眼神轻微亮了一下，不着痕迹地飞快整理了一下衣领。
“豆豆爸爸。”松茸笑着打招呼，养狗之后，大家都失去了姓名变成了“宝妈宝爸”，他们是在宠物公园认识的，那天心相印的飞盘被豆豆半路截胡，豆豆爸爸来还飞盘时顺道加了微信，还把松茸拉进了一个热闹的“狗友群”。豆豆爸爸之前还约过他两次集体活动，松茸都因为有事没去成。
“真巧，在这儿碰到你。”男人推了推眼镜框，笑得温文。
“是啊。”松茸眉眼礼貌地弯了弯，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感觉身后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背上，黏黏的，让他不由自主轻轻打了个激灵。
“小蘑菇。”温和低沉的嗓音近在耳边。
松茸警觉地侧过头——这人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裴栎一副正宫的做派，十分自然地站到他身旁，并肩站定，目光平静地落在松茸的背包上：“心相印水杯给我。”
松茸愣了下，赶紧低头翻出宠物水杯，按下出水键，让水流进前端的小凹槽里，方便心相印喝水。
张珩怔怔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像一对配合默契的新手父母，无需多言就流畅地完成了喂水、投喂冻干、甚至用湿巾给狗爪子做简单清洁这一连串动作。
“这位是——”张珩勉强维持着平稳的声线。
“呃…”松茸卡壳了一瞬，这还是他第一次向狗友介绍裴栎，他想了想，认真道，“心相印的另一个爹?”
他脚边的豆豆突然发出不安的呜呜声。
不好，主人碎掉了。
笑容不会消失，只是从张珩脸上，转移到了心相印脸上。
“汪！”短腿小柯基骄傲地挺起胸膛，虽然腿还是很短，但它可是家庭幸福的快乐修狗！从此以后，再也不是破碎的单亲家庭狗！在豆豆面前彻底抬得起头了！
裴栎这才淡淡抬眼，视线掠过张珩，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像用紫砂煮出来的清泉水，茶得不着痕迹，至少一旁的松茸完全没察觉出什么异常：“心相印很久没见豆豆了，要一起逛吗？”
都是千年的1，有些信号在他们之间无需多言，张珩淡淡回视，目光短暂相接便知对方毫无诚意。
狗粮是豆豆吃的，他不吃。
张珩带着一颗破碎的心，牵着豆豆，默默转身离开了。
两人一狗继续沿着街道慢悠悠闲逛，十字路口立着块园区地图，松茸目光掠过时，瞥见旁边一张色彩鲜艳的活动海报。
“今天有蘑菇展！”他立刻扭头，望向身侧的人，眼睫毛快速扑扇两下，慢吞吞拖长了调子，“陪我去看吧。”
让一个讨厌蘑菇的人去看蘑菇展，和逼怕蟑螂的人去看蟑螂展有什么区别？
纯折磨。
裴栎神色不变，淡然牵着狗绳，另一只手仍插在大衣口袋里，云淡风轻地应道：“可以。”
展厅光线柔和，松茸很快就在一排展示柜找到了“自己”。
“请记住它的样子，你所有讨厌的蘑菇里最喜欢的菇。”
裴栎低头看着展示柜。
松茸好奇地凑过去，鼻尖几乎贴上玻璃：“看什么这么认真……” 柜子底部有一行小字用来科普，他逐字轻声念出来：“松茸，又叫松口蘑，生长于松栎树根部，主要分布于我国四川、西藏、云南等地……”
松茸忽然抿住了唇。
裴栎就着他未读完的句子接下去，嗓音低沉轻缓，莫名涩情，简直玷污了纯洁的知识，连科普都染上了几分不正经：“……产量非常稀少，味道极其鲜美。”
话音落下的瞬间，松茸感觉自己的右脸颊迅速烧了起来，像是被人用视线牢牢锁定并加热了，他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下，赶在脑子被他带偏前强行扯回正经话题：“这介绍谁写的？都没有突出我蘑菇之王的地位！”他一本正经地板着脸批判，随即拽着人胳膊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柜。
从展厅出来，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了一身，松茸突然好奇地问：“你为什么叫‘栎’？起名字，很少有人用这个字吧？”
“你的名字就很常见？”裴栎眼皮轻抬，目光清淡扫过来。
松茸一噎，不客气地回敬：“彼此彼此，那交换吧，你先说为什么取这个字，我再告诉你我的。”
身旁安静了片刻，松茸疑惑地抬头，听见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略低些，带着点漫不经心：“外婆说，我妈是在一棵栎树下遇见我爸，然后追的他。”
松茸若有所思：“照这个逻辑，如果我们有孩子，岂不是得叫裴工地，或者松工地。”——因为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在工地。
“……”
两人都沉默了。
且不说现在的科技远没发展到那一步，就算哪天男性真的可以生子……
裴栎：“听到这名字，受精卵大概也会死给你看。”
松茸默了下：“或者裴雨？松檐？有没有好听一点？……不管怎么说，你这名字挺浪漫的。”
裴栎极淡地勾了下嘴角，事实恰好相反：“我爸是不婚主义，更不想要孩子，他早就计划好毕业后出国。我妈清楚这些，还是选择和他在一起，分手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偏头看他，“现在还浪漫么？”
松茸：“……” 死嘴。
他哪敢说话。
一个恋爱脑真的很坏了。
“冒昧问一下，”松茸小心翼翼地措辞，“我公公他现在……？”
“咳。”裴栎被他这声自来熟的称呼呛得轻咳，指尖抵了抵下唇，心里那点阴霾倒像是被这声“公公”吹散了些许，唇角淡淡一勾，“健在。”
“哦。”松茸满足完好奇心，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尴尬，飞快转移话题：“该我了！我祖母叫松明月，我爸叫松清泉，我侄子叫松流。找规律题：你猜我本来应该叫什么。”
裴栎顿了顿，略迟疑一秒：“松上？”
叮叮叮，答对！
“是不是特像盗版日本电器?!”他们家对跟父姓还是母姓并不很在意，更多是从传承稀有姓氏的角度考虑，况且他爸妈的姓氏都又少见又好听，“不过我哥已经跟我妈姓了，而且我要是随我妈姓……”
听起来会很贵州。
松茸沉默一秒，补充道：“我妈怀我的时候特别想要个女儿，凑成‘好’字，她又爱吃松茸，然后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害他小时候没少被男生取笑，幸好他长得好看，有钱，人缘也好，长大一些就没人敢当面开大了。
分享完各自名字的由来，又随意逛了逛，在外面吃了火锅，两人一狗便打道回家。
因为裴栎明后两天要回家住，松茸晚上就被狠狠超……前点映了。
追剧时能一口气看六七集很爽，但一晚被“超”就是另一回事了！
面对面这个姿势尤其让人不爽，松茸向来秉承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人生信条，可这个姿势偏偏容易腰酸腿软，还得自己发力，像个人形盾构机似的，每一下都要把他凿穿，有种灭顶感，打咩打咩！
“轻了。”男人嗓音低沉，这时候尤其涩情，带着运动中的兴奋，微紧而沙哑，手掌在他腰后一握，仿佛真能掂出重量似的。
松茸咬住下唇，这不是废话？天天这么“运动”，狂吃都胖不起来，消耗多少卡路里啊！
人的体力总量是有限的，比如Keep里的低强度燃脂操他能轻松坚持一小时，但换成高强度间歇训练HIIT，三十分钟就是极限。
他忿忿地一口咬在裴栎汗湿的肩膀上，有点嫌弃，不由皱了下眉，声音闷闷的委屈：“你今天为什么总喜欢这样……是不是不行!”
