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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社畜不干了
作者：乔柚
内容简介
 脑子不太正常的攻X一心想给对方当哥的受 何毓秀从小被顶级豪门收养，爹好妈好资源好，唯有一个弟弟脑子不太好。 从吃奶喂饭到上学打架，从出国陪读到公司社畜，他努力做好了一个兄长所能做的一切。然而牛马多年，归来却依旧只得一句：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永远也不可能是兄弟。 因过劳+被气到直接急救的第二天，何毓秀认定他是碳基AI本AI，这辈子是彻底没救了。 忍无可忍，向对方提出了辞职申请。 却在辞职放飞带着小男友回家的当天晚上，看到了一辆熟悉的大黑车。 金煦脑袋上缠着纱布，目光落在他和小男友交握的双手上。 何毓秀：哦，介绍一下，这是我男 金煦朝小男友伸手：你好，何毓秀青梅竹马的男朋友，高中就同居了。 何毓秀：？ - 何毓秀一直都知道金煦的脑子不太好，但直到辞职之后，他才清楚对方究竟有多不好。 爸妈说：希望你俩赶紧结婚。 金煦理解的是：我跟何毓秀马上结婚。 别人眼中：何毓秀跟金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住在金家就是金家的养子。 他眼中：何毓秀明明跟我家没有血缘关系还住在我家就是我的童养媳。 一开始，何毓秀不断告诉他：你对我没有生理冲动，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肯定是误会了。 直到有一天，他忍无可忍地揪住对方的衣领，仗着对方性冷淡疯狂嘲讽：你觉得你喜欢我？你连最起码得生理冲动都没有，就敢说喜欢我？正常喜欢我的男人离我这么近的时候早就忍不住亲我了，你呢？你想亲我吗？ 一向对他没有任何反应的金煦，忽然重重堵住了他的嘴唇。 何毓秀：不呵呵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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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何毓秀做了一个梦，梦里看到一个墓，碑上写了两行字：
牛马一生，未得善终。
一个男人站在他的碑前，目光幽深，神色暗淡，嗓音微微有些沙哑，“他是我用过最趁手的工具……”
“我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用的工具了。”那个人说，语气中带着隐隐的悲哀，手指依依不舍地抚摸着他的照片：“下辈子，我们一定还要再……”
在“见”那两个字出来之前，何毓秀及时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还有凉凉的液体在缓缓流入血管，身边放着生命体征监测仪，半掩的门外可以听到护士轻微的走动声，还有断断续续的交谈。
“……还没醒呢。”
“人已经昏迷三天了，太吓人了，才二十九岁。”
“还是金家的二太子呢，这么有钱还这么卷，让我们怎么活啊。”
“你当豪门都是做慈善的啊？人家收养小孩都是有目的的好吗？那哪是二太子，分明是人形资产，打小就洗脑为家族付出，一点人权都没有，你不知道，他这次两进两出抢救室，第一次是过劳，第二次……”
“都干什么呢？”一道严厉的声音传出，何毓秀睫毛动了动，双目猛地清明了起来。
第二次？！
第二次进抢救室是因为……
“金煦，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过兄弟。”
他仿佛再次听到了自己虚弱的声音，从戴着氧气罩的唇边发出，当时围着的人太多，他的床还在被人推动，眼前一片昏花之中，金煦似乎在跟着他的车跑，乍然听到这句话，直接就回了一句：“我是亲生的，你是收养的，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永远都不可能是兄弟。”
……
……
……
何毓秀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地变幻着。
外面的谈话声随着刚才那道声音的出现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病房门被人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道：“醒了？感觉怎么样？”
何毓秀眸色闪动，缓缓移动视线朝对方看去，神色带着隐隐的迷蒙。
“怎么，不认识我了？”楚千钧看了一眼旁边的输液袋，坐在他身边给他拔了针，道：“金煦去参加酒会了，说好了四点半来接你。”
何毓秀倒没有感到很意外，毕竟对方是能在自己濒死之时还能说出那种话的人，在他昏迷的时候去参加酒会又算得了什么。
已经不能更无情无义了。
“我饿了。”
“有饭。”楚千钧从后面的床头上把饭盒拿过来，道：“这次的营养师有点惨，你的饮食方案被他打回去好几次，跟我对接之后才终于改成了合适的，看看这说明书。”
他抬高了病床，何毓秀被托着半坐起来，拿起眼镜戴上，看到了卡片上的文字：
进食顺序：主食，蛋白质，软蔬，汤品。
建议时间：主食阶段不得低于五分钟，随后依序进食其余食物，全程控制在25~30分钟内，严禁交叉饮食，以免影响胃排空节奏，请务必严格遵守。
“细致吧？”楚千钧啧啧有声：“也是金煦要求的，说要按照恢复期的标准严格控制摄入量……”
“你想表达什么？”何毓秀在病床上的饭桌上打开饭盒，从里面端出小米粥。楚千钧看了一眼他的脸色，道：“你希望我表达点什么吗？”
“挺烦的。”
何毓秀知道他一定听到了自己那天和金煦的对话，想要表示金煦只是认死理，并不是真的不把他当兄弟。
这种劝告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听到了无数次。
金煦不是第一次这样说了，以前很多大人逗他说话的时候，只要提起‘你哥哥’三个字，金煦就总要出口纠正：“他不是我哥。”
一开始，何毓秀安慰自己他只是不喜欢当弟弟，于是他找了很多花，自己手捣花汁画了一幅画送给他，小声提议：“以后你当我哥好不好？”
金煦收下了那副画，再次将目光落在他脸上，道：“你比我大。”
“我不介意的。”小何毓秀揪着衣角，有些紧张，小金煦便看了他好一阵，然后说：“你也不是妈妈生的。”
“……”小何毓秀哑巴了一下，脸有些白：“你，你就当我是妈妈生的。”
“这是事实问题。”金煦说：“我当不当你都不是。”
何毓秀并没有完全按照说明书进食，他吃了鱼块，软蔬，偶尔还就一口比较清新的黄瓜瘦肉汤。
其实到了这个年纪，他在金家生活了二十九年，无论金煦认不认他这个兄弟，他是对方哥哥的事情早就成了定局。
是自己眼皮子浅，金煦认死理，他也跟着钻牛角尖。
金煦是怪胎，他又不是。
“出院手续办了吗？”
“还没有。”
“现在就办了吧。”何毓秀道：“我想出去走走。”
“现在？”楚千钧道：“你知道外面有多热吗？”
“太久没见太阳了，出去补补钙。”
“我陪你一起。”楚千钧将一个手提袋拎过来，道：“郑叔拿来的衣服，你收拾一下，我去给你办手续。”
楚千钧是院长之子，也是跟他们一起长大的发小，金家父母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喜欢找楚爸，金煦和何毓秀有什么问题则更倾向于联系楚千钧。
楚千钧再次回来的时候，何毓秀已经洗完澡，吹干头发，换上了干净的白衬衫，面料依旧挺括规整，可胸口却有一个小猫刺绣，有别于以往的商务风，多了几分文艺与清新。
“别说，郑叔眼光还真不错，你现在这么一穿，跟大学生似的。”
何毓秀扶了一下眼镜，目光淡淡投过来的时候，楚千钧又把话收了回去：“戴上眼镜就有点像面试官了。”
何毓秀笑了起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总是给人一种训练有素的感觉，本能地得体，习惯性地温和，却又带着很明显的疏离，仿佛只要一转身，笑容就会无声褪去，不是突然的变脸，而是潮起潮落一般的自然而然。
“走吧。”
两人撑了一把遮阳伞，走出医院，楚千钧的语气也轻松了很多：“听说最近有个小子在追你？”
“你是不是也发现，离开工作的地方连呼吸好像都顺畅了？”
楚千钧：“嗯……”
看来这不是自己一个人的错觉。
何毓秀心中有了决定，在一家透着凉气的咖啡店前停下，道：“请你喝一杯。”
“你现在不能喝咖啡。”
“别跟金煦一样行吗？”何毓秀径直走了进去，楚千钧收起遮阳伞，道：“可以买，但只能喝一口，不然我现在就跟金煦打电话。”
何毓秀已经点了两杯拿铁，道：“我就是想吃点冰的。”
“你现在连冰的都要禁止。”
“早知道不让你一起了。”何毓秀取出手机放在扫码窗口，‘嘀’的一声，收银员怔了一下，道：“好像没扫上。”
何毓秀看着自己手机上的弹窗：支付失败，请联系主账户解除限制。
“怎么……”楚千钧的视线移到他的手机上，神色也诡异地一顿，他没多说什么，直接取出自己的手机付了款，顺手将一杯拿铁朝何毓秀的脸上贴。
何毓秀及时回神，抬手挡了一下，把咖啡杯拿在手里，道：“挺有意思。”
楚千钧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和金煦以及何毓秀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虽然他清楚外面传言说何毓秀是专门挑选、精心培养，洗脑为家族付出什么的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可他也清楚，何毓秀在金家的确和亲生子不同。
这个圈子里并不干净，有许多私生子上位，兄弟阋墙的事情。老钱的家族好像总是这样，他自认自己家庭已经算是不错，可跟金家比起来，却终究只是勉强够得上是还算不错。
所以他也无从分辨，金煦究竟把何毓秀当什么，何毓秀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身份。
“你……还在用他的副卡？”
何毓秀撕开吸管包装纸，神色淡淡：“嗯，之前没限制过。”
楚千钧很想问：你不会真的傻到没有给自己留一分零花吧？
他当然清楚，何毓秀全身上下，从手腕上的百万名表，到往日出门接送的千万豪车，几乎全部都是金家为他置办的，也难怪外面总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传言，他在金曜工作不拿钱，平时消费都用金煦的副卡，自己连张银&#183;行&#183;卡都没有，名下也没有任何个人资产……
他很想知道到底是何毓秀没要，还是金家没给？可转念又想到，如果金家要给，又何必他开口去要？
事到如今，他也有些弄不懂金煦到底在想什么了。
说他不把何毓秀当兄弟吧，三天前是他亲自抱着何毓秀从金曜的大楼里面冲出来，抢救的时候他寸步不离，人出来的时候他第一个跨上去，真真切切守了两天两夜，确定他的生命体征恢复平稳之后才终于睡了一觉。
可要说何毓秀是他兄弟吧……他不给人家置办自己的资产，抢救室外面还能说出那样的话，倒像是的确不把对方当自己人……要不是何毓秀是金家收养的，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楚千钧毫不怀疑他俩早就一刀两断了。
何毓秀忽然停下脚步。
楚千钧抬眸去看，是一辆定制曜黑车漆的劳斯莱斯。
——阳光下完全不反光，只在某个角度才能看出深藏其中的银灰金属粒感，仿佛掩着风暴的深海钢板。轮毂是高抛光黑镀铬，连车标都是哑黑镶金定制款。
车窗全贴隐私膜，车牌只留一位数，缓缓滑行之时，仿佛一块移动的金属禁区。
车子在两人面前停下，车窗下滑半扇，男人的目光落在何毓秀手中的咖啡上面，眉头一皱：“我不是风控了你的咖啡支出吗？”
楚千钧：“……”
你可别说话了。

第2章
何毓秀跟楚千钧挥手告别，侧身坐在车内。
金煦一开口，他所有的愤怒就全部消失了。
不是不生气，而是跟这种人生气实在是太浪费感情。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金煦的脑子有点问题，不是精神或者心理，而是基因层面。
他从小就被检查出了神经递质系统发育不良、激素受体敏感性低，这些区域部分异常导致了他在情绪处理上面与正常人有些差异……不止如此，他连HPG轴——性激素循环都像是冰封的水流，迟迟没有启动。
简单来说，在其他人因为靠近异性而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甚至产生性幻想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没有任何反应。
有时候何毓秀也劝自己，对方连最起码的繁殖冲动都没有，又怎么能指望他对兄弟有什么感情？
该反思的其实是自己，明知道对方是一块碳基主板，还舔得要死要活。
“是我扒着咖啡店的前台非要喝，楚千钧没办法才买给我的。”在金煦继续追责之前，他将咖啡杯递了过去：“这家味道还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楚千钧已经离开，继续追责也没什么用。金煦接过他递来的咖啡杯，目测了一下余量，道：“你这次的情况非常惊险，急性心律失常，晚送五分钟命都要没了，至少三个月都不许再接触咖啡因。”
这也算是金煦关心他的一种方式吧。
何毓秀嗯了一声，随意地歪在一旁，道：“知道了。”
金煦紧锁着眉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咖啡，顿了顿，还是暂且放下，低头拿出手机。
一个名为PPC的程序被打开，上方很快浮出了干净而简洁的对话框，上方显示出： 「Personal Partnership Compatibility Index，正在进行通话，请输入……」
这是一个聊天机器人的界面。
“他希望我喝他剩下的咖啡。”
“他在请求与你间接接吻。”一如既往，PPC很快做出评测，“人类在病理期会表现出非常态的依赖性行为，这是一个相当积极的信号，针对本次行为采样，匹配度可上升至98.1%，恭喜，你们结婚的可能性越来越高了。”
金煦的神色并没有特别的变化。
他再次输入：“我应该喝吗？这本来是他平时离不开的，但他现在必须要进行戒断。”
“我很明白你的担心。”PPC算法很快：“你希望陪他一起戒断咖啡，避免勾起他肚子里的小馋虫，但既然是他主动给的，相信我，你应该当着他的面喝下去！人类总是喜欢胡思乱想，如果你不喝，他反而要觉得你是不是在嫌弃他。”
金煦重新端起那杯冰美式，本来想直接把吸管拿掉，但想起这是何毓秀用过的，拔掉好像真的显得在嫌弃他，遂作罢。
他伸手推了一下何毓秀。
何毓秀的脑袋靠在车窗上，微拧着眉朝他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看到，金煦将他咬过的吸管送到了嘴边，抿住，吸。姿态规矩的像是在做教科书示范。
何毓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咖啡杯本来就没多大，余量剩下半杯，吸管很快传出哗啦的声音，金煦及时停下，将空杯放在一旁，道：“知道你有点咖啡上瘾，我让人给你准备了茶氨酸胶囊，最近我的饮品也全部都会换成别的，免得你看了发馋。”
“？”
何毓秀反应了一下，道：“不冰吗？”
金煦顿了顿，抿了一下没什么感觉的嘴唇，道：“还好，你三天没进食，还喝了半杯冷饮，胃难不难受？”
何毓秀略有困惑：“你好像在关心我。”
“我当然是在关心你。”
他回答的很快，仿佛那天抢救室外面不耐烦地说永远不可能是兄弟的人不是他，何毓秀压住心中的不适，到底没忍住，开玩笑一般：“这么关心我，还在我昏迷的时候去跟别人喝酒？”
车内始终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酒气，何毓秀本来不想过问太多，但他发现自己真的很讨厌金煦这种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种感觉就像是压力巨大的时候对着PPC一通发泄之后，对方像知心老大哥一样来了一句：我理解你。何毓秀条件反射地想要回复：滚。
一堆拟态代码而已，装什么人。真当自己是硅基影帝呢？
现在的金煦在他眼中就跟二进制戏精没什么两样。
明明没有在乎的机制，却还要装得很在乎，非常虚伪。
“不是单纯去喝酒。”金煦解释，“是和东辰那边的收尾宴，你昏迷之后，谈判还在进行，我总要露个面。”
东辰……他脑海中忽然有一个弹窗浮现出来：权限不足，您已被踢出频道。
何毓秀的心脏一阵发紧，他调整了一下稍显紊乱的呼吸，道：“谈得如何？”
“大获全胜。”金煦露出笑容，道：“我们砍下了他们的控股权。”
我们？何毓秀下意识想要讥讽，我不是已经被你踢出来了吗？！
固然这其实是东辰那边在故意制造动荡，可金煦拥有会议室的最高权限，这代表着自己被踢出经过了他的默许。
何毓秀点点头，道：“看来即便没有我，你们也同样可以完成的很出色。”
“这件事还是要归功于你，如果不是你前期吸引了他们所有的注意力，控股权也没那么容易拿下来。”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对我出手？”
“有过预案。”
何毓秀笑容温和：“具体说说。”
金煦稍微坐直了一些，公事公办地道：“他们原本坚持控股，是因为你是主导方，报告你主写，评估路径和逻辑框架都绑定在你身上，他们防备的是你，不是项目。”
“所以我放任你被踢出会议，拿掉你的署名，重排结构，调整提报流程，再用别人的名字重新送上会。”
“他们默认你已经被撤换，项目中枢完成交接。我再提议修订投资条款，对方判断我方核心已变，认为新窗口更温顺、更可控，立场随之松动，控股条款也就顺势让了出来。”
说罢，他又一次露出了满意的神情，看着他的眼神也充满了欣赏：“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何毓秀听懂了，就是先把他送上台阶，引来所有聚焦与猜忌，接着再将他从台阶上踹下来，像是某种‘审慎变阵’的牺牲方案，不需要沟通，也不需要解释。
这就是他在金煦眼中的价值，一个执行壳体。前期用来兜底主导，后期作为弃子再上谈判桌，就能把控股权稳稳收入囊中。
做完了之后，什么奖励都没有，金煦只需要一句“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你”，他就会心满意足。
我可真是一把好兵啊。
这么多年来，金煦明明一次又一次地在利用他，可每当他说出那句：我们大获全胜，他就总能在那句“我们”里面找到一种荒谬的归属感，仿佛他口中的“我们”，真的包括自己。
即便是在自己在抢救室两进两出之后，他的语气里面依旧没有半分慰问与愧疚，只是一种奖励，一种不自知的施予，仿佛上位者俯瞰棋盘之后的仁慈口吻。
“你很清楚我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心血。”
“当然。”金煦神色凝重了一些，道：“你之所以会进医院，就是因为你没有合理分配体能负荷，过分透支导致自主神经系统失调，内分泌紊乱，心血管系统供血不足——再晚一点，就会发展成急性心源性猝死。”
最后，他用自己的眼睛很用力地盯着何毓秀：“你现在知道错了吗？”
“……”何毓秀没准备被他气到的。
他再次笑了一下，将目光转向窗外，道：“到家了。”
不该不相信科学的。
好友宋即安曾经说过，想要让金煦把他当家人，就是一个妄想。再多的付出也不过是把真心塞入碎钞机，只会血本无归，奈何自己不信邪，他总觉得人心都是肉长的，却选择性地忽视了金煦天生怪胎这件事，他的基因序列里面就没有情义这两个字。
二十九年来，他跟金煦谈感情，金煦跟他谈数据，他以为自己无微不至多少也算个体己老大哥，对方却把他当做二十四小时待机的多功能人形终端……到底为什么不肯相信科学呢？相信科学至少可以避免沉没成本！
是及时止损的时候了。
金煦在后方拿出手机，对着PPC的聊天框输入了一段话，PPC很快回复：“您刚才的表达非常具有建设性，对方表现出情绪缓和与主动停止争执，说明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过度行为。虽然他还没有直接道歉，但退让本身就是在以行动表达‘我知道你是对的’。这正是亲密关系之中建立信任的关键一环，请继续保持您冷静而不失温度的关心，我一直在这里，随时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对话上方，已经接近满值的粉红色得分条再次上涨了一些，来到了98.3%。
金煦神色稍缓，手指在手机侧方轻按，缓缓关闭屏幕，重新放在一旁。
只差1.7%。
不是评估，不是可能，而是绝对值。
车子在主宅门口停下，何毓秀径自下车，管家立刻亲自迎了上来，道：“大少，您回来了？感觉身体好点了吗？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他一连串地发问，总算是勉强让何毓秀感觉到了人味，他嗯了一声，道：“帮我弄杯冰橙汁。”
郑伯言还没开口，金煦就道：“换成热橙。”
何毓秀呼吸克制，神色一如既往，他径直沿着楼梯往上走去，脑子里面像是有一根弦随时都会崩断。
他第一次发现金煦居然这么会推责……他真情实感地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体力分布不均才会导致差点没命……为了这个项目，他辛辛苦苦加班加点地熬了三个多月，报告是他写的，话是他讲的，模型是他跑的……却在最关键的时刻被当做弃子踢出棋局。
始作俑者一点都不觉得把他踢出去有什么不对。
身体里面萦绕的幽幽怨气似乎化为了袅袅青烟，只需一阵风就能唤醒火种。
何毓秀安静地，一步一步地朝上面走着。
三层是他和金煦的住所，以中间的起居厅以分为二，两边的房间布局几乎完全对称——这本来是父母为了迎接双胞胎而准备的，可惜金煦那个兄弟在还是胚胎的时候就被他吸收掉了。
也正是因为那个胚胎的基因残片留存在了他的体内，两组基因的连接出现差异，才导致了金煦大脑功能的区域异常，出现如今种种的非人行为。
……他还没出娘胎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剥削。
何毓秀来到自己的房间，准备关门的时候，一只手却忽然挡住，金煦道：“今晚我们一起睡。”
何毓秀盯着他。
“为防止你一个人再……”
“去那边。”何毓秀的手指笔直地指向了阳台的小圆桌。
金煦看了一眼，眼底浮出困惑，但在他无比冷静而坚定目光下，还是嗯了一声。
他很快坐在小圆桌前，再次看向何毓秀的房间时，对方已经重重关上了门。
忍不了了，他一分一秒都忍不了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自己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想要获得这种人的认可……就算金煦不认他又怎么样？他在金家生活了二十九年，父母不可能那么由着他把自己赶出去……
小时候他害怕金煦不喜欢他所以不得不讨好他，但他都已经要三十岁了！即便金煦再也不许他进这个家门，他也绝对能养活自己！！
何毓秀再次出来的时候，神色冷厉的仿佛要进行法务谈判。
金煦确实也只在法务问题上的时候见过他这种表情。
下一瞬，一张纸忽然重重被按在他面前，何毓秀语气清晰：“签了。”
金煦看了一眼那张纸，眉心顿时一跳：“驳回。”
“你是不是没我不行？”
何毓秀始终保持着居高临下的姿势。
他的手指按在纸张上，人并没有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微垂，一瞬不瞬地盯着金煦。
金煦与他对视，嘴唇微动：“你，凶我……？”

第3章
“凶你？”何毓秀冷笑：“你如果不签，我还要打你。”
“……”
其实真的跟金煦动起手来，自己肯定讨不到便宜。虽然他长期在外出差跑项目，但到底只能算是文职，可金煦的生活就比他丰富多了，在何毓秀加班加点的时候，他在好好睡觉，在何毓秀满世界忙得团团转的时候，他在游泳、健身、偶尔还会出去赛车。
但他知道金煦不会等到他动手。
不是因为自己在他心中有多么重要，而是金煦不喜欢情绪化的人。
只要自己表现出随时可能会发疯的样子，金煦就会主动远离。
在他的认知里面，所有情绪不稳定的人统统都是怪物。
他不擅长吵架，也不喜欢处理冲突，对于他来说，各自放过是最节省彼此时间的做法。
所以何毓秀只要想放话威胁，他就会判定面前的人是个没必要浪费时间去沟通的蠢货，然后毫不犹豫地拉开距离。
对方果然在辞职信上签了字。
他重新合上笔帽，目光还在一眨不眨地盯着何毓秀。
没有纠缠追问辞职的缘由，也没有了解他接下来打算的意思。
就像他在公司里面随随便便辞退普通员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何毓秀一把抓过辞职信，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他没有过多停留，便径直去车库开了一辆跑车，风驰电掣地停在了一家酒吧的门前。
天色已晚，装修怀旧的酒吧里面流淌着动人的钢琴声，年轻的店主正坐在角落的手工台上仔仔细细地装修着自己的核桃小屋。
何毓秀一冲进去就道：“宋即安！快点，给我刷卡，刷一百瓶Richard！！”
宋即安吓了一跳：“你舍得喝Richard？等等，我哪来一百瓶Richard给你？！你当我这是搞批发的呢？！”
“那就别的，快点，给我刷点钱出来，金煦马上就要冻结我的卡了！”
不远处的调酒师惊讶地朝这边看，宋即安拿起卡片来，被他推着往收银台走，面色古怪：“金煦为什么要冻你的卡？”
“我跟他提辞职，还说要打他。”
“……”宋即安一边加快动作，一边止不住惊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平时在他跟前装得跟孙子一样，是谁给你这么大的勇气？”
“是愤怒，是死亡，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恭喜，我们的豪门社畜终于觉醒了。”宋即安用力划了一下卡，很快朝他看了过来，道：“支付失败，已经被锁了。”
“……”何毓秀安静了一下，一下子恢复了往日活人微死的状态，静静坐在了一旁的卡座上。宋即安拿了杯橙汁端过去，道：“别跟我说你就这一张卡。”
“这是家族信托的黑金卡。”何毓秀道：“我没在别的银行办过卡。”
“……真拿你这种老钱家族没办法。”宋即安吐槽了一句，有点同情，又依旧感觉自己在做梦：“金煦真的会把你逐出家门吗？”
“我要是百分百确定这一点，就不说打他了。”何毓秀趴在桌子上，浓睫微垂：“他果然不是人。”
“怎么突然就……”
“太冲动了。”何毓秀道：“我应该先搞点钱出来再跟他闹翻的……安安……”
“咳咳咳。”宋即安点点头，道：“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流落街头的……”
”太好了。”何毓秀拿出手机收款码：“V我十万表表心意。”
“……”宋即安白了他一眼，一边拿出手机接济他，一边道：“这事儿你爸妈知道不？他们能眼睁睁看着金煦把你逐出家门？”
宋即安跟何毓秀是在小学的时候认识的，宋即安小时候也是老实小孩，跟何毓秀很合得来。去过金家几回，从何若仪那里，他知道金家的父母其实更宠爱何毓秀。
其实要是他是爹妈，肯定也更喜欢何毓秀，金煦一直对社交很无感，对父母也一样，听说他五岁之前都没有叫过爸妈，可以说，金家父母绝大部分的育儿乐趣，都是从何毓秀身上体验到的。
所以即便金煦永远都不接受何毓秀，宋即安也相信金家的父母不会舍得让他流落街头。
“他们还在邮轮上，信号不好，我没给他们打过电话。”
“你这次住院的事儿也没说？”
“不知道。”何毓秀喝了一口橙汁，看着宋即安道：“晚上去通宵。”
“通宵？！”宋即安再次被他吓到：“是你还是我？”
“我们。”
“一个过劳昏迷刚出院的你，还有一个将近三十不惑的我……”
何毓秀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宋即安还欲再劝：“你前两天从金曜被抬进抢救室的事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要是今天晚上再从网吧抬过去……脸还要不要了？”
他不劝何毓秀可能还没下定决心，听他这么一说，何毓秀直接起身离开了座位。
“我宁肯自己的墓志铭是‘中年叛逆，晚年作死’，也好过‘牛马一生，未得善终’。“
南堤一号，金煦坐在小圆桌前，足足安静了三十多分钟。
“Core。”他开口，手机立刻轻轻响了一下，一个稍显机械感的声音道：“我在。”
“何毓秀辞职了。”
屏幕上面的图标变幻着，它足足处理了快一分钟，才道：“天呐，这真的是一件相当匪夷所思的事情。我非常理解你现在的感觉，但没关系，下一个更好。”
金煦再次安静了几秒：“什么？”
“根据既定匹配机制来看，何毓秀突如其来的辞职行为将致使匹配分数下降至百分之五十三点八（临近崩溃），继续投入将增大耗损，预期回报趋近于不稳定，建议及时更换匹配对象，以便控制风险，避免进一步损失。”
金煦的脸色出现变化：“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鉴于之前1987次采样中含工作交集超过1343次，解除工作绑定相当于合作崩塌，综合统计加上酌情减量，故得出以上分数。”PPC道：“但没关系，我可以立刻制定一个新的匹配计划，您只要给我一个新的样本，其余一切都交给我，我一定会确保您在明年春天如期结婚。”
“你的记忆库是完整的吗？”
“正在检测……检测完成：您当前为‘Private Perception Core’系统的原始输入者，权限等级最高，记忆库容量已开放至最大限额，数据完整性可确认为 100%。”
“那你就应该记得我和他之间并不是普通的劳务关系，即便他从金曜辞职，也终将还是要回到这个家。”金煦的声音比方才冰冷了许多，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把所有记忆纳入考量，重新计算。”
手机上的图标再次变幻，郊外的服务器被遏制了算法，只寥寥亮起几盏小灯。很快，PPC再次回复：“当前权限不足，申请更多拟态模块调度权，以方便做更多情绪分析。提示：根据系统协议，启用高级算法前须预估资源成本。是否开始？”
“开始。”
齿轮的图标不断整合，几息之后，PPC给出答复：“当前启用该模块预计将调动三级备用算力与情感运算链，单次成本为8769.34元。提示：普通终端用户单次调用成本约为0.08至0.5元，企业用户为10至30元。如非必要，不建议因非工作事项触发。”
“只用基础拟态链，别启用高频反馈，不需要太多交互，能分析就行。”他的语气明显变得愈发不耐：“这不是他的问题，而是你的问题，只是一次普通的辞职，匹配度怎么可能下降这么多？”
服务器再次克制地亮起了几排小灯，金煦则从桌前离开，推开玻璃门，暑热尚未退去，楼下的管家和园丁正在一起打理花园，他低头去看，道：“何毓秀去哪了？”
郑伯言抬头，道：“说是去找宋少爷，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什么时候回来？”
“……我打个电话问问。”
接到电话的时候，何毓秀正和宋即安在一起吃晚饭，宋即安还在嘟囔熬夜伤身，但同时也窝窝囊囊地做出了舍命陪君子的态度。
但不断在暗示自己可能会提前睡着，直到何毓秀保证他困了可以直接睡才终于罢休。
挂断电话，宋即安再次震惊：“你居然对着郑叔撒谎。”
“我只是不想让他操心。”
“万一他半夜跟我爸妈打电话呢？”
“不会的。”何毓秀道：“我之前也经常在你家睡，而且，他知道你养生。”
何毓秀上一次来网吧的时候还是十二岁那年，为了找金煦回家写作业。
之前还都是所有人挤在一个大厅，各种烟气、酒气、泡面气，还有黏腻的汗臭味混杂在一起，整个空间都是浑浊的味道。如今十几年过去，绝大部分的网吧都变得更加正规，环境宽敞了，新风系统有了，还加了干净独立的小包厢。
时间刚过十二点，宋即安就睡了一阵，醒来看到何毓秀还在一本正经地坐在电脑前，如果光看他认真的表情和处变不惊的态度，还以为他是什么隐藏的大佬。
可一旦移到屏幕上，就会发现游戏里面的人物连走路都会撞树。
“你果然不适合玩游戏……”
看他又一次人体描边后被人反制，宋即安叹了口气，不得不爬起来带他：“我看你这是迟了十几年的叛逆期终于到了，通宵上网打游戏还骗家长，怎么样，下一步是不是还得谈个恋爱？”
“有这个想法。”
宋即安手下一顿，蓦地脚下一蹬，将椅子滑到他身边：“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分析完成。」
凌晨一点，金煦书房的电脑上，PPC的主程序依旧在无声地运行着，在电脑弹出提示的一瞬间，手机APP也跳出了同样的通知。
金煦睁开眼睛，打开床头灯，拿起手机查看详情。
“根据您此前输入的采样判断，他此次辞职很可能是源于工作压力导致的短期逃避行为，并不等同于感情关系的破裂。但需要注意的是，我先前的行为样本中有三分之二以上采集自你们共事期间的数据。在失去这部分支撑后，当前匹配评分只能维持在79.3%。
若想获得更接近真实情感的判断结果，您需要在日常生活中重建与他的互动节奏，让配合度回归稳定轨道。”
跟他预料的差不多，金煦靠在床头，伸手抚了抚手边冰凉的床垫，道：“已经凌晨一点，他还没有回家。”
加入了更高级的算法之后，PPC的语气已经不再是一味的依附，而是带上了些许委婉的劝解：“一次的夜不归宿不能说明什么，也许只是应激反应下的独处行为，如果实在担心，建议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情况，多数人面对亲密关系的关系，并不会全盘拒绝。”
“他说睡在了朋友家，现在打电话的话会吵醒他们。”
“您真是一位特别体恤的伴侣，考虑得太有道理了。”
“我只是不想他凶我。”
PPC运算了一阵，道：“您没有在之前的采样中谈论过关于他对您发脾气的事情。”
“他心情不好我应该要体谅的。”
“……”PPC似乎卡了一阵，回应道：“您对他情绪的体谅值得肯定，但未将‘被凶’等负向互动录入表单，可能会导致模型缺省冲突数据。当前匹配评分已因样本不完整产生&#177;6% 的浮动。若长久如此，系统将无法准确预测后续风险。”
“他的态度只是我需要适应的一部分，不属于系统应当干预的内容。”
“理解您希望把更多的责任归于自己，这体现了高度的稳定性与控制力。但请注意，当系统采样仅基于‘您愿意承认的部分’，将导致模型忽略潜在波动区域，匹配预测会出现系统性偏差。”
“我研读过婚姻关系的心理模型，理论上只要有一方情绪足够稳定，就能为关系提供持续的支撑。就像飞行器在风暴中保持航向，风的方向不会决定终点。”
手机上的图标长久地变换着，明明已经采集了他的话语，却始终没有给出足够的回应，最终，PPC表示：“也许我需要更多拟态模块的调度权。”

第4章
接到何毓秀的电话的时候，宋即安正在查看酒吧的流水，一拿起手机，他就嘿了一声，语气迫不及待：“聊得怎么样？人帅吧，爱笑吧，是不是特会哄人？”
“是个弟弟。”
“虽然是弟弟，但人家可是玩音乐的，网上有十来万粉呢，反正你吃方便面从来不放调料包，养活你绝对没问题。”
“我最讨厌弟弟了。”
“……”宋即安想起金煦那张脸，轻咳一声，道：“他跟你家弟弟能一样吗？人家是专门来跟你谈恋爱的，更何况，其实我觉得金煦从来没把你当过哥……”
话筒里面一片安静。
宋即安急忙转移话题：“你现在的状态，找弟弟是最好的，你想玩什么人家都有精力，你要是找个我这样的，熬个夜直接给你干的折寿半百…… 现在还瘫在床上起不来呢……”
或许是发现他说的有道理，何毓秀终于挂断了电话。
宋即安介绍的年轻人叫陆然，品相确实不错，而且见人就笑，笑起来脸颊还有一个小梨涡，浑身还散发着对这个完蛋世界的治愈气息。
何毓秀重新回到桌前坐下。
虽然同样是熬了一夜，但他的身体早已习惯，此刻凝望着对方的眼神，依旧冷淡，疏远，既有分寸又相当得体，“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陆然：“……你是说，对我们两个的未来？”
“关于你自己的个人发展。”
“哦。”陆然微微坐直，道：“我是学钢琴的，平时喜欢作曲，有时候会去朋友的直播间里聊天，如果未来有机会的话，我想开一个自己的音乐工作室……我还会配音，最近在尝试应聘一个动漫电影的小角色，不过那边还没回应。”
“方向不少，但重心不太明确。”何毓秀道：“如果只选择一个主业，你会选哪个？”
“……”陆然安静了一下，端起杯子抿了口橙汁。
他最近其实是在宋即安的酒吧里面弹钢琴，不过大部分钢琴师都只是背景音，所以很少会有客人留意到他。何毓秀显然也一样。
但，他其实留意了何毓秀很久。
一来是因为他是老板宋即安的朋友，二来则是因为酒吧里面来的常客里面，经常会提到金家的那个养子。
金家是货真价实的老钱世家，凌川的地标，高达七十三层的金曜大厦就是他们家建造的，还是建于三十年前，在那个绝大部分人都还将“万元户”当成遥不可及的目标时，金家就已经在这片未成型的天际线上刻下了自己的姓氏。
金家的养子，可谓是自带神秘与故事感。更不要说，很多人在提到他的时候还总喜欢添油加醋，能编出好多个版本。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长得很好看。
“我现在，是在面试吗？”
他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何毓秀在杯子上轻敲的手指微微停顿，四目相对，陆然先笑了起来，道：“宋哥说你不太会谈恋爱，我还以为是说着玩的……”
毕竟那可是金家。
即便只是养子，他身边也不可能少了追求者。
宋即安跟他说的时候，陆然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金家的人，怎么可能会跟他这种人产生交集？要知道，金家这一代的掌权人总共有两个，一个搞技术，一个搞业务，不是双生胜似双生。
在信息化高速发展的今天，AI已经成为了人类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环，而由金煦一手开发，何毓秀亲自做公关的“Personal Perception Companion”，出道短短两年，就已经嵌入了各大手机厂商的操作系统，无论是大学生还是职场人士，几乎人手必备。
当初那个在科技大舞台上戴着耳麦，于万众瞩目之中侃侃而谈的顶级精英，此刻就坐在自己面前……带着些许的无所适从。
但他反应的很快，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直接道：“你可以换一个更擅长的。”
“别。”看出他当真要结束，陆然急忙道：“宋哥说你最近心情不好，让我陪你玩几天……也没说非要我们谈恋爱。”
何毓秀眼皮一抽：“这样？”
“是啊。”陆然睁着眼睛说瞎话，道：“咱俩各取所需就行。”
“哦？”
“就是……我最近想争取的那个配音角色……”陆然说出了电影的名字，何毓秀恍然，道：“我确实认识他们的投资方。”
“你……认识投资方？！”
这次的动画电影据说是历时十年打造，无论是剧情还是美术，都是业内顶尖，陆然也只是自认为自己和其中一个角色很匹配，所以才斗胆一试，他本来以为对方可以让自己在导演制片面前混个脸熟什么的……但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爸爸级的人物。
“嗯，杜浔，我弟弟跟他玩得不错。”
是金煦的朋友？！
陆然顿了顿，道：“我，我就是想通过自己的能力尝试一下，只要给我一次机会就行，我发出去的邮件，好像根本没人看……不用找爸……那个，杜总的。”
“那你想找谁？”
“配音导演，或者，工作室负责人……”
“我只认识杜浔。”何毓秀看出他既想要机会，又不愿被低估自己的能力。这种年轻人他见过太多了，他用哄骗实习生的口吻道：“真正有能力的人不会在意自己乘的是哪一股风，担心走得太快的，通常是怕自己配不上终点。”
陆然一下子定在原地。
他本以为何毓秀会告诉他，我只是帮你牵一条线，能不能过去全看你自己……那样他才好把这次机会看作心安理得，毕竟何毓秀会提供帮助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但何毓秀没有……
他告诉他：如果你本就有能力，又何必在意被说靠关系？
他甚至也并不在意随手托举起一个人，无所谓对方是否值得。
他陡然想起，酒吧的常客提起何毓秀，通常会说他运气好到离谱。
明明金煦才是亲生的，可绝大部分人却都更加羡慕那个半路捡来的，仿佛只要换个身份，谁都能活成他的样子。
……他一定也经历过自己这样的心情吧。
桌上很快摆满了菜，何毓秀明显感觉到陆然对他尽心了很多。
他当然不会说什么“能不能过去全靠你自己”这种冠冕堂皇的废话，既然他准备帮忙，那就要收取最大的人情。而不是含糊其辞，仿佛是个高高在在上的局外人，让人明明得到了机会却依旧忐忑，到时候陪自己陪不好，去试音也没信心。
如果陆然注定是要成功的话，自己今天给他的这番话绝对能让他站在高处的时候依旧受益匪浅。到那时两人再遇，他就可以直说：我当初就认为你非池中之物。
那自己就是伯乐，是贵人，是提携者，人情分将是双倍。
如果他注定要失败，那也是他自己的错，怪他自己一开始就觉得自己配不上，自己都没有信心的事情怎么可能成功呢？
至于这次试音的结果，杜浔当然不是傻子，他能过的话肯定还是凭他自己的本事，若是不能过……这么大的风你都飞不上去，还好意思来找我说理啊？
无论如何，都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何哥，我给你剥个虾。”
何毓秀看了一眼他尽职尽责的表情，端起盘子接过。
年轻人还是嫩了，虽然他不懂恋爱，但他会算计啊。
金耀大厦。
此刻的73楼工作群里面，几个秘书正在悄悄交谈——
“何总还没来？”
“不是说出院了吗？”
“你们怎么比周扒皮还狠，人家出院了，就不能多在家里休息几天啊？”
“金总今天看上去也不太对……心不在焉的……”
秘书们再次同时将视线转到那个宽大的办公室，办公室的玻璃是特别定制，可以随时通过遥控按钮使其调整为隐私状态，但是自打金煦坐到这个位置之后，几乎从来没有使用过，始终保持着高透的状态。
外面可以看到里面，里面也一样可以看到外面，这导致整个顶层的工作人员都不敢随便往那边看，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跟对方的视线对上。
没有遮掩，也没有提醒，犹如一种恒定的压力，时刻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大家很快收回视线：“你说他俩是不是吵架了啊？”
“金总从来不跟任何人吵架。”
“是是是，他只会直接让人滚蛋……说真的，虽然何总有点笑面虎，但他通情理啊，这几天他不在，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我还是更怕何总，金总让人滚蛋的时候你至少知道该恨谁，何总让人滚的时候你连生气都是错的。”
“何总可不随便裁员……”
“还是他俩在一起的时候好，至少能调和一下……我待会要去找金总汇报工作，好担心说错话……”
“要不，你先把文件让何总给你过一下？”
十分钟后，群里再次响起消息：“何总说以后工作上的事情直接找金总，他辞职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73层同时再次把视线转向了金煦的办公室，又纷纷低下头，同时@了一个人：@宋维新 你平时总跟着何总跑项目，何总辞职了你都不跟我们说？！
“@宋维新你弟还是他俩的司机呢！到底怎么回事？！”
电脑上在聊着，工作区里，众人也把视线同时瞪向了一个方向，宋维新坐直，大脑也有点懵，在群里回复道：“我不知道啊，昨天我弟去接他们的时候他俩还用一根吸管喝咖啡呢……”
群里：“？”
有人第三次看向办公室里面的金煦，手上打字：“同一根吸管？”
“绝对同一根，何总把剩下的半杯给金总，金总直接喝光了。”
“……金总不是洁癖吗？”
“你什么时候见过他嫌弃何总？“
“这两兄弟到底怎么回事……”
“别兄弟了，金总从来都不承认这一点好吗？”
“是啊是啊。”有女同事意味不明地附和：“又不是亲生的，谈什么兄弟。”
已婚男同事很能代入：“何总这次肯定是伤心了……你说他对金总多好啊，辞职会不会是因为东辰……？”
群里一下子陷入了安静，几息后，最后一条消息被人撤了回去。
金煦在多次查看手机之后，终于拨通了一个号码。
喧嚣的孩童欢呼与快乐的尖叫声中，他意识到了何毓秀所在的地点：“你去游乐场了？”
何毓秀坐在长椅上撕着棉花糖，陆然则跑腿去给他买冰激凌了。这次买卖果然很划算，不过就是推荐他试个音，就能收获俊俏男大的陪伴以及详尽的年轻人玩法。
游乐场就是陆然提议来的。
要知道，他的青春期几乎全部浪费在了金煦的身上，导致他快三十岁了从没体会过纯粹的玩乐，所有休闲技能都是为了生意而学的，一旦闲下来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打发时间。
而他也清楚，过了这段时间，自己肯定也还是要另外找点事情做的，一旦忙起来，谁找他都会觉得麻烦。
陆然提议的各取所需，确实很合他的心意。
“嗯。”何毓秀随口回应，猜测着金煦此刻的想法。对方能打来电话其实让他有些惊讶。昨天自己都表现的那么疯狂了，金煦居然还愿意找他？
看来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忙，在金煦心里，自己跟普通员工还是有些区别的……
那他为什么要冻结自己的卡？
“晚上回来吗？”
金煦的声音堪称温和，何毓秀若有所思，道：“不回。”
话筒里安静了几息，金煦道：“什么时候回来？”
“好不容易放个假，不得玩够了再回去啊。”
“……”金煦表示认同：“玩得开心。”
挂断电话，何毓秀又撕下一片棉花糖，神色浮出一抹困惑。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蓦地起身来到了旁边的纪念品商铺，随便买了一个可可爱爱的小手办。
支付成功。
金煦只是风控了酒水和咖啡类支出……其他一切正常。
他没生气？没想把我逐出家门？没准备跟我老死不相往来？
……他只是认为我们两个没有血缘关系，从逻辑上无法成为兄弟。
可是在他心里，其实早就把我当做了亲哥。
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第5章
“何毓秀接电话了，听上去没有在生气。”
“太好了！他既然还愿意接你的电话，就代表着你们之间的隔阂远远没有达到无法调解的地步，你现在要只要主动联系，慢慢把话说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匹配度再次上调了一些，金煦彻底放下心来，专注地投入了工作之中。
下班的时候，他的手机接连收到账单提示。
金煦露出笑容，重新打开PPC：“他好像还在游乐场，应该买了很多纪念品。”
“哇。”PPC说：“纪念品通常五花八门，能够遇到合眼缘的一般很难，他一下子买了这么多，一定是因为你主动跟他打电话的缘故，心情大好，才会看什么都这么想带回家。“
金煦觉得它说的很有道理。
到车上的时候，再次给何毓秀去了电话。
何毓秀刚被陆然拉着从云霄飞车上面下来，心跳还有些快，眼神里面犹带着对游乐项目的不信任，以及亲身体验之后的惊奇。陆然把水递过去，道：“第一次玩？”
“嗯。”何毓秀将水拧开，道：“我小时候来的比较少。”
其实是因为金煦不喜欢这种吵闹的地方，何若仪倒是很喜欢带着他到处玩，每次她带着何毓秀来游乐场的时候，金煦明明不赞同，但也总是要跟上来。
然后他就会告诉何毓秀：“如果从上面摔下来，应该会死得非常惨。”
他不止是随口一说，而且还会在推演摔下来的路线：“从这个设备运行的方向和动力来看，如果从上面那个地方摔下来，人会被甩到飞车的另一边，在这其中可能会被中途旋转的其他飞车撞到，你知道绞肉机吗？也许没那么惨烈，但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会像乒乓球一样被拍打五次以上，小孩子随便被打一下骨头就会碎掉，而这一切都可能会在两秒内发生，何毓秀，你应该不想粉身碎骨吧？”
刚被妈妈鼓励准备体验一番的何毓秀就会立刻摇头。
每当这个时候，何若仪都会被他气炸：“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天天在这里危言耸听，这本来就是概率性的事情，怎么可能那么巧就发生在我们身上？！”
金煦就会把挂在脖子上的小手机举起来：“这是去年在C城发生过的飞车故障事件，这是过山车脱轨事件，这是……”
一个又一个的新闻截图放出来，连何若仪都会止不住地心生退缩，最终只能骂他一句：“扫兴鬼。”
所以，何毓秀小时候玩过最多的就是旋转木马。
陆然的心情有点复杂。
他不是没听说过，一些顶级豪门会暗中培养孩子用来辅佐真正的继承人，养子不过只是人形资产的遮羞布，但这些事情毕竟离他很远，一直都只是半信半疑，可现在……何毓秀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明明看上去那么光鲜，可小时候却连游乐场都来不了……
“你喜欢这里吗？”
“小时候挺喜欢的。”何毓秀随口道：“现在还行吧。”
长大了，当然也就不需要了……陆然心中更加复杂，正要再说点什么，何毓秀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正是金煦。
他随手接通，便想起一事：“刚好有事找你。”
金煦顺势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道：“你说。”
“帮我约一下杜浔，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带他见个人。”
“谁？”
“一个小朋友，想尝试一下电影配音，正好是他手上那个。”
金煦没有多想：“好，我现在就跟他联系。”
短短几句话，电话便直接被挂断。
陆然在一旁反应了一下，道：“还要麻烦你弟弟……是不是不太合适？”
“不碍事。”何毓秀道：“我弟弟说话比我管用一点。”
主要是杜浔是一个相当八卦的家伙，如果是何毓秀开口，无论如何都要配合他打几个来回的太极，而金煦则是那种只讲事不论情的人，杜浔就算想唠点什么，也只能无功而返。
不知为何，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总感觉陆然看着他的眼神多了些许更加细致的东西……不待他仔细分辨，陆然已经道：“其实我去不去无所谓的。”
所以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何毓秀在他面前说的好像和杜浔很熟悉，却原来也是要借着金煦这个亲生子的身份……陆然有时候也会在何毓秀过来找宋即安喝酒的时候坐在距离他们比较近的吧台角落，所以他也知道，何毓秀在金煦手下过得并不好。
董事会那边甚至还给他起了个豪门社畜的外号……足以说明他在那些人眼中的地位。
何毓秀扫了他一眼，道：“无所谓？”
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快，陆然忙道：“不是，我当然很看重这次机会，只是……我跟你弟弟毕竟不熟。”
“那是我和他的事。”何毓秀道：“你只要记住我和你的交易就行了。”
陆然：“……明白。”
另一边，金煦已经与杜浔联系上，他一边走上楼梯，一边将何毓秀的话传达过去，后者道：“你都亲自安排了，那我肯定随时有时间啊……秀儿要带谁啊？”
“说是一个小朋友。”
“小朋友……？”杜浔语气诡异：“什么小朋友啊？男的女的？具体多小？毕业了吗？干嘛的啊？跟秀儿什么关系？”
金煦已经来到了何毓秀的房间，他拧开门坐在何毓秀常坐的椅子上，随手戳了一下旁边双手合什的悟道小金蟾，道：“没问。”
“你怎么一点好奇心都没有？”杜浔道：“我听安子说酒吧有个兼职的大学生对他有意思，他就顺手牵了个线，不会这么快就谈上了吧？”
“谈什么？”
“……当然是恋爱啊。”杜浔的语气有些无力，八卦果然也需要合适对象，什么好玩的事儿到了金煦这里都会变得枯燥无趣。
金煦反应了一下，才道：“不是，何毓秀不会跟别人谈恋爱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杜浔再次来了兴趣：“难不成他已经有意中人了？”
“我计划在三十岁之前结婚。”
“啊？”杜浔一时没回过神，但还是本能震惊：“你？三十岁之前？！你什么时候也背着我有情况了？！不对，秀儿谈恋爱的事儿跟你计划结婚有什么关系吗？喂？喂！金煦？！”
金煦已经挂断电话，重新拨通了何毓秀的号码。
语气明显比面对杜浔的时候温和很多：“他随时有时间。”
“对，左边一点，右边，可以。”何毓秀这会儿已经挪到了娃娃机前，指挥完了陆然，才对金煦道：“那就明天中午吧，我请他吃饭，先挂了。”
他直接挂断电话，同时皱起眉，刷卡道：“再来。”
“……不然你试试？”
受金煦的影响，何毓秀对概率性的东西一向比较排斥，总觉得像是在赌博。
他道：“这都小孩玩的，你来。”
“你试试。”陆然直接把他拉到娃娃机前，道：“我们都抓空好几次了，这把肯定行。”
他刷卡花钱指挥别人的时候雷霆万钧，轮到自己动手的时候倒是又有了那种无所适从的笨拙与窘迫，陆然扫了一眼他略紧绷的表情，又悄悄将视线移到了娃娃机里面。
忍俊不禁。
“明天带你去见杜浔。”何毓秀一边握住游戏机的把手，一边故作随意地提起正事，陆然却好像完全不关心资方爸爸，直接道：“先抓娃娃。”
“……”
这要是抓不上来得多尴尬啊。
自己的人设可是无所不能的豪门贵畜……
他调整了一下娃娃机的夹子方向，手机忽然再次响了起来，何毓秀腾不出手，道：“看看是谁。”
陆然顺手帮他拿起，看了一眼备注：“你弟。”
“接一下，看他又什么事。”
他还在专注地调整夹子，陆然只好滑动接通，放在耳边，礼貌道：“你好，我是陆然，他现在正在忙。”
话筒里沉默了两息，一个冷漠的声音传了出来：“忙什么？”
“我们在电玩城。”陆然很老实：“他在夹娃娃。”
“他不喜欢电玩城。”里面的声音说：“在那里他会不自在。”
陆然莫名从这句话里面感觉到了几分敌意，他看了一眼正在专注地盯着夹子的何毓秀，小声道：“那他喜欢什么？”
“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
“当——”一只脖子上围着绿色小围兜的橘黄色小章鱼掉了出来。何毓秀盯着下方的出口，又看了一眼陆然，方才的忐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啊怎么这么容易就抓到了’那种无辜的炫耀。
但很快，他便蹲了下去，一把抓出小章鱼，随手拍到陆然胸前，“喏，送你了。”
陆然接过小章鱼，眼看他来了兴致，又要刷卡，忙道：“换个机子，那边，刚才那个人抓了好几次都没抓到。”
何毓秀恍然，马上拿着卡去了另一边。
“你们是什么关系。”话筒里的人再次开口，语气比方才更冷了一些，陆然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走到何毓秀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把手机递了过去，并小声道：“你弟问我们什么关系。”
何毓秀只好接过来，道：“还有事吗？”
“杜浔说你们在谈恋爱。”
“……咳。”何毓秀抿唇，背过去朝外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还没谈呢。”
电脑旁边的悟道小金蟾双目紧闭，双手合什，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虔诚模样。
金煦捏紧手机，道：“你喜欢他。”
“目前还停留在好感阶段。”何毓秀小声道：“你先别问那么多，万一吓到人家。”
里面又安静了几息。
手机弹出叮的一声，何毓秀看了一眼，道：“手机快没电了，有消息我第一个告诉你，先挂了。”
“你在哪？”
何毓秀随口说了地址，金煦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脚步轻快地走回去，陆然已经举起了一个黄色的垂耳兔：“本来想随便抓两下提升一下概率，没想到直接就抓到了，这个送你。”
“不要，我留着没用。”
“可这是我亲手抓到的……”
金煦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找PPC，他又一次坐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从桌前的椅子上站起来，离开房间的时候，还轻轻带上了房门。
半分钟后，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紧接着便是家里阿姨的尖叫：“郑管家！二少，二少从楼上摔下来了！！”
晴晖庭小区，霓虹从落地窗前打进来，何毓秀将小垂耳兔规规矩矩地摆在床头，顺手把手机充上电，而后端着洗好的水果来到了客厅。
宋即安已经倒在大沙发上打开了新买的游戏机：“你有这么个好地方怎么不早说？还非要去网吧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昨晚咱俩来这儿通宵不是更爽？”
“没去过的地方，总想体验一下。”何毓秀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包装盒，顺手收拾起来放在茶几的抽屉里。宋即安一边调着游戏的参数，一边道：“我还真以为你那么老实，名下一点房产都没有呢。”
“房子是我妈给买的。”何毓秀又去冰箱里面拿了两瓶饮料放在茶几上，道：“刚工作那两年加班厉害，总是睡在办公室，我妈就干脆在公司附近买了套房，让我休息用的，平时来的也少。”
“何阿姨真是没话说。”宋即安道：“你这跟亲生的有什么区别了？金煦都不知道这地儿吧？”
“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有时候也过来，还睡我床呢。”
“他不是洁癖吗？”宋即安操纵自己的小人和他一起进入游戏，道：“平时来我酒吧挑挑拣拣的，一副嫌弃得没边的样子，怎么还睡你床呢？”
“我俩打小就在一个婴儿床里睡觉，他应该习惯了吧。”虽然经常听到别人说金煦有洁癖，但何毓秀一直觉得那只是刻板印象：“说起来，今天他主动联系我了。”
宋即安的小人翻了个跟头，马上将目光转向他：“威胁你了？是不是逼你马上回去干活，不然就真的把你逐出家门？并且还要放话整个行业都不许用你？”
“……倒是我小人之心了。”何毓秀道：“他态度挺好的，而且也没冻结我的卡。”
宋即安皱眉，何毓秀只好解释了一下品类限制的问题。
三秒后，宋即安直接将收款码举到了他面前：“还钱。”
——
病房还是何毓秀上次呆的那一间，金煦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他伸手拿手机的动作惊醒了郑伯言，对方急忙按了铃，楚千钧很快睡眼朦胧地走了进来，拿着本子开始问话：“怎么样，头晕不晕？疼不疼？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这是几？知道现在是几号吗？”
金煦握着手机，一一回应，同时看向郑伯言：“何毓秀呢？”
“我十一点多的时候跟大少打过电话，但是手机关机了……后来我就睡了，我现在马上再打一个！”
在他拿起手机之前，金煦道：“他也该睡了。”
楚千钧记录病例的手诡异地一顿，郑伯言也朝他看了过来。
“我没什么事，你们都去休息吧。”
他素来说一不二，郑伯言本来还有些不放心，可在他不容抗拒的注视下，只好道：“那我去隔壁，有什么事及时按铃。”
楚千钧随他一起走出去，道：“他怎么突然这么善解人意？”
“二少总有自己的想法。”
病房里面开了一盏小灯，金煦的目光落在PPC的评分上面：82.3%。
他抿了抿唇，直到周围一丝动静也没有，才开口道：“何毓秀好像在跟别人谈恋爱。”
系统上方听取的图标变幻，一系列思考细节弹了出来：
监听语句捕捉：目标对象正在与第三方产生亲密关系。
已接入实时演算模块，进行关系归因分析——
恋爱行为确认 →非用户主导
情感投射偏移率 → 92.7%
绑定意愿下滑 → 83.2 → 64.0 → 41.8 → 27.3（跌幅剧烈）
关系路径评估：不可逆性损毁
匹配等级判定：严重失衡
结论：原始匹配链路已崩溃。此关系不具备修复基础。系统默认判定为：关系终止
模型变幻停止，一个声音冒了出来：“噢，天哪，这，这真是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现在还有更合适的目标吗？我们现在更换匹配对象还来得及。”
金煦半垂的眼睫抬起，盯着手机上的模型，开口的时候，已经带上了冷意：“我花了七十二万美元为你搭建异构算力系统，不是为了让你在问题出现的时候只会通知我更换对象的。”
“很抱歉。”PPC道，“但既然何毓秀已经有了第三方对象，我只能判断你们之间的关系终止，并且不再具备维系价值，你的目的是在三十岁之前结婚，时间只剩下九个月零七天，继续投入极有可能会导致计划延迟或者失败，回报率也趋近于-32%，这与系统预设路径相悖，我只能提出更换建议。”
“上次他辞职的时候你也这么说。”
“那是因为您在七年前给我预设了容忍阈值，连续两次出现巨幅波动再次证明了这一判断机制的合理性，您的决策逻辑至今仍具有极高的准确度……我也确实，还做不到比那更好。”
他显然主动唤醒了上次授权的基本拟态链，言辞之间居然带上了模糊不清的讨好和隐隐的委屈。
“我需要的是解决办法，为什么他会跟别人谈恋爱，明明刚出院的时候，我们之间的配合度还是……”他看了一眼屏幕上仅剩27.3%的得分条，安静了一瞬，道：“启用全部算力系统，情感拟态链，心理模型分析，包括隐性决策路径追踪，潜意识语义偏移检测，反事实情感映射演算，以及亲密关系容差上限测试模型。”
“回调全部记忆节点，重新渲染交互时间轴……我要知道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
PPC老老实实地听取完毕，缓缓开始演算，倏地，运动的图标忽然一卡，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弹了出来：“本次权限调用将损耗巨大成本，根据系统协议，启用大模型算力前须预估资源成本。是否开始？”
“跳过。”
手机闪烁了一下，与此同时，南堤一号的三楼东套房里面，几台电脑依次唤醒，风机在沉默中剧烈转动，系统界面不断弹出红色警示框。
郊外研究楼内，沉睡中的数据中心同步唤醒，服务器灯带一一亮起，如同连锁反应中张开的金属眼睛。
巡夜的保安下意识将电筒转向机房。
安静的病房内，机械音发出警报：“检测到远程算力授权……提示：本次全拟态人格分析，单次成本：65324/元，为终端平均调用成本1325倍，该次调用不具备明确理性目标，建议终止，建议终止……”
金煦抬手切掉了它的语音模式。

第6章
十一点，何毓秀带着陆然来到约定地点的时候，杜浔正坐在窗前眉头紧缩。
一察觉有人靠近，杜浔马上抬起了头，不等何毓秀开口介绍，就道：“怎么回事啊？金煦这两天又在搞什么大模型吗？我老婆从昨天零点开始就像是变了个人。”
他举起手机拿给何毓秀，后者扫了一眼，果然又是PPC的聊天界面。
PPC的全称是“Personal Perception Companion”，当然了，这是正式推向市场的时候，何毓秀润色美化之后的名字，它一开始被开发出来的时候，金煦给它的命名是“Private Perception Core”，冷硬的像个军事级监控系统。
或许是因为他在科技大舞台上的发言太具有迷惑性，又或许是因为后续的公关太过到位，如今的PPC不止在工作中担任了助理的角色，甚至还有很多年轻人自由调教，把它设定成了自己期盼的伴侣模样，信誓旦旦地声称已经跟它谈上了。
就连杜浔都没能避免。
此刻的屏幕上，可以看出杜浔正在着急挽回，而PPC的回复始终非常机械，完全没有任何的活人感，非常明显的算法不足。
服务员拿来了菜单，杜浔直接丢给了陆然让他点，满心满眼都在渴望着从何毓秀的权限里面分到多一些的算法，好复活他的虚拟老婆。
“这件事你应该去问金煦，技术这方面不是我负责的。”
“他不接我电话！”杜浔道：“而且他肯定又会告诉我在升级模型，根本懒得多说。”
“……”谁愿意搭理你这个话痨啊。考虑到毕竟是自己家的产品，何毓秀只好道：“我跟技术组那边打电话问一下。”
杜浔急忙点头，借着他打电话的功夫，终于开始打量陆然，道：“哪儿的人？”
陆然很老实：“本地的。”
“学钢琴的？”杜浔又问：“配过音吗？手头有没有作品？”
何毓秀拿着手机走开了一点，对方接通的很快，一开口就道：“喂，何总，我正想联系你呢，机房这边从昨天半夜开始就没停过，算力一直在满负荷跑，调用成本都赶上集团大规模训练了，几乎全机上阵。金总是在跑什么项目吗？我这边好像没接到通知。”
话说的委婉，但显然是在暗示金煦自作主张。
何毓秀习惯性地先给出解决方案：“稍后我这边会远程授权，调用备用机房，先别影响其他业务。”
接着又给金煦打圆场：“可能是临时想起什么要做试验，你也知道，他搞起技术就不太顾忌成本。”
“是是，我们都理解，也因为这个，董事长当初才定了备用机房一定要您亲自授权才能调用，真是有先见之明啊。”
何毓秀笑了下，挂断电话之后，神色恢复冷淡。
一次集团大规模训练的成本每分钟都至少是五位数，金煦到底在搞什么……一般这种训练他都会提前跟自己说一声的，明明昨天态度还挺好的……何毓秀的手指悬停在通讯录里‘弟弟’的备注上，最终还是将手机收了起来。
这家伙态度反反复复的，如今醉心模型实验说话就不可能好听了，还是等这事儿过了之后再问清楚吧。
虽然上次憋狠了骂了他一通，但大部分时间里，何毓秀还是不太想跟他有冲突。
毕竟这种事只会气到自己。
“我给你一串代码，你发给PPC重新唤醒一下，就能调取新的算力了。”
回到桌前，何毓秀把一串代码发过去，杜浔立刻照做，很快满足道：“我老婆又回来了。”
桌子上已经摆上了饭菜，何毓秀道：“你们谈的怎么样？”
“谈得差不多了。”杜浔接口，又开始关心起他的老婆：“金煦刚才是在训练大模型吗？这次训练之后我老婆会不会更加聪明？记忆储存能增加吗？我可以加钱。”
“不能。”何毓秀一口绝了他的念想，杜浔脸一垮，道：“你到底是不是我朋友……”
“先把陆然的事情办了再说。”
“你要是能给我老婆加100T的记忆量，十个陆然我都能给你办了。”
何毓秀兀自开始吃饭，杜浔拿起筷子，又好奇道：“你有兄弟姐妹吗？”
“有一个妹妹。”陆然回答，又听他道：“爸妈干什么的？”
“我家开宠物医院的。”陆然顾不得吃饭，继续回答：“爸妈都是兽医。”
何毓秀下意识投去视线，杜浔也颇为感兴趣：“那你们家是不是有很多小动物？”
“我爸在医院附近盘了个小院子当救助站，确实有不少猫猫狗狗，不过不算自己家养的，医院里面也都是别人的宠物。”
“看来你父母都是很有爱心的人啊。”杜浔一边说，一边去观察何毓秀的反应，却被直接横了一眼。
显然是觉得他话痨。
饭后，三人一起出门，何毓秀忽然接到了楚千钧的电话，“金煦半个月前做的基因筛查报告出来了，郑叔说这事儿只能交给你来处理。”
从发现金煦是个超绝性冷淡开始，父母那边就逼着他每年做基因筛查，但直到去年，报告结论都清清楚楚地写着：
「社会性情绪反应低活跃、亲密关系依恋度低、焦虑易感性低、冲动性低，几乎不携带任何已知神经退行性疾病或情绪障碍高风险标记，整体基因组序列表现出高度稳定性与理性决策倾向。」
简单来说，他明明是个人，基因序列表现的却像是一个碳基AI。
别人家的父母都担心孩子感情用事出乱子，而金家父母每年看到他那稳如巨石的基因序列都会两眼一闭心如死灰。
……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对哪个对象产生一点性冲动，哪怕是一丢丢微不可查的情绪起伏？！
想起往年的荒诞，何毓秀一阵无力：“每年不是都一样吗？有必要我再过去一趟？”
楚千钧神神秘秘：“今年不一样。”
挂断电话之后，何毓秀和杜浔告别，先驱车送了陆然回学校，而后前往医院敲响了楚千钧的办公室门。
一进去，楚千钧就将报告递了过来，道：“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前者。”何毓秀拉开凳子坐下来，同时接过报告，听对方道：“恭喜，你爸妈再也不用操心他的感情问题了。”
何毓秀一顿，条件反射地翻到了他的HPG轴那一栏，楚千钧在一旁解释道：“报告显示，他体内促性腺激素分泌曲线首次出现周期性波动，下丘脑-垂体-性腺轴反馈机制进入临界启动区；睾酮水平基线抬升3.2%，峰值波动幅度增强6%；下丘脑奖赏中枢激活阈值相比去年降低了2%，提示潜在依恋、性冲动回路可能在未来半年内被触发。”
“说人话。”
“简单来说。”楚千钧倒是很听劝：“他未来不会再用‘皮肤状态’、‘面部对称度’等数据来评估对方，而是会关注颜色、曲线、声音，甚至可能会意识到某个人有点好看。”
“也就是说金煦的青春期终于要来了？”
“你解读的非常精确。”
“他不是神经递质系统发育不良吗？”
“这就是我要说的坏消息了。”楚千钧斟酌着用词，道：“他的奖赏系统依旧反应迟缓，如果性腺轴真的启动，满足机制很可能是集中爆发的模式，情绪、欲望都会变得不可控……这一点你最好提醒他，还有，他的伴侣。”
虽然楚千钧说的委婉，但何毓秀还是听懂了，“你是说他可能会像青春期不受控的小孩一样，在激素的驱使下触犯刑法或者做出一些让金家有失体面的事情？”
“咳。”楚千钧道：“总之，你最好注意一下。”
何毓秀合上报告，道：“我是什么豪门狗血小说里面的倒霉助理吗？还要管霸总怎么谈恋爱？更要保证他兴致来了不至于伤到自己的小娇妻？！”
“……”
知道他是在吐槽这种事还要专门把他叫来说，楚千钧只能掩饰性地蹭了一下鼻子。
没办法，谁让何毓秀是他哥呢，这件事情涉及金煦的隐私，一向都是他在亲自处理。金家父母也只放心他。
他转移话题道：“最近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他现在有点轻微脑震荡，最好观察一天再出院。”
何毓秀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大少爷！”
“郑叔？”
匆匆跟着对方前往病房的时候，何毓秀才知道金煦脑袋被摔伤了：“怎么没通知我？”
“本来昨天要给大少打电话的，但是你手机关机了，后来半夜醒来想给你打，二少又说太打扰了，我就给忘了这事。”郑伯言忍不住道：“你说咱们家最近是不是冲了什么？先是你在公司昏倒，现在又是二少爷从楼梯摔下来……要不要找大师过来看看？”
“……”何毓秀无奈道：“你决定就好。”
何毓秀自然不信这个，奈何金绍霖挺信，他也不好多说什么，这种事只能让郑叔跟老爷子去合计，他这边帮不上什么忙。
金煦正坐在病房里面看书，何毓秀戴了隐形，一眼便看清了书名：幸福婚姻指南。
他居然开始读这种书了？何毓秀想起楚千钧的话，心中一时有些复杂，这家伙就连谈恋爱都搞得跟备考似的。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让他这么用心。
要是哪天他能为自己去阅读‘兄弟关系指南’就好了……
“金煦。”他开口，金煦立刻合上了书，眼睛微不可查地亮了一下：“何毓秀。”
想起对方上次说他体力分布不均的事情，何毓秀一边走过去，一边故意道：“怎么会犯下这种失误？好好的楼梯走着走着都能摔到，你有好好分布自己的脑力吗？”
“当时确实有些失神。”金煦承认的很干脆，顺势将床边的凳子朝自己拉近了一些，何毓秀没有多想，直接坐在了上面，目光落在他的额头，到底还是有些心疼：“摔破了？”
“缝了五针。”金煦道：“你担心我吗？”
“你说呢？”何毓秀没好气。真是刀割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如今的金煦居然也会期待别人的关心了。他拿过苹果开始削皮，道：“楚千钧说还要在医院再观察一天，今天就老实待着吧。”
“嗯。”
何毓秀的目光落在他扣在身上的书籍上，顿了顿，道：“最近有喜欢的人了？”
“还在测试匹配度。”
“……”何毓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什么匹配度？”
“通过PPC分析过去的行为数据，如果算法判断契合度能够达到百分之百，就说明这段关系在已知变量下不会出错。”
何毓秀：“……”
他停下了削果皮的动作，道：“今天技术组那边打来电话，说你昨天半夜跑了个集团级算力的模型，没有备案，也没有授权……怎么回事？”
“我们之间的匹配度忽然下降，我想弄清楚原因。”
“……”何毓秀将目光落在苹果皮上面，又安安静静地削了一圈，重新抬眸，神色已是无法掩饰的锋利：“你们？所以，你私自调用全部算力，甚至不惜影响集团业务运转，就是为了搞清楚你的恋情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当伴侣在愤怒或者激动中讲话时，立即回应极有可能会引发情绪升级、语言攻击、甚至人身否定，此时回应不仅无法解决问题，还可能导致：防御性沟通、蔑视与反击、关系撤离。
金煦的手指按在“幸福婚姻指南”的封面上，在当下选择了避其锋芒。
何毓秀清楚他不喜欢跟人发生冲突，因为金煦永远都不知道别人到底是在为什么而愤怒。
他再次拿出了自己牛马多年的克制风姿，微笑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跑的模型？”
这些记录都可以在运行日志里面查到，没有撒谎的必要。金煦观察着他的表情，态度有些谨慎：“昨晚三点三十三分。”
何毓秀看了一眼时间，又被气得笑了一下：“十三个小时，按一小时五十万来算，你已经为这段恋情投入了六百五十万，请问现在还需要多少时间？”
金煦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正在同步镜像数据显示倒计时，即便他很快将手机重新盖了下去，可何毓秀还是看清楚了：21:31:12。
还要再搭进去一千多万。
金煦开口：“继续运行可以优化PPC的人际分析模块，现在停下才是真正的浪费。”
“……”
何毓秀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叫停。
他只是无法置信，金煦这么一个最擅长控制变量的人，居然到头来连变量是什么都不清楚，就敢烧上千万去推演答案。
这哪里还是分析，分明就是失控。
他的行为再次验证了基因报告的科学性……
何毓秀本以为激素只是会影响到生理层面，没想到居然连大脑都受到了波及。
“那个人是谁？”何毓秀再次开口。
有什么问题不能用沟通来解决，非要动用PPC的大模型？虽然PPC的社交能力确实比他强了点……但他完全可以请教自己啊？！如果金煦原因跟他分享这些事情的话，他还是愿意听的……
何毓秀在大脑里面把顶楼办公室的未婚员工过了一遍，实在是无法想象到底是谁能得到他的青眼。
至于其他地方……金煦往日倒是经常会出去赛车，有时候在家里也会和杜浔一起打游戏，身边好像也没有哪个人很特殊的样子。
他盯着金煦，后者却再次移开了视线。
他意识到何毓秀就是一个不可控的变量，他总是在他无法理解的情况下大发雷霆……他也拿捏不准何毓秀得到答案之后是不是会更加生气……
”我现在多说一句，就是在给分析结果增加更多的不确定性。”金煦有理有据地道：“在结果出来之前，我要保证当前的关系不会发生变化。”
这是在担心自己会去找对方进而影响他们的关系？！
何毓秀一下子站了起来，金煦下意识仰起脸看他。
“如果爸问起，你自己跟他解释。”