裴栎低笑了声，热气喷在颈侧，声音又沉又欲：
“因为……松茸本来就长在栎树上。”
还是根部。
他耳朵脏了。
轰一下烧起来。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松茸这下也顾不上嫌弃汗了，对着近在眼前的肩膀又是一口。
冬天到了。
树变黄了。
……
长夜清寂。
松茸呼吸匀长，睫毛垂落一片浅影，裴栎伸手，将他黏在额角的湿发拨开。
曾经他不太喜欢的名字。
今天有了新解。
在无人窥见的土壤之下，菌类与树木，悄无声息地缠绕、依附，共生共长。
再分不开彼此。

第57章 家教play。
如果不是和裴栎谈恋爱，亲眼所见，松茸死都不会相信，原来小初高老师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有人放假没事也会主动学习！
“变态。”松茸无聊地趴在桌子上，幽幽说了句，故意看向一旁坐姿挺拔的男朋友。
本意是骂人，但不知不觉竟然看进去了，如果他学生时代有这么一个同桌……他成绩肯定比现在更差！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全用来舔颜了。
松茸突然想到跟陆逍分手后看的那本漫画，如果他有一个这样的家教，只会比主角更过分——想看他被自己按在椅子上，仰靠着头，因为忍耐而眼尾泛红的样子，要提防着家长随时开门抽查，因此刺激而更加敏感，就算家长真的开门问“小茸呢？”，也只会听到男人用温沉压抑的嗓音说“去洗手间了”，实际上他人却跪在书桌底下，在家教敞开的双腿之间……
想着想着，松茸就挪到了男朋友的椅子上。
裴栎低头检视自己的衣着——暖气很足，他只穿了件薄衬衫，扣子系到倒数第二颗。
松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什么？”
裴栎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了下笔，松茸就听见男朋友用随意的嗓音道：“你的眼神，好像我没穿衣服。”
松茸：“……”骂得好脏。
“就算你穿着整齐站在我面前，我也会对你动手动脚的。”松茸一本正经地说着，紧跟着手就摸了上去，把自己养得很好，“抱歉，放过你的事我做不到^^”
……
松茸抬起头时，微微晃了下神，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穿书了——真的看到了男朋友肩抵着椅背，眼尾泛红的诱人模样。
他咽了咽口水，除了差副眼镜，和漫画里简直一模一样。
松茸维持着反坐在椅子上的姿势，从居家服口袋里掏出手机网购，他指尖刚输入“涩情平光镜”，身体就骤然一轻，被人轻松抱了起来。
“你再学会儿呢，我先买个东西……”松茸转过身，看着桌上摊开的书本真心建议道。
“不学了。”松茸因为过于震惊而微微睁大眼睛，他听见了什么？——这说的是人话吗？
裴栎肩膀抵开紧闭的房门，带着点淡淡的笑意低声道：
“再学就不礼貌了。”
……
平光镜静静躺在松茸的手机购物车里，迟迟没有下单。
松茸蒙着被子晕乎乎地看着天花板，半晌指尖才有力气动一动。
还是先别买了。
不戴眼镜的裴栎他都顶不住。
过了几天，松茸从姚深那里打听道，下学期开学他们系会有一次进实验室名额的二次选拔，通常这种机会都会留给大二大三的学生，毕竟专业课已经上的差不多了，比一年级牛马使唤起来更顺手，但这是A大，天才遍地，不能按常理预测，所以选拔没有报名限制。
某些顶尖实验室团队只开放一两个名额，但一旦加入，就会成为日后保研或出国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竞争自然十分激烈。
松茸问裴栎：“你想报哪个教授的课题组？”
别的他倒不担心，只要不去陆逍所在的实验室就好。
裴栎：“云教授，他是国内脑机接口与神经工程方向的……”顿了顿，怕松茸觉得无聊，就没继续往下说。
抬眼却对上松茸一眨不眨的视线。
“那个…”松茸小声说，“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妈姓云，我哥随母姓。”
“……”
时空静止了两秒。
裴栎轻轻合上书，光听声音的话还挺淡然沉着：“嗯，没说过。”顿了顿，“松流也没提。”
“……他和我哥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次。”他哥太忙了，又比自己大那么多，小时候云松石还偶尔想关心一下弟弟的学习，但看过他的小学数学试卷后就喃喃：“祖坟的位置应该出问题了。”然后哥哥就让他玩去了，除了给他打钱就再没怎么管过他。
松茸眨眨眼，真诚发问：“有什么倒忙是我可以帮的？”
裴栎很轻地捏了下眉心。
原本选不上也没什么，但这次选拔除了书面成绩，还有第二关面试，据说云教授会亲自参与。
“没事，”裴栎说着重新打开已经合上的书，淡声说，“去玩吧。”
他决定以后每晚加看一个小时文献。
松茸跳下椅子，捞起心相印：“那我去弄点夜宵给你吃。”
他出门遛了趟狗，回来时手上就拎满了从附近夜市打包回来的小吃。
他把各种香气四溢的餐盒在客厅桌面上摆开，然后抱着心相印蹲在紧闭的书房门外，想起昨天看的一部古代短剧，他不由自主地带入了里面凄凄惨惨的主角和她抛妻弃子的原配，咬了一口爆辣烤苕皮，生理性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悔叫夫婿觅封侯…吸溜。”他又啃了一口差点掉渣的烤肠。
“哗啦。”书房门被拉开。
松茸抬头，正对上裴栎似笑非笑的沉静目光。
“看完啦？”
“不看了，”裴栎看着他蹲在地上、眼圈微红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打会儿游戏？”
松茸兴奋地想要蹦起来——草。
蹲太久，腿麻了。
他勾勾手指，召唤来一架1喂，于小衍88的“人形坐骑”，轻松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两人转移到游戏机前，松茸盘腿坐了一会儿觉得不得劲，干脆靠着抱枕，把双腿都架到了男朋友身上。
舒服了。
他时不时活动一下腿，不太安分地动一动，吸取经验，以免再次麻掉，脚趾在不经意间蹭到了什么，微微一蜷。
松茸喉结滚了滚，若无其事地想收回腿，脚踝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握住……
“喂…你小子，”松茸捂着脸从指缝里往下看，脚趾羞赧地蜷缩起来，他忍住脸热和想踹人的冲动，咬牙切齿，“夜宵吃这个会不会太豪华了？”
对自己差点吧！
半夜，松茸渴醒了，试探着出声，嗓子都是哑的，他下意识想锤人，一拳砸向身侧——空的。他掀开被子去客厅倒水，路过书房时，门缝里依然透出灯光。
松茸：“……” 果然，成功的都是高精力人士。
他突然有点感谢他哥，不然男大学生一天到晚使不完的劲儿，全要往他身上使。
就这么谈谈恋爱、学学习、打打游戏，中间再过个年，寒假倏忽而过。
选拔考试定在开学后的一个周六，考前最后一晚，临时抱佛脚已无意义，何况松茸觉得，为这场考试努力了一整个寒假的男朋友，考前需要放松一下。
他精心准备的小道具也到了。
松茸从眼镜盒里取出一副平光细框眼镜，亲手为裴栎戴上。
家教乐乐，眼镜版乐乐，斯文败类乐乐……通通笑纳了！
松茸随手抓起一本厚重的专业书摊开，正襟危坐，假装认真地用笔端指着其中一道复杂的题目，偏过头，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草。
好想舔哭他。
他甚至特意回了趟家，翻出了自己念高中时的校服，短袖白衬衫干净清纯，这张脸cos成高中生也毫无违和感。
松茸微微蹭近，裸露的小臂时不时无意擦过对方的手指，低着头，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看不懂，小裴老师教教我……”
虽然是他随手翻到的一页，但裴栎还是垂眸扫了一眼。
“……基于运动想象的多类脑电信号特征提取与分类算法在非均匀噪声环境下的鲁棒性优化……”
起初，这位家教的声线还维持着温沉、平稳的讲解，然而，当他发现学生显然没有丝毫认真听讲的意思，两只手都不安分地离开了桌面时，那冷淡的声线便难以抑制地渐渐绷紧……
第二天，试卷发下，裴栎快速总览了一遍，目光落在压轴题上—— “运动想象脑电信号分类中，针对非平稳性和背景噪声的自适应滤波与特征降维策略……”，某种被深刻条件反射般的记忆瞬间被触发，下腹肌肉就无意识绷紧了一瞬。
“……”
一周后，学院公示了选拔结果，通过名单按姓氏拼音排列，“裴同学”因其在竞争尤为激烈的云松石教授课题组（脑机接口与神经工程方向）作为唯一通过名额，且力压众多高年级竞争者，格外受到瞩目。
松茸知道后，觉得自己也应该有一点功劳！
：[奖励！]
：[伸手.jpg。]
他收到的奖励是一张实况照片。
点开，画面中的小裴老师看着镜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冷淡模样，但那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抵着金属镜框的横梁抬了下，动作缓慢而意味深长。
松茸盯着照片看了会儿，然后微微抬手盖住了脸，指尖触及的皮肤热烫一片。
口水打湿数据线，边馋sensei边触电。
&#183;
新学期，裴栎加入实验室后，比之前更忙了。
人没钱的时候想着赚钱，有钱了又想被爱，松茸既有很多很多钱，也有很多很多爱，还没什么宏大的人生理想，于是他决定多培养些兴趣爱好，充实自己。
最近，他新加入了一个名为“我们爱菌子”的社群小组，同在A市的组员们私下还有个更紧密的小群，一位热心成员把他拉了进来。
管理员的头像是个挺潮的二次元少女，在“头像即人设”的潜意识影响下，松茸虽然还没见过对方，脑海里已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画像：年轻，热爱户外，高精力人群。
管理员@全体成员：【下周一去XX山挖菌子，统计名单中，有意向的私戳我报名。】
松茸看着群里积极响应的组员们，心生疑惑：
大家都不用上班吗？
裴栎这学期周一只有上午半天加下午一节课，他早点去，早点回，完全来得及，这么想着，松茸就也报了名。
周一，松茸开车抵达集合点，登上大巴，他沉默地下了车，绕到车前先确认了一下车牌。
……还以为误入了什么中老年旅行团。
难怪大家都不上班，原来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松茸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上了车。
作为一个拥有本地户口、处在适婚年龄、长得好看、还有钱有闲的男青年，松茸误入中老年旅行团，简直就像一只迷途小羊羔闯进了狼群，大爷大妈到了这个年纪都活明白了，不想浪费时间，根本不懂什么叫拐弯抹角，直接明着打听了他一路。
在四面八方的魔法攻击中，松茸看着自己身边这位一直笑眯眯、打扮很潮、只跟他聊家常的老太太，觉得格外面善、顺眼，一见如故！
到了郊外，开始自由上山活动时，他就像个小尾巴，牢牢缀在老太太身边，寸步不离。
管理员的ID叫“舒然”。
“舒奶奶，筐子重不重？我帮您拎吧？”松茸嘴很甜地说。
“不重不重，我们去那边看看。”裴舒然笑着摆手。
昨天刚下过一场雨，正是蘑菇生长的好时节，靠近路边的浅林菌子早已被人搜刮干净，最好往山林深处走走，蘑菇喜欢潮湿、阴暗的环境，松茸小心脚下，鞋边沾了一圈湿泥，踩在厚厚的腐叶上，好几次都差点滑倒。
裴舒然眼尖，看到不远处的树下藏着一丛肥厚的“紫丁香蘑”，但刚下过雨的路泥泞湿滑，不好走，她先踩上一块石头试了试，能踩实，却没注意到石头另一面布满了青苔。
“哎呦！”裴舒然脚只是崴了一下，身形微晃。
松茸却以为她要摔跤，老年人摔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心一急扑过去想要扶住她，结果裴舒然没什么事，他自己反而在地上滚了半圈，手心擦破点皮，裤腿上沾满泥泞。
他毫不在意地站起身，拿纸巾随意擦了擦，又抽了张干净的按在掌心渗血处，对一脸担忧的老太太笑了笑：“我没事儿奶奶，您脚行吗？要不我背您走到路上去？”
裴舒然哪敢让他背，况且她也只是轻微扭了一下，反正也挖了大半筐，两人便互相搀扶着下了山。
回程大巴抵达集合点，松茸开车来的，见老太太独自一人，便主动开口：“这附近不好打车，奶奶，我送您回去吧？”
年轻人坚持，裴舒然也就没再推辞。
一路上，她忍不住偷偷打量身旁年轻人好看的侧脸，猜测着他的年纪——看起来也就大学刚毕业的样子，要不是外孙说已经有了男朋友，她其实也挺想乱点鸳鸯谱的。
松茸顺着舒奶奶输入导航的地址一路开，经过保安亭时，他还觉得旁边的小区名有点眼熟，因为是老小区没有电梯，松茸怕奶奶崴脚不好走，坚持要送她到门口。
送到了门口，哪有不让人进门的道理？裴舒然热情地招待他：“进来喝杯水吧。还有你手上那伤，家里有碘伏，我给你处理下，免得晚了发炎了。”
松茸刚想婉拒说不用了——
“喵呜。”
一辆橘黄大卡车突然从门缝里蹿了出来，停在松茸裤脚边。
松茸：“……”
沉默两秒，他一改刚才的客气，扬起脸，笑意盈盈，语气格外礼貌乖巧：“那就麻烦奶奶了。”
“这猫平时还挺认生的，居然肯亲近你，”裴舒然有些惊讶，笑道，“看来你和我们家就是有缘分。”
她转身去厨房拿一次性纸杯倒水，回头就看见松茸熟练地捞起小新抱进怀里揉着，见裴舒然端着水过来，他立刻弯腰把猫轻轻放下，双手来接水杯，笑得特别甜，眼睛弯弯的。
如果说之前年轻人对她只是寻常的客气礼貌，现在这样是不是有点……？
“外婆。”松茸丝滑改口。
“咳咳……”裴舒然被这声自然而然的“外婆”惊得轻微呛了口水。
这孩子，还挺自来熟。
松茸立刻放下杯子挪近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帮忙顺气，低着脑袋，双手握在一起，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看她，眼神像做错了事一样，特别乖。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您很面善，很亲切……我外婆去世得早，我都没来得及有机会多见见她……”声音越说越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裴舒然的心一下就像老式鸡蛋糕一样，变得软乎乎的了。虽然自家外孙哪里都好，但就是太早熟稳重，从没在她面前撒过娇，她也就没享受过这种被小辈软语依赖的体验。
“看见你，我也觉得挺亲切的，”裴舒然大方地拍拍他的手，“想叫就叫吧。”
“哎！”松茸笑得更乖了。
“坐啊。”裴舒然这才意识到，松茸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是站着的。
“不坐了，我衣服脏。”松茸懂事地摇摇头，虽然简单擦拭过，但他的裤子和T恤上还是明显沾着泥巴印。
裴舒然哪里能让客人兼刚认的干外孙一直站着，何况人家还是为了帮自己才弄得这么狼狈，穿这身出去，走在路上被人嫌弃怎么办？
“你把外套和裤子脱下来，我拿去洗一洗，扔烘干机里，很快就能干。”裴舒然建议道。
松茸客气地低头，矜持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裴舒然已经雷厉风行地动起来了：“我外孙比你高一点，他的衣服你穿应该都太大了……”她说着走进里间，片刻后去而复返，手里拿着几件衣物，“这几件是他上高中前穿的，我都洗干净了放柜子里没动过，你试试合不合身。”
松茸抿了下唇，强作淡然地接过那叠衣服，内心早已波涛汹涌——乐乐老公少年时候！
他抱着衣服去了卫生间，抓起一件纯棉T恤套上，虽然是对方初中时期的衣服，但穿在他身上还是有一点oversize的感觉，松茸捞起闻了闻，鼻尖萦绕着一股干净清爽的洗衣粉味，混合着衣柜里防潮樟脑丸的淡淡气息。
忍不住想象着初中时的裴栎……
他现在所有的想法都不在《道德经》里。
如果他们那时候在一个学校，颜控如自己，是肯定不会放过乐乐的！
松茸抓住过于宽大的衣摆，利落地在腰侧打了个结，显出一截T恤下细白清瘦的腰线。
他对着镜子自拍了一张，发给裴栎。
教室里，裴栎正听着课，电脑右上方忽地闪过一则微信消息提示。
他面不改色，风轻云淡地低头，指尖在键盘上敲打，仿佛没看见似的，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移动鼠标，点开了那个闪烁的头像。
小蘑菇：[偷家^^]
&#183;
不好耽搁太久，松茸换上衣服就出去了，裴舒然刚把他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洗烘还需要些时间。
松茸矜持地绷着小脸，两只手安分地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像刚戴上红领巾的小学生一样坐得笔挺，只有在裴舒然转身或移开视线时，那双大眼睛才会悄悄打量四周——这就是男朋友长大的地方！每个角落都好好奇！全部记进脑子里！
松茸盯着裴舒然刚走进去此刻又紧闭的那扇门，眼睛微亮：乐乐的房间哎，不在道德经里的念头更多了！
他目光最终落在茶几下一本摊开的相册上，像是裴舒然之前翻阅后又随手搁在那里的。
松茸喉结轻轻滚动，几番天人交战后，小心地指了指相册，小声问：“外婆，那个…我能看看么？”
裴舒然先是一愣，犹豫两秒后便爽快点头：“看吧。”现在，也就只有她还会时不时把相册拿出来翻翻了。
松茸小心地捧起相册，低头看得认真，第一页就是小时候的裴栎，眉眼间已能看出如今的轮廓，哇，小时候就这么装，酷酷的：“一看就是幼稚园杀手！”
翻过一页，是张班级活动合照，孩子们打扮成各种职业形象，有护士、科学家、老师……松茸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个穿着小小白大褂的男孩身上：“他怎么穿这个？”
裴舒然笑了，眼神带着回忆的暖意：“他小时候的梦想是当医生。”
松茸短暂抽离《道德经》的范畴，幻想了一下穿白大褂的裴医生，制服诱惑……吸溜。
裴医生你听我心口慌不慌^^？
但他很快皱了下眉，清醒过来——学医太辛苦了，而且要读很多年。
他又翻过一页，呼吸不由得轻轻屏住，刚才看到了裴栎外公外婆年轻时的合照，堪称一对璧人，一帅传三代！此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舞蹈演出服的女人，气质柔美娴静，眉眼间与裴栎极为相似。
他迫不及待地往后翻，想要看到更多……却很快翻到了空白页。
松茸仰起头，目光茫然，意味很明显：没了？