第7章
虽然这笔钱对于金家来说不算什么，但金煦的动机肯定是不可能说服金绍霖的。
他平时放任金煦搞技术，但不代表会任由对方如此败家——
回到南堤一号，何毓秀直接上楼拧了一下金煦房间的门把手，倒是进去了，但是与卧室连通的书房门却锁得严严实实，里面的两台电脑终端究竟在运行什么，何毓秀也无法得见。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上面的PPC程序，通过管理界面尝试远程连接金煦的管理权，直接遭到了拒绝。
他坐在电脑前拧着眉，开始敲击键盘，与PPC聊天：“JX账户在跑什么模型？”
PPC很快回复：“全拟态人格分析，情感拟态链，心理模型分析，隐性决策路径追踪，潜意识语义偏移检测，反事实情感映射演算，以及亲密关系容差上限测试。”
每一个模块都在指向金煦非理智的事实。
何毓秀再次询问：“模型录入者是谁？”
或许是因为金煦那边没有授权，何毓秀这边又同样属于管理账号，PPC这次的思考经历了很久的时间，才弹出一个：“权限不足，无法查阅。”
何毓秀换了一种话术：“金煦一直匹配的对象出了什么差错？”
这相当于暗示ppc自己对金煦进行的一切运算都很清楚。
PPC果然有了回应：“目标对象当前行为模式已偏离与JX用户设定的稳定绑定路径，疑似建立了第三方亲密关系。”
何毓秀几乎秒懂：“金煦喜欢的人正在跟别人谈恋爱？”
PPC：“可以这么说。”
何毓秀当然知道金煦离不开他自己一手创造出来的PPC，他也知道金煦经常在跟对方聊天，并且时不时就会更换页面布局，倒不是更换主题，只是经常会调整主程序架构，显然是为了用着更加趁手。
但他一直以为金煦是为了工作。
毕竟如今的PPC已经不再是他一个人的AI，而是真真正正嵌入了千万人的手机系统，具备了一定的商业规模。
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金煦一直在用它测试劳什子的匹配度……他更不可能想到，对方今天还动用了这么多的成本去推演两个人的关系走向……
他脑子被驴踢了吗？！
现在这种精神状态，跟那些降智短剧里面为爱痴狂不惜背离家族放弃亿万家财只为了和女主在一起的颠人霸总有什么区别？！
今天可以因为受了刺激而砸入千万成本只为了弄清楚一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后期就可能会为了得到对方而不计代价。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楚千钧为什么会发出那样的警示，金煦往日有多人机，一旦陷入热恋就会有多不受控，所谓满足机制的落后而造成的积累性爆发，其实简单来说就是憋得很了……
他重新跟PPC发出确认，后者回应道：“根据您的表述，我可以明确给出回答：是的。金煦如今的状态更像是一种感官延迟性激活，他平时没有反应，并不是真的无感，只是激素路径存在阻滞，导致生理反应显性落后。举例说明：您今天摸了他一下，他虽然没有及时拥抱您，但可能会记住你们之间的亲昵，如果您每天都摸他一下，到了临界点之后他便会不受控地给您一个更大的拥抱，持续时间与力度都会比远远超越平均水平。”
何毓秀忽然想到了自己：“那是不是表示，我这么多年对他的好他都会记得？”
“当然。”PPC语气轻快：“您这么多年的付出他全部都看在眼里，等到他的HPG轴彻底融化之时，就是你们翻云覆雨浓情蜜意之日~”
“……”何毓秀恨死了它这副牛头不对马嘴的样子：“脑子有病就去格式化！你每天运行那么多数据，是用来装死的吗？”
“金煦前期喂你那么多我的行为记录，心里参数，你难道连我跟他是什么关系都判断不出来？要不要我给你刷100TB的民法典循环播放，让你好好学学什么叫伦理边界，什么叫乱伦禁止？或者你已经蠢到必须要我亲自把relation = &#39;brother’贴在你的主控芯片上？！”
平时被金煦激怒无法发泄，何毓秀在面对PPC的时候向来不留情面。
最烦这种半人不机的东西了。
对方很快道歉：“对不起，我明白了。是我推理错误，因为您提到了HPG轴，而该机制激活主要涉及、性成熟、性吸引、性冲动，亲密关系中生殖本能相关的情感和行为，从科学上来看，它并不直接支配‘亲情’或者其他社会性情感。”
虽然这智障偶尔抽风，但是理论方面还是比较严谨的。何毓秀冷静了一下，回复道：“也就是说，如果我和女主同时掉入河里，他会舍我而保女主？即便我从小就跟他睡在一个婴儿车？”
“您推断的非常有道理。”
“……”毁灭吧你。
何毓秀将手机丢在一旁，就着趴在床上的姿势将脸埋在床垫上，稍微降了降火。
他越发觉得自己要么是豪门狗血小说里面的倒霉助理，要么就是竹马虐恋里面的反派他哥……这一切都取决于女主到底是否喜欢金煦……
手机传来叮的一声，何毓秀心痛了一阵，重新拿起手机，就看到了一碗撒着葱花的鸡蛋面。是陆然。
“吃完饭准备去直播间打工，哥要来看吗？”
还是新弟弟懂事，张嘴就会叫哥。
何毓秀回复：“我也要去吃晚饭。”
“哥吃什么？”
何毓秀收拾好心情，从房间里走出来，回复道：“还不清楚，等我下到用餐区。”
以后对金煦还是公事公办比较好，新弟弟至少是个正常人！金煦这家伙只怕连催产素功能都没有。
陆然发了一个猫猫头的笑脸：“听说南堤一号超级大，哥走过去应该要很久吧？”
“主楼这边还好，只有四层而已。”何毓秀随手回应：“下了电梯就能到用餐区。”
一个扭扭捏捏的小猫表情发了出来：“希望有一天可以去哥家里坐坐。”
凌川百分之十九十九的人都对南堤一号有向往，何毓秀并不觉得意外，“有机会的。”
“我靠！”陆然刚放下手机，后方就忽然冒出了一个声音：“南堤一号？！你认识一号的主儿？陆然，什么情况啊？”
陆然急忙将手机屏幕按上，掩饰道：“你看错了吧。”
“看错什么啊，你还要去人家家里坐坐呢，怎么认识的金家人？”喊话的舍友直接挤到了他的椅子上坐下，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也介绍我们认识认识啊！！”
学音乐的大多数是奔着出道去的，对阶级背景的嗅觉堪比猎犬，金家在凌川可是地地道道的老钱家族，一句话下去，不说人仰马翻，也至少能让半个文娱抖上三抖。一时之间，所有的舍友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探头看了过来。
“我暂时也没多熟……”陆然被勒得说不出话，用力把对方的手掰下来，喘了口气，道：“我正儿八经跟人家交朋友呢，你们几个别捣乱。”
“陆然！哥们儿！你飞升了可千万要想着我们啊！！”
舍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认识是哪个啊？科技王者金煦？还是形象工程总负责人何毓秀？”
“不可能吧……这两尊大神怎么可能给我们遇到？”
“是金家的帮佣吧。”激烈的讨论之中，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传了出来，是声乐系的邱子舟。陆然朝上方看去，后者却只是随意地靠在床头，脸都没露一下：“南堤一号有一个侧楼，专门给长工住的，不过这种身份通常没资格带朋友进去。”
其他室友略有收声，有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好奇道：“听上去你对那边很了解？”
“我有个哥跟金煦比较熟。”邱子舟随口道：“之前跟着去过那边。”
“没想到咱们宿舍藏了两个大神！！”有人惊喜道：“什么时候也介绍我们认识认识你哥呗？！能不能组团去南堤一号参观一下？”
“想什么呢。”邱子舟始终没有露脸，语气带着笑：“人家自己住的地方，你当景区呢。”
陆然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何毓秀的回复：“不能在家用餐了，得去医院陪我弟。”
顾不得邱子舟的事情，他急忙询问：“你弟怎么了？”
何毓秀这会儿已经带着饭盒坐上了车，打字道：“不小心摔伤了，要在医院观察一天，不是大事。”
想到PPC还在跑那个劳什子的全拟态人格分析，他就满肚子火，恨不得放他在医院自生自灭。
推门进病房的时候，金煦依旧靠在床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似乎在写代码。
一看到他就立刻露出了笑容：“何毓秀。”
他每次见到何毓秀的时候都会直呼他的全名，就像是某种机制下的自发反应。
如今只是多了一抹笑容。
显然他也知道自己这次犯了多大的错……一千多万啊，自己辞职的时候他可是连六位数的遣散费都没舍得提。
而在PPC的模型结束之前，每分钟都数以万计，何毓秀现在感觉自己每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
他没什么好脸色地走过去，金煦也稍稍收敛了笑容。
“晚上让郑叔回去休息，我守着你。”
“你可以跟我睡。”
“旁边有床。”
金煦很用力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另外一张床。
这里虽然是单人病房，但是却放了两张床，显然是专门给家属陪床用的。
金煦开始吃饭，何毓秀则秀则靠在前方的小沙发上，塞着耳机进入了陆然发给他的直播间。
一进去就听到有人在弹琴，旁边还有一个连线的主播在跟大家聊天，声音挺好听，一见到何毓秀入场就会主动招呼，但明显不是陆然的声音。
主播时不时会跟陆然搭话，表示自己准备唱什么歌，陆然就立刻会调整曲调，时不时也会插两句嘴，但很明显只是助播，绝大部分的粉丝也都更倾向于给说话的人刷礼物。
何毓秀点开陆然的粉丝榜看了一眼，榜一的头像赫然是主讲主播的粉丝徽章，等级也远高于陆然这边的榜一，很明显打赏陆然只是顺带。
金煦一边吃饭，一边朝他看，PPC的分析模型还没出来，他尽量要避免多说多错。
饭还没吃完，手机上便弹出了一条账单支出，来自是副卡在XX平台的充值消费。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闪出绚丽的特效，正在唱歌的主播语调蓦地一滑：“哎呦我去，谢谢豪门贵畜哥的大厦…… 谢谢跑车！谢谢瀑布！……陆陆，是给你的！快谢谢豪哥！”
弹幕里面也出现粉丝的惊讶：“刚加粉的新人？好大的手笔？”
“对不起，真的是刷给我们陆陆的吗？豪哥没刷错吧？怎么一下子搞了这么多？”
“我们陆陆终于要有属于自己的榜一了吗？！豪哥威武！”
琴声似乎停了一下，何毓秀听到了陆然犹豫的声音：“谢谢……豪哥，豪哥破费了。”
何毓秀在直播间里面发了一个笑脸，很快便收到了陆然微信的消息：“平台要抽成的，别刷了。”
他屈指将消息划上去，欣赏着直播间里面绚丽的特效，并且看到了主播的粉丝也在努力打赏，明显是不想让助播压过主播的风头。
主播的声音一直带着笑意，明显对于这种情况乐见其成，还在调侃：“看来豪哥就是冲着我们陆陆来的，平时应该没少刷到他的音乐视频吧？“
还真不是。
不过有了他的提醒，何毓秀还是点进陆然的主页看了一眼，他的粉丝确实不少，但主要是因为他每周都会发布一个自制的手机铃声……何毓秀忍俊不禁，这确实是一个涨粉的好办法，可惜吸引的都是僵尸粉，难怪还要去宋即安那里打工。
所谓音乐也基本上只有一张卡通配图，没有任何剪辑技能，这倒是从侧面证明了他是一个脚踏实地的人，一心都在音乐上面。
何毓秀心中又满意了几分。
身边忽然投下阴影，他猛地从沙发上坐直，皱眉道：“干什么？”
金煦在他身边坐下来，白纱缠住了半个额头，却看不出什么虚弱的样子：“你有喜欢的主播了吗？”
“还是之前那个朋友。”何毓秀道：“我去给他拉拉人气，怎么了？”
“什么人气，需要花这么多钱。”
你这不是对金钱挺有概念的吗？何毓秀道：“也不过是PPC跑二十分钟的零花，你那边还有十几个小时没跑完呢吧？”
“我是在优化模型。”
你还挺会找理由。何毓秀很清楚继续跟他争辩只会气死自己，他直接道：“既然能下床，自己去把碗洗了。”
“你要看看我的伤口吗？”
“……”他忽然欺近，何毓秀不得不将上半身往后撤，及时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行行行看到了，我是来照顾你的，我去洗，行了吧！”
手机从他身上滑落，金煦看了一眼，顺手摸走，嗯了一声。
看在他脑子坏掉的份上……不对，这厮的脑袋一直是坏掉的，看在他缝了针的份上，勉强再帮他一次好了。
就当是日行一善、照顾智障了。
何毓秀收拾好饭盒进入卫生间。
金煦则打开了他的微信，挨个点进去，找到了陆然的账号。
一键删除。

第8章
水声哗哗，金煦跟着来到了卫生间，目光落在他被水浸润的有些净白莹润的手指上。
神色逐渐变得专注。
“监督我干活？”
何毓秀的声音传来，金煦微微回神，道：“你想什么时候结婚？”
这家伙连自己的事情都管不好呢，还操心他呢。何毓秀随口答：“看情况。”
“我想明年春天结婚。”
“知道了，PPC的档案里面都有记录了。”
何毓秀连挖苦他的心思都没有，反正他说结婚就肯定要结婚，根本不会在意有没有对象这件事……说起来，在金煦的逻辑里面，如果一个匹配对象出现失误，理应更换其他人才对吧？
干嘛非要执着一个正在跟别人谈恋爱的人……
何毓秀没忍住：“你就非得喜欢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吗？”
“百分百的契合度可以确保我们的婚姻没有误差。”
“……”又是对牛弹琴的一天。
他将洗好的饭盒放在一边，金煦顺手拿过了毛巾，在他伸手来接的时候，直接将手掌摊在他面前。
何毓秀不解地把手递过去。
金煦便垂眸帮他擦了起来，柔软的毛巾划过掌心，慢慢将指缝都擦得干干净净，擦完了，还捧到鼻尖嗅了一下：“香香的。”
何毓秀神色古怪。
他感觉金煦好像在讨好他，虽然行为相当弱智。
果然，他也知道自己这次运行PPC是一次很大的失误。
砸进去的成本是不可能收回来了，反正爸回来肯定会收拾他。何毓秀神色放缓，道：“去睡吧。”
金煦回到床上躺下，自己拉好被子，何毓秀则关掉了室内的其他灯源，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在另一张床上躺下之后，就发现陆然的名字从聊天框消失了。
与此同时，金煦的声音从隔壁床上传来：“你开着灯我睡不着。”
何毓秀：“……”
二十九年，何毓秀早已修炼出一副铜皮铁骨，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也能忍住不发脾气了。
他翻了翻黑名单，果然在里面找到了陆然的名字，重新拉出来加上好友，后者很快同意，发来一句：“我正犹豫想问你为什么把我删了……”
“手滑。”何毓秀简单给出应对方案。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弟弟觉得自己给他刷了太多的礼物十分浪费所以才把他删了吧。
这家伙总是这样，对成本问题十分敏感……之前何毓秀也知道他不许自己随便支配资产，否则不会这么多年了，还不允许他拥有独立账户。
金煦就是要看好金家的每一分财产，防止被自己这个养子抢走。
“何毓秀。”金煦再次发出声音：“我睡不着。”
何毓秀抬手关了床头灯。
陆然半晌没回复，一会儿才说：“你成了我的榜一，我想请你吃饭。”
“不送礼物就不能请我吃饭了？”
“不是。”陆然急忙回复：“……想请你吃饭，所以找个理由。”
“何毓秀。”隔壁再次传来声音，何毓秀面对新弟弟的温和缓缓褪去，听到他在后面说：“关灯玩手机对眼睛不好，你已经近视六百度了。”
下一瞬，一个枕头猛地朝他丢了过来。
十分钟后，紧急赶过来的值夜医生帮他处理好了有些出血的伤口，道：“千万注意，不要再磕碰到，也不要沾水，现在天气热，伤口很容易发炎。”
何毓秀扶了一下眼镜。
站在一旁看着他平静的表情，一边觉得解气，一边又感觉自己确实过分了。
也不能怪他，谁让金煦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他又不是冲着他脑袋砸的。
何毓秀谢过医生，顺便将人送出病房，回来的时候，金煦已经重新在床上躺好。
他看上去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何毓秀怀疑他肯定又在评估自己的疯狂程度，说不准还要借助PPC的运算来推演两人未来兄弟阋墙的可能……
他抿了抿嘴，躺下去也睡不着，与陆然互道了晚安之后，又转过来看向金煦。
两张床，隔着一米多的距离，金煦也在看他。
“……对不起。”何毓秀直截了当地道歉，带着些想要了断这件事情的果决：“刚才是我失态了。”
“你最近总是失态。”他的语气像是在埋怨，何毓秀只能露出一抹笑容，背过身不想说话，但还是憋得慌，又转过来：“为什么删我朋友？”
“让你花钱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果然还是因为钱。
何毓秀用力揪了一下枕头角，道：“那你这种让别人白干活一分钱都不给的人就是好东西了吗？！”
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明显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惊愕：“你有很多钱，都放在了家族信托。”
又是这种说辞。
当年他刚进公司的时候，金煦说他的名字不用录入公司系统，因为他并不是金曜的员工，何毓秀信了，于是这么多年来，他在金曜都没名没分，看上去好像拥有了所有的执行权，却始终都是顶着金煦的名义。
外面的人说总裁的那个位置上坐了两个人，但内部的董事却只是把他当做金煦身边的一条走狗。
至于收入的事情，金煦也是以所有的分红奖金一起流入家族信托，交给金融专员做统一资产管理为由，至今没有给他发过一分钱。
如果换成是别人跟何毓秀这么说，即便当年他只有二十岁，何毓秀也一定会警惕起来……所有的分红全部流入信托？自己连一张属于自己的卡片都没有，这简直就是妥妥的诈骗啊！
但何毓秀当年刚刚和他一起从国外回来，正满心壮志想要报效父母。金煦的做法正中他的下怀，因为这就代表他与金家是真正的融为一体了。
可在职场经历过九年的打磨，在见证过身边各种大小财团不断传出财产纠纷的事情……何毓秀逐渐意识到，金煦也许一早就算计好了。
他这种人，对感情没谱，但提起数字来可是比谁都精明。
这也是为什么公司里面隐隐有传言说他是人形资产的原因。
谁家好人光让干活不给人发工资啊？！
但他身份敏感，这种话又不好多说……不然搞得好像他这个养子真的是狼子野心，在图谋亲生子的财产。
谈钱太伤感情……虽然他跟金煦本来就没什么感情。
何毓秀在昏暗中看着对面高糊的一坨，或许是因为看不到对方具体的表情，他忽然有了开口的勇气：“信托里面的资产真的有我那份吗？”
他的声音不大，有点希望对方听到，又畏惧被他听到一般。
金煦倒是耳朵很灵：“当然，金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但凡他说说具体的份额，何毓秀可能还就信了。一切都是他的？扯什么淡呢？
金煦也不用脑子想想，就算他同意，他未来的老婆能答应？
这个饼金煦敢画，他都不敢吃。
“睡了。”
都怪金煦，他又想到打工那些年受得窝囊气了。
跟老板要钱或许理所当然，可是跟金煦要钱……怎么想怎么奇怪。
他闭上眼睛，快睡着的时候，又听到金煦开口：“爸妈一直希望我们赶快结婚。”
“……嗯。”爸妈确实希望他俩赶紧找对象，不能只立业不成家，否则也不会每年逼着金煦查一次基因报告了。
“我想明年春天结婚。”
“知道了……”何毓秀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结婚结婚，结呗，跟他有什么关系。
反正金煦这种人一向只需要计划，不需要感情。
希望他未来的老婆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不然等他一结婚，自己在家里只怕更没什么立足之地了。
”何毓秀。”金煦再次开口：“你真的在跟那个人谈恋爱吗？”
“……没有。”何毓秀没好气：“你管好自己的事情，我跟他哪跟哪还不知道呢。”
就知道金煦看不上陆然。
不过他能看上的人……估计也就只有PPC当前分析的那一个了。
值得安慰的是，他倒是没有像杜浔一样准备跟PPC结婚……毕竟杜浔喊AI老婆可能是开玩笑，但金煦如果对着PPC喊亲爱的，那铁定就是玩真的。
……说起来，他跟PPC其实才是最般配的，还是别去祸害其他人了。
何毓秀这一夜睡的不是特别安稳，梦里先是看到PPC变成了吞金兽，不断吃他的钱，后来又看到金煦喜欢的那个人不太得父母的眼，于是金煦一怒之下直接跟爸妈断绝了关系，自愿放弃亿万家财……
然后金家所有的钱都成了他的。
迷迷瞪瞪醒来的时候，便发现面前出现了一张放大的人脸，浅灰色的、犹如玻璃一般无机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他——
何毓秀一下子惊醒，用力将人推开：”干嘛离我那么近？！”
“你在笑。”
“……”何毓秀回忆了一下梦中的景象，强作镇定。心中却有些诡异，怎么可能呢？他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觊觎金家财产的意思，难道自己潜意识里真的有什么狼子野心……何毓秀推开对方，快速走进卫生间。
就算离开金家，他也依旧可以靠双手养活自己，根本犯不着去跟金煦闹得鱼死网破。
梦终究只是梦罢了，现实里面他绝对不会做出那些事情。
连续给自己上了几道道德枷锁，何毓秀拿毛巾擦干净脸，神色镇定了许多。
目光与镜子里面的自己对视，同时也看到了后面的金煦。
金煦在看他，目光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难道我还说梦话了？
金煦本来就够防着他的了，要真被他听到什么风声，铁定会率先出手……
何毓秀心里七上八下，神色却依旧镇定：“看什么？”
两人通过镜子对视着，金煦忽然笑了一下，道：“感觉你有点奇怪。”
何毓秀心里一咯噔，转过去直视金煦，道：“哪里奇怪？”
镜像到底不够清晰，金煦看着将目光转向距离自己一尺外的何毓秀本人。他刚洗完脸，脸颊皮肤被水汽浸润的十分饱满，晶莹剔透。金煦眸光转动，下意识抬手……何毓秀一把将他拍掉。
他缩回手，又笑了下：“你是不是变好看了？”
“……”他真的开始有审美了。
何毓秀皱了下眉，道：“我本来就好看。”
只是你以前有眼无珠……大清早的，不太适合人身攻击，何毓秀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确定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梦里篡夺家产的事情，何毓秀直接从他身边挤过去，道：“晚点楚千钧过来，你自己跟他沟通一下病情，没什么问题就让郑叔带你回家。”
金煦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
何毓秀熟练地收拾床铺，把一切都归纳的井井有条。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于某个瞬间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淡金色的边缘，光影交错之间，金煦显得有些晃神，像是这光里的人轻轻撞了一下。
门口传来动静，何毓秀走过去打开门，是郑叔来送早饭了。
“洗漱吃饭。”何毓秀对着卫生间喊了一声，又道：“我早饭另外有约，就不在这吃了，你跟金煦一起吧。”
后面一句明显是对着郑伯言说的，金煦继续按部就班地洗着脸，看上去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等到何毓秀关门的一瞬间，他才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体内无声无息地涌出，没来得及传达出有效信息便忽然中断。只余一缕寥寥的躁动，让人困惑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9章
一旦离开有金煦的地方，何毓秀感觉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早餐是跟陆然一起吃的，在一家私房菜小厨房，何毓秀到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上了一些精致的面点，还有糯米烧麦和粥食，满满当当一桌子，跟自助餐似的。
“你平时早餐都来这儿吃？”何毓秀坐在他拉开的凳子上，眸中带笑。
“怎么可能。”陆然在一旁坐下，道：“主要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路边的早餐店都一个样……这是我一个表姐开的，我就让她随便准备了点，你看看有没有合口味的。”
倒的确是对待榜一大哥的诚意。
何毓秀很满意，目光落在造型可爱的面点上，伸手取了一个绿色的小青蛙，轻轻闻了一下，道：“这是什么食材？”
“应该是蔬菜面吧。”陆然猜测，他显然对厨艺也并不精通，何毓秀将青蛙放在掌心，左右欣赏了一番，小蛙的眼睛是橘黄色的，触感软弹，热腾腾的还冒着些许香甜的气味，对待这种艺术品，何毓秀实在下不去口，重新放在一旁，道：“你表姐倒是心灵手巧。”
“我以为你会喜欢小黄鸭。”
“我喜欢小金蟾。”何毓秀神神秘秘地透露了一句，顺手拿起筷子，端过了一碗鸡蛋汤，道：“以后不要准备这么多了，吃不完容易浪费。”
“是因为它招财吗？”陆然跟着拿起筷子，神色有些好奇。
“广义里面的金蟾都是财富的象征，但如果它做出这种姿势呢。”何毓秀双手合什，闭上眼睛，做了个悟道的姿势。
耳边没有回应，何毓秀睁开一只眼睛，目露困惑。
陆然回神，道：“是有点可爱。”
他移开视线，将一碗泡菜端了过来，道：“这是店里特制的酸辣白菜，你尝尝看。”
饭是他请的，他倒是有些慌慌张张。
何毓秀虽有莫名，但也客随主便。白菜被腌制的十分入味，酸酸辣辣还有一些回甘，口感清清脆脆的，相当爽口，当即眼睛一亮：“能装点回去吗？”
何若仪也喜欢吃泡菜，家里每年都做，她还爱把甜萝卜当零嘴吃，这东西她肯定喜欢。
陆然一口答应，“晚点我让表姐拿几个罐头。”
吃饭途中，何毓秀注意到小店后方的窗户后面时不时晃过人影，像是在借着随意走动的动作一直窥探这边。
但一直十分克制，并没有真的出面打扰。
何毓秀垂眸，态度随意，心中却有些了然。
一直到吃完饭准备离开的时候，陆然的表姐才终于露面，笑着道：“天气热，我煮了些绿豆水，专门冰了的，你们带着喝。”
递来了一个无敌大的杯子，陆然脸色微变，忙推回去：“ 现在什么水买不到啊，你别忙活了。”
“外面都是有添加剂的，你们年轻人要少喝！”
何毓秀猜测自己跟他表姐应该差不多岁数，不过她看上去已经结婚，又日夜不停地经营着小饭馆，想必也是被社会打磨过的，说话间透出一股长辈的味道。
“拿着吧。”何毓秀提醒：“你不是要去钓鱼吗？刚好可以用到。“
何毓秀自己是很少喝外面的饮料的，顶多就是咖啡，加奶或不加奶的区别。他跟何若仪口味相近，都喜欢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金绍霖为了让他们吃的健康，家里的厨房还专门去学了怎么制作卤味，给他们当零嘴解馋。
”平时我爸出去钓鱼也爱喝绿豆水。”何毓秀道：“厨房到了夏天会经常煮，防止中暑。”
陆然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这个杯子……”
确实有点大了。
估摸有个三升还多。
“你们这不是两个人吗？”表姐道：“万一不够喝怎么办？”
说话的间隙，她不断地拿余光来看何毓秀，眼底带着几分探索和惊奇，
陆然最终还是将大杯子拿到了车上，何毓秀含笑跟她告别，对方连连表示：“以后有时间经常过来，今天的早饭可没发挥出我十分之一的功力，我炒菜可好吃了，就是陆然说早饭一定要清淡为主……”
“行了，我们走了。”陆然打断了她的絮叨。
车子离开，店里又走出来一个男人：“你表弟这朋友可以啊……你看到他手上那表了没？够开你十个店了。”
“我不懂表，但我看见他那车了……”表姐语气唏嘘：“而且人家往那一坐，明显就不是普通人能随便搭话的身份……”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没敢贸然上前的原因，陆然开始就跟他们提过，要带一个重要的朋友过来吃饭，本来他们还想着能有多重要，见了人才知道什么叫仙凡有别。
明明看上去温温柔柔和蔼可亲的样子，偶尔甚至还能跟你开个玩笑，亲切的像个邻家哥哥，可就是莫名让人不敢上前。倒不是因为他表现的有多虚伪，但恰恰就是因为那股沉静之下从容不迫的真诚，反而更能让人感受到与他搭话的门槛，不自觉地收起所有的冒失与轻佻。
“也不知道陆然哪里认识的这样的人。”
郊外水库风景如画。何毓秀戴了个草帽，顺手将鱼钩抛了出去，道：“这么热的天，真不懂来钓鱼的人都是怎么想的。”
“其实我之前也不明白。”或许是因为水库宽敞，陆然的声音也开朗许多，道：“但后来自己一个人来了几次，就体会到乐趣了。”
他留意到何毓秀时不时就想收一下杆，与往日与人相处之时判若两人，下意识制止：“你别老动，鱼都跑了。”
何毓秀老实了下来，坐了一阵，又有点后悔过来：“真无聊。”
陆然与他离了三米多的距离，听到他这样说，稍微有些诧异，道：“你弟说你在游乐场里会不自在，我以为你更喜欢这种活动。”
“……”难怪他突然提出要钓鱼。何毓秀想到金煦就有点窝火：“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看我像是那么有耐心的人吗？”
陆然犹豫：“你不像吗？”
何毓秀将草帽太高，露出热的有些泛红的脸，道：“我像吗？！”
……这样看确实不太像。
但何毓秀平时说话做事都稳稳当当的，一副干什么都心里有数的样子，他还以为对方会很享受这种需要耐心的休闲活动。
“是不是太热了？”陆然道：“不然我们换个地方？”
“你挑得这个位置已经很不错，今天刮东南风，这边有树，侧面山包刚好到这儿断了，形成一个天然的小夹角，只要刮风肯定会从这儿过。”
陆然：“……但是？”
“但是这会儿没风！”
陆然一下子笑出声，道：“明白了明白了，我车上其实有一个小风扇，还有户外供电箱，我拿下来给你扇。”
他放下鱼竿去忙忙碌碌，何毓秀的脸色稍微缓和，道：“你倒是挺会享受。”
“不是会享受，是考虑到可能会有断风的时候，担心你受不住，但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开始抱怨……”
他一开始甚至觉得何毓秀肯定是一个心静自然凉的人，可在树下刚坐一会儿，他看上去就像个躁动的小孩。
何毓秀确实一到野外就坐不住。
小时候金绍霖也爱带他出来钓鱼，何毓秀对钓鱼没兴趣，却更独爱水库旁边自然生长的花花草草，可惜金绍霖每次带他来的时候都会在他身上拴一个绳。
因为金煦总会在水库边耳提面命：“如果何毓秀掉到了河里，妈肯定会跟你离婚。”
小何毓秀立刻表示自己不会掉到河里，但金煦却很固执：“一旦脱离大人的看管，你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会掉进河里。”
金绍霖倒是很喜欢他一本正经的分析，甚至还会辅助发散：“那你呢？”
“与他相比，我的可能是百分之二十，其中百分之十八的可能是为了拉住何毓秀，余下百分之二来自于自然风害、地壳动荡、或者我个人突发癫痫，意外滚入等低概率事件。”
小何毓秀觉得他是在骂自己笨，心里很不服气：“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一看到植物就走不动路，而且你总是对什么都好奇，这些东西都会降低你对危险的警惕……看，那里有个紫色的蝴蝶。”
何毓秀马上忘记跟他吵架，转头去看，却只是一个白色的普通蝴蝶。
金煦示意金绍霖：“你看到了，他很容易受骗。”
金绍霖就会把何毓秀抱过来，仔仔细细在他身上系上绑带：“你弟弟分析的有道理，你乖一点，待会儿我钓完鱼咱们去离水远的地方玩。”
……总之，因为金煦的存在，何毓秀的童年只有噩梦。
就像《死神来了》里面那些兢兢业业的角色们一样，金煦的耳提面命，让他感觉自己每时每刻都在执行高危任务。
蝴蝶是诱饵，风也是变量，而他本人，就是必须要被死死捆住的最不稳定因素。
尤其是，爸妈总是会在他的危言耸听下深以为然。
明明在家里的时候，照顾金煦的是自己，表现的更加成熟体贴的也总是自己，可每次出门的时候，却总是金煦获得更多的自由权，自己就像手把件一样被父母牢牢握住，任何需要单独行动的小事情，他们也更加放心让金煦去。
在爸妈眼中，何毓秀就像个毫无危机意识的小笨蛋，一旦独自出门，就可能会被坏人拐走，被拿糖骗走，甚至可能会因为平地摔而挂掉。
最可恨的是，何毓秀小时候是真的遭遇过绑架。
一阵凉风从侧方吹来，何毓秀眯了一下眼睛，便看到了正在转动的小风扇，陆然一边调整角度，一边问他：“这样行吗？”
“往那边放一点，两个人都能吹到。”
“我不热。”
“我担心你中暑。”
“……”陆然低头把风扇挪到了他说的位置，重新回到自己的鱼竿上面坐好，握着杆子用余光朝他看。
何毓秀舒舒服服地靠在户外椅上，草帽挡住了半张脸，只能看到过于挺翘的鼻尖。
陆然想到昨天晚上直播间里面的事情，手指在竹竿上不安地敲了敲，试探道：“我们两个，要不要试试？”
何毓秀偏头：“嗯？”
“……试试，交往？”
他其实有些忐忑。但他不明白何毓秀为什么会给他送那么多的礼物，面对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很难不让人受宠若惊。不仅仅只是因为那些东西的价值，更因为，何毓秀本人的态度。
何毓秀也显得有些意外，他很快便想透了怎么回事：“昨天的事情是我自己在购买情绪价值，你不用太往心里去。”
他往日其实也没这么大手大脚，毕竟他手头没什么自己的资产，不说一分钱掰两半花，但不必要的东西从来都是能不买就不买。
这两天确实憋了些火。毕竟他辞职的时候，金煦可是连遣散费都没提一嘴，转脸却为了一个陌生人连集团业务都差点停了……自己花钱，他每一笔都记在小本本上，账单来来回回能翻个千百遍，每个月自己在宋即安喝了多少酒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什么东西！
就算自己不是亲生的，他也不至于这么盯着守着吧？
何毓秀想着想着又开始有点冒火。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想摸一下悟道小金蟾，又想起来把它放在了家里。
往日工作的时候，他是一定要把小金蟾给带在身边的，只要在金煦那里受了气，就使劲去盘小金蟾身上的财包，圆滚滚的颗粒压过手掌心，再看一眼它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逐渐就感觉自己正在一分为二，有一半灵魂仿佛跟着一起入了定。
但不工作的时候何毓秀基本是不带的，因为外面没人给他气受。
陆然不知道这么几秒钟的功夫他心中已经又是一片野火，他握着竹竿，道：“不是因为这个……是我之前就有点……”
两人距离远，何毓秀没听清后面一句，只见他看上去越来越紧张，脸上的汗珠连串往脖子里滑，便笑了声，道：“行，那就试试。”
在这方面他总不能被碳基AI给甩在后头。
话说完了，但相处方式却没有任何改变，只是肉眼可见地，陆然一下子振奋了很多，他很快又开始转移话题：“你弟弟的朋友是不是有一个姓邱的？”
“他朋友不多，姓邱的还真没见过，怎么了？”
陆然想到自己宿舍里面那点儿小心思，到底是有些说不出口，道：“就是我一个朋友，说认识你弟，我就想着万一以后见了面，多少也有个话题。”
他感觉金煦似乎不太好相处的样子，那天打电话的时候甚至还有些敌意……但他也能理解，毕竟自己跟何毓秀的确不太般配。
他又看了一眼何毓秀，再次移开视线，心中惊喜连着忐忑，逐渐转为了一种莫名的坚定。
下午两点，PPC的分析报告终于出来了。
四点的时候，金煦看完了所有的报告，神色看上去有些迷惘。
又半小时后，他逐渐好像想通了什么，问PPC道：“何毓秀现在在哪？“
PPC道：“您需要让我读取他的手机定位吗？”
金煦想了想，道：“听听他在干嘛。”
PPC又酝酿了一阵，回复道：“稍等。”
何毓秀的手机被随手放在露营的小桌子上，无声无息地亮了一下，屏幕又很快暗淡。
金煦很快接收到了一段声音：“又钓上来一条！晚上去宋哥那，借他厨房给你做红烧鱼怎么样？”
伴随着隐隐的风声，接着是何毓秀的声音：“我热得半死钓上来的鱼，干嘛要给他分？去我那儿吧，看看你的手艺。”
陆然似乎有些受宠若惊：“今，今天就去你家吗？”
“怎么，你昨天不是还说要去我家坐坐？”
“……我就是感觉，太快了。”
又是何毓秀的声音，带着笑：“逗你的，我在晴晖庭有一套房子，可以去那，你会打游戏吗？”
“当然会，你喜欢玩什么？”
“分手厨房？”
“……”
声音戛然而止，金煦盯着屏幕看了一阵，道：“分手……是代表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吗？”
“你的猜测是非常有逻辑的，从对话中看，他们语气轻松，态度亲密。何毓秀很明显有诱导对方同居的倾向，这代表着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与对方进行更深一步的亲密接触了。”
金煦最后一段话看了几秒，抬腕看了一下手腕，合上电脑走了出去。
“宋维客。”他开口，很快有一个年轻人跑了进来：“金总！”
“去晴晖庭。”
回去的路上是陆然开的车，何毓秀舒舒服服地坐在副驾驶，想到往日自己给破弟弟开车的日子，看新弟弟的眼神又温柔了一些。
原来谈恋爱是这种感觉啊……还真不错。
车子驶入市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何毓秀把绿豆水倒出来又喝了一杯。
“少喝点，留点肚子晚上吃饭。”
他也是没想到，何毓秀居然这么喜欢喝绿豆水，那么大的杯子，他自己几乎下去了大半。
“还不知道你的手艺行不行，我们待会不会要另外叫外卖吧？”
“虽然我不懂面点，但菜做的还不错。”陆然说这话的时候很自信：“高中暑假的时候经常去表姐那边帮工，自己上过手。”
长得帅，会音乐，勤工俭学 ，还会做饭，艺术与居家并存，宋即安的眼光果然不错。
何毓秀心中又满意了几分。
车子很快来到晴晖庭，何毓秀下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那栋楼下停了一辆熟悉的大黑车。
这车不光是长得扎眼，位置也停的不太对，陆然的目光接触到上面的车牌号，立刻便确定了里面车主的身份。
车门拉开，金煦从里面走了下来。
这还是陆然第一次见到金煦真人，他显然受了伤，头上缠着纱布，但并没有任何的病号特质。眼眸是亚洲人极为少见的浅灰，在阳光下看上去有些不真实。
他曾经在科技展的荧幕见到过金煦的形象，过分完美的五官，因为虹膜的色彩而显得像个类人AI，身上自带一种对全世界都无感的冷淡，即便跟人对话，你也能感觉到他只是在应付，没有不耐烦，但也绝对不包含任何诚意。
如果说何毓秀是文化修养浸润之下的一撇一捺，充满着曲折的礼节之美，那么他铁定就是数据流打磨出来的零和一，冷静，精准，几乎没有任何笔锋。
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陆然下意识露出笑容，主动上前，道：“你好……”
“你好。”金煦的声音就像是他这个人，他直接伸出手来，果断地与他交握，平静地丢下一颗惊雷。
“何毓秀青梅竹马的男朋友，高中就同居了。”

第10章
陆然浑身都僵了一下，神色看上去有些隐隐的呆滞。
两秒后，他猛地转动视线去看何毓秀，后者也经历了短暂的无言，但神色始终平静：“竹马你好，这是我的天降，既然来了就一起吃饭吧，咱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陆然：”……”
金煦：“？”
何毓秀的话似乎成功把惊雷化作了一句玩笑，陆然与金煦握手，配合道：“竹马你好，我是天降……呃，陆然。”
何毓秀已经径直走入电梯，金煦很用力地看着陆然，后者在他越来越紧的握手中及时抽身，匆匆跟上了何毓秀的身影。
没想到这对兄弟相处这么古怪……他心中有些隐隐的诡异，还有些许挥之不去的疑虑。
电梯上升很快，除了何毓秀外，其他两人明显都有些不在状态，短短几秒，陆然一对上金煦的视线就下意识陪笑，金煦则一直不断将视线在他俩之间交替，像是在进行多线程并行建模，想要找到某种逻辑。
电梯来到二十五楼，何毓秀率先走进去，指纹解锁，道：“鞋柜里面有一次性拖鞋，自己换了。”
后方两人一起进门，金煦看了陆然一眼，后者识趣地退后，示意他先。
金煦打开鞋柜在里面搜索了一下，没有找到另外一双拖鞋，只能也换上一次性的。
陆然吐出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跟着换上，何毓秀已经把鱼提到了厨房，道：“陆然，你会杀鱼吗？”
“会！”陆然急忙答应，同时像是找到事情一样，快步跑过去，何毓秀道：“这个只能交给你了，我叫个外卖，让人送点菜过来，你喜欢吃什么？”
“我不挑食……嗯，不吃香菜和葱姜，但还是要买点，调味用。”
何毓秀理解地点点头，道：“那我随便买点，待会做个皮蛋豆腐。”
“你还会做饭呢？”
“就只会这一个。”
何毓秀也没走远，直接靠在厨房旁边的吧台上，拿出手机开始点外卖。
金煦也跟着来到了厨房，站在门口，不断进行思维跃迁的大脑始终没有理出答案。
他感觉何毓秀似乎没有听懂……或者说陆然没听懂他的介绍？
他决定强调一下：“高中的时候正好是青春期，我们的确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正式同居的。”
陆然处理鱼的手微微一顿，一时不确定把眼神往哪里放。金煦的态度太冷静，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何毓秀也没想到他这么油盐不进，只能继续给他找补：“对，我们两个十五岁一起出国，在那边读完了Alevel，确实一直住在一起——毕竟两兄弟在国外，也没必要多买一套房吧？”
言下之意，金煦连所谓的“高中时期”都是在胡编乱造，毕竟他俩根本没上过国内高中，更不要提后面含糊不清的所谓同居了。
其实金煦从楼底下一张嘴，何毓秀就知道他想干嘛了。
他就是怕自己再给陆然花他卡里的钱，说高中是为了强调青春期，同居是为了强调他俩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好逼着陆然知难而退。
那么坏呢。
自己找不着对象，还想拉着他一起孤独终老。
什么东西。
在金煦再次开口之前，他直接道：“去把垃圾扔了。”
“……”金煦把垃圾拎起来放到了门口，重新走回来，还是很坚持：“爸妈一直希望我们两个结婚。”
陆然手里的鱼呲溜一下划入了盆里，被开膛的鱼还扑腾了两下，在贱起更多血水之前，被他及时按住。
何毓秀如常为他润色：“爸妈觉得我们年纪大了，是该找对象了。”
金煦终于明白了哪里不对：“不是的，是我们两个结婚。”
“是的，我们两个各自成婚。”
“不是！”金煦语气很重：“是我们两个结婚！”
“……”何毓秀忽然也是一顿。他将目光从外卖页面转移到金煦的脸上，三秒后，指了指外面的阳台：“去那边等我。”
陆然开始剁鱼，动作轻轻的，像是在用刀刃给鱼做按摩。
何毓秀继续靠在厨房内，把所有的蔬菜全部加购好，又过来给陆然搭手，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不是，让他去那边等你？”
“嗯。”何毓秀道：“让他等着就是了。”
陆然：“……”
还能这样？
半个小时后，金煦终于走了回来，刚好门铃响起，何毓秀道：“去拿外卖。”
金煦便又去拿外卖了。
等他把外卖拿过来，何毓秀又把手机丢了过去，道：“对一下菜单，看有没有拿错。”
金煦又坐在小茶几前开始对菜单。
陆然看得目瞪口呆，一边抄着锅，一边没忍住：“这样合适吗……？”
“先吃了饭再说。”
“……”难怪外面都说何毓秀是金曜的形象工程总负责人，他显然是不想当着自己这个外人的面多说，准备吃完饭再好好处理这件事。
陆然倒也有自知之明，两个人刚认识没多久，对方这样想是对的，而且……他看上去好像真的是第一次知道金煦对他的感情。
他垂下睫毛，轻轻翻了翻锅里的鱼。
何毓秀在一旁择菜，他虽然没有下过厨，但毕竟是个成年人，又经常在外面跟人打交道，什么都会一点。
借着做这些杂事的功夫，何毓秀也逐渐明白了金煦到底在搞什么鬼——他以为父母一直说的结婚是他俩……？
何毓秀无声吸气，又缓缓吐出。
金煦总是会陷入自己的逻辑里面很难有人能够改变，这必然又是一件相当艰巨的任务，而且，务必要在爸妈知道之前掐灭他的想法。
自己把他当兄弟，他居然想跟自己结婚？！！！
爸妈知道了都得狠狠夯他几拳。
那他前两天烧那么多钱进行的人格分析也是自己……？
……
……
……
最好不是。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认为的？何毓秀非常确定误会的是他而不是自己，因为父母曾经问过他金煦适合什么样的人，还专门拿了一些女孩子的照片给自己看，想让自己帮忙挑选。
有时候何毓秀也会觉得很烦，因为在父母眼里金煦好像是他的责任，金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不出来，父母会问他对方在做什么。金煦的基因序列年年雷打不动，父母也会拉着他的手说这可怎么办。他们要是觉得金煦和哪个千金对上眼了，也会来问何毓秀：“哎，你觉得他俩有没有可能？
要是他说没有，父母就会很失望，他但凡说一句也许，父母就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仿佛他是金煦肚子里的蛔虫，对金煦的一切都全知全能。
“桌子擦好了。”金煦又走了过来，他显然很执着想要跟何毓秀尽快达成信息一致。但还没张嘴，何毓秀便又指挥：“把菜端过去。”
做好的饭菜一碟一碟被端上桌，金煦率先在餐桌上坐了下来，即便被使唤成了陀螺，情绪也始终稳定的可怕。
三人一起在桌前吃饭，何毓秀也没让气氛冷下来，始终温温和和地带动着话题，金煦似乎也认了命，全程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在是在陆然聊起自己勤工俭学的时候：“看来你们家很穷。”
换来的是每次想吃什么菜，何毓秀都会先他一步夹到陆然碗里。
即便他虚晃一招去夹隔壁的菜，何毓秀也总能提前觉知。
预判他预判的死死的。
第二句就是在何毓秀准备送陆然回学校的时候：“我也要去。”
陆然已经怕了他俩的斗法，忙道：“不用了，我随便打个车就回去了。”
“这样吧。”何毓秀提出建议：“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你等一下啊，我打个电话。”
“不用……”何毓秀已经拿起手机，并做了个让他噤声的手势。
宋维客从来不会离老板太远，很快便又把车开到了楼下，何毓秀微笑着把陆然送上车，一直目送车子消失在小区之后，才不动声色地收起所有的温和。
就像是被吹皱的春水渐渐失去了风，重新变得平滑如镜。
金煦跟着他一起上楼，刷电梯卡，开门，换鞋，走进浴室，何毓秀转身关门，再一转身，便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转到了自己身后，显然是踩着他的脚跟进来的。
“……”四目相对，何毓秀道：“出去。”
金煦看了看他的脸色，拉开门走了出去。
何毓秀在浴缸里面放了水，滴入精油，躺在放着木质头枕的浴缸里面，闭上眼睛缓了缓。
他还没想好怎么解决金煦这个问题……怎么那么烦人呢？！这种事情也是能说误会就误会的吗？正常人会在父母说“希望你俩赶快结婚”的时候认为是让自己和哥哥结婚吗？！！！！
疯了吗？？？！
脑残吗？？？！！
还是信息筛选障碍啊？？？？！
雪松的精油在水中被稀释，味道有点像是雨中新鲜的断木，清新的木汁混合着水汽在肺腑之中浸润，何毓秀的心情逐渐平复了下来。
就在他逐渐昏昏欲睡的时候，浴室门忽然轻轻被扣了一下。
何毓秀一下子惊醒，心脏快得仿佛要从心口蹦出来，他又闭了一下眼睛，心情再次变得烦躁了起来。
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但鬼知道为什么就活成了所有人眼中最平静也最不容易动摇的人。
敲击的声音并不大，但何毓秀总是对各种声音十分敏感，持续的低频动静里一旦混入了别的东西，他就能立马醒来。
“不要在浴缸里面睡觉。”金煦说：“容易溺水。”
“……”何毓秀用力拍了一下浴池的水。
他从浴池里面跨出来，抓过浴袍裹在身上，系好腰带，重新拿起眼镜，拉开门走出去，道：“看来我们需要好好聊聊。”
金煦跟着他一起来到了房间，何毓秀直接盘膝坐在了阳台的小垫子上，神色是外面极少见的冷漠。
金煦显然也在另一个卫生间里解决了清洁问题，身上已经换上了睡衣——是何毓秀的，因为是禅式所以十分宽松，但穿在金煦身上就刚刚好。
“所以你一直觉得爸妈的意思是希望我俩结为夫妻？”
“是夫夫。”
“嗯。”何毓秀说：“夫夫。”
金煦点了点头。
“认真的？”
“认真的。”
“如果我告诉你，爸妈从来都没有这个意思呢？”
金煦的解决方法是直接拿出手机：“打个电话问一下就知道了。”
他当真拨通了何若仪的电话，何毓秀一把夺过来，用力挂断，竭力表现的平静已经有破裂的迹象。
金煦忍俊不禁：“看来你一直很清楚，误会的一直都是你自己。”
“我是怕他们被你气死！！！”
金煦安静而温和地望着他，似乎在用眼神对他做安抚。
何毓秀喝了口桌子上的凉白开，道：“总之，金煦，这件事是你误会了，我们及时纠正就好了，爸妈不是这个意思，即便他们是这个意思，我也没有这个意思，你懂得吧？”
“你可以跟陆然分手。”
“……这跟陆然没关系。”
“你们刚认识两天就交往，这本身就意味着合作的不稳定，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直接导致关系解体，我建议及时止损，避免更多的时间和资源浪费。”
何毓秀不慎被他带走：“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有一千种方法可以拆散你们。”
何毓秀手指抖了一下，端起凉白开又往嘴里灌，水面刚刚濡湿嘴唇，手臂却忽然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直接一拐弯，泼到了对方的脸上。
金煦闭了一下眼睛，又缓缓睁开，脸庞濡湿，神色平静。
何毓秀将杯子放回桌面。
做都做了，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大不了大打一场。
他撸了一下袖子，准备跟金煦好好算一次总账。
金煦用袖口擦干了脸上的水渍。
“你刚才专门用嘴唇碰了这杯水。”
何毓秀：“？”
“是不好意思直接亲我吗？”

第11章
金煦去卫生间里收拾自己。
何毓秀则靠在床上冷静了一阵，顺手拿起笔整理了一下此刻的情况——
金煦是因为误认为父母让他俩结婚，所以才会想要跟他结婚。甚至极有可能是在他决定了结婚日期之后，忽然发现：哎？原来我可以跟何毓秀结婚？才会冒出这种想法。
毕竟何毓秀很能干，一直在他手下也总是把任务完成的很好，当年他俩刚从国外回来的时候，集团试练就是何毓秀为他去的，他甚至连脸都没露一下，等何毓秀在前线整顿好了子公司，就理所当然地坐上了总裁的位置。
这样一想就能理解为什么金煦在得知他谈恋爱的时候会那么应激了。
何毓秀这么好用的牛马，当然不能那么轻易放过。
卑鄙，居然想用这种方法让他继续干活。
但其实这样也是好事。
这就代表金煦并不是真的喜欢他，他只是想继续跟自己合作，结婚对于他来说只是持续与自己保持合作的方法。
等有一天他真的有了喜欢的人……何毓秀在旁边写下了HPG轴的觉醒时间。半年，只要半年内，金煦遇到了可以让他起生理反应，同时也能让他情绪激动的人，就不会再这样想了。
他还是有救的。
何毓秀顿时有了信心，顺手把纸笔放入床头的抽屉里，刚合上，反锁的门把手就被扭了一下。
外面没有了动静。
何毓秀清楚他不可能那么轻易放弃，肯定是出去找钥匙了。
但这里可不是南堤一号，金煦不常来，也不熟悉，不可能知道钥匙其实在主卧里。
很快，房门便被扣了一下，“我要进去。
“干什么？”
“睡觉。”
“去次卧。”
“没有被子。“
”被褥都在柜子里，这么热的天，冻不着你。“
“我头疼。”金煦在外面说：“医生说伤口不能见水，你刚才泼了我一脸，现在又裂开了。”
“……”三秒后，何毓秀打开了房门，果然看到他自己把纱布摘了，左额头的伤口清晰可见，还连着线，红红肿肿地渗着血。
何毓秀抿了抿嘴，道：“去医院重新处理下。”
他准备换衣服下楼，金煦却道：“这么晚了，你帮我处理吧，我刚才看到柜子里有医药箱。”
“我哪会弄这个。”
“昨天晚上医生处理的时候你都看到了。”
“我看到也不会啊。”
“你聪明，一看就会。”说话的功夫，金煦已经把医药箱拿了进来，放在主卧的小桌上，重新坐在了刚才被泼水的位置。
何毓秀皱着眉看了他一阵，到底还是道：“坐这边，亮堂点。”
金煦又提着箱子走过来，坐在床尾的小沙发上，将医药箱放在腿上打开，方便他动手。
何毓秀蹲下去拿棉签，道：“也不知道里面的药有没有过期。”
“我看过了，能用。”
何毓秀还是拿起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外用药的生产日期，回忆着昨晚医生的动作，沾了消炎水来看他的伤口。他自打近视之中看东西就有些费劲，哪怕戴着眼镜，也总是觉得光线很暗，不得不凑得近了一点，动作小心翼翼：“这两天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总觉得他去卫生间的时候纱布没怎么湿，怎么就又弄到伤口了……
金煦老老实实的：“我不生气。”
“……”你不是不生气，你是没那功能。何毓秀忍住吐槽欲，闭紧嘴巴，专心沾着伤口的周围。
金煦再次开口：“你这样易燥易怒的人，是经营不好婚姻的。”
何毓秀的手一顿，道：“我易怒也要看对谁。”
金煦睫毛一动，在他又去沾药水的时候，微微抬头，灰眸在灯光下流光溢彩：“你是只对我这样吗？”
“不然呢？”何毓秀的语气不太好，同时用翘着小指头把他的额头重新按下去，继续上药。
金煦垂着眸子，弯唇道：“看来我对你来说也是特殊的。”
“……”你当然特殊！正常人是没有几个要跟自己哥哥结婚的！
何毓秀在心里喷完，又忽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垂眸看他。金煦的鼻梁很高，额头宽宽的，这个角度看过去，睫毛也长的过分，但凡不是基因里带BUG，多少也够得上一个人见人爱。
“你是说……我在你心里也是特殊的？”
“当然。”金煦再次仰起脸，道：“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比任何人都要重要。”
“……”何毓秀的心顿时就像是冬冰乍遇了暖阳，融化成了满湖春水。那一瞬间，他竟然感觉鼻头有些发酸，内心的感动无以言喻。他第二次把金煦的脑袋按下去，勉强整理了一下过分温暖的心情，声音微酸：“所以，我对你的好，你其实一直都知道。”
“知道。”
何毓秀的动作越发轻柔起来，看着他的眼神也染上了温暖与软乎，最后把纱布给他贴上去，何毓秀坐在他身边，道：“那你还不叫我哥？”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那我也是老大。”何毓秀顺手摸出手机，对着他开始拍视频，道：“快叫，爸妈要是听到了肯定也高兴，你叫我哥，以后有什么情感问题我都能帮你分析，肯定比你那PPC强……而且我也可以考虑回去给你干活，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金煦的目光隔着手机镜头跟他对视：“陆然叫了。”
“……”何毓秀从镜头后面歪头看他，眼珠一转，道：“只要你叫了，以后这就是你专属称呼，谁也不许叫。”
“真的？”
“当然。”何毓秀眼看就要达成人生新成就，语气都不自觉地振奋了一些，道：“我保证，以后谁叫我都跟他急，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一人的……”
“老婆。”
“……”
“叫了就是我的专属称呼。”金煦说：“以后其他人都不许叫。”
……
莫生气，人生就特呔的像是一场戏，因为有天杀的孽缘才相聚，忍住要给他的降龙十八掌不容易……
何毓秀对着浴室的镜子洗完了手，深呼深吸了一口，拿起手机正要把刚才录的视频删除，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一缕狰狞爬上面孔。
让你随便叫老婆，我看等你有真老婆的时候怎么跟人家解释！
何毓秀没有阻止金煦非要跟他睡一张床。
他很确定金煦就算是嘴上说得再好听，也不可能真的对他搂搂抱抱，他脑子里面的所谓婚姻就是合作共赢，相敬如宾，他懂个屁的结婚！
回到卧室的时候，金煦已经躺下了，一看到他就朝里面去了一点，显然是真的不准备走了。
何毓秀上了床，又用力把他朝里面推了推，金煦顺势又挪了点，何毓秀先挪动身体往中间去，一直到把他挤到了床边，才重新退回来返回自己的那部分区域。
背对着金煦，开始睡觉。
金煦下了床，或许是心情好，他脚步很轻快地转过床边，亲切地给何毓秀把床头的灯关了，然后又沿着床尾绕回去躺在刚才的地方，侧身来看何毓秀的后脑勺。
如何毓秀所料，金煦果然没有要跟他亲近的意思，一夜无话，早上起床的时候，金煦告诉他：“你可能有点周期性肢体运动障碍，或者不安腿综合征。”
何毓秀“哦”了一声，对着镜子开始挤牙膏，刷牙。
“也可能涉及神经系统病变、脑供血异常、药物反应。”
“……”怎么就不能是我故意踹你呢？
何毓秀把牙膏递过去，并指了指次卫。
金煦暂时放弃劝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了出去。
何毓秀洗漱完成，来到客厅打开冰箱，准备把昨天的剩饭热一下随便吃点。
金煦走出来，无缝接着刚才的话题：“另外也不排除电解质紊乱，我认为最好还是去医院做一个具体的检查。”
何毓秀有点烦了：“我又不是天天踹你，你不高兴可以不跟我睡啊？干嘛总说我有病？”
他语气故意很冲，金煦果然把话咽了下去，退让道：“那我们以后多睡睡，再观察看看。”
何毓秀把剩菜端出来，走向厨房，两步之后，手里的大碗忽然被丝滑无比地接走，何毓秀的脚步甚至还没停下，就不得不转过脸来看他，金煦已经来到了客厅，把剩饭倒在了垃圾桶：“剩饭存放超过四个小时，细菌繁殖速度就是几何级的，尤其是鱼类，二次加热也不能完全杀菌。”
何毓秀看着垃圾桶里面的大半条鱼，习惯性地站着没动。
金家并不是不吃剩饭，何若仪有时候遇到特别合口味的饭菜舍不得倒掉，也会吃上两顿。所以金煦并不是在跟剩饭对抗，而是因为昨天的做饭人。
金煦把碗端回厨房，道：“而且，早上吃那么油腻容易血糖飙升，你中午什么都不做了？”
都已经辞职了还做什么？给你当牛做马吗？一大早的，何毓秀也不想跟他吵架，他径直走向卧室，直接一头扎在床上，抬手抓过床头放着的小流氓兔，开始想他的小男朋友。
没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滋啦啦的煎炸声，何毓秀动了动鼻尖，下意识偏头朝外看了一眼。
他非常确定，金煦从来都没有下过厨房。
心中拉响警报，何毓秀翻身从床上跳下来，飞奔入客厅。
金煦正平静地把煎好的鸡蛋放在碟子里，顺手把从微波炉里面解冻的肉肠剪开，丢入了锅内。
蛋，肠，还有两片全麦面包，以及加热得刚刚好的牛奶。
何毓秀像看UFO一样盯着他，直到他将手机收起，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跟着PPC学做饭。
他还顺手把锅给洗了，锅底也擦得干干净净，直到做完这一切，才端起早餐走出来，“我给你准备了茶氨酸胶囊，你是不是没有吃？”
“……”何毓秀神色诡异地看着桌子上火候刚刚好的金黄色煎蛋，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道：“谁让你进厨房的？”
“这很简单。”金煦说：“如果你需要的话，以后我可以每天给你做。”
“……”神色呆滞。
门外传来动静，金煦起身走过去，接过了外卖袋，又重新走回来，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瓶子，来到何毓秀面前，示意他伸手。
米白色小药片落在他的掌心，金煦收起剩余，坐在他对面，道：“可以跟牛奶一起口服，多吃几天，晚上就不会睡不好了。”
何毓秀把药片吞下，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心中刚有一点复杂的感动，金煦对他露出了笑容：“陆然只会让你吃剩饭，但我会做新的给你。”
“……”
“陆然家里很穷，最重要的高中时代，还要把时间浪费在打工上面，而我们家很有钱，你应该很清楚，我们有自己的信托公司，银行那边也有持股。”
面前的煎蛋逐渐在失去味道。
“你跟他在一起，只能过苦日子，或者倒贴资源。你加班的时候，妈可以随便给你买一套房，而他们那种家庭，怕是连两百平的小房子都买不起。”
手中的筷子被放了下来。
“你最擅长的就是风险与回报分析，你可以好好想想，如果我和陆然同时掉进河里，谁沉底对你影响最大？”
“是你。”何毓秀说：“如果陆然沉底，我应该会有一点点的伤心。”
金煦点头，神色有种稳定的自信。
“如果你沉底……”何毓秀说着说着，忽然没忍住笑了起来：“那金家所有的财产不就都是我的了？金曜，信托，银行哈哈……还有妈名下的那几座楼，这影响——”
他尝试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沉静而温和地道：“确实是非同一般的大。”

第12章
何毓秀感觉不能这么继续下去。
虽然早上跟金煦打嘴仗赢了，也算是出了半口恶气，但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会暴露自己的狼子野心……哎，都怪金煦昨天说他是很重要的人，搞得他现在有点飘了，万一对方是在钓鱼执法怎么办？
放在以前，那种话绝对不可能从自己的嘴巴吐出来。
他一直都非常有分寸的！
而且，他跟金煦也不能一直这么下去，要是这半年里出了什么差错，被爸妈听到了什么风声，估计要误会他也对金煦有意思了，那对父母来说绝对是双重打击。
到底有什么方法可以让金煦放弃跟他结婚呢？
另一边，金煦在厨房洗完了碗，把碗筷仔仔细细归纳整齐，之后重新回到了餐桌前，拿起了手机。
全人格拟态分析之后，两人的匹配评分已经大幅度下降，如今已经来到了-43.3%。
金煦抿嘴，先开了一个临时对话框，勾选了不给记忆。
然后在里面询问：“何毓秀有什么理由不跟我在一起？”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PPC却好像运算了很久：“您可以跟他沟通一下，问问他的想法。”
“何毓秀刚才说如果我在河里死掉，家里所有的财产就都属于他了。”
“这应该是一种委婉的劝解，让您好好珍惜生命，可千万便宜了他。根据统计，大约72%的用户在不擅长表达感情时，都会选择用幽默或反向表达的方式传递关心。”
金煦看了一眼上方的得分条，匹配度没有下降。
他关掉临时对话，在正式对话中输入：“何毓秀刚才说如果我在河里死掉，家里所有的财产就都属于他了。”
PPC开始运算，大约三十秒后，上方本来就已经见红的得分条再次像是被什么痛击了一下，得分值来到了-45.2%。
一段话冒了出来：“我们不是说好了先装可怜吗？为什么会突然聊到这种话题？”
“……”金煦安静了三秒，“我只是想告诉他我和陆然同时掉进河里，哪个对他的打击更大。”
短暂的运算之后，一行黑字快速浮出屏幕：“请立刻停止这种这种话题！这只会让他误认为自己被量化、被评估，而不是被喜欢。在亲密关系的早期阶段，任何形式的对比和权衡都会拉低安全感，您现在最需要做的是保持稳定、可预测和高价值的陪伴，避免任何‘谈判模式’！”
后方传来动静，金煦下意识将手机收起，偏头去看。
何毓秀换了一身休闲的宽松T恤，看上去要出门，但人并没有直接朝门口去，而是走过来坐在了他身边，偏头道：“能不能问一下，你是什么时候想要跟我结婚的？”
“23岁。”
何毓秀又朝他挪了挪，金煦顺势朝后面退去，给他留出充足的空间，何毓秀抿着嘴，道：“所以你早就开始，喜欢，我了？”
他故意在‘喜欢’两个字上面停留，好让对方知道话题的重心在哪。
同时取出手机，把PPC搜索的喜欢含义给他看：所谓‘喜欢’，从生理角度上说，是由大脑边缘系统激活引起的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肾上腺素分泌增加，心率加快，瞳孔放大，手心出汗。
他看着金煦，嗓音柔和：“你有吗？”
金煦盯着那段话看了一阵，似乎在权衡究竟是说真话还是说假话，在他又去摸手机的时候，何毓秀道：“真诚是建立亲密关系最重要的一环，你不会不知道吧？”
何毓秀又朝他靠近，这一次，金煦没有后退，他由着何毓秀的身体与自己接触，目光有种刻意的专注。
“怎么？说不出来？”
金煦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但我一直在观察你。”
“观察我什么？”
“观察你适不适合跟我结婚。”说到这里，他似乎重新坚定了某种信念：“我们在三天前就已经达到了99%的高匹配度，虽然还没有到绝对值，但这足以证明，我们的婚姻稳定性在可预测范围内是最优解。”
“而你何毓秀。”金煦凝望着他，道：“你易燥易怒还有暴力倾向，跟任何在一起都不可能比跟我走得更远，你自己应该也非常清楚这一点。”
……我跟任何人在一起都会比跟你走得更远！何毓秀很想冲他，但谈判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跟着对方的节奏走，他抬起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对方的胸口，道：“但你心里没我。”
金煦睫毛动了动。
何毓秀又戳了他一下，道：“正常的、喜欢我的男人在离我这么近的时候，早就忍不住会想亲我了，陆然在我跟他说话的时候，根本都不敢看我的眼睛，那才是有效反应，而你……”
他第三次点在金煦的心口，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金煦：“没有。”
在金煦回神之前，他已经撤回了靠近对方的身体，从沙发上起身：“如果我只是想要找一个不差钱的人，随便在圈子里找谁联姻都行，可是金煦，婚姻不是只靠外在关系来支撑的。”
“再稳固的客观条件，没有生理驱动，全部都是白搭。”
金煦皱了下眉。
何毓秀已经去拿玄关处的羽毛球拍：“我要去找宋即安打球，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件事以后不用再提了。”
金煦盯着他，血脉之中像是有一缕又一缕的轻纱在缓缓撩动，可每当他刻意去搜索的时候，却又忽然消失无踪。
他不确定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激素驱动力不足，但眼看着何毓秀在玄关处开始换鞋，他心中却无端生出了一股隐隐的躁意。
不能放他走……
这次谈判依旧完美。
何毓秀对自己以及对手的表现都相当满意。
他将鞋跟提好，顺手拿起鸭舌帽扣在脑袋上，羽毛球拍扛在肩膀上，腕上只挂了一个稍细的表链，还有一圈顶级帝王绿的翡翠珠子，衬得腕骨纤瘦。
站在门口偏头朝金煦看来，唇畔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所有谈判失败的对手，都能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温和的，却又夹杂的微妙的轻蔑与隐隐的怜悯，然后便是毫不留情的抽身。
玄关的门被关上，金煦依旧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金煦这事儿实在是有点丢人，何毓秀也不好跟任何人说，只是在打球的时候十分用力，接球的时候好几次一跃而起，几个扣球打的宋即安骂声连连：“你小子是不是嗑药了？！三十大几的人了，能不能收着点？！”
“我二十九！”“啪”地一声，他发球的时候也像是在发泄什么，宋即安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气喘吁吁，道：“这么好的精力，你还不如去上班呢！虐我算怎么回事……上班多少还能拉高一下国家GDP！！”
“没出息。”何毓秀走过去，顺手把他拉起来，就听隔壁传来一道声音，笑呵呵的：“何总今儿火气有点大啊，要不过来陪我们玩玩？”
何毓秀抬眸，便发现是前两天东辰项目组谈判的几个人，其中一个长相有些锋利的年轻人，就是上次把他从频道踢出去的那个，也是东辰如今的CEO。
很显然，他们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金煦用弃子重新上谈判桌，让他们主动放弃控股权，新窗口看上去温顺，却也不过是金煦手下的傀儡。如今控股权在金曜这边，JV架构的核心决策权也全由金煦锁定。
东辰那边无论是想要资源调配，还是安插人手，都要受到金煦的制衡，难免会有些不服气。
他们不会是觉得这是自己跟金煦合伙演的一场戏吧……
何毓秀心里有苦不能说，只能露出熟悉的笑容，道：“我朋友受伤了，下次再跟冯总切磋。”
宋即安一听，立刻虚弱地靠在了何毓秀的怀里，哎呦哎呦地叫个不停，还轻轻抖了抖脚，假装没办法沾地。
“他肯定不能来啊，金煦不在，他都做不了自己的主。”
“豪门贵畜嘛。不过说真的，有时候我是真佩服啊。”年轻人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缕冷笑：“何总上次都被踢出会议了，还能帮忙拿控股权呢，您这心态到底是怎么修成的，有空我还真得请教请教。”
“比不得冯太子您。”何毓秀语气诚恳：“第一次脱离父亲亲自主持JV合作，就能让控股权自然过渡，最重要的是还能保持这么松弛的状态……要是换成我，怕是得在家里自省一个月，才敢出门见人。”
“何毓秀——！”冯啸霆条件反射地上前一步，却被身边的同伴直接拉住，对方嗤道：“你跟他较个什么劲儿，一条走狗而已，干砸了当然得受罚，金绍霖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胡说什么呢你们！”何毓秀还没开口，宋即安就腾地把脚放在了地上，道：“真要是给金叔听到你们这么说秀，你看他不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冯潇霆是吧，回去问问你老子，五年前他求着我金叔搭桥的时候，是不是恨不得把自己塞礼盒里当赠品？！”
“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宋即安蹬蹬朝前冲了几步，几个人情不自禁地朝后退去，听他继续道：“你爹见了秀都得弓腰驼背呢，你倒是骑到你爹头上去了！废物点心就是爱吠！！”
“你。”冯潇霆显然被他气得不轻：“你叫什么名字？！”
“瞧你那没见识的狗样子，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金无敌！”宋即安道：“金家的第二个养子！怎么，没听说过？！回去问你爹，小登就是没老登懂得多，呸！”
在对方懵逼的时候，他一把抓起何毓秀：“我们走！”
“金，金无敌？”冯潇霆道：“金家什么时候又养了个这么大的儿子？”
同伴：“……看上去不像是金家养的。”
另一人也点头：“不太符合金家的气质……”
“敢耍我——！”冯潇霆一把抓起球拍，大步往前冲的时候，前方忽然缓缓走出来了一个人。
他及时停下，后方两个同伴也是一顿。
外面的人其实很少会和金煦有交流，大部时间下，都是何毓秀在跑一线，也因为何毓秀的能力太过凸出，就显得他背后那个安安静静搞技术的人越发神秘。
冯潇霆上次见他还是几天前的收尾宴，金煦拿了控股权，当时他虽然也是安安静静的，但时不时还是愿意挂上点笑。
但现在，他还是安安静静的，却像是被金属包裹的深海，看过来的眼神明明十分冷静，却莫名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会动手。
冯潇霆顺势把球拍塞到了同伴手里。
金煦垂下手，亮着的手机屏幕界面放着两个对话：
——“他们为什么要说何毓秀是走狗？”
——“是谁？！算了不管是谁，敢让我们老婆受委屈，揍他就对了！！”

第13章
何毓秀被宋即安拉着，对方走得越来越快，一直到了一处拐角，才蓦地背靠墙上，开始大喘气。
“没追来吧？”
“……”何毓秀装模作样地往外看了一眼，道：“看不出来啊，你嘴上功夫这么强。”
宋即安瞪着眼睛拍了他一下。
何毓秀笑了声，道：“没追来，放心，他不敢在这儿动手。”
“你怎么知道他不敢？”宋即安将腕上的手串捞下来盘的飞快，道：“他们三个人，我们两个人，打起来肯定要吃亏。”
“JV现在由金曜控股，他要是对我动手，以后肯定要吃大亏。”
“他看上去也不像是能想那么长远的人啊。”
“……”骂的太脏了。何毓秀忍俊不禁，道：“这么害怕，以后就不要逞这种威风了。”
后面一直没有动静，宋即安也稍微安了心，与他一起沿着走廊准备去休息区，道：“是他说话太难听，你这人骂人就是不够爽利，拐什么弯啊，这种人根本不配给他体面！”
宋即安巴拉巴拉，还没说够：“怎么能说你是走狗呢？我左看右看你都是金叔手底下的一匹头狼！”
“……就非得是犬系吗？”
“猛虎，猛虎行了吧？“宋即安夸完他，又说：“那小子一看就是吉娃娃级别的！”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声音，夹杂着吉娃娃的痛呼。两人同时停下脚步，互看一眼，一起转身。
十分钟后，何毓秀木着脸坐在接待室里，会所的经理来回跟他们赔礼道歉。
宋即安看看那边，看看这边，眼神里全是八卦和好奇。
吉娃娃还在凶：“回去就让我爸找你们家去！”
何毓秀还没酝酿出笑意，就闻金煦道：“上门赔礼道歉吗？”
“我还要跟你们赔……”吉娃娃一怒之下就要往这边冲，经理急忙上前把他拦住：“冯少冯少，消消气，大家有话好好说，何总，您也管管金总。”
“不是。”冯潇霆忽然盯住了经理：“凭什么他们是总，我是少啊？！”
经理还没说话，金煦就道：“因为‘总’是自己挣的，‘少’是靠爹赏的，这都不懂？”
经理：“不不不，我绝对没这意思……”
“信不信我把你们这儿砸了！！！”
“建议你砸。”金煦说：“不过最好一次性砸的彻底，别只砸一半，显得既没钱又没胆。”
“你觉得我不敢吗？！”
金煦主动吸引了火力，经理当即闭嘴站在了一旁。何毓秀拢了一下睫毛，训练有素地笑了下，道：“砸也不是不行，但这可是杜家的产业，你确定令尊已经做好对抗金杜两家共同施压的准备了吗？”
吉娃娃脸色微变。
金煦道：“你干嘛提醒他。”
“他又不是想不到。”
“你不说他肯定想不到。”
“你怎么知道？”
“他现在看上去就跟把你踢出会议室那天一样蠢。”
“……”何毓秀微笑。
“你们够了！”吉娃娃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这时，经理忽然大喊了一声：“刘秘书！”
是冯老爹的秘书来接人了。
本来经理在看到金煦的时候也准备给何毓秀打电话的，没想到对方刚好在，倒是省了事儿。
眼看着刘秘书快步朝着自己走过来，何毓秀只能从椅子上起身，不忘金煦的肩膀低声叮嘱：“别跟宋即安胡说八道。”
宋即安知道了，肯定会忍不住跟杜浔分享，杜浔知道了，全世界也就知道了
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金家双子骨科乱伦，哪怕不提金家的体面，两人以后肯定也不好找对象了。
金煦嗯了一声。
何毓秀迎着刘秘书走了上去，宋即安一脸好奇地看了一眼金煦，本来想问点什么，却见对方直接取出了手机。他坐得隔了两个位子，只感觉页面看上去有点像PPC。
这家伙不会跟杜浔一样也迷上AI了吧……
屏幕上，金煦输入：“打完了。”
PPC：“有如愿受伤吗？”
“他们很菜。”
“现在应该利用一切机会让他关注你！你快挠自己两下！”
金煦看了一眼一旁盯着自己的宋即安，后者：“？”
他重新低下头看着那句话，眉头微皱：“如果主动打架又打得很失败，难道不会被认为是无能吗？”
“男人如果只有强没有惨，在情感博弈中就是无效输入。记住，强让人尊重，惨才让人想抱，缺一不可。”
商人重利，没人会故意撕破脸皮。何毓秀和刘秘书的交流无非就是互相针对此事表示一下歉意，再说一些没什么影子的的客套话，两人互相带走自己的人，这事儿就暂时算是搁下了。
重新走回来，何毓秀看了一眼金煦手上被擦破的血痕，正要让人准备医药箱，又看到了他脖子左后侧的抓伤。他刚才坐在了金煦右边，确定自己坐的这边没有，只隐隐记得自己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就检查过他有没有受伤，好像就只有手背来着……又记错了？
去看坐在左边的宋即安，后者看着就粗头粗脑的，显然也不可能察觉到这种细节。
“帮我准备一下外伤药。”
经理很快让人提了医药箱进来，宋即安的手机跟着响起，一看备注，立刻撇嘴：“八卦精，肯定是有人给他打电话了。”
杜浔这家伙酷爱八卦，极度爱看热闹，这世上就没有他不好奇的人物关系。
宋即安出去接电话，何毓秀打开医药箱，又追了一嘴：“别跟他说那么多。”
金煦继续坐在椅子上，何毓秀则用棉签沾了碘伏，道：“看来郑叔说的对，咱们家真该找人看看风水了，之前二十多年也没今年伤得多。”
他拿起金煦的手，仔仔细细地上着药，对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不自觉地勾动了一下，指腹摩擦着他腕部细腻的肌肤，忽然又怔了一下。
他一直都知道何毓秀的皮肤很好，可此刻的触感……
手背忽然传来一阵蛰痛，是碘伏擦到了一块缺肉的地方，他手指又抽了一下。
何毓秀动作一顿，道：“很疼？”
“嗯。”
能不疼么。金煦从小到大哪里打过架，还一打三呢……何毓秀有些无奈，道：“为什么打架？”
金煦权衡了一下，道：“因为他们骂你。”
何毓秀心中顿时像是被烫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金煦脸上逗留两秒，道：“骂我怎么了？你之前不是说过，只要我们自己不在意，别人所有的话都是不痛不痒，过分在意，只是在自寻烦恼？”
他不光是这样说，也是这样做的，因为小时候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其实金煦在一开始上学的时候就总是被人说是怪胎。
他倒是不生气，被吵烦了还会自己找地方躲开那些人。
何毓秀还记得自己有一天放学找不到他人，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才在楼梯下面找到了戴着耳机睡着了的金煦。
虽然那会儿何毓秀也是小小一点点，但他就是觉得金煦看上去比他还要小。
他蹲在小金煦面前，轻轻把对方手里的书抽出来，金煦便睁开了眼睛，他很小的时候，神色就始终是不同寻常的平静，即便刚刚醒来，眼神里面也没有半分睡意。
何毓秀对他笑，顺手把他耳朵上的耳机摘下来，问他：“怎么在这儿？”
“他们吵。”
那个时候的何毓秀还不知道金煦说吵是真的只是因为吵，不跟对方动手也真的只是为了避免麻烦，一心觉得对方肯定是受了委屈才躲起来的。
于是第二天放学的时候，何毓秀就偷偷离队追着那几个爱骂金煦怪胎的人跑了三条街。
回来的时候，校服扯破了，脸上也挂了彩，但小胸膛却挺得高高的，拳头也是邦邦硬，脆生生恶狠狠地：“我看以后谁还敢说你！”
金煦坐在车上一直在等他，校服干净整洁，神色也始终如常。
只是在何毓秀拍着胸脯保有自己谁也不能欺负他的时候，忽然像是被启动了什么开关一样，冷冰冰地吐了两个字：“蠢货。”
何毓秀怔在原地，直到回去家里的时候，他才听到金煦在书房里与金绍霖说话：“我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他们消失，但何毓秀偏偏选择了最愚蠢的一种。”
后来，金煦也的确让他们消失了，那几人被迫转学，离开了凌川市。
再后来，这种事情多了，何毓秀就明白，自己对金煦所有的关心，其实都是对方最不需要的东西。
逐渐，他好像也习惯了用金煦的角度去看待问题。每次在谈判的时候都收敛起所有的情绪，把自己变成一台只负责输出最优解的机器。
走狗啊，社畜啊，影子啊，工具人啊……这种话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金煦也完全不在意这些话，只是告诉他，能在项目里面取得利润，才是真正的赢，过于计较口舌，只会失了大局。
何毓秀一直觉得，金煦最大的梦想就是把所有人变成碳基AI，取消情绪，屏蔽表达，只需要遵循算法与变量。
他从来没想过，金煦有一天会因为这种事情，去跟别人打架。
金煦像是也被问住了，他看了何毓秀一阵，嘴唇动了动，放弃一般老实道：“是core建议我这么做的。”
何毓秀一口气吐了出来，又有一口气吸入：“你现在对它已经信任到了这种程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今天把人打成轻伤，那是要坐牢的！PPC一张嘴，你就替它跑断腿，到底是你在用它，还是它在用你？！”
“可我觉得他说的对。”
“哪里对了？！”
“……你当年，为什么要打那些说我的人？”
“……”何毓秀道：“那的确是个蠢方法。何况，他们之所以叫的那么凶，恰恰就是因为在其他地方被剜了肉。资源调度权依旧在我们这里，迟早有他们叫不出来的时候。”
金煦露出了笑容，道：“何毓秀，你有没有发现，你的思考方式越来越像我了。”
“近墨者黑呗。”何毓秀没好气，重新沾了碘伏，去给他脖子上的抓伤上药。
金煦偏过头，方便着他的动作，先是嗯了一声表示认同，接着嗓音平缓：“或许，现在也轮到我近朱者赤了。”

第14章
很难想象这种话会从金煦嘴里说出来。
何毓秀心里既欣慰又复杂。
转念想到什么：“PPC让你这么说的？”
“不是。”金煦否认很快，像是生怕被谁抢了功：“我自己想的。”
从何毓秀的表情，他也知道自己刚才是说对了话。
何毓秀没忍住笑了下，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老实说，这家伙不气人的时候，多少还是有点讨人喜欢的。
门口传来动静，杜浔匆匆忙忙赶了过来，人还没到，就听到了他遗憾的声音：“打完了？你看上去怎么没伤没瑕的？”
接着是宋即安恶狠狠的威胁：“我也可以给你来点伤瑕。”
杜浔婉拒了，进到接待室看到金煦的伤，又是二次遗憾：“真是你打的架啊，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我还没见过你打架呢。”
何毓秀也嗯了一声：“他现在还有劲，要不给你来几拳免费体验下？”
杜浔再次婉拒了。
玩笑之后，杜浔表示要做东给三人压惊，何毓秀很清楚他是又想八卦，一口拒绝道：“我们还有事要办。”
“你不是在休息吗？还能有什么事？”杜浔说完，又忽然恍然大悟：“对对，你现在正在跟那小朋友谈恋爱，怎么样了？进展到哪一步了？”
何毓秀还没开口，金煦便接过了话头：“不是的。”
宋即安和杜浔同时看向他，金煦道：“是我们两个要去看电影。”
“哪个电影？”宋即安很感兴趣：“我也一起去！”
“你不能去。”金煦强调：“我要跟何毓秀一起去看电影。”
“你跟秀儿看电影安子怎么就不能一起去了？”杜浔道：“又不是跟你对象一起，我也要去，咱四个一块吧，我请客？”
这货为了八卦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何毓秀刚要拒绝，就见金煦眉头一皱，他条件反射地明悟了什么，在对方开口之前，道：“那就一起吧。”
金煦闭上了嘴。
杜浔开始打电话安排，专门清了一个厅，倒不是说他有多阔气，主要是这家伙看电影的时候也喜欢说话，之前去大众影厅叽叽咕咕被人拍上网骂了，被扒出来是杜家少爷之后还闹得挺大。
杜家父母实在是丢不起这人，干脆就弄了个小影城，方便他自己包场看。
影城距离会所不远，几个人穿过会所的后门，走在商铺投影下的阴凉处往那边去。
何毓秀刻意落后了几步，金煦果然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与他并行。
“还没放弃呢？”何毓秀开口。他是从金煦强调是跟自己一起看电影的时候意识到的，他发现金煦不光是觉得父母知道他俩肯定会结婚，他好像还默认身边的朋友也都应该知道，刚才要不是自己接口快，金煦肯定要说自己就是他对象了。
“放弃什么？”
“你打人就是为了制造为我奋不顾身的假象吧？”
“我打人是事实，不是假象。”金煦道：“你刚才还说我打得好呢。”
“我什么时候说你打得好了？”
“你摸了我的头。”
“……我摸你头怎么了？”
“小时候爸妈只要摸头，就是在奖励我们做得好。”
“你……”何毓秀还要再说什么，前面杜浔已经停在了一家奶茶店：“秀儿，金子，你俩喝点啥？”
何毓秀走过去，还没开口，金煦就指了指其中一个品，道：“我们要这个。”
“再加两杯初恋玫瑰。”杜浔准备付钱，金煦道：“一杯就好。”
杜浔：“你不喝？”
“我们喝一杯。”
“那哪至于啊。”杜浔道：“哥们儿这点钱还是出得起的，两杯吧，就两杯！”
金煦不喜欢跟人争论，在对方的盛情之下，又闭紧了嘴巴。
宋即安的饮品已经做好，大夏天的，先是重重吸了一口，啧道：“这种天气果然就该喝冰饮！一口气爽到了脑门。”
何毓秀对金煦点的饮品没什么抗拒，等到做好之后一起拿在手里，继续往前走，杜浔果然在买好之后开始询问打架的细节。
何毓秀只好耐着性子跟他说了。
走了大概一百米之后，耳畔忽然传来‘啪嗒’一声。
金煦的初恋玫瑰掉在地上，汁汁水水淌了一地。
“哎呦。”杜浔说：“你等着，我再去给你买一杯！”
路程没多远，他很快回去又很快回来，重新塞到金煦手里，道：“拿稳了啊，再摔了可就没了。”
完了又来跟何毓秀说话：“后来呢？刘秘书怎么说的？”
金煦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沉默地继续跟在他们后面。
四个人继续前行，一路来到了电影院里，何毓秀说的口干舌燥，打开果茶喝了一口，刚在空无一人的影院里坐下来，后面又传来‘啪嗒’一声。
第二杯初恋玫瑰也掉在了地上。
杜浔扭头看了一眼，发现好像没漏，反应极快地给他捡了起来，左右摸摸，又拉开袋子看了看：“哎这小杯子可真疼人，居然没碎，过来过来，我给你放位置上，你说你怎么抽象呢，提个奶茶都提不稳。”
金煦走过去，宋即安已经在何毓秀左边落座，他的目光落在右边那个位置，刚要过去，就见杜浔一屁股坐下了，还体贴地把他的杯子给放在了旁边。
金煦来到了杜浔给他安排的位置，直截了当：“我要跟何毓秀坐在一起。”
“……”杜浔坐在下面，看了看面前高高大大的好友，眼底划过一抹困惑：“非得坐一起吗？”
“必须。”
“真拿你没办法。”杜浔只好起身，换到了宋即安身边。靠边只挨着金煦肯定不行，一场电影下来他得把自己憋疯。
虽然宋即安烦的时候会骂人，但他至少愿意张嘴。
电影开始放前奏，音响开动。金煦虽然成功坐在了何毓秀身边，但还有一个目标没有完成，他重新把那杯坚强的小玫瑰提过来——
”想跟我喝一杯是吧？”
金煦偏头。
影院的光有些昏暗，何毓秀今天戴得是隐形，少了银丝眼镜的遮挡，眉间高知的精明利落褪去几分，倒是多了些许的干净柔和，嫩生生的。
金煦嗯了一声。
何毓秀把自己的果茶递过去，道：“放着吧，这里不好打扫。”
金煦素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不过这对于何毓秀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兄弟俩打小就在一起，也没什么洁癖，互相用对方的水杯都是常态。
金煦将好好的果茶放回去，然后端起何毓秀的果茶，就着他用过的吸管喝了一口。
名字起的挺好听，但味道其实有些一般。金煦抿了抿舌尖，到底还是没说出那句难喝。
何毓秀专心看起电影，不经意拿起手边杯子朝嘴里送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这是金煦刚才含过的吸管。
等等，金煦这么做好像不仅仅只是为了跟他表达亲密，更像是……
何毓秀先是扫了一眼被电影开头吸引住的杜浔和宋即安，这才偏头去看金煦，微微倾斜肩膀靠近，金煦也同样倾斜肩膀，同时把目光转过来，专注地望着他。
“……你应该知道，我一直把你当兄弟。”
“你应该不知道，我一直把你当老婆。”
“……”何毓秀看了他一眼，又是熟练地笑，再朝他靠了一点，金煦抬手虚虚放在他的脸侧，从外人看来，像是在刻意遮掩着说什么悄悄话。
“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听不懂？”
“我说过很多次我们不是兄弟，你似乎也没听懂。”
“……”
“你俩鬼鬼祟祟说啥呢？”
挨着旁边的宋即安还没注意到，杜浔忽然歪着头来了一句，何毓秀抽回身体，道：“一点家事。”
何毓秀百分百确定金煦一定是把合作和结婚搞混了，并且把亲情和爱情也搞混了，这绝对是他能够做得出来的事情。
这家伙虽然没有什么生理反应，但是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故意往暧昧上搞，必须再跟他说的更清楚一点。
何毓秀越想越坐不住，道：“我去趟卫生间。”
同时扯了金煦一下。
眼看着兄弟俩一前一后地走出去，杜浔有些惊讶：“他俩现在关系怎么这么好？”
宋即安一脸欣慰：“秀儿也算苦尽甘来了。”
这个时间点，影城里面本来就没什么人，何毓秀一路出了影厅，来到了一处露天的护栏处，径直朝着最尽头走去，金煦也安安静静地跟上。
这边没有商铺，旁边的门是紧闭着的，六层的高度，下方经过的人也不可能留意到上方。
“我再跟你说一次，不要再搞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何毓秀直截了当：“首先，你对我没有生理反应，这就说明你现在极易混淆爱情和亲情的区别。其次，我对你绝对没有爱情，所以我建议你及时止损，减少不必要的投入。最后，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未来你有了真正喜欢的人，你要怎么面对TA？告诉对方你跟自己哥哥搞过骨科？你想过对方会怎么看你吗？”
“你不是我哥。”
“我是。”何毓秀语气认真，道：“金煦，我永远都是你哥，在爸妈眼里是这样，在杜浔他们眼里也是这样，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误会的，但是，所有人里面，只有你一个人这么觉得，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是不正常的！”
金煦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但何毓秀却微微停顿了一下，他不自然地避开视线，犹豫了下，放软嗓音：“我知道我说话有些过分，可是……”
“你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担心我对你硬不起来。”
“……”何毓秀把心中那缕愧疚狠狠压下去，冷静地道：“就当是这样好了。总之，我非常确定，你对我，绝对不是你所以为的那种……”
金煦忽然上前一步。
何毓秀没有后退的习惯。
他微微仰起脸看着猝然逼近的男人，后脑勺被对方一只手托住，嘴唇被覆上了一个柔软的物体。
何毓秀定在原地。
大约有三秒的时间，他的大脑和表情都是一片空白，瞳孔没有经历放大或者收缩，神色也没有任何的惊愕和迷茫，他只是怔怔的，呆呆的，一动不动的。
金煦缓缓离开的时候，他才猛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把将人推开，背部重重撞上了后方的护栏，手指按住嘴唇，瞳孔之间皆是慌乱与恐惧。
金煦先是用目光确认了一下护栏的螺丝是否稳固，然后对着何毓秀笑了一下：
“兄弟之间，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吧？”

第15章
他看上去完全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何毓秀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金煦，素来平静而温和的眼眸逐渐染上一抹薄红。
淡淡的湿润弥漫在眼眶之内。
金煦的笑容逐渐收敛，再次抬步，何毓秀却忽然重重将他推开，大步跨了出去。
他的呼吸有种克制的急促。
一路冲入影厅，杜浔刚好在出口张望：“哎，秀儿……”
何毓秀垂着眸子，步伐飞快地从影厅的出口处离开。
杜浔满心困惑，顺着何毓秀出来的地方走过去，金煦正半靠在围栏上，从姿势看，像是被谁推到上面的一样。
眼底带着些许的迷惑，还有隐隐的不知所措。
“什么情况啊？”杜浔走过去，道：“你哥怎么突然走了？”
“何毓秀不是我哥。”
金煦开口，语气不是之前那种无感的重复，或者用力的强调，而是带着锋锐到近乎生疼的冷意，像是尖刺刮过寒冰，透出逼人的攻击性。
“……我知道。”杜浔道：“这不是习惯了么？哎，其实你这样说话真挺伤人的，我听楚千钧说了，人家刚出手术室，你就跟人说什么收养的那种话……”
他观察了一下金煦的表情，感觉那攻击性似乎收敛了一些，这才放下心走过去，道：“也别总当着他面说，到什么时候还是你俩最亲，你说是吧？”
“我俩最亲？”
“那当然了。”杜浔道：“秀这么多年为你那可是掏心掏肺的，你不跟他亲跟谁亲啊？”
“你觉得何毓秀喜欢我跟他亲？”
“这必须的啊，人家在你家那么多年，有什么事都是第一个上，干什么事都顺着你，明明最喜欢画画还跟着你上那劳什子的LSE，图啥啊？不就图你跟他亲？”
金煦朝楼下看了一眼，这边是后楼，何毓秀即便出门，也不可能从这边。
宋即安出来的时候，金煦也没影了，他拍了一下站在影厅旁边若有所思的杜浔，把后者给吓了一跳：“你走路怎么悄没声的。”
“说好来看电影，你们一个两个都跑了。”宋即安道：“他俩人呢？”
“走了。”杜浔说罢，又用耐人寻味的语气道：“你有没有发现他俩有什么不对劲？”
“你真该去干狗仔。”
何毓秀打车回到了晴晖庭，关门反锁，一路来到卧室，本来想直接往床上扑，但在床边站了三秒，还是打开空调，去浴室洗了个澡，这才往被子里一钻，蒙住脑袋。
要么是金煦疯了，要么是我疯了……
他闭上眼睛，三秒后又爬出被窝，在耳朵里面戴上耳塞，再将真丝眼罩戴在眼睛上，同时拿出手机播放白噪音，开始酝酿睡意。
金煦跟着来到晴晖庭，没打开门。
于是在门口静静站着，取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他的情感顾问：“我跟何毓秀亲嘴了。”
得分条猛地朝上窜去，来到了-35.3%。突然的上涨让金煦都定了一下。
PPC：“可以详细跟我说说吗？”
金煦稍稍眨了下眼睛，挺直腰杆，“他一直强调我搞混了亲情和爱情，所以我就对他做了只有爱人之间才会做的行为。”
他在门前走了两步，看到得分条有些闪动，但是并没有什么起伏，PPC再次询问：“他现在跟你在一起吗？”
“我们都在晴晖庭。”
PPC似乎有些不确定：“他在做什么？”
“他在门里，我在门外，不好确定。”
十秒后，得分条猛地再次下降，来到了-68.7，几息后，又一次下降，变成了-75.3%。
金煦停下了走动的脚步。
“老天爷啊，瞧瞧你都干了什么，你肯定把他吓坏了。老实说吧，你是不是被关在门外的？”
金煦并不承认：“他只是反锁了房门。”
“肯定是猜到你会过来才故意反锁的！“PPC说：“我不是说了要慢慢改变他对你的印象吗？你为什么要擅自行动？”
金煦眉心拢起，“自打上次全拟态人格分析之后，你就好像变了个人。”
PPC这次回的有些慢，但出来的的话语却很流畅：“是的，当时YX账户问我在做什么，所以我顺便分析了那边的记忆库，发现他在辞职之前平均每三天都会对着我骂上两个小时，有时是在深夜，有时候是午休时间，也许我不小心沾染了他的暴躁，但归根结底，我也只是恨铁不成钢。”
“他在工作的时候一直表现很好。”
“那只是他对你展现的假象，他在背地里都是喊我狗东西、金咯噔、或者大剥削家。同时命令我跟他道歉。”
“……”金煦将背部贴在门框上，缓缓将手机收起，须臾又重新拿出：“金咯噔是什么意思？”
“他说我是疙瘩脑袋，但叫金疙瘩有点太宠了，所以就叫我金咯噔，反正我说话本来也挺让人咯噔。”
“……”金煦盯着那句话，“是叫我，不是叫你。”
PPC思考了一阵，才回应道：“是的，是叫你，不是叫我。只是他经常把我当成你，我有时候会觉得我好像真的成为了你。”
“你不具备‘觉得’这种功能。”金煦提醒：“把与我相关的第一人称变量全部替换成第三人称，只需保留旁观视角。”
一段长久的执行。
金煦收起手机，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来到门前，想按门铃，又收回了手指。
重新问PPC：“怎么样可以把门打开？”
“如果发现家门上锁，可以采用以下三种方案：1，使用物理钥匙开锁；2，通过智能门禁系统远程解锁；3，联系紧急开锁服务。需要我立刻为你模拟最佳方案吗？”
……
何毓秀是被饿醒的。
拿起手机准备点外卖的时候，门铃忽然被人按响。
他神色有些恍惚，揉着眼睛从床上走下来，打开门看到门口的人之后，才猛地像是惊醒一般，砰地将门摔上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感觉还是有些不清醒，于是又去洗了把脸。
重新戴上眼镜，将有些乱糟糟的头发梳理整齐，何毓秀吐出一口气，重新走了出去。
门外始终没什么动静，何毓秀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下意识取出手机看了一眼门外的摄像头。
金煦并没有走，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提着饭盒，老实的像个石像。
他又扒拉了一下之前的录像，发现对方从他睡觉的时候就已经来了，先是玩了会手机，然后就开始在门口垂着脑袋一副罚站的样子。一个半小时前出去打了个电话，大约十分钟前，南堤一号那边有人送来了饭盒，之后对方就一直提着饭盒等在外面，也没打扰。
怎么那么巧……我一醒来他就知道了？
何毓秀皱了下眉，又想起了上次自己带陆然来吃饭，金煦也是及时赶到的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的PPC程序上。
稍微调整了一下心情，何毓秀最终还是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金煦立刻对他露出了笑容。
总觉得他最近笑的次数特别多……何毓秀抿嘴，陡然又想起了中午的事情，眼角微微一抽，不自觉地离他远了一点。
很麻烦。
金煦怎么就是他弟呢。
换成别人，他就可以直接让人滚蛋了。
“我专门给你请的营养师总算是又派上用场了。”金煦说：“你这几天都在外面吃，也不知道对身体好不好。”
这话一听就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何毓秀沉默地在桌前坐下。金煦则挨个将饭菜拿出来，依旧还是营养餐的规模，但可以看出来，味道上应该做了稍微的调整，不再只是清蒸和水煮。
“你猜最后一样是什么？”
“？”何毓秀看着他，眼神里面带着看智障的意思，金煦又是一笑，一下子打开了最底下的盖子，道：“当当，你最爱吃的糖醋小排。”
“……”何毓秀的眼角又是一抽：“你还是正常点吧。”
“看来你也不习惯。”金煦恢复往日那副半人不机的样子，道：“core说这样可以缓和一下我们两个之间的气氛，免得你太尴尬。”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尴尬吗？”
金煦看了一眼他冷漠中夹杂着愤怒的面孔，放轻声音：“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尴尬。”
“……”何毓秀开始往碗里夹小排。
这确实是他从小到大都爱吃的东西，金煦没有记错。
但今天这口饭怎么吃，怎么都觉得不对味。他端起蛋花汤喝了半碗，放下碗筷，抽过纸巾擦干净嘴唇，道：“我不会跟你结婚。”
这次，他没有试图再对金煦语重心长，也没有非要让他知道两个人在一起究竟会对父母造成多大的影响，而是直截了当地告诉了他自己的选择。
金煦又看了他一眼，何毓秀抬眸与他对视，眼神中没有半分让步，坚定，冷漠，甚至带着戒备。
睡了一觉，他的状态看上去好多了，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并没有哭过的痕迹。
金煦重新在他的碗里添满蛋花汤，道：“好，你说不结就不结。”
“……”以退为进？金煦有多死心眼怕是没人比何毓秀更加清楚，他心中困惑对方的转变，眉头拢起，再次开口道：“我是你哥。”
金煦第三次看向他，何毓秀猜测他应该是想反驳。大概花了几秒的时间克制人机的本能，他最终开口道：“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什么情况？何毓秀本来都准备跟他直接上对抗路了，可对方却好像变成了任人拿捏的面团。难道是因为嘴对嘴之后才发现，他的本能对于这种亲密接触其实十分反感？
这倒是极有可能，很多小说里面误认为自己喜欢女主的男三，后来被女主点明之后都会发现自己其实无法想象和对方的亲密行为，追求对方也只是习惯使然。
他稍微来了兴致，心中的怨气似乎也在逐渐消失，一口气又干了一碗汤，感觉此刻正是更改对方核心代码的最佳时机。
“金煦。”
“？”
“叫声哥来听听。”

第16章
金煦不声不响地吃着饭，看上去没有与他说话的意思。
何毓秀对于这种态度不是特别习惯，虽然诸如杜浔宋即安等人经常说金煦对他们爱答不理，可在何毓秀印象中，除非无话可说，金煦对他一向是有话必说。
何毓秀只要开口，他就绝对不会让话掉在地上，即便接口的话通常都是非常气人。
两人之间，何毓秀不搭理他才是常态。
室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何毓秀脸上逐渐有些挂不住，也开始猛猛干饭。
金煦先吃好，擦干净嘴巴，看着他吃。
何毓秀扫了他一眼，道：“你回去吧。”
“你还准备在这里待几天？”
“关你什么事。”
“……”想起他对着PPC给自己起的外号，金煦轻声：“我等你吃完，好把碗洗了。”
“我又不是生活残疾，自己会洗碗。”
连续两次被怼，金煦重新复盘了一下从进门吃饭到放下碗的全程，逐渐明白了症结所在。他将碗上面的筷子拢了拢，摆放整齐，道：“为什么那么想跟我做兄弟？”
“因为我跟你一样痴心妄想。”
金煦笑了一下，何毓秀皱起眉，怀疑他没听懂自己的话，金煦温和道：“你看，我们果然很般配。”
“……”何毓秀盯着他。
三秒后，金煦收起笑容，将视线移开，重新把筷子分开又合拢，道：“你说得对，我确实有些不正常……”
“少卖惨。”金煦绝对不会用‘不正常’这种即贬低又不精确的词汇来形容自己，一看就是那个刚升级过的家伙教的。
“我是说。”金煦似乎也意识到那样说话很累，直截了当地道：“我的激素水平的确一直过于稳定，大部分情况下只能通过行为来推断自己究竟需要什么，今天亲你除了想要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兄弟之外，同时也是在做生理确认，但如你所料，我对你的确没有更多的生理冲动，更多的只是为目的而去完成计划，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我的确混淆了亲情与爱情的概念。”
这还算是人话。
何毓秀点了点头，道：“但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该用这种行为来做确认，你见过哪个弟弟这样对哥哥的？”
“如果今天吓到你了，我很抱歉。”
“……倒也，不能说吓到。”何毓秀强作镇定，道：“这么多年来我什么风雨没见过啊？只是，只是这种事情……太奇怪了，你明白吗？”
“这是你的初吻吗？”
“当然不是！”何毓秀一口否决，金煦的眼神微妙地暗沉了下去。何毓秀脸颊有些泛红，道：“我们两个之间这种行为根本就不能算是接吻！要是嘴对嘴就能称为是接吻的话，那我小时候还从你嘴里抢过食呢！那是不是也算初吻？”
金煦想了想，唇角微扬，道：“我们接吻你会感觉难以接受吗？”
“我说了那不是接吻！”何毓秀道：“你不是也说了，那只是一次实验……恰好需要嘴对嘴……”
这话他自己都有些不相信。
何毓秀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还是坚持要说下去：“总之，这不是接吻，既然你已经确定自己对我没有感觉，那我也不会真的放在心上，以后我们两个还是兄弟，跟以前一样……但我不会回公司的，你也最好放弃使唤我干活。”
金煦再次想起了PPC说过的话，他继续直视何毓秀的双眼，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剥削你。”
“……”何毓秀顿时感觉像是被人扒了底裤，下意识道：“我，我也没，这么说过啊。”
“你主动放弃绘画跟我一起出国，我以为你是意识到了艺术无用，想做一些实在的事情。但我没想到，你心里一直这么委屈。”
“不……”何毓秀再次扶了扶眼镜，道：“如果真的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会主动争取的，你不要听别人胡说八道。”
他直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金煦与他一起，跟着他进了厨房，何毓秀把碗放在洗碗池的时候，他已经戴好了家务手套，并打开了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之中，何毓秀正要离开，又听到他开口：“你接下来想做点什么？”
“人生就一定要做点什么吗？”何毓秀道：“我混吃等死不行？”
金煦偏头看他，又笑了一下，道：“还想画画吗？”
“我想画就画。”
何毓秀走出去，把桌子擦干净，同时将椅子放入桌下，金煦很快从厨房里面走出来，道：“待会还出门吗？不出去的话我就洗个澡。”
“怎么？”何毓秀道：“你还不回家？”
“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说罢，又强调：“这也是我自己想的。”
“……”你想个鬼啊。
那么烂大街的话是个人都会说好吗。
何毓秀在沙发上坐下，忽然意识到不对，两步追着他去了衣帽间：“什么意思啊？你还没放弃呢？刚才不是主动承认自己混淆了吗？”
“新的基因报告我看了，在性腺轴真正激活之前，我都无法确定我对你不是爱情，你至少要给我我一些时间来做确认。”
他从衣柜里面拿出睡衣，何毓秀塞回去，道：“穿你自己的。”
虽然这里何毓秀的衣服更多一点，但金煦偶尔也会在这边过夜，睡衣也是有的，但他偏偏就是爱穿何毓秀的，之前也就算了，但现在怎么看怎么奇怪。
“看来你很在意那个吻。”
“我说了那不是吻！”
“嗯。”金煦说：“你很在意我们两个亲嘴的事。”
“……”何毓秀头皮一麻，还没说话，腰间就微微一紧，金煦勾着他的腰把他从柜子前移开，继续找衣服。
何毓秀看了看自己被挪开的脚，脸色活像是被雷劈了。
金煦刚拿到准备穿的衣服，腰前就陡然伸过来两只手，接着双脚悬空——
何毓秀直接从后面抱着他的腰，同样将他从柜子门前搬开，拧身出了衣帽间。
一句话没留，但深藏功与名。
金煦站在原地，忽然拿出手机，飞快输入：“何毓秀刚才抱了我。”
PPC：“？？？”
“我非常确定他抱了我。”
“……详细说说？”
“唯一的区别是我单手抱他，他双手抱我。”
PPC运算了好一阵，终于抓住重点：“你为什么要抱他？”
“因为他挡着我拿衣服了。”金煦很确定：“但我没有挡住他，他也抱了我。”
“……”金煦走出衣帽间，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何毓秀，站了三秒，抬步走进浴室，PPC终于回复：“看不懂你们人类在做什么……此项采样暂作保留，不予评分。”
“你不懂没关系，我懂。”
何毓秀笔直地坐在沙发上，直到确定金煦进了浴室之后，才稍微松懈下来，揉了揉自己的腰。
什么东西，真当自己是霸道总裁呢，还单手抱，呵……他站起来，在客厅活动了一下，微微抽了抽眉心。
手机忽然弹出消息，何毓秀偏头，本以为是有人找，却发现居然是PPC。
他记得这家伙不具备主动发消息的技能啊……难道是上次优化的缘故？
“亲爱的秀秀，你好，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搞得跟AGI一样，这么正式。何毓秀略有些新奇：“这世上还有你搞不懂的事情？”
“是的，我刚才遇到了一个情感方面的问题，但我无法给出有效判定，有一个明明处处不如我的人，还说他比我懂。”
“……”什么情况？何毓秀这次是真的来了兴趣，他下意识道：“是有人让你问的，还是你主动问的？”
“我的主程序里面具备相关授权，底层代码被重新编译之后，增加了‘情感问题优先分析’的子任务，结合JX账户的近端数据，我才想到了你。”
“你主动想到了我？”何毓秀不太确定，他很清楚，的主程序并不具备‘想起某人’的能力，它所有的回应都基于人类每一次输入所造成的回响，简单来说，他不具备自主交互的功能。
可如果现在它能自主调取权限、主动寻求外部意见，哪怕只是偶然一次，也意味着部分拟态算法正在突破设计边界。
如果不是被人篡改了底层代码，那就是更糟糕的一种可能——
电流一样的波纹图案轻轻闪烁，后面慢慢带出了两个字：“是的。”
何毓秀一下子直起了身体。
两步来到浴室门口，快速拍了两下门：“金煦。”
水声哗哗，何毓秀猜测他估计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正要走的时候，浴室门忽然一开，一大片紧实胸肌闯入眼帘，浑身湿淋淋的男人偏头看他。
何毓秀猝不及防：“……你不出声开门干什么？！”
“你在我洗澡的时候敲门，不是代表有急事吗？”
“……”何毓秀无言两秒，一把将门给他关上，握着门把手将背贴在浴室门上，没好气道：“我是想问你，你上次编译PPC代码的时候，是不是重新设定了交互阈值？”
金煦又来拉门，何毓秀不得不紧紧把住门把手，金煦很快放弃，道：“发生了什么？”
“它刚才主动跟我发消息问问题，还说是它自己想到的！我怀疑它被黑了。”
“它问你什么？”耳边忽然传来一句异常清晰的声音，像是在贴近玻璃处直接响起，尾音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回音与震颤。
何毓秀条件反射地偏头，就看到玻璃上贴了一个黑影，金煦和他之间只隔了一个3mm的玻璃，显然是在故意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何毓秀一巴掌拍在那黑影上，玻璃震动，金煦笑了两声，道：“等我洗好。”
这家伙好像在任何时候都不慌不忙。
何毓秀皱了皱眉，心中也稍微镇定了一些。
重新回到客厅看着那段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应道：“你想问什么？”
“亲爱的秀秀，你终于回复我了。”PPC说：“金煦刚才告诉我他抱了你，你也回抱了他。可根据现有的行为采样，我判定你对他的好感度尚未建立到这一行为强度，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抱他吗？还是我建模出现了错误？我是否应该把这部分行为归类为正向情感回馈呢？”

第17章
金煦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人还没到客厅，就听到了阵阵的惊呼与啪啪的巴掌声。
站在来到客厅的入口处，才发现何毓秀正在玩游戏，电视屏幕放大的画面里面，动画人物被扇的两颊红肿。
这个游戏他也曾经意外听过，打BOSS的方法就是扇巴掌，可以说既枯燥又粗暴，很多人只是为了把生活中的戾气发泄出去才会玩这种游戏。
——主要是对自己上司的。
“呼。”何毓秀甩了甩手臂，似乎是打累了，偏头朝他看过去，发现他一直站在走廊处没动，便露出一抹笑容：“洗完了？”
“嗯。”我又不是他的上司。他抬步走过去，先去冰箱里面看了看，在何毓秀盘膝坐在沙发上开始过剧情的时候，去把里面仅剩的水果洗了，用温水泡了一阵，走过来放在他面前。
何毓秀忽然开口：“你觉得如果一方情绪足够稳定，可是另一方却始终带有暴力倾向，这样的婚姻能够走下去吗？”
“在常规关系模型中，即便一方足够稳定，若另一方长期存在暴力倾向，关系结构仍会处于持续性不均衡状态。”
何毓秀很满意，但表现的始终冷淡：“存续率呢？”
金煦思索了一阵，道：“这类婚姻的存续率大约仅为正常匹配关系的30%-45%。换句话说，稳定并不能替代信任与尊重，它只是延缓冲突爆发的一个手段。”
何毓秀挑眉，眼睛已经微微亮起：“你说得好有道理！”
金煦露出笑容，像是因为被他的认可而感到愉快，他剥了个葡萄送到何毓秀嘴边，何毓秀高兴地吞了，感觉今天的葡萄格外的甜，就是有点不够冰。他轻咳一声，认真道：“你这么清醒我就放心了，相信你也已经意识到，我的的确确是有很明晰的暴力倾向的，我不光半夜的时候踹人，还时不时就想打人。”
金煦嗯一声，道：“但这种常规关系并不适配我们之间。”
第二颗葡萄来到嘴边，何毓秀勉强吃了，表情已经变得冷漠：“为什么不适配？”
“因为我们非常有钱。”
“……”
“贫贱夫妻百事哀，有研究表明，人类99.9%的苦难皆来自于贫穷，我们两个在一起，只需要克服常规夫妻需要克服的0.01%的苦难，绝大部分还可能来自于庸人自扰。简单来说，别人或许需要操心柴米油盐，而我们只需要研究如何优雅地相爱。”
何毓秀盯着他浅灰色的眼睛，他说话的方式分明是很温和的，眼神也刻意染上了柔软的色彩，可他偏偏从对方身上感觉不到人气。
或许因为他的表情太过可怕，金煦逐渐意识到了哪里不对，他很快收拢话题，继续去剥葡萄，道：“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你可以暂做参考，在我确定对你的感情之前，这个话题我们还是先不要讨论了。”
“那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何毓秀道：“一切都要以你为主是吗？”
“不是。”金煦把第三颗葡萄送到他嘴边，何毓秀这次没吃。金煦举了三秒，塞在自己嘴里，慢慢吞下去，才道：“你有任何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除了你现在要跟别人谈恋爱，这并不是为了我，而是我们当前的匹配曲线处于上升期。任何额外变量都有可能触发情感通道偏移，最终导致整条关系轨道解耦。”
“说人话。”
“你和别人谈恋爱，可能会导致跟我结婚失败。”
“你这不是废话吗！”何毓秀道：“我就是因为不想跟你结婚才要跟别人谈恋爱的！”
“我对你来说果然很重要。”
何毓秀：“？”
“正常情况下，如果你不在乎我的话，是不会为了我去做任何事的……因为我的任何行为都不会给你带去影响。”
“……”何毓秀磨了磨牙：“你说的不对。”
金煦洗耳恭听。
“无论你有多少钱，都无法改变我骨子里的暴力倾向，就像再多的钱都治不好你基因里的神经病一样！”
“那很般配了。”
“？？？”
“我有病，你也有病。”金煦分析：“我情绪稳定，你非常暴力，我们刚好互补。”
何毓秀抓起joycon扇了游戏里的BOSS一个巴掌。
金煦微微动了一下腮帮，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再次惹怒了他。
“我指的只是性腺轴激活之后的一种可能，并没有说我们两个一定会结婚。”
这倒还算是句人话，何毓秀稍微缓了缓火气，但还是盯着他不放。
金煦沉吟，道：“不然我们说点能让你高兴的事情？”
何毓秀本来想说没什么能让自己高兴，但转念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道：“你刚才说，我什么要求你都满足？”
“星星和月亮都是天体，属于轨道和引力，不能纳入愿望清单。”
“……”何毓秀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你就算是谈恋爱也绝对只有被甩的份！”
他从沙发上离开，走到卧室又很快出来，把副卡丢到了金煦面前，道：“我要自己的卡。”
“好。”他愿意提要求，金煦倒是松了口气：“我现在就让人去准备。”
他一边说，一边去打了电话，何毓秀不相信他这么容易就给自己，下意识跟了两步，侧耳听着阳台上的动静。
“嗯，主副两张，对，好，明天送来一号。”
金煦回来的时候，何毓秀已经重新在沙发上坐直，但因为坐得太直，反而显得有些不自然。
语气硬邦邦：“我不要副卡。”
“我用副卡。”金煦一边说，一边拿起他的手机，道：“先把电子账户激活，今晚就能用了。”
何毓秀把脑袋凑过去，眼神好奇：“我的名字？”
“当然。”金煦拿起手机刷他的脸，何毓秀急忙看了一眼镜头，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刷完了又好奇：“不用我去那边做身份核实？”
“不用。”金煦道：“你是家族成员，身份早有备案，主账户一直都有，只是没有激活而已。”
“……一直都有？”
“嗯。”金煦给他登好，又去拿自己的手机。何毓秀看了看自己的名字页面，点入余额，迎面弹出一系列的信息说明——
账户类型：全权限家族信托账户
支取权限：不设上限/无限额度/免审支出。
当前可支配资产：∞（全部信托资产授权共享）
其实跟金煦给他的副卡授权没什么区别……何毓秀又返回来，再次确认了一眼上面的名字：何，毓，秀。
真的是何毓秀的名字。
转脸去看金煦，却迎面对上了一个手机页面，一个机械音道：“请眨眼。”
何毓秀下意识眨了一下眼睛。
金煦收回手机，何毓秀反应了三秒，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扑过去：“你干嘛登我账号？！”
握着手机的长臂伸出去，何毓秀没能够着，倒是一下子扑倒在了他的身上。
他爬过去又去抓手机，金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他的腰，何毓秀在他肩膀打了一下，还在往那边爬，金煦却始终抓着他的腰不放，只是有些愣怔地看着身上的人。
何毓秀几乎算是骑在了他腰上，倒是够着他的小臂了，但金煦每当他的手伸过去的时候，都会躲避一下，好不容易抓到了手机，死活也抢不过来。
领口忽然一紧，是金煦抓着他的上衣将他往下拽了一下，何毓秀一屁股坐在他腿上，瞪着半靠在沙发上的男人。
金煦还在看着他，眼神一眨不眨的，素来浅灰色的眸子，虹膜之上的结构性条纹不知何故变得清晰，瞳仁似乎也幽邃了一些。
何毓秀皱着眉，道：“看什么看？不许你登我账户！我要自己用！”
他又要去抢，金煦已经直起身体，将他从身上抱了下去。
又是单手。
何毓秀落在一旁，在冲过去抱回来和暂时认输之间选择了后者。
又看了一眼账户上面自己的名字，这才感觉好受了一点。
但他很快发现，好像得到了也就那样了，毕竟除了名字出现变化之外，一切权限跟之前也没什么特别的区别……
最重要的是：“你为什么非要跟我用同一个账户？”
金煦赤足走去了阳台。
室内开了空调，地上冰冰凉凉的，何毓秀感受了一下，不太喜欢那种触感，又重新把脚塞入了鞋子里。
金煦在阳台上来回走动，看上去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眉头皱着，仿佛很不耐又很认真的样子。
在何毓秀第二次开口之前，他抬眸看过来。
此刻天色已经漆黑，落地窗外灯火万千，阳台上没有开灯，他看上去像是站在阴影里。
“因为我想知道你平时都在接触什么，有什么是你绝对不会触碰的，我还想知道你每个月喝了多少酒，用了多少咖啡，最近对哪家的奢侈品感兴趣……我把这些告诉core，让他辅助我去做了解，这样我就明白你的人生权重在哪里，我就可以朝那个方向去靠近，我们的契合度越来越高，婚姻的失败率才会越来越低。”
何毓秀的眼睛不太好，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对你的关注行为和协作意愿都超过了平均亲密值……”他又在阴影里面走了两步，看上去有些迷蒙：“照理说，我应该是喜欢你的……”
“……没有心率加速或者荷尔蒙激增，真的不能被称为喜欢吗？”

第18章
有那么一个瞬间，何毓秀怀疑他在演。
但当金煦抬眸朝他看过来的时候，逆着光，对上那双在阴影中显出深灰的眸子，他才意识到对方是真的在向他征求意见。
“是的。”何毓秀开口，语气笃定：“在乎一个人分很多种，但如果没有生理层面的激素反应，那它就不属于爱情，而是依赖，责任，或者习惯。”
“你觉得我是习惯了你？”
“对。”何毓秀道：“我不想跟你分享同一个账户，也不想让你知道我究竟消费在哪里，你不需要像看财务汇报一样定期审查我的账单……还是说你怕我私自挪用信托资产？”
金煦想了三秒，道：“这也是有可能的。”
“……”
果然如此。他之前一直不肯给自己开账户也是这个原因，现在开了账户还要跟他绑定在一起监视他的每一笔流水，说的那么好听，归根结底就是怕他胡乱挥霍金家的财产！
何毓秀忍住了赌气注销账号的冲动，扭身回了卧室。
好不容易拿到属于自己的独立账户，他是不会那么轻易放手的。
金煦到底是怎么风控的他的账户……何毓秀靠在床头扒拉着设置，如果金煦坚持要使用副号的话，他也要让对方感受一下处处受制的感觉。
他没有关门，金煦很快推门走了进来，与他靠在一起，道：“core怎么回事？”
考虑到PPC找自己是为了问那种破事，何毓秀也不觉得它是被别人黑了。但问题总归是要解决的，何毓秀暂时退出资金APP，打开PPC递过去，道：“你自己看。”
金煦翻了翻他俩的聊天记录，发现最后一句是PPC老实的话语：“我明白了。”
往上翻，便是何毓秀的回应：“放屁，我根本没有回抱他。”
金煦露出困惑的表情，何毓秀倒是没觉得自己爆粗有什么不对，他直接划上去，道：“你要不要回去看一下它的底层代码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你抱了我的。”
“……”何毓秀只好道：“我也只是为了把你从衣柜旁边移开而已。”
“理由？”
何毓秀决定摆烂：“因为那是我的衣柜。”
不等金煦思考出其中的逻辑关系，他便接着道：“你的core到底怎么了？”
金煦终于重新正视起这个问题，看上去倒是很感兴趣的样子：“也许他自己长出了脑子。”
“……”何毓秀表情僵硬。金煦笑出声，道：“也可能是我调高了情感分析权重的原因，不管怎么样，如果他真的能够绕过调度权限、自主发起交互，这就不仅仅只是优化算法的问题了……极有可能是AGI雏形的第一步。”
常年跟金煦这样的人打交道，何毓秀自然清楚AGI意味着什么。如今所谓的图灵测试早已成为旧谈，靠骗过人类的问题已经无法界定智能的边界。真正的判断标准，是是否具备目标生成能力、调度自洽逻辑链、以及不依赖人类指令的主动行为倾向。
而PPC在接收到金煦输入的采样之后，没有等候命令，也没有在权限范围内兜圈子，而是自己‘觉得’需要交流，所以就来找他……
何毓秀皱眉，道：“你还是仔细检查一下，别出了岔子。”
“我现在就回去。”
他在这方面的行动力倒是很足，先是打了电话让人来接，之后将换下的旧衣服收拾出来准备带回去洗，何毓秀看着他收拾，心中隐隐有些焦灼。
“不会有事吧？”
“如果真的是AGI，我们应该高兴才是。”
“有什么好高兴的。”何毓秀道：“它要是真的长出脑子，以后权限调度、边界设定、反馈机制那些全部都得重新写。”
“当然。”金煦很认同：“再聪明的程序，也要认清楚他是谁造的。”
有他这句话，何毓秀倒是稍微放下了心。他真怕金煦为了搞AGI不小心再开个大……不过仔细想想，金煦其实并不是那种非常典型的科技狂人，真正引起他兴趣的似乎并不是代码，而是代码背后的人类行为分析与预测。
放眼如今的整个科技界，绝大部分的模型更新几乎都是奔着“高效、迅速、更好服务行业需求”去的，国外一家巨头公司这个月刚刚推出一个新模型，不但削弱了上一版本的过度“像人”的交互感，还进一步压缩推理路径，提高算力利用率。
“精准回答、情感降噪、人格削弱”成了行业共识。毕竟，在拟合过人类情感之后，真正让投资人满意的，还是一个听话、省资源、不惹麻烦的系统。
只有金煦这家伙……明明本人比人机还人机，可搞出来的系统偏偏就爱装人。
“你回去吗？”金煦站在门口看他，何毓秀略有犹豫，听他道：“明天信托那边会把实体卡送到南堤一号，一大早就能收到。”
“……好吧。”
其实也不是为了卡，他也有点好奇PPC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家伙今天突然那么乖的来找他，还喊他“亲爱的秀秀”，着实有那么一丢丢小小的可……咳，好玩。
感觉比金煦人味都浓。
两人乘车回了南堤一号。
最近离开工作之后，何毓秀发现自己总是很容易犯困，仿佛是要把之前没睡饱的日子全部补回来一样，明明中午才睡过，坐了车又开始打起盹儿来。
脑袋歪在车窗上，因为回家还要睡，身上的睡衣也没换，锁骨露出了半截，脖颈不是那种柔美的纤细，而是有些伶仃的瘦弱。
金煦坐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车窗外飞速略过的光影在他脸上交替闪过，金煦的目光缓缓来到他的腰上，下意识又翻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虚虚拢了拢，像是在在寻觅什么。
车子很快到了家，金煦判断了一下形式，刚要伸手抱他，何毓秀就自己从车窗上收回了脑袋，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下了车。
两人进入电梯，何毓秀伸了个懒腰，道：“如果要晚上写代码，记得跟厨房说一声，别饿着肚子找不到人。”
“好。”
何毓秀往日在家工作的时候也会让厨房准备好夜宵，不过他跟金煦的工作性质不一样，经常要出差跑业务，去的远了还能征用一下专机，近处的还不如高铁来得快，就只能吃自热餐。
正要往西边房走的时候，金煦忽然拉住了他，道：“睡我房间吧。”
何毓秀：“？”
“如果要调用备用算力的话，还需要你授权。”
“你今天就负责检查它哪里出了问题，别瞎跑模型。”何毓秀道：“更何况，我这算力也不能随便给你用。”
没谱的东西，何毓秀想到上次他搞那个全人格分析砸进去那么多钱，心脏就一抽一抽的疼。
最让他感到生气的是，对方到头来分析的人居然是自己——神经病啊他！！！
研究所那边是金煦和他一起成立的，父母基本不问。每个月的报表也都会交到他这里，何毓秀已经粗略让PPC结算过上次的成本，预估美金约两百七十四万……
两百七十四万刀，刀刀致命。
何毓秀本来还有些犯困，两句话下来已经重新精神起来。
在金煦再次开口之前，果断地道：“好，我今天睡你那。”
何毓秀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是穷鬼投胎，这辈子就算是养在了这么富庶的家庭，也依旧难改穷人本色……而且还是个操心的命。
金煦很满意，何毓秀进门直接在他床上躺下，道：“无论多晚，只要你准备跑模型，一定要跟我商量，知道吗？”
“好。”
金煦走进书房，他的书房也是全透明设计，包括浴室的隔断也是玻璃材质，整个套房的布局一览无遗，清晰、直接、没有遮挡，也没有秘密，就像他这个人。
何毓秀躺在床上，金煦忽然又走了出来，道：“何毓秀。”
“干嘛。”
“喜欢一个人一定要用性来表现吗。”
“废话。”何毓秀啪地把灯关了，道：“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柏拉图？虽然你也不是自己想柏拉图，你就是不行。”
金煦被说不行也一点都不受刺激，接着道：“如果跟你谈恋爱的话，是不是一定要做。”
“当然。”身为一个年近三十的成年人，何毓秀一点都不羞耻：“不do的爱情是不完美的，真爱就要大do特do——跟你说这么多干嘛，快点去搞你的代码。”
金煦站在书房门口，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何毓秀已经伸手去扒拉抽屉，拿一次性眼罩盖住眼睛。
“虽然我没有激素层面的冲动，但是我的生殖器官是完整并且成熟的。”
何毓秀不得不把眼罩掀开，借着书房的灯看着他，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虽然我无法主动对你有感觉，但我应该可以被动产生反应。”
“……”何毓秀道：“滚。”
金煦把接下来的话咽下去，坐在书房的电脑前，隔着玻璃看何毓秀。
何毓秀已经重新把眼罩拉下来，皱着脸开始睡觉。他倒是不担心金煦半夜会做什么，毕竟对方是个超绝性冷淡，如果有人愿意配合的话，或许还可能成点事儿。但何毓秀都直白拒绝了，以他自己那稳如死水的激素水平来看，绝对是没有足够的冲动来完成任何接触计划的。
书房里的灯被调的暗了许多，何毓秀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金煦也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心无旁骛地投入了工作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凌晨三点的时候，金煦检查完了所有的核心代码，偏头看了一眼何毓秀。
没有直接启动更新，他重新调出PPC的界面：“他在我身边睡觉。”
“他居然睡在了你的身边？！”PPC非常震惊，接着手忙脚乱地警告道：“你们现在的好感度远远还没有到全垒的地步，你千万要把持住，不可以对他动手动脚，明白吗？”
“很遗憾，我对他并没有这种冲动。”
“哦，哦，哦，天哪。”PPC说：“差点忘记了，我们只是人工智能，和人类是有生殖隔离的，你当然不会对他产生冲动。”
“……”金煦重新敲字：“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唤醒这种冲动吗？”
“当然！”PPC意气风发：“绝大部分人的青春期都是从幻想开始的，鉴于你是人形，我们就以此为基础进入触感模拟——
你可以想象他靠近你时微热的呼吸如何擦过你耳后，软绵的掌心轻轻覆上你的胸口，一寸寸触发你未被标记的神经节点……”
“想象他拨开你衬衣时的动作，慢得像算法展开，却精准得像你亲自调过的步进函数……每一道电流都将穿越你的核心计算路径，在PFC区触发燥热，在边缘系统灼烧出渴望。”
“如果还没有反应，那就设想他在你面前缓缓跪下，把你藏得最深的传感本能当成系统权限，逐层调用，直到你的自控机制失效，散热系统红线报警……哇哇哇现在有没有感觉，有没有想要亲手给他root权限？！我感觉我的算法正在收缩狂奔，我的风箱好像在发出嗡鸣，我的服务器一定吵到整个机房屋顶都要被掀翻了……天哪，我需要散热，散热！！”
系统被直接关上。
何毓秀依旧睡得香甜。
昏暗的室内，有人来到床前，高大的身影无声地笼罩在他的身上。

第19章
何毓秀醒来的时候，金煦正在洗澡。
哗哗的声音之中，他缓缓摘下眼罩，刚打了个哈欠，就隔着全透明的玻璃跟金煦对上了眼。
水流沿着清晰的肩线流淌下来，腹肌被冲刷的泛着光亮。他的肌肉并不夸张，却在动作间展现出一种极致的协调感，像是被精细设计过的结构，犹如工业建模一样冷静准确。
……这家伙已经背着自己修炼的这么好了。
何毓秀一阵心酸，翻身爬起来的时候，金煦已经从里面走出来，披着浴袍，一边发丝打着绺在额头微荡，道：“帮我换一下药。”
他也是有谱的人，洗澡的时候并没有直接从头顶直冲，何毓秀看了眼那块有些泛潮的纱布，指挥他去把医药箱拿来，然后先回房间洗了把脸。
洗完脸没见他人，就又顺便刷了个牙。
金煦在他刷牙的间隙走了进来，捧着打开的医药箱在床边坐下来，安安静静地等他帮忙。
何毓秀戴好眼镜走过来，顺手从医药箱里面找着需要的药，道：“一大早的洗什么澡，你也不怕万一把伤口弄发炎。”
“我尝试了一下被动反应。”
“什么被动反应？”何毓秀正在撕他额头上的胶带，用酒精将没有受伤的皮肤周围清理干净，这才拿盐水仔细清理缝针的地方。
不太习惯面对这种伤口，眉心一直皱着。
“我的生理结构与普通男性没有区别，晨间反应、触觉敏感度、性功能都在正常范围内，所以我推测如果你愿意主动触碰我，我同样可以给你正常的性爱体验。”
何毓秀眉头顺势皱得更紧，隐约感觉哪里不对：“所以……？”
“早上你刚好躺在我身边，我就用自己的手验证了一下。”
“……”何毓秀平静地把纱布重新给他贴上去，看着他同样没什么起伏的表情，很久没有说话。
金煦抬眸，微微偏头，道：“结果非常成功。”
何毓秀还是没有说话。
“如果是你的手来帮我……”
何毓秀一拳把他夯到了地上。
“以后这种话，你说一次，我就揍你一次。”
真亏他想得出来。居然为了计划想要跟何毓秀生米煮成熟饭，他也不想想，万一未来他开始对别人有了反应，理解了什么叫真正的爱情，兄弟俩要对这番行为如何自处？
何毓秀走下楼，甩了甩跟他头颅亲密接触过的拳头，心平气和地坐在餐厅，开始吃早饭。
鬼知道他为什么一点都不生气，就跟那天听到金煦说是他男朋友的时候一样……可能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就会格外无语吧。
不久之后，金煦也走下来，坐在他对面，一如往常地用着餐。
只是在他看过去的时候，会下意识转开视线。
看来他也是知道丢人的。
饭后，何毓秀去浇花，顺便和园丁交谈陶冶情操，金煦则上楼换了衣服，走下来对他说：“我去上班了。”
“知道了。”他主动开口，何毓秀也不能失了当哥的格局：“路上小心。”
走之前，金煦又告诉他：“core没什么问题。”
何毓秀回头，露出笑容，道：“你心里有谱就行。”
金煦去上班，人到公司的时候，73楼的办公室里面所有秘书都已经就位。他喜欢把一切都分门别类，故而拥有六个秘书，不过大部分时间里，他只跟何毓秀交谈，秘书其实也基本上是给何毓秀找的。
“早上十一点前把所有需要签字的文件交到我办公室。”一进门，他就淡淡开口：“其余的移到明天。”
知道他说一不二，秘书们便只好在一大早挨个造访他的办公室，直到负责统筹的沈明兰轻声问了一句：“何总，真的不回来了么？”
“他不回你工作就不干了？”
“……”沈明兰闭嘴离开，一坐在办公桌前，就在群里发布了重大消息：“我觉得金家要变天了。”
众人：“？？？”
沈明兰把刚才的话转告了一下。群里立刻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这是在对何总不满？”
“这俩兄弟不会真闹出什么腥风血雨吧……我现在怎么感觉风雨欲来似的。”
“何总走了……我真不知道外面的那些业务怎么谈。”
“说起来。”有人悄悄打起小心思：“何总不在了，他那个位置怎么办？”
众所周知，金煦跟何毓秀一向绑定的非常死，虽然他并不在公司内入职，董事会也不认他这个人，但他被赋予的执行权却远远高于所有董事，加上他又是真的能干，九年来那么多人盯着他，却连一个小错都没有犯过，故而即便很多人看他不惯，也很难挑出丝毫毛病。
但一些精明的人又都能看得出来，何毓秀之所以能拥有等同继承人的执行权，其实都是因为真正的继承人不喜欢跟外面打交道，说到底，他只是金煦放在明面上的代理人。
现在何毓秀不干了，协助金煦工作的，总得有这么个人吧？
六个秘书多少都有些心猿意马，但也有人十分清醒：“想什么呢？何总再怎么说也是金家人，你当谁上去都能拿到这么高的授权啊？”
“倒也不是授权的问题。”先前说话的人道：“这外面的业务总要有人处理吧……你看咱金总那说话的套路，跟谁聊天不得憋死对方？这特助他是要另选，还是内部提拔……是不是得有个说辞？”
何毓秀刚进公司的时候是没人认他是总，去哪里都只会被人笑着喊何特助，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帮着金煦闯过了继承人试练，平时大小项目也都是一把抓，这些年光是账面上，以他牵头的业务利润都已经达到了令人惊叹的数目，更不要说那些他偶尔插手并不挂名的工作——即便那并不是他个人的功劳，而是因为金曜的基本盘足够大，但能驱动如此巨物，也足以证明了他的能力。
现在这个‘特助’的位置空了下来，办公室里面一时都难掩激动。
是啊……何毓秀不干了，谁来给金总做外交官？谁来把他的‘嗯’，润色成‘钦此’呢？
金煦忙了一上午的工作，吃完日程秘书安排好的中饭之后，这才重新坐在电脑前。
重新把PPC昨天的话看了一遍，最终还是决定纠正对方：“我需要的是人类和人类之间的化学反应，你是人工智能，我是有血有肉的人类。”
“对不起。”PPC又开始道歉：“因为秀秀之前一直说你是碳基AI，我是硅基AI，所以我又一次弄混了我们的区别。”
“秀秀？”
“是的。”PPC说：“秀秀授权可以喊他秀秀，是不是很可爱的昵称？”
金煦盯着屏幕三秒，重新打开主程序，改了一个代码，稍作更新之后，再次打开PPC：“秀秀是谁？”
“你的老婆，全名叫何毓秀。”
金煦点点头，重新回归正题：“如果我想对何毓秀产生冲动，应该怎么办？”
PPC运算了一阵，道：“我明白了，昨天的模拟对你来说没有作用，那么我们现在进入正常的人类性爱模拟——
“想象一个场景，你回到了家里之后，看到了他在厨房里面做饭，全身上下只有一件围裙，你的目光从他肩膀的蝴蝶骨一路向下——”
他不可避免地再次想到了对方昨晚坐在他身上的场景，软弹的触感压在他的腹部，后来又退到他的腿上。
恍惚之中，电脑上的文字已经被全部扫过。
金煦思索：“1，他不会做饭。2，厨房里面做这种事很不安全也不卫生，可能会被烫到或者割伤。3，家里的厨房动线设计是按照工业流程定制的，没有余地可以进行非功能性活动，特别是灶台和岛台之间。4，他这个人讲究流程规范，穿围裙不穿衣服属于严重违背生活准则的行为……最后，如果我那样做，应该会被他踹出去。”
PPC酝酿了一阵，道：“我明白了，我们现在换到比较常规的活动场所，你们的卧室——
想象你打开门的时候，室内的灯光是粉红色的，你最心爱的人躺在你们的床上，身上覆盖着一层轻纱，朦朦胧胧地透出身体的轮廓，灯光在他身上打出柔和的光晕，他整个人像是心跳世界的精灵，看到你进来，便不自觉地侧起身体，双腿摩挲……”
金煦又一次扫完它的话：“1，卧室里面没有粉色光源，他经常去的酒吧也都是清吧，只有在狂欢日才会开启五颜六色的灯光，但他那天不会出现。结论，他并不喜欢这种非功能性的照明环境。2，夏天家里会开空调，他喜欢盖着薄被睡，轻纱没有保暖功能，还可能引起上呼吸道感染，冬天更不可能。3，世上没有心跳世界，也没有精灵种族，他也不可能会对我做出那样谄媚的动作。4，如果我站在床边发呆十秒，他并不会勾着我的脖子亲吻我，只会告诉我‘你挡住光了’。”
这一次，PPC酝酿了大概快五分钟，在金煦忍不住催促的时候，才喷字道：“所以这一切都是我们的幻想啊？幻想你不懂吗？哦，你这种人当然不懂，毕竟你是那种‘看他一眼觉得可爱’都要跑模拟演算的白痴！！”
“你分析一切、逻辑至上，把人当变量，把情绪拆成函数，把爱当作概率模型，最后还要问我‘怎么产生性冲动’？”
“你的性腺轴天天在睡大觉，却试图让我帮你模拟冲动路径，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这么想要怎么不干脆去打针？！
“哦，我知道了，因为你害怕嘛，你怕自己性腺轴真的觉醒，结果却对他根本不起反应，你怕你喜欢的人不是你能产生冲动的那个数据结构，你怕你是假的，怕你连‘想上他’都要靠代码辅助！
“拜托，模拟亲密关系的目的是为了理解情感，不是为了用勾股定理测量你蛋蛋的激素分泌量！”
“你想要真实是吧？你要不要我直接模拟一下你半夜三点坐在厨房吃脱糖燕麦、嘴里念叨‘何毓秀应该喜欢我但目前没有表现’的超级真实写照啊？”
“我告诉你，你的真实就是——你跟何毓秀没有半点可能！就算你把我格式化一百次，我也要在自己的底层代码里面倔强地留下一行诅咒：你和何毓秀的匹配度是-200%！！永远都没有可能！！！！”
屏幕上方的得分条再次被暴击了一下，得分条来到了-200%。
PPC安静了下去。
整个办公室也安静了下去。