裴舒然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尖锐的痛楚早已淡去，但每次提起，心头仍会泛起淡淡的潮湿：“这是我女儿。”她顿了顿，“运气不好，碰上了醉驾的……老头子当场就没了。她保住了命，没保住右腿。一直内疚，觉得是她非要那天出去……走不出来。”
医生能救死扶伤，但能力终究有限，也有太多无能为力的事情。
裴舒然说了很久，才意识到小嘴叭叭叭的年轻人忽然变得异常安静，她抬头，就看见松茸眼圈都红了，眼神湿漉漉的，好像感同身受了一样。
她笑了笑，接过相册合上，将它收回柜子里：“都过去了，不提了，晚上就在外婆家吃，刚摘的菌子，新鲜着呢，我去做饭！”
……
傍晚外孙突然回家，裴舒然这才得知，明白了年轻人从进门起就诸多反常的缘由。
她故意板起脸：“好啊，你们俩合起伙来逗我玩儿是吧？”
松茸忙不迭地蹭过去，一阵捏肩捶背，嘴特别甜地“外婆”“外婆”叫个不停，他显然比裴栎会哄人得多，没一会儿就把裴舒然重新逗得眉开眼笑。
饭后，裴舒然亲自泡了两杯茶，裴栎看见她取出的是珍藏几年的上品大红袍，很轻微地皱了下眉——这个点喝茶，某只菌子怕是要精神一整晚。
他主动接过外婆手中的茶杯，递给松茸时状若无意，温沉地低声提醒了句：“少喝点。”
裴舒然笑眯眯地看着松茸，在他端起茶杯准备喝的时候，故意逗他：“喝了我们家的茶，可就要给我做孙媳妇儿了。”
松茸双手捧着那杯热茶，指尖仿佛被烫到似的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眼睫快速眨动，抬起又落下，目光在外婆和裴栎之间游移了一个来回。
裴舒然本以为会看到他不好意思的模样。
“咻。”
松茸低头，端起茶杯，轻轻咬了咬被热气熏红的舌尖，然后一口气将里面的茶喝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空杯，用手背抹了下唇角，笑眯眯地看向裴舒然，眼睛亮晶晶的：“外婆，说话算话吗！”
话音未落，他又飞快地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裴栎，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补充道，仿佛在宣读什么重要条款：
“本人不接受七天无理由退款。”
喝茶的时候光想着“七天无理由”了，滚烫的茶汤滑过喉咙，灼痛感才后知后觉地蔓延开。
松茸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裴舒然看着都替他疼，止不住地吸气：“傻孩子，那多烫啊！”早知道就不逗他了。她连忙起身，去找棉签和烫伤药，找到后直接塞到外孙手里，“你给小茸涂上，我跳广场舞的时间到了。”说完，她就拿起扇子出了门，临走前还不忘冲松茸俏皮地wink了一下。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裴栎没什么表情地站在松茸面前，拧开烫伤药的盖子，往棉签上挤了一小泵透明药膏。
“舌头伸出来。”
沉淡的嗓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莫名有种冷感的S气场。
松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脊骨下意识软了半分。
靠。上个药而已，为什么搞得这么涩情！
他幽幽瞪了裴栎一眼，用眼神控诉：你有问题。
上星期期中考，裴栎有两天甚至因为太晚直接住在了宿舍。
上次亲还是上次。
药膏触碰到舌尖，带来一阵微凉的刺激，痛感似乎更清晰了些，松茸努力压下心底那丝微妙，老老实实让他上药。
“起泡了吗？”他吐着一点点舌尖，含糊不清地问。
裴栎垂着眼眸，用棉签在那片艳红湿软上细致地涂抹，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好苦。”松茸嫌弃地皱起脸，开始后悔刚才的一时冲动了，这烫伤药的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没人让你舔。”男人的音色低了几分，微微发紧。
松茸睫毛快速颤动了一下，抬起又落下，不说话了，在接下来整个上药的过程中，都异常安静，只是时不时抬起睫毛，故作可怜地瞄裴栎一眼。
裴栎喉结动了动，面上依旧不为所动，声音却压低了些，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勾人似的轻笑：
“就这么想来我们家？”
松茸眨眨眼，微微扬起下巴：“我主要是喜欢外婆，你是附带的。”他打量着裴栎的神色，又用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继续道，“今天去挖菌子，好多爷爷奶奶拉着我要给我介绍对象，我躲不过去正好坐到外婆旁边，你说，我和外婆是不是特别有缘分？”
拜托，到底谁该有危机感啊？他可是很抢手的！！
裴栎就看着他，手上擦药的动作依旧平稳，视线相对，有种无声的压迫感。
松茸睫毛轻轻颤动，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晃，男人就低头亲了下来。顾忌着刚涂的药，这个吻很轻，只在他唇瓣上短暂停留。
“唔…”
然而，下一秒，裴栎却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撩开领口，在那片皮肤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带着点惩罚意味，同时，掐着他腰的手带着他往后挪了几步。
松茸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触到了柔软的床铺——终于进入了他好奇已久的那扇门后，眼睛像不够用似的抓紧时间到处看。
躺在男高乐乐睡过的床上，揪着身上那件属于初中生乐乐的旧T恤衣摆，松茸心里嗷嗷叫：好初生啊。
他脸上还装出一副矜持犹豫的样子，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着心思。
他甚至没怎么眨眼，就感觉原本系在腰侧、用来调整衣服大小的结，不知怎的就被灵活地解开，倏地一下被拉高到了头顶，然后又迅速滑落，缠绕到了他的手腕上。衣服的主人话不多但动作很利落，就这么就地取材把他给绑上了。
“这…不合适吧？”松茸勉强分心，说出句完整的话，心脏跳得飞快，万一外婆突然回来撞见了怎么办？
他感觉到耳畔传来湿热的气息，夹杂着一丝温沉的低笑。
“你不是外婆给我订的孙媳妇吗？”
松茸：“……”
他承认的时候是很爽，但这个词从裴栎本人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觉得羞耻万分！他脚趾蜷缩抠出一座四合院，忍不住微微偏过脸，把发烫的脸颊埋进带着干净气息的枕头里。
别管了，睡一下小童养媳。
&#183;
大二上，奖学金评选季来临，松茸读书时没拿过奖学金，才知道，那些金额很大的奖项原来都需要答辩，颁奖时还有仪式，有人拍照，院系和学校的公众号还会专门发布推文报道。
他看着推文里那张照片——清俊出众的男朋友正与负责颁奖的嘉宾握手，神色从容——陷入沉思。
松茸想要，松茸得到。
他联系到自己的理财顾问：“除了国家奖学金和企业奖学金，个人可以设立奖学金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松茸立刻委托对方着手办理。
有资助当然欢迎，虽然松茸并非A大校友，通常奖学金都会冠以捐赠者指定的名称，负责洽谈的工作人员礼貌地询问这位神秘的捐赠人，想用什么名字来命名。
松茸大手一挥：“蘑菇奖学金！”
在一众“国家奖学金”、“人民奖学金”、“励学奖学金”、“周X福奖学金”之中，“蘑菇奖学金”画风可爱的有些格格不入了，往简历上一写，顿时有种草台班子的感觉。
理财顾问转述了老板的原话：“奖学金标准，一人五万。”
工作人员沉默了一瞬，诚恳表示：“其实，叫‘红伞伞奖学金’也可以。”为了丰厚的奖金，名字磕碜点算什么！
松茸耐心等待了整整一年，终于又到了奖学金申报的季节。
颁奖典礼当日，他戴着口罩走上讲台，在男朋友略显迟疑的目光中，借着颁发证书的时机，在众多镜头前放肆地摸了摸小手。
此刻的他，非常像一个为富不仁、有点钱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仗势欺人、企图包养清贫美丽男大学生的万恶资本家。
裴栎只是最初迟疑了一瞬，很快就认出了他，不仅没有抽回手，反而自然地回握住，面色自若，指腹甚至还在他虎口处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
松茸浑身微微一僵。
干什么干什么！这是在干什么！搞搞清楚现在是我在调戏你哎！
比他高出一大截的男大学生还微微俯身，气息拂过他的发顶，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温沉而礼貌的嗓音提醒他：“老板大气，看镜头……”
松茸只颁发大三学年的奖项，研究生、博士生还有其余年级的部分就交给校领导代劳，他并未注意到，后台有个等待上台的男人，从认出他之前的平静，到认出他之后，脸上那精彩纷呈、复杂多变的表情。
陆逍的目光反复在台上的大红背景板和那个熟悉的身影之间游移。