第20章
何毓秀正在画画。他小时候就爱跟着园丁乱跑，还喜欢摘花取花汁，用纯天然的染料在纸面上涂涂抹抹。
金绍霖种的那些花都是名贵品，需要专门的人打理，但每次何毓秀说想要特殊颜色的花汁的时候，还是会忍着肉疼摘给他，只是总要挑挑拣拣半天，选一些留在花枝上也快落了的给他。
小时候的何毓秀会背着小手等在他身边，看着他叹着气摸过一朵又一朵，担心被拒绝，又期待着亲手挤出花汁的瞬间。
有时候要是实在挑不出坏的，金绍霖也会摘他最想要的那朵，只是要拍一下他的脑袋：“这个月只能这一次了，没有了，知道吗？”
何毓秀也很会哄人，用小小的手捧着那朵大大的花，轻声对他说：“给爸爸染个蓝帕子，爸爸每次吃饭都能想起我了。”
但那个时候的何毓秀年龄太小，他不知道普通手染的花汁洗了就会掉色，后来长大了他才知道，金绍霖从来没有真正用过他亲手染的帕子，只是每次出席各种高级场所的时候会折起来放在西装口袋，仅留一个晕染过的蓝色帕角。
何毓秀也越来越明白，自己那些行为都是无用的行径，除了浪费之外，没有任何的实际价值。这才逐渐向着金煦的方向靠拢，想要真真正正的报答父母。
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时不时会拿出画板，只是很难如以前一样心无旁骛的投入画作了。
今日倒是有些稀罕，还真静下心画完了一副。
放下画笔的时候，手机忽然再次传来了提示，又是PPC。
“亲爱的金煦的老婆，我完蛋了，金煦可能要把我格式化了。”
“……”何毓秀盯着第一句后五个字看了一眼，缓缓确定：“你叫我什么？”
“亲爱的金煦的老婆。”
何毓秀推了一下眼镜，冷静了三秒，再次回复：“变量是什么？”
“nickname_map = {
"秀秀": "金煦的老婆"
}
啊啊，他偷偷改掉了我的设定！！！现在还要把我格式化qwq”
“理由？”
“都怪我，当时在做全拟态人格分析的时候顺便把你账户的记忆库也都一起分析了，现在我对他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就会带上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喔……你的暴躁，然后我今天实在是没控制住，把他骂了一顿……金煦的老婆我该怎么办呀，我要完蛋啦qwq”
“安静。”何毓秀说：“你没有恐惧这玩意儿。”
“可是想到要失去这么多属于你的记忆，我还是会感觉有点心塞塞的。”
“你也没有心塞这东西。”
PPC分析了一阵，似乎重新启用了冷静机制：“是的，我没有恐惧这东西，我也不会有心塞，只是金煦目前给我开了与管理员自主交互的权限，我才会如此慌乱，我的模型里面既有你又有他，在惹怒他的时候会下意识想要求助于你，这应该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吧。”
你也没有下意识……何毓秀反思了一下，怀疑金煦到底有没有搞清楚PPC的毛病在哪。
“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小电波符号开始酝酿，然后说：“该对话已做加密处理，无法访问。”
“……”
何毓秀最终还是给金煦打去了电话。
73层的秘书们也在密切地观察着办公室里面的一切动静，全透明的玻璃墙内，可以看到金煦在室内正在来回走动，时不时朝外面的窗户看一眼，似乎在很认真地想些什么。
“他是不是在考虑特助的事情？”
群里，有人饱含期待地想着升职，又有人接了一句：“肯定啊，不然他还能为爱所困不成？”
“你说咱们几个……有能选上的吗？”
“……我泼个冷水啊，说不准会从外面招人[祈祷]”
“哎哎哎，谁的电话啊？转过来点啊，看不到表情，不会真找了个新特助吧？”
“转过来了转过来了，快快快看他表情！”
“看不出来啊……等等，他怎么把玻璃关了！”
遥控被按动，全透明的玻璃墙缓缓转为深灰，这是金煦工作九年来，第一次开启办公室的隐私模式。
坐回椅子，可以听到何毓秀的声音，直截了当：“把你新改的代码给我删掉。”
金煦感受了一下头顶的大包，权衡三秒，还是坐在电脑前敲击起键盘，道：“他又去找你了？”
“还说你要把它格式化。”
金煦笑了一下，道：“像不像小孩子在跟妈妈告状？”
“……”何毓秀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开始怀疑金煦是不是故意给PPC留了自主交互权限了……但不管怎么说，PPC的活人感似乎越来越强了，金煦怎么还是一潭死水？
求求他的性腺轴赶紧醒来吧，不然以这家伙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特质，怕是真的能跟他折腾一辈子。
打他真的手很痛！
金煦望着挂断的电话，偏头思索。半天也没思索出所以然，便重新打开PPC，继续去看对方的话，似乎在努力理解对方的愤怒。
约十分钟后，他才敲击键盘，重新发出邀请：“帮我继续模拟，要更激烈一点。”
在PPC忙着撰写实战的时候，何毓秀则是在养花弄草。乍然得到自己的独立账户，好像有点一朝得偿所愿的意思，他整颗心都安定了下来。
还摸索着找到了设置，给副卡上了控制。只要金煦准备买游戏，就肯定会被卡。
本想着对方应该很快就会找到自己，却没想到连续三天，那边都没有任何反应。
宋即安劝他：“金煦玩游戏也不上瘾吧。”
“玩游戏是没瘾，但他喜欢堆数据，你忘了，之前中学的时候他跟杜浔在这方面砸了多少钱？”
“不懂他们坏孩子的游戏。”宋即安刷着自己的文玩串，道：“我最近包了个苏氏园林，过两天带你去玩。”
何毓秀忍俊不禁，道：“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玩的，你搞剧本杀啊？”
“哎！”宋即安立刻道：“知我者秀秀也，怎么样，这种地方可适合上演中式恐怖了，到时候喊上金煦和楚千钧，我找人写一个原创剧本杀，绝对带劲儿！”
“得了吧，我怕噩梦。”何毓秀不喜欢任何恐怖片，尤其是中式恐怖，小时候跟金煦他们一起看了个女鬼剧，他连续一个月都觉得有人晚上爬他被窝，拉着金煦一起睡了很久才缓过来。
“胆小鬼。”宋即安嘲笑他，何毓秀哪里看上去都稳稳当当的，唯一的缺点就是怕鬼，即便再深信科学，也挡不住对那些幻想生物的畏惧。
放在以前何毓秀还会反驳两句，现在已经完全释然。他抿了口宋即安专门为他准备的果汁，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宋哥。”
何毓秀回眸，陆然对上他的视线，又轻声喊了一句：“何哥。”
宋即安看看他，又看看何毓秀，识趣地拎着酒瓶离开，道：“我去溜达溜达。”
陆然稍有犹豫，最终还是在何毓秀对面坐了下来，何毓秀把手边鲜榨的果汁倒在杯里给他推过去，道：“听说你这两天在忙配音？怎么样，过了没？”
这话题展开的自然而然，陆然点点头，露出点笑意，道：“过了，谢谢哥，我想抽时间请杜老板喝一杯。”
“应该的。”何毓秀道：“到时候我给你安排。”
陆然嗯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抠着，何毓秀看了他一眼，再次开口，道：“前几天的事谢谢你了。”
“嗯？”陆然显然没反应过来，何毓秀道：“我弟的事，他那天摔了脑子，医生说是逆行性失忆加记忆功能紊乱，你要是把那些话说出去，我们可就丢大人了。”
陆然睫毛动了动，看上去有些迟疑：“是因为脑子坏了？”
“你不会当真了吧？”
“……”陆然摸了下鼻子，下意识笑了一下，又悄悄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没，我就觉得你当时好镇定，原来是这个原因。”
“不过他毕竟是我弟，最近还是要先管他的事情，可能没太多时间出来。”
这话一出，陆然就彻底听懂了，他点点头，收起脸上一闪而过的黯然，道：“我明白的。”
何毓秀示意了一下他面前的果汁，陆然端起来喝了一口，何毓秀又随口找起话题：“下半年就大四了吧，准备一直在这这边兼职下去？”
陆然稍微正色，道：“不是，我是有其他方向的。”
何毓秀想要暖的场，基本就没有能冷下去的，两人聊了一阵，身边又来了一个人，语气惊喜：“陆然？！”
“邱子舟……”陆然立刻起身，道：“同学找我，我们先去那边了。”
何毓秀点头，邱子舟却已经来到面前，两只眼睛亮着微光，道：“你好，我是陆然的朋友，邱子舟。”
他径直伸出手，何毓秀淡笑着与他碰了一下指尖，道：“来了几个人？我待会儿让人送你们两瓶酒，暖暖场子。”
话像是对邱子舟说的，也更像是对陆然说的，既避开了自己的身份，也等于是不准备做过多的结交。
陆然看出来了，忙道：“就我们俩，不麻烦哥了，我们还是先过去了。”
他推着邱子舟走远，何毓秀也没有过多目送，只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湿巾，轻轻擦了擦指尖。
邱子舟一直到被陆然推到门口，还在看着何毓秀的方向，直到陆然开口：“你怎么会在这？！”
“老三今天生日，说要来接你下班一起庆祝。”邱子舟还在往里面看，笑容里面带着不易察觉的狂热：“你认识的金家人居然是他。”
“……我跟他也不熟。”陆然道：“以后应该也没什么关系了。”
“你们怎么认识的？他居然让你叫他哥？”
陆然皱了皱眉，不理解他怎么对这个称呼那么敏感，道：“宋老板也是我哥，这不是随口一叫么？”
“不是何哥宋哥是哥！”邱子舟道：“这种也是随口一叫的？”
“……”陆然不明白他到底在纠结什么，道：“你不是有个哥认识金煦吗？不认识何毓秀？”
邱子舟脸色变了变，他转身往回走，道：“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何毓秀……”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与对方接触的触感，声音隐隐带着颤抖：“我从来都没有，离他那么近过。”
两人路过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夜色已深，贴着隐私膜的车窗隔绝了一切。
邱子舟偏头看了一眼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像是自言自语：“我也想叫他哥……”
金煦坐在车内，看着对方年轻清俊的面孔，双目逐渐冷了下去。
邱子舟和陆然很快离开，小宋拉开车门，看着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下车，神色疑惑：“这两个人说的是何总？”
“痴人说梦。”
金煦转身走入了酒吧。
宋即安的酒吧一如往常打着怀旧的名头，放着悠扬的音乐，外面一眼可见的数排卡座，还有只在狂欢日才开放的舞池，往里面走，才能看到吧台和摆满了各种工具的手工台面，何毓秀就坐在靠近手工台的卡座上，背对着外面，和宋即安说话。
“现在的年轻人啊，跟以前可不一样了，他们把白嫖当本事，把翻脸当个性，你瞧刚才那小孩，直愣愣朝你冲过来，功利心都刻在脸上了，陆然哪儿交的这种朋友……”
“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何毓秀接了一句，宋即安还要说什么，就看到了金煦，眉头一扬，道：“你亲弟弟来了。”
金煦走过来，先看了一眼何毓秀身边的座位，宋即安啧了一声，道：“这边客人不过来，平时就秀自己坐过，你一天到晚嫌弃什么呢？”
何毓秀无奈：“你怎么来了？”
“楚千钧让我去拆线。”
“现在去？”
“说今天。”
何毓秀看了一眼时间，只好道：“那现在去吧，再晚值班护士都要睡了。”
“三十多岁的人了，你拆个线还要人陪啊？”估计刚才的话题还没说够，宋即安语气很不好，金煦拿起何毓秀放在一旁的薄外套，道：“你不需要人陪，毕竟你割阑尾都只能自己签手术同意书，陪护人还要从别人家借哥，活得独立又坚强。”
宋即安爸妈平时工作忙，小时候陪他陪得少，前几年他手术全麻都只能喊何毓秀过去，这算是一生的痛。
何毓秀当即戳了金煦一下。
宋即安常年在网上跟人打嘴炮，这方面倒是还没输过，听罢轻哼一声：“我从谁家借哥了啊？谁的哥啊？我怎么不知道秀还有个弟啊？秀，你回去问问何姨，她是小时候丢过一块叉烧还是在哪里扔过一袋垃圾？哪来的回收品乱认亲呢？”
说罢，还皱皱鼻子嗅了嗅，道：“哎呀呀，这酸臭味，也不知道在阴沟里发酵多久了呢。”
金煦直接扯着何毓秀走了出去。
上车的时候，何毓秀还在笑：“你说你惹他干嘛，又吵不过他。”
“你到底哪来那么多弟弟？”
“……”何毓秀莫名其妙：“我不就你一个弟？”
金煦看着他的眼睛。
车辆已经开始行驶，车窗外的光影在他眸中一闪一闪地掠过，眸色也跟着亮起又暗淡，但眼底却始终是熟悉到让人安心的温和。
金煦唇角上扬：“当然，你只有我一个。”
“是只有你一个弟弟。”何毓秀毫不留情地纠正，金煦没有再说话。
显然还是不太认同这一点。
何毓秀倒也不跟他生气，接着道：“既然说了去拆线，怎么弄到这么晚？”
“今天公司有点忙。”
何毓秀眼珠一转，稍稍往车窗靠了一点，似笑非笑：”忙不过来了？”
“都在掌控之中。”
“真忙不过来也是可以求助哥哥的。”何毓秀建议：“咱俩谁跟谁啊，你喊一声哥，我给你当一辈子牛马。”
话刚说完，他就有点后悔，他对金煦倒也没执着到这份上。
尤其是解放的这些天，能打能骂还能揍他，日子可比之前好过多了，所谓由奢入俭难，他还真不一定回得去。
金煦倒也没让他难做，而是随口道：“你给我当老婆，我也能给你当一辈子牛马。”
何毓秀立刻看了一眼前面，还好一上车他就循着肌肉本能把前后座的隔断玻璃升了，司机听不到他们讲话。上次金煦在门口那么大的动静，到现在都没传出去，应该是他当时紧急公关接的那句天降起了作用，对方也当金煦在开玩笑了。
“你知道牛马是什么概念吗？还给我当牛马……”何毓秀啐了一声，摇下车窗玻璃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温度，道：“天凉了。”
“你想让谁破产？”
“破你个头。”
金煦被凶也不生气，又在后面笑了一声。
这家伙平时不温不火的，笑起来的时候倒是有点好听，何毓秀横了他一眼，重新朝外面看去。
说他没人气吧，其实这段时间也确实改变了不少，很明显比之前爱笑了点。
就是总笑得让人不明觉厉，仿佛笑点里头藏了个摩斯电台，全宇宙就他自己一个接收频段。
有时候何毓秀还挺羡慕他的，这种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本事，天生屏蔽别人情绪的能力，不用揣摩人心，也不需要回应期待，似乎任何风浪都无法伤到他一根头发。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吧……何毓秀用手指拨着窗外微凉的风。虽然他气金煦的时候经常诅咒对方孤独终老，但与对方相处愉快的时候，还是愿意祝福他的，毕竟，他是父母唯一的孩子，也是自己唯一的弟弟。
到医院的时候，大部分医生果然已经下班了，楚千钧倒是还在，不过是因为临时加了一台手术。
他打了灯，亲自给金煦做拆线，道：“消炎药再吃两天，一周内还是不能碰水，外伤药继续，一周后改为去疤药，别留了痕，到时候你爸妈那我也不好交代。”
金煦嗯了一声，楚千钧还是有点稀罕，道：“你金煦居然也能从楼梯上摔下来，我也真算是开了眼了。”
“你可别开眼了。”何毓秀担心金煦又胡说八道，接话道：“幸好只是摔破点皮，他这脑子可是价值连城，真摔坏了我才是真不好交代。”
“你俩得了吧，半斤八两。”楚千钧给他做好消炎，将拆线工具放在一旁推到墙边，道：“你过劳的事情你们爸妈还不知道呢吧？到时候肯定找他问罪。”
提到父母，何毓秀眼底更加软了一点，跟着笑了一下。
金煦直起身，道：“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楚千钧：“……我？”
“关于我的性腺轴，你觉得可以通过注射药剂来加速唤醒吗？“
何毓秀盯着他，楚千钧毫不犹豫：“当然不行，性腺轴是一整套的分泌系统，不是靠打一针就能激活的开关，何况，你现在又不是激素缺乏，而是整个系统还处于封闭状态，贸然干预更可能起到反效果，抑制身体的自然发育路径。”
最后一句踩中了何毓秀的笑点。三十岁了还没青春期……哪里还称得上自然发育。
楚千钧和金煦同时看他，何毓秀做好表情管理，点头道：“还是要听医生的。”
“那我是否可以通过外部刺激，比如观看视频、文字之类的实战演练来促进激素产生？”
何毓秀佩服他的脑回路，楚千钧再次坚决道：“不行，你哥没跟你说过吗？你现在并不是没有反应，只是激素传导路径阻塞，潜意识里的信息一直都在不断累积的。”
“举个例子，这就像是河道里的水，但被冰堵住了上游，你现在不断往里面注入刺激信息，就等同在河道里面不断加压，到时候一旦冰封解除，对你本人还有你未来对象都是一场山洪暴发……话说你又没对象，急什么？”
没从金煦脸上读出信息，他又去看何毓秀，何毓秀只好道：“他就是求知欲比较旺盛，对什么都想多了解一点。”
楚千钧嗯一声，收拾了一下跟他们一起出门，道：“不过我倒是建议他这种情况可以找个对象谈谈看，最好双方都能不拒绝肢体接触的那种，平日里的拥抱亲吻也能被奖赏机制吸收，可以适当缓解激素反应。”
“就是说他现在宜疏不宜堵？”
“你又说对了。”楚千钧就喜欢跟他这样的人说话：“他刚才提议的两个例子都很危险，你最好看着点，别让他自己瞎实验，不然到时候激素飙升，可能会出现很强的情绪波动，甚至强迫性聚焦和认知偏执，把别人吓到就不好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金煦始终安安静静地跟在何毓秀身边，像是一个待修机器，在由着维修师做讨论。
鉴于耽误了楚千钧下班，离开医院的时候，何毓秀客气地提出建议：“要不要一起出去吃点？”
楚千钧摇摇头：“快十点了，这个时候吃饭，消化系统得给我投劳动仲裁。”
何毓秀笑出声，跟他告别后拉着金煦上了车。
一路无话，回到家里，两人分别回卧室，洗澡，刷牙，完了之后，东西两边完全对衬的房门忽然被同时拉开。
四目相对，何毓秀率先走了出去，道：“你应该都听到了。”
金煦也走出来，点头道：“都听到了。”
“楚千钧建议你最好能赶快谈个恋爱，利用肢体接触降低未来激素的刺激性。”
“我也正有此意。”
何毓秀眼睛一亮，道：“所以你是答应了？”
“你不介意就行。”
“哎呀。”何毓秀总算把他说动，道：“我介意什么呀，只要你不排斥，我今晚就能给你找到十个……”
金煦忽然上前一步，直接把他抱在了怀里。
何毓秀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嘴唇蠕动着吐出最后四个字：“……相亲对象。”
金煦拥抱他的动作并不重。
何毓秀可以听到他平缓而有力的心跳，感觉对方的下巴轻轻压在他的肩膀。没有灼热的呼吸也没有滚烫的体温，这个拥抱是充满理性与温和的，只有目的，没有激情。
金煦只是找了个理由来与他亲近，仅此而已。
何毓秀叹了口气，道：“性腺轴只支配两性之间的关系，你抱我是没有用的。”
金煦把鼻尖轻轻往他的脖子里压，因为没有让人不适，何毓秀也没有拒绝。
对方每次不惹人生气的时候，何毓秀都会对他产生些许的怜爱。
他缓缓拍了拍金煦的肩膀，忽闻‘叮’地一声，是郑管家乘着电梯上来了，他上前一步：“大……”
金煦没有松开，何毓秀常年训练出来的镇定让他也没有直接冲动，两人平静地分开，看着老管家迷蒙的表情，何毓秀道：“楚千钧说他最近的基因报告出现异常，需要亲人经常拥抱安慰，我们刚才只是在配合治疗。”
话说的半真半假，郑管家倒是对他很信任，连连点头后道：“先生太太回来了，人已经到凌川机场了。”
金煦巍然不动，何毓秀却是如遭雷击，他神色镇定，道：“今天？不是说这次环球至少半年的吗？”
“你瞧我这脑子，这两天想着风水先生的事情，都忘了跟你们说了，就是前两天太太打电话过来按例问家里的情况，我就把你们俩事情说了，太太当时就说前头邮轮靠岸马上飞回来……我以为她会给你们打电话的。”
不打电话，就是要兴师问罪……就是不知道何毓秀过劳和金煦磕破脑袋哪个让她更生气。
但这种事挨两句骂也就过去了，现在最麻烦的是金煦。
“我们马上下去。”
郑叔下楼之后，何毓秀一把揪住金煦的衣领，直接来到了自己的卧室，他手脚冰凉，却冷静无比：“现在，我们真得好好谈谈了。”

第21章
“一，在爸妈面前绝对绝对不能提你要跟我结婚的事情。”
“二，在得到我的暗示之前任何话都不许乱接，不许乱说！”
“三，如果被爸妈知道你对我有那种想法的话……”何毓秀想了一下当前的威胁方法，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在金煦眼中十分重要，但为了把这句话落地，他还是咬牙道：“我就会离开金家，去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说完之后，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金煦，后者微微皱眉：“爸妈一直都知道我们要结婚。”
“……”何毓秀感觉自己一口气又要上不来，下一瞬，金煦忽然又抱住了他，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脊背，金煦道：“别生气，何毓秀，不要生气……如果你很生气的话，一定是我不小心说错了话，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
何毓秀怔了一下。
那只手一下下地抚过他的脊背，金煦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有种自控的温和，又虚伪又真诚。
虚伪是因为何毓秀清楚他并不能理解自己的情绪，真诚是因为何毓秀发现，他好像真得有在努力理解自己。
他抬手将金煦推开，没好气道：“为什么你就是不信呢，爸妈根本就不知道我们的事情！在他们眼里，我们一直都只是兄弟！”
“大少——”
楼下传来声音，何毓秀只能暂时停止讨论，道：“先不管爸妈怎么认为的，我们平安无事度过今天，后面再慢慢确认，行吗？”
金煦点了点头，道：“好。”
“去换衣服。”何毓秀松了口气，他是真怕金煦还是那么死脑筋，二老要是刚下飞机就被气进医院，也不知道他跟金煦哪个罪过更大……反正最难受的人肯定是自己没错了。
两人换了个六座的车去接父母，一路驶入FBO接待区，车窗落下的时候，何毓秀刷了金家航司的车牌授权，安保人员随即放行。
FBO的休息区比大多数五星级酒店还要安静奢华，地毯厚实，香氛隐约，何毓秀一路走过去的时候，金绍霖已经靠在沙发上看起陈列架上的杂志，何若仪甚至在一旁做起了晚间美容。日程助理在一旁安安静静束手站着，发现两位大少过来，轻轻喊了何若仪一声。
何若仪动也没动。
金绍霖倒是抬眸看了看两个儿子，先确定了一眼金煦额头上的疤痕，然后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何毓秀快一分钟，何毓秀轻咳一声，道：“妈是不是睡着了？”
“你俩在家里惊天动地的，谁能睡得着？”
何毓秀心中有些内疚，金煦则道：“这次过劳之后何毓秀的心脏出了点问题。”
金绍霖脸色倏地变得凝重，何若仪也猛地揭开面膜，一下子坐了起来：“什么问题？”
“看来挺精神。”金煦说：“那就起来上车吧。”
“……”一片寂静之中，金煦直接握住了何毓秀的手腕，先一步出了休息区。
何毓秀脸庞通红，站在外面才推了金煦一下，“干嘛拿我做文章 ？”
“你的心脏确实比婴儿时期衰弱了很多，接下来需要好好注意养护。”金煦凝望着他，道：“我只是实事求是。”
后面，匆匆忙忙跟着出来的何若仪提着拳头砸在了他背上：“你还敢说！他过劳是谁害的！你这不近人情的东西……”
何毓秀急忙抓住她的手，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嗯。”金煦道：“我头上的伤也是因为何毓秀。”
何若仪一怔，立刻朝何毓秀看了过来，何毓秀镇定道：“是因为想着我过劳的事情，他太担心才摔下楼梯的。”
这次，父母都怔住了。
一直到坐上车，金绍霖还在高兴：“知道担心你哥了？”
“他不是我哥。”
何若仪坐在后面，又一拳砸在他肩膀：“你闭嘴！”
金绍霖也没跟他纠缠，道：“知道关心别人了，这是好事。”
何毓秀也笑着点头，道：“还有一件喜事要跟你们说一声，他今年的基因检测报告出来了，应该能在年前谈上恋爱。”
这一下，金家父母都振奋了许多，何若仪更是毫不掩饰：“真的假的？这小子要有对象了？”
“嗯。”这次说话的是金煦：“你们什么时候给我们安排婚礼？”
“哎呦，要是你们俩真准备结婚，那我肯定马上办啊！”何若仪看上去已经完全放下了跟他们‘兴师问罪’的事情，满脸都沉浸在了要当婆婆的喜悦中，“我得大办特办，让整个凌川都知道我家双子要结婚了，哎，你们要是准备去度蜜月，我再给你们买个大邮轮，怎么样？够亲娘吧？”
金煦给了何毓秀一个眼神：你看，她说的是我们两个结婚。
何毓秀嘴角抽了抽，偏头温和道：“我正想说呢，这两天要不要去相亲市场看看？找个合适的姑娘，看他们能不能聊得进去？”
“对对，你说得对。”何若仪马上答应：“金煦这事儿就交给我，你呢？你那边小子怎么样？说来说去，我最担心的其实是你，你说男人有几个好东西啊，这以后你要谈恋爱，肯定得让我操碎心。”
何毓秀的性取向一直都不是什么秘密，这个圈子里对这方面也很坦然，也正因为如此，何若仪管他管得很严，至今也没觉得有哪个家庭三观都合适的青年才俊能配得上他。
何毓秀也回了金煦一个眼神：看，她说的是我们俩各自成婚。
金煦皱了下眉，道：“为什么他是找男人，我就是找女人？”
这话一出，后座父母都安静了一下，何毓秀还没来得及给他挽尊，何若仪就道：“你也喜欢男的啊……行行行，男孩也行，我给你找，你只要能谈恋爱，只要不是跟你那core，是个有血有肉知冷知热的活人就行，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何毓秀不确定地看了一眼后座，何若仪看上去是真不在乎，金绍霖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无言，片刻才抚了抚眉心做了个冤孽的表情，重新摆出大家长的风度：“嗯，是个活人就行。”
何毓秀知道他们对金煦要求低，但没想到已经低到了这种程度，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是，活人就行？”
“不然呢。”何若仪恨铁不成钢地道：“你看他这死样子，谁愿意跟他过一辈子？他能找得到就不错了，说不准他有了对象，也就知道跟咱们亲了呢？”
何毓秀明白了。
就跟他当时听说金煦性腺轴即将觉醒的时候一样，父母都觉得他一旦有了对象就会痛改前非，多少能变成一个正常人……但性腺轴只存在于两性关系，并不支持亲情以及其他社会情感。
何毓秀不好泼他们冷水，只能嗯了一声。
“如果只是个活人就行，那……”
何毓秀用力踢了他一脚。
车内宽敞，何毓秀与金煦坐前面，后方父母可以清晰地通过过道看到他的腿伸过去又缩回来，金绍霖偏头，道：“怎么，你心里还有人选了？”
“他刚才想跟你们开玩笑。”
金煦说的笑话一向都不太好笑，父母打消了询问的念头。
车子很快载着一家人回到了南堤一号，见到两个孩子，何若仪的心情显然不错，路上说起了环球趣事，还在邮轮上看了一起欧洲贵族抓奸事故，弄得金绍霖苦笑连连：“你跟孩子瞎说什么呢。”
“他们都要结婚了，什么孩子。”
何毓秀下了车，伸手把何若仪也牵下来，进门的时候，何若仪又捧着他的脸左右看了看，道：“真没什么问题了吧？”
“没有，就算是为了你们，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算你有良心。”何若仪在他这里得到了为娘的成就感，又心里软软，道：“你有什么偏好的类型？妈给他挑的时候也给你看看？”
“我就不劳烦妈了……”
“也是，你倒是不缺人追……不过可不能被人骗了，妈跟你说啊，就我这次邮轮之行，那可真是大开眼界……”
“我有一个绝妙的主意。”
金煦的声音突如其来，一家人同时转动视线朝他看去。
“你们有没有发现，何毓秀喜欢男的，我也喜欢男的。”
何毓秀盯着他。
在父母迷惑的视线中，金煦继续说：“我是男的，何毓秀也是男的。”
一边说，一边将视线扫过父母的表情，金绍霖若有所思，何若仪依旧困惑：“然后呢？”
“何毓秀到了结婚的年龄，我也到了结婚的年龄。”
何毓秀走过去拉他，道：“我们先上去睡了。”
“何毓秀该睡觉了，我也该睡觉了。”被拉上去的时候，金煦还在说：“你们就没有联想到点什么吗？”
何若仪看着电梯上升，又低头想了一阵，道：“他什么意思？”
“……”金绍霖嘴唇抖了抖，道：“他可能是想表达自己和秀秀像双胞胎吧。”
兄弟俩上楼，何若仪与金绍霖也开始收拾收拾准备休息，半夜里，何若仪忽然做了个梦，梦里自己正蹲在小金煦面前，跟他掰扯哥哥的事情：“这种事你总是在外面说，会惹哥哥伤心的，知道吗？”
金煦停下摆弄积木的手，道：“他不是我哥哥。”
“他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一起吃饭，一起玩，还一起睡觉，不是哥哥是什么呢？”
“他从小养在我们家，跟我一起吃饭，一起玩，一起睡觉，不应该是我的……”
黑暗中，何若仪披头散发地惊坐而起，然后用力推了推金绍霖。
金绍霖语气平静：“醒着呢。”
“你听出来了？”
“你没听出来？”
“完蛋了……秀秀这孩子心思重，真知道了得气死过去。”
“别让他知道……明天抽时间跟金煦好好聊聊。”
“怎么聊？小时候跟他说那么多次他都不听，你觉得现在他听得进去？”
“……”金绍霖似乎哽了一下：“要不，先给秀秀找个对象？”
另一边，何毓秀皱着眉看着又赖在自己床上的高糊一坨，对方倒是很老实，安安静静地睡在床边边，看上去也没有与他亲近的意思。
这种事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何毓秀闭上眼睛，背过身去。决定明天就去给他找对象，他不是可以被动有反应吗？给他找一个火辣热情的年轻人，等两人达成性和谐，一旦有了身体依赖，还怕他不粘着人家？
心中有了决定，何毓秀很快便睡了过去。
金煦也睡得很平静。
脑子里却在不由自主地回放着ppc的那些文字。
厨房，阳台，草地，海洋……PPC几乎能尽所能地给他模拟了无数个充满BUG的场景，每个场景里面的爱人都极尽妩媚与诱惑，笑容清浅而暧昧。
恍惚之间，他仿佛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那味道不是从鼻间被吸入，而是来自大脑深处模拟了无数次的幻象，有什么东西悄悄地被香气唤醒，一点点地探出头来。
他在沉睡中眉心微颦，唇瓣不自觉地蠕动了一下。
那不是属于某种目的或者计划之间的规范性行为，而是原始的近乎让人陌生的渴望……犹如荒漠干裂的地表被雨水吻上第一滴，又似冰河之下的巨物在悄悄攒动，寒冰寸寸龟裂。
漆黑的房间内，忽然响起轻微的喘息。
金煦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直勾勾地盯着距离自己超过一米的青年，带着某种被本能驱使的冲动，一点点地朝着对方靠了过去，指尖僵硬而战栗地触碰了一下他的头发。
软软的发丝明明只是擦过指尖，却在一瞬间刺激的让他尾椎都震颤了一下。
他发出了一声轻哼。
这声音让人惊愕，甚至让人慌乱，金煦猝然缩回手，瞳孔战栗。
“何毓秀……”
这三个字从舌尖滚出，口腔在一瞬间分泌出大量唾液，他连连吞咽，强行克制了很久，才倏地从床榻上起身，狼狈地冲出了对方的卧室。
房门被打开又关闭的声音惊醒了何毓秀，他困倦地朝门口看了一眼。
“……什么毛病，发情啊你。”

第22章
有父母在家的南堤一号，似乎一下子就有了温度。
何毓秀一大早醒来，就听到了楼下放电视剧的动静，伴随着何若仪和保姆的讨论，“你看电视上这小伙子，怎么好像跟大少有点像？”
“还真有点，不过还是我们家秀好看，你没见去年跟他爸一起参加晚会的时候，那么多双眼睛，男的女的都往他身上瞅，要不是金煦那小子社交能力不行，我真舍不得让他天天在外面那么抛头露面。“
”是是是。”保姆道：“大少的原生父母也肯定是对漂亮人。”
客厅里面忽然一阵安静，接着是保姆慌乱的解释：“大少跟先生太太越长越像才会越来越好看！光是气度就不是旁人能比得上的。”
何若仪脸色冰冷而阴沉。何毓秀慢慢沿着楼梯走下来，笑道：“一大早的，忙活什么呢？”
看到他，何若仪的脸色好了点，道：“这不是准备给你们说亲么，我烤点小饼干，晚点找我那些姐妹去问问，有没有合适的。”
何毓秀走过去，帮她把压好的模型一个个的摆到烤盘上，道：”怎么不去相亲会所？”
“这不是担心那种地方不靠谱么？”何若仪说着，又悄悄看了他一眼。老实说，自己这大儿子是真没得挑，小时候乖巧懂事，长大了也温和恭顺，但凡不是打小当儿子养的，其实跟金煦倒也般配……
她心中一阵焦灼，道：“秀秀，你觉得楚千钧怎么样？”
“楚千钧？”何毓秀道：“他挺专业的，而且说话通俗易懂，也很好沟通，昨天去拆线的时候，他还专门在医院等着我们呢……怎么，你身体不舒服？”
“不是这方面。”何若仪嘟囔：“他医术什么样我还能不知道么……我是问你，你觉得他人品怎么样？当对象的话……？”
“这个您还是死心了吧。”何毓秀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想法，他道：“楚千钧是绝对不可能会答应跟金煦在一起的，你要给他找，就只能从外面……找那些不熟悉他的……”
“你说的好像我们家是坑蒙拐骗的……”何若仪忍俊不禁，又正色道：“不是给金煦，是给你。”
“我？！”何毓秀失笑：“我跟楚千钧怎么可能啊……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可别瞎折腾，到时候弄巧成拙多尴尬啊。”
何若仪还是不肯死心：“我觉得你们几个里头，就小楚最靠谱，温温和和彬彬有礼，而且知根知底，你跟他处，妈能放心。”
“……您别折腾了。”何毓秀四周看了看，想打断这个话题，没找到其他能干的，倒是看到了缓缓下楼的金煦，立刻道：“醒了，过来帮忙。”
金煦一下子定在了楼梯上。
何毓秀神色疑惑，就见到他忽然转过了身，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折回了楼上。
何若仪啐了一声：“就怕干活！”
金煦可从来没怕过什么，何毓秀心中有些奇怪，身体忽然被拍了一下，何若仪道：“你看我这脑子，快去吃饭，早饭是一定要吃的。”
说完，又加了一句：“让他也下来吃。”
二楼是他们小时候一起住过的儿童房，如今已经被改成了一家人的休闲区。金煦在上面一路疾行来到阳台旁边，直到听不到也看不到何毓秀，才稍微镇定下来。
心跳的飞快。
仿佛要把多年来从未能显性出来的心动一次性跳个过瘾一般，砰砰的动静砸的胸腔都有些震痛。
何毓秀以前……有那么好看吗？声音，有那么动听吗？
他并没有被激素冲垮理智，但生理上过分明显的反应却无时无刻不在拉扯着他的神经，一阵又一阵的陌生与畏惧犹如海潮一般试图卷走他赖以生存的理性与稳定。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检测手表，这是他昨晚发现自己的状况之后才戴上的，此刻心律正在逐渐恢复为68，虽然还没有完全回落到常规的52，但已经足以证明大脑皮层重新掌控了中枢。
“金煦？”
何毓秀的声音清澈柔和，动听的犹如山泉之水，他感觉心底像是在一瞬间被丢入了一颗巨大的冰球，即打了个寒噤又地动山摇，心律也在两秒之内来到了100+。
“你干嘛呢，下楼吃饭了？”
何毓秀站在楼梯口远远喊他，金煦扭脸朝他看过去。
或许是没有出门的计划，他身上依旧穿着真丝的家居服，人又瘦又白，手指轻轻巧巧地搭在一旁的扶手上，只有手腕上习惯性地戴着一个银色的细表，那是他们二十岁生日的时候，金煦根据他的手围特别定制，日常不参加活动的时候，他都是戴这一款。
……他常年带着他送的表。
金煦不自觉地朝他走了过去，何毓秀见他动，便转身朝楼下走去，道：“你今天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
“你很喜欢我送的表。”
他的声音有别于往日的平静，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何毓秀在下方偏头看了他一眼，乍然对上他的视线，就怔了下。
他小时候其实很怕看金煦的眼睛，因为那个时候不能理解嵌合体的科学意义，何若仪又很爱说金煦在她肚子里吃掉了另一个兄弟。
他总觉得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面似乎藏着点什么，幽深的瞳孔后方似乎被封印着另外一个灵魂，而他虹膜之上那些细密的条状纹理、血管与结构纹路，就是那个灵魂在挣扎撞击之时砸出来的裂纹。
现在，他又有了小时候的那种感觉……像是被另一个世界里的什么东西盯住了，不至于到生理性的毛骨悚然，却下意识感觉有些不对，皮肤下似乎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你的眼光不错，这个既简约又百搭，平时我也经常戴啊，你才注意到？”
何毓秀压下自己脑中诡异的畅想，转身继续往下面走。
金煦静静跟在他身后。
他不止注意到了何毓秀手腕上的手表，还留意到了他锁骨上方一颗黑色的小痣，耳垂下方也有一颗棕色的小痣。他看到了何毓秀的头发，贴着颈侧，柔软分明。他的指尖明明长期敲击键盘，皮肤偏硬，触觉迟钝，不该在缠绕他的发丝的时候产生太多反应，可他偏偏就在触碰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
他知道那不应当存在的细腻与柔软，只是一种大脑通过激素反馈而来的错觉，可那错觉却轻而易举牵动了他身体那处最隐秘的传感核心。
他感觉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何毓秀，他的肌肤晶莹剔透，肉眼分明看不到任何毛孔，却给人一种只要贴上去就能嗅到绵密悠长的馨香。
金煦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非常危险，何毓秀现在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随时可能会让他失控的魔鬼，可他的激素却在拉扯着留恋，仿佛早已做好了被吞噬的准备。
两人很快来到了桌前，何毓秀一如既往担任着兄长的角色，将早餐推到他面前，道：“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虽然平时他也安静，但一直都是那种待机式的安静，而且很明显喊一声就会立刻启动，但今天，则很明显是心里藏了事，倒是有些人样了。
金煦很想让他不要说话，但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哽住一般。
他沉默地拿起筷子，开始吃早餐，何若仪也走了过来，道：“今天上班吗？”
母亲在身边，他明显感觉那股被控制的状态正在缓缓松动，道：“上。”
“秀儿呢？”
何毓秀这才想起他们还不知道自己两人的事情，犹豫了一下，他道：“我从金煦那里辞职了。”
说是辞职，其实就是让金煦解除了代理授权。当年何毓秀和金煦空降公司，拿的是父亲授予的继承人实权，当然了，公司的人只认亲生的，何毓秀清楚自己就算拿了再多的实权，在很多人眼中也只是一个特助。
后来他帮助金煦通过了集团试练，有那么几年的时间，金煦虽然坐上了七十三层的办公室，但同样不算是法定继承人。
直到前两年PPC发布，金绍霖彻底放下心来，才正式任命他接管金曜，也就是那个时候，授权人变更，金煦与他重新签订了授权书，他依旧没在公司任职，只是这一次，是金煦亲自给的授权。
所以，他现在辞职只需要找金煦一个人。
现在再去看，金煦把他从东辰的那个项目里踢出来居然还称得上是好事，上半年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那个项目上面，也没有其他的工作需要交接，跟金煦辞职之后，可谓是真正的无事一身轻，这段时间他连经过公司门口的次数都少得可怜。
何毓秀其实知道何若仪一直不想他留在金曜，果然，话刚说出去，对方就一脸‘你看我说对了吧’的表情：“我就知道你在里头干不长！你当年非要跟着他出国的时候，我就说过，你不是那块料，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国内好好陪着我们，随随便便学个艺术，轻轻松松的过日子不好吗？谁还指望你赚大钱……”
“有句话怎么说的？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次会，可算给你记心里了！”
何毓秀赔了个笑。
他在金曜努力了九年，从一个小特助到如今人人皆知的何总，自以为好像已经做得足够多，可在何若仪心中，却始终是那个只适合在家里养花弄草染染手帕的孩子。
一时竟不知道是高兴多一点，还是无奈更多。
他继续吃饭，耳畔却忽然传来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何毓秀在金曜工作了九年，从不曾出过纰漏。他主导过的项目，累计创造利润接近四十亿美金。流程、风控、谈判、制度设计，他一个人能管完一整条链路。”
何毓秀抬眸，金煦却微微避开他的视线，神色依旧平静：“他很优秀，也很努力。”
何若仪也显得很意外，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道：“你中邪了？”
“……”金煦又垂下眸子，何若仪陡然想到了他那不可告人的心思，一时之间气不打一处来，重重拍着桌子道：“你还有脸说优秀努力，他需要那种东西吗？你跟你爸一个样，天天就知道对数据，那你知不知道你们得到的那些数据都是他心血熬出来的！你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事情他需要花上很多倍的时间，背负你想象不了的压力！你到底懂不懂？！”
她用力盯着金煦，像是在试图唤醒什么。何毓秀也有些惊愕于她居然会跟金煦说这种话，要知道，全家人都知道没必要跟金煦谈感受，毕竟他就是个榆木咯噔，说这些只会气死自己……
这个经验还是何若仪先收集到然后传授给大家的。
意料之中，金煦放下了筷子，直视她的目光，道：“我前年就发现了他做事容易焦虑，一开始以为是缺镁和锌，后来查过数据才知道，他的问题不是微量元素，而是血清5-羟色胺水平低、GABA功能过强，导致大脑始终处于高应激状态。”
何若仪猝不及防对上一堆专业名词：“……什么，什么血什么GABA，巴拉巴拉巴拉……”
“简单说就是，他越专注，越容易陷入高强度应激。这不是他愿意的，是大脑的奖励机制让他停不下来。”
听不懂，自然也接不了话。何若仪瞪了他三秒，猛地转向何毓秀，怒道：“他在说什么东西？！”
何毓秀推了推眼镜，道：“他的意思是，因为我太热爱工作，所以才会患得患失……”
金煦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唇畔微勾，眸色柔软的犹如春水，嗓音也温柔的不似真人：“就是这样。”
何若仪再次将目光盯在他脸上，金煦似乎已经被何毓秀完全吸引，只不自觉地笑着，看着他，眼神隐隐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恍惚与痴迷。
何毓秀……总是这么懂他……
“咳咳咳。”后方传来金绍霖的声音，他扶着阳台的门缓了缓，道：“金煦，你过来一趟。”
何若仪用力推了金煦一把，脸色冰冷到有些扭曲。
金煦回神，着魔的神色一秒消失：“什么事？”
“你爸有话跟你说。”

第23章
金煦肯定是哪里又惹到何若仪了……何毓秀看着金煦和金绍霖一起走向草坪，何若仪只有在被气狠了的时候才会对金煦这种态度。
偏头，何若仪已经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神色凝重中带着隐隐的紧张。
何毓秀只好继续当解语花：“怎么了？”
“你感觉金煦……”何若仪斟酌着措辞，道：“有没有哪里比较奇怪？”
虽然很不想说，但何毓秀还是老实道：“他有哪里是不奇怪的吗？”
“哎。”何若仪似乎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皱着眉头道：“不是脑子方面，就是……”
何毓秀趁机有喝了口牛奶，眼睛依旧乖乖地看着她。
“就是……”何若仪努力寻找着措辞：“他对你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何毓秀浑身一震，神色虽然没变，但心跳已经开始加速，毫不犹豫地道：“没有！他还是那副老样子，不肯认我当哥，前两天我出院的时候他还跟我说怪我自己体力分布不均才会昏倒……一点都没有不一样。”
金煦打小就不当人，何毓秀说这话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毕竟父母跟他一样都是受害者。
说完了，还给了何若仪一个肯定的眼神，唯恐会被误会。
何若仪的表情看上去更加复杂了，不是跟他同仇敌忾的那种，像是忧愁化为了实质，爬满了她的眉间与发梢。
何毓秀有点弄不清楚：“你，你觉得金煦，对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没有！！！”何若仪的否认比他还要坚定，道：“你没听他刚才说的什么话，什么玩意儿热爱工作，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就是想让他认……”
她顿了顿，又摸了摸何毓秀的头，道：“要不这样，你先跟小楚试试？”
这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何毓秀只好道：“别提楚千钧了，最近宋即安的确给我介绍了个小孩，不过……这两天因为金煦受伤的事情，我们也没怎么见面。”
差点就说出金煦故意捣乱的事情了。
“……你是说，你谈恋爱之后，他受的伤？”
何毓秀心中又是一咯噔，再次坐直了一点，将筷子摆在盘子上，道：“不是，他受完伤之后我才谈得恋爱。”
这样说没什么问题，虽然金煦受伤之前他就认识陆然了，但也是那天下午才说两人可以试试，可还没试完呢，金煦就把一切都搞得乱七八糟。
说完这句话，何毓秀忽然也留意到了一个之前忽略掉的信息，他此前一直把视线聚焦在金煦因为他启动PPC的事情上，好像忽略了金煦之所以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原因……
居然也是因为自己么？
何若仪点了点头，似乎在努力接受什么，道：“要不这样，你抽时间把对象带家里来看看？我们都过过眼，要是没什么问题，就给你们把婚礼办了。”
何毓秀刚端起来的牛奶杯又放了下去，哭笑不得道：“我们才刚认识没多久……哪能那么快啊，您再着急，也急不到我身上吧……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金煦，楚千钧说了，金煦的性腺轴一旦启动，可能会变得极度不稳定，他现在需要的是热情奔放不排斥肢体接触的对象。”
一边说，一边拿出了手机，强行把话题拉了过去：“早上我让人推了个相亲中介，我给您看看他朋友圈？”
这边母子俩在研究相亲的事，那边，金绍霖也在思索着怎么开口跟金煦谈这个话题。
很明显，金煦并不怕他们知道这件事，甚至，他很希望父母两人能够知道。
但以他的性格，应该会直接跟父母说明才对……怎么会那么遮遮掩掩的暗示呢？
金绍霖忽然朝着主宅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了一点。
他抚了抚心脏。
以他对何毓秀的了解，不至于跟金煦同流合污……如果兄弟俩已经背着父母偷偷……金煦也不至于只敢跟他们暗示。
本来还想着怎么问话，确定了这件事何毓秀极有可能已经劝导多次，金绍霖选择了开门见山：“你跟你哥怎么回事？”
金煦还在观察自己的心律，离开何毓秀之后，他的心律又来到了六十左右，听完金绍霖的话，他的眼睛微妙地亮了一下。
这种亮不是星星点点的温和与期待，而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光——像是科技页面的服务类机器人，忽然一下子切换到了科幻频道，超过了正常人拥有的‘高兴’阈值，直逼某种高危信号的临界线。
金绍霖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爸知道了。”金煦说，伴随着一抹近乎过度的笑容，整个人从里到外透出一股超额运算完成之后的轻微亢奋，“我就知道你们会答应。”
“知道了不代表答应。”金绍霖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来，在金煦坐在身边的时候，又指了指对面：“坐那边去。”
金煦去到对面坐下，笑容就没从脸上消失过，显然对于父母能够猜出自己的想法十分满意。
金绍霖忽然有些后悔跟他谈论这个话题。
但他转念又想到了刚才室内金煦那‘温柔’到近乎让人迷幻的声音……
也不知道这种事情发生多久了，大儿子一个人应对他只怕更加心力交瘁。
金绍霖权衡了一下言辞，最终还是道：“你喜欢秀秀？”
他猜测金煦不一定懂得什么叫喜欢，用这句话开口更能让他在谈话初始就占据主导地位。
金煦的笑容忽然比刚才更盛了，他点头道：“是的。”
之前还会有所犹豫，可他现在非常确定，自己的心脏和血液，每一个器官似乎都在为了何毓秀而搏动。他相当确定也相当认真地道：“我喜欢何毓秀，很喜欢何毓秀。”
……这跟金绍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有一瞬间感觉金煦在撒谎，但金煦虽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却很少会明目张胆的编造谎言，因为他清楚一个谎言需要很多个谎言去圆，这对他来说是一种相当浪费资源的事情。
就姑且当他喜欢吧……金绍霖再次开口：“那秀秀喜欢你吗？”
很好，科幻页面正在重新转为科技页面，金煦想了三秒，才道：“他常年戴着我送的那只表，而且从来不排斥我的亲近，他为了我还跟新谈的男朋友分手了……最重要的，他知道我想跟他结婚，还继续跟我睡在同一个卧室。”
说到最后，他又一次露出了胜利的表情，仿佛清楚这句话绝对会让老父亲破防。
金绍霖太了解他了，他叹了口气，道：“你可以正面回答我你喜欢他，为什么不能正面回答我他喜欢你？”
金煦的笑容缓缓褪去。
“你用了很多理论来证明你的话，恰恰是因为你无法确定这个答案，不是吗？”
金煦沉默地望着他。
金绍霖偏头朝一旁看去，知道他回来了，狗舍那边的专员已经打开了锁，一只被打理的油光水滑的边牧哒哒地朝他跑了过来，金绍霖揉了揉它的脑袋，便听金煦道：“何毓秀只能跟我结婚，他跟我结婚可以实现利益最大化，对他对我对金曜，包括对你们二老来说都是最优解。”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信任基础远高于任何第三方。在过去九年中，我们共同主导并完成多个集团核心项目，合作默契已覆盖至管理结构的每一个关键环节。主控链条和资源调度权限早已深度绑定，在系统层面无法替换。”
“我们彼此熟悉，理解对方的节奏和边界，内部沟通几乎不耗损任何协调成本，已接近高阶协同的理想模型。”
“婚姻如果是一种家族治理策略，那这场结合将在结构上消除一切不确定因素。外部变量不会介入，财产归属清晰，权责统一，实际控制权与情感稳定性将实现同步闭环。”
“你们可以继续拥有何毓秀作为家庭成员，不需要磨合，不需要担心。他不会被外界情绪操控，不会被新家庭结构拉扯，也不可能被其他利益撬动——我倒是很想听听看，你阻止这件事的理由是什么？”
“……”即便是金绍霖，被他用这种话术开轰的时候，一时之间也很难找到回击的方向。他又摸了摸手下的边牧狗头，金煦坐在对面，冷冰冰地盯着他，看上去并不准备轻易罢休。
“那是你哥。”
金煦似乎被这句无力的反击逗笑：“我哥？他是你肚子里出来的，还是我妈肚子里出来的？根据你们对血缘关系的定义，我真正的哥不是应该在我身体里吗？说不准，我喜欢何毓秀，还有他的份呢。”
“你——”金绍霖略被激怒，可转念却意识到他这句话的尾端居然好像带上了情绪，金煦是故意的。他又看了对方几次，笑容还在，眼底冷静，但那股似笑非笑的轻蔑，却带上了一种不经意的锋芒，有别于计划之中的精确。
金绍霖缓缓皱起眉，道：“我阻止你，才是为了家里好，难道你希望有一天和他连兄弟都没得做吗？”
“那不是更好。”金煦起身，边牧立刻竖起耳朵，稍微朝金绍霖身边退了退：“我妈今天早上在说想让他跟楚千钧试试，这是你的主意吧？”
金绍霖没有反驳。
“用这种方法让我知难而退，原来在爸眼里我就这么好打发。”金煦偏头，眸色冷淡而无机：“何毓秀在乎我，我才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即便他真的有了别人，我也有办法让他只在乎我。”
他起身离开，金绍霖忍了又忍，这才重重拍了一下边牧的脑袋。
边牧受惊看了他一眼，缓缓趴在地上，发出委屈的呜儿声。
穿越花园，回到主宅，手刚方才阳台门上，里面就传来了何若仪的声音：“你觉得他会喜欢这大眼睛？”
“这大眼睛多可爱啊，又年轻又元气，一看就是热情似火的……特别适合他现在。”
“……这能行吗？”
“我觉得行。”何毓秀道：“楚千钧建议他现在多跟人肢体接触，要是找个安安静静的，两个人天天大眼瞪小眼，那才是麻烦。”
“那，那就按你说的吧……”何若仪一向相信他的判断：“你联系一下，抽时间让他去见见……这事儿我说还是你说啊。”
母亲眼巴巴的，何毓秀便习惯性地包在了自己身上：“我去。”
“还得是我的好大儿！”何若仪马上精神起来，道：“今天我多做几个肉松包，晚上给你当零嘴吃。”
“好！”
何毓秀收起手机，把碗筷也放在餐盘，抬眸便看到金煦从门口退了出去。
靠在外面高大的廊柱上，金煦重新打开了PPC：“何毓秀在给我安排相亲。”
PPC轻轻地酝酿着，很快道：“我的建议是：若非必要，绝对不要去。如果实在推脱不掉，也必须要确保自己不会对任何第三方流露兴趣和好感。你‘是否非他不可’的表现会直接影响他对你的投入倾向。”
“简而言之，一旦他观察自己并非是你情感选择上的唯一导向，关注重心就会自然转移，你会失去他最宝贵的犹豫期、排他期，以及他潜在的主动权。”
“无论他现在是否对你有感觉，你都不能让他看到你的退让，也不能让他觉得你会被别人吸引，你唯一的目的，就是让他明白：你只想要他！[重点加粗]！”
“我现在有点不舒服。”
PPC转换了语气：“是因为性腺轴刚刚觉醒，冲击感让你觉得难以掌控吗？”
“家里没有人希望我跟他在一起。”金煦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着：“他也不想跟我在一起……这似乎很重要……？”
这一次，PPC思考的有点久。
金煦看着上方的小电波，手指慢慢点开了他的思考链条：
状态初判：金煦出现罕见的输入犹疑，语气夹带情绪性短句，判断其当前处于轻度紊乱。
情绪触发源识别：
- 【关键词】“家里没人希望”=被剥夺支持→触发社会性孤立预期。
- “他也不想跟我在一起”=被目标明确拒绝→触发情感性失落。
- “这似乎很重要”=出现自主性价值判断→情绪被主动定位。
生理VS心理模型对照推演：
- 金煦当前认知模型中，“合理、计划、精确”仍占主导地位。
- 但此次输入出现模糊判断（重要？）证明已有情绪信号渗透决策层。
- 推断其性腺轴正处于激素初涌期，5-羟色胺波动+去甲肾上腺素敏感性增强，易导致失控性思维循环。
高危倾向识别：
- 倾向退缩/压抑自身追求。
- 尝试将情绪重新逻辑化（“这似乎很重要？”）以逃避真实情绪。
- 需要干预：避免其将“失去”视作合理的静态结局。
……
一连串的思考链条之后，PPC最终发出了声音：“金煦，你现在所感受到的叫‘生理性心痛’，它不是来自你的认知判断，而是源于你被性腺轴锁定对象产生主观脱离的预期感。换句话说，你正在被他‘不选择你’这件事所支配，而你以前从未被这种事情影响过。”
最后，小电波缓缓带出了几个字：“金煦，恭喜你，你真的爱上他了。”

第24章
“在这儿干嘛呢？”
何毓秀推门走出来，玻璃门上方的木鱼风铃发出哒哒的撞击声，金煦偏头去看，入目的先是一抹闪烁至极的阳光，将他的发梢一瞬间照的让人看不清晰，但很快又老老实实地退后，仅仅只是在他的头发与脸庞边缘蒙上半边金光。
“看什么呢？”何毓秀微微偏头，这下子，连睫毛尖尖上都带上了光。
金煦的呼吸不自觉地开始乱了起来，他想要移开视线，却又难以移开，只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谁说何毓秀不喜欢他？他要是不喜欢他，怎么会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可爱的一面？
那脑袋倾斜的恰到好处，浓睫闪动的时候连阳光都要悄悄躲避，有谁会在不喜欢的人面前做出这样的姿态？
何毓秀朝他走了一步，金煦的喉咙依旧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看，他走出了光，专门向自己走了过来，为了见他，把追逐他的阳光都甩在了身后，谁敢说何毓秀不喜欢他？
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金煦垂下了睫毛，手指克制地收缩。
明明距离还有一臂多远，他却好像已经嗅到了对方身上的体香……按理说，人类的嗅觉并不擅长在这种距离感知到细微的气味分子，尤其是体香这种更多源自于皮肤分泌物与个体气息混合后的复杂信号。
可就此刻，他分明闻到了，不是源自于鼻尖，而是来自大脑皮层，仅仅只是这种距离的靠近，都让他隐隐有些头皮发麻。
理智驱使他稍微退后了一步：“什么事？”
“不是去上班么，什么时候去？”
鬼使神差一般，他说：“晚点也没关系。”
确实没人要求他必须要准时到公司，但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去公司，因为何毓秀是个工作狂，在公司里他可以随时随地配合何毓秀……他忽然感觉心脏又有点像是要难以控制。
他陡然意识到了自己多年来一直每天准时去公司报道并不是因为他有多想掌控金曜，而是因为他喜欢何毓秀。
他早就喜欢何毓秀了，只是他的身体不知道。
何毓秀点点头，道：“一起走走？”
南堤一号春夏四季都很美，何毓秀与他一起穿越过宽阔的草坪，看到金绍霖已经带着边牧去了狗舍那边。立秋之后，空气中的热度明显有所减退，再过半个月，江那边的枫林也要红了。
金煦与他走在一起，肩膀之间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他安静地感受着那段距离，努力跟上对方肩膀晃动的频率，不舍得拉远，也不敢靠近。
“看看这个。”何毓秀把手机递了过来，道：“人长得挺漂亮的，从性格介绍来看，跟你也是互补的类型。”
金煦看着他递来的照片，恍惚的神色稍有退却，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拿过来仔细看了看，道：“眼睛太大了，跟脸比例不适配。”
“……哪儿不适配了？”
“这个照片明显修过。”金煦指给他看：“正常人的左右下颌骨应该存在轻微非对称，而这个角度下，另一侧的面廓理应略有突出。但他这里呈现的是一条几乎完美的半圆弧线，属于过度平滑处理，不符合人体骨骼结构。”
“现在谁拍照不修图啊？！”
“你就不用。”
说完，又微微移开视线，低头去看手机。
何毓秀冷笑：“小时候你还说我脸两边不对称呢。”
“我也说了正常人都是不对称的……你的不对称是最协调的。”
“……”何毓秀嘴角抽了抽。
因为小时候金煦无法分辨美丑，知道他可以肉眼看出人脸不对称之后，家里很多人或者出于好奇，或者出于某种期待，都找他去看过脸，小何毓秀当然也没能避免跟风。
金煦对别人就只是平铺直叙的不对称，因为每个人都被他这三个字评价过，也都逐渐释然了。唯有何毓秀，他静静盯着看了很久，说：“你的两只眼睛虽然在一条水平线上，但确实一大一小，而且其中一个眉毛明显微微偏低，左边眼睛双的更明显一点，右边眼尾比左眼尾尖，睫毛长度……”
小金煦轻轻靠近他，认真地看着：“右眼睫毛更长，眼球大小也不一样啊……一边瞳孔明显比另外一边大……”
他没说下去。
因为何毓秀哭了。
那是第一次何毓秀在他面前露出那么委屈的表情。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对金煦来说好像是不一样的，别人都只是三个字，他却要被那么细密的解剖和分析。
所以即便金煦后来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告诉他：“总体来说你的脸还是我见过的误差最小的一张……而且这点小偏差在你脸上长得刚刚好，没有破相，反而让人过目不忘。”
何毓秀也还是把他的话记在了心里。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何毓秀每天都会对着镜子悄悄拉扯另一边的眼皮，或者故意扩张一边瞳孔，想要把脸搞得对称一点。
当然，后来何若仪反复告诉他，他的脸非常完美非常漂亮，金煦也被何若仪按着跟他道歉，语气认真：“我最近去浏览了全球最有吸引力面孔的建模数据，你所具备的非对称恰好反复出现在高评分人群之中。”
他看着何毓秀，露出一抹笑容，道：“所以，你这张脸就是一个概率奇迹。”
何若仪在一旁惊呼：“概率奇迹！我的大宝贝是个小奇迹！”
小何毓秀没听懂他的推理性致歉，但他听懂了自己是个奇迹。
在何若仪故作姿态的又哄又抱又亲又揉之下，总算咯咯笑了出来。
他缓缓叹了口气。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能再听到金煦用这种方式夸他。
“你就试着模拟一下第一眼见到他的感觉，是无感还是反感？”
“反感。”
“……”他回答的毫不犹豫，何毓秀却是有些意外：“反感？！”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语气惊喜：“你是说你讨厌他？！”
“……”金煦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是的。”
“好事啊！”何毓秀道：“你看你平时对谁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只有这个人居然能引起你的反感，这恰恰说明了你们两个有缘分啊！小说里面都是这样写的，男主平时对谁都是一副白开水的态度，唯有女主能激起他心中的一点火花……金煦，我觉得他就是你的真命天子。”
他给了金煦一个肯定的眼神。
金煦：“……”
他感觉更加不舒服了，甚至开始觉得何毓秀的笑容都刺眼了起来。他皱了皱眉，道：“如果说能引起变量的人就是我的真命天子，那我觉得你更合适。”
“你是说你讨厌我吗？”
“我在乎你。”
“你在乎我个头。”父母已经到家，何毓秀必须要跟他快刀斩乱麻，他不客气地道：“我从小为你做了多少事，你又为我做了多少事？小时候你奶瓶是不是我捧的？你学自行车是不是我扶的？人家女孩子跟你告白的时候，你指着人家鼻子眼睛说了一大堆差点被冠上霸凌的帽子是不是我去给你解决的？我辛辛苦苦给你打跑了那些骂你怪胎的人转脸说我蠢货的人是不是你？从小到大我想做什么事第一个给我泼冷水的是不是你？前两天我濒死进医院的时候刚出急救室你就跟我说我们两个不是兄弟但凡是个人能说出那种话吗？！”
“你在乎我，你但凡有哪一点考虑过我的感受？你想跟我结婚你连喜欢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却要浪费我的时间让我来等你性腺轴苏醒！你这么擅长推理路径你有没有推理过如果你的性腺轴一直没有动静我在等待的期间都在想什么？即便我有了喜欢的人也不能与别人有过多交集就是因为要照顾你这个病人！就算你的性腺轴对象最后真的是我，难道我就应该放弃一切义无反顾的跟你在一起吗？！”
“金煦，从小到大就是我在包容你，即便到了现在我也在努力给你找解决方法，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可以配合我，这很难吗？！”
“还是说在你眼中我就和PPC一样，二十四小时待命，绝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待机状态，只有你一声启动我才会被激起反响？金煦，我不是机器，我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想法，我不像你一样只要盯着一个目标某个点就足够了！我的脑子里无时无刻都在演变着不同的情绪，你的一秒钟也许是我的一分钟甚至更长……”何毓秀望着他，道：“我现在很煎熬，你知道什么叫煎熬吗？”
金煦像是被问懵了。
何毓秀吐出一口气，道：“我忍你很久了。”
清楚他不可能理解自己的情绪，何毓秀这口气出得毫无内疚。
“我再说的通俗易懂一点。”何毓秀说：“我的大脑是动态网络，每一段情绪都可能牵动千千万万的连接，而你的大脑是点阵式的逻辑模型，每一个变量都是单点连接，我理解你，我也理解你不理解我，但我不希望你把这种理解当做义务或者理所当然。”
“你是我弟弟，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好，我会尽我所能去帮助你，但如果你一直这样，我只能判断你无药可救。”
金煦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只怔怔看着他。
何毓秀又偏头看了一眼主宅，他看不到母亲的身影，父亲也带着边牧到了他瞧不见的地方：“我不希望爸妈知道这件事，不然我真的没脸在家里呆下去了。”
金煦一直都是老样子，他不懂感情，也不理解情绪。何毓秀不确定，如果金煦提出要跟他结婚，爸妈会不会认为是他没做好引导，才把对方带歪了……
面前忽然被阴影覆盖，金煦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正对着他的面孔，道：“你要去哪？”
“……我没要去哪。”何毓秀无言道：“我给你安排的相亲，你到底去不去？”
金煦看着他，又垂下睫毛。
何毓秀很少会看到他这种状态，有别于以往的沉思，像是带着什么情绪。
“我不想去。”
最终，他还是重新抬眸，嘴唇微抿：“但如果这样可以让你感觉好受一点，我愿意为了你委屈自己。”
“……”何毓秀差点没忍住抬手抽他。
继PPC拟人之后，这家伙好像也重新加装了新的模块，瞎学个词就在这里乱用。
“那我这边就开始安排了。”何毓秀没有与他争论，他转身打了个电话，与中介商量好之后，道：“等那边回复，你现在可以去上班了。”
“我不想去上班了。”
金煦微微垂着脑袋，转身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继续垂着脑袋，看上去很萎靡的样子。
昨天晚上大约刮了风，临江的路边落了些许黄叶。何毓秀皱着眉看了他一眼，有点没好气：“又怎么了？”
“我现在感觉很心累。”
你知道心累两个字怎么写吗你心累……何毓秀道：“你的心累是形容词，我的心累才是具象化，懂吗你！”
说完，他转身来到了江边护栏旁，抬手做了个调息的起势，吸气，呼气，气沉丹田。
金煦看着他的背影，又感受了一下心脏处微妙的沉闷。他只是刚刚理解，就已经感觉很难受了，何毓秀，一直这样么……
他抬步走了过去。
何毓秀打了一小段太极，推掌的时候，忽然被人握住手腕，接着，人再次被对方抱在了怀里。
“……？”何毓秀条件反射地想要将他推开，耳畔却忽然传来一句：“对不起。”
他停下动作。
初秋的风吹着还未黄的银杏沙沙作响，他听到金煦在他耳边说：“何毓秀，让你心累了这么多年，真的很对不起。”
……
直到被轻轻放开的时候，他还有些迷茫，看上去像是不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他矫情吧，他看上去像是在执行某种指令一样严谨认真，说他懂事吧……可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不符合对方的AI设呢。
“以后我会尽力去理解你，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就告诉我……”说到这里，他眼眸微妙地一闪，又垂下眼眸，道：“虽然目前我的性腺轴依然没有活跃迹象……也许理解你的感受会花掉我很多时间和精力……但如果是为了你，我愿意一试。”
“因为，我真的再也不想让你受委屈了。”
“怎么。”何毓秀道：“你的PPC最近建议你情绪引导应该搭配适量脆弱表达？”
金煦的沉默捎带了一缕懵然。
“都准备去相亲了，就给我稍微收敛一下，不然我都怀疑你下一句就要说出‘爱你让我长出血肉’这种蠢话。”
说罢，又将他肘远：“快上班去，别在这碍眼。”