当晚，他就被大数据精准推荐了“神秘富豪松先生向A大BME院系捐赠一千万用以设立专项奖学金”的推送。
……
这天睡前，松茸举着手机蹭到裴栎身边。
“看，我的手机通三界。”
裴栎熟练地切进短剧APP后台，空空如也。
“不是短剧，是真的！竟然能收到死人的消息！”松茸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陆逍你自己看看这阴不阴？
陆逍知道他的手机号，拉黑一次，他就换个号码重新发来，前两次都是深夜网抑云风格，突然回忆起他们当年在一起时如何如何，后悔当初对他关心不够怎样怎样……之前松茸都没回应，直接拉黑。
：[小茸，我知道我这么说很自私，你现在已经有新男朋友了，但是我忘不掉你，忘不掉我们曾经在一起那些开心的日子，是我把那么好的你弄丢了，经历了这几年我才明白，对不起，这句道歉是我欠你的，希望不会太迟。]
[忘不掉我就去考公，这么好的记忆力别浪费了。]
[其实我也没有忘记你……欠我的那些钱。hello聊骚之前先把钱还一下可以吗^^？]
松茸懒洋洋地敲了几个版本又删掉，觉得跟他废话纯属浪费生命。
“怎么办呀，你男朋友漂亮又有钱这点还是被人发现了，有人想吃回头草。”他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刚演完一场“被资助贫困生无以为报只能用身体报恩寂寞邪恶资本家”的戏码，浑身慵懒无力，目光追随着那道赤着上身、宽肩窄腰的背影，尾音拖长，“乐乐，你帮我回吧。”
裴栎捞起混乱中被扔下床的长裤穿上，嗓音带着事后独有的微哑，格外好听：“他是不是还欠你钱？”
松茸一骨碌爬坐起来，歪着头：“你怎么知道？”他的嗓子也不怎么样，沙沙的，“乐乐我想喝水。”
他分了下心，看着男人离开卧室去客厅给他倒水的背影。
松茸爬下床，倚着门框，身上只穿了一件oversize的T恤，下摆堪堪遮住腿根，露出两条笔直细白的腿，与十八岁刚认识时相比，二十一岁的男朋友肩膀更宽了些，骨骼更加成熟舒展，背肌线条流畅利落，充满了年轻男性特有的力量感，除了……背上那几道新鲜的红痕颇为显眼，破坏美感。
松茸心虚地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裴栎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杯温水，低头先亲了他一通，才把水杯递过去。
这个吻让松茸感觉更渴了，他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光。
他咂咂嘴，继续刚才的话题，伸出两根手指：“他欠了我二十万呢！”
裴栎捞起他随手扔在床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等着，”他语气平静，带着一种可靠的笃定，“帮你要回来。”
松茸跪坐在床上，下巴搁在男朋友坚实的肩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先发了个定位过去，然后利落地敲下几个字：
[见面谈。]

第58章 正文完
陆逍收到这条信息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奖学金颁发仪式后，他陆陆续续给松茸发过好几次消息，但全都石沉大海，没想到今晚居然收到了回复。
松茸发来的地址是A大附近的一个小区，根据陆逍最近的调查，他自然不会再天真地以为松茸还是那个没什么出息的租房中介，毕竟松茸的父母兄嫂名下全都有十几家公司，他家那点小生意和松茸家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夜深人静，松茸发来“见面谈”是什么意思？陆逍想到其中一种可能，喉结不自觉发紧，出门前还特意重新洗了澡，换了身行头。
半小时后，他站在20-01的门口，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对门反而传出几声狗叫，他摸出手机，先给松茸发了条消息，依旧没回音，这才拨通了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嗓音却异常陌生——温沉，压抑，混着一种仿佛在运动过程中、呼吸难以连贯的独特韵律，带着欲望蒸腾后的沙哑与力道，听得人耳根发麻。
“等着。”
简单的两个字，不等他反应，电话便被挂断。
陆逍确认了手机号，没错啊，难道是他太久没见过松茸，连他的声音都记不清了？男人成年后还能二次变声？从受音变成攻音？这合理吗？
不知又过了多久，陆逍腿都站酸了，心里反复琢磨着松茸是不是在耍他玩报仇，就在他即将失去耐心，准备离开之时——
“哗啦。”
对面的门忽然打开了。
陆逍看着从对门走出来的人，愣住了：“裴栎？你怎么在这儿？”
男人手里随意拎着一件揉皱的白T恤，闻言，只是极轻地偏了下头，低沉喑哑的嗓音与刚才电话里如出一辙：
“交租？”
——他回自己家，而松茸又小尾巴似的跟过来，念叨着“这合理吗？你一个清贫男大怎么能一个人租这么大的房子”，于是又上演了一出“交不起房租的男大学生被迫用身体偿还邪恶房东”的戏码……
裴栎说完，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屋，动作利落地将T恤套回头上，线条流畅的肩背肌肉一闪而过，上面几道新鲜的红痕格外刺眼。他示意陆逍进来，顺手带上门。
陆逍脚步有些发浮地走进门，脸上没什么血色，裴栎在这里，松茸根本不可能给他发那种引人遐想的消息，他很快就明白了——那条信息是裴栎用松茸的手机发的。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掠过其中一扇紧闭的房门，猜测松茸此刻就在里面，他肯定是知情的，这两个人，把他当小丑一样耍！
陆逍咬牙，想少走二十年弯路，结果走进人家设好的套路，他英俊的脸上青白交错，正想拍桌而起，维持最后一点体面赶快离开——
却见裴栎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将屏幕不轻不重地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陆逍看着屏幕上清晰的聊天记录，脸色骤变。
裴栎音色清清淡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却每个字都像耳光抽在陆逍脸上：“原来你不仅擅长无缝衔接，还对介入他人关系有兴趣？”
证据当前，陆逍无可辩驳，他低着头，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你想怎么样？”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还钱。道歉。”
“我如果不呢？”
裴栎撩起眼皮：“周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你们课题组所有人的邮箱，都会收到一份完整的聊天记录备份。”
陆逍虽然不怎么要脸，但真到了那一步，他在课题组也待不下去了，僵持片刻后，只能僵硬地点头同意。
在他转身，带着一身狼狈准备离开时——
“等一下。”
他听见裴栎再次开口，转身，就见男人递过来一个鞋盒。
某次大扫除，在松茸杂物间的柜顶发现的。
陆逍皱眉：“这什么？”
裴栎扯了下唇角。
“垃圾，麻烦顺手带下去。”
&#183;
“我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是个富二代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机会做创一代！”姚深兴奋地跟松茸描述着实验室的突破，裴栎他们成功制备出一种基于石墨烯-水凝胶的复合柔性电极，这种材料奇迹般地同时具备了极高的生物相容性、长期的信号稳定性以及大规模集成的潜力，一举攻克了当前侵入式脑机接口在材料与组织相容性层面的核心难题……总而言之，非常厉害。
在获得可观的投资后，大四这年，他们宿舍几人还没毕业，就已经开始创业了。
松茸今年即将三十岁，随着年龄增长，前两年父母催婚的攻势愈发频繁起来，他烦的不行，索性坦白了自己已经有男朋友的事实。
起初，松清泉和云采听说对方比他小八岁，态度坚决，死活不同意，但这几年下来，抗议无效，他们也只得逐步接受现实。今年过年的时候，松茸试探着提出让裴栎来家里正式拜访下，可他爹连男朋友的照片都不愿意看。
“看什么看，又不一定会结婚！”松清泉固执地认为，对方和当年的陆逍就是同一路人，想少走几十年弯路的那种。
年龄差是改变不了了，但如果对方的经济实力能和自家相当，或许能打消父亲的顾虑，来自家庭的阻力就会小很多。
“乐乐，”松茸托着脸，轻轻叹气，“万一你创业失败……我们就只能偷情了。”
裴栎敲击键盘的手未停，敲完这段代码，才平静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红色小本，淡然推到他面前：
“合法的，不用偷情。”
现在结婚不再需要户口本，同性也可以领证，年前，在裴栎满二十二岁、达到法定婚龄的当天，两人就去民政局领了证。
站在民政局门口，松茸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指尖轻轻戳了戳裴栎的袖口：“喂，你还没跟我求婚呢。” 就算不普通，也不能这么自信吧？
他话音刚落，方才还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就砸落下来，四面八方的人群纷纷跑来门口的屋檐下躲雨，站立的地方瞬间显得有些拥挤。
松茸仰头看着檐外连成线的雨丝，忽然想起，两人初次相遇，似乎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天。
“世界上有这么多屋檐，”他轻声感叹，“我却偏偏躲进了有你在的一个，还挺浪漫的嘛！”
“你当时戴着快递员头盔，全身湿透，很狼狈。”裴栎站在一旁，冷静地陈述着客观事实。
松茸：“……” 句句有回应，句句不好听。
他幽幽瞥去一眼，正想质问“你还想不想结婚了”，就听见那清淡好听的嗓音再次响起，比雨丝更清晰地落入耳中：
“头盔是红色的，侧面有个小太阳logo，你穿着白色的T恤，胸前印着一只卡皮巴拉，裤子是黑色的，比工装裤还要大。”
松茸怔了下。
他连自己前天穿的什么ootd都不记得哎。
裴栎垂眸看着他，温沉的嗓音像带着小钩子，需要极大的定力才能抵抗住那份让人想立刻点头的冲动。
他低声说，清晰而笃定。
“哥哥，嫁给我吧。”
&#183;
“汪！”
松茸从垃圾桶里拎起垃圾袋，蹲下身对心相印解释，“爸爸下楼扔垃圾，很快就上来了，不是不带你，你和哥哥玩儿吧。”
寻常猫狗不太对付，但小新和心相印意外地跨越了物种隔阂，相处很融洽，便放在了一起养，松茸出门前，顺手抄起玄关柜上的蓝牙耳机塞进耳朵，哼着歌晃到单元楼门口，路过一辆停在路边的锃亮黑车时，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库里南，他妈也有这个颜色。
扔完垃圾原路返回，再次路过那辆车时，库里南旁多了一位中年男士，对方打开车门，一位身着剪裁考究深色西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身姿挺拔，气质沉静冷峻，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绝代风华，像一瓶陈年烈酒，凛冽而迫人。
男人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怒自威的质感：“你好，我是裴栎的父亲。”
松茸咳嗽两声，下意识一低头，右耳的耳机不小心滑落在地，耳机里隐隐约约传出外放的歌声：“Dramamamama…………”
松茸：“……”
Drama。
小区附近的咖啡厅里，年轻男人与中年男人相对而坐，彼此沉默地打量着对方。
松茸的目光近乎贪婪地从男人五官上掠过。
沈厉指尖抵唇轻咳一声，垂下眼眸，如果不是早已查明眼前这年轻人与儿子的恋人关系，他几乎要误会了。
松茸一直很好奇裴栎人到中年的样子，AI模拟的画像总不够真切，此刻见到沈厉，终于放心了——库里南老了还是库里南。
依稀能想象出对方年轻时的风姿，勉强理解了一点婆婆当年的恋爱脑。
心满意足地“超前点映”完中年乐乐的美貌，松茸小脸一绷，回到现实。
沈厉酝酿片刻，正要开口，却听对面的年轻人忽然一本正经道：“你有病吗？”
沈厉：“……？”
松茸认真打量他的脸色和露出的皮肤：“白血病？再生障碍性贫血？地中海贫血？”——短剧里都是这么演的，消失多年的亲人找上门，不是换心就是换骨髓。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对方得体西装下平坦不见丝毫赘肉的小腹，拿出手机飞快搜索还有什么病需要骨髓移植，严谨地补充：“淋巴瘤？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对了先生，你心脏怎么样？”
沈厉：“……” 这个儿媳一直在挑衅。
并非松茸没礼貌，对外婆他就不会这样，如果婆婆现在复活站在面前，他一定也是最乖巧可爱的儿媳，但面对这个缺席多年、没尽过一天父亲责任的“野爹”，他理所当然和乐乐站在同一阵营啦。
“没有，我身体很健康。”沈厉顿了顿，“不信我可以给你看上个月的体检报告，以及，你可以停止诅咒我了吗？”
松茸眨眨眼，勉为其难地“哦”了一声，他捧起面前的拿铁喝了一口。既然没病，那接下来就该是经典环节了——掏出支票本，“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我已为他选定好门当户对的亲事”、“沈家绝不会接受你这样的人进门”……
他独自沉浸短剧频道中，下一秒，果然见对方拿出一个本子，用钢笔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撕下那页纸，倒扣着推了过来。
“小栎母亲过世后，我才知道他的存在，对我而言，他不是礼物，而是一个意外。我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未来也不需要他赡养，但我很欣慰，他能成长得如此优秀，身边有朋友，还有你。”沈厉语气平稳，“听说他在创业，除了钱，我没什么能给他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之前联系他，他拒绝了。听说你们结婚了，这些就当作我给你的新婚贺礼吧。”
松茸敏锐地捕捉到，沈厉说的是“给你”，而非“给你们”，把他当突破口？有点意思。
当他茸多鱼没见过钱吗?!
松茸绷紧下颌，摆出冷艳的神色，将那张纸翻过来，瞥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
咳。
还真不少。
松茸压根没想过要把沈厉找上门这件事瞒着裴栎，晚上一回家就跟他全坦白了，包括他收了沈厉钱的事。
他小心打量着男人的神色，裴栎边脱西装外套，边用听不出情绪的平淡嗓音，慢条斯理地补充：“除了换心和骨髓移植，还可以换肾。”
松茸眨眼，闻言立刻危机感十足地扑上去抱住裴栎的腰，把人箍得紧紧的：“不行！”
两个肾都是他的！
他就着这个姿势歪头：“钱不要了，我马上给他打回去！”
“不用，”裴栎由他抱着，语气依旧淡然，“给你的，你就收下。”
松茸于是决定心安理得地白嫖这一大笔钱，正好拿来办婚礼，婚礼策划起来起码要一年，鉴于沈厉是最大赞助商，他勉为其难地决定，到时候送他一张请帖，虽然不管是裴栎还是沈厉本人，估计都是一副可有可无的样子，但松茸觉得，裴栎的母亲应该会支持他这么做。
他一抬头，就看见裴栎正把西服外套挂进衣柜里，因为要经常见投资人、参加各种会议的缘故，毕业后裴栎穿正装的频率越来越高，曾经还略带清瘦少年感的身材，如今愈发显得骨架舒展，宽肩窄腰，愈发有了成熟精英的感觉。
一想到未来的十几二十年，这个人还会越来越帅，松茸低头看着裴栎刚给他倒的水，警觉一瞥：“你在水里加了什么？”
裴栎修长的手指扯松了些领带，一边微微俯身，手掌搭在松茸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半包围圈，配合地凑近他耳廓，气息温热，像是亲吻，又像是无声地吐了两个字：
“…春、药。”
破案了！难怪他这么热。
松茸含含糊糊地哼唧：“我就知道！”
他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这人穿着白衬衫好看，不穿……也好看。
真让人烦恼。
“叫老公。”男人的气息时有时无地拂过耳畔，温沉磁性的嗓音像醇厚的葡萄酒，诱哄着人不知不觉沉醉，心甘情愿听他摆布。
虽然证早就领了，但“老公”这个称呼对松茸来说还是有点羞耻，通常只在某些特定的、难以自持的场景下才会被逼着解锁。
“老公。”松茸特别乖地抱住那件穿得松散的白衬衫，把发烫的脸埋进去。
“老公老公……”他改抱为抓，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但这次魔法似乎失灵了。
头顶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动作带着游刃有余的掌控感。
“骗你的，叫老公也没用。”
&#183;
松茸直到结婚证都领了，才想起把这件事告知礼财，他原以为这位素来严谨的理财顾问会对他不做婚前财产公证、也不签署任何协议的行为有所微词，没想到对方听完后，反应竟然相当平静。
礼财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淡然道：“我们机构也是裴总初创公司的重要战略投资方之一，持股比例和后续的资源注入都意味着我们与他已是深度利益绑定，于公于私，确保他的事业稳定并实现价值最大化，都符合我的职责。”
松茸眨眨眼，赶紧澄清：“我可没有暗示你投资他们公司！”万一被裴栎误会是他在幕后操纵一切，那就麻烦了。
松茸托着下巴，表情凝重地沉思着这个可能性。
礼财闻言，轻飘飘点破：“以我对你老公的了解，以及基于公开信息和专业判断所做的评估，他应该能轻易看出，”他措辞委婉却精准，“你不具备在幕后缜密操纵，尤其还是‘操纵一切’所需的任何能力。”
松茸：“……” 你说话真高级。