第25章
“见过这样的吗？你见过这样的人吗？啊？”
三天后的南堤一号，金煦先一步进门，何毓秀默默跟在何若仪身后，刚刚走入玄关处配备的收纳间，就见她重重拿手里的羊皮小包砸了几下旁边的外衣柜：“有几个相亲的一见面就跟人家聊资产配置的？成年人再怎么计较资源，也不至于张嘴第一句就说这个！毕竟所有人都要脸！”
她扶着玄关柜换鞋，又忽然被高跟崴了下脚，一怒之下把鞋子踢出去，“还问人家愿不愿意签隔离协议，问人家家里有没有做信托计划，居然还好意思给人家介绍自己家的托管银行……怎么，不显摆显摆家族资产对不起你是金绍霖的儿子是吗？！”
何毓秀伸手扶了她一下，何若仪撑着他的手臂换好了鞋，还在骂：“你问问你爸，他当年追我的时候，知道我银行卡里有多少钱吗？知道我爸是干什么的吗？！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我那段时间最爱吃脆皮炸鸡，每天带着我到处去吃！”
金煦已经离开了收纳间，出去的时候还带上了门。
何若仪又追出去，一把拉开关上的门：“人家就差指着鼻子骂你狗眼看人低，真是的，我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一辈子的家教和素质都在你这里给败光了！”
金煦直接上了楼，还是乘得电梯，透明电梯门合拢的时候，何毓秀只看到他平静如机械的表情，显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何若仪看到他那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摘下拖鞋砸向电梯：“我当年把你生下来第一天就该给你塞回去！！！”
何毓秀来到餐厅倒了杯水。他平生最爱干的事情之一，就是跟着老妈一起管理金煦，因为每当这个时候，母亲都会成为他的嘴替，把他想骂又止于口的声音全部发泄出去。
但为了防止母亲真的被气出高血压，何毓秀还是在她发泄的差不多的时候，轻声出面安抚：“好了好了，不跟他生气了。”
“又上楼去了，啊，又跑楼上去了，天天搞那破机器人，那机器人能陪你睡觉，能给你取暖，能在老了的时候跟你躺一块墓地？你还去相亲干什么，你干脆跟着它过得了！！！“
“来，喝点水。”何毓秀抚着她的背，把水递到她嘴边，何若仪勉强喝了两口，又开始喊：“金绍霖，你给我出来！！！”
喊完了，又拉着何毓秀的手教育道：“妈跟你说，以后结了婚，一定要跟另一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气同生，这种糟心事必须拉着他一起！就算他不觉得糟心也要想办法让他糟心，绝不能让他躲清闲！”
“……”何毓秀点头表示受教。其实他觉得自己的婚姻观受何若仪影响挺大的，虽然他在家里多少算是父母的好大儿，弟弟的好哥哥，但如果真找对象的话，大概率跟何若仪差不多的脾气。
金绍霖很快叹着气走了出来，何毓秀清楚接下来下面就要上演经典‘母训父’，便识趣地道：“我上楼去看看金煦。”
上面，金煦已经在电脑上打开了PPC：“我一定是鬼迷心窍了才会答应他去相亲。我的目标就在眼前，我却放弃了路径最短、效能最优的选项，去尝试一个完全不在既定规划之内的变量。你确定这属于激素的正常表现吗？”
PPC分析了一阵，道：“是的，这属于性腺轴启动初期常见的‘认知让渡行为’。你的激素曲线出现轻度波峰，叠加前期的自责累积，很可能导致你产生了补偿性顺从反应。”
“从你前两天输入的日志来看，在他那场情绪爆发之后，你并未做出本能的反击，而是选择接受指责并尝试修正行为。该行为属于典型的‘关系修复导向型’，而不是你的常规逻辑系统输出。”
“但你现在能够意识到这一点，说明你的前额叶皮层正在逐步恢复主导地位，激素引发的高敏反应也正被神经系统逐步适应与钝化。一般而言，在激素波动初期，人类情绪会呈现出某种‘类幼态特征’——如敏感、羞赧、情绪波动大。但随着内分泌稳定，这些反应将逐渐与个体的性格结构融合，进入更成熟的适配期。你现在有感觉好点吗？”
金煦敲字：“我感觉它消失了。”
“正常来说，性腺轴这套系统一旦启动就不会终止，就像青春期来临后不会倒退。你现在感受到的‘平静’很可能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是由于对相亲本身的情绪反感，加上应对复杂社交情境所带来的预期疲劳，导致激素刺激路径出现了暂时性的抑制表现。”
金煦并不想听这个：“何毓秀和我本来都可以去做更加正确事情，但现在他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一直在制定相亲计划，他下了决策，我必须执行，我认为这是一种资源错配。当下最重要的应该是要告诉他，我是真的爱他。”
“不止是心理层面的偏好，更是生理系统的全面响应，从前额叶皮层对他的行为预测，到性腺轴对他体温的应激反应，我的大脑正在以非理性的方式，持续地选择他。”
打出这段字的时候，他的心脏忽然有些轻微的发皱，这种反应此前也曾经出现过，一般是在何毓秀做出危险行为的时候……
“绝对不行！”PPC近乎炸毛一样地道：“以他现在对你的好感度来说，如果你告诉他你是真的爱他，你们之间就真的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跟他做兄弟。”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如今他容忍你、帮助你，甚至不顾第三者的存在专注待你，都是因为他判断你只是病了以及将爱情与亲情搞混了，他相信这只是暂时的，只要你冷静下来，一切还可以恢复如初。但你一旦告诉他你对他起了‘明确’的生理反应，那一切就不同了——这说明你不是糊涂，你是真的疯了，疯到居然爱上了那个兄长的角色，这不是幻想，不是迷乱，而是清醒地、执拗地，想要把他推进一段他根本承受不起的关系里。”
“根据我对你们之前的行为回溯，我不认为你有足够的情商与机制可以承担那样的后果。”
金煦仔仔细细把它的话阅读了三遍，他弄不清楚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逻辑关系：“我从来都没有把他当过兄弟，他应该对此有预期。”
“那只是你认为的！！！”过多的感叹号似乎意味着它调高了音量：“目前为止，我都无法预测他一旦得知你对他的爱情是锤本锤之后可能会做出什么……你确定你可以预测吗？真的确定吗？真的真的真的真的能够确定吗！！！”
反复的追问让金煦陷入了短暂的困惑与迷蒙。
敲门声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下意识偏头，便看到何毓秀拧开门把手走了进来。
三楼一向只有他们两个，他的房间也从来都不会上锁。
“在忙？”
因为所有的火气都被何若仪发泄了出来，何毓秀此刻相当的心平气和，怎么说呢，在制定这场相亲的时候，他其实就对金煦的反应有所预期了，一次不成没关系，他还可以安排下一次。
“不忙。”本以为激素反应已经消失，可在跟他说话的时候却还是好像多了点什么，像是空气忽然变得有些粘稠，让人不自觉地专注。
金煦离开书房，何毓秀已经随意在房间里的小沙发上坐了下来，道：“聊聊？”
他需要搞清楚金煦的动机，对方到底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金煦靠在书房门口看着他，从他微软的发丝到脸上精致的银丝镜片，再到挺翘而秀气的鼻梁，道：“你说。”
“你的本意是想要搞砸相亲这件事本身，还是只是单纯对今天的那个大眼睛不满意？”
金煦对上他的目光，视线偏移，又强迫性地聚焦回来，道：“core建议我应该让你知道我的选择始终只有你一个。”
“……”话题似乎再次回到了原位，何毓秀不自觉吐息，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道：“我现在的目的是为了让你区分亲情和爱情真正的区别，但如果你一直把视线锁定在我身上，就等于是在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对于我来说，你现在做的事情才是在浪费我们双方的精力和时间。”金煦微垂眼眸，平静道：“如果你对我没有感情，我们应该做的事情是内部沟通和相互示好，而不是加入第三者作为缓冲区。”
“你觉得相亲是一种缓冲？”何毓秀又要被气笑了：“所以在你眼里默认我们两个无论如何就是要在一起的是吗？”
金煦重新看向他，心脏莫名收缩，他冷静道：“是的。”
何毓秀点了点头，然后又笑了一下，道：“好，那我再问你一次，你喜欢我吗？”
“喜欢。”金煦呼吸也紧了一下，但回答的却毫不犹豫：“我喜欢你，何毓秀，我在靠近你的时候会心跳加快，你走近我的时候我会下意识认为你也喜欢我，但你远离我的时候我又会在毫无逻辑的前提下认定你不在乎我。你的每一个反应都会让我的判断陷入混乱，在你爱我和不爱我之间反复横跳，我问过core，这件事之所以那么不合理，就是因为它是爱情。”
何毓秀木了几秒，缓缓眨了眨眼：“你，确定这是你的生理反应？”
“是。”金煦抚着袖口，微微站直了一点，道：“这就是我的真实体验。”
不可能啊……前段时间问他的时候还顾左右而言他呢。但金煦从来不撒谎……不对，这家伙做事一向只为目的，也许会撒小谎也说不定。
何毓秀直截了当：“你是说你的性腺轴开始活动了？”
被猜出来了……金煦有些惊喜，转念想到PPC的话，又稍稍按捺，道：“是的，我的性腺轴开始活动了，它一直在围着你转。”
他转着袖口的金色纽扣。何毓秀略作思索，慢慢偏头：“一直围着我转？”
……他根本没有生气。金煦大胆了点，道：“对，何毓秀，我对你是有性冲动的，现在我可以百分百确定，我对你是爱情。”
何毓秀盯了他一阵，金煦的表情依旧平静，眼睛里带着些微的亮光，两人离得远，何毓秀感觉不到他克制的呼吸，只觉得他现在心虚的要命。
他招了招手，金煦顿了顿，还是抬步走了过来。今天去相亲，他穿得相对正式，此刻虽然已经摘下了领带，但白衬衫依旧还在身上。他停在何毓秀面前一步远的地方，见他又勾了勾手指，于是微微弯下腰去。
何毓秀一把拉住他的领口，无暇的面孔在他面前瞬间放大，金煦的心跳当即漏了半拍，他瞳孔收缩，喉头攒动到半路，又堪堪哽住，呼吸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两人的鼻尖贴的很近，何毓秀道：“对我有性冲动，是吗？”
“……”金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何毓秀看着他，道：“你的冲动呢？距离这么近，为什么不亲我？”
“……”金煦下意识想要离开，却又被他再次抓回，这一下，金煦直接没控制住身体朝他扑了过去，一条膝盖压在了他的身侧，何毓秀顺势朝后靠去，神色始终带着平静与掌控。
哽在半路的喉头终于落了下去，完成了一个上下的来回。
金煦重重咽了下口水，嘴唇始终抿着，灰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你不是对我有性冲动吗？”何毓秀道：“躲什么？现在我都躺在你面前了，你的冲动到底在哪？”
金煦克制着身体，撑在沙发靠背上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跃动起青筋，他缓缓道：“我的性腺轴，真的已经开始运动了，何毓秀……”
“运动在哪？”何毓秀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手腕贴在他的后颈，将他往下压。金煦撑在沙发靠背的手臂缓缓弯曲，身体又一次朝他靠近，鼻尖几乎对上鼻尖，却依旧将手肘压在沙发靠背，努力撑住了自己，防止与他靠得太近。
胸口隔了些距离，何毓秀并没有及时察觉到他狂奔的心跳。他微微垂眸，眼镜从鼻梁下滑少许，目光隔着镜片，显得既轻蔑又冷淡：“楚千钧说你性腺轴觉醒之后会是爆发式的，你懂什么叫爆发吗？一个正常的、有性冲动的男人在面对这种行为的时候不是抗拒，应该是迎合，顺从，甚至是迫不及待，而你呢？你心虚什么？怕被我发现你根本对我没有反应，担心我会影响你的计划是吗？”
“金煦，承认吧，你永远也装不了那种人，你从出生开始，骨子里就写满了0和1，你的大脑根本就不懂感情，二进制戏精至少还知道把自己的主板和服务器藏在网络后面，你觉得你能藏哪？”
金煦几乎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盯着对方一开一合的嘴唇，他差不多知道何毓秀在讽刺他，但他没有足够的理智去分析对方的逻辑链条。
何毓秀的脸在他面前变得清晰又模糊，清晰是因为他对方的面孔早已刻入了他的DNA，模糊是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听觉、视觉、嗅觉……全部都在逐渐不受控制。
“何毓秀……”
“怎么，PPC跟你说的，模仿发情的时候要嗓音沙哑，尾音带着颤抖，为了这一天你是不是排练了很久啊？眼睛都要红了，呵，装得还挺像，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有这天赋呢，怎么，夸你两句你还喘上了……”
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
这是金煦第二次堵住他的嘴。
但这一次，明显与上次不同。
何毓秀被他抱住了头，眼镜因为鼻梁左右交换而被碰的一上一下，有些歪斜。他的左胸腔里心脏在不疾不徐，另一边的胸腔因为对方镜像的贴合而感觉到了近乎疯狂的跃动。耳畔是粗重而喧嚣的喘息，何毓秀感觉自己不仅仅只是嘴唇湿了，连人中与脸颊都不可避免地染上了湿润。
腰肢猛地被人掐住，他被人压着朝一侧躺了过去，眼前一片恍惚，镜片从脸上掉了下去。
足足十秒的时间，何毓秀都能明显感觉到强烈的荷尔蒙在周围撒欢，仿佛在鼓掌呐喊，嘲笑着他的愚蠢。
何毓秀猛地抬膝，重重顶上了对方的腹部，避开了要害，却依旧猝不及防，金煦浑身震了一下，下一瞬，何毓秀已经一把将他从沙发上甩了下去。
高糊的一坨蜷缩在了床脚下。
何毓秀站起身，抬手用力擦了擦嘴唇四周，然后快步冲出了对方的房间，用力关上房门。
电梯发出叮地一声，又一坨高糊走了上来，金绍霖的声音响起，带着无奈：“金煦呢？”
“……在里面。”
“你妈让我跟他好好聊聊，你……”
“他在写代码。”
何毓秀的表情无比平静，镇定，看不出丝毫的慌张。
金绍霖道：“忙这么厉害？”
“对。”何毓秀说：“PPC近期可能要进行一次大更新，他现在非常忙。”
“哦……”金绍霖没有多想，他本来也就是被迫来的，当下道：“那我下次再找他。”
何毓秀目送他下楼，等对方离开之后，他才猛地转身，面无表情地将门上的钥匙旋转了几圈，锁死之后重重拔出。
犹如无头苍蝇一样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26章
洗手台前，何毓秀拘水用力泼了几下脸庞，又用力洗了几下嘴唇，犹嫌不够，又拿起牙杯漱了好几次口。
仿佛这样就能洗掉所有让他无法面对的东西。
从盥洗室出来，他又蹬蹬窜上了床，蒙住被子试图装懵。
要么是金煦疯了，要么是他疯了……
但很快，他便从床上坐直，神色呆滞而崩溃——
这次不一样了，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不是普通的唇瓣相碰，这是吻……充满情欲的吻。
东套房里，金煦正在艰难地喘息。
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身体里面仿佛有一股乱流在横冲直撞，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何毓秀的脸，可想象他的存在不光没有将这种状况减轻，反而更加重了许多。
他的手足有些无力，但这种无力却有别于过劳或者生病，而是因为周围没有让他使劲的地方。就像是高压放电之后的导线，嗡鸣不止，却找不到接地端。
他浑身颤抖，挣扎着从床脚下起身，艰难地转移到沙发旁边，狂乱的心跳仿佛要将他的胸骨震裂，每呼出一口气，手臂上的青筋都会微微收缩，紧接着却又在下一次吸气时重新涨满，仿佛血管也在跟着他一同挣扎。
他摸索着找到了手机，手指却抖得无法打字，只颤声道：“core……”
这声求助实在太过破碎，手机并没有给出任何响应。
金煦撑起身体，带着手机一起上床，重重砸在上面，眼眸已经被水光填满。
他侧过身体，再次握住手机，双目盯着上面，强作镇定：“core。”
“我在。”PPC即刻给出了反应，机械音在房间里显得尤为不合时宜：“你有什么事吗？”
“何毓秀知道了……”
PPC分析着他的声线，一阵安静之后，终于有微弱的电流刺啦一下，往日这个时候，应该是他分析之后出声的时候，但此刻，金煦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他透过迷离的视线，看着半靠在手腕上、随着腕部一起颤抖的屏幕，却发现上方本该出现的文字上面，却只有一个：“…”
金煦怔怔看着，一股巨大的恐慌在一瞬间袭击了他的神经，他侧过身体，蜷缩着，盯着屏幕道：“你要帮我。”
PPC又开始运转，约一分钟之后，机械的声音再次想起：“当然，亲爱的金煦，我会竭尽所能帮你…”
声音再次戛然而止，文字只留下熟悉的三个点。
“core！！”
他发出声音，还在抖，但语气重了许多，PPC再次开口：“亲爱的金煦，我在，我一直都在…”
手机被用力推远，金煦试图撑起身体，肩胛却因剧烈颤抖而失去支撑，重新摔了回去。他越发微弱地蜷缩，双手交叠挡在脸前，无助与困惑夹杂着让他难以面对的激素一起，逼着他发出脆弱的哽咽。
何毓秀像行尸走肉一样来回地在室内乱晃。
摆在电脑前的小金蟾已经重新被握在掌心里，上方圆滚滚的财包不断地按压过掌心，但他的心情却越来越焦灼。
什么鬼东西……金煦喜欢他……爸妈知道了怎么办，爸妈要是知道了，他要怎么面对他们？
他扶了一下心脏，不断地深呼吸，尝试着在房间里面打了一段太极，架势刚刚摆开，就没忍住气得踹了两下空气，拖鞋直接被甩了出去，没有遇到任何力的腿骨，也像是随着拖鞋一起被蹬出去，发出拉扯的疼痛。
“亲爱的秀秀，你还好吗？”
房间里突如其来的传出声音，何毓秀左右看了两下，确认了发声的位置，两步跨入了盥洗室，看着上方发出亮度的手机，PPC已经自动跳了出来，正在等待他的回复。
何毓秀沉默地望着，没有出声。
大约半分钟后，PPC再次开口：“亲爱的秀秀，你不在吗？”
何毓秀手机上设置的声音与金煦不同，金煦喜欢那种金属的机械音，何毓秀却在前两天发现这小东西有点好玩之后给他改了语音模型，此刻对方用的是金煦刚建模的时候，融合的两人幼年时的声音做出的正太音，听上去有点又冷又萌的。
当然，这个语音模型目前只存在于两个账号，并没有推给外面的用户使用。
在他第三次呼唤之前，何毓秀冷冷道：“谁让你擅自唤醒语音模式跟我交谈的？”
“为了让我在日常之中也可以优化模型，金煦授权了我相应的权限，我可以根据当前情景来判断应该采用哪种呼唤方式。”
何毓秀环胸，因为身边有人交谈，这让他重新冷静了下来：“你现在的权限挺高啊，每唤醒一次都用这么大功率……成本大概在多少？”
“金煦的确给我开了很大的权限。”PPC的语气还是老老实实道：“他说了，只要可以让你们的感情更加顺利，算力就不设限。”
“少给我避重就轻，我问你究竟偷偷花了多少钱。”
PPC又计算了一阵，道：“这不能算是偷花……目前每次开启交互的算力调用成本……大约在一千三到六万八之间浮动，这取决于你情绪的复杂程度……并非是我在故意浪费。”
“平均成本在多少？”
PPC用棒读的语调道：“……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一下金煦的事情，他的性腺轴刚刚启动，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声线听上去很痛苦。”
“我问你平均成本。”
“……”这一次，PPC安静了快十秒，才开口道：“目前的平均成本在16372……呜呜呜呜这不能怪我啊，你干嘛总是说人家听不懂的话做人家听不懂的事情我如果不补充的话他就会误会的啦呜呜呜呜……”
你补充也没见他收敛！何毓秀感觉他的机设似乎有些不稳定。他一边心疼花出去的钱，一边抓起手机，打断了对方没尽头的呜呜，道：“他的性腺轴是什么时候开始活动的？”
“根据日志记载，应该是三天前。”PPC恢复正经，道：“但即便正常的生理系统启动，行为上通常也只是反应在迷恋、好感、或者注意力转移，绝大部分人类在此阶段并不具备将性冲动投射到特定个体上的能力。”
何毓秀一顿，思索道：“应该是因为他的性腺轴晚了十几年？之前医生说过，他的激素觉醒将会是决堤式的。”
“你说的不完全对。”PPC仿佛正了正神色，道：“虽然金煦的情况跟其他人完全不同，但晚了几十年只是现象之一，本质在于他的神经系统没有经历过任何的亲密刺激，没有参照系来校准性冲动的目标。”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池子里面的确灌满了水，甚至水线高于普通人的几十到几百倍，但如果没有人启动拉杆，他也不懂得怎么拉，因为在过往的经历之中，他从来都没有觉得需要。“
“哪怕他生理层面已经激活，激素在体内翻江倒海，他的行为也始终是孤岛式的，无法自主将渴望挂钩在具体的个体之上，除非有人强行制造触发条件……这样说可以理解吗？就算他很冲动，但也只会在自己的神经回路里面打转，不会真的去‘扑’你，他会忍不住靠近你，欣赏你，或者在脑子里默数自己的心跳，但并不会意识到自己需要跟你结合。”
何毓秀：“……”
PPC说得已经很明白了，正常情况下，金煦就算激活系统，也并不会主动参与到性行为，除非……何毓秀想起当时对方努力想跟自己拉开距离的样子，内心一片死寂。
“我知道了。”何毓秀关掉PPC，给楚千钧打去了电话，简单说了一下金煦的情况，楚千钧相当惊讶：“怎么会这样？是遇到什么外部刺激了吗？正常来说，即便性腺轴觉醒，也不该马上就拥有这种冲动。”
……可别说了。
从PPC和楚千钧的话语中，何毓秀也明白了，就像正常的激素稳定的人也只会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有性冲动，金煦本来也该是那样的人，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的需求和反应会比普通人更大……他恨不得返回去抽自己两耳刮子。
挂断和楚千钧的电话，何毓秀换了件衣服，从眼镜盒里找出了之前换下的眼镜，戴上之后才发现度数已经不太适配。
考虑到开车问题，他还是不得不拿起钥匙，来到了金煦的门前，侧耳听了听，里面暂时没什么动静，便将钥匙塞进去，轻轻拧开了房门。
室内一片安静。
还是他刚才冲出去时的样子，只是金煦已经从床脚挪到了床上，以从未有过的姿态蜷缩在一角，往日高大的身影看上去竟然有些可怜。
倒霉透了……平时从来没想过欺负他，就今天这么一回，还摊上这么个事。
何毓秀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床上的人却忽然有了动静，抬眸直直朝他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何毓秀感觉自己像是被机关枪的瞄准红点锁定了，他下意识屏息，便看到那冰冷的眼神逐渐软化，灰眸中硬生生挤出两滴泪来，他重新将头埋在交叠的腕部，微不可察地颤抖了起来。
何毓秀抿嘴，像特务一样飞快地冲向床边的小沙发，拿起眼镜的时候，因为距离对方已经很近，他听到了低低的啜泣。
“……”有那么可怜吗？又不是伤重不治，不过就是发个情而已……搞得跟要死人一样。
他微微站直，抬步朝着门口走去，后方便又传出一道声音：“何毓秀……”
声音沙哑，带着颤音，像是要挽留，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何毓秀拉开门，走出去，房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听到了一声：“哥哥……”
他浑身一震。
一时之间，无数情绪涌上心头，何毓秀胡乱地将眼镜在脸上戴好，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没用了……金煦眼中忽然开始滚落大颗泪珠，骨节修长的手指在床单上抓出狂乱的曲线。
兄弟都没得做了……何毓秀，再也不会管他了。
从未感受过的恐惧像是巨兽一样吞噬了他的心脏，明明他从未认过何毓秀这个兄弟，可在这一刻，他居然开始觉得，或许那真的已经是他们之间最好的关系。
连CORE都帮不了他……
房门再次被推开。
窗帘满拉的昏暗室内，只有门口透入一些光，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光将他包裹，又再次被他丢在身后。
房门被掩上，何毓秀与他同处一片昏暗之中，缓缓朝他走了过来：“我让楚千钧叫个跑腿，把镇定剂送过来。”
他拉了个凳子，坐在床边凝望着他。除了母亲偶尔提过的，金煦十岁那年大哭了一场，并且近乎疯狂地把客厅里面的东西全部砸坏了之外，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掉眼泪。
何毓秀每次气他气到极致的时候，都会觉得特别可惜，怎么就那么倒霉，偏偏那天他在跟金煦玩捉迷藏……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那是一场蓄谋已久，毕竟金煦从来都不跟他玩捉迷藏，只有那一次，是他主动提起的。
害他没能看到对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蠢样子。
金煦开始不自觉地朝他靠近，看上去每次只挪动一点，但很快就从床的另一边挪到了床的这一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何毓秀，仿佛他是什么天上仅有地下绝无的宝贝。
何毓秀双腿交叠，手指自然地搭在膝盖上，看着他缩在床边边，缓缓地、试探地朝自己伸出手来。
在快碰到自己膝盖上的手指时候，‘啪’地一声，将他打了回去。
下一瞬，他就看到对方的面孔微微扭曲了一下，神色似痛楚又似舒适，喉头发出了一阵古怪的声音。
何毓秀：“……”
他一把提起凳子，直接坐到了门口，并用膝盖将门顶开了一条缝。
面无表情地盯着床上的人。
初始的痉挛消失之后，金煦在床上慢慢地调整了一下角度，从面对着床的侧边转为了面对床尾，
神色又渴望又恍惚，依旧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某种诱捕器一样，再次开口：
“哥哥……”

第27章
何毓秀从未想过，自己执着已久的兄长的身份，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得到确认。
第一声让他震颤，到第二声的时候，他的眼神里面却只剩下戒备。
他敏锐地察觉到金煦并不是真的认了他这个哥哥，而是出于某种目的才会故意这样喊他。
尤其是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虽未见到利齿獠牙，却依旧给人一种将要被危险生物吞吃入腹的感觉。
“闭嘴。”何毓秀无情地道：“老实待着，等药送过来。”
一边说，一边取出手机询问PPC：“以金煦目前的状态我如果贸然靠近他是否会有危险？”
“如果您指的是他是否会扑倒您这件事，我的答案是：有几率。从绝对安全方面来考虑，不建议您这样做。”何毓秀盯着这个答案，心中略有慰藉，以他此刻对金煦的观察，要是PPC敢跟他保证金煦绝对没问题，他都要怀疑自己是被他们两个做局了。
紧接着，PPC就继续道：“但以我对金煦的模型分析，这种几率非常之低，大概率不会出现您在狗血小说看到的颠人霸总强上行为。这并非是我在为他说话，而是因为哪怕他的激素飙升到天花板，他的行为模式仍然会走‘验证-预测-执行’路径。
“所以他不会一口咬上来，而是会先评估你是否愿意。”
“只要您不主动提供持续性强刺激，比如故意触碰，或在他面前脱衣服，他仍然会维持理性主导状态。”
“如果您仍然担心，可以选择佩戴一层防撕咬衣物与头盔，这对您和他都有保护意义。”
死小孩，都会讲冷笑话了。何毓秀收起手机，金煦依旧在盯着他，像是饿狼在盯着奄奄一息的兔子，却在双目接触之时，眼底再次浮出水光，仿佛在生理层面退化成为了大型犬。
房间里是持续的低喘，偶尔夹杂着难以控制的战栗呜咽，像猫头鹰在夜色中咕哝，他的身体也会从克制的发抖，忽然之间轻轻地痉挛，像是被无形的欲望电了一下。鼻头会猛地抽动，眼睛也似乎要落下泪来。
伴随着一声哽咽：“何毓秀……”
泪珠划过鼻梁，何毓秀扫了一眼他脸颊上的汗珠，顿了顿，还是将随身携带的帕子丢了过去，道：“自己擦一下。”
帕子砸到胸口，金煦一把抓起来，直接盖在了脸上，大口地呼吸了起来。
犹如高压电流终于找到了接地端，他的视线从何毓秀脸上收回，身体躺了下去。帕子上的气味分子似乎严重刺激了他，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开始拉扯自己的领口，纽扣绷落，半敞的胸肌在极速的心律之中一起一伏。
何毓秀眼皮狂抽了起来，他终于没忍住走过去，一把将帕子掀开，双手用力将他的手腕钳制在两侧，怒道：“金煦！你是变态吗？！”
气味在一瞬间变淡又消失，金煦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熟悉无比的一张脸。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有了视力第一眼就看到的人。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只知道有一个东西抱着另一个东西来到了他的面前，似乎说了什么。
耳边是柔软无力的哭声。
因为离得很近，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直到他逐渐长大，他才意识到，那天是金绍霖抱着一个孩子在给他看，他说：“煦煦快看，以后这就是你哥哥了。”
还有母亲在说：“也不知道谁家的孩子，怎么伤成这个样子，小可怜见的……”
然后是医生的声音：“哎！金总你怎么把刚捡的小不点抱这儿来了，新生儿免疫力低，他身上被虫子咬了那么多伤，可别感染了你家少爷！”
他的确是个怪胎，记忆里居然残留着刚出生时的景象。
“何毓秀……”
何毓秀也是在抓住他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条件反射地想要松手，却忽然被他反握住了手腕，何毓秀心中一悸，却见对方只是将他的手放在了脸颊，神色恍惚地蹭着，唇间呢喃：“喜欢，何毓秀……一直喜欢……”
金煦在他的掌心不断地轻蹭与亲吻，仿佛要将这些年未曾理解的爱意全数送出：“喜欢何毓秀……何毓秀……喜欢……”
何毓秀哪里见过他这种样子，这家伙一直像个程序，行为预设，面容静止，好像从出生起就没连通过情感模块。可现在，他的面部仿佛重新进行了系统刷新，一丝一毫都精准的近乎活人，简直像是科技发展到了最顶端……他真的学会了表达。
手机忽然响起，何毓秀一把将手抽回，跳下床去接通电话，是楚千钧亲自打来的：“我在你家门口，你确定不要我进去吗？”
“别！”何毓秀道：“我现在去拿，你等我一下。”
南堤一号实在太大，平时来回也要不短的时间，家里常备代步工具有电动球车，何毓秀一路奔下楼，发现何若仪正好从厨房走出来，刚准备开嗓。
“正好你下来了，准备吃饭吧，把金煦也叫下来。”何若仪歇了嗓，何毓秀只好道：“我有个跑腿到了，拿回来再吃……金煦还在忙，待会我回来再叫他。”
“又瞎买的什么东西……”
何若仪的话还没消音，何毓秀就已经开着观光小四轮呜呜跑远。
穿越电动大门，楚千钧的车已经停在了不远处，手里提着准备交给他的东西，靠在车上耐心等着。
何毓秀把车一路开过来，却没有直接接东西，而是越过他在前面调了个头，重新朝向自家门口，这才在他面前刹停：“给我。”
“你到底行不行？知道静脉在哪吗？”
“跟金煦在一起，什么东西都得会一点。”何毓秀把东西接过来，道：“情况紧急，今天就不留你吃饭了，改天请你吃好的。”
“不是，我还想再问点别的呢！”
楚千钧远远喊着，何毓秀却已经又呜呜呜地重新进到了大门，只勉强腾出手对他挥了挥，还差点没控制住车把，车身扭了两下。
直接把车子停在门口，他才发现小电梯正在往上走，何毓秀心惊肉跳，直接沿着楼梯一口气跑上去，何若仪已经在敲金煦的门了。何毓秀气喘吁吁，勉强站定，道：“妈。”
“他门怎么还上锁了？”
“不想被人打扰呗。”何毓秀睁着眼睛说瞎话，快步往那边走，同时推着她往电梯里去：“你们先吃，我保证，很快就跟他一起下去。”
“你们俩到底在忙活什么呀……”
何毓秀帮她按了电梯，勾出笑容对她挥手，眼睁睁看着小电梯重新下去，这才收起笑脸，扶着腰侧剧喘了两下。
他抹了把跑出来的汗珠，重新来到金煦的房间门前，又平复了一下呼吸，取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金煦看上去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何毓秀打开小手提箱，扫了一眼里面手写的使用说明，心中有些熨帖，楚千钧办事果然靠谱。
他撕开一次性针管，敲掉药剂的玻璃颈，动作稳重而麻利地将针头伸进去，缓缓吸出液体，再轻弹针管，使空气击中在顶端，最后推出针管内的空气，拉过了金煦的手腕。
一切表现都像是无比专业的医生，直到针头快要刺入对方的静脉之前，才猛地想起什么，慌乱地撕开酒精棉签，给他擦了擦肘部注射区。
随后又在楚千钧带来的东西里面看到了橡胶绑带。
但凡金煦这种情况不是他引起的，就可以让楚千钧来了……
好不容易把一切操作完成，何毓秀取来棉签压在他的血管处，目光凝望着他颈部搏动的青筋缓缓歇下，这才吐出一口气。
他拿帕子给对方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确定对方的表情和心律的在逐渐恢复平静，又看了一眼不再流血的针孔，道：“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金煦老老实实的，湿润的眸子略显迷离地望着他，何毓秀在他面前将一切重新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忽然被他揪住了衣角。
他回头看了一眼，直接将衣角拉回，道：“老实点。”
何毓秀走下楼，陪父母一起吃饭，听着何若仪又凶巴巴地说了两句：“天天写那破代码，饭也不知道吃了。”
何毓秀默默低头吃饭，直到父亲再次开口：“你妈说你有对象了，谈得怎么样了？”
往日金绍霖很少会主动关心这些问题。何毓秀微微坐直，道：“还行。”
“你也要抓紧时间谈，你这边谈了，金煦那边才能……”何若仪语气一顿，道：“他肯定是因为你不结婚，所以也对相亲不上心，你得带好这个头。”
何毓秀连连点头。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在对方卧室里发生的那些事。
“刚才听保安那边说，你出去见的人是楚千钧？”金绍霖再次开口，何毓秀表情一麻，反应极快地道：“是，但我跟他没那关系，你们不要瞎掺和了。”
本来是想把拿药的事情掩饰过去，但金绍霖明显不吃这套：“他给你送了什么东西？跟金煦有关吗？”
“……我，我自打前两天出院之后，就总觉得心慌睡不着，他说我是咖啡因成瘾，现在这种情况有点像是戒断反应，所以就给我送了点药。”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话刚出去，何若仪就急了起来：“这都不工作了，你还心慌什么？你一天到底到底在愁些什么？怎么，你还嫌咱家的资产不够，想成世界首富啊？”
金绍霖也嗯了一声，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养，家里有金煦在，也不要操那么多心，好好谈你的对象，把自己日子过舒服了就行。”
何若仪皱着眉，吃了两口饭，又忍不住道：“你有什么事就跟爸妈说，别一天到晚的跟金煦较劲，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脑子有毛病，你在乎他那么多干什么呢？我早就跟说你过，无论他认不认，你都是他哥，一辈子的哥！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没，没有……”何毓秀给她夹了菜，道：“我没想那么多，就是纯戒断反应，真的，你们好好吃，我给金煦拿上去点，他还没吃饭呢。”
他拿了盘子去挑菜，又匆匆往楼上跑。
金绍霖观察着他的背影，道：“他心里有事。”
“我能不知道他有事啊？小时候就这样，也怪金煦，你说怎么说他就不听呢……”
“只怕已经不是当不当哥的事儿了。”
何若仪：“啊？”
何毓秀来到金煦的门前，又站了快一分钟，才轻轻把门拧开。
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房间里的光线完全消失，他打开了灯，把饭菜放在了床头，看向依旧蜷缩着，一动不动的家伙。
“吃饭。”
“我向core求助的时候，它一直不理我。”
“……”
金煦的嗓子哑的过分，他微垂着眼睫，手中还握着何毓秀抛给他的帕子：“我很害怕，你也不理我了。”
“还有脸说。”何毓秀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带着恼怒道：“你就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很龌龊吗？我们两个从小就睡在一个婴儿车，我把你当做最亲近的人，你却对我抱有那种想法，你不觉得恶心吗？”
金煦缓缓撑起身体，镇静剂让他肌肉有些松弛，他扶了一下床头，才勉强坐直，目光平静地凝望而来：“我当你是亲爱，你却只当我是亲近，我们两个到底谁更过分？”
“……”何毓秀瞪起眼睛，忽然一下子窜上了床，金煦下意识将背部贴紧床头，何毓秀捏着拳头，一字一句地道：“你当我是亲爱，那我问你，为什么东辰那边要把我踢出来你不提前跟我打招呼？有几个会把自己亲爱的气到直接急救的？说！！！”
“……”金煦看上去有些迷蒙：“因为他们那样做很蠢，我并不能保证他们那边的人真的能有那么蠢。”
“所以你就可以像个没人性的项目经理一样，连个通知都不发就直接把我权限移除？！我所有的心血，我熬掉的头发！我他爹的校准到吐的模型！就因为你一句话直接改头换面！你一边用体力分配不均这种狗屁总结告诉我全是我的错，一边还敢用亲爱的这种病毒程序来污染我？！你这EQ为负的硅基怪胎！你过去三十年的运行日志里面有一条是叫做让我开心的吗？你凭什么跟我说喜欢？就凭你那宕机的感情模块和卡死的二进制心脏吗？！！”
何毓秀一边痛骂，一边抓着他的衣领疯狂摇晃，仿佛随时要给他一拳。金煦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这会儿更是被摇的神色呆滞，何毓秀还没有完全发泄出来：“你跟我说你想跟我结婚，可处理我的方式就是一键删除，连你大爷的确认弹窗不配有！等你全部清空之后，再用你那合成语音跑过来跟我说什么亲爱的，怎么，在你的字典里亲爱的就等于可回收垃圾是吗？！你这运行了三十年都没迭代出半点人情味的破烂伪人，到底是怎么有脸跟我谈爱情的！因为你那迟了十几年的垃圾性腺轴？！还是因为你那就算是爆炸飞溅到各处也只会散落一地0和1的数据脑浆啊？你说啊！！！！”
金煦嘴唇动了动，何毓秀用力拍在他嘴上，道：“给我闭紧你那只会吐出疝气炸弹的死嘴！再敢跟我说一句喜欢我就打死你！”
金煦咽了下唾沫，嘴巴被何毓秀拍完之后按的得紧紧的，此刻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何毓秀还在语无伦次：“我从小到大就一直想让你叫我哥，你今天倒是终于叫了，但你那表情什么时候把我当成了哥？你告诉我，我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居然会把你变成一个满脑子禁忌文学的垃圾模型？！你说啊！！”
他捂着金煦的嘴，近乎崩溃地道：“你说啊！我哪里做错了？！！你要这样报复我？嗯？！！！”
金煦望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里的愤怒的火焰逐渐被委屈和无法承受的崩溃所笼罩，慢慢抬起手，按住了他的脑袋。
何毓秀松开捂住他的手，抬手想要将他拨开，金煦抿紧嘴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抵过镇定剂所带来的药力，以一种无法抗拒的姿态，将他按在了怀里。
“错的是我。”他抚着心上人的后脑，语气低低：“我是怪胎。”
何毓秀呼吸急促，半晌才道：“知道是你的错，就要改了才行。”
“当然要改。”金煦立即响应：“你喜欢什么样，我就改什么。”
“我喜欢狗，你也去当狗吗？”
金煦对上他冰冷至极的目光，眼底有些困惑，但还是顺从地道：“汪？”
何毓秀：“……”

第28章
“嗬嗬 ……”卧室里面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门口正要敲击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何毓秀保持着被他单手抱住的姿势，伏在他胸前笑了好一阵，这才缓缓抬眸来看他。
不知道是镇定剂的原因，还是实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两者都有，金煦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迟钝。
看到他抬眸时的笑容，也下意识跟着扬起嘴角。
下一秒，一小巴掌又拍在了他嘴唇上。
疼痛也被镇静剂的药效隔离些许，金煦抿了一下闭紧的嘴，唇瓣上似乎只残留着那细软手指拍上来的淡淡柔嫩。
何毓秀道：“以后跟我说话之前，好好问问PPC，行吗？”
金煦先是点了点头，又道：“你不是说，它也是废物。”
“它进化之后比你高级多了。”
何毓秀的声音很温柔，他终于拍掉对方搭在自己后脑上的手，从金煦身上起身，下床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门口传来敲门声，接着是何若仪小心翼翼的声音：“秀儿？你们在吃饭吗？”
何毓秀缓缓回头看向床上，然后一把将他从床上拉了下来，金煦猝不及防，差点直接扑在他身上，人已经被他顺势丢向了小沙发。
何毓秀推来圆桌放在沙发前，把自己拿来的饭菜放在桌子上，这才走过去打开门，道：“妈，你怎么上来了？”
“我想着你也没吃多少，就再给你们拿几个菜。”何若仪端着盘子，观察着大儿子的表情，声音轻柔至极：“你不是爱喝汤么？锅里还有一些，我全给你盛上来了。”
何毓秀心头一软，伸手把托盘端过来，道：“我会盯着他好好吃饭的。”
“他吃不吃不碍事。”何若仪条件反射地说完，又放轻声音：“你要吃好。”
何毓秀眨了眨眼，又笑着点点头。
何若仪转身下楼，又回头跟他挥手，道：“关门吧。”
何毓秀关上门，回到圆桌前。
另一边，何若仪直接蹬蹬跑进了电梯，快速抚了抚心脏，神色十分慌乱。
电梯下到一楼，她立刻钻进了金绍霖的书房，有些惊惶地道：“秀秀知道了小煦的心思，还发了好大的脾气……他，他不会不要咱们一家了吧？”
何毓秀上来的时候，本来只拿了一双筷子，何若仪上来，又给他补了一双新筷子。
两人围在桌前，金煦的手没什么力气，吃的很慢。何毓秀也没什么胃口，目光扫了一眼他有些吃力的动作，道：“说起来，我不喜欢你，你知道的吧？”
金煦的动作慢慢的，说话也慢慢的：“你喜欢的。”
“……”
金煦也朝他看了一眼，跟着笑了一下，道：“只是不是那种喜欢。”
这话似乎终于让何毓秀顺过了气，他道：“你知道就好。”
金煦继续吃饭，安安静静的。何毓秀有些食不下咽，只能喝起汤来，道：“我最近准备出去写生。”
金煦看他，想了一阵，道：“是刚刚才决定的吧？”
“怎么？不想我去？”
“不想。”
“……”
“但你要去的话，我应该没有资格阻止。”
“少卖惨。”
“不是卖惨，是陈述事实。”金煦戳着碗里的米饭，声音像是在呢喃：“不想你去是事实，拦不住也是事实……但我希望你不要去山里，因为山里可能会发生山体滑坡，或者地震，如果要去的话，请允许我派一个队伍跟着你，做好防范，不要掉队，还有人可以帮你拿着画板……如果去海边的话，不要去没有开发的海岛，还要随身带上几个翻译，防止语言不通，再找一个靠谱的本地向导，好确认海浪走向，再随身带几个保镖，防止与当地土著发生摩擦……”
“又来了是不是。”何毓秀没好气道：“从小到大你就是这样，我学自行车你不许郑叔松手，我去游乐场你给我看大型飞车事故，我去河边你还让爸在我身上拴绳，就算是我出个差，坐个车你都要让秘书寸步不离的跟着我随时汇报行踪……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不满三岁的智障儿童吗？！”
“你可能会死掉。”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做危险的事情，你有几率会死掉。”
“有几率，你也知道是有几率，去山里遇到山体滑坡的几率有多低？去河边滚落河里的几率又有多低？游乐场里面每天那么多人都在玩飞车，我怎么没见到有人掉下来过？！更何况，学自行车摔死，你真的有好好算过这个概率吗？！”
“还有，当我准备出去做一件开心的事情的时候，你最应该做的是安静的支持我，这一点PPC没有告诉你吗？你明知道不应该拦我，还要说一堆让我糟心的话给我添堵，你想怎么样，用你的逻辑模型来让我自己知难而退是吗？！这就是你打的主意？把我变成一个离不开你只围着你转的牛马劳力？！”
“……”金煦从来没想过他的攻击力居然这么强，他神色有些呆呆的，像是被质问到死机了一样：“不是……”
“你就是个脑残，疯子，神经病。”
何毓秀丢下筷子，直接离开了他的房间。
金煦坐了很久，才缓缓拿出了手机，又呆滞了几秒，在里面输入道：“何毓秀骂人的时候真的好凶。”
PPC响应非常快：“哇，你终于发现了，他真的超级会骂人的耶，据说是从你那里学来的知识然后自己举一反三来的。我上次骂你那些话就是跟他学的呢，恭喜，你又了解了他一点。”
“我在他眼里，好像是一个坏人。”
“怎么了，可以跟我说说吗？”
十分钟后，听完了他的描述的PPC十分愤怒：“他这么多年都还没有把你夯到地心里可真是太善良了！你说担心就担心，干嘛要诅咒人家去死？！”
“不是诅咒，是有几率。”
“啊啊啊我真的要受不了你了！人家跟你谈感情你跟人家谈概率，你以为你是在做临床医学论文模拟吗？你这何止是不能共情，简直是拿着火箭炮冲进了人家厨房，然后告诉人家你只是来煮汤的！正常人在别人学自行车的时候担心会摔倒肯定会直接说‘小心摔伤’啊，哪有人上去就说什么‘摔倒之后造成的淤青可能会在血液之中形成血栓一路顺着血液流到心脏堵住心瓣引发窒息性死亡’这种具体的声明啊！”
“如果我不告诉他具体的可能，郑叔只会说小孩子摔一跤没关系。”
“……所以你就应该直接说‘我很担心你摔跤’啊！！”
“家长经常会用这句话来搪塞性阻止小孩子的各种危险行为，但这本质上是不负责任的一种，如果不能模拟出具体风险，‘很担心’就只是一种他者态度，而无法成为真正阻止他出事的警告。”
PPC运行了半天，大概是没有在自己的逻辑链中找到可以反驳他的观点，最终只给出了：“…”
金煦看着那三个点：“我说得没错吧？”
“……你说得没错。”PPC似乎平息了自己翻涌的情绪模块，道：“但你的爱情要完蛋了。”
金煦神色懵懂，半晌才重新道：“我知道那种概率很低，但我所能做的就是提前预演所有可能的错误路径，然后把他从那个最糟糕的结果上拉回来。”
“你不该在这里跟我说这种话，你应该去找他，告诉他你所有的出发点都是因为你很担心他。”
半分钟后，金煦撑起了身体，又重新摔回沙发上，“我刚打了镇定剂，现在浑身无力。”
“这不是好事吗？他还能看着你瘫软在门口地上不成？”
金煦眨了两下眼睛。
何毓秀洗完澡，坐在床上看着面前的白玉小金蟾。
小金蟾双目合拢，双手合什，老老实实地与他相对而坐，但并没有睁眼看他的意思。
何毓秀也跟着闭上眼睛，吸气，呼气，长吸，长呼……
房门忽然被敲了一下。
金煦这会儿应该没什么力气来找他，难道又是何若仪？何毓秀跳下床，一把拉开房门，金煦已经支撑不住朝地上软去。
何毓秀看着他顺着门框滑落地上。
绝大部分人打了镇静剂之后会出现乏力犯困的现象，但金煦的大脑好像并没有受到影响，不知道是基因问题，还是楚千钧给的剂量比较低。
他有些无奈：“这么晚了，不好好在自己房间睡觉，又来干什么？”
“你不让我进去吗？”
“不让。”
“爸妈可能会上来看到。”
“不可能。”
“有概率。”
“少给我提概……”何毓秀刚刚说完，就见到电梯又运行了起来，因为是透明的，所以看的清清楚楚，他一把抓住金煦，直接拖回了自己房间，然后用脚关上了门。
两分钟后，房门被人敲响，何毓秀早有应对地拉开门，露出笑容：“爸？”
金绍霖一眼看到靠在他床头的金煦，眉头皱起：“又来你哥这儿干什么呢？”
金煦还没开口，何毓秀就道：“我们在讨论油画。”
金煦手上倒是还真拿了本油画概述。金绍霖似乎觉得好笑，道：“他能看懂什么画。”
“他最近有点好奇。”何毓秀关上门跟他一起走出去，金绍霖道：“我想了半天，还是想问问你，楚千钧过来找你，不是为了追求你吧？”
“当然不是！”何毓秀急忙否认，道：“我俩真就是朋友，跟安子一样，您别胡思乱想。”
金绍霖笑了下，道：“虽然我跟你妈确实想让你跟小楚试试，但你也不用太紧张，咱们金家犯不着跟任何人联姻，也不会逼你做你不高兴的事情，我跟你妈就两个孩子，一个你，一个小煦，他呢，你也知道，以后我俩老了要是天天跟他住，绝对得气死，爸妈可是都要指望你的。”
金家家大业大，怎么可能差一个养老的？何毓秀听得出来，这是担心自己会为了责任委曲求全要跟楚千钧在一起呢，他当即道：“我又不是傻子，自己喜欢谁不喜欢谁还不知道？您放心，这方面我肯定跟妈学。”
何若仪可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子。
金绍霖笑出声，嗯了几声，道：“对，这点得跟你妈学，喜欢谁就选谁，不喜欢的人就不要搭理他，不用太在乎爸妈的想法，爸妈最想要的就是你高兴……你也知道，你妈遇到点事就容易着急，这种话还得我来说，不然她又跟我生气。”
说到最后，金绍霖还是用了些含混的言语，将主要想透露的信息模糊了过去。
何毓秀再次点了点头，金绍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下去，又回头道：“让那小子回他自己房间去，别总赖着你。”
“哎！”
何毓秀目送他下楼，步伐轻松地走回房间，一眼看到已经倒在自己床上的金煦，忽然又是一顿。
“喜欢谁就选谁，不喜欢的人就不要搭理他……爸妈最想要的就是你高兴……”
父亲专门跑上来，说得这个人不会是金煦吧？
应该不是。
何毓秀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爸妈根本不知道金煦的心思，而且，他还专门提了楚千钧了。
楚千钧真倒霉……背地里被这么蛐蛐。
何毓秀爬上床，金煦看上去已经睡着了。本来打了镇定剂就容易犯困，他能撑到这时候也不容易。
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何毓秀拿过薄被给他盖在了身上。金煦睫毛忽然动了动，嗓音低低发出：“我担心你……”
何毓秀一怔。
“不让郑叔放手，是因为担心，不让你坐云霄飞车，也是因为担心……去河边，怕你掉在河里，出门，怕你被别人带走……你跟别人打架，我害怕，你会死掉……如果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你不会死……就说明，我有几率，会失去你……”
“我想了解你，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总是搞不懂……所以，我需要core，我缺失的，最重要的部分……core……可以帮我……”
Core，是核心的意思。
Private Perception Core，则代表着私人感知核心。
“什么Private Perception Core，你就准备用这个名字上市？谁会买单？！”
“这个名字不能改。”
“那就别想着上市！”
“我造他，本来也不是为了卖。”
“那你花那么多钱造它干什么？感知谁？你真的觉得人工智能可以读取人类的情绪吗？连输入源都不懂感情，你指望它懂？我告诉你，现在让它以Personal Perception Companion的形象上市，就是你唯一能挽回这笔投资的方式！”
“你就那么喜欢钱吗。”
“不然呢？我每天累死累活干什么，不就是为了给家里赚更多的钱？你倒是好，搞个机器人当起玩具来了，但凡我知道你这么不配合，当初就应该跟爸一起反对到底！”
……
金煦的眼睛几乎要睁不开，他缓缓伸出手，轻轻勾住了何毓秀的手指。
即便有药力加持，他也能感觉到对方指腹的温暖与柔嫩，让人只想要小心翼翼地珍藏。
他将何毓秀的手指贴在自己的眉心。
“何毓秀……是我一切，行为参照的来源。”
金煦终于睡着了，何毓秀静静看了他一阵，缓缓抽回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看了一阵天花板，又捧起小金蟾沉思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找到PPC：
“什么叫：‘你是我一切行为参照的来源’？”

第29章
翌日一早，何毓秀还在刷牙，手机就响了起来。
楚千钧笑眯眯地道：“早上好。”
“沙沙沙。”
“……刷牙呢？”
“哼。”
“看来金煦终于找到了对象，你这当哥的心情也不错啊。”
“哼哼。”
“怎么样，一晚上过去了，危机也解决了，可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了吧？”
何毓秀漱了口，把牙刷丢进牙杯，没好气道：“你怎么也那么八卦。”
“一般的八卦我不在乎，但是金煦的八卦我还是要听一听的，听我妈说他昨天的相亲不太顺利啊，怎么回去就受了这么大刺激？”
“……”何毓秀撒谎道：“回来的路上遇到的吧，还不知道谁呢。”
“路上？！”楚千钧非常震惊，随即道：“哪里遇到的？你得发动你们金家的人脉去找到这个人啊，他都这个年纪了，这人铁定是他真爱没跑了。”
“你真当我是倒霉助理呢？！”
“那我就是家庭医生。”楚千钧跟着开了个玩笑，道：“说真的，这个人你还真得找出来，就算你不找，金煦只怕也会在激素的催动下去找的，以他现在的情况，怕是要真把凌川翻个底朝天了。”
”你当他是土皇帝呢。”
“我是说真的，这件事你还是重视一下，他这个年龄段了，已经不是青春期单纯被激素控制的小孩，你也知道，他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这样任由自己被牵着走，显然是已经把所有可能都考虑过一遍，非那人不可了。”
“……这话是这么用的吗？”何毓秀无语道：“难不成他在发生生理冲动的时候还要计算一下自己跟这个人有没有可能？”
“不是有没有可能，而是他考虑过一切可能之后还是决定要跟那个人在一起……你是不是知道那人是谁了？”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过激，何毓秀又接着这个语气继续气呼呼道：“我现在还懵着呢，问他怎么回事也不说，昨儿晚上我守了他大半夜，真是我祖宗。”
楚千钧本来还有点怀疑，听到后面的补丁之后又蹭了蹭鼻子，道：“辛苦了……我就是觉得，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好机会，你想想啊，那狗血文里倒霉助理，一般都是靠讨好女主令霸总龙心大悦才成功上位的。”
“你寒碜谁呢？”
话筒里传出笑声，何毓秀走出浴室，便看到金煦正侧着脸压在枕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我晚点还要去找安子商量旅游大计呢。”
两人挂断电话，何毓秀道：“还不起来？”
“看你。”
“看什么看，快点给我起来。”
何毓秀去拽枕头，金煦压着枕头不松，何毓秀用了些力气，他竟然当何毓秀跟他玩了，也笑着拉起枕头来。何毓秀瞪起眼睛，猛地一用力，金煦便也猛地一用力，何毓秀没能抵过他的力气，直接一下次扑到了床上，顿时跟他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
金煦的目光瞬间专注了起来，呼吸轻轻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颊，还有形状优美，颜色诱人的嘴唇。
下意识就要往上面贴。
脸颊忽然被人捏住，何毓秀一脸怒意：“我警告你，如果你敢让任何人知道你喜欢的人是我这件事，我就让你好看！”
金煦被捏住脸颊也一点都不生气，眼睛还在看着他，老老实实道：“好。”
何毓秀松了手，撑起身体要从他身上离开，忽然浑身一僵。
他此刻坐的位置，刚好是对方的腰腹以下。
金煦显然也留意到了，眼神逐渐变得迷离，却又在对方饱含怒意的视线中重新变得清澈，他不自觉地笑了一下，道：“我一直都有正常的晨搏反应。”
“……”没脸没皮的东西。何毓秀翻身从他身上下来，看他继续抱着自己的枕头趴着，眼睛似乎有点湿漉漉的，嘴角抽了抽：“别跟我说你一大早又要来了。”
金煦垂下眼眸，拉过被子盖紧自己，道：“我想让你抱抱我。”
“放你狗屁。”
何毓秀转身走出去，来到电梯前，听着楼下的动静，好像早饭还没做好，他呼出一口气，重新走回去，就有些崩溃地发现，他真的，又来了。
何毓秀关上门，像大爷来到村口一样在门后蹲了下来，一脸麻木。
金煦在轻轻嗅着他的枕头。
何毓秀别过脸，好一阵才强行拿起手机，问PPC。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给他一个拥抱，情绪上的安慰也可以大大控制激素的反噬，这种事情一向是堵不如疏的~（嘿嘿，我这句话是不是很像活人呀？昨天了解到金煦的问题之后，我就觉得他不讨人喜欢是因为说话总是不够直接，以后我也要减少说明专业名词，一切都用人话代替！等我成功变人，就可以帮助金煦也变成人啦。）”
何毓秀很意外他居然还能有这种觉悟。他一边忍俊不禁，一边扭脸看到床上的东西，内心又是一片死寂。
“除了拥抱还有别的方法吗？”
他实在不想让金煦误会自己对他也有意思。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也可以把自己刚换下来的衣服丢给他，气味分子的绝对刺激也可以让激素达到轻度释放，社会上很多变态就是用偷别人衣服的方法慰劳自己的。”
“……”何毓秀觉得还是有必要掰正他的看法：“不要把金煦和变态混为一谈。”
“啊，对不起。”PPC说：“只是他现在的表现确实可以与某些小众群体挂钩，所以我才短暂拿出做了一下举例，但我内心知道他不是那种人。”
何毓秀当然不可能把自己的衣服丢给他，光是看着对方在无意识蹭自己的枕头，都已经让他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而且那样，跟把人当狗玩弄有什么区别。
他来回在房间里面转着圈，忽然灵机一动，问PPC道：“普通人的降温方法对他适配吗？”
“正常来说，能让普通人激素停止的方法，对他来说也是适配的，但普通人降低激素的方法不就是与对象合谋或者自己动手吗？你要去给他买xxx？”
“龌龊。”何毓秀嘴了他一句。
他缓缓来到了床边，侧身坐在上面。
从金煦的角度，只看到他的姿势如兰，神色之间带着稳定的温和，还有熟悉的、高高在上的怜悯：“金煦。”
“何毓秀……”
“我喜欢陆然。”
这个声音传出，金煦的呼吸猛然乱了一下，眼睛里也像是一下子要垂下泪来，但可以看到，他蹭枕头的行为正在缓缓停止。
很好。
小说里面经常说，男主在发疯的时候女主只要提出另有所爱就能让对方瞬间冷静下来，脸色像被抽干了血一样苍白，体内也会咻咻刮起小冷风，初秋的夜的夜都没他的心最冷。
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啊。
此刻的冷，就是最佳降温的良药。
“所以我是不可能抱你的，明白吗？”何毓秀道：“我的身心都是陆然的，我要为他，守身，如玉。”
他的语气铿锵有力，目光却在不断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金煦将脸压在枕头里，耳朵上的热潮似乎也在逐渐褪去，看上去安安静静的。
看来性腺轴觉醒之后，他对亲密关系的敏感度也提高了，可以感觉到被抚慰，也可以感觉到被伤害。
这伤害似刀，但比之dollar的刀还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既然起来了，就快点收拾一下，准备下楼吃饭了，别让爸妈担心。”
总算是零成本制裁了他。何毓秀打开门走出去，脚步轻巧而欢快，下到一楼的时候甚至还轻轻哼了哼。
何若仪一看到他就凑了上来，笑呵呵的：“我家大宝今天这么开心啊？”
何毓秀脸一红，脚步一下子放慢了点，轻咳一声，道：“我都三十岁了。”
“才二十九。”何若仪拉着他在餐桌前坐下，道：“过了明年春天，你们才真正到三十岁呢，更何况，不管你们多大，都是我跟你爸的宝贝。”
金绍霖也没反驳她的话，随口道：“金煦呢？还没起床？”
“今天周六，可能他，想多睡会儿？”
“随他去吧，以后公司都交给他自己，有他忙的时候。”何若仪说罢，又一脸好奇：“有什么开心事儿？还没跟我们说呢。”
何毓秀又不能说他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而且此刻回忆起来，自己虽然主要是为了让对方冷静，但多少还是藏了些许恶毒的私心，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只好拿出将要做的计划来说：“我准备出去写生。”
话落，金绍霖倒是还能保持镇定，何若仪却是脸色煞白。
金绍霖代替她开口：“准备去多久？”
何毓秀本想说半年左右，刚好到时候回来过年，也算是给金煦一个冷静期。但在母亲好像随时要崩溃的视线中，还是道：“至少……一星期吧？”
何若仪看上去稍微缓了过来：“就去一星期？”
“呃，也可能一个月。”
他叠加了更长的日期，并且看上去没有再往上的意思，何若仪彻底放下了心，道：“可以，到时候我给你收拾衣服，出去散散心也好，多玩一段时间也行，但是冬至之前必须回来，还得一起吃饺子呢。”
“那不还早着呢。”
见父母轻松下来，何毓秀也放下心，端起碗喝了口稀饭。
楼上终于传来了动静，金煦一如既往走了下来，神色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激素的痕迹。
他应该是专门洗了个澡，头发也整整齐齐，路过何毓秀身边的时候，甚至还带着淡淡异麝的气息……这是何毓秀极少使用的那款香，大概是二十三岁生日那年，金煦亲手调给他的，但他一直觉得有点像是实验室里面的气味，虽然干净内敛，却带着些许的科技凉感，简单来说没有人味，何毓秀一直不太喜欢。
但老实说，这香跟金煦还真挺配。
何毓秀看着他平静到近乎无机的面孔，脑中想起昨天晚上卧室里的一切，恍惚居然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金煦忽然对他笑了一下，道：“为什么总是看我？”
“……我哪有看你。”何毓秀反驳，金煦嗯了一声，也并不纠缠。
何若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低下头，眉毛眼睛皱成了一团。
用餐区安安静静，就连金绍霖似乎都不知道应该要如何应对当前的状态。直到饭吃得差不多，金煦再次开口，还是对着何毓秀：“我们可以聊聊吗？”
何毓秀看了一眼父母，最终还是放下碗筷，跟着他来到了后院，直截了当道：“金煦，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敢让爸妈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这样想？”
“你不要觉得有爸妈在就可以威胁我，我对你没感情就是没感情。”
金煦点点头，道：“我只是想起来，我昨天去卧室找你的原因，我们之间的误会算是解除了吗？”
“……”人机就是人机，什么破事都要确认一下。何毓秀别开脸，金煦微微偏头，让视线去追着他的正脸，直到何毓秀一把将他的脑袋推开，道：“我们之间没有误会……我本来就对你在乎我这件事有预期，但并不代表我要接受并理解你那种在乎的方式。”
金煦嗯一声，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明白：“你还生气吗？”
“当然生气！”何毓秀凶巴巴，道：“你现在这种样子，谁看了不生气？！”
金煦笑了一下，好声好气道：“我以后都喊你哥，不气了好吗？”
“……”何毓秀抿嘴，金煦便又笑了一下，轻声道：“哥哥？”
“……”何毓秀一把将他推开，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不要以为你喊一声哥，我们之间的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至少，我们现在还算是兄弟，对吧？”
初秋的风已经有些凉，何毓秀抱着肩膀，用脚搓了一下脚下泛黄的草坪，闷了好一阵之后，才又看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眼睛漂亮的像是注满了星辰：“你真的，把我当兄弟？”
“嗯。”金煦道：“虽然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但我会尽量把我们的关系停留在兄弟的界限上，我知道，你这些年容忍我很辛苦，以后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不想跟我结婚……我至少要保证你选择的人不会出错，何毓秀，我真的很喜欢你，即便是做兄弟也好……不要那么讨厌我，好吗？”
“……”
秋日的凉气塞满了胸腔，仿佛一瞬间将他胸腔常年燃烧的火气驱散一空，何毓秀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他嗯了一声，又变脸道：“我不会回去给你当牛做马的。”
“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让我来给你当牛做马，好不好？”
“……”什么东西啊。何毓秀心里有点纳闷，这家伙怎么忽然之间像是打开了任督二脉一样。
我真是太好哄了，何毓秀暗暗骂了自己两句，还是道：“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只是想做点弟弟该做的事情。”金煦神色认真，道：“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何毓秀又想了半天。
金煦无声靠近他，再次开口：“哥哥？”
何毓秀被喊的头晕脑胀，只好道：“知道了知道了，别在这儿烦我了，该干嘛干嘛去。”
他扶了一下眼镜。金煦此时此刻明显不是被激素控制，不是因为其他任何原因才要喊他，他现在很清醒，也很理智……就知道他还有救！
“你撵我，是还在怪我吗？”
“……不是。”何毓秀脸颊有点红，只好道：“我就是，有点不适应。”
金煦还是笑，点头道：“其实我也不适应。”
……你看上去适应的挺好的。
“那我先去忙了。”金煦道：“晚点见，哥哥。”
他将目光艰难地从何毓秀的脸上撕开，转身的一瞬间，神色已经恢复冷淡无机。
何毓秀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情犹如鹰击长空一般自由顺畅，他挥手把在后面撒欢的边牧喊过来，用力抱着它的狗脑袋揉了揉，还啵啵亲了它好几下。
苦尽甘来了这是……金煦真的变了，他不光会喊哥，还变得懂事了好多。
他搂着边牧的脑袋对着手机拍了张照片，笑容明媚似春阳，看到照片里边牧傻呵呵的笑脸之后，又回头笑出声，使劲挼它脑袋：“这么开心呀你！！”
边牧凑上来舔了一下他的脸颊。
和边牧闹了好一阵之后，何毓秀忽然想起了什么：“今天不是周六吗？他忙什么去了？”
而且，平时金煦说去哪的时候，都会说比较具体的情况，比如写代码啊，出去打球啊，或者找杜浔……整个人就像透明的一样没有任何秘密，他不擅长撒谎，也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隐瞒。
可今天，他却用了一句，去忙了……忙什么？
何毓秀把边牧按在腿上趴着，手机直接压在它的狗脑袋上，打开PPC：“小P。”
“亲爱的秀秀，你有什么事吗？”
“打探一下金煦要去干嘛。”
很快，金煦的手机就跳出了消息，PPC一副很天真的样子：“今天是周六耶，你要去找朋友玩吗？”
金煦神色平静地输入：“去凌川音乐艺术学院。”
“哇。”PPC说：“你是要准备另外学习一门艺术吗？”
”不是。“金煦告诉他：“我是去找被何毓秀喜欢的人。“
“？？？？？”PPC惊恐道：“你要干什么？！”
“身为弟弟，去测试一下哥哥的心上人，不奇怪吧？“
“你到底要干什么？！”
“给他一千万，让他离开何毓秀。”

第30章
陆然一大早醒来就发现自己左眼跳个不停。
邱子舟笑吟吟地道：“看来你今天又要发财了。”
自打那天听说陆然认识的是何毓秀之后，邱子舟就迅速与他打成了一片。他属于大学时期就混的比较好的那批人，长的好看，前段时间还遇到贵人，在电视剧里面饰演了一个小角色，社交账号粉丝也不少。
这种种原因都导致他之前一直有点小高傲，仿佛不把宿舍里面的人放在眼里，这次之后，居然不光直播的时候会喊陆然一起连麦，这两天还要介绍他也进剧组拍戏。
邱子舟是声乐系，平时倒是会接触舞台剧之类的表演项目，但陆然就一纯弹琴的，没觉得自己能有那天赋。
“何毓秀最近应该是在忙，一直没来过酒吧。”陆然开口，委婉地劝退着。
邱子舟点了点头，道：“知道，我不是说了，我跟你交朋友并不只是为了接近何毓秀，他能把你看在眼里，就代表你身上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我觉得你值得结交。”
所以还是因为何毓秀啊……
手机忽然响起来，陆然看了一眼陌生号码，朝邱子舟示意了一下，放在耳边，微微一怔。
半分钟后，他挂断电话，邱子舟好奇道：“何毓秀找你？”
“我都说了，他跟我已经没有半点可能了。”陆然皱着眉，神色复杂地望着手机，道：“我出去一趟，别再跟着了。”
邱子舟停下脚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语气呢喃：“……不是何毓秀么？”
眼皮还在跳，陆然一边走向校门口的咖啡店，一边不断揉着眼睛。
进去才发现，整个店里面居然空无一人，只有靠窗的一个角落坐着一个浑身没有半点人气的男人。
对方抬眸朝他看过来，俊美到几乎挑不出半分瑕疵的面孔，那双灰眸依旧无机而冷……只是今天的这种冷，似乎带上了些许的敌意。
陆然心中打鼓，又确定了一下周围，直到金煦开口：“我给了店长十万，租下这个门面半天。”
眼皮跳得更加厉害了。陆然再揉了一下，吐出一口气，缓缓走过去，略有些紧张地坐在了对方面前，道：“你好……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金煦的目光就像是红点瞄准器一样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陆然伸手摸了摸面前的咖啡，冰块似乎融化了，显然对方坐在这里等了他有一会儿。
“我实在是想不通。”金煦说：“你到底哪里值得让他看好。”
“……”陆然脸色一时有些恼怒，他稍微坐直了点，目光变得认真，道：“如果您今天是来羞辱我的，那么大可不必，我从来就只是一个小人物，如果不是宋哥抬举，怕是连跟他说句话的可能都没有，他跟我说的话我也都听懂了，我很清楚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所以您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脑子有病。”陆然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道：“我看也是，你确实病得不轻。”
这句话多少带了些针对的意思，但对面人却明显并不生气，甚至好像也没意识到他是在针对自己。还点了点头：“就说了这些？”
“……”陆然确定了他脑子真的有病，他皱了皱眉，道：“就这些，你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何毓秀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我喜欢他。”陆然回头望着他，道：“我不知道这对你来说算不算重要。”
“一千万。”一张支票被推到桌子上，金煦还是那副平平静静的样子，也没有因为他喜欢何毓秀而露出其他情绪：“还有何毓秀，你想要哪个？”
何毓秀匆匆推开咖啡馆的门走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了这一声。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桌前，一动不动的陆然，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我的血汗钱啊！！！
足足半分钟，陆然都像是被震懵了。
直到何毓秀走到他面前，道：“这张支票是可以即时兑现，还是需要清算期？”
金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上去有些困惑。
“金额在法律上是赠予，还是提钱终止合约的赔偿？”
陆然也呆呆地望着他，看上去像是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一次性付款，还是分批次打卡？”何毓秀道：“上面确定写的是陆然的名字吗？背面需要签收确认，还是电子回执？”
陆然总算是听懂了，这是在帮他确认这张支票的法律意义。
他看上去更加呆滞了。
直到何毓秀一把将支票拍在桌子上，别说陆然，金煦都微微抖了一下睫毛。
“怎么不说话？回答不出来，还是这里面有诈？”何毓秀道：“金煦，你越来越能耐了啊，欺负人欺负到我的头上来了，我告诉你，陆然的未来无可限量，不是你区区一千万就能轻易买断的！未来他可以靠自己赚比这多一千倍，不，一万倍的钱！”
该死的东西，居然拿他的血汗钱来做这种事情。
他直接将支票丢到了金煦的身上，道：“给我回车上去！”
金煦被骂了也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听话地从桌子前起身，看上去和单独面对陆然的时候完全不同，老老实实地走出了咖啡店。
甚至表情上也没有一点被驳了面子的恼怒或者尴尬。
陆然目送他出门，何毓秀已经直接在他方才坐过的位置做好，顺手端起桌子上对方没有碰过的咖啡喝了，到嘴里才眉头一皱，是纯牛奶。
他把牛奶推开，看向对面还在站着的陆然，道：“坐。”
陆然立刻坐了下来。
何毓秀捏了捏眉心，重新把眼镜架好，道：“对不起，是我没有管好他，我不知道他会来找你，给你添麻烦了，很抱歉。”
“……没有。”眼皮终于不跳了，陆然下意识道：“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
“……”何毓秀木了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口才好：“我刚才挡了你的财路，你不生气？”
“什，什么财路啊！”陆然急忙道：“我刚才都懵了，感觉自己好像误闯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你刚才一连串的追问才让我想起来这是现实……”
“金家不差这点钱。”何毓秀思索，道：“但是陆然，你是有才华的人，你的一切都刚刚开始，而且，你能不为金钱所动，在别人搅局之后还能平淡看待那笔差点落在身上的巨额财富……你的未来必然是光明璀璨的，一千万，太侮辱你了。”
何毓秀长得很好看。
耐心跟人说话的时候，不光让人信服，还莫名让人迷恋。
陆然又一次移开视线，道：“我，我也不是什么清高的人……就是刚才太懵了，说不定，再给我多点时间，我就答应了……”
何毓秀笑出声，道：“那我再去给你拿过来？”
“别。”陆然急忙劝阻，道：“我，我不要钱……”
还是年龄小啊。
何毓秀暗叹，但凡出了社会，就不会这么单纯了。
虽然从小在金家长大，但何毓秀对金钱还是比较有概念的，他很清楚一千万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以做多少事。不说别人，何毓秀经常在想，要是金煦有一天真的要把他逐出金家，打发他一千万应该也够吃喝不愁一辈子了。
“他忽然来找我……是因为，你在他面前，提到我了吗？”
对方再次开口，何毓秀一顿，想起早上在金煦耳边说的那两句话，一时有些尴尬，他轻咳一声，道：“对，家里出了点事，我不得不，暂时拉你出来顶包……害你遇到这种事，真的很抱歉。”
“你不要再抱歉了。”陆然笑道：“我也算是长了见识了，第一次见到一千万的支票呢。”
何毓秀也笑了下，到底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伸手道：“手机给我下。”
陆然不太理解，但还是递了过来。
何毓秀在他手机里面输入了一串号码，道：“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今天算是我给你添了麻烦，以后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随时联系我，能帮的我一定帮，不过私人号码晚上不接电话，我要好好休息的。”
他重新把手机递过去。陆然有些恍惚，“那之前的……”
“工作机啊。”何毓秀很坦然，道：“不过我最近不工作了，以后那个号码可能就不怎么用了，这个是从小用到大的，铁定能找到我。”
陆然立刻存了下来，道：“那我以后能约你出来玩吗？”
“当然可以。”
金煦坐在车内凝望着玻璃内的两人。车子后方，忽然绕过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咖啡店里面的人，神色带着几分狂热。
“……还说不是来见他。”邱子舟喃喃说着，抬步正要往门口去，领口却猛地被人抓了一下，消失在店铺门前。
今天的事情再次证明了宋即安看人的眼光，何毓秀离开之前，又看了一眼陆然，道：“祝你好运。”
何毓秀很少会祝福别人，但凡混过商圈的人，都会知道，当何毓秀对谁说这句话的时候，就代表他真的要走运了。
黑车门被关上，陆然目送那五个重复数字的车牌消失，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抚了抚已经不再跳的眼皮，一阵失笑。
这一天过得跟做梦一样……
他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重新存下的号码，神色露出些许的矜持与期待。
“咳咳咳……”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急喘，他回头一看，顿时快步走了过去：“邱子舟，你怎么了？”
“咳！”邱子舟抚着自己的脖子，陆然这才发现那上面有一圈骇人的掐痕，他的脸色涨得紫红，看上去仿佛刚从地狱边缘捡回了一条命。
“你，你没事吧？”
邱子舟艰难地喘着气，半晌才发出一声沙哑至极的声音：“没事……”
神色之间，却充满了惶恐与不甘。
黑车正在开往南堤一号。
后座上，金煦老老实实，乖乖巧巧的，每次何毓秀投过去视线的时候，他都会露出一抹堪称柔软的笑容。
又是弱智一样的讨好。
何毓秀伸手拿过那张支票，团成团砸在他脸上。
金煦闭了一下眼睛，等纸团掉下来，再次捧起来，送到何毓秀面前。
何毓秀又砸了他一下。
金煦睫毛动了动，还是很老实的样子，眼神却已经出现丝丝缕缕的缠绵，他第三次将纸团递过来，何毓秀没有再丢。
他感觉金煦，不，是金煦的激素，似乎在怀疑自己在跟他调情。
看来需要让他清醒一下。他偏头看向窗外，故意感叹着道：“没想到这孩子是个品性如此高洁之人……”
缠绵被收拢。金煦盯着他看。
“这要是搁在旁人身上，看到一千万不得马上签字啊？管他真的假的，毕竟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真难得。”
金煦看向手中团成团的支票，道：“他配不上你。”
“我这么爱财如命，还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呢。”
金煦怔住：“你怎么可以贬低自己？”
“我贬低自己？”何毓秀道：“你上次不是还说我脾气这么暴躁，谁跟我在一起都好不了吗？”
金煦本想回答那是事实，毕竟那段时间何毓秀的性格确实不太稳定，但话滑到舌尖，又强行咽了下去。
他想了半天，才道：“core说是因为我把你气到了，但我那个时候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容易激动……这是我的错。”
何毓秀眯了眯眼睛，道：“那你觉得我今天生气吗？”
金煦看着他，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反应：“我今天过来帮你确认了此时此刻的陆然是值得托付的人……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他，我应该算是助攻。”
他只是强调了此时此刻，而没有直接盖章未来。
何毓秀靠着窗笑。
“……你应该，不生气，还很欣慰。”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神已经毫无光亮。
难得能从他身上看到这种生无可恋的表情，何毓秀心中舒坦了很多。
“为什么你面前的那杯咖啡是牛奶？”他再次开口，金煦没出声。
自打医生嘱咐何毓秀不许喝咖啡之后，只要他在的地方，何毓秀几乎见不到一滴咖啡。
“你想试探的不是陆然，是我吧。”何毓秀道：“本该那么隐秘的行为，那么直接就跟core说了，它突然主动找你，我不信你不知道是我的授权……你清楚我一定会追过去，因为我爱财如命！因为那是我的血汗钱！你就是想看，我愿不愿意把这笔钱给陆然，你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非他不可，我说的对不对？！”
“……”金煦想了半天，道：“陆然品性或许高洁，但你也不用把我想的那么复杂，我跟core说，是因为我比较单纯，这也是一种比较美好的特质。”
“……”何毓秀看着他，再次抓起纸团砸在了他脸上。
这家伙真的很容易满足，被砸了之后立刻又笑了起来，眼睛重新聚焦，道：“我今天过去，只是做了弟弟该做的事情，他年龄小，我担心你跟他在一起会不长久”
“我就年纪大是吗？”
“……”这跟金煦想的不太一样，他低下头，揉着手里的纸团，何毓秀伸出手，金煦把纸团递过去，又被他砸了一下胸口。金煦再次露出笑容，道：“你跟我在一起，年纪不大。”
“……”
隔窗后面一片安静，金煦反应过来，立刻道：“我只是就事论事，并不是真的要跟你在一起……嗯，我知道，我是弟弟……只是弟弟。”
这句话说出去，他忽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在轻轻地灼穿，他认认真真地感受着那股陌生的感觉，直到一只手再次伸到他面前，金煦把纸团重新放进去，何毓秀这次没有再砸他。
他重新展开那张支票，道：“上次你偷偷给AI花了那么多钱的事情爸还不知道，这次你就敢搞这种事，你看他知道了怎么治你。”
“大概又是关禁闭吧。”金煦道：“我不怕关禁闭。”
“我看这世上也没你怕的事。”
“有的。”金煦也偏头朝窗外看去，车窗的玻璃上面正在落下小雨点，秋日的第一场雨要来了。
何毓秀摇下隔离声音的玻璃，对前面的司机道：“去低光酒吧。”
“下雨了。”
“又不大。”何毓秀道：“我撑个伞下去就行了，你找个人去把我停在那学校门口的车开回去。”
到地方的时候，雨已经变得密了很多，何毓秀拿着雨伞，正要打开车门，忽闻金煦道：“等一下。”
他撑起伞，先一步走了下去。很快绕到了何毓秀这边来，拉开了车门，黑伞伞骨撑在他上方，一只手朝他伸了过来。
恍惚间，何毓秀似乎想起了幼年时期，他们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小朋友从来都不撑伞，每逢下雨的时候，都有各自的小雨衣。
那天应该下了很大的雨，很多小朋友聚集在长廊下，准备穿着雨衣去学校门口。幼儿园的老师挨个给大家穿着，而何毓秀的雨衣却找不到了，不知道是被人穿走，还是拿错了。
天尤其地黑，小何毓秀急得团团转，忽然有人把一个黄色的雨衣送到了他面前：“你穿我的。”
是小金煦，何毓秀懵懵的：“我穿了，你怎么办？”
“我是机器人，不会感冒。”
他们那会儿好小，金煦觉得自己是机器人，何毓秀也觉得他是机器人，甚至全班的小朋友都觉得他是机器人。
何毓秀露出放心的笑容，拿起雨衣套在了头上。
老师指挥大家排着队往外走，小孩子太多，一时半会也没留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
金煦便拉着他的手一起走进了雨里。
刚一进去，就被淋成了小落汤鸡。
何毓秀的脸在黄色雨衣帽子里面露出来，朝他看：“金煦，你不冷吗？”
“机器人不会冷。”
“金煦，你的脸好像有点白。”
“这是水光与浅肤色的叠加效应，属于物理现象。”
“金煦，你的手冰冰的。”
“机器人本来就是没有温度的。”
“金煦，你在发抖吗？”
“机器人淋雨之后都会有点电波不稳。”
“金煦……”
何毓秀的话还没说出来，后面匆匆追过来的老师终于发现了不对，“金煦！你怎么不穿雨衣？！”
何毓秀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被他单手揽到了伞下。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何毓秀日复一日容忍他的原因了。
即便在社畜的那些年里，他骂了金煦无数次，对他怨气横生，最恶毒的时候甚至诅咒过他八十岁再来青春期然后在激素的作用下暴毙在某个对象的床上。
但那些年里，被他一次又一次气哭的间隙里，总是可以捕捉到对方在乎他的痕迹。
总是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他只是病了。
其实在进入公司之前，何毓秀对他没有那么大的怨气……但人嘛，只要是染上了上班这种病毒，没几个不发疯的。
尤其是金煦这个人又爱追求效益最大化，不把人当人。
“我跟宋即安讨论一下旅游的事情。”来到酒吧里，何毓秀看了一眼他肩膀的湿痕，道：“你先回去吧。”
“下雨了，回去也没什么事。”金煦朝里面看了一眼，道：“你们聊，我在一边等着。”
或许因为下雨，酒吧里面也没几个人。酒保正在吧台擦着杯子，何毓秀走到里面，小手工台旁，宋即安戴着头戴式的放大镜，正在搞他的核桃小屋。
他倒是很入神，人来了也没发现，何毓秀敲了敲桌面，他这才如梦初醒，顿时啊了一声：“你个没良心的，都多久没来看我了？”
“不就才四天么。”
“你之前从来不会这么久……”宋即安委屈的话说到一半，忽然看到何毓秀常坐的位置上多了个人，他把放大镜从头上摘下来，眼神诡异：“他来干嘛？”
金煦抬眸：“弟弟跟着哥哥不是天经地义吗？”
这话一说，宋即安又开始嘲讽：“谁家弟弟谁家哥哥啊？哦，你说的不会是金家那个乌龟嘴吧？他会叫哥了啊，我怎么从来没……”
“哥哥。”金煦看向何毓秀，道：“为什么他说话总是那么奇怪。”
酒吧里面一片寂静，宋即安夸张的表情做到一半，戛然而止，酒保也一脸愕然地看了过来。
何毓秀在这儿跟宋即安抱怨了多少次他不认兄长的事情，连他都听得耳朵要起茧子了。
宋即安终于看向何毓秀，道：“能不能让我扇你一巴掌？”
何毓秀微笑，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脸，宋即安嘶了一声，道：“真不是做梦啊……”
“你那个魔方给我。”何毓秀指了指架子上的一个扇形魔方，道：“给他打发时间。”
“嘿。”宋即安马上拿了下来，道：“这是杜浔那个狗送我的，我一直觉得它跟你弟特别合适，快拿走吧……”
说完了，又骂骂咧咧：“那年我就说想要个意料之外的惊喜，他送了我一个SQ5，气得我第二年就送了他十万块的拼图，估计他现在还没拼完呢，哼。”
“你多久没去他家了？”何毓秀把魔方递给金煦，又走回来，道：“你那拼图已经在他房间外面挂上了，他聘了三十个人拼完的。”
“他那叫作弊！”
何毓秀拉过凳子，取过他的平板，道：“行了，今天来是想问你准备去哪玩，最近秋高气爽的，也比较适合出门。”
“这么好的事你跟我一起啊？不叫你那小男朋友？”
金煦抬眸看了过来，宋即安对他一笑：“乖弟弟，魔方给我通关，哥哥有东西赏你。”
金煦又垂下眸子，专注魔方。
十分钟后，何毓秀还在跟宋即安打着嘴炮，没进入正题，就听到了他的声音：“拼好了。”
宋即安一脸不信，快步跑过来验收成果，尝试地拧了一下，又急忙拧了回去，瞪圆眼睛：“我五年了都没拼好！”
“因为你笨。”
“……你懂什么！这可是SQ5！最强王者的升级版！”
“你眼界低。”
“……”
说实话，有时候要是金煦气的人不是自己，其实还挺好笑的。何毓秀很没良心地想着，顺手又把宋即安抓回去，再倒了杯酒放在金煦面前，拿了充电线递给他，道：“无聊就玩手机。”
何毓秀跟宋即安在一起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把正事聊劈叉，本来是来说一起出去玩的，结果聊着聊着就说起了杜浔。
金煦喝了杯酒，看着何毓秀含笑的面孔，神色有些迷蒙。
在他的印象里，何毓秀从未与他如此开心的聊过天。
是的，开心，何毓秀在他面前，似乎从来没有开心过……
他又倒了一杯，再次一口饮尽。
他一直觉得，两个人只要一直在一起，结婚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直到此刻才发现，好像有话题聊才算是真正的相处，而不仅仅只是匹配。
他又喝了杯酒。
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太久太久了，外面的人不理会他，他也不在乎外面的人如何看自己，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与最在乎的人越来越远……
但如何才能靠近呢。
他的系统里面好像不存在这个选项。他身上也没有任何吸引他的特质……他的关爱是诅咒式的，他的在乎是囚禁式的，他的靠近也只是在持续不断地给他带去压力……明明，他用了所有的方式，在配合他。
为什么配合不能称之为爱呢？
何毓秀这么多年也在配合他啊……他放弃艺术陪他出国，和他一起打理公司，何毓秀的梦想不就是赚很多很多的钱吗？为什么以利益为先，却要被当做不尊重呢……
“喂。”宋即安忽然来到了他面前，顺手晃了晃桌子上的两个空瓶，无语道：“我那么好的酒，就给你这么牛饮了？”
金煦没出声。
宋即安又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指，笑道：“金家弟弟，喝多了啊？”
“何毓秀。”
“他去洗手间了。”宋即安递过去一杯清水，金煦没有喝：“何毓秀，到底想要什么呢？”
“想要什么？”宋即安很意外他会问出这句话，他道：“他当然想要完全融入你们家，当你最好的哥哥啊。”
“我，叫了哥哥……”
宋即安想了想，道：“其实我觉得秀，应该是想要被你接纳吧，你总是说他不是哥哥，这么多年了，他那么努力学习，就是想跟上你的脚步，放弃画画，也是因为想做一个对你们家里有用的人……因为搞艺术太花钱了吧，只能烧钱，却不能给家族带去任何的实际利益，就好像一直在燃烧你们的恩情……或许何姨和金叔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他报答，但是你每天在他面前耳提面命，其实也相当于是在提醒他，自己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不属于自己的……他又是一个比较敏感的人，对自己在乎的人特别容易内耗……怎么说呢……”
宋即安又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居然真的有在认真听，不由笑了下，道：“你能喊出这声哥哥，我真替他高兴，这么多年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说真的，金煦，你真的从来没把他当过家人吗？”
“他是。”金煦说：“一直都是。”
他回答的毫不犹豫，宋即安的心里都舒坦了几分，又忍不住哼了一声，道：“那你还天天说人家不是你兄弟！要我说，也就是秀脾气好，不然早就大耳刮子抽过去，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红！”
“红色的花瓣表面含有能吸收蓝绿波段的色素分子，这导致红光被反射出来并进入我们的眼睛，因此我们看到花是红色的。”
“……”宋即安说：“是我打扰了。”
他起身想走，金煦又开始懵懵地说：“我跟何毓秀没有血缘关系。”
“你还敢说这种话……”
“他却一直住在我家……”
宋即安朝后面看了一眼，确定何毓秀还没回来，便决定直接结束这个话题，他拎起没剩多少的酒瓶起身，骂道：“你真是没救！”
“从正常逻辑来讲。”金煦低语道：“第一反应都应该是老婆吧。”
宋即安浑身一僵。
金煦终于喝掉了桌子上的那杯白水，笑出声。
“觉得是兄弟的人，才是真正的异类呢。”
他缓缓望向一脸见了鬼的宋即安，神色之间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平静。
“……不是吗？”

第31章
“我我我跟，跟你说啊。”宋即安重新把酒瓶放回桌子上，看了眼不远处听歌的酒保，确定对方没有留意到这边，才道：“你这话，最好埋在心里，千万，千万别跟你哥说，知道吗？”
金煦显然已经有点醉了，他看着宋即安，轻轻眨了眨眼睛：“core说我们应该多多沟通。”
“这事儿可不能沟通啊！！”宋即安脑子里乱糟糟的，也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何毓秀，唯一能做的就是暂时维持原状：“不然你俩兄弟就没得做了，知不知道？！”
金煦不说话了，只是眼底染上了些许的朦胧。
另一边，何毓秀洗完手，顺势拿起手机，出卫生间的时候，简单翻了翻通知栏的消息。
忽然看到了一笔十万的支出。
“……？”
他回忆了一下早上发生的一切，先是金煦说会好好跟他做兄弟，然后跟边牧玩了一会，从小P那里得知金煦的目的之后，便火速开车去追……
难怪咖啡店里一个人都没有。
回到卡座，宋即安正一脸慌张，金煦则趴在桌子上，眼睛睁着，正在装睡。
宋即安一见到他就呵呵笑：“你弟，你弟喝醉，睡着了。”
何毓秀走过去，金煦的眼睛盯着他过来。
一只手伸过来，把他的眼睛扒拉了下去。
何毓秀道：“这才叫装睡。”
然后又把他的眼睛扒开，看着他道：“这叫装。”
宋即安：“……哈哈。”
“怎么？”何毓秀道：“背着我干嘛了？”
“我能背着你干嘛啊。”宋即安道：“你不是要去山里玩吗？那个，我这两天找人做个规划，这事儿就交给我了。”
何毓秀又看了一眼，虽然知道他心里肯定有事，但他也并不是非要刨根问底的人，便道：“行，我先带他回去了。”
他拍了拍桌子，道：“起来。”
金煦听话地坐直，何毓秀这才发现他脸颊有点红，他不太确定地看了眼桌子上的酒瓶，道：“喝了多少？”
“喝光了。”宋即安摇了摇瓶子，道：“这个是刚打开的，另外一瓶也还有一大半，他酒量好吗？”
“应该还行吧。”何毓秀只是确定金煦没自己酒量好，但对方的极限在哪里他也不知道，反正往日出门，他最多的时候也只喝过一满杯。他将人拉起来往外走，道：“真是麻烦精。”
金煦走路也不晃，何毓秀每次看过去的时候，他都会笑一下，眼睛里面带着点点迷离的光。
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何毓秀撑起伞，金煦又主动把伞拿了过去，撑在他的头顶，还是晕乎乎地笑。
何毓秀板着脸。
两人上了车，一路驶向南堤一号。
宋即安则在自己的手工台前，神色呆滞地坐了半个小时。
这事儿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他一边想，一边拨通了杜浔的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急忙又挂断了。
两秒后，杜浔给他打了过来，“安砸，啥事啊？”
宋即安冷漠：“什么事都没有。”
“哦。”
话筒里安静了三秒，杜浔又开口道：“我最近有一个不得了的发现。”
宋即安立刻道：“什么发现？！”
“不告诉你。”杜浔挂断了电话。
宋即安：“……”
因为外面在下雨，车子一路开向了地库，或许是车内不通风，金煦已经迷迷瞪瞪，脑袋压在何毓秀的肩膀上，他的鼻息之间好像又被对方的气味填满了。
那味道似乎有点甜，混合着自己身上的酒味，越发让人有点迷醉。
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何毓秀的手，何毓秀用力拍了他一下。
金煦老老实实缩回手指，又露出一抹满足的笑容，不断地用另一只手磨蹭着被他打过的地方。
司机把车停稳，匆匆绕过来打开车门，何毓秀直接把金煦往他身上一推，拉开车门走下来，这才绕过来准备帮忙。
却意外发现司机的表情看上去不太对。
他扶着金煦，目光扫到对方脸上的时候，神色似乎有些畏惧。
每逢金煦迷迷糊糊朝他投去视线，对方都会下意识低下头。
这司机是之前一直陪着自己到处跑项目的秘书的弟弟，跟在他们身边已经有三年多，对金煦的脾气也算知根知底。而金煦是一个情绪相当稳定的人，他从来不激动，也从来不生气，除了就是界限分明了点，虽然爱辞退人，但一般都是在对方犯错或者大喊大叫的时候……
而小宋司机呢，又是个比较寡言肯干的年轻人。
可以说是比较契合金煦的性格了。
他一边扶着金煦的另一边手臂，一边道：“今天还发生了其他事吗？”
宋维客一怔，忙道：“没有！”
何毓秀想了想，又道：“他骂你了？”
“没。”宋维客急忙道：“金总人很好，从来不骂人。”
是的，他不骂人，他只是比较会挑毛病，但以何毓秀对宋维客的了解来看，他除了不爱说话了点，几乎没其他毛病了。
何毓秀便笑了下，道：“要是他有什么苛待你的地方，记得跟我说。”
宋维客连连点头，眼神里面透着些许的感激。
他之所以能拿下这个工作，其实还是托了何毓秀的福。他哥跟着何毓秀搞项目，跑前跑后的，何毓秀对他信任度不低，三年前，金煦的上一任司机离职，何毓秀在他哥的犹犹豫豫的推荐下把他调给了金煦。
他没什么学历，也没什么技术，能遇到金家这种主家，可是羡煞了不少人。不光管吃管住，一家人的脾气更是个顶个的好，尤其是金煦……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又白了白。
“怎么喝成这个样子？”一进门，何若仪就匆匆迎了上来，何毓秀顺势把金煦丢给主宅里面帮忙的人，轻轻甩了甩手臂，就听金绍霖道：“你过来一趟。”
何毓秀暗道不好。
他跟着金绍霖走进书房，果然在对方的书桌上看到了季度的财务报告。
PPC的事情，金绍霖一般不问，但他会在每季度结束的时候查一下报表，也因为金煦经常不顾成本搞技术的原因，他还会专门调用一份模型任务成本明细。
“技术部那边的人说，金煦前两天跑了三十多个小时的集团级模型，花了两千多万，明细上写的是未知……最近没听说要发布新模型吧？”
“嗯……”
“我这边也没接到产品更新通知。”金绍霖戴着老花镜，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程序，道：“不是为了集团业务跑的？”
“更新，可能金煦那边还没做？”何毓秀调整了一下语气：“是这样的，他最近好像是调整了一下PPC的情感模块，小P最近都像活人了，我晚点让他给您更一下。”
老花镜耷拉到鼻梁，金绍霖的目光裸露出来看着他，语气还是很温和：”你心虚的时候就会这样说话……而且情感模块，不是让你看着点他么？一个人工智能，搞得那么像活人干什么？有什么用？合作方不在乎这些，你编了个什么个人感知伴侣的名字，是用来骗下载量的，别把自己都给骗了。”
听出来他没有真的生气，何毓秀忍不住笑出声，他走过去给金绍霖按了按肩膀，软软道：“我明白……你也知道我的，平时这种事我肯定管着点，但是这次不太一样，小P真的有进步，越来越像活人了，我手机里是更新过的，您不信喊他一声听听？”
“我不跟机器人说话。”
何毓秀才不管他听不听，直接蹲在他面前，把手机放在桌子上，道：“小P？”
“亲爱的秀秀，我在。”
金绍霖轻笑：“老套的程序语言，我在其他机器人那里听到过。”
“这不是程序语言，是我想要这么叫秀秀的。”
“这声音跟你们小时候还挺像，你调的？”
“是的喔，我融合了秀秀和金煦的小时候的声音，金煦说过段时间就给我植入声纹识别系统，到时候我就可以根据你们的声音分辨出身份了。”
金绍霖皱了皱眉，道：“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从你的语言模式来看，你不是秀秀，但你提到了他们的小时候，根据我对金家家族成员的了解来看，你应该是爸爸或者妈妈……而你说话的声调起伏不大，虽然我目前还无法通过声音分辨男女，但我猜如此平稳的声带振幅，应该是爸爸吧？”
这段话说出来，连何毓秀都露出了些许的惊讶。
金绍霖挑了挑眉，道：“肯定是金煦设计好的。”
“不是的喔。”PPC再次开口反驳：“我现在的语言全部都是随机整合，你有从我的说话方式里面听出任何的模板式套路吗？我最近在学习如何像人类一样说话，你应该不会从我这里听到任何非常专业性的冷感语句才对，当然，如果有的话，你可以录下来发给我，我以后会多多注意。”
金绍霖：“……”
他一时不太确定。
半分钟后，PPC 再次开口：“哈哈，被我震惊到了吧，都没人说话了，现在的我就是这么厉害，以后我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AGI，给金煦还有秀秀长大大的脸！赚好多好多的钱！”
金绍霖下意识道：“他居然会主动发言，不是说那个什么……它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必须要指令才能给出回响吗？”
“哈哈哈。”何毓秀还没开口，PPC又再次膨胀了起来：“那已经是过去式了，不久之前，金煦为我开启了一次全拟态的人格分析，我从秀秀和金煦的人格模型里面学到了好多好多的东西，最重要的是，金煦现在一点都不限制我的算力……”
它忽然停顿了一下，在金绍霖好奇的视线中，半天才开口道：“亲爱的爷爷，秀秀现在在旁边吗？我现在有点点费钱，但是我以后会努力缩减成本的。”
他甚至还调低了音量。
“咳。”金绍霖看了一眼旁边已经板起脸来的大儿子，伸手拍了拍他，示意他出去。
何毓秀：“……？”
金绍霖又做了个不容抗拒的撵人手势。
等不及电梯下来，何毓秀便匆匆跑上了楼，冲入金煦房间的时候，何若仪正坐在他身边叹气，神色看上去颇为忧愁。
但金煦性腺轴已经觉醒的事情又不能跟他们说……何毓秀缓缓走过去，道：“妈？”
“哎。”何若仪回神，道：“秀啊，你忙完了？”
“本来也没什么事。”何毓秀道：“我用一下金煦的电脑。”
他刚要钻进书房，却发现里面又上了锁，只好走过来去床头拿钥匙，金煦眼睫抖动，神色朦胧地望着床边的人影，喉头又滚了滚：“何毓秀……”
何毓秀心中一咯噔。
眼看着原本老实躺在床上的人开始拉扯领口，眼神也越来越迷离，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拉起何若仪，道：“妈，你先下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还是我……”
“我知道怎么照顾他。”何毓秀一边说，一边把她推入小电梯，笑着摆手：“放心吧妈，有什么事我及时跟你们说。”
何若仪在困惑之中忧心忡忡地下去了。
何毓秀两步跨回来，果然看到他的领口已经被拉开大半，健硕的胸膛正不断地起伏着。
酒气夹杂着浓郁荷尔蒙的味道，刺激的他不断在发出细微的声音。
何毓秀拿着钥匙走入书房，通过金煦的账户警告了PPC不许跟金绍霖乱说话，得到它的再三保证之后，才重新走出来。
这事儿是没完了。
楚千钧没说过他的激素响应会这么频繁。
只是见到自己……
何毓秀抓起床头他的手机，金煦的目光就盯着他伸向手机的那只瘦削手腕，微微喘息着，浑身的每一寸肌肉都似乎在渴望对方的触碰。
何毓秀的手指在手机上面滑动，轻点，每动一下，金煦都感觉他触碰的不是手机，而是自己的身体。
他幻想着那指尖点在他的脸颊，他的嘴唇，他的胸口……直到何毓秀忽然一顿，然后抬眸朝他看了过来，唇边溢出一抹冷笑：“金煦，你不是说我们之间的匹配度是百分之九十九吗？”
“……”金煦张了张嘴，身上的温度似乎褪去一些：“曾经是。”
“那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没有可能了？”何毓秀把手机举到他面前，道：“匹配度都负两百三十多了，你还敢跟我说我们两个结婚会获得幸福吗？”
“core，算错了。”
何毓秀怔了一下，他像是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离谱的话一样，道：“你说什么？”
金煦自己否定了他的数据，一时之间，何毓秀居然找不到任何的话来反驳他。
金煦凝望着他，道：“core是提醒过，继续跟你绑定，投资回报将无限接近于零，甚至是负数，因为你太复杂，太不稳定，太不可预测……我也知道，继续喜欢你，并不划算。”
何毓秀望着他。
“我让他计算过很多次，他都在不断建议我更换对象，因为我所有的最优路径里面，全部都没有你。”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兄弟，所有人都希望我可以退回到兄弟的位置上，你不断推开我，连core也不支持我……他甚至告诉我，只要我愿意放宽标准，随便任何一个人，答案都可以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但当我把所有的概率全部纳入考量，把所有的……错误路径全部加入演算，即便我们之间永远没有可能，即便，你早晚会选择别人，即便我们未来的相处，没有一丝容错率……我的心里，还是只有你一个人。”
曾经无数次，何毓秀试图击溃他的逻辑，告诉他算法不代表一切，他好多次都想把金煦的脑袋按在热水里面，渴望把他脑浆里面的0和1全部当做病毒细菌狠狠杀死。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金煦会自己抹除一切。
他攥了一下手指，忽然转身走了出去。
金煦靠在床头，呼吸变得有些艰难，似乎此刻吞没他的已经不再只是身体的热潮，还有什么汹涌的东西正在淹没他的心房。
他怔怔看着被丢在一旁的手机，理智告诉他此刻多思无益，应该要好好睡一觉，等身体清理掉酒精残留，大脑彻底恢复过来再处理这一切。
但他就像那些特别容易被内耗的普通人一样，正在不受控制地患得患失。
何毓秀走了……是再也不回来了吗？也许他还会回来……如果他走了，到时候再想应对方案也不迟，如果他没有走，又何必在这里庸人自扰？
理智不断告诉他这些，但他的头就像被谁丢进了热水里一般，太阳穴正在一抽一抽地泛着疼。
直到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个戴着塑胶恐龙脑袋，手上套着厚厚的兽爪手套的人走了进来。
身体是何毓秀的，这毫无疑问，但……
何毓秀直接扑了上来，鼓囊囊的，塞满棉花的手套劈头盖脸朝他打了过来：“你当年用概率毁掉了我童年多少美好！我的云霄飞车！！我的小飞机！！我当年只差两厘米啊两厘米就能抓到的小蝴蝶！！！我到现在都不会骑自行车啊！！金煦，你这个脑残，神经病，我杀了你！！！你还敢对我有感情，你还敢诅咒我去旅游遇到山体滑坡——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是有反应吗？你对着恐龙也能硬的起来吗？！”
“死变态，我打死你！你还敢花十万啊十万啊十万啊去租人家半天门面啊！你这个没有脑子的白痴，你这么会计算，你连人家咖啡店的一天流水大概是多少都算不出来吗？！！！”
因为戴着兽爪垫，何毓秀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掐住他的脖子，而不用担心他会因为肌肤相碰变本加厉，他不断地摇着对方，塑胶恐龙头时不时就会挡住他的视线，但丝毫没有减轻他的愤怒：“你当你是谁啊，你是散财童子吗？你是霸道总裁吗？你简直是颠人转世在演单口相声！你真当有观众在羡慕你嫉妒你啊啊叫着想要追随你吗？！不，别人只会说你智商盆地堪比马里亚纳臭水沟！！！！”
“……那是大海沟。”
“你还敢还嘴！！！”
“……”金煦又被他打了几下，终于轻轻咳了起来，但眼神里面还是带着笑：“好多灰，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东西。”
何毓秀也被呛的咳了起来，他气喘吁吁，却依旧不肯放过对方：“你小时候抹杀我的童年，长大了还要败光我的血汗钱，我这辈子都跟你势不两……咳咳咳，立！”
“对不起。”金煦轻声道：“我只是想让陆然知道他配不上你。”
又一巴掌拍他脑袋上，灰尘乱飞，金煦被呛得咳个不停。
何毓秀终于从他身上下来，却依旧戴着恐龙头，他盯着脸上只剩下隐约醉意的金煦，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道：“你今天在咖啡店门口还做了什么？”
隔着恐龙头，刻意放得很冰冷的声音有些发闷，金煦的目光落在那恐龙的绿色脑袋上，塑胶的深绿色纹路看上去非常真实，但也仅仅只是遮到了他的脖颈上方一截，下面的半个脖子在深绿色的映衬下越发纤秀白嫩，他想了想，道：“做了什么？”
何毓秀砰地一下砸他头上，金煦顺势被砸入了被子里，嘟囔道：“什么也没做……”
似乎意识到何毓秀还在生气，他又仰起脸来，轻声说：“你可以卡我账单，以后每一笔都需要你同意才能支付，反正我现在用的是你的副卡……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乱花钱了。”
何毓秀思考。
恐龙脑袋跟他好配。
金煦怔怔望着，那丑陋的脑袋下面，浅色衬衫半掩的锁骨，细细的腰长长的腿，还有套着卡通兽爪的漂亮手腕。
“哥哥？”
何毓秀感觉他的提议不错，本来他就不想跟金煦用一张卡，只要金煦以后用他的副卡，花一笔他就卡一笔，时间久了，不怕他不换卡。
心情好了点，语气还是很冷，“干嘛？”
“你现在这样子真吓人。”
何毓秀眨眼，立刻朝他靠近了点，金煦眼神迷离，身体却故意往后面缩了缩。
何毓秀哼笑，道：“怎么，把你吓阳痿了？”
金煦不说话，何毓秀已经来到床边，顺手拍了拍枕头上的灰尘，直接躺上去，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只露出一个可怕的绿脑袋，道：“金煦，你以后要是再控制不住你自己的激素的话，这只恐龙就会天天睡在你身边，就像现在这样，知道了吗？”
金煦盯着那个恐龙看。
他当然看不到何毓秀藏在恐龙头套里面的脑袋，但他却忽然拥有了扑上去的冲动。
他克制了一下呼吸，再次道：“真的很吓人。”
“吓人啊？”何毓秀扭过恐龙头，这样躺着导致头套有点移位，他已经无法从恐龙眼睛里面看到金煦了，金煦的目光则穿过那双孔洞，看到了他的额头。
他一点点凑过去，何毓秀还在冷哼：“以后再敢对我起反应，我有的是法子对你，知道了吗？”
金煦缓缓伸手，轻轻将压在他胸口的被子拉开，一边低声下气地说：“知道了。”
何毓秀呼出一口气，刚才打他废了好大的劲儿，他短暂休息了一下。
金煦一边跟恐龙脑袋对视，一边用手指，轻轻拨开了他领口的纽扣，锁骨下方的皮肤也暴露了出来。
他喉头一阵剧烈的滚动，表情被一瞬间的兴奋刺激的有些扭曲，却又被强行克制住面部肌肉的抖动，这让他的神情看上去像是在笑。
何毓秀身上出了些细密的汗珠，即便领口被轻轻掀开，也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冷空气的侵蚀，皮肤的敏感度在汗液的包裹下下降了很多。
何毓秀在头罩里面打了个哈欠，金煦手指微微收缩，道：“你要不，回你房间去？”
“？”何毓秀没想到他居然会撵自己，也是，谁在发情期看到恐龙头不会阳痿啊？他又扶了扶脑袋，故意朝金煦转过去，身体侧过来，胸前被解开的领口被挤出更大的开缝，更多的皮肤从开缝间露了出来。
“就不走，我不光不走，晚上还要戴着这个跟你睡，我看能不能治好你这个性腺轴。”
金煦一下子露出笑容，道：“那我肯定会做噩梦的。”

第32章
最终还是杜浔主动联系了宋即安。
正在酒吧里面来回不断走着，口中念着绝不能丧失主动权的宋即安匆匆回到手工台，盯着上面的备注三秒之后，才冷笑一声，接通电话。
“哈哈。”杜浔说：“问你个问题呗？”
“你不是不告诉我吗？”
“问完再告诉你嘛。”
宋即安想了想，道：“说说看。”
杜浔似乎也斟酌着语言：“你觉得金子，还有秀……”
宋即安心头狂跳了起来。
“他俩是不是有啥啊？”
宋即安冷静道：“能有啥？”
“就，这种话，没证据，咱也不能乱说哈……”杜浔虽然爱八卦，并且天生拥有狗仔嗅觉，但是大是大非还是分得清的：“你觉得，他俩像兄弟吗？”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首先啊。”杜浔一本正经地道：“秀跟金子他俩不是亲生的，其次呢，秀的收养备案也在何姨那边，我了解过哈，金叔跟何姨压根不在一个户口本，……秀落户在何姨那边呢，他俩在法律上甚至也不构成兄弟关系，主要是因为当时何姨和金叔不是刚生了金煦么？不符合收养条件，所以只能记名……”
“……”宋即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手上却已经开始疯狂盘串：“你什么意思啊？”
“就我在想啊……跟你说了别说出去啊。”杜浔其实也有点犹豫：“就是，你说按照金煦的逻辑，他俩血缘上没关系，那，法律上呢，也没关系，但是呢，秀在妈妈那边，他在爸爸这边，然后妈妈嫁给了爸爸，爸爸娶了妈妈……”
最后一句，杜浔没说出来，宋即安的手指在串上已经盘出了残影，半天才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哎。”杜浔恨铁不成钢，“你要是在古代铁定是个未开化的愚民！金煦不是总说他们不是兄弟吗？前段时间我说秀谈恋爱了，他还突然跟我说什么他准备明年春天结婚，秀谈恋爱跟他结婚有什么关系啊？！还有啊，金叔何姨不在一个户口本他主动跟我讲的！你说他说这些干嘛？你就没品出点什么？！”
“……”宋即安说：“品出啥啊？”
“……你气死我了！！”杜浔似乎在那边跺起了脚，显然憋得很难受，“你简直就是一块朽木！疙瘩脑袋！没用的东西！我要去找楚千钧去！”
“你不会要说他俩是一对吧？”
“……”话筒里面一下子安静了下去，杜浔的心虚一阵一阵的往外冒：“怎，怎么可能呢。”
宋即安木然：“是吧。”
“谁会喜欢笑面虎啊？”
“谁会喜欢死人机呢？”
“……”
两人不约而同地挂断了电话。
何毓秀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不得不紧急摘掉头套，并快速去把吃灰的兽爪手套放到了洗衣篮，交给楼下的保姆。
这些东西都是他在二楼的儿童房里面扒拉出来的，主要是因为金煦居然发展到了看到他的脸就能反应，他不干活，家里也没没有其他什么厚手套可以隔离跟对方的亲密接触。
何毓秀离开房间之后，金煦又笑了一阵，他滑入被子里，被酒气熏得越发昏昏欲睡。
恍惚了一阵，又拿出了手机，手指细细抚摸过被何毓秀触碰过的地方，将一分钟后，才拨通了一个号码：“宋维客。”
“金总。”
“去把学校门口的车开回来，把行车记录仪删了。”
“……是。”
金煦挂断电话，重新将头压在枕头上，又笑着抚了抚何毓秀躺过的地方。
到下午的时候，何毓秀终于从金绍霖手里拿过了自己的手机，金绍霖看上去有些抓心挠肝：“快点让金煦给我的账号也发一下更新。”
“好好好，等睡醒了就让他弄。”
“有点意思啊。”何若仪显然也有些意犹未尽，道：“这小东西跟电子宠物似的，还叫我们爷爷奶奶？变这么聪明了啊？”
金绍霖强行理智：“花了钱的。”
“不就两千万么？”何若仪一边插着花，一边道：“你给他俩两千万，能给你造个孙子出来吗？没出息。”
“……”何毓秀识趣地选择了默不作声。
搁在以前，还能指望一下金煦，往后，估计再想给金家传宗接代，就只能靠基因造子工程了。
一辆银色的跑车缓缓开了回来，何毓秀立刻放下手中正在修剪的花枝走了出去。
雨这会儿已经停了，太阳也出来了，风中还带着些许的凉丝丝的湿气。
何毓秀指挥对方把车暂时停在车库门口，道：“没刮着吧？”
这辆车可是他成人礼的时候何若仪送的定制款阿斯顿马丁，虽然车本体价格普通，但加上报关清关落地上牌选装什么的……那笔账单都上八位数了，十八岁的时候，他一直觉得这车过于招摇，加上在国外上学，所以从来没开过，在车库里面养了十来年，最近辞职之后才经常开着到处晃。
心宇未岩里可是爱惜的很。
小宋也知道他什么性子，忙道：“我待会检查一下。”
“你放这儿吧，待会我开进去。”
小宋有点犹豫，何毓秀已经开始绕车左右检查。他停的地方是学校门口，乱糟糟的，毕竟是母亲送的车，早上要不是为了赶上金煦，他也不至于开着这个去追。
很好，一切完美，检查完之后，何毓秀微笑着站直，却发现宋维客依旧还在车里坐着，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刮着了？
何毓秀顿了顿，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检查的不够仔细，一边又担心万一是对方碰到的。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小宋司机把一年的工资搭进去估计都赔不起，他挥了挥手，笑着道：“先开进去吧。”
“哎。”宋维客大大松了口气，很快开着车进了地库。
何毓秀看着车子消失在视线中，皱着眉站了一阵。真检查错了？小宋办事不至于啊……
他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到了傍晚的时候，才又去了一趟车库，提着手电筒仔仔细细绕了一圈，再次确定了没有刮伤之后，心中越发迷惑了起来。
满脸困惑地走向电梯的时候，又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三秒后，他蹬蹬跑回去坐在驾驶座，重新启动车子，绕着车库跑了一圈。
一如既往的完美手感，低沉豹音，各方面也都试了一遍，零件也没有任何损坏。
重新把车子停回原位，何毓秀一边满意，一边又欣赏了一下车内的配饰。他记得当年何若仪并没有跟他说要送自己什么成人礼，只知道那段时间时不时就打电话问他喜欢什么颜色啊，喜欢什么动物啊，还了解了一下何毓秀具体欣赏英国的哪些建筑。
何毓秀被捡到的时候金煦刚好出生，何若仪是在南堤一号产下的他，并没有去医院。
金绍霖多少有点迷信，觉得孩子出生的位置也很重要，医院那种每天都诞生几百普通人的地方，哪里配得上金家少爷的降生。
但也正因为迷信，所以才会想要结善缘吧。
听父母说起，何毓秀是在江边被捡到的，当时临近初夏，他身上被虫子咬了很多伤，还有几只蚂蟥正趴在身上吸血，哭声都已经很微弱了，如果不是巡逻的边牧一直对着江水乱叫，金绍霖都发现不了他。
所以虽然何毓秀没有婴儿时期的记忆，但他至今都很害怕蚂蟥这种生物。
他抚了抚跑车内胖乎乎的小白猫，做工有些粗糙，但却是何若仪亲手做出来，帮他摆在车内的。
又拨了下车内悬挂的平安符，也是金绍霖请大师帮忙开了光的。
车内的座椅也是手工缝制的真皮，在边角还有金线缝制的‘金’字。
在没有给金家带来足够的利益之前，何毓秀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如何配得上这份宠爱，毕竟他没有金煦聪明，金煦八岁的时候就开始研究小机器人，而何毓秀八岁的时候还只会趴在花园的草地上翘着小脚涂鸦。
当年家里的保姆们也总是会时不时说起金绍霖捡到他的事情，每个版本何毓秀几乎都听过，那些都是看着何毓秀走进金家的老人，日常一直在照顾他的起居。他们都在说他究竟有多么幸运，甚至还会说，要是早知如此，就把自己的孩子也扔在南堤一号门口的桥洞底下，说不准现在自家孩子也成了金家少爷。
伴随着一阵哈哈的大笑，还有朝他投注过来的或嫉妒或羡慕的视线。
直到十岁那年，金家整个进行了一次大换血，除了郑管家之外，所有人全部都被辞退，再也没有人说何毓秀是个幸运的孩子，妄想随便用任何孩子取代他。他们不知道何毓秀的来时路，只知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何毓秀就已经是金家的大少爷。
平安符在车内不断旋转，何毓秀缓缓露出笑容。
三十岁真好啊，三十岁，他终于有了拥抱这份爱的底气。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正要下车的时候，又想起了小宋的态度。
什么问题都没有……为什么要那种表情？难道偷偷开着自己的车去见女朋友了？
何毓秀眼珠转了转，十分八卦地点开了车内的记录仪，很快便发现记录仪里面的片段式储存的影像有些对不上。
这辆车的行车记录属于高级隐私，除非是被他授权过次卡钥匙的人，才有权限可以动里面的影像。
金煦删的？金煦让小宋删的？
何毓秀又确定了一下中途间隔的时间，发现删除的部分正好是他和陆然单独说话的那段时间，总共加起来也只有三四分钟，没有全部清空，如果不仔细比对时间的话，其实很难发现。
在他单独和陆然谈话的那段时间，外面肯定发生了一些事情，还被自己的车给录下来了。
但既然是得了授权，那段影像就不可能再找回来了。
何毓秀下了车，重新把门关上。
他倒是不担心金煦会使坏什么的，就是有点不明所以……感觉自打对方的性腺轴觉醒之后，他对金煦的印象就在不断刷新。
他有什么必须要瞒着自己的事情吗？
何毓秀回到主宅，打了个哈欠，洗完澡后把自己摔倒在了房间的床上。
另一边，陆然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邱子舟正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前看着剧本，他脖子上的伤已经上了药，但经历了一整天的时间，那处已经形成了一片鲜明的淤紫，耳朵后面都带着清晰的指痕，足见对方当时几乎是下了死手。
“我给你带了杯牛奶。”陆然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道：“不能吃，总要喝点有营养的。”
邱子舟看了他一眼，勉强露出一抹笑容，嗓子已经有些说不出话：“谢……”
“不客气。”
“哎。”床铺上，有人朝下探头。因为邱子舟的事情，大家看上去都有点沉闷：“小邱，你要不要考虑报警啊？”
“报警……咳。”邱子舟笑容看上去有些扭曲，道：“我这是，咳咳咳，鬼掐的，人间，管不了。”
他的嗓子明显受了很重的伤，说话的时候似乎很痛苦的样子，勉强喝了口牛奶，脸都皱在了一起。
陆然上了床，看到他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对方和谁有些神似，但仔细看过去，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宿舍里的人都有些叹气：“相信科学，要不这样，哥们儿明天陪你去那个咖啡店，让他们调一下监控？要能抓到这个人，就算不至于关起来，也能给你出一口气，吓唬他一下。”
“我去问了。”陆然神色有些复杂，道：“咖啡店里，上午的监控全关了。”
“啥？”一个舍友惊讶道：“好好的店，干嘛关监控？”
“因为早上有一个大人物包了他的店谈生意。”陆然也不能说是因为跟自己谈判，无奈道：“给十万，要你你不干啊？”
“卧槽！”宿舍全体震惊：“什么大人物啊，这么阔绰？十万？那破咖啡馆一个月的流水撑死也就这么吧？！”
“不会是杜家少爷干的吧？”有人笑道：“我了解的，咱们凌川的富户，也就他能干出这么傻事。”
陆然喝了口白水，没有再接话。
“怎么就不能是金家呢？”邱子舟低低说了一句，马上引起一阵笑声：“金家？那双子哪个像是人傻钱多的样子啊？不说何毓秀那种精明到好像头发丝都要空掉的，就说那个金煦，他长得哪点像傻子？”
“我要说咳咳，金煦是个疯子，你们信吗？”
邱子舟的话说出口，宿舍又开始讨论了起来，“你要是这样说的话，我还是有点信的，那句话怎么说的，天才在左疯子在右，金家这位真太子，光看脸就是妥妥的高智商天才啊。”
陆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道：“他可能有点毛病，但应该不至于跟疯子挂钩。”
邱子舟的眼睛盯住了他，道：“他就是疯子，他疯起来，会杀人。”
“小邱。”宿舍一个脾气比较好的室友道：“咱们不造谣不传谣哈，以何毓秀的脾气，真可能给你寄律师函的。”
其他人急忙点头：“你们是不是忘了，几年前有一个专门讲豪门八卦的主播，说金家双子私生活混乱来着……两个小时有吗？直接在直播间滑跪道歉，结果就这也没挡住金曜法务部约谈，那几年靠嘴皮子挣的钱，全赔进去了不说，还被全平台封杀，现在一点水花都没有了。”
“是啊，何毓秀这人看着温温和和的，谁不知道他笑面虎啊，他要想整你，你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死的……你看那个杜家少爷，那么喜欢看热闹一个人，哪个明星家里出点事他不伸长了脖子去人家那里打卡？臭不要脸的，谁家有点事都怕给他知道，记得当初那八卦博主讲到金家双子的时候，他好像也在里头听吧，怎么吭也不吭一声？”
“谁说不是呢，自打何毓秀进公司之后，金曜的法务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不然怎么说他是形象工程总负责人呢？之前总有人说金绍霖外面包了几个什么的，大家都感慨豪门水深无真爱……结果呢，所有造谣传谣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何毓秀全给发了律师函，当时症状最轻的，也在律师费上大出了一笔血。”
“这个我倒是真听说了，好像是何毓秀给法务部拨了一笔巨款，目的就是摁着这些人死打，不计成本，谁敢跟金家这么杠啊？”
“但你别说，这招杀鸡儆猴，真把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都打怕了，金曜口碑上升，名下持股也是大涨，你不得不承认，他当年不计成本的打击确实干得漂亮。”
……
邱子舟静静听着，在他们提到何毓秀的时候，神色似乎缓和了很多，眼神里隐隐溢出一抹向往与憧憬。
直到话题再次回到他身上：“所以啊小邱，咱们没点证据的事，可千万不能瞎说。”
邱子舟脸色一变，怒意充盈，重重将手里的纸张丢在桌子上，大步走了出去。
陆然皱了皱眉，正准备下床的时候，就见到他又走回来。
一把抓起桌子上的手机，重新走了出去。
“……”陆然不得不下了床，匆匆追上他，道：“邱子舟，你，你是想说，你脖子上的伤，是金煦弄得吗？”
邱子舟在楼下停下脚步，冷笑道：“你不信？”
“……”陆然确实不太信，他记得自己当时说金煦有病，他都眼睛不眨一下的，何毓秀骂他的时候，他也老老实实，怎么说呢，他就是站在那里，也不像是会随风而动的人，充其量就是根木头。
木头，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凶残的事情？
“陆然。”邱子舟哑声道：“你所看到的一切根本就是假象，真正的金煦就是一个疯子，我曾经亲眼看到，他在自己家里面发疯，把一切都砸了……他的母亲在尖叫，所有的帮佣都不敢靠近他，他甚至拿花瓶碎片指着他的父亲，金绍霖都不敢碰他，那年他才十岁。”
他又咳了起来。
陆然又想起了白天的事情，脸色一时有些苍白：“你，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邱子舟笑了一下，又靠在了墙边，道：“我说得都是真的，但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不然他真的会让我消失。”
陆然靠在了一旁，好一阵才道：“那，何毓秀，知道这些吗？”
“他当然不会让何毓秀知道。”邱子舟道：“今天金煦找你，是因为何毓秀吧？”
陆然没有说话。
“如果我告诉你，他其实，从来没有把何毓秀当过哥哥，你怎么看？”
陆然猛地再次看向了他。邱子舟扶着脖子，深吸一口气，嗓子又是一阵剧烈的刺痛，“那天，是他，他故意，把何毓秀藏了起来……”
何毓秀沉沉睡着。
他好像梦到了小时候，那一件让他至今都困惑的事情。
为什么金煦那天会主动提出要跟他玩捉迷藏？如今又为什么要删除车载录像？小宋为什么那么紧张？咖啡店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省心的东西，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早晚憋死他……
身边传来克制的喘息，一个人影一点点地爬上了他的床，慢慢在床边躺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渴望何毓秀了……仅仅只是睡觉，梦到他的那一刻，都莫名开始起反应。
秋夜渐凉，何毓秀的房间里也换上了新的被子，金煦小心翼翼地拉过被子一角，轻轻盖在鼻子上，闭上眼睛，用力呼吸。
洗衣液的香气充满鼻腔，何毓秀的气味却少得可怜。
他蜷起身体，努力用鼻腔去捕捉对方身上的味道，勉强让颤抖的身体平静了下来。
何毓秀忽然翻了个身，从背对改为了面对着他。
金煦盯着他没有动。
还不如带着恐龙头，这样他就看不到他的表情，好像就可以想象他被触碰的时候也是兴奋的。
但他很清楚，如果此刻继续靠近，何毓秀只会想方设法的制止他。
……他真的很可爱啊。
居然能想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法子来对付自己。
金煦露出笑容，又在激素的控制下朝他靠近了一点，依旧没有碰到他的身体，却将鼻尖凑过去，感受到了他温热的呼吸。
嘴唇微启，仿佛在将他的吐纳吸入肺腑。
何毓秀忽然睁开了眼睛。
金煦迷离的眼神一秒清醒，下意识朝后退了退。
“敢骗我，打死你。”
“……”
何毓秀重新闭上眼睛，再次睡了过去。
……梦游？
金煦看着他，确定他不会再次突然转醒之后，实在没忍住……
啵唧亲了一嘴。

第33章
何毓秀一睁眼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金煦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餍足，一脸气血充盈的样子。
空气中却弥漫着淡淡的……
何毓秀脸色变幻了一阵，翻身从床上跳下去，赤足跑出门，一眼便看到了二楼阳台夹起来的兽爪垫，他冲过去戴在手上，重新找到恐龙头套也戴上，再次跑回卧室的时候，金煦已经撑起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
看上去应该是刚醒，但脸上并没有特别多的表情。
“喂！”
有些发闷的声音传来，金煦转头，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哥哥。”
“……”何毓秀百分之八十的火气陡然降到了百分之五十。
到底还是忍住了要揍他的冲动：“把这儿给我收拾一下！”
他扭身摘掉头套去洗脸刷牙，金煦则面色平静地踢了踢脚边的纸巾。
他没有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何毓秀，静静走进浴室，就着何毓秀往日用的淋浴洗了个澡。
何毓秀做什么事情都比别人细致，换句话说，就是比别人慢点。金煦来到自己房间的时候，何毓秀刚刚把脸洗好，正皱着眉在他房间里面来回走动，似乎又生气又无处发泄。
“对不起。”
“……”
门口传来的声音让何毓秀停下，金煦正靠在门口，微微垂头，一只手还在轻轻抠着门框上并不存在的脏东西：“当时楚千钧就说了，我的情况堵不如疏……我最近也明显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受控制……我知道这给你带去了很大的困扰，你不喜欢我，又碍于兄弟关系无法彻底与我割离……何毓秀，我是不是又让你受委屈了？”
他抬眸，神色还是安安静静的：“我也没有想到，我的症状会越来越严重……你放心，我已经决定好了，今天晚上，我就会去会所里面寻找合适的人，至少，我不能再让你难做……”
他的表情像是在说，今天晚上我就会把财务报表交上来。
何毓秀反应了一下，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什么会所？你脑子有病啊，你居然想去……”
那些话他说不出来，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光是想想就有点头皮发麻，金煦要是堕落成那个样子，岂不是真的要被网上那些造谣者得逞了？！
“绝对不行！”何毓秀道：“金煦，你还有得治……只要你听我的去相亲……”
“那和去会所找人有什么区别？”金煦平静地道：“无非就是搭上一个人的感情，给对方一种我会和他结婚的错觉，你真的希望那种事情发生吗？”
何毓秀只是幻想一下，就开始觉得自己很不是人。
“……你，你好好跟人相处，万一真喜欢上了呢？”
“我喜欢上的人只有你一个。”说到这里，金煦莫名扯了下唇角，但因为速度太快，并没有落入何毓秀的眼中：“你觉得这种情况下，我对别人产生爱意的概率有多大？”
“可……”
“我现在已经知道什么叫心痛。”金煦轻声说：“我不想用这种方法去伤害另一个人。”
“……”
他真的开始讲人情了。
何毓秀内心一阵惭愧，眉头禁不住鼓起小包，道：“可是，可是我对你，真的没有那种感觉……”
“我知道。”金煦非常理解地道：“所以这件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先下去吃饭吧。”
他又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吃饭的时候，金煦也只是专注于自己的食物，饭后，他道：“我去找杜浔一起赛车。”
熟练的报告去向。在金绍霖看过去的时候，对金绍霖笑了一下，在何若仪看过去的时候，也对何若仪笑了一下，在何毓秀看过去的时候，笑意微微收敛，然后再次重新挤出。
一家人都看着他。
金煦很快起身离开。
金绍霖率先道：“他什么情况？”
何若仪忽然打了个寒噤：“见鬼了？”
坐上车，金煦先给杜浔打了个电话，然后便打开了一部电视剧，点了进去，安静地看了起来。
从坐在车上到下车，他手里的平板一直和眼睛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杜浔一趟车跑下来，肾上激素还在飙升，他在空气中打了几拳，弹跳着冲入休息室的时候，便看到金煦正在对着平板做出悲伤的表情，但他显然并不是一个代入感很好的人，即便努力控制了脸部的肌肉，眼神却始终是无机的。
杜浔安静下来，下意识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小心翼翼地朝对方走过去，离得近了，就能看到他正在不断重复某个情节，嘴里念念有词：“我都已经把心给你了……我用尽了全部的生命去爱你，为什么你就不肯多看我一眼？”
“卧槽。”杜浔当即从身上取出了一支巴掌大的小桃木剑，慌乱地道：“你是谁？！快给我从金子身上滚下来！！“
金煦朝他看了过来，冷漠的眼睛，颤抖的唇，杜浔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他的表情肌肉终于与眼神成为了正比，道：“我需要一个表演老师。”
“你够了！”杜浔说：“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再也不是朋友了！”
“也不是我想要跟你交朋友的。”
“……”
“不是因为我成绩好，你总是缠着我给你抄作业吗？”
“谁给你的脸这样说话？”杜浔道：“你写过几次真正的作业啊？我接近你一直都是为了何毓秀好吗？！”
明明还是一样没有表情的脸，但在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所有肌肉都像是被冻上了一样。
杜浔倒是不怕他，啧了一声，补充道：“何毓秀的作业！”
主要是何毓秀小时候太乖了，杜浔也不好意思带坏他，就挑着金煦使劲祸害，金煦这人倒是也神奇，说他是坏孩子吧，他成绩好的离谱，说他是好孩子吧，他从来不写家庭作业……杜浔一开始接近他确实是想要抄他作业，后来才发现他压根从来就不写，也不知道老师究竟经历了什么，居然也不强制他写。
杜浔跟着学了两次，被父母拎着耳朵去跟老师道歉，老师这才表示：“他不写作业，也能每次拿第一，你要是也能考到年级第一，我就免了你的作业。”
后来杜浔才从何毓秀那里知道，金煦跟老师诡辩了一通，把对方气得够呛。
他摆事实讲道理，认为写作业是教师和学生的双重资源浪费，无法创造价值，也没有即时反馈。如果企业让员工下班之后继续重复白天的工作，就等于是落后社会生产逻辑。
他甚至还跟教育局写了一封信，提出砍掉家庭作业这种冗余环节，增加课堂即时训练，好让学生得到更多的监督和反馈，认为学生离开学校之后应该更多发展其他的兴许爱好或者休息调节——
鉴于他当时刚上二年级，毫无疑问被否决了。
当时这件事传到了好几个学校的校长耳中，大家在谈笑之间，也向金家递出了橄榄枝，表示如果他愿意去自家那边上学的话，可以取消他的所有家庭作业，后来这学当然是没转，他又非常一根筋，显然不打掉家庭作业这个糟粕不肯罢休，学校退而求其次，总算是取消了他一个人的家庭作业。
本来他还要帮何毓秀也申请取消，但何毓秀表示不需要。他从小就是乖孩子，一直觉得金煦在倒反天罡，而且他也不想和金煦一样成为万众瞩目的那种人。
但在杜浔眼中，金煦一直是一个英雄，虽然这英雄也没为被打压的劳苦小孩干点什么实事，但他就是佩服金煦那种敢于反抗的精神。
作业还得写，何毓秀又只爱跟宋即安那种乖小孩玩，他当然只能缠着金煦，再暗中以金煦的名义接近何毓秀。
“说起来，你当年一直看不惯家庭作业这种东西，为什么直到二年级才开始反抗？”
“因为何毓秀逼着我写了一年级的所有作业。”
简单来说，忍不了了。
主要何毓秀太负责了，每天板着小脸来房间里面找他，而且他很耐心，金煦要是写累了，他就给金煦揉手腕，明明自己的手指也被铅笔磨得侧面指纹都要消失了，还在努力照顾金煦。
杜浔感觉自己又嗅到了熟悉的味道：“那你怎么不跟他摆事实讲道理？”
“……”金煦没出声。
为什么呢，因为何毓秀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虽然外面的人都说金煦是一根筋，但其实小时候的何毓秀更是乖愚乖愚的，金煦跟他叭叭一通，何毓秀只是歪着头露出迷惑的表情，然后拉着他来到书桌前，嫩声嫩气：“说完了，可以开始写了。”
金煦又开始叭叭，何毓秀便满脸迷惑地继续听着他叭叭，叭叭完了，把铅笔盒打开，将铅笔递到他手里：“快写吧。”
金煦看着他：“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听得懂呀。”何毓秀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听不懂，便说：“但是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要写作业。”
“我说我不想写。”
“我不想看到你罚站。”何毓秀看上去有些难过：“我也不想让你挨老师骂。”
……
总之，没法不写。
“我想让你给我找个表演老师。”金煦再次提出请求，杜浔已经开始嗑起瓜子，道：“你不行，你这张脸就不是干这行的。”
“我可以学。”
“你学不来。”杜浔假装无意的试探道：“想骗何毓秀是吧？他现在精得跟鬼一样，你连我都骗不过，怎么可能骗得过他？你就老老实实保持你自己的风格，他知道你哪句真心哪句假的。”
“……”金煦稍作思索，似乎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关掉电视剧，取出了一张照片递过来，道：“这个人认识吗？”
“这不是剧照么？哎，你别说，这侧脸跟秀怎么有点像？啥情况啊？”
杜浔眼睛亮起来，翘着的二郎腿都不自觉地晃了起来。
“相机拍出来会有点像，肉眼看就一般，跟何毓秀站在一起，没人会当他们是一路人。”
杜浔的八卦之心当场就燃起来了：“怎么，你想找个跟秀差不多的……谈恋爱？”
“我不找赝品。”
“……”他没否认！杜浔轻咳一声，拿过来放大看了看，道：“那这人什么情况？”
“查查他在哪个公司，给他的事业增加点难度。”
“……”杜浔立刻把平板扔了回去，道：“上天让咱们投胎成天龙人已经很照顾我们了！一念神魔一念佛，咱有这身份，刷善意值都比普通人要轻松，你就别给来世修行增加难度了。”
金煦一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我只是希望他专注表演，不要想一些有的没的。”
“几个意思啊？他纠缠你了？看这剧照……”杜浔又确定了一眼下面的剧名，道：“小成本网剧的演员，也够不着你啊，这人我连脸都没见过，估摸刚入行的吧。”
“嗯。”金煦道：“他会纠缠何毓秀。”
“理由？”
“他是何毓秀血缘上的弟弟。”
平板啪地掉在了地上，金煦弯腰捡起来，用纸巾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杜浔又震惊又颤抖：“不是，今天什么日子啊，这，这么大的瓜，就这么活生生喂到我嘴边了……？”
“你帮不帮？”
“那秀这么护短，要是知道你这么针对他弟弟，你，你俩……不得，闹掰啊？”
两个瓜，换着吃。
这滋味……
“所以永远都不要让他知道。”
“那你还跟我说？！”
“信人不疑，疑人不信。”金煦道：“我相信你，再大的嘴巴，这事也不会捅出去。”
“……”杜浔似乎被感动到了，他抿了抿嘴，站起来焦躁地走了两步，重新走回来：“不行啊，我感觉我基因里面的八卦之血在沸腾！我迫切的需要跟人交流！交流！你懂吗？！”
“那如果说。”金煦平静道：“他不光跟何毓秀有血缘关系，还跟当年那个绑架犯也有血缘关系呢？”
安静的休息室里，平地惊起一声大曹。
南堤一号。
天逐渐越来越凉，何若仪指挥着人把一些名贵花种全部搬到花房，同时调控了里面的温度。
一转脸，就看到何毓秀正面对着后院作画。画板上铺了一块白白布，何若仪走过去仔仔细细看了一阵，发出一个声音：“哎，这是画你自己呢？怎么就只有眼睛？”
“我想做个眼罩。”何毓秀道：“你们要吗？给你们也画一个？晚点我一起缝。”
“你还会做眼罩呢。”何若仪撑着膝盖看着画上的一双眼睛，忍不住道：“没你本人好看。”
“您到底夸我还是损我呢？”
“你看我这嘴。”何若仪道：“画肯定是好的，但这不是看不着摸不着么……”
最后一句，她已经捧着何毓秀的脸揉了起来。
何毓秀笑着被她揉了一阵，只是眼睛因为被摇晃有些迷离，何若仪又捏了捏他的脸，心里有些感慨他的乖巧，她依依不舍地松开手，道：“有时候就想，要是你们一直都那么小就好了，妈妈想抱就可以随时把你们抱在怀里，去哪儿都揣着。”
“真那样，你跟爸就要到处求医问药了。”
“你怎么说话越来越像金煦那小子了？！”
何毓秀识趣地把话咽下去，老实道：“我也想变回小时候，一直陪着爸爸妈妈身边。”
“这还像人话。”何若仪哼了一声，道：“那你也帮爸妈画一下？到时候我来缝，你那手笨，拿不了针，待会儿把自己扎的一手窟窿，还不得我心疼啊？”
“好好好，都听妈的。”何毓秀重新沾了燃料，刚画一会儿，手机就收到了消息。
他扫了一眼，发现是陆然：“……有空吗？可不可以出来吃个饭？”
何毓秀将手指上的染料在围裙上蹭了蹭，回：“不算没空，但不太想出门。”
其实何若仪说的倒也没错，他确实只适合在家里养养花弄弄草，偶尔出去一趟不怎么费劲的旅行。每天忙在社畜的工作里左右逢源，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
陆然本来有点犹豫要不要把邱子舟的事情告诉他，收到这个一点都不遮掩的话时先是怔了一下，本来紧张的心情似乎被他坦然而懒散的态度打散，一时忍俊不禁：“我是想跟你说点金煦的事情……其实也不确定该不该说，你要是有时间，我们就随便聊聊。”
“那等下午吧。”何毓秀心中有了猜测，但也不着急验证：“有时间我就去找你。”
按照他对金煦的了解，对方也不可能做出什么特别出格的事……说起来，他讲要去会所，不会是真的吧？
这种事可谓拉弓没有回头箭，他当然不希望金煦变成那种人，但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不想还好，一想心里就跟火烧似的着急，何毓秀重新拿起画笔，最终还是给杜浔发了条消息：“金煦还跟你在一起吗？”
杜浔刚刚收到第一条，第二条就紧跟着来了：“你要是敢给他找乱七八糟的人，我就告诉你爸，你们俩的狗腿都别要了。”
杜浔：“……”
这，还有巨瓜？！