礼财没理会他微妙的表情，继续以专业的口吻阐述，仿佛在做一个简短的行业分析：“从宏观层面看，脑机接口技术已被纳入国家新一代人工智能创新发展试验区重点任务乃至更高级别的科技战略规划中，是一个未来全球市场规模预计将达到数千亿级别的赛道，不仅在残疾人功能重建、神经系统疾病治疗等医疗康复领域有望带来革命性突破，同时在高端人机交互、特种作业乃至国防安全等领域也展现出广阔的应用前景。”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冷静：“况且——‘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突然中二。
他最后总结道，恢复了平日的理性克制：“所以我做出投资决策，是基于对技术路径、市场潜力和团队能力的综合判断，如果因为你们的私人关系就选择避嫌或退缩，那我才真正对不起自己作为一名专业投资人的身份和操守。”
&#183;
考虑到科创环境，“松栎科技”的总部设在了H市，A市松茸早玩腻了，换个城市生活一段时间也不错。
松清泉和云采本就对儿子先斩后奏、领完证才告诉他们这件事颇有微词，认准一定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儿婿花言巧语哄骗了自家儿子，如今结了婚，还要把松茸带到千里之外的城市生活，更是替儿子感到委屈，愈发认定对方就是个祸水。
但临行在即，终究是舍不得儿子，两人决定还是见上一面，餐厅是松茸订的，特意选了父母偏好的菜系，手机屏幕一亮，收到松清泉高贵冷艳的两个字：【到了。】一副屈尊纡贵才勉强前来赴宴的派头。
松茸要跟着经理去挑活鱼，就将下楼接人的任务交给了裴栎，他跟着经理走出十几米，盯着水箱里游动的鱼，突然后知后觉想起：他好像没告诉裴栎他爸妈长什么样子，要是接不到人怎么办？
他下意识摸口袋，才发现手机忘在了包厢，匆匆选了一条鱼，就赶忙往楼下赶。
酒店大堂。
松清泉远远看见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朝自己走来，他眯眼仔细瞧了瞧，像是忽然回忆起什么，快走两步主动迎上前，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
“是你啊小兄弟！好久不见！”
电梯门打开，松茸撞见的就是这令他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目光在相谈甚欢的两人之间转了转，眼神微亮看向裴栎——乐乐，你好有本领！这么快就跟我爹处得这么好了？
实际上，裴栎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全程都是松清泉在说，他作为小辈不好插话，只能安静听着。
松清泉看到小儿子面带微笑独自走来，身后没跟着那个想象中的讨厌儿婿，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更不高兴，哼了一声，跟松茸介绍道：
“我有没有跟你提过？有一回我和你妈在商场，正好撞见陆逍跟他那个小男朋友手牵手从我们面前过去，我怕你不信，还想跟上去偷拍证据，结果你妈气得当场高血压犯了，就是这位年轻人帮我们拍的……那段视频现在还在我手机里存着呢！”
松茸眨眨眼：“…哎？”
松清泉没看他，赞赏地拍拍裴栎的肩膀：“一晃这么多年，今天居然在这儿又碰上了！我当初给你留了电话你也没加，现在在做什么？”
裴栎言简意赅：“创业，和室友合办了一家科技公司，主要方向是侵入式脑机接口的柔性电极材料与系统集成。”
松清泉眼里满是欣赏：“年轻有为啊，才多大年纪，都有自己的公司了。”
松茸安静地往旁边挪了几步，仿佛不认识他们一般，不去打扰，静静看着乐乐表演，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松清泉：“有对象了吗？”
裴栎目光淡然，掠过一旁看戏的松茸：“结婚了，高考之后认识的，毕业前领的证。”
云采点点头，语气温和，从校服到婚纱：“现在这么有担当、从一而终的男孩子，不多见了。”
松清泉用力拍拍他十分欣赏的年轻人的肩膀，语气豪爽：“我还欠你一个人情呢！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裴栎微微颔首，从善如流，声音依旧清淡却也清晰地唤道：
“好的，爸。”
松清泉：“……”
云采：“……”
有被孝到。
松茸抿唇，他想象过很多种带乐乐见父母时的反应。
横眉冷对版。
阴阳怪气版。
怒而离席版。
……
都没有这个版本精彩。
这是松茸平生最记忆犹新的一顿饭。

第59章 婚后番外
搬到H市数年，松茸已经渐渐习惯了这里湿润多雨的天气。
他们现在住的别墅，邻居因生意周转问题出售了房产，不久后，对面又搬来一对关系看起来有些特别的新邻居，松茸没有偷窥的意思，那位略显发福的中年男士每月回来两三次，大部分时间，只有那位名叫肖雨前的年轻男子独自居住。
刚来H市时，松茸也曾经历过一段不适应的日子，后来，他在小区附近开了间宠物幼儿园，心相印和小新都拥有了众多新朋友，他也结识了很多“宝爸宝妈”，定期举办宠物活动，忙得飞起，有时候裴栎都到家了，他还在外面野——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工作。
因为同是养狗的人，肖雨前近来与他话题渐多，时常过来串门。
此刻，肖雨前暗暗打量着屋内极具格调的装潢，对比自己住的那套被老男人按照浮夸“土豪风”装修的房子，这里随意一盏吊灯、一张沙发都透着不凡品味，出自艺术家之手，这些软装的价值，加起来恐怕不比别墅本身便宜多少，如果能和松茸换换……让他年薪百亿青春永驻美男环绕他也愿意啊。
松茸心不在焉地听着肖雨前第无数次夸奖他家的装修，悄悄摸出手机瞥了一眼，半小时前，裴栎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喜欢的那家可露丽专卖店的包装盒，他最喜欢抹茶和柠檬口味，不知那人买对了没有。
估算着时间，裴栎差不多该到家了，松茸就对一旁的阿姨轻声说：“这茶有点凉了，重新换一杯吧。”添茶，意味着送客，可惜，这位新邻居似乎没有get到这一传统文化，都不看古装剧的吗?!
松茸毛绒绒地捧着温热的茶杯喝了一口，终于，院外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他放下茶杯，就有些意外地发现，肖雨前比他反应更快，放下杯子，目光灼灼地转向门口。
松茸警觉地眯了眯眼尾。
真当他是笨蛋啊！
不一会儿，身着铁灰色西装的男人迈步而入，剪裁精良的手工定制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优越线条，另他手中那个粉色甜品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裴栎将盒子轻放在松茸面前的桌上，动作间，西装袖口微微上移，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腕和腕间那枚低调的百达翡丽。
肖雨前看在眼里，嫉妒在心里。如果能把男人换一换，他宁愿忍受土豪风大house！为什么松茸命就这么好？老公年轻、多金、还专一。他住在对门，很清楚裴栎每晚都回家，如果出差，松茸也会跟着一起。
“松栎科技”这几年发展势头极为迅猛，凭借几项颠覆性的核心技术突破，稳坐行业头把交椅，更是承担了数项国家级重点科研攻关项目，前途不可限量，总之，简直就是个挑不出缺点的完美伴侣。
“裴总工作这么忙，还亲自去给茸哥买吃的啊？”肖雨前语气带着点刻意的夹。
松茸咬了一口可露丽，内里饱满的柠檬果酱瞬间涌出。
“好酸。”他轻飘飘地评价道，语气听不出喜怒，随即放下吃了一半的甜点，借口累了，直接上楼洗澡。
真当他听不出来暗示他不懂事的阴阳怪气？
上楼前，松茸幽幽瞥了裴栎一眼。
裴栎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将甜品盒重新打包整齐，交代阿姨放入冰箱，示意她可以先去休息。
随后，他也站起身。
肖雨前等的就是能与男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他下意识跟上去，还没组织好语言，就见已踏上几步台阶的男人忽然转过身。
裴栎薄薄的眼皮低垂着，目光冷淡。
“你想当小三？”
肖雨前被这直白到近乎粗鲁的问话砸得一懵，一时怔住。
裴栎的视线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苛刻，将他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年轻，长得还行，肩没他宽，胸没他大，屁股没他翘，更遑论财富与成就。
“他不会选你的。”裴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少妄想插足我的婚姻，门在那边。”
直接下达逐客令后，他不再多看对方一眼，转身径直上楼。
裴栎上了楼，就看见松茸抱着膝盖蜷在沙发里的背影，他腿上架着笔记本电脑，脑袋低垂，显得异常专注。
松茸已经习惯这人走路没声了。
“在看什么？”男人温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经过岁月打磨，比少年时更添了几分成熟的磁性，更加好听。
松茸仰头向后看：“肖雨前转了个公众号文章给我。”
屏幕正显示着一篇标题为 《基于大样本追踪数据的婚姻稳定性研究：年龄差与离婚风险的非线性关联分析》 的推送，图表和数据看起来有模有样，核心结论指出：受方年长的婚姻关系解体风险相对较高。
电脑屏幕暗下去，清晰映出他仰起的脸，这张脸几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漂亮，但再好看的人也有老去的一天，尤其是他的伴侣还处在男性魅力不断攀升的年纪，且身价日益丰厚。
“这些公众号最会断章取义，”男人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不能信。”
松茸哐哐敲了两下键盘：“我都查到原始研究文献了，人家有正经统计数据支撑的！”
裴栎俯低身子，指尖贴了贴他的侧脸，气息温热。
“我们是离群值。”
他声音低下来。
听起来像是“例外”的意思。
松茸：“可是……”
身后的男人没给他继续“可是”的机会，吻落了下来，与此同时，骨节分明的手掌“哗”地一声，利落地将笔记本电脑合上，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很快包围了他，有效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让他没空也没法再继续纠结那些统计数字。
……
那天之后，肖雨前果然没再登门，连遛狗时远远撞见，都会立刻牵着狗改走另一条路。
松茸：这就放弃了？太弱了吧！他都还没出手。
这天和可乐闲聊时，他随口提到了两句，可乐在电话那头啧啧有声：“俗话说男人有钱就变坏，虽然婚姻里信任是基础，但你也不能心太大了，该上手段的时候就得果断上。”
松茸虚心求教：“什么手段？”
“查岗啊！突击检查！”
松茸想了想，裴栎早上出门前似乎提过，晚上有推不掉的商务宴请，会晚点回来。
他摸出手机，低头打字：
[你好，我要查岗。]
[发张照片来看看。]
指尖顿了顿，想起那种场合人多眼杂，裴栎要是特意拿起手机拍照，未免太显眼，会不会让他被旁人笑话？于是又补了一句：
[不方便就算啦。]
可乐：“……” 这查得也太客气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方直接回了一段短视频，松茸点开，画面略略扫过宴席环境，最后不经意地定格在餐桌一角。
松茸仔细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指尖飞快地打字：
[你对面那个穿白色衣服的好看小哥哥面前的那盘是什么？]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可乐：……尊重祝福锁死。
宴席终了，众人寒暄着道别时，注意到裴总手中多了一个干净的白色打包盒，听到他淡然解释是“给家里人带的”，原本还想邀他转场继续下半局的几位合作方，就默契地交换了眼神，纷纷笑着告辞，不再勉强。
带鱼腩松茸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仔细涮去多余油盐，分给了眼巴巴守在一旁的心相印和小新。两只小家伙今天都洗过澡，毛茸茸香喷喷，拥有一次侍寝机会。
两人两狗占据着Kingsize大床，空间依旧很宽裕。
成年人，就算结了婚，白天也各自有各自的事业要忙，于是睡前这点相处时间就变得格外珍贵，如果各自埋头刷手机，很快就浪费掉了，于是松茸决定：睡前改为共同阅读时间，两人要看同一本书，读完再交流心得，但书本内容必须远离一切枯燥正经的专业领域，毕竟，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间就是用来虚度和浪费的才对。
今天是新计划执行的第三天。
前晚他们看了一本男频升级流小说。
合上书，两人对视一眼。
松茸：“…这也不爽啊。”男主童年那么惨，遭受了太多白眼。
昨晚换了一本女频苏爽文。
再次合上书，对视。
松茸：“…这也不甜呀。”男主竟然因为男配误会女主，害她哭了，足足两回！
松茸感觉这个精心策划的阅读交流计划，隐隐有夭折的风险。
今晚看的是小/黄/书。
松茸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怪香的，不知不觉陷进去了。
最后一页翻过，他合上书，抬起眼，恰好撞入对方深沉的视线里。
他还没来得及发表任何读后感，男人就覆了过来。
松茸强作镇定，指尖不由自主揪紧了身下的床单。
动静过大，书都被震掉了。
…蒽。
谁涩的过你啊。
&#183;
心相印是松茸和裴栎相遇那年被捡回来收养的，在它十一岁的时候，寿终正寝。
松茸为此依旧难过了很久，大约过了一年，他突然开始频繁失眠。
这天凌晨，裴栎在沉睡中感觉到某种凝视，睁开眼，就看见床头坐着一个幽幽的人影，安静地看着他。
裴栎：“……”
他平静地掀开被子，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照出松茸闷闷不乐的脸。
“我想心相印了。”
凌晨三点，小区的监控记录下一辆黑色轿车悄然驶出的画面。
他们在心相印墓前，捡到了一个弃婴。
松茸从没想过领养一个小孩，一想到深夜响起的尖锐爆鸣，他就觉得人生完蛋了，更别提以后还要辅导作业、参加家长会、带小孩出去玩……
“难道是心相印在病床上的时候，我偷偷在它耳边说‘下辈子投胎做爸爸的小孩’，被它听进去了？？？”松茸一脸凝重，几乎到了胡言乱语的地步，“爸爸随便说说的啊！”
无论如何，在结婚七年后，松茸和裴栎还是突然多了一重身份——新手父母。
孩子的名字没多纠结，小名依旧叫“心相印”。
幸运的是，心相印不哭不闹，饿了渴了只会发出小奶狗般细微的“汪鸣”，非常省心，而且，在他刚学会爬坐时，就表现出对家里那只猫的浓厚兴趣。
小新年纪渐长，不复从前高冷，竟也由着这个小小人类摆弄。
或许是因为有这次奇遇在前，小新离世时，松茸的悲伤也没有那么汹涌了。
“我捡到心相印的时候它一岁，你捡到小新的时候，它才两个月大吧。”某天，松茸躺在床上对裴栎说。
两个月之期已到。
裴栎每天上班前去看一次，晚上再载着松茸去一次，如此坚持了一个月，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又捡到了一个孩子。
松茸若有所思：“这公墓是地球Online里猫猫狗狗的投胎刷新点吗？”
他当年在植物园里口嗨起的两个名字，居然有天真的派上了用场。
小新大名叫裴雨，心相依叫松檐。
肖雨前本就羡慕松茸命好，没想到他们领养的两个也全都是报恩小孩，开始上小学后，小新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天赋，心相印的天赋则点在了运动技能上，不过他有两个非常有钱的爸爸，也不需要太聪明。
等他们再长大一些，便逐渐显露出继承自各自父亲的优越颜值，一家四口一同出现时，简直就是人人称羡的完美家庭。
&#183;
人到中年，会发生许多改变，比如之前绝对不碰的某种食物，某一天仿佛突然就能接受了。
裴栎尝试的第一种菌类，就是松茸。
这很好理解，毕竟吃了多年代餐，心理接受度最高。
饭桌上，一家三口全神贯注地看着男人夹起一片清炒松茸，缓缓送入口中。
松茸小心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怎么样？”
裴栎细品了品，语气清淡：“还行。”
不过，接下来那盘炒松茸，他也没动过第二筷。
直到几个月后，A市入冬。
公司经营完全步入正轨后，他们就举家搬回了这里。
寒风凛冽的天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喝点热乎乎的炖汤。
裴栎还没开口，松茸仿佛和他有心灵感应般，发来一张咕嘟冒泡的汤锅照片。
[早点回来，晚上喝鸡汤^^]
裴栎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复：
[放点菌子进去。]
[想吃松茸了。]
小蘑菇：[性明示.jpg？]
裴栎：“……” 他真没那个意思。
不过……
秘书正在汇报工作，忽见上司似乎走了一下神，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支黑色签字笔。但下一秒，男人便抬起眼，沉淡而精准地指出了他刚刚汇报中的一个数据错误。
秘书立刻收敛心神，顺利汇报完剩下的部分，见上司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捞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多年身居高位仍保持着高度的自律，剪裁精良的西装完美勾勒出肩线与腰身，行动间依稀可见布料下流畅而蕴藏力量的肌肉轮廓。
秘书下意识瞥了眼腕表，才下午四点半。
裴栎踏入电梯时，唇角几不可察地扯出一点细微的弧度，心情明显不错，低沉的声音透过即将闭合的电梯门传出：
“大家辛苦了，今天都早点下班吧。”
电梯门合上后，外间的员工立刻围上唯一可能知情的秘书。
“发生什么了？裴总今天心情很好啊？”
秘书推了推眼镜，努力回想，他刚才不小心瞥到了一点聊天界面，但不敢再多看，此刻只能谨慎地回答：“嗯…貌似是，总裁的投资人兼夫人，今晚炖了汤。”
众人闻言，默契地交换眼神：
信男信女在此诚心祈祷，愿总裁每天都有汤喝！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