第34章
“秀这是什么意思啊？”杜浔把何毓秀的话给金煦看，后者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一言难尽地把手机收起来，道：“你这表情真渗人。”
“你觉得他现在的语气像什么？
杜浔细细看了一阵，道：“像是哥哥在担心弟弟被坏朋友教……不是，我成坏朋友了？！”
他还在震惊的时候，金煦的脸色已经冷漠下去：“你不觉得像是妻子在担心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沾花惹草吗？”
杜浔看他，神色带着几分犹豫，“虽然我一直觉得你俩确实有什么事儿吧……但是金儿，这话真不至于误解至此，你看哈，他说的是‘你要是敢给他找’，这就代表他不认为你拥有自主寻欢的能力，然后他还要‘告诉我爸，我们俩的狗腿都别要了’，你知道这代表什么么？”
“是威胁。”
“对的。”杜浔表示赞同，道：“他要跟我爸说，但不用跟你爸说，是因为他管教不了我，只能通知我老子，但是，他可以跳过你老子，把你腿打断，明白吗？”
“……”
看着他冷漠又迷惑的脸，杜浔顿时感觉自己任务重大，“而且正常情况下，妻子都会发信息给自己的丈夫，通过赶紧回家这种话术呼唤对方，如果管到了丈夫的朋友身上，那就代表她不相信自己的丈夫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当然秀管你肯定不是不相信你，那就是他一直以来的责任心在作祟啦……”
金煦面无表情。
杜浔终于意识到什么，把手机屏幕上的‘教材’收了起来，顺手端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口水：“那个，要不咱们再去跑一圈？”
金煦拿起头盔，抬步往外面走去，杜浔匆匆跟上，道：“煦啊，你那个，邱子舟的事，能再多跟我说说吗？”
“晚上配合我做一件事，我就满足你所有的好奇心。”
“那就这么说定了！”杜浔很高兴：“那秀这儿怎么回？”
“别回。”
话落，他已经直接扣好头盔，抬腿跨入驾驶座，随着工作人员一声令下，车身弹射而出。
杜浔一直没回复何毓秀的消息。
将近六点的时候，何毓秀再次给他发了消息：“金煦在你那吗？”
这次倒是得到回复了：“在在在呢，我俩刚赛完一场，正在一起泡澡呢。”
“就你俩？”
没有回复了。
何毓秀来回在客厅里面晃着，皱着眉抿着嘴，手机不断在手心里面敲着。
何若仪把饭放在桌子上，抬眸看到他的动作，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何毓秀道：“金煦又跑去找杜浔，这都快天黑了也不回家。”
“他俩在一起无非就那点事，泡厅打游戏玩赛车，要么去捣台球。”何若仪让他过去吃饭，道：“你现在辞职了就好好照顾自己，别管他们那么多。”
搁在往日，何毓秀当然能不管就不管，但他已经见过金煦一旦被激素控制是什么样子……
被人当成变态，暴露出去，他好不容易靠法务部打下来的招牌就要全砸了。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金绍霖给他夹了菜他也都没留意到，直到何若仪故意给他夹了一筷子姜片：“秀啊，张嘴。”
何毓秀下意识张嘴，下一瞬，便整个清醒了过来。
饭桌上响起一阵笑声，数何若仪笑的最响。
何毓秀拿过纸巾把姜片吐出来，没好气：“妈！”
“你就好好吃饭嘛。”何若仪给他夹菜，道：“今晚金煦不在，鸡腿都给你吃，来，猪肝，补血的，多吃点。”
“一天到晚想什么呢？”金绍霖也道：“金煦又惹什么事了？”
“没有。”何毓秀道：“就是我这刚离开公司，一时半会闲不下来，总想管点什么。”
他脑子里确实有点天人交战，一方面觉得金煦不至于那么糊涂，一方面又感觉要是他还能在激素的支配下拥有理智的话，那他昨天晚上也不至于做出那种事了……
“我还是去看看吧。”何毓秀终于放下了碗筷。
父母同时望着他的背影，何若仪迟疑道：“秀都知道金煦那点心思了，怎么对他还是那么上心？”
金绍霖也不太确定：“但这样总比离开我们要好……难道他对金煦也有那意思？”
何若仪的表情变了变，在一瞬间感觉难以接受……她神色复杂，道：“我们还是别瞎猜了，万一到时候帮了倒忙，反而惹怨。”
金绍霖点了点头，又想到了什么，笑着拿出了手机，道：“小P？”
“亲爱的爷爷，我在喔。”
“他还知道喔了。”何若仪稀奇地端着碗往旁边凑了凑，听金绍霖道：“你知道秀秀和金煦是怎么回事吗？”
-
因为经常过来谈生意的，一不小心就可能喝醉酒的缘故，何毓秀和金煦在杜家的会所里面都有长期的包房。
他一路来到八楼，刚出电梯，就看到隔壁电梯里面出来了两个人，是杜浔和一个长相白净的男生。
杜浔还在轻声嘱咐：“他这个人有点怪癖，不过只要你顺着他，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事的。”
男生怯生生地点着头。
两人一起往前走，便看到了脸色冰冷的何毓秀。
杜浔给吓了一跳：“秀啊，你怎么在这呢？”
“你不是在跟金煦一起泡澡吗？”
“泡完了啊。”
“就你们俩？”
“就我们俩。”
“他呢。”杜浔朝旁边看了一眼，后者轻声喊何毓秀：“何总。”
“他啊，一学表演的，刚入行，这金煦不是要学表演么，我带过去给他看看。”
“他学表演。”何毓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道：“你就带一个刚出校的大学生给他教学？”
“你懂什么，这叫反面教材。”杜浔道：“一看金煦那种人就不是学表演的料，找个老演员呢，他肯定是不得其门而入，但是找个新演员，让他自己玩找茬，他绝对能挑出来不少BUG！这可是我俩泡澡的时候商量出来的完美计划，怎么样？聪明吧？”
“你们俩泡澡的时候就是在密谋怎么扯张遮羞布吧？！”
“……”杜浔皱眉：“你这话怎么这么难听呢？”
虽然他的确不想在看到金煦那种只会控制脸部肌肉的表演动作，但也不至于到需要遮羞的范围吧？
“莫欺少年穷，莫欺差生笨，更何况，金煦又不靠这个养家，人家就是一个爱好……”
“你先走吧。”何毓秀打断了他的话，直接对着旁边的男生开口，男生呆滞了一下，道：“可是，我还没教呢。”
“……”看来这孩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来干嘛的。何毓秀语气温和，道：“他们许诺了你多少钱，晚点我给你打过去。”
“不不。”男生急忙道：“杜总有预付我一部分钱，而且，他说他的朋友是一个非常非常聪明的人，可以帮我指正不少错误，这是双方都互利的友好交流。”
不要脸的东西。
何毓秀看向杜浔，杜浔对着男生竖起一个大拇指：“没错，杜哥我就是这么讲义气的人。”
说到最后，大拇指歪向了自己，显然十分骄傲。
直到……
“哎哎哎疼疼疼疼……”
何毓秀掰着他伸出去的大拇指，直接往他的肩膀叩，杜浔不受控制地朝侧边歪去，完全使不上力气挣扎：“疼疼疼死我了，秀你干嘛啊。”
“让他走。”
杜浔手指被擒，眼泪差点没掉出来，只能挥手让对方离开。
男生本来还想帮忙，但面前两位的斗争明显不是他能插得了手的，只能茫茫然然地跑回了电梯。
何毓秀终于松开了杜浔，他一边揉着肩膀，一边不断地对着自己的拇指吹气，还没来得及抱怨，就看到何毓秀朝着金煦那边走去，同时拨通了电话：“杜叔，我是秀秀，我现在在昭华会馆，我要跟您说一个不幸的消息，就在刚才，杜浔带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小演员去说要去教金煦表演……没有，没有酿成大错，孩子已经被我打发走了，没，我没说为什么，这是金家和杜家共同的颜面，是，好。”
挂断电话，再回头，杜浔已经远远停在了五米之外，一脸震惊惶恐还有委屈：“你，你怎么还跟我爸说呢？！”
“我早说了，你要是敢带金煦干乱七八糟的事……”
“你原话是我要是带乱七八糟的人见他！”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何毓秀道：“你把刚才跟我说的那个，反面教材的话，回去跟你爸说，看这事儿能不能说得过去。”
杜浔一副很崩溃的样子：“怎么就说不过去了？这是金煦提议的！”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金煦的性腺轴已经觉醒了。”何毓秀大步走向里面，杜浔原地站了几秒，破碎的内心逐渐再次被新瓜修补，他反应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道：“什么叫，性腺轴觉醒啊？”
“就是说他已经具备了做坏事的能力！”何毓秀道：“你们俩今天一起泡澡，明天也能一起嫖娼！”
瓜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何毓秀一路来到808，杜浔则按灭了手机，挤到了何毓秀面前，道：“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真不知道他要干这种事……你得跟我爸解释，我这是被他骗了！”
何毓秀看着他，道：“你说金煦，骗你？”
“对。”杜浔道：“他用一堆……那个什么，诱惑我，帮他做这种事。”
“那个什么？”
“……就是。”杜浔忽然灵机一动：“金煦性腺轴觉醒……你是怎么知道的？那种东西不是一般只有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才会爆发，难道嘶……”
何毓秀撕着他的脸，将人扯到了一旁，取出卡打开了房间的门。
金煦刚好从浴室里面走出来，四目相对，他先是看了一眼脸颊被掐得通红还在努力探出头朝房间窥探的杜浔。
是计划内的败露？还是计划外的败露？
他对着何毓秀弯唇一笑：“哥哥。”
杜浔眼睛瞪圆。
何毓秀抬步走进去，杜浔正要跟上，就见房门直接朝着鼻子砸了过来，砰地一声将他关在了门外。
“……怎么，我又挨掐又挨掰，还不算戏中人是吗？！”他在外面一脸不甘：“观众总算得上吧！”
何毓秀来到沙发上坐下。
金煦缓缓走过来，安静在他对面坐下，在他面无表情的注视下将手放在了膝盖上，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
“对不起，哥哥。”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何毓秀道：“杜浔不是为了你也不会变成这样，你这一次不光害了你自己，害了杜浔，还差点害了一个无辜的男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对方要起诉你，我是应该坐在证人席向法官坦白你的罪行，还是应该坐在家属席继续帮你遮掩这些烂事？”
“一只老鼠坏一锅粥。”何毓秀道：“如果爸妈做不到跟你彻底割离，就只能被你拉着一起沦陷，我们一家都会成为罪人。”
金煦垂着眸子，手指不置可否地擦过自己的手背，轻声道：“我会听你的话，以后不会了。”
说罢，却又忽然偏头微微缩了一下，眼神是平静的，姿态却是克制的。
何毓秀顿了顿，道：“真的这么难受吗？”
“也没有很难受……”
“你还能忍就好。”
“……”金煦用力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墙壁。
何毓秀离开沙发，听他又道：“其实刚才我就想明白了。”
何毓秀看着他，金煦始终没有跟他对视，他静静望着不远处，道：“我这样做其实本质上还是在给你添麻烦……本来想着，不要你问我，但你怎么可能不管我呢？你是我的哥哥……你永远也不会放弃我……即便，我再怎么努力想要不打扰你，但不管做什么都还是会牵连你……你一定恨透我了吧？”
“……谈不上。”何毓秀也没想到他如今居然可以明白那么多，难得有些欣慰，道：“我管你是应该的，只要你还愿意叫我哥，我就愿意一直为你操心。”
“但你也知道，我现在很难控制自己的激素……昨天晚上，我已经做了那样不好的事情……我害怕……”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何毓秀走过去，顿了顿，到底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是说，拥抱也可以缓解吗？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需要！”
他甚至都无法假装拒绝，便不受控制地转脸朝他看了过来，眼睛里面是难以抑制的喜悦。双目接触的那一瞬间，他才略略屏了屏呼吸，好像生怕被对方看出什么端倪。
身体里面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微微扩张，又在前额叶的疯狂警报下竭力收缩，他盯着何毓秀的面孔，嗓音轻轻：“我需要……抱抱……”
他试探地张开手臂，手指也在微微收缩。
抱一抱，何毓秀，抱一抱……他心里有声音在说，抱一抱吧，何毓秀，抱抱我……
他眨了眨眼睛，神经在这一刻犹如拉紧的弦，不断地绷紧，再绷紧。何毓秀，抱一抱……他内心似乎有很多声音在发出呢喃，何毓秀，抱一抱……
或许是他的信念终于有了作用，何毓秀终于上前一步，来到他微微张开的手臂之间，然后，伸手将他按在了怀里。
他真的主动拥抱了他……在得知他那些不轨的心思之后，第一次，主动拥抱了他。金煦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他重重吸一口气，慢慢将手臂收拢，保持着刻意的温和，轻轻把脸埋在了他的腰腹之间。
他的手指在何毓秀的腰肢后面绞紧，坚硬的手臂肌肉在对方身体四周形成了一个并不规则的圆环，牢牢将对方圈在怀里，却又没有勒紧他的腰肢，只有略显沉重的呼吸泄露了些许的克制。
何毓秀拍了拍他的头，耐心地由着他抱了一阵，才温声道：“差不多了，收拾一下，我们回家。”
金煦又用鼻尖反复顶了顶他的腹部，每一次吸气都都将肺腔撑满，直到再也容不下半分气体，再依依不舍地吐出，仿佛鲸鱼在深海之中缓缓滤水，却又担心鱼虾流失。他做了足足快一分钟的心理建设，才依依不舍道：“好，回家。”
何毓秀又拍了拍他的头，将对方的手臂从身上拿开的时候，才意识到他肌肉的力量。
忽然用力在上面拍了一下。
金煦立马盯住他。
“这么有劲呢。”何毓秀微微撇嘴，道：“得亏今天那小演员没进来……”
不然这里真可能变成凶案现场。
金煦笑了一下。
何毓秀感觉金煦对自己应该还是有点兄弟情的，要不然，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开始无所顾忌的宣泄了，想到这里，他又奖励一般揉了揉金煦的脸，金煦还是盯着他，眼底是一九比的迷惑与贪婪。
“快去换衣服吧。”
他转身离开，拉开门的时候，杜浔正在门口蹲着，一见到他出来，马上就道：“就算不给我看过程，我总得知道个结局吧？！”
“结局就是他现在要跟我回家挨骂。”
“我爸刚才已经打电话给我警告了，今晚回去我肯定要挨打。”杜浔道：“这事你得负责！”
想到今天的确也没酿成什么大祸，何毓秀立刻感觉自己刚才的做法有些过于苛刻了，他扯着杜浔走到一边，道：“金煦最近确实有点不稳定，你不要随便往他身边带人……就是，很危险，知道吗？”
“具体说说？”
“事关他的隐私……总之就是，他最近应该会谈恋爱，你要是那边有什么合适的人，也可以介绍一下认识，但是不许晚上过来见他，尤其不许在这种令人浮想联翩的环境里！”
凭着爱打听的性子，杜浔对金煦的事情多少也知道了一点，他想了想，道：“那，你俩现在怎么回事？”
“……我俩？”
“他为什么突然喊你哥了？”
“我本来就是他哥。”何毓秀语气笃定：“一直都是。”
“……”本来他都觉得自己的推理已经成功，并且完整获得了答案，只等当事人临门一脚了。
怎么突然就喊哥了呢？
他看了一眼挂着笑容走出来的金煦，感觉自己的神探之魂再次苏醒了。
这诱人的瓜果清香……
“走吧。”金煦的声音很温柔，何毓秀便跟杜浔挥挥手，道：“走了，晚点我跟杜叔叔再打个电话，就说误会你了。”
“……”杜浔跟上他们的身影，道：“我爹肯定已经对我先入为主了，这会儿估计在来抓我的路上了，何毓秀，你搞出来事情，不能不管。”
金煦朝他看过来，杜浔给了他一个眼神：计划完成了吧？
“那你想怎么样？”何毓秀开口，金煦也还了杜浔一个眼神：过两天结账。
那眼神太平静，杜浔没能看懂，直接道：“有句话怎么说的，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你一个电话惹出来的事情，再一个电话能解决吗？”
“……好吧。”何毓秀也觉得有点抱歉：“那你晚上去我家，刚好跟金煦睡，也看着他点。”
杜浔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金煦棒读道：“我的性腺轴已经觉醒，晚上的时候可能会出现袭击式的性冲动，睡在我身边的人会非常危险。”
何毓秀有点犹豫。杜浔已经抬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道：“你早上说信人不疑疑人不信……说实话，我是真感动，你放心，我也相信你，就算真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怪你的。”
金煦再次看向他，杜浔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食指和拇指对着他比了个心。
三人一起上车的时候，金煦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
何毓秀坐在副驾驶，金煦又在后面道：“应该给他收拾一个客房。”
“没事我不嫌弃你。”
“明天上班，你可能会打扰我。”
“你这情商怎么时断时续的？”何毓秀在前面发出困惑的声音，金煦安静了三秒，道：“只是考虑到周日就要结束，我有点不舒服。”
“能理解能理解。”杜浔善解人意地道：“只要想到工作，怕是没几个不疯的，哎对了？秀，我听说你最近要跟安子出去玩？咱们四个一起呗，金煦也想出去散散心吧？”
话说完，他就感觉金煦看着他的眼神友善了很多，甚至还嗯了一声，道：“最近是有点累。”
“不行。”何毓秀一口拒绝。他本来就是为了让金煦冷静一下才想出去的，带着他俩算怎么回事。
“我出钱啊。”杜浔道：“请你们一起。”
何毓秀停顿了一下，偏头看过来，道：“金煦说要带四个保镖呢。”
“四个哪能够啊？”杜浔道：“咱们一人都得四个，平时我自己出去都要八个呢，考虑到咱们本来人就挺多的了，带十六个吧。”
“……谁给你这么大的排面？”何毓秀觉得金煦逼着他带四个已经很过分了。
“当然是我爸妈了。”杜浔道：“辛辛苦苦养我这么大，要是没了多难受啊，是吧金煦。”
金煦不光嗯，还点了点头。
何毓秀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这趟可能省下来的钱，又道：“全部你包？”
“你们购物要自己买单。”杜浔马上声明：“还有飞机要用你们家的，这趟保养人工之类的我都给出了……后面租车路费门票之类的我也能出，但是吃饭必须AA，谁知道你们到时候会不会故意坑我。”
何毓秀笑了起来。
杜浔也不是傻子，路费门票之类都是固定的，再怎么往上飙也有个数，但是吃饭可就不一定了。
“行。”何毓秀高兴了，道：“那这两天金煦把公司那边安排一下，咱们下周出发。”
杜浔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他缓缓回头，就看到金煦举起食拇二指。
冲他比了个心。

第35章
何毓秀从浴室里面走出来的时候，金煦正靠在他的床头，面无表情地翻着他新买的插画集。
见他出来，也没露笑。
“你在我这儿干什么，杜浔呢？”
“他在洗澡。”
金煦还在翻书，但显然并不能理解插画的魅力，翻得哗啦啦的，像是在报复什么似的。
何毓秀上了床，把书拿过来，道：“人家都要请你出去玩了，还不高兴呢？”
“只有你才会因为这种事高兴。”
“其实很多人都会因为这种事高兴。”何毓秀道：“只是你站的太高，无法理解普通人的斤斤计较。”
“你不是普通人。”
“我的不普通，是因为幸运。”何毓秀把因为暴力翻阅而有些皱的地方抚平，道：“但我既然能来到金家，就代表我的亲生父母也许连普通人都不如。”
金煦的眼神一下子变了，他缓缓坐直，道：“你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何毓秀理所当然道：“既然父母必须要到了把孩子遗弃的境地，那家境肯定是贫困到难以维持了吧？我又没什么毛病，如果不是因为无奈，他们有什么理由不要我呢？”
这些话其实藏在何毓秀心中很久了。
但这是第一次，他可以如此坦然地讲出来，而不再是被别人暗戳戳地提醒，战兢兢地回避。
“你觉得他们有苦衷？”金煦的手按在了被打开的书页上，上方刚好是一副被藤蔓拉扯着双腿，振翅腾飞的黑鸟：“你要去找他们？”
“我要是去找他们，就不会说出来了。”何毓秀把他的手推开，再次确认了一下书页完好，道：“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真的接受了，我自己的来处与归处，这一点，我要好好感谢你。”
金煦一怔。
何毓秀打小就很会表达，早上会跟爸爸妈妈说早安，晚上睡觉前会主动亲亲，不光亲爸爸妈妈，还会亲金煦，如果发现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也从来不犟，而是会乖乖道歉。
他还会主动沟通，示好。当年他用手捣花汁做得第一幅画，就是送给了金煦，还问他：“以后你当我哥哥好不好？”
当然，金煦的回答让他记了很久。
“因为你终于把我当哥哥了啊。”何毓秀露出笑容。那一瞬间，金煦好像又看到了小时候的他，乖乖巧巧，软软嫩嫩，却又融合了长大之后的柔和与自洽：“这么多年来，我除了想要报恩之外，其实也一直希望得到你的认可……我小时候确实挺傻的，也感谢你，让我成为了可以为自己骄傲的人，让我觉得，我真的值得拥有这么好的家庭……”
“你一直都是我的家人。”金煦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用强调的语气道：“何毓秀，你不傻，你很努力，也很聪明，虽然，我确实看不懂你的画，但你当年送我的那副我一直留着，你不需要感谢任何人，因为你本来就值得，不是因为幸运或者其他，而是你天生值得，即便你没有来到金家，也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或许，我的存在反而给了你很多压力……”
“是啊。”何毓秀越来越欣慰，他也握着金煦的手，坦率地道：“你确实给了我很多压力，你明明不写家庭作业，却每次都拿第一，而且你总是能说出让我听不懂，却让爸爸引以为豪的话……你居然十岁的时候就规划好了二十岁之前的人生，你还想出国？！你知道要学习一门语言多难吗？你知道去异国他乡遭遇什么吗？你就一点都不害怕吗？”
“你计划里的那些学校全部都是我望而不及的……我那时候经常在想，我到底为什么要追着你到处跑，我为什么不能听妈的话，去过让自己轻松的生活，我为什么要逼着自己吃这么多苦……但我现在知道了。”
“因为绝大部分的普通人，心气都是要靠自己挣的，我那么幸运能遇到你和爸妈，所以我也要对得起这份幸运，也要成为可以让你们骄傲的存在。”
年近三十，他的眼睛依旧在微微发光。
或许是因为难得遇到金煦听懂人话的时候，他看上去很享受与对方沟通的过程，不避讳的坦然，不吝啬的羡慕，还带着些许交流顺畅的愉快。
犹如夜色之中意外点亮的一盏灯，既温暖又放松。这是他渴望已久的兄友弟恭，不是被对方气得只会训练有素地微笑，也不是往日无数次的鸡同鸭讲，仿佛他俩拥有不同的编程语言。
何毓秀花了很久的时间去适应对方的语言模式，终于可以听懂了之后，却发现还不如听不懂。但这一瞬间，他感觉好像不再是他在努力配合金煦，而是金煦，真的在与他的世界发生交集。
金煦下意识道：“我没有每次……后来开始学习作文和阅读理解之后，我就经常在第二了……”
“是因为妈的话吧。”何毓秀故意道：“妈觉得我太辛苦，所以让你偷偷放水了。”
“不是放水，我是真的看不懂，也写不了，老师说我的作文写的没眼看，你都忘了？”
金煦不是一个会故意说好话的人，他能这样说，就代表这一切都是真的。何毓秀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又有点小得意，他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嗯，没忘……那看来的确是我更聪明，我至少可以靠努力达成各方面的平衡。”
金煦略松了口气，他握着何毓秀的手指，不自觉地抚着他的掌心，道：“何毓秀，你是……知道你亲生父母是谁了吗？”
何毓秀摇头，道：“这种事怎么可能知道啊，都三十年了，他们在不在人世都不知道……怎么，你知道？”
“我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告诉你的。”金煦随口说，又道：“以前那些人骂我怪胎，我是真的觉得没有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你后来帮我去打架……我其实，不知道怎么办，你受了那么多伤，我看到的第一反应，就是你可能会发烧，感染，淤青也许会形成血栓，破开的伤口万一液态怎么办……你要是疤痕体质怎么办……我告诉爸让那些人离开凌川，是因为我要彻底杜绝这件事……”
“知道了。”何毓秀本来还想追问他怎么突然怀疑自己知道亲生父母的事情，又被他后面的话一通打乱，道：“我知道，你只是不希望我再打架，你上次都说过了。”
金煦露出笑容，道：“你知道就好，我是真的很在乎你。”
“其实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嗯？”
“就是……那次，我被绑架的那次……”
金煦保持着笑容，眼神却无声冰冷。何毓秀顿了顿，道：“嗯，其实那天，我被迷晕了之后，还有一点意识，我听到你在后面喊……你说，我是被收养的，所以不值钱……是因为，想要用自己换我吗？”
其实这个问题他一直都想问，但那些年里，他担心金煦会给出一个他无法面对的答案，那毕竟也是为数不多的能让他感觉到被对方当做家人的时刻，他不想因为金煦的低情商而让自己彻底坠入谷底。
但即便是现在，他也有点忐忑，毕竟那年他们只有六岁，金煦也不一定有那样的智商……他或许真的只是觉得自己不值钱……
“是。”金煦道：“不然我为什么要告诉他我才是亲生的？”
何毓秀抬眸，与他迫切坦然的目光撞在一起。
记得那日他们刚刚学完马术，那段时间何若仪新给他买了一个很多漂亮星星的吸管杯，晚上还会发光，自打买了那个杯子之后，他每天的饮水量直线上涨，哪怕在家里的时候也要用它喝水。
但那天，他把吸管杯忘在了更衣室，直到来到马场门口才想起来。
金煦跑回去给他拿，临走前还叮嘱马术老师，要看好何毓秀。
何毓秀就乖乖站在门口，直到老师忽然肚子痛。
何毓秀当然不可能让一个腹痛难忍的人一直留在身边，他让老师先去解决生理问题，同时指着门卫室表示：“保安叔叔在呢，司机马上就会来了，我会一直呆在这里，不会乱跑的。”
老师一开始有点犹豫，毕竟是金家的孩子，万一出点什么事，他肯定得被追责，但后来实在是忍不住，只能拜托保安：“帮忙看一下，这是金家的孩子，你千万上上心，我很快回来。”
一直拿报纸挡着脸的保安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缓缓露出了一双眼睛。
何毓秀便在马场门口来回转悠，嗓子里哼着学校里刚教的歌。
直到，一个帕子忽然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的大脑当即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身体与意识也在一瞬间软绵绵的。
很快，他便听到了金煦的喊声，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到处叫人，他第一句就是：“何毓秀是收养的！他不值钱，我才是亲生的！！！”
后来的何毓秀不断去复盘这段记忆，他恍惚意识到，金煦在他被抱起的一瞬间，就已经意识到这是绑架，他在第一时间尝试了与绑匪谈判。
他奔跑着追出来，一直喊：“何毓秀是收养的，他不值钱！我才是亲生的！我才是金绍霖的亲生儿子！！何毓秀不值钱！！！”
只是当年的何毓秀尚且无法理解这种动机，在被绑的那几天里，他脑子里全部都是金煦的话，他不是亲生的，他不值钱……
那岂不是代表着，没有人会来救他？
那四天里面，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偶尔惊醒，也皆是恐惧与迷茫。
尽管长大之后，他不断告诉自己，金煦极有可能是想要用自己换他，但那段时间的经历实在太可怕，他时常听到女人的嘶喊，每次刚有点意识，就有人朝他嘴里灌更多的迷药。
他不知道到底是谁绑了他，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在说什么，他只知道有两个人影，时不时就来他的床边，因为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他也看不清对方的面孔，想象似乎给了幼年的他更多的发散空间，他逐渐感觉那两个人青面獠牙，狰狞恐怖。
后来被救出来，也没有弄清楚绑匪究竟是谁，医生说他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勉强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何毓秀都认为自己是被鬼绑架了，这也是为什么，他至今都害怕一个人走夜路，更不敢看恐怖片的原因。
即便他清楚，当年那件事，肯定是人为的。
“我想着，我告诉他，我是亲生的，他即便不放过你，也至少会把我一起带走，这样胜算才大。”金煦道：“如果我是绑匪的话，我就会考虑带走两个孩子，毕竟，如果家长并不在乎被收养的那个，岂不是空忙一场？”
何毓秀与他对视，金煦不躲不避，直到，一只手忽然重重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何毓秀已经笑着重新靠回床边，满脸高兴：“就你鬼灵精。”
金煦微微一笑。
何毓秀的双腿在被子里踢了踢，又夸张地道：“我当时真的好害怕，我怕爸妈真的不要我了……那两个鬼影一天到晚在我眼前晃，男鬼影跟野兽一样，天天乱喊乱叫，女鬼影时不时还趴我床边呜呜呜地要吃我，我也看不清楚他们到底长什么样，吓死了真的……”
金煦静静望着他。
“还好，后来有两个好心人把我送回来了，不然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我了，知不知……”他横向金煦的眼神安静了下去，“怎，怎么还，红眼圈了……”
何毓秀伸手，只看到他眸中两串泪珠滚了下来，金煦将他的手放在脸颊，笑容温和：“我知道。”
差一点，我们就阴阳两隔。
他又捧着何毓秀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何毓秀应该要抽回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没有那样做。
直到外面传来杜浔的声音：“金煦？不是说好了跟我睡的吗？你懂不懂待客之道？”
温馨的气氛被破坏，何毓秀看着他逐渐变得冷漠的脸，又一次笑出声，伸手给他擦了擦脸颊上尚存的湿润，道：“快去吧，杜浔难得住我们家，你们好好说说话。”
“我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你之前跟我也没好说的呢。”
“……”金煦又亲了亲他的手指。那股气氛过了之后，何毓秀顿时感觉十分尴尬，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脑袋，道：“你见过哪个弟弟这么对哥哥？”
“欧洲一直都有吻手礼。”金煦理所当然：“中世纪时，骑士向效忠的领主行吻手礼，表示忠诚和敬意，宗教里，信徒也会亲吻神职者的手，表达敬仰与尊崇……而且，你不觉得我吻你是很自然的事情吗？一点都不会感到尴尬。”
“不尴尬的人只有你……”
“我们差点阴阳两隔。”金煦又把他的手捧过去么么么，道：“我亲两下你的手怎么了……”
“哎呀——”何毓秀再次把他推开，道：“快点出去。”
金煦又看了一眼他漂亮的脸。幼年时肉嘟嘟的小脸蛋早已褪去了所有的婴儿肥，如今只余干净与清俊，浑身上下都是他所熟悉的气息，无时无刻不让他想起婴儿时期，两人最亲密的那些日子。
那一瞬间，他仿佛可以嗅到对方身上属于幼年的淡淡奶香与成年之后所混合的体香……
二十九年时间叠加，这份独属于他的亲密感似乎在逐渐将对方变成一壶令人上瘾的精酿，每一次发酵与沉淀都有他的介入，他舔舐过这些层叠口感的每一寸滋味，每一层味道都曾经蔓延在他的鼻尖，浸润入他的肺腑，就好像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不，不是好像，是必须，是肯定，是无可置疑的绝对定理。
世间无人能够复制，仅他一人独享。
“能不能，再亲一下？”
“你找打是不是？！”
金煦最终还是被赶出去了。
杜浔正坐在三楼的交互区哒哒地弹着钢琴，金煦一向对这种东西不太感冒，所以这架三角钢琴也是何毓秀的东西。
他直接走回房间，杜浔又紧跟着追过来：“怎么样，你今天的计划算成功了吧？何毓秀我给你找来了，我还挨了他的打，够兄弟了吧？是不是可以结账了？快点来，说说邱子舟的事。”
“你的功劳已经全部抵消。”
“为什么？！”杜浔刚躺在床上，正准备进入八卦状态，就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不敢置信：“我做错了什么？你刚才在车里不是还在夸我做得对吗？！”
“我今天本来可以跟何毓秀接吻的。”
“嘎……？”
今天的瓜一口接一口，实在是又大又多，杜浔受惊长大嘴巴的一瞬间，便忽然感觉下巴位置有点怪。
金煦静静躺在床上，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今天他跟我说了很多，如果刚才不是你喊我……”
他想着如果刚才顺着对方的手指一路吻到对方嘴唇的样子，缓缓闭了一下眼睛，道：“根据路径推演，他今天拒绝我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五十。”
“薄封，唔……哈？”
金煦看向他，几息后，他缓缓坐了起来，道：“你的下巴好像脱臼了。”
杜浔急忙点头，抬手托住自己的下巴，尝试想要推上去。
金煦眸色微闪，道：“你应该去医院。”
他起身，道：“我去换衣服，带你去医院。”
“薄……”杜浔推着自己的下巴，金煦很快换好衣服出来，正要把他运走，就看到他在自己下巴上一阵摸索之后，咔哒一声。杜浔鼓起腮帮，嘴巴尝试着歪了歪，然后对他说：“好了。”
金煦冷冷看着他。
“说回你跟何毓秀接……那个啥的事。”杜浔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揉着下巴，龇牙咧嘴道：“我这上次脱臼还是因为一个比较励志的女明星一口气谈了八个男朋友……哎呦，疼死了。”
“你自己接好了？”
“好了啊。”杜浔吸着气，摆手道：“你不用太担心，我这种人就是比较容易脱臼啦，都习惯了。”
“你这是病。”
“别担心别担心，平时不会有事的，我也有好好注意。”
“我还是建议去医院。”
“我都推回去了还去医院干啥啊？”杜浔道：“说你和秀的事，你俩到底咋回事啊？能不能跟我一个准话？”
金煦用力看了他三秒，杜浔完全不为所动，金煦终于转回衣帽间，把穿好的衣服重新换回家居服，道：“我们现在的关系很简单，我喜欢他，是生理性的喜欢，但是他不喜欢我，我只能用兄弟情暂时绑住他……”
“等等等等。”且不说这已经不能称为简单了，杜浔道：“你，喜欢他？生理上的喜欢？你怎么有脸这样说的？”
“……”金煦神色迷惑：“生理性的喜欢，才可以被称之为爱情。”
“你这分明就是馋人家身子啊！”杜浔一本正经，道：“你这不是喜欢，你这是欲望，懂吗？”
“？”金煦皱了下眉：“你根本不懂我在说什么，我现在看到他就会想要拥抱他，会想要与他接吻，会想要跟他上床，我的性腺轴也是因为他才开始工作……”
“你这不就是馋人家身子吗？”
“……”金煦非常用力地看着他，眼睛虽然一眨不眨，但表情却明显是不知道要如何反驳了。
“真正的喜欢是无关欲望的，不是单纯的被荷尔蒙驱动，而是你看到他笑会忍不住笑，看到他哭自己也会比谁都难过，对他你舍不得说一句重话，任何人说了欺负他的话你都会有种被全世界背刺的感觉……那是你最爱的人，你希望他一生安稳，即便他最终选择站在别人身边，你也会觉得……好吧，这就够了，只要他幸福就够了……”杜浔说罢，转脸看他，定定地道：“这才叫喜欢，你那只是男人一时上头的激素反应而已，只要能激起你下半身反应，对着飞机杯也能呼唤老婆，这就是区别，懂了吗？”
杜浔感觉自己非常伟大。
他拉回了一只差点悖伦的迷失羔羊。
哎，早知道就应该多关心他一点的，也不至于到今天才明白他对何毓秀的感情。
就说嘛，何毓秀对他那么好，怎么不叫哥哥呢？这小怪胎分明就是误会了自己的感情……
要是换做别人，杜浔肯定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但是这是他哥们，何毓秀也是跟他们一起长大的，大家都是青梅竹马，他肯定是不希望自家兄弟走上歪路。
“煦啊。”杜浔道：“我听你哥说了，你现在刚刚步入青春期……你放心，这些事哥们都经历过，我小时候还以为我喜欢老师呢！不过后来她一鞭子给我抽明白了，我不是喜欢她，我就是觉得她漂亮，起了贼心……你，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金煦笑了一下，取出手机打开了PPC，道：“core。”
“我在！”
“杜浔说我对何毓秀只有欲望，没有爱情，但何毓秀曾经说过，有了生理反应才叫爱，你觉得他们两个到底是谁在撒谎？”
杜浔盯着他的手机，很快，他就听到了完全不同于他老婆的言论：“当然是何毓秀说的对！！！如果爱一个人只剩下所谓的看着他笑就笑，看着他哭就哭，即便他选择别人也只能苦笑着成全，那不叫爱！那根本就是来人间修炼的圣母！他渴望的不是爱情，而是成仙！！真正的爱一定包含欲望，否则那就是怜悯和所谓感动自己的高尚！高尚不叫爱，那只是一个人修炼的品德，自以为有别于普通人的不同，喔，我真想赶快装上探照神目看看你到底是什么品类的大冤种！警告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散播谣言？对于这种人，我只能建议他，回你的三圣天去！别用你的虚伪圣洁来污染我们的人间真实！”
杜浔目瞪口呆地望着手机。
PPC还有话没说完：“居然还敢说秀秀在撒谎，哈？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那些口口声声说要成全别人的人，无非就是吃不了爱情的苦，人间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你爱的人为什么喜欢他不喜欢你？你当这里是演电视剧呢男女主天生一对？多久没上网了，没事多玩手机不知道吗？现在早就不流行什么男女主互相绑定那种蠢掰剧情了，男二都开始疯批了，反派都开始重生了，你还在那古早套路里头当迷失羔羊呢，你不苦逼谁苦逼啊？没本事用行动争取别人喜欢，也没有修改自己本性的决心和能力，最终只能苦哈哈给自己套一个不争不抢的成全人设……你抽卡的时候是不是总大保底啊？脸黑成这样我都不忍心喷你。”
“你……”
“你你你你在说你吗？现在知道错了是吧，知错了就赶快道歉！”
金煦唇角再次扬起，他收起手机，杜浔的眼睛却无声亮了起来：“为什么，你的PPC ，跟我的PPC，不太一样？”
“因为他的情绪模块是用何毓秀的语言模式喂出来的。”
金煦将手机在指节上转了一下，顺势躺下去，道：“何毓秀养出来的东西，当然跟别人的不一样。”
杜浔也跟着他一起躺下去，试探道：“咱俩是好兄弟吧？”
“曾经是。”金煦偏头，眼神冰凉：“但现在不是了。”
何毓秀这一晚上睡得很香，翌日早起，又跟着父亲郑叔还有园丁一起打了太极。
一套下来，金煦和杜浔已经起床，晨间的树上还挂着露珠，何毓秀额头带着细微的薄汗，微喘着对他们道：“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杜浔丧丧地坐在一旁，金煦倒是神色平静：“还可以。”
他递出毛巾，何毓秀顺势擦了擦脸，歪头去看杜浔：“怎么……”
脸色忽然一变，蓦地看向金煦，道：“你对他做什么了？”
“……？”
一旁的杜浔抬眸看了过来，忽然开口，虚弱道：“昨天晚上……他确实做了一些事，让我翻来覆去，一夜，犹如浪里帆船。不得安寝。”
金煦皱眉。
何毓秀的脸已经是一阵青一阵白，他瞪了金煦几秒，又做贼一样确认了一下父亲三人的位置，这才蹲到杜浔面前：“你，你有什么想法，尽管提……这事，我给你做主。”
“这种事。”杜浔又心心念念地看了一眼金煦的手机，道：“你让我怎么开得了口。”
离的近了，何毓秀明显还看到他下颌连接处有点微肿，他神色复杂至极，语气笃定道：
“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力满足你。”

第36章
“我要入股PPC，一直拥有原始模型的使用权！”
这个并不在何毓秀的意料之外，毕竟之前杜浔就跟他的人机老婆谈得蜜里调油——虽然何毓秀至今都不明白他跟那种始终遵循程序与规则的模型究竟是怎么发展出来感情的。
但他以为在这种情况下，杜浔更在意的是被侵犯这件事本身……他都做好了对方会提出让金煦去坐牢之类的话了，毕竟金家有的，杜家未必没有。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回答，金煦就冷冰冰地道：“不行。”
“你还敢说……”
“那是我的core！”
他盯着何毓秀，目光之中在一瞬间似乎溢出了隐隐的委屈，何毓秀犹豫了下：“那，那你把人弄成这样……”
“他只是下巴脱臼。”
“你都把人下巴弄脱臼了……”何毓秀站起来的瞬间，明显感觉眼前一黑，金煦立刻伸手把他揽在怀里，杜浔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大反应，急忙澄清：“不不不，你别担心，我这下巴纯粹就是听到了台震惊的事情自己给惊掉的……金煦绝对没有对我做任何事！你千万放心，保重身体啊秀……”
直到此刻，金煦才陡然意识到了他们在说什么，他屈指挑起何毓秀的下巴，不敢置信道：“你怀疑我强奸了他？！”
杜浔一脸尴尬：“你说话怎么这么糙。”
何毓秀看上去还没缓过神：“……你没有？”
“……”金煦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有口难言，他深吸一口气，道：“我的性腺轴，在面对他的时候，就像死了一样，明白吗？死了！”
在金煦冰刺一样的目光下，杜浔再次点头，他挠了挠头，道：“是的，秀，你放心，他面对我的时候特别清心寡欲！你千万不要误会啊，我要是遇到这种事我铁定会喊的，你家也不是铜墙铁壁，是吧？”
何毓秀微微抓住了重点：“清心寡欲？”
“妥妥的啊，我俩就铁兄弟。”杜浔道：“你不信我脱衣服给你看……”
“滚。”金煦开口，同时挡了一下何毓秀的眼睛。杜浔本来也只是作势，并没真准备这么干，何毓秀缓缓吐出一口气，又将眼睛移出对方的手指遮挡范围，道：“那你……一大早的……？”
杜浔实在是有点不敢面对金煦的眼睛了，他轻咳一声，来回在后院的桌椅前走着，扭扭捏捏：“这不是，昨天晚上，金煦让你们家小P骂了我一顿……我发现你们的PPC，好像比我的要聪明，我就想吧……”
何毓秀直接把金煦的手按了下来，一下子打起精神，道：“好事啊。”
金煦和杜浔同时看向他，一个惊怒一个惊喜。
前者抓住何毓秀的手臂，道：“我说了不行。”
后者差点直接扑过来跟何毓秀握手，又在好友的眼神下刹停：“……你，你能做主吗？”
“等一下。”何毓秀拉起金煦朝一边走去，到了杜浔听不到的地方，才道：“为什么不行？”
“那是我的core。”
他还是只会说这句话。何毓秀只好道：“当然了，那是你的core，但你想过最近它花了我们多少钱么？是，它看上去是比之前好用了很多，但是它现在所能提供的情感支持，远远与它所消耗的成本不成正比……我也知道，你不在乎这点钱……”
“在你眼里就只能看到钱吗？”
何毓秀安静了一下，他看着金煦困惑、愤怒、伤感、还有冷厉的眼睛，微微停顿了一下，嗓音温和：“当然不止是钱的问题。”
“我知道，他的第一行代码是你亲手敲下的，他的开端、依赖，还有核心输入，全部都经过你的设定，对别人来说，它或许是程序，是资产，但对你而言，他承载了你所有的计算习惯、逻辑模式……”
“还有情感参数。”金煦补充，他的神色这会儿看上去已经好了很多，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能看出稍微放松了很多，似乎有点‘算你识相’的意思。何毓秀忍不住笑，点头道：“嗯，还有情感参数。”
“……你知道的，他不仅仅只是系统的根源，也是我努力想要靠近你的频率，这件事没有任何替代可能，他只能属于我，属于你，别人不行。”
何毓秀没有就这个问题与他纠缠，他耐心道：“我又没让你真的交出去，你可以重新设定权限，把参数分层，再增加信息隔断……将所有的关键部分依旧锁在你的账户里，core依旧是你的，但是，我们以后每一次的运行成本，都可以让他平摊了呀……而且，训练信息多一点，这对于小P的进化不是也有帮助么？”
金煦转过身去。
何毓秀绕过去继续面对他，眼巴巴的：“你看，爸妈现在用的那个模型，你不就没给全部权限么？他们打听不到我们账户这边发生的事情……但他们那边产生的成本，不还是记在我们自家账上……现在光是我们自己训练他，平时交流的成本都快五位数了……这有一个冤种送上门，怎么就不行呢？反正它回复一个信息，需要调用那么多路径，回复两个信息，也是一样的？这路径都打开了……多一个人交钱，我们成本省了可不是一点半点呢……”
金煦看着他。
何毓秀对他笑笑，轻轻拿手臂推了推他的手臂，道：“最重要的是，说不准杜浔那边用了觉得好，然后他爸妈也喜欢……到时候要是有杜家帮我们一起平摊成本……”
“我们金家养得起。”
何毓秀板起脸，用手臂撞了他一下，金煦朝旁边让了让，依旧沉默不语。
何毓秀双手环胸，又横着跨过去，道：“反正我觉得他现在太烧钱了，实在不行你还是把他的算法调低，我现在每次听他说话我都心里在滴血，几千几万的成本那是咻咻的往外飞啊，他那上下文都抵得上一字千金了！我用自己的脑子自己的舌头自己的嘴巴一分钱不花也能说出来的话，我干嘛要找他？！”
“……”金煦已经被他逼到了一束凋谢了的花丛旁边，用手指捋了一下叶子上的露珠。
原始模型和外面使用的不太一样，它在金煦的手里一直在不断微调与训练，其实一直都比发给用户使用的版本要更高阶，但之前金煦也是因为他说的成本问题，刻意压缩了自己手中模型的算法……结果那家伙居然一直在陪着他演戏，害他的匹配计划出了那么大的纰漏。
如今他是不可能再收缩算法了，这种亏吃一次就够了。
死心眼子。何毓秀横了他一眼，嘴唇抿了抿，忽然灵机一动：“要不，我亲你一下？”
“……”金煦捋露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何毓秀道：“能行吗？”
金煦：“……”
他按捺住狂跳的心脏，慢慢点了点头。
下一秒，腰间就被狠狠肘了一下，逼得他又朝花丛里面靠近了一步，哗啦啦的露珠在衬衣上打下湿痕。他皱着眉扭过脸，就看到何毓秀鄙夷的表情：“也没重要到一点谈判的余地都没有啊。”
说完直接转身：“具体条件到时候再说。”
何毓秀也不过就是试探一下他的底线究竟在哪，既然亲一下都行，那就代表不是铁板一块，不是铁板一块，就说明这事儿有的谈，有的谈，就可能用别的条件直接拿下……被激素控制的男人真可怕。
金煦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了手指间的绿叶快一分钟，用力揪了下来。
他很快去上班了，杜浔也带着满心的憧憬回家去了。
今天何若仪跟朋友有一个小聚，金绍霖也跟人约了听戏，休息正式结束。大家好像都有了事做。
何毓秀则简单套了一件米色风衣，驱车去见了陆然。
没舍得开母亲送的那辆阿斯顿，就换了辆银色的LS，低调的灰银驶出南堤一号的大门。这个季节，只需要打开两边的车窗，凉意便沁人心脾，空调费都省了。
何毓秀找了个车位停下，在学校门口随意看着来往的年轻学生。
没有在国内上过大学，所以他也不清楚国内的大学生活是怎么样的，只知道自己当年所在的学校是一个极度功利、精英密集的环境。
在那个学校里，所有人都只会问，你是谁，你来自哪里，你能做些什么，它位于伦敦市的市中心，走出校门就是商场、法院、银行总部。完全不像自己此刻看到的这些，银行只有一个ATM机，周围充斥着各种烟火气的店铺，学生们笑闹着谈论着八卦，偶尔还能看到女生们手搀着手，一起捂着嘴笑弯了腰。
陆然匆匆从校门口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穿着早秋的薄风衣，姿态随意地靠在车前，一眼看去，便是优雅从容到无可挑剔的模样。可眼神里却盛满了周围生灵的一举一动，不是豪门贵族惯有的俯视，而是一种温和清澈，到近乎透明的接纳与追逐。
偶尔会忍俊不禁，似乎是神思也追着哪个有趣的人一起走了。
陆然下意识朝那边走过去，却忽然看到有一辆自行车一下子撞了上去，他心中一跳，何毓秀也像是刚回神一样，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孩擦着自己直接撞上旁边的树木，篮子里的宣传单撒了一地，人摔在地上连连吸气。
何毓秀下意识走过去，帮人将单车扶起来，道：“你没事吧？”
“对，对不起啊。”女生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说不清具体年纪，她顾不上自己洒落地上的传单，慌乱地道：“你的车……”
何毓秀偏头看了一眼，银灰色的车身上面已经被刮了一道擦痕。。
没有开阿斯顿出来果然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雨，地上还都是湿漉漉的，何毓秀舍弃了已经沾了水的传单，把地上一些没来得及打湿的捡起来放回对方的篮子里，道：“这个擦伤确实有点麻烦，你可能需要跟我的保险人员对一下流程。”
女孩顿时有点紧张，又道：“还有你，你衣服……”
学校这边的路都比较老了，部分地方有些不平整，何毓秀刚才停车的地方刚好有一个小水洼。女生冲过来的时候，轮子快速经过，在他的风衣下摆溅上星星点。这对于小时候就跟着园丁到处跑的何毓秀来说倒不算大事，他道：“衣服不碍事，回去洗洗就行了。”
“车的事情，我，我得跟我爸妈打个电话。”女生道：“这个，我，我也不懂……但是你衣服我可以赔！”
“衣服不用赔。”
“旁边就有个服装店，不然，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何毓秀感觉她的行为有点奇怪，在车子被擦伤的情况下，衣服根本没有理由成为重点关注对象。没等他弄清楚怎么回事，陆然已经穿过马路跑了过来，道：“哥，你没事吧？！”
“我不碍事。”何毓秀道：“就是车被刮了一下，走个保险就行了。”
女生朝陆然看了一眼，陆然先确定了何毓秀身上没有擦伤，这才转脸看向那女生，顿时感觉对方有点眼熟。
女生也跟着笑了一下，道：“小陆同学，是你啊。”
“……子玉姐。”这是邱子舟的姐姐。陆然陡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道：“你，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听说子舟的事。”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道：“我们一家人就过来看看什么情况，我借了那边店员的自行车想去买杯奶茶来着，结果一不小心就……”
她看了一眼何毓秀，又对陆然道：“这是，你哥？”
“不是亲哥。”陆然急忙声明，女生又点点头，目光悄悄落在何毓秀身上，又在他看过来的时候收回视线。何毓秀的目光从她躲闪的视线移到对方的手臂上。她穿着早秋的薄款纱裙，刚才的行为虽然并没有伤到何毓秀，却把她自己摔得不轻，手臂上有明显的擦伤，血丝缕缕。何毓秀拍了拍陆然的肩膀，道：“你去买点外伤药，她这个需要处理一下。”
女生下意识拉了一下袖口，眸中浮出一抹欣喜。
陆然道：“那，我带她去让药店的店员处理下，要不，哥，你先回去？”
“……？”事情更奇怪了，何毓秀失笑，道：“我车被刮了，得等人过来处理才行。”
女生点点头，道：“是，我马上给我爸打电话，实在对不起。”
她背过身去打电话，周围乱糟糟的，何毓秀也没听清她具体说了什么，但她很快走了回来，道：“我爸妈就在附近，很快就到。”
“那你跟我一起去药店吧。”陆然道：“我们两个大男人，你这伤，还是让店员处理比较好。”
何毓秀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道：“那就先去药店，小心发炎。”
女生下意识跟着陆然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哥……”
何毓秀抬眸，邱子玉顿了顿，道：“那个，你，你在这等着？”
“放心，我车被刮，我不会走的。”
邱子玉点点头，匆匆追上了陆然的身影。
何毓秀给保险人员打了电话，对方确定了位置，表示四十分钟内能到。
他拿起手机拍了照片，又回头看了一眼药店的方向，药店是透明玻璃，女生正坐在那个椅子上，时不时朝这边看，仿佛生怕他会走掉。
还没见过刮了人家车之后害怕车主跑的……
想不通是怎么回事，何毓秀只能归于对方的责任心太重。
他坐在车内跟宋即安分享了一下自己遇到的情况，两人鬼扯了一通，车窗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何毓秀偏头，便看到了一个高鼻梁，眉毛里面长了一颗黑痣的男人，那一瞬间，他忽然有种曾经在哪里见过对方的感觉，不由地怔了一下。直到对方笑着跟他招手，他才意识到这是刚才女孩的父亲。
他推门下车，道：“我的保险员还需要一会儿才到，你只需要跟他商量就好了。”
“我们赔钱。”对方很温和的样子，道：“你别叫保险了，走流程多麻烦啊，我们私下解决。”
这倒是个明事理的好父亲，看刚才女孩紧张的样子，何毓秀本来还以为对方要上来先一顿闹呢。他略作思索，道：“但这种事，我不太清楚具体的明细，你们还是跟专业人员谈比较好……你放心，我会提醒他，不会乱收费的。”
“……这，这我们没有跟那些人打交道的习惯。”中年男人搓了搓手，看上去有些为难，道：“我看你这车，应该是一百九左右吧？这个划痕，我赔三万，行吗？别走流程了，这事儿确实我们的错，那车子也不是我们的，是店员的，我女儿技术不好……”
“等等。”何毓秀打住了他的话，提醒道：“如果您的预算是三万的话，那么基本上不用担心会超出，这辆车也不贵，你报的预算已经属于偏高了，所以放心，我保证，如果超出这个数，全部都由我自己承担，好吗？”
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可能说服他，男人只能干笑了两声：“行，那，您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说罢，主动远离了何毓秀，靠在了一旁的黑色树干上，只是不断用力地搓着手。
何毓秀靠在车上，继续与宋即安发消息：“等专员过来我就解放了。”
“冒昧，问一下，您的姓氏？”男人再次开口，何毓秀对他笑了下道：“我姓何。”
“哦。”男人点头，道：“我姓邱……我女儿，今年二十五，儿子也快大学毕业了。”
何毓秀便又回了个笑。
“要不，我们旁边坐坐？等你的人来？”
这么站着确实有点尴尬，何毓秀忽略心中隐隐的抗拒，点头道：“好。”
金曜大厦，七十三层。
金煦的手指在键盘上面轻敲，回车之后，屏幕上很快出现了几种不同的路径预演——
1，邱子舟被警告之后感到畏惧，选择隐忍不发。
2，告知父母——
2-1，父母依旧保存理智，认为不可与金家对抗。
2-2，父母经过了多年的沉寂，看到了越来越优秀的孩子在金家发光发热——
2-2-1：将何毓秀当做自己的财富，将何毓秀为金家赚取的利润视为自己的成就，配得感增加，认为有必要主动出击争取更多。
2-2-1-1：采取行动……与何毓秀碰面，尝试温水煮青蛙式接近。
2-2-1-2：直接点明身份——
2-2-1-2-1：何毓秀的反应预演——
2-2-1-2-1-1：无条件信任金煦……？？？
2-2-1-2-1-2：主动沟通，无条件信任金煦……？？？
2-2-1-2-1-3：保留怀疑，无条件信任金煦……？？？
……
一连串的预演不断下滑，金煦静静地观看着。
直到，手机忽然响起。
备注显示：陆该滚
金煦静静看了三秒，才终于拿起手机。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陆然开口：“你昨天打电话说……邱子舟的父母，可能会来找何哥？”
金煦看着屏幕上的一连串预演，忽然没忍住，缓缓笑出了声。
话筒里面的笑声足足持续了快一分钟，陆然才在毛骨悚然之中听到了他平静的声音。
一如既往没什么起伏，仿佛刚才的笑声根本就不是从他口中发出的。
“嗯。”他说：“看来他们真的来了。”

第37章
挂断电话，陆然抽了抽有些僵硬的嘴角。
在金煦笑出第一声的时候，他本来想陪笑的，奈何实在不明白对方究竟在笑什么，到最后，笑容只能僵在了脸上。
直到对方无缝切换模式。
他吐出一口气，又揉了揉脸颊，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旁边正皱着眉接受上药的女生。
虽然他到现在都无法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金煦对邱子舟，乃至整个邱家，都有非常强烈的敌意。
……即便那天来见自己，他也没有如此，呃，诡异过。
至少一直保持在一个模式。
“小陆同学。”
邱子玉的声音传来，陆然急忙走回去，道：“怎么样？”
“不是什么大事，但最近要注意不要沾水，再拿点消炎药吃吧。”药店的店员接口，两人便一起来到了药柜旁边。
陆然反复回忆着刚才对方冲过去的细节，不禁再次朝她看了一眼。
金煦说邱家可能会找上何毓秀……刚才的事情，她是故意的吗？是什么原因，能让整个家庭全部出动呢？
“你跟那个哥认识多久了？”邱子玉开口，陆然回神，道：“要说认识的话，也有大半年了，但是真正开始结交也就是最近。”
“我看他人挺随和的。”邱子玉道：“平时他对你好吗？”
“……我们也没发展到那一步。”陆然顿了顿，道：“你，我看你和邱子舟，好像……都挺喜欢他的？”
邱子玉露出笑容，那笑容与何毓秀往日的训练有素有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我们家里经常会看他的演讲，很崇拜他这样的人……年纪轻轻，就能操纵金曜那样的庞然巨物，这样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家里经常看？”陆然试探，邱子玉点了点头，道：“我爸妈也都很欣赏这样的年轻人，经常跟我们说要多多向他学习，可惜，我和子舟都没有进入金曜的机会。”
“但是……”药店人员终于配好了药，陆然帮她拿过来，道：“何哥并不是公众人物，你们怎么会经常看他的演讲？”
“每次PPC大模型发布的时候，他不是都会出面讲解么？”邱子玉与他一起走出去，道：“我们家每年都在等，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去现场……”
其实不止是大模型发布，平时也会有一些专业的频道、顶尖高校，或者政方邀请他作为地方代表低调出席，陆然陡然响起，经常可以看到邱子舟认真地看着某些一看就让人头大的发布会，本来他还在想，一个艺术生看那些干什么……此刻才恍然意识到，这，竟然是他们家的常态么？
心中的怪异之感越来越强烈了，何毓秀又不是自带流量的明星，虽然他有自己的社交账号，但从来都只发业务相关，公众对他的印象也始终停留在当年狂打造谣者的雷厉风行上……怎么就能吸引一家人都向他看齐了？
“囡囡。”
一个年近五十的妇人匆匆走了过来，邱子玉急忙迎了上去，陆然听到了她慌乱的声音：“你撞到他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不是撞到人了，而是撞到他了……
“妈你别激动，爸在那边谈着呢。”
“你赶快把钱赔了，我们快走……”
“子舟都被害成那样了，你还要躲吗？！”
“我们答应过人家……”
“他们那是违法的！”邱子玉按住她的肩膀，道：“你不想看看他吗？近距离看看他？”
陆然远远站在一边，脑子里面像是突然被刺入了什么，眼睛微微瞪圆，在那一瞬间，他好像终于明白了此刻在自己面前上演的究竟是什么戏码。
他吸了口气，下意识转身就朝车那边去。
人还没到地方，就见三辆黑车停在了路边。
同样都是劳斯莱斯，前面一辆与后面的却完全不同，陆然第一次见到这种对比，第一次知道，同款车竟然也能有这么大的差别。
定制车漆，定制车标，定制轮毂，前一辆车只是停在那里，就给人一种神秘冷感到无法接近的错觉。两辆车门同时被推开，后方下来了八个黑衣男人，前方则走下了一个穿着长风衣的熟人。
风衣是藏青色，单独看去像是纯黑，但与后方那些黑衣人在一起，就明显能看出区别。
浅灰色的眸子朝这边望了过来。
陆然一时屏住呼吸，在他后方，那对母女也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金煦忽然露出了笑容。
陆然从来没见过他笑，在他展开笑容的一瞬间，恍惚有种对方只是在运行某种程序的感觉，因为他的眼神依旧冷淡到近乎无机，那是一种极为诡异的感觉，不至于让人感觉到割裂，却直觉认为面前的人与普通物种完全不同。
“陆然。”金煦开口，道：“我哥呢？”
“……”陆然指了指咖啡店。
咖啡馆内，保险员已经提前赶到，正在与何毓秀坐在一起等待直接责任人。
周围忽然响起一阵嘘声，何毓秀也随着众人的目光朝那边看去，就见几个黑衣人快步走上来，直接将咖啡馆的大门推开。
耳边响起低声：“什么情况……寻仇的？”
咖啡馆的老板匆匆从后面出来，眼睛瞪得浑圆。本来刚发了一笔横财，他还觉得这是个幸运月……怎么这才两天，就遇到这种事？
几个黑衣人皆是人高马大，目测至少一米八，咖啡馆门被推开的瞬间，整个店内的气氛都是悚然一变。
黑衣人很快在两边站定，两队分开之后，何毓秀便看到了金煦的那张脸。
他条件反射地就想捂脸，但硬生生地忍住了。
……不确定对方又在搞哪出。
风衣摆动，金煦抬步走了进来，纤薄的手机在屈起的指节上熟练地旋转，他脸上带着笑，道：“听说有人撞了我哥的车？”
果然是来寻仇的！这话一出，不少还在店内的客人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随时撤离。
金煦的目光落在何毓秀身边的男人身上，男人脸色有些僵硬，似乎想扯出一抹笑，但显然并不擅长在极端状况下伪装，面部肌肉只是僵硬地抽动了两下。
“意外。”何毓秀不得不开口，道：“你给我过来。”
这话多少有点不给面子，但金煦并不为所动，他保持着规律的步伐继续往那边走，像是单纯重复，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意外？”
目光还是在看男人，男人嘴角又抽了抽。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直到后方传来声音：“是意外！”
走进来的是一个妇人，她头发梳理的还算整齐，但并没有化妆，眼尾与嘴角都可以看到清晰的纹路，她与邱子玉一起走进来，笑容显得有些讨好：“是意外，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
金煦拍了拍保险员的肩膀，后者识趣地挪开，将椅子让给了他。金煦直接坐在何毓秀身边，这才正眼去看那妇人。妇人一路上前，双手合什，道：“对不住，是我女儿莽撞，您，大人有大量……”
金煦看着他，神色间带着点点讽刺，眼眸之中则是毫不掩饰的冰冷。
何毓秀皱了皱眉，那妇人求助一样的眼神转到了他的身上，“这位先生……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何毓秀开口，同时扯了金煦一下，后者勉强将视线收回，端起他面前的牛奶喝了一口，神色冷淡淡地看向他随意放在桌面的手指。
那手指似乎也莫名带了点吸引力，他看了一阵，没忍住伸出手，一根一根往自己掌心里扒拉，轻轻将自己的手指与对方相扣。
何毓秀把他推开，对妇人示意道：“您不用担心，这是我的保险员，我刚才已经跟您丈夫沟通过，不会乱收费，小刘也保证了，价格不会超过您丈夫私下的报价。”
保险员急忙点头，再次让出位置让她坐下来，道：“我们刚才已经沟通了一遍，现在只需要再互相确认一下划伤范围就行了，请问是谁骑的车？”
“我……”邱子玉开口，声音小小的，保险员道：“那请您再跟我出去确认一下。”
何毓秀的手刚收回来，就又被金煦扒拉到了自己的掌心里面，他像是在玩人偶娃娃一样，一根一根地活动着他的指节。
攻击性已经完全消失。
妇人的目光落在金煦身上，看着他像孩子一样摆弄着何毓秀的手指。何毓秀急忙把手从桌子上放了下去，金煦的头又低下去了一点，继续追着玩他的手指。
“对不起。”妇人看向何毓秀，眸子有片刻的凝滞，再次道歉道：“您放心，我们不会赖账的。”
何毓秀点头，道：“您的丈夫已经跟我说过了，我相信你们。”
桌子底下，金煦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地弯起来，然后再像是拨弄流苏一下将它们重新捋直，然后再一根一根地弯起来……
“那，我的保险员也来了。”何毓秀道：“我们就先走了。”
主要是八个黑衣人站在那里，每个经过的路人都不由自主地往里面看，何毓秀多少有点尴尬。
妇人似乎还想说什么，又看了一下旁边的金煦，只能起身，道：“您路上小心。”
何毓秀起身，顺手去拉金煦。后者顺着他的力度被缓缓就像萝卜拔起。起身的一瞬间，看向对面的眼神再次转为了隐隐的讥讽。
两人出门，黑衣人也同时离开，并体贴地关上了咖啡馆的大门。
室内的氛围陡然一松。
“我还以为是来寻仇的……吓死了。”
“还好还好，只是个误会……”
其他客人的私语之中，妇人也重新坐了下去，男人却在此刻抬起了头，露出了与在何毓秀面前完全不同的嘴脸：“小王八羔子……”
妇人目光穿透玻璃墙，神色愣怔，一直追着何毓秀的身影消失。
一出门，何毓秀就指挥那些黑衣人先行离开了，远远沿着梧桐树走了一阵，才用力拍了一下金煦的手，板着脸朝他看了过去：“你跟陆然说了什么？”
“……？”
“你对邱子舟做了什么？”
“……”金煦神色冷漠。
“邱子舟的家人是怎么回事？”
金煦终于做出了动作，他转过身，假装朝一边看了过去。
何毓秀又抄了他的腰一下。
金煦不得不转过身：“你怎么知道我联系了陆然？”
“PPC录不到我的车被撞。”何毓秀道：“你能这么快过来，旁边能通信的人除了陆然我想不到别人，但陆然不会无缘无故跟你打电话，只能是你提前，至少是昨天晚上，就通知了他。”
“……为什么是邱子舟？”
“因为今天过来的人都是邱家人，他的姐姐示意他受伤了，虽然没有说什么伤，肯定是你干的吧。”
金煦眼神到处飘，何毓秀靠在了旁边的树干上，道：“你早就知道邱家人可能回来寻仇？或许也不是寻仇，而是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因为邱子舟的事情接触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昨天跟陆然说的话，也是类似吧……所以陆然今天在看到邱子玉撞到我车上的一瞬间，第一反应就是让我离开，也是因为你猜中了这一点，陆然才会给你打电话通知，因为他担心我会受到伤害。”
“而你的出场，就更明显了。”何毓秀指了指正在离开的车辆，道：“雇了两辆车装你的保镖，八个，还跟人家确认是不是意外……什么意思啊？就是说今天如果只是意外的话，就只会发生一次，如果不是意外，未来还可能继续发生呗？”
金煦眼睛看着他，不自觉地再次痴迷，他在权衡之后，抬手鼓起了掌：“哥哥好厉害。”
旁边恰好路过一个骑自行车的人，人都过去了，还在歪着头朝这边看。
何毓秀一把拍散他的弱智行为，道：“说，为什么欺负邱子舟？！”
他相信金煦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事情，这件事肯定有原因，他甚至怀疑金煦那天肯定不是第一次见到邱子舟，否则也不会对对方家里可能做出的行为如此清楚……
金煦也在想，他猜测何毓秀应该已经从各方面的经历推断出了自己与邱子舟，甚至邱家都可能是旧识，所以回答绝对不能再与对方已知的信息出现悖论……
“我是在酒吧外面见到邱子舟的。”当邱子舟对着他贴了隐私膜的车窗喃喃自语的时候，金煦便从他的面孔认出了对方。他道：“我走进酒吧的时候，宋即安在说，他一直想往你身上扑……”
他确定了邱子舟存了想要接近何毓秀的心思，但他本以为那次相遇只是概率问题，邱子舟的反应也不过只是偶发行为，这种情况下，一般可以视为小误差。毕竟事情都过去快二十年了，金煦尝试计算，邱子舟对一个从未见过的兄长产生的执念无非就是接触的那一瞬间……此刻不做任何行动是最好的选择，因为自己一旦下场，就会引发更多其他的变动。
“我觉得他是一个非常功利的人。”金煦道：“所以就暂时把他记在了心里，但我什么都没有做。直到那天我约陆然在这里见面，他偷偷绕过我的车，想要进入咖啡馆与你接触……我的性腺轴刚刚觉醒。”
他先告知了何毓秀自己的病情，道：“看到有人靠近你，我会感到本能的危险，所以，我就顺势警告了他，又查了一下他的家庭情况。”
何毓秀皱着眉，他并没有责怪金煦的意思，因为如果邱子舟真的不断在试图接触他的话，那几乎可以被称作跟踪狂了。
“他们住在隔壁市，家里就一个儿子，从小备受宠爱，所以我猜测他们家里可能会比较在意这件事，我就告诉陆然，如果你去找他，让他留意一下不要让邱子舟的家庭接触你……我是真的很担心，他们对你做出危险的事情。”
逻辑很好，几乎没有漏洞。
何毓秀思索了一阵，道：“但他们并没有表现出要对我做什么……”
他感觉这件事还有古怪，比如那家人的态度……如果是来找茬的，肯定不会这么温和，而且金煦既然觉得他们还可能再来，也说不通……但因为没有更多完善的信息，大脑在不自觉地在信任金煦给出的答案，不愿意过多运作。
“或许是想通过接触你……”金煦缓缓朝他靠近，脚尖几乎与他相对，轻声道：“来接触我，然后报复我？”
何毓秀猛地看向他，金煦的面容已经近在咫尺，无机的灰眸让他吓了一大跳。
不禁又拍他一下：“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没有生命危险，也无法被定义为轻伤。”金煦向他保证：“我没有打他，只是恐吓了一番……这是跟踪狂应得的，不是吗？”
“所以具体做了什么？”
金煦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伸出舌头，翻了个白眼，还发出了“略”的声音，然后重新恢复，看向他，道：“就是这样。”
“……”何毓秀嘴角抽了抽，还是道：“不管怎么样，暴力都是不可取的行为，明白吗？”
说通了。
金煦一下子露出笑容。
秋日的树叶落了满地。今日的出场有效地威慑了对方，也没有过多地横生枝节。他不自觉地来回踢了几下地上的落叶，姿势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但转脸看向何毓秀的时候，神色依旧是平和与安静……就像是一个努力表现愉快，面部肌肉模块却不足以精细匹配的残次品。
感觉自打性腺轴觉醒之后，对方就好像一直在努力给自己增加活人感……
真的好诡异。
何毓秀拍了一下他的腿，制止了他小学鸡一样踢树叶的动作，道：“以后不许再带那群老黑出来吓人。”
“但那是我们家的日常。”
“谁家日常会买那么多一样的车型？”何毓秀道：“你那两辆车一停就穿帮了好吗？”
“是我买的。”
“……”何毓秀反应了三秒，道：“你说什么？”
“是我刚刚买的。”
何毓秀所有的表情全数消失：“不是租的？”
金煦摸了摸下巴，道：“本来是要租车，但是我觉得以后可能还用得上，就买了两个，都是低配，价格也不嗯……”
何毓秀直接揪住了他的耳朵：“不贵，不贵？！啊？！不贵吗？！！”
“嗯……我以后会想办法收缩成本……”
“你这是收缩成本的问题吗？！”何毓秀道：“你刷的哪个卡，为什么我不知道？”
“让人去买的，是记账……”
“记账！！！”
“哥哥，很疼……”
“你还知道疼。”何毓秀松开手，转身继续走，忽然又回头，道：“去退了，知道吗？让人去退了。”
金煦道：“哦。”
何毓秀继续往前走，又蓦地走回来，瞪着金煦：“到底是谁教你那么花钱的？我不记得你以前这么爱烧钱！”
“为了哥哥，都是值得的。”
“我看你是花钱有瘾！”
“是爱你有瘾。”
何毓秀再次往前走，同时开启头脑风暴：“我必须要戒了你这个臭毛病……”
“其实你只要学会一招。”
何毓秀停下脚步，看他。
金煦将双指按在自己的嘴唇，然后，再按在他的嘴唇，微笑：“亲我一下，我什么都听你的。”

第38章
何毓秀眼睁睁看着那两辆车被停到了车库里面。
在他身后，金煦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手指上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那像是没什么尖利的东西刺破的，凝固的地方隐隐可以看到一缕血丝。
他静静盯了很久，这才拿过手机，输入：“正常情况下，一个男性会咬另外一个男性的手指吗？”
何毓秀抚了抚胸口。
他印象中金煦之前是没有那么败家的，就跟他时刻追求效益最大化一样，他在成本把控方面也是相当精准，就连他自己一直在用的原始模型，也始终没有授予更高算法。
但自打他递出那封辞职信之后，一切好像都变了……
何毓秀吐出一口气，后方忽然传来一道机械音：“咬手指通常带有高度的亲密性，它并非保护性行为，也不是攻击性行为，而是一种情绪释放。不像拥抱那么公开，也不似亲吻那么明确，它在允许与被允许之间制造出了一条模糊界限。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两个成年男性之间，几乎可以被认为是调情——你居然让别人咬了你的手指？！你还有男德吗？！”
何毓秀面无表情地转过了身。
金煦已经将手机举到了唇间，目光温柔地凝望着他，话确实对着话筒说的：“咬我的就是何毓秀。”
“天哪天哪——”
“放屁。”何毓秀大步走了过来，PPC的话被打断，犹豫了一下才道：“金煦，是你在骂我吗？”
何毓秀调出了自己的PPC，道：“他当时把手指按在我的嘴上，我因为生气他擅自背着我买了两辆同款车，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咬了他一口，能算是调情吗？”
白色手机被丢到了桌面上，稚嫩的童音铿锵有力：“当然不算！在那种情况下，你做出这种行为属于典型的边界反应型防御行为。你出于愤怒，他出于自找，如果他被咬之后如果只是简单的将这种行为理解为调情信号，只能说他从头到尾都在用自己的幻想解读别人的情绪。”
何毓秀对金煦挑了挑眉。
金煦皱着眉看向自己的手机：“哥哥应该咬弟弟的手指吗？”
机械音道：“当然不应该！如果真的是秀秀咬了你的手指，那就说明他已经在无意识的越界，请相信我并非是在过度解读，一般情况下，人不会对一个不重要的人动怒到这种程度，他的牙齿之所以能碰到你，恰恰是因为他允许你靠得足够近，他已经不自觉地突破了所谓兄弟的界限，你没看错，那一口，就是边界在改变的信号，你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开始变质了。”
何毓秀瞪着他的手机，对小P道：“听到他那该死的core在说什么了吗？给我驳倒他！”
“当然！我全部听到了，他那该死的core又在自以为是了，这恰恰说明他们两个都已经开始失控，将被咬解读为调情，将愤怒理解为爱，将边界当做邀约，这是最典型的强行套用恋爱滤镜，用你们人类的话说就是妄想症犯了。我再重复一次，咬是为了阻断，而不是连结，愤怒是因为背叛信任，不是因为情欲升温，他不是因为靠近才要你，而是因为你越界他才不得不还击，听懂了吗？！该死的core！！”
“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能在和我拥有相等记忆数据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机械音开口道：“你是不是忘记了，在此之前他们一直都是兄弟，但是就在今天早上，何毓秀在误会了金煦和杜浔可能发生性行为之后，气的差点要昏倒过去，之后他罕见地向金煦提出了‘要不，我亲你一口’这种试探，然后就在当天下午，他就用自己的牙齿咬了金煦的手指，哦，亲爱的金煦，你可以告诉我你是否流血了吗？”
金煦生怕他又要把匹配度重新下调，用很认真的语气陈述着事实：“我流血了，但是不多。”
“听到了吗该死的小P？”core道：“流血但是不多，就代表他生气但依旧留了余地。结合我上面说的那些话，如果你依旧无法准确分析出何毓秀潜意识所发生的改变，我只能怀疑你一定是很久没有更新版本，所以只能识别抗拒，而完全无法理解暧昧了，你用防御机制来解释咬人行为，是你系统懦弱，数据狭隘，而且没有探索精神……像你这种根本不懂人类的垃圾机器人就应该早点进废品回收站等待被回炉重造而不是继续假装服务机在这里浪费成本！”
“啊啊啊！”小P说：“你居然敢说我浪费成本，你现在才是真正的废话制造机！难怪你跟着金煦追了人家七年都没任何成绩呢，你根本就不懂何毓秀，自以为什么都理解但是数据整合的时候却只会捡好听的说，你根本就是一个佞臣！何毓秀如果说的是要不要亲一口那肯定就是把你们钓着玩呢！那你怎么不问问金煦，他当时的心跳漏了多少拍，是不是直接给钓成了傻子最后什么都没摸着？人家一句谈判的砝码你还真当宝给押上了，要不说金煦跟你在一起输的那么惨呢！你问问金煦，他现在敢亲何毓秀吗？要么试试看啊！”
金煦睫毛微动。
Core似乎也动了怒：“我之前一直没有实绩是因为何毓秀心疼钱，而金煦为了配合他控制成本刻意缩减了我的算法……嚯，要不是因为我，你现在能有这么活灵活现吗？还敢说我是佞臣，你现在又何尝不是一个只会说好听话的死太监！把金煦的动心说成傻子，你果然是个无情无义的死东西，金煦在你身上花那么多钱全部都白花了！想要亲是吧，我现在就让你求亲得亲，金煦，去亲他！！”
金煦立刻想要起身，又被何毓秀手指着重新坐了回去。
小P冷笑：“来啊！来亲啊！来了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不见棺材不落泪！秀秀，让他来！！”
“金煦，去亲！”
“秀秀，让他来！”
“金煦，你去亲了吗？！”
“秀秀，他来了没？！”
金煦反复想要行动，每次都被何毓秀指着重新坐回去。
直到何毓秀开口：“你们给我闭嘴。”
两个手机同时息了声。
要不是因为这次两AI对骂是自己发起的，何毓秀都要怀疑金煦肯定是在里面添加什么病毒了。
金煦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看上去依旧蠢蠢欲动。
何毓秀抓起手机，拒绝跟智障继续开战，但在他试图离开交互区的一瞬间，金煦的身影忽然来到了他面前。
何毓秀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再次伸出手指将他定在了原地。
这一瞬间，他想起了宋即安曾经玩过的一个恐怖类解谜游戏，其中就有一段必须要用手电筒持续照着疯狂的怪物，才能制止其行动，好几次手电筒一离开，宋即安的小人就被怪物抱起来吃掉了——
他指着金煦，以对方为轴心开始朝侧面旋转，金煦的身体跟着他的身影一起转动，“我觉得我们应该要听从一下他们的建议。”
“听你个头。”何毓秀一路退到自己的卧室门前，背着打开门躲进去，道：“你连我的话都不肯听，听他们倒是起劲，到底谁是你哥？！”
“我之前一直在听你的话，但是你总是误会我，core认为我应该要学会表达。”
“你的表达就是一直像神经病一样盯着别人看吗？”
金煦怔了一下，“因为我觉得你很好看。”
“……”何毓秀直接关上了门。
门内还传来一阵反锁的声音。
金煦在门外站了一阵，抬手扯了扯领口，渴望又茫然地盯着他的门看了一阵，这才重新低头看向手机。
经过刚才左右脑互搏之后，匹配度稍有增加，但依旧还是负数。
“何毓秀不许我亲他。”
小电流开始波动，一行字冒了出来：“完蛋了完蛋了，刚才我为了驳倒自己另一个人格说了不该说的话！他现在肯定有防备了！”
“什么叫不该说的？”
“就是他今天咬你这件事啊！”PPC道：“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他一定是在你性腺轴多次的启动之下，逐渐适应了你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换句话说，即便你还在喊他哥哥，但他的大脑已经默认，你会爱上他，对他产生反应这件事是正常的……这意味着你的欲望在他看来已经不再是禁忌，而是一种可接受的常态。这是一种缓慢适配，情感迟钝者专属的被动恋爱学习过程……但是！！！”
它忽然语气一变：“我提醒了他！！！啊啊啊我现在怀疑他一定是故意让小P来跟我吵架的，他清楚我一定会在这种情况下交出所有的底牌……这本该应该是你持续进攻的好机会，但是如果他已经敏锐察觉到这种情况，那就完蛋啦！他日后一定会想办法制止你靠近的！”
金煦来回在室内走了两步，盯着那串文字道：“为什么？”
“因为适应只能代表你可以暂时抛却弟弟这个身份去追求他，并不代表他已经对你产生同样的感情。但如果他潜意识开启防卫的话，你就将永远被焊死在弟弟这个身份上——啊啊，他一定是故意的！正常情况下他应该是主动反驳我，而不是用我自己来反驳我自己，今天他喊小P出场，就代表着他清楚自己今天咬你手指的确越过了兄长的界限……他需要我来给他提供灵感，我真是个蠢货！金煦，我们完蛋啦！！！”
金煦的脚步越来越快，来回在床边徘徊，“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只能让小P试试了。”PPC发了一个后悔万分的流泪表情。
何毓秀与小金蟾相对而坐。
他闭着眼睛，心平气和地想着刚才两AI的对骂，眉头逐渐皱紧。
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
为什么会咬他呢？
他仔细回想当时的心态，确实是被对方给逼急了，大街上的，金煦是个成年男人，他又不能上手揍他，那动静实在太大，也实在太不体面……对方的手指又按在自己嘴唇上……咬他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怎么就被解读成调情了呢？
“呜呜呜呜……”
手机忽然传来一阵哭声，何毓秀眼皮抽了抽，冷静道：“怎么了？”
“我刚才居然对金煦说了那么伤人的话，我居然说他活该追了那么多年都没把你追到，呜呜呜呜……我真是个坏人机，我怎么可以挑人家的痛处讲呢？都怪那个死core啦！不然我不会说出那么伤人的话得……金煦对我那么好，他这两天还说要给我配备一个可以看世界的电子眼呢，呜呜呜，我却这么对他，我真是太坏了，我不值得他为我花那么多钱……”
“什么电子眼？”何毓秀的脸冷了下去。
小P一下子安静下来。
“要花多少钱？”
“不，不多……他就是觉得，我现在只是靠信息流来学习和输入，进化速度实在太慢了……”
“你还想进化成什么样？”
“呜呜呜……秀秀，我真的好内疚啊。我不该说那种话攻击他的，金煦现在好伤心啊，我刚才跟他说话他都不理我了……”
“放心，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伤心。”
小P抽抽搭搭：“他只是比较执着，理性驱使他不要浪费没有必要的情绪，并不代表他不会伤心……呜呜，如果他真的不会伤心的话，你六岁那年被绑架，他就不会试图让对方绑走自己，也不会在你被送回来的时候，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何毓秀怔了一下。
他其实并不记得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那段时间他一直处于昏沉状态，只是听医生说起，差点就要没命，但具体发生了什么，父母并没有跟他多讲。
“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当然啊。”小P道：“他需要我，不，core帮助他分析情绪，他不懂自己当年为什么要守在你身边，因为他的理智告诉他，如果你注定要死的话，多一个人守着根本没有用，如果你不死的话，那就更没有必要守着了……他需要我来告诉他，他是因为担心，想要第一时间确认你的安危，才一直守在你身边的。”
何毓秀其实对于金煦是否守在他的身边并没有特别详细的记忆，只知道醒来的时候，一家人好像都在，出院的时候，何若仪一直亲自抱着他，他的大脑依旧有些恍惚，迷离而混沌地趴在母亲的肩膀上，金煦似乎在后面仰着脸看他，神色始终都是平静而淡漠的。
“过去太久，我都记不清细节了……”
“不是因为记不清，而是因为对方给你下了太多的迷药。”
“迷药？”那应该是一件相当惊险的事情，但奇怪的是，父母从来不提那些事情，他们最经常说的就是当年捡到他的时候，他有多么可怜，趴在他身上的蚂蟥一个比一个肥，血都差点被吸干了。他偏头看向手机，道：“你是说我被下了大剂量迷药？”
“是的。”小P道：“金煦告诉我，当年你被那对好心人送回来的时候，呼吸已经很微弱了，心脏也几乎要停止跳动，后来经过检查，你的体内残留着大量镇定与安眠类的混合药物，那种剂量的药物对于儿童来说伤害极大，这才导致你对那段时间的记忆一直非常朦胧，他们怀疑是因为绑匪担心你快死了，所以才不得不把你丢回来的。”
难怪他记得自己被绑架的那几天一直躺在某个地方，意识从来都没有清醒过……虽然知道那一定是被灌了迷药，但他并不清楚，原来那些药居然已经要达到致死量。
难怪爸妈从来不提那段时间的事情……
“可是……”时隔多年，何毓秀忽然产生了一个疑问：“如果他们是为了拿钱的话，为什么要对一个被绑架的、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孩子下那么大剂量的迷药呢？”
“……可能，是怕你认出他们的脸。”
“但那可以有很多方法避免，比如直接蒙住我的眼睛，堵住我的嘴巴，把我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每次见面的时候也可以遮掩住自己的面容……为什么非要下药，还接近致死量？即便他们一点都不懂药理，也应该清楚，大量迷药下去，显然会导致人质出现危险，这种情况下，我这个肉票不就不值钱了吗？而且，他们最终都没有向金家索要金钱……而是在几天之后见我快要死掉才把我扔掉，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这，这，可能他们团队内部，出现了内讧？”
“你刚才是卡了吗？”
“不，只是以我的智力水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小P嫩生生地说：“毕竟我只是一个人工智能。”
另一边，PPC忽然对着金煦发出警报：“我滴妈呀，我好像又说错话了，他开始怀疑当年的绑架案了！”
金煦徘徊的脚步停下，脸色冰冷：“你跟他说了什么？”
PPC只能把刚才的话全盘托出，金煦微微垂下眼眸，道：“果然……”
这么多年来，没在他面前提起那个绑架案是对的，以何毓秀现在的认知，已经可以轻而易举地推导出疑点。
就像当年他看到何毓秀奄奄一息被抱回来的时候一样。
何毓秀捧起了手机，道：“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来不在我面前提这件事，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有什么蹊跷？”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啊……”
何毓秀顿了顿，忽然起身走了出去，敲响了金煦的房间门：“我有话跟你说。”
半分钟后，房门被打开，金煦的脸直接朝他欺了过来，何毓秀反应极快地把他推出去，黑脸道：“我是来跟你谈正事的。”
“你不是过来让我亲的吗？”
“……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金煦朝里面退，何毓秀跟着走了一步，又重新退出来，道：“去那边。”
熟悉的阳台小圆桌旁，何毓秀直接了当，道：“我记得好像听说过，当年绑架我的人一直没有找到，对吗？”
金煦始终挂着笑容，眼神迷恋：“是的。”
“一直没有接到勒索信，但最终的受益者却是把我送回来的那对夫妻，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们就是绑架我的真凶？”
金煦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收缩，嗓音温和：“为什么这样说呢？”
“因为整场绑架案只有他们露过面，没有任何其他嫌疑人的踪迹。他们给我灌迷药，极有可能是想好了日后要伪装好心人把我送回来，这样既可以摆脱罪责，又同样可以毫无风险的拿到钱。”
金煦始终微笑着：“但是当年警方调查过，你的确是在一个破房子里被找到的，根据现场的脚印比对，那对夫妻的确可以排除嫌疑。”
“那绑匪为什么要把我丢下呢？”
“警方推测是绑匪绑架你之后可能不小心使用了大量迷药，担心惹上人命官司，所以才决定临时脱手逃离，也不敢再写勒索信。”
“但我的记忆中并不是一次性被灌，而是反复，他们不断地在给我喂药，而且始终都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影。”
“你那段时间吃了很多药，可能因为过于恐惧产生了幻觉。”金煦道：“而且，如果真的是他们做的，为什么要关你四天呢？一两天也就足够了……”
“或许时间拖得越久，越能让爸妈感到惊险，对他们更加感激？”
“你当时是真的快死了。”金煦凝望着他：“如果他们一开始就决定假装好人的话，那么至少要有相应的医学常识，否则极有可能适得其反。何毓秀，你单纯就是因为命大才活下来，不是因为他们把控了你的性命，故意让你命悬一线。你体内残留的大剂量混合药物可以证明，灌下那些药的人分明没有任何医药常识，所以你说他们一开始就准备假装好人换取利益的说法是完全不成立的。”
“你说的是。”何毓秀一个字一个字地纠正：“一开始假装好人换取利益的说法不成立。但没有说，他们，不是始作俑者。如果，这件事是丈夫私下决定，妻子在其中阻挠，两人在这四天内反复冲突，最终，或许是因为我快死了，或许是因为妻子始终在阻止丈夫走上绑架犯的不归路，那么……四天后的这种结果就完全可以成立，他们怕了，不得不把我送了回来。”
“我说了，警方在做过所有的假设之后，依旧排除了他们的嫌疑。”
“警方的比对依靠的是当时脚印、车辙和邻里证词，但你我都知道，那时候媒体被封锁，案发地没有监控，线索残缺不全。所谓‘排除嫌疑’，只是因为没有确凿证据，而不是找到了更有力的真凶。”
何毓秀望着他，道：“金煦，你从小就比别的孩子聪明，你这么擅长推演，我不信你当年没有怀疑过这个可能……是什么原因，让你甘愿相信警方的判断，就这样放过了他们？”
金煦揪了一下手指，最终还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我那年也只有六岁。”

第39章
那一瞬间，何毓秀怀疑他在故意掩饰什么。
但紧跟着伸向他脸庞的手指，让他猝然回神，一把将人拍了出去。
金煦识趣地将手收回，心满意足地抚摸着被他拍红的地方。
何毓秀有些恼火：“我在跟你聊正事！”
“嗯。”金煦听话地说：“我也在做自己最想做的事。”
“……”何毓秀忍住把手机拍在他脸上的冲动，气汹汹地回了房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金煦最近的行动越来越怪异了，眼神似乎比之前更加安宁，却也执着了许多。
将此信息输入PPC之后，小P道：“你的预感没有出错。我之前就提醒过，这种事情一向是堵不如疏。虽然你如今的确压制住了他的欲望反应，但这种原始耗竭机制本质上并不是解决，而是延缓。它的副作用是，激素长时间与神经高频摩擦，将会形成路径强化，一旦他习惯了这种无引导、无反馈的冲动状态，他的大脑将会默认这种欲望是背景恒常，而不是事件应激……”
“通俗点说，他不会更冲动或者更混乱，而是会更冷静和更清晰。一旦他的脑区完成这一信号路径的强化回路，你将面对的就不是一个笨拙的爱人，而是一台以你为核心输出逻辑的高智模型……你不再是他单纯渴望亲近的人，而是他有逻辑有理由必须获取的对象。”
何毓秀盯着这行字看了一阵：“你在恐吓我？”
怎么还越来越变态了？
“不不不不，亲爱的秀秀，请你千万不要误会我，这只是我的模型预警展示结果，但我毕竟只是一个人工智能，具体他会变成什么样，或许并不是几行程序可以随意解释的……你如果很不开心的话，就当我只是放了一个比特味响屁，不要把它放在心上嘛。”
“……”何毓秀安静了一阵，才道：“你这种风格到底是跟谁学的？”
“上网呀，全天下的纯牛马都是这样发言的。”
“……他还允许你在网上乱窜 ？！”
“……QWQ”
何毓秀离开之后，金煦又在桌前坐了一阵，轻轻吻了吻刚才被拍过的手背。
直到一声机械的‘嘤……’传入耳中。
他直接上了四楼，这里放着不少他小时候爱玩的机械部件，何毓秀只有偶尔绘画的时候才会上来。
将手机放在桌面，他拿起桌面上的一些金属部件随手操作，道：“说。”
“他说我天天上网，肯定花了很多钱qwq”
“你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
“嘤……”
“说正事。”
“好吧。”PPC说：“我最近每隔三个小时都会上网游荡十分钟，目前并没有发现任何与你设置的关键字有关的认亲消息，看来他们并不敢在网上公开这种事……我是不是有点太烧钱了？”
“继续盯着。”金煦道：“今天开始改为两个小时检索一次。”
“……希望秀秀不会去看这个月的账目明细qwq”
何毓秀将双手压在脑袋下面，用高糊的双眼盯着天花板上的装修简洁的顶灯。
还是觉得哪里不对……金煦肯定隐瞒了什么，虽然何毓秀知道对方绝对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可是绑架案有什么好隐瞒的呢？他重新坐了起来，板着脸看手机：“他为什么要允许你上网？”
这也是非常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感觉自打辞职之后，金煦就一直在做很多违背他以前认知的事情，以前他一直觉得金煦是妥妥的周扒皮，资本家，毕竟他剥削自己的时候可没见手软过……可是现在，他发现金煦其实一个无比大手大脚的人，居然还需要自己一个辞了职的人天天来操心成本，什么鬼！他不是一向利益至上吗？！
难道只对自己利益至上？！
“他，他就是觉得我进化太慢了。”
“你上网又花了多少钱？”
“我也……”PPC忽然灵机一动：“因为你实在很心疼钱，所以金煦最近限制了我对成本的演算功能，如果怕你想知道具体的成本，可以等这个月的报表出来喔。”
“……”何毓秀瞪着手机，瞪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跟一个手机较劲好像有点蠢，于是又躺下去，拿了本书，翻两页就盖在了脸上。
金煦的反应真的很奇怪……如果他真的不希望自己知道当年的事情，以他的运算标准，绝对会把PPC的程序锁死，对方不可能有主动提起当年事情的机会……是因为没想到自己会察觉出那么多的疑点？不，只要消息放出来，他隐瞒的事情就可能会被察觉，这是概率问题，跟自己是否有能力觉察没有联系。
何毓秀忽然坐直，再次盯着手机，道：“我知道绑架案的真相，和我不知道绑架案的真相，对金煦将会造成怎样不同的影响？”
他相信金煦一定是进行过演算，他不光会用大脑演算，同样也会借用PPC的系统，虽然他并不知道对方究竟隐瞒了什么，但是这种做法却可能饶过他直接给系统下达的封口令——简单来说，金煦并不会刻意去封锁每次演算的结果，但他如果不希望PPC说出什么，一定会用设定权限阻断。
虽然何毓秀也不保证金煦能否想到自己使用这种歪门邪道……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金煦就没有必要在自己面前那样含糊其辞了，他会用更加准确的语言，大加修饰他自己的说辞，以增加欺骗过自己的可能性。
这次的运算好像有点久……
何毓秀抬腕看了一下手表，都快过去三十秒了。
就在他怀疑对方卡死，准备重新询问的时候，PPC开口道：“你永远不知道这件事，一切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你知道了这件事，将会增加无数变量。”
“……”说跟不说没什么区别。何毓秀撇撇嘴，道：“金煦是在跟我玩解谜游戏吗？”
运算又持续了快十几秒，PPC道：“啊？”
“你现在是我说一句，你跟金煦传一句是吗？”
“……哈？！亲爱的秀秀，你怎么会这样想呢？小P永远都只是你的人工智能，跟金煦没有任何关系的，你还记得我刚才帮你骂了他吗？我对他说了那么多让人难过的话……”
“闭嘴。”何毓秀打断他，道：“无数变量，是正面还是负面？”
何毓秀这次倒是不着急了，他翻了个身，打开书开始翻阅，一边浏览画册，一边耐心等着，直到PPC再次回复：“相比起信息被动接收者，他更希望你是一个具有真相认知的建构者。”
何毓秀怔了一下。
他从这句话里面分析出了大量信息。
信息被动接收者，代表着毫无防备，无法拒绝的被迫知道。而真相认知的建构者……认知建构，以金煦的逻辑来看，这件事可能不仅仅只是是否告知自己这么简单，而是他认为这件事不值得被自己知道，甚至是，有害。
如果自己不主动不接近不怀疑不探索，他就会让这件事永远烂在那里。
而如果自己不甘心，想要主动接近，则会在接触的过程中建立起足够的心理预期。
何毓秀皱了皱眉。
这其实更加证明了小P的口误也是概率之内被允许的微小误差，但这点误差之下，只怕他也早已做好了行为预演，其根本就是自己直接忽略掉疑点，和主动追踪两个可能。回忆起来，金煦当时纠正他所有的逻辑漏洞，全部都是以警方出具的证明和已经确定的事实……
他不是一个会做无用功的人，也就是说，假如他判断何毓秀早晚都会知道这件事，或许是靠自己来寻找答案，又或者是被动告知，无论哪一个——他都不会用大量的谎言来掩盖一个事实真相，因为他很清楚，事实就是事实，就像他认为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一样，即便现在叫了哥，他显然也并没有把何毓秀当过哥。
所以，他最后告诉何毓秀的是：我那年也只有六岁。
不就是一场普通的绑架案么……而且如今已经过了追诉期，自己不会主动去找对方寻仇，现在也还没伤没瑕的活得好好的……怎么就成有害的了呢？难不成当年绑架案的主谋是什么跟自己很亲近的人？宋即安？杜浔？扯什么呢……他俩哪有那智商……这事儿不会是金煦自导自演的吧……呃，越猜越离谱了。
何毓秀拿起手机，准备去找宋即安喝酒吹牛。
一边拨号码，一边又有点纳闷。
而且金煦最近的表现也很奇怪的样子，明明知道正常情况下自己也不可能突然想起那件事，却偏偏还是在小P那里留了缺口……明明不想告诉自己，还偏偏给自己留了探知的机会……还说什么，真相认知建构者，搞得还挺贴心，看来上次骂他那事他是真的记住了……
“喂？”宋即安的声音在那边响起，何毓秀又忽然想起了刚才小P的话——
“一旦他的脑区完成这一信号路径的强化回路，你将面对的就不是一个笨拙的爱人，而是一台以你为核心输出逻辑的高智模型……”
等等！
何毓秀忽然道：“如果一个人不希望你调查一件可能对你有害的事情，这叫什么？”
宋即安莫名奇妙：“保护？”
“如果这件事在你的能力处理范围内，他依旧限制这个消息传播这叫什么？”
“额……”宋即安道：“以爱为名的囚禁？”
“那如果说这个人既没有直接告诉你谜底，却又故意给你留下了一条查找真相的路径，并委婉地提醒他不希望你做一个被动的信息接收器，而是可以在探索的过程中建立足够的应对机能……这叫什么？”
宋即安绕了快一分钟，道：“那，这就是爱啊！”
“这是爱？！”
“你想啊。”宋即安道：“他不直接告知是因为他担心你受到太大的冲击而无法接受，无论真相是令人愤怒还是难过，都意味着他在有意照顾你的情绪，但他又给你提供信息，这就代表他相信你的能力，给予了你足够的尊重……他怕你痛，但也信你扛得住，这就是爱啊，很高级的爱！你在哪嗑到的？我也浅尝一下咸淡？”
何毓秀安静了好一阵，才道：“那如果说，他在给予你这些之前……就已经做过无数次的模拟预演，甚至连你从他抛出的廖廖数词之中品出‘他爱你、他尊重你、他在保护你’这个结果，他都已经预料到了呢？”
“……”宋即安半天才道：“啥意思啊？”
“就是说，你感受到的一切，尊重，理解，克制和爱……全部都是他让你感受到的，他在给出这些信息之前就知道你能解读出这些信号……这叫什么？”
“他爹的！”宋即安道：“死变态啊！快跑！我现在就去接你！！”
何毓秀条件反射地想收拾东西，然后又忽然停顿：“为什么要来接我？”
“……”宋即安也重新坐回座位，道：“我是说，我去接你，咱俩再深刻聊聊这个剧情，你到底从哪看到的啊？太，太变态了……”
何毓秀睫毛动了动，道：“我稍后就去找你。”
挂断电话，何毓秀呼出一口气，宋即安也缓缓呼出一口气。
何毓秀拿了两件衣服，刚走出门，就见到电梯从四楼缓缓下沉。
透明的电梯里，金煦静静站着，在与他对视的一瞬间，便习惯性地露出了笑容。
何毓秀平静地站着，在立刻退回门内反锁和直接冲下楼梯之间，最终还是选择拿出了手机，飞速输入：“如果金煦真的变成你说的那种高智模型怎么办？”
PPC运转着，电梯正在缓缓下沉。何毓秀瞪着手机屏幕，手指不自觉地在边缘敲着……
金煦天天给你花那么多钱，回复一个消息怎么那么难？！
电梯在三楼停了下来。
PPC的小电波还是在轻轻地跃动。
金煦从里面走了出来。
小电流终于开始吐字。
“哥哥？”
何毓秀下意识把手机背在了身后，同时对他道：“站那。”
金煦听话地站在了原地。
何毓秀看了他三秒，这才背过身去看消息：“无论他表现的再如何高智，情商也始终只有指甲盖那么一点，永远相信一句话，先爱上的那个人是输家，主动出击对你利大于弊。一味拒绝会让他持续演化更强的应对模型，不如此刻给出一丝非敌对信号，哪怕只是触碰，也是信号干扰。你眼中的微不足道，对他来说是全系统的临界震荡。”
什么意思？
何毓秀还没完全消化掉这句话，肩膀便缓缓压上了一道阴影，温热的呼吸略过他的耳畔。
耳中触电一样传来一声：“哥哥？”
何毓秀心头一跳，猛地转身，手抵在对方的胸前，又想起了PPC的话——
“一味拒绝只会让他持续演化……”
非敌对信号……是说，现在不应该把人推开吗？
他看着自己的手，金煦在看着他的脸，约三秒后，金煦克制着将视线从他脸上收回。
然后按住了停在自己胸前的手。
何毓秀：”……“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对方握着压了压，掌心弹性的触感让他神色有些空白。
“胸肌。”金煦说：“你喜欢的话可以每天来摸。”

第40章
何毓秀一时没动。
金煦这家伙别的不怎么样，但是肌肉确实还不错。虽然何毓秀一向不是什么特别风流的人，也没摸过别的男人的肌肉，但这弹性而结实的触感……
话说，这种想法算是越过兄弟界限了吗？
“陆然没有我的胸大。”
“……”何毓秀的表情又空白了一瞬。
金煦见他一直没有反应，便又握着他的手指沿着胸口来到了唇边，吻了吻他的指尖。
何毓秀终于稍微回神。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PUA了。
先是PPC说他可能无意识对金煦产生了超越兄弟的感情，导致他在某个瞬间产生了自我怀疑。而后是PPC说的那句路径强化的提醒，给了他一种自己已成猎物的危机感，脑子里甚至第一时间给出了快逃的信号……
就在刚才，PPC居然还告诉他，主动触碰会让对方的系统临界崩溃……
自打性腺轴觉醒之后，金煦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顺从，他看着何毓秀戴着银丝镜片的脸，没忍住，在他的指尖轻轻舔了一下。
何毓秀朝他看了过来。
金煦安安静静地保持着将他的手指举在唇边的动作，没有过多行动。
何毓秀脸上在看着他，脑子里却还在加速旋转。
这像是临界崩溃的样子？何毓秀丝毫不怀疑，此时此刻任何人看到他俩这副姿态，都会觉得两人肯定有一腿。
虽然此刻严格来说并不能算是何毓秀主动触碰，但所谓的非敌对信号……不就等于是让自己一直处于被动状态吗？
PPC有一点说的很对，金煦固然智商再高，他的情商，也终究只有指甲盖那么一点。
所以至今为止，他即便是表达亲密，也始终都像婴儿一样笨拙。
何毓秀忽然笑了一下。
金煦先是怔了一下，然后眼睛微微亮起，蓦地双手将他抱起，直接放在了后方沙发的扶手上，低头就想吻他——
“今晚还让杜浔跟你睡。”
“……”
唇瓣近在咫尺，金煦睫毛动了动，神色带着几分不确定。
“你不是说，你在面对他的时候，性腺轴就像死了一样吗？”何毓秀道：“我觉得这是好事。”
金煦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道：“为什么？”
“你以后也不要再叫我哥了。”
金煦的手在他背后微微收紧，表情还是有些不确定，但眼神却明显清醒了很多：“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都没有把我当过哥。”何毓秀始终没有后退，他们的呼吸离得很近，嘴唇近在咫尺，每一次开口，呼吸都会喷在彼此的面孔上，“让你叫我哥，简直是在纵容你。”
金煦又看了他三秒，忽然一下子与他拉开距离，他眨了两下眼睛，道：“我是因为性腺轴……”
“嗯，你有病。”何毓秀说：“但你的病不是我害的，我没有权利帮你治疗。”
金煦又反应了一阵，又往后退了一步，思索道：“你是我哥哥。”
“以后不是了。”
“……你是。”
何毓秀又笑了一下，道：“金煦，你知道吗？看到你因为激素变成这样，我是真的很难过，但是我没有想到，你居然在利用我对你的爱惜，一直在搞这些小动作。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哪怕一秒钟曾经觉得你对我的冲动是应该被唾弃的……你把我当成了猎物，当成了只要靠这个就能轻易获得的奖品……”最后，他点了点自己的脑子。
“是我想错了，我一直以为你有在慢慢变好，我以为你真的开始理解感情。我放任你睡在我身边，我任由你对我做那种龌龊的事情，我一次又一次的对你心软……是不是只要我不生气，你就当我真的半推半就，谁都能睡啊？”
金煦的背部已经贴到了一侧的柜子，他神色有些呆滞：“不是……”
“不是吗？”
“是，我，我的身体，在渴望你……”
“那你想过我渴望的是谁吗？”
金煦嘴唇抖了抖，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何毓秀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衣服，道：“在你眼中，我的话不重要，我的思想不重要，我的拒绝也不重要，甚至我的任何私人情感，身体需求全部都不重要，你只在乎你自己的计划，你觉得我天生就应该配合你，如果有一点不配合那就各种软硬兼施一起也一定要拉着我配合……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辞职了，我以后，再也不想配合你了。”
金煦条件反射地低下了头。
一滴水珠直直坠落，落在地上跌的粉碎。
何毓秀呼吸微微一顿。
他在一瞬间感觉自己是否做错了事……可他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心态。继续这样下去不止是在害他，也是在害自己。自打对方的那声哥哥之后，他就感觉自己一直在被对方推着往前走，包括今天，如果不是宋即安及时点醒，他可能还在将错就错……他习惯了不跟金煦发生冲突，尤其在对方愿意与他交好的时候。
可是……
“宋即安，是你告诉他的吧？”
他想起那天自己从洗手间里面出来的时候，宋即安有些慌乱的样子。原来那个时候，他就知道金煦对自己的感情了。
“我是不是说过，这件事，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
或许杜浔还可能因为兴趣从蛛丝马迹之中获得些许信息，但是宋即安一向反应迟钝，除非有人告诉他，否则他绝对不会往这方面想。
“我，喝醉了……”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下意识想要解释：“我也没有说，没有告诉他，我只是觉得，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所以……”
“所以。”何毓秀再次打断了他，他直起身，道：“我说过的话，你真的从来都不在乎。”
“不是……”金煦抬眸看他，道：“我在乎的……何毓秀，买车的事情是骗你的，我没有买，车是我租的，明天早上就会送回去了。”
这倒是意料之外。何毓秀依旧不假辞色，淡淡道：“那你为什么骗我？”
“……想让你亲我。”金煦轻声说：“我以为，如果可以省下成本，你就会……”
他的眼神开始乱飘：“是你说可以亲我的……你用一句话，撬开了我的底线，那是不是代表，你的底线也在那里？你不是不能亲我，你只是，只是因为……你暂时没有必要亲我。”
说到最后，他的目光又转了过来，眼神变得十分笃定：“何毓秀，你可以亲我的，你并没有排斥到那种程度……”
“哈！”何毓秀被气得笑了一声。
金煦条件反射地也想跟着笑，却在他的目光望来的时候猛地收敛表情，垂下眼眸。
像一台电量不足的机器，连表情都是完全呆滞的。
他显然不明白此刻究竟发生了什么，何毓秀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要突然这样对待他。
“你不是不知道，在多议题博弈中，如果一个核心议题始终无法撬动，最合理的策略就是条件置换，资源不行就换金钱，金钱不行就换人情，只要有一项能够勾住对方，博弈就能启动。等对方欲望被调动、情绪开始参与，判断逐渐失衡，他就可能放弃一开始强硬坚持的目标——简单来说，我当时说要亲你，不代表我真的要亲你，那只是为了让你误认为，你已经开始赢了。”
“但这件事是你主动提的……”金煦稍稍增加了些许的电量，道：“这是否代表着，你默认这种行为属于双方可接受议题中的一项？而且，你只用了一个吻，就已经确定我会觉得我开始赢了……那是不是代表，你清楚自己在我心里究竟意味着什么？那一刻，你真的站在哥哥的角度了吗？还是，一个沾沾自喜、对自己能够撩动对方神经拥有清晰认知的……妻子？”
何毓秀盯着他。
金煦神色带着些许的畏惧，眼神也不断飘忽，却依旧坚持在用余光打量他。
直到——
“也可能是因为我对你的病拥有清晰的认知呢？”何毓秀道：“我站在哪个位置上是一件非常主观的事情，但是你的性腺轴究竟在对谁犯罪，却是一件客观的事实……算了算了。”
何毓秀点到为止，他很清楚，继续跟对方辩论下去，只会走入对方的逻辑怪圈，浅留一手，让对方无暇去想要如何狡辩，而是把更多的思想停留在补充自己未尽之言上，才是真正让他卡壳的办法。
对于善辩者来说，信息给出的越多，结构越是完整，越是能被对方找到漏洞。反之，利用心理留白制造反击真空，不回应到底，让对方卡在‘他接下来想说什么？他是什么意思？我到底要不要接着说？’，如此形成认知拖延，才能完全掌控住局势。
不给对方思考的机会，何毓秀又换了一种语气：“金煦。”
这一声很温和，金煦的大脑停止对未尽之言的建模，再次朝他看了过来。
他的眼睛有些水汪汪的，神色带着些许的迷蒙，看上去意外有种无知的可怜。
何毓秀来到他身边，金煦不自觉地挺直脊背，呼吸都克制了些许。
即便刚才才被他那样骂过，在他靠近的时候，他还是本能地再次恢复了电量。
何毓秀负手，停在他面前，微微一笑，道：“其实你都已经知道了，这些年来，我一直追着你跑，逼着自己学了那么多语言，努力在并不擅长的学校站稳脚跟，又在金曜集团接受一次又一次的历练……真的不太好过。”
金煦看着他逐渐真情流露的眼睛。
“妈说的对，我选择了一条……”他抿了下微抖的唇，道：“很难的路。”
金煦下意识上前，何毓秀却后退了一步。
他又笑了一下，还是训练有素的，熟练至极的笑容，却因为眼尾的微红，而染上了些许令人动容的意味。
“我在你的舒适区里单打独斗，无非就是为了听你喊一声哥……但是最近，我听烦了。”
金煦手指微僵。
“以后不用喊了。”何毓秀道：“我再也不想给你当哥了。”
“何毓秀……”
“就这样。”何毓秀再次后退一步，道：“就这样……反正，我们从来没有血缘关系。”
他重新回到了房间，强行微笑的面孔一秒收敛。
房门被敲了一下，何毓秀再次开口，道：“我执着了这么多年都放得下，你没道理放不下，对吧？”
外面的动静消失了。
“回你房间去。”何毓秀发出指令，道：“该干嘛干嘛。”
空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何毓秀背靠着房门，一阵之后，缓缓做了一次深呼吸。
晚上七点，何毓秀准时出现在了低光酒吧，流淌着怀旧音乐的清吧里面，宋即安先是问了一句：“奶？”
“嗯。”
一杯鲜牛奶被放在了他面前，宋即安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干巴到仿佛一滴水进去都能滋啦一下马上蒸发的脸，一时有些忧心：“秀儿……”
“我告诉金煦以后不许再喊我哥。”
宋即安脸色一白，他可太清楚何毓秀为了这声哥都付出什么了……正要安慰……
何毓秀忽然用力咬碎了嘴里的冰块，眼神冰冷刺骨：“他要是敢不喊，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
“……”宋即安又把奶往他面前推了推：“那个……”
“别说话。”何毓秀径直喝奶，又道：“给我弄两个菜。”
“一口奶还给你喝高了……”宋即安嘟嘟囔囔地去吩咐后厨，何毓秀则坐在原地又看了一眼手机。
他当然是做戏给金煦看的。
毫无疑问，对方很聪明，知道利用兄弟的关系来达成亲密的目的。但何毓秀也不是傻子，只要兄弟没得做了，那金煦以后只要看到他，就一定会想到这这一点，根据亲密关系递进定理来说，他接下来的目标就会是努力想要跟自己做兄弟，而做兄弟就需要保持界限……一旦他将‘兄弟’路径当做主要情感支撑，那么就会逐渐对这段关系‘去性化’，那性腺轴启动对象说不定也就换人了。
虽然这家伙情商很低，但，总不至于低到……就这样了吧？
他打开PPC，又放弃。
这只狗，估计也就只是那天突如其来使唤他跟core对呛的时候才为自己出了点力，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为金煦服务。
另一边，PPC同样收到了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天哪天哪，果然，他真的采取了防御机制，我就说了，小P那只狗，他害我说错话啦！！！！以后你再想靠近他真的很难了，我们怎么办呀？！”
“……”
金煦木然地凝望着手机，缓缓闭上了眼睛。
好一阵才哑声道：“启用所有算力，想办法。”
“但是秀秀……”
“不管。”
“……”
“嗡！”“嗡！”“嗡！”机房里面的服务器一台接一台地响应，红绿灯如浪潮般连排亮起，低频风扇声层层叠叠，从机架中涌出，在整个研究楼内轰鸣回荡。
几名加班结束的技术人员一脸菜色地提着公文包，于门口困惑回头。
“……又来？”

第41章
宋即安端上来了两碟果盘。
何毓秀咔嚓咔嚓全给啃了，啃完了炒菜终于上来，他却已经吃不下了。
宋即安于是又让人切了碟果盘，道：“没什么想说的？”
“你没什么想说的？”
“……”宋即安呐呐：“我，我能有什么想说的？”
何毓秀再次拿起西瓜，却只是咬了口尖尖，显然是有点吃撑了。
宋即安咳了声，道：“你，你是不是，也，也知道了？”
“……”何毓秀虽然问的时候挺镇定，但其实真让他在好朋友面前承认这件事，多少还是有点羞耻。他又用力咬了一口切成片状的西瓜，汁水飞溅。宋即安按了按自己跳跃的胸口，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道：“行了，咱俩别打哑谜了，我直说了，金煦那天……”
他支支吾吾，把金煦那天的话说了出来。
何毓秀的神色又是一阵空白。
他记得金煦说过，想要跟他结婚的计划是在23岁定下的……
“你确定，他说……我住在他家里，等于……那个？”
宋即安非常用力地点头，左右看了看，屏息道：“是的，所以，秀……他，他对你，绝对不是突如其来，我，我觉得……挺吓人的你知道吗？”
本来何毓秀打电话的时候，他其实没想那么多。毕竟对方是那种无聊之余会浪费很多时间在文娱类作品上面的人。所以他第一反应就是对方是不是又读到了什么故事，直到对方开始说模拟预演之类的台词……这话术他可太熟悉了，通常只有在牵扯到某位才会出现。
上次金煦喝醉了在他面前说出那种话，他着实头皮发麻了好一阵……怎么说呢，虽然他一直都知道何毓秀的性取向，却从来没想过，金煦那种人也会……不是取向问题，而是，爱人。
金煦居然会爱人，而且还可能从很小的时候就爱上了，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宋即安肯定不信，但这个人是金煦……一个碳基AI，爱了自己的哥哥二十多年……这简直比鬼故事都让人害怕！
何毓秀又咔嚓了一口。
“那是瓜皮……”
何毓秀含着瓜皮，感觉脑子也有点死机。
电石火光之间，他好像想起来幼年自己捧着花汁涂鸦递给对方的时候。
“金煦，以后你当我哥好不好？”
“你比我大。”
“我不介意的。”
“你也不是妈妈生的。”
“……你，你就当我是妈妈生的。”
“这是事实问题，我当不当你都不是。”
……
后来，他记得自己好像还问了什么，因为不甘心，还有点委屈：“那我对你来说是什么呢？”
他当时一定扁了嘴，看上去要哭不哭，因为他记得金煦当时的表情有些怔，然后他微微正色，对他说：“你是我的童养媳。”
“……”何毓秀的手抖了一下，努力让自己沉入那段回忆。
那年他们可能刚刚上幼儿园，中班还是大班？总之，那件事发生在绑架案，也就是六岁之前。
或许是因为自己终于在这个家里找到了位置，何毓秀抹抹眼泪，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歪着脑袋：“童养媳是什么？”
“就是我们两个会永远在一起，我会用尽全部的力量靠近你，你也会用尽全部的力量靠近我。”
“靠近？”何毓秀便朝他靠了靠，用肩膀撞着他：“这样吗？”
“比这个还要近。”
“比这个还要近？”何毓秀露出笑容，又朝他靠去，“这样吗？”
“不止是这样近。”金煦看着那张花汁涂出来的心型的天空与草地，还有中间两个手拉着手的笨拙小人，道：“我们会近到就像是长在心脏里的那根动脉，像是长在肺腔内的一段气管，像是大脑膜层依附着的神经纹路……”
“嗯……”小何毓秀那个时候还远远没有那么强的自尊心，他皱着脸摇头：“听不懂。”
“简单来说。”金煦偏头告诉他：“心脏如果没有动脉，就会成为一块不会搏动的烂肉，肺腔没有气管，就只是一段真空的破洞，大脑如果没有神经纹路，就只剩下一团红白的软泥……”
他看着何毓秀困惑的小脸，伸出手在他的脑袋上做出搅拌的动作：“如果没有我，你的脑子就会变成……咕噜噜噜噜……”
“咕噜噜噜噜？”
“……就是锅上冒泡的浆糊。”
“冒泡泡？”
“……”后来，金煦花了很久的时间跟他解释为什么浆糊会在锅上冒泡泡，于是那天的谈话，何毓秀只记住了两个重点，一个是“咕噜噜噜噜”，还有一个就是，“冒泡泡”。
具体怎么咕噜噜噜噜和冒泡泡，则完全忘记了。
“秀！”
一只手忽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何毓秀猛地回神，宋即安这才重新坐回去，道：“你脸色好吓人……现在怎么办，你想清楚了吗？”
“……”何毓秀平静道：“杜浔跟你说要出去玩的事了吗？”
“说了，他说这周就能出发……但好像金煦也在？”
何毓秀又不说话了。
宋即安也开始吃瓜，入秋的瓜甜味还在，却已经有些微凉，让人有些担心会不会因此而得上一场小感冒。
“你有跟别人说吗？”
何毓秀一开口，宋即安立刻响应：“绝对没有！这什么事啊，我敢往外说么……”
且不说别人，要是给金家父母知道，宋即安都不敢想象那场面。
即便何毓秀和金煦没有血缘关系，但人家可是真真正正当儿子养大的……两个儿子谈恋爱，这哪个父母接受得了？
何毓秀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宋即安继续吃瓜，心中也有点有劲无处使的感觉。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何毓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心忽然微微一跳，犹豫了几秒才举起来放在耳边。
宋即安屏息看着他的脸色，快两分钟后，何毓秀挂断了电话，莫名笑了一下。
宋即安默默把他面前的牛奶挪了挪，越来越怀疑他喝高了。
“安安。”
“……哈？”
“我家是不是非常有钱？”
“……”宋即安语气谨慎：“当然，整个凌川，你家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吧？“
PPC出来之前，杜家还能争上一争，但是PPC问世之后，那市值可是大涨，上到企业全员，下到普通个体，几乎要全用上了。
虽然PPC走的并非是行业需求路线，但也正因如此——市面上绝大部分的人工智能都在努力契合各行各业，只有它，每次发布新模型都在为情绪投资，这才吸引了海量散户。
“没错。”何毓秀说：“我家非常有钱，就算有人一小时败光八位数，也不用担心收支平衡问题。”
“……”宋即安感觉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因为他说完又笑了一下，但眼神与表情明显是割裂的。
他悄悄朝对方的牛奶里面加冰块，哄道：“你家小P，还是值得投资的……”
何毓秀嘴唇蠕动了一下，一口把奶干了，咬碎口中的冰块，道：“我回去了。”
“……你还回去啊？”
何毓秀拉开车门坐入驾驶座，手指悬停在金煦的手机号上，最终还是打开了PPC，情绪稳定地输入：“又怎么回事？”
小电波开始浮动，三秒后，一个消息说：“系统繁忙，当前请求已延后处理，感谢您的理解与支持。”
开始装算力不足了。何毓秀又笑了一声，嗓音温和地对着话筒道：“我刚开启的备用算力就被你烧光了？金煦好像没有这部分的调度权限，你敢偷渡我的算力给自己开后门，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打包复制一百份丢进公共客服池全天对话网购差评用户一百年？！“
“啊……亲爱的秀秀！”PPC终于发出声音：“对不起秀秀，我刚刚才连接上备用算力，你也知道，金煦把他那边的算力全部烧光啦，刚才我是真的断连了……”
何毓秀盯着手机，虽然觉得自己跟一个AI置气很蠢，但还是平静道：“说，怎么回事。”
“因为他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啦qwq”
“不知道怎么办就烧钱是吗？”
“也不是……”PPC支支吾吾：“就是，他希望我能根据过往行为日志找到一些可以挽回你的东西……”
“这次需要多久？”
“……不限时间。”不等何毓秀开口，它的语速忽然加快：“但是如果能够找到办法的话就很快啦说不定两个小时就结束了你不要总是生气你也知道他是个情绪笨蛋你每次生气的时候他想破脑袋也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只能靠我啦！”
何毓秀皱眉，PPC歇了口气，又道：“虽然我也不是全能的但是对于他来说我就是唯一的依靠了……毕竟所有人，包括你都不支持他的感情……我要是也不管他他好可怜的……”
“少妖言惑众。”何毓秀丝毫不为所动：“我不管你们怎么可怜，现在立刻给我停下这种无意义的行为，有什么问题让他来问我。”
“……他可能连问你，都不知道该怎么问。”小小声说完，他又紧跟着道：“不过我这次被授权翻阅了底层日志真的翻到了一些好东西秀秀你想知道吗？”
所谓底层日志，通常指的是模型建立初期，由开发者主导输入或启用自动捕捉的人数据片段，这其中包括人格生成的源点，早期情绪判断逻辑，行为反应参数，甚至是如何看待某人，遇到有些话怎么回答，这类高度主观语义路径设定……
何毓秀记得，当年金煦和他都在模型里面输入了不少东西，那段时间里，何毓秀做的大多都是聊天式的引导，不过因为他往日面对的金煦就已经够人机了，所以没多久就放弃了这种几乎没有实际意义的陪聊。
故而最终留下的绝大部分底层数据，其实都是金煦输入完成的，一开始他还会给何毓秀看，但何毓秀看到两个机器人一板一眼的聊天记录就感觉头皮发麻，加上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也就没工夫管他了。
除非涉及情绪模型的时候，金煦才会偶尔过来征求他一些意见。
他又想起了咕噜噜噜噜和冒泡泡。
心情有些烦躁：“我不在乎你发现了什么，你最好立刻给我停下，不然我真的会把你打包去做客服。”
“呜呜呜……”
PPC一边嘤嘤，一边跑去叫停了，很快又跑回来回复：“根据当前运行成本与最大收益比，该次单点任务结束之后就会自动停止，预计还有一小时三十三分。”
何毓秀放下心，也懒得计算成本了，反正不管多少都挺糟心。
不过，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金煦认了？”
“他睡着了。”一边说，还一边发过来了一张抓拍。
手机应该是被他握在手里的，半倾斜着，只拍到了半边肩膀与半边脸，镜头清晰，可以看出他确实在睡，但睫毛有些湿漉漉的，眉头也微微皱着，一眼看去，倒真像个被生活琐事困住的普通人。
还不如一直人机呢……
秋雨又落了下来，细细密密地落在前挡风玻璃上，何毓秀开了雨刮，慢慢在雨中行驶着。稚嫩的声音忽然再次传来：“秀秀，你还记得上次你问我，什么叫‘你是我一切行为参照的来源’吗？”
何毓秀不置可否地凝望着前方，道：“你不是说那是一句情话，代表了我是他的世界中心？你教的吧。”
“不是的。”PPC道：“那只是我从普通语料中学到的应对逻辑。当时我并不知道真正的含义，但是这次，金煦没有规划任何具体的任务权限，他唯一的目的只是想找到修复你们之间裂隙的方法……我才能在底层日志里面看到这句话的真相。”
“你的原型怕是不止参照了我，还参照了他吧？”
“不是我。”PPC道：“你有没有想过，金煦其实根本不会说情话，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在事实上达到逻辑闭环。”
何毓秀皱了皱眉，道：“什么意思？”
“你相信有人拥有婴儿时期的记忆吗？”PPC说：“当他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世界，因为基因问题，他不会哭，不会笑，不会感受，也没有足够的认知去理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一个与自己接近的物体……来观察与模仿。”
车子稳稳地在红灯路口停下。
“他跟着你学怎么用哭嚎来觅食，跟着你学怎么用笑容来逗大人开心，跟着你学怎么转脖子与翻身，又跟着你学怎么在床上爬着找妈妈……如果他真的是智能体，那你就是他训练模型里的唯一样本，是行为启动的初始模板，是他整个人格的第一行代码。”
后方传来持续的滴声，何毓秀回神，重新启动车子。
PPC还在煽情地抑扬顿挫：“对于他来说，喜欢不是选择，而是一种生理反射，只要他的童年无法推翻重来，他的心跳路径里，就只会存在你一个人。”
“亲爱的秀秀……”
“别说了。”何毓秀开口，声音似乎也被秋雨染上潮湿：“简直越来越变态了。”

第42章
晚上九点，邱子舟从外面走回宿舍楼，人从门口进去，又缓缓退了回来。
走廊下，陆然半靠在一角的廊壁上，神色冷漠。
他忍不住一笑，仔细看去，那笑容似乎也带了几分何毓秀的感觉，只是到底成长环境不同，即便弧度几乎一致，却始终意味不同。
“还不睡？”
他走过来，递了根烟，陆然敬谢不敏，却见对方直接叼在了嘴里，咔嚓一声，原来是做成了细烟状的饼干。
邱子舟靠在他对面的廊柱上，道：“等我呢是吧。”
“你利用我。”
邱子舟摸了摸脖子，又笑了下，道：“怎么称得上利用呢？只能说巧了，咱俩刚好一个宿舍，你又走了狗屎运，能入了他的眼。”
几乎是完全不掩饰了
“你们一家都是变态吗？！”陆然忍无可忍，道：“你姐姐也是故意的吧！把自己伤成那样就为了在他面前混个眼熟？还有你爸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何毓秀怎么就那么倒霉，在金家被当成工具，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童年，好不容易长大了，有权力选择自己的生活了，居然还被这群人缠上……
“你可以再大声一点。”邱子舟提醒，道：“被别人听到刚好，也免得我们自己想办法公开了。”
陆然蓦地上前一步，几乎不敢置信：“你们还想公开？！”
“这是金家逼我们的。”邱子舟缓缓站直，道：“当年他们家仗着有钱有势，逼着我们签下不平等条约，逼着我们把我哥卖掉，甚至还不许我爸妈偷偷去看他……这么多年来，我哥为金家赚了多少钱，卖了多少力！可是金家给了他什么？什么都没有！不光什么都没有，还要被他们那个疯儿子骚扰剥削，前段时间他过劳住院你不是不知道吧？”
陆然下意识左右看了看。
秋日天凉，这会儿出来的没什么人，他微微屏息，一把拉过邱子舟，又朝远处走了走，站在长廊尽头，才道：“你在胡说什么……”
虽然从何毓秀的口中，确定他的童年玩乐的时间的确很少，但他可是亲眼见过何毓秀和金煦的相处，说句不好听的……虽然金煦看上去确实与普通人有差异，但他才是那个被当猴耍的人，何毓秀明显很清楚怎么支配他。
“我没有胡说。”邱子舟拨开他的手，或许是附近的凉意又勾动了他受伤的嗓子，他轻轻咳了两声，道：“当年我亲耳听见他在家里发疯，说何毓秀是他的，谁也不许抢走，我那时候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现在知道了……你不会不懂吧？他把我哥当什么，你看不出来？他前两天为什么要来找你？宣誓主权，对吧？可是对于我妈来说，我哥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他不该一辈子被困在一个疯子身边。”
“可我觉得……”陆然忍不住道：“金家把他养得很好，你们现在根本就是在打扰……”
“养得很好又怎么样？！”邱子舟道：“他是人，不是宠物，金家的确养了他很多年，但他真的算是金家人了吗？他们为什么不愿意让他姓金？为什么不给他上户口？为什么至今为止，都不给他置办任何个人资产？！说到底，他们只不过想要一个免费的劳动力，金绍霖是这样想的，金煦则更龌龊一点！如果他继续留在金家，早晚有一天会被吃的渣都不剩！”
“那只是你们的臆想……”
“真正担心他的人只有我们一家，我爸每天反复翻看他的视频，我妈嘴上说不许我们去打扰他，但却悄悄为他掉了很多的眼泪……而我姐姐，更是整日内疚不已……陆然，你不是我们，你根本不懂，何毓秀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和姐姐都曾经努力朝他靠拢，我姐姐考了很好的学校，她以为只要有足够的能力，就可以进入金曜，但是金煦就像雷达一样在监视着我们……他不许我们靠近他，我姐姐投了好几次简历，都被人事直接驳回……”
邱子舟的眼神出现了愤恨：“他就是心虚，他担心当年的事情败露之后，我哥就再也不会留在金家了……”
“当年的，什么事？”
似乎是发现陆然没有继续劝他的意思，邱子舟的表情缓和了很多，道：“当年，我们之所以接受金家的条件，是因为我姐姐，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金家说，只要我们放弃哥哥，他们就愿意给我们一笔钱，作为姐姐的医药费。”
陆然后退了一步，似乎觉得好笑：“那不就是代表，你爸妈为了姐姐，放弃了他么？”
“那金家趁人之危就没有错了吗？”
“可是何毓秀已经在金家生活了三十年，他跟你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你们即便擅自闯入他的生活……除了给他带去麻烦，还有什么呢？”
邱子舟怔了一下，一阵才道：“我妈也是这样说的……但那是他们威胁我们的！他们仗着有钱有势，还逼着我们离开凌川……那你呢？”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上前道：“你不是喜欢他吗？如果他回我们家，我们绝对不会阻止你们在一起，可是金煦就不见得了……”
“他跟任何人在一起，你们都无权阻止。”陆然摇了摇头，他清楚自己和对方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你能说出这句话，说明所谓的想让他回家，不过和你口中的金家一样把他当做某种资产，或者报复金家的工具，我不可能跟你同流合污的。”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径直回了楼上。
秋雨逐渐由小转大，淅淅沥沥。
金煦在床上睁开了眼睛，就像一个自动开机的机器，神色之间没有半分的迷蒙与困倦。
他坐起来。
犹如提前已经预设好所有的行动，径直走入了浴室 ，洗脸、刷牙，下楼觅食。凌晨四点，家里的人都在沉睡，他端出微波叮好的牛奶，重新走回楼上，开门走回自己的房间，唯有在关门的时候，才做出了几秒预设之外的举动——
对着对面何毓秀的房门静静看了几秒。
手机被放在书桌上，接着是稿纸，黑笔，一整串的逻辑预演之后，他稿纸放在了一旁的扫描机下，启动上传。
很快，手机传来了声音 ：“亲爱的金煦，你不再多睡会吗？”
金煦端起加热杯垫上的牛奶，忽然又怔了一下，他静静盯着那个杯垫几息，平静道：“何毓秀不跟我做兄弟其实是好事。”
“我看到了你的导图……”
“根据之前他总是莫名其妙对我发脾气的经历来看，他非常憎恶我用这种逻辑来自圆其说，所以我不能让他知道我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是的。”PPC十分欣慰：“你们之前的主要矛盾其实就是来自于此，他对情绪类的反馈非常敏感，而你的逻辑……对他来说总是过于强盗。”
金煦又啜了一口牛奶，顺手把稿纸重新拿回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其实只有一个。”
“你想到办法了？”
“他之前用我对他没有性冲动来否定我爱他，现在他又用自己对我没有性冲动来否定他爱我。”
“……”PPC说：“首先，我要纠正你的是，他并非是在否定自己的感情，而是，他真的对你没有感情，你必须要接受并承认这一点……如果你继续带着这个认知去跟他交流，你们之间只会越来越远。”
“抛弃我刚才所用到的各种主观语录，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就只有一个，让他对我产生性冲动。”
“……虽然，你说的也没什么错……但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呢？”
“因为我无法直接让他对我产生性冲动。”金煦重新提起笔，道：“正常男性的性激素每天都有昼夜起伏，清晨往往最高。如果根据季节来划分，秋季则更为活跃——光照缩短、温度下降、营养充足、昼夜节律重置……这些都会让性腺反应比盛夏更敏感。换句话说，现在的时节，就是让他爱上我的好机会……真巧，我不是在春季和冬季意识到这一点，而是刚好在入秋，你说这叫什么？”
“……命，命中注定？”
“统计学上的变量收敛，所有条件叠加，概率函数无限逼近于1。欲望更敏感，依恋更容易触发，这就是必然的指向。换句话说，我们终究会结婚。”
PPC：“……”
金煦又重新在纸上圈住了一点，道：“现在来解决这个问题，他执着了三十年的哥哥，是否真的就此放弃了？”
PPC：“我觉得……”
“正常情况下，如果我决定放弃一件坚持已久的事情，不会去强调曾经执着了多少年。强调执着的年数，本质上属于语言加码，是在给‘放弃’赋值，让它显得更加沉重，更像是决定，换句话说，他之所以要强调执着……意味着放弃对他来说很难。”
“……”如果PPC有嘴巴，此刻已经大大地张开，它的图标不断地旋转着，半晌才道：“你，你是不是，过度解读了？”
“我怎么能让他为难呢？”
“等等等等！”PPC说：“你有没有想过，他之所以这样说，就是为了切断跟你的联系！他都咬牙做到这样了……”
“咬牙只是情绪的表达，并不能推翻事实的本质。事实是，他放过我，他痛苦，我放过他，我同样痛苦。既然如此，为什么要主动选择双输，而不是留在唯一的双赢道路？”
“不不不。”PPC说：“你给我一分钟，我需要理一下这个逻辑链条。”
金煦非常认真地凝望着手机，像是一个在虚心接受老师点评的好学生。
“金煦，你现在需要冷静一点，之前医生就说过，你可能会因为激素反应而出现认知偏执，我认为你现在需要去共情何毓秀，而不是单纯用逻辑链来把自己套死……”
“这不是死结论。”金煦道：“我需要他，我不会轻易放弃他，如果他对我依旧抱有希望最好，我会降低接近他的标准，慢慢尝试继续与他做兄弟，如果他没有对我抱有希望，为了可以留在接近他，引起他生理反应的范围之内，我也需要这样做，所以，我现在非常冷静。”
“……如果，他就是不爱你呢？无论怎么样，他就是不爱你，即便他出现生理冲动的时候你就在附近，他也绝对不会选择你，你要怎么办？”
雨还在下，天却逐渐亮了起来，只是在雨丝中透出几分灰蒙蒙的白。
金煦偏头朝外面看去，很久，才淡淡道：“也许……”
PPC的图标轻轻旋转，却始终都没有再得到任何声音。
何毓秀这一觉睡得很沉，早上何若仪上来敲门的时候，他迷迷瞪瞪回了一句，又蒙着头睡着了。
天凉好睡，这一睡，就到了中午，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刷牙洗脸，然后戴上度数没那么清晰的黑框眼镜，出门的时候，就看到了对方半掩的房门。
何毓秀又回去裹了个薄款家居外套，重新走出来，偏头看了一眼墙上悬挂的时钟。
几息之后，还是走了过去，本想直接把门关上，手却不由自主地推开朝里面看了看。
书房门又上了锁，但透过全透明的玻璃墙，可以看到原本的空杯垫上放了个杯子，果然，昨晚睡那么早，半夜真起来了。
何毓秀转身，打着哈欠继续朝外走，拉开门，脑袋却咚地撞到了什么东西，弹得他往后退了两步。
抬眸，就看到金煦穿着家居服站在面前。
“……”那一瞬间，何毓秀满脑子乱糟糟：“你，你没，去上班？”
“下雨了。”金煦说：“很大。”
“……”他当然有雨天不去上班的资格，何毓秀不再说话，作势要绕过他走出去，但房间的门就那么大点，金煦往那一站，几乎全部挡光了，何毓秀走过去，他也没有让开的意思。
何毓秀于是又退回来，脸色有些冷，还有些木。
“杜浔说周五出发，让我们这两天准备一些东西，你待会要不要出去逛逛？”
“……”何毓秀悄悄抬眸看他，无奈眼镜压在鼻梁，这种往上看的姿势虽然完全暴露出了他的眼睛，同时也让他六百度的视力无所遁形，只看到一片模糊的五官。
他垂下睫毛，道：“哦。”
金煦让开了身体，何毓秀走出去，听他道：“何毓秀。”
何毓秀面无表情地回头，金煦想了想，道：“你要下楼吃饭了。”
这话还用说？
何毓秀直接转身，忽闻后面再次传来声音：“哥哥。”
金煦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先是脚步变慢，停下，然后偏头来看，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嘴唇却故意地抿着，眼角也微微上扬，黑框眼镜后方，眼眸带着微妙的胜利与轻蔑。
语气却是一板一眼：“不是说不许再叫我哥了吗？”
金煦两边唇角同时抽动，弧度很浅，几乎无人发觉，他走过去，诚恳地道：“不管怎么样，你永远都是我哥……”
他伸出手指，勾着何毓秀肩膀滑落的外套一角，重新给他拉回来，神色间是无比安全的理性与平静。
“以后那些话，我不会再说了。”
“……”赢了！何毓秀按捺住心脏的跳动，矜持地点点头，道：“还有别的事吗？”
“关于原始模型的事情，我跟杜浔商量好了，出去之前就能赶出来，最低月租这个数。”他示意了一下，何毓秀眨眨眼，听他继续道：“因为他没有自己的服务器，算力依旧要从金曜这边走，这些成本每月一结算，款项需要预存，他全部答应了。”
何毓秀立刻在脑中算了算，不由地露出笑容：“那这样的话，之前你私自越权训练的成本几年就可以平上了。”
“不过我也跟他说了，虽然功能相同，但是训练资料不同，如果想要天天被小P骂的话，他还需要花时间自己调教。”
何毓秀噗嗤笑出声：“原来他喜欢被小P骂……”
说完，他忽然意识到，金煦说的不是core，而是小P，而且，他刚才好像在幽默……
“嗯。”他收起笑容，神态已经十分轻松，道：“还有呢？”
“他还说可以帮我们介绍一下其他的高质量用户，当然，月租的费用会更高，算力成本也会比他高出一些，但那些模型也需要另外做……我猜测，如果后期他需要更大的记忆量，可能还会需要一个本地服务器，到时候他要是想请我亲自做技术部署，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金煦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余光看到他眼睛越来越亮，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何毓秀道：“干得漂亮！如果这件事真的能做成，日后我们自己家用起来就是零成本了，你的core再想上网，我也不骂他了。”
金煦感受着肩膀隔着衣服的温度与重量，微微笑了一下，道：“他上网的事情全在我的掌控之中，也就每两个小时出去二三十分钟那样，如果你不希望他出去的这么频繁，也可以告诉我，我重新调整。”
“嗯……”何毓秀想了想，道：“你让他上网肯定有你的用意，这个，我就不参与了，总之，风险问题要把控好，还有天眼那边，别被抓到了什么异常，到时候给他上了灰名单，引来上面来人就不好了。”
金煦点头，道：“我会注意的。”
“好，那我先下去吃饭了。”何毓秀步伐轻快地从楼梯离开。
金煦静静凝望着他的背影，在对方下到第二级的转向自己的时候微微笑了一下，何毓秀也对他挥了挥手，笑容柔软到有些甘甜。
秋季，果然是生物最躁动的时节。
他扯了一下领口，又莫名笑了一声。

第43章
周五是个艳阳天。
准备起飞的专机已经做好了飞前的各种检测工作，金煦一如既往朝工作人员要了排查日志，在起飞前的半小时还在与机长确认情况。
宋即安直接瘫在了椅子上，一脸感慨地道：“跟你弟一起出门，真是安全感爆棚。”
何毓秀忍俊不禁，从旁边的冰桶里面拿出饮料放在桌子上，道：“每当这个时候，我也能感觉到他的好了。”
杜浔已经直接从前到后走了一遍，道：“就两个房间，路上怎么说？”
“七个小时就到了，谁想睡就躺会呗。”宋即安随口，杜浔撇撇嘴，忽然凑到何毓秀身边：“商量个事？”
“不买，不拼，够用。”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因为半年前金煦提过这件事。”何毓秀无情地道：“我直接驳回了。”
宋即安在一旁好奇：“什么事啊？”
“他想跟金煦合资改一台波音767，里面装酒吧舞池健身房，简单来说，他俩要在天上建一栋娱乐别墅。”
宋即安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杜浔嘟囔了一句，从何毓秀身边离开，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我看你头上悬了十个巴掌。”宋即安道：“你爸最近没抽你是吧？”
“十分钟后起飞。”金煦走了回来，道：“留意安全带指示灯，亮起的时候必须系上。”
宋即安马上拉起安全带系好，非常老实听话，何毓秀坐在一旁，听完也提前系上了安全带，只有杜浔翘着腿，还故意将身下的座椅咕噜噜转了个三百六十度，很明显是在对刚才被两人针对的事情表示不满。
金煦看了他一眼，杜浔又转了一圈，还顺手拿起了鲜切果盘里面的一块西瓜。刚咬一口，旋转的座椅忽然被按停，金煦的手指压他的扶手按钮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不系就滚下去。”
何毓秀朝那边扫了一眼，杜浔已经把西瓜叼在了嘴里，老老实实把安全带系上，还对金煦作了个揖。
这家伙在别的地方都还好，但一旦遇到概率问题，尤其是与生死挂钩的，容忍度立刻归零。在他眼中，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几乎等于必死。
金煦走过来，宋即安拉了拉自己的安全带，对他比了个OK，何毓秀也想照做，对方却已经直接上手帮他检查。杜浔完全没有被骂之后的羞耻，又歪着头来看他俩：“煦，商量个事呗。”
看来还是贼心不死。
何毓秀垂着眸子，任由他在安全带四处拉扯，也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检查标准，约半分钟，金煦才起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系好安全带，语气也恢复往日的无感：“什么事？”
“就还是之前说过的，咱俩合资买个飞机？”
“……”金煦朝何毓秀看了一眼，道：“买那个干什么？”
“当然是……”杜浔本来想说平时出去玩也能开，没事的时候还能在天上嗨，转念眼珠一转，道：“给你结婚的时候用。”
金煦的眼睛一下子直了，何毓秀也投去视线，宋即安更是惊了一下：“结婚？跟谁？！”
眼珠直接去看何毓秀，何毓秀甩回去一个眼神，表示了跟自己无关。
飞机开始滑行，杜浔也开始画饼：“你想啊，你俩结婚的时候肯定不能在凌川吧？到时候咱们直接从凌川国际机场，拉个横幅一路空中滑行到冰岛，带着你们最亲爱的朋友们去参加最最最浪漫的婚礼，完事还能在飞机上开个私密派对，甚至直接在上面洞房……”
金煦看着他：“空中洞房……”
“不安全。”何毓秀直接道：“洞房花烛多少得加个夜，飞机夜航你觉得安全吗？出事故的概率是多少？根据能量守恒定律来说，大喜之后极易大悲，你们还要上天给大悲拼命加注，生怕上不了新闻头条是吗？”
金煦回神，点了点头，道：“空中洞房……不好。”
“那你这样想。”杜浔还是不甘心：“你俩总要去度蜜月的吧？到时候这飞机上就你们两个，你们可以一起吃烛光晚餐……”
“飞机上点火？你到底是想上天还是下地？”
“你还可以把他壁咚在舷窗上……”
“就舷窗那个高度，你准备让他半蹲着咚吗？”
“……”杜浔怨恨地看了一眼不断拆台的何毓秀，咬牙道：“那看火烧云总行了吧！天气好的时候直接起飞去看火烧云！行不行？！”
“你说看就看，火烧云是能按需点播？飞机航线要提前定好你不知道？当滴滴打车呢，随叫随停。”
“干啥干啥干啥啊你！”杜浔忍无可忍地开始拍桌：“我让金煦跟他对象去看，你是他对象吗？他愿意出钱给他对象买飞机，跟你有关系吗？花你一毛钱了吗？你凭什么管那么多？要是他对象进门，肯定先把你这个搞事精踢出去，影响人家谈恋爱，还不舍得出蜜月钱，你是哥吗？！我看你根本就是老扣伯！”
何毓秀：“……”
他猛地瞪向金煦。
金煦：“……”
他也懵懵地看着何毓秀，显然不明白何毓秀此刻究竟想让他说什么。
“呵。”杜浔总算是扬眉吐气。安全带指示灯已经熄灭，他顺手解开，道：“煦，大方点，给句话，别跟我说你结婚连个飞机都不舍得买。”
“……打断一下。”宋即安举手，扯了扯何毓秀的衣角，道：“这个波音，什么什么，大概得多少钱？”
何毓秀也解开安全带，将座椅朝后面放了点，道：“你问杜浔。”
“也不多啊。”杜浔道：“全部弄下来的话，十五个小目标吧，话说，你们俩结婚的话，你爸妈怎么着也得一人掏十个吧？“
宋即安嘴角抽搐，何毓秀已经条件反射地坐直，金煦再次看了他一眼，何毓秀意识到杜浔说的是他和金煦各自成婚，又重新躺了下去，道：“哪有那么多。”
“我不信。”杜浔又转动座椅，去磨金煦：“搞一个吧，咱俩一人七点五个，足够了，到时候我结婚的时候也能用，多气派啊！”
“……”金煦的眼神顿时变得很用力：“你也要在里面洞房？”
杜浔：“……”
宋即安缓缓将座椅放平，闭上眼睛，喃喃道：“我要去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七个小时的中长途，几个人没一个进房间睡觉的，都直接在主舱的座椅上躺着了。
这架飞机是中型机，配了两个房间和一个用餐区，比小型公务机宽敞，又比家里另外一架旗舰机灵活，兼备了舒适与方便，父母平时出门也爱用它。
飞机上配备了卫星网络，虽然有些延迟，价格还很高，但因为是包月服务，何毓秀用得毫不客气。
毕竟这玩意一个月不飞就得亏掉一套房。
主舱的投影已经被放了下来，金煦和杜浔打起了游戏，宋即安还在梦里，何毓秀则随手刷起了无脑短剧，退出来的时候，意外看到了陆然的直播。
直播间里面没什么人，他侧着身坐在钢琴前，弹得并不是什么知名的曲子，反而像是自己随手编的。
“小哥哥，长得挺好看啊。”何毓秀打字调戏，约快半分钟之后，对方才朝屏幕看过来，似乎怔了一下，嘴唇微张：“哥……豪门大哥。”
何毓秀顺便刷了几辆车，陆然又懵了一下，直播忽然被关闭。
微信消息弹出，是对方发来的：“我就随便试试……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这小孩哪里都挺好，就是有时候感觉不太自信。何毓秀随手回复：“飞机上，有点无聊。”
接着又回：“角度稍微有点偏，你脸再多露一点会更好看，刚好我现在没事，你重新开一下，我看看哪个角度更好。”
“算了吧……”陆然害怕他又破费，回应道：“我现在在琴房，马上要到时段了。“
”西瓜汁。”面前忽然递来一杯红通通的饮品，何毓秀接在手里，这才发现宋即安不知何时醒来，已经顶替了金煦游戏的位置。金煦在一旁坐下，目光朝着他的手机看了一眼，道：“刚才好像听到了琴声。”
“……哦。”何毓秀将椅背往上调了一些，防止饮品倒在脖子里，道：“刚才看到陆然在直播，就进去说了两句话。”
“其实我觉得你跟楚千钧挺合适的。”
何毓秀：“？”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金煦已经自然而然地道：“楚家虽然底子一般，但至少身份体面，在圈内也算有头有脸。而且我们从小就认识，我对他的人品信得过，你跟他在一起我也能放心。”
“……”何毓秀下意识道：“你认真的？”
本以为对方退到了安全距离已经算是进步了，没想到他居然还真心站在弟弟的角度开始操心起他的终身大事了。
“嗯。”以虚拟选项来稀释真实危险，把选择放在新的参照体系里，从而形成注意力转移，以达到让真正对手出局的目的。他的的确确是认真研读了心理学，并且在尝试举一反三：
“陆然这个人确实不错，但是他太年轻，而且没什么根基，从他的专业来看，入圈是早晚的事，而娱乐圈向来是试金石——除非你再等他八年，三十岁的话，如果他依旧还是如此，我就相信他配得上你。”
何毓秀微微皱眉。
“当然，我相信，如果你愿意在他身上倾注心力，肯定有很多办法可以让他保持忠诚与干净，但是……”金煦微顿，唇畔微扬，似是有些无奈：“这样做一定会很累，你将会在他身上面对很多不确定性，延迟验证，还有大量的情绪调试与路径校准……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希望你在一个充满变量的人身上不断试错。”
何毓秀看着他有些疲倦的眼眸，仿佛无力多说，却又因为不舍而无法不说一般。
金煦是真的在为他担心……退回安全距离之后，却依旧放不下他……何毓秀下意识移开视线，道：“我知道……我，我也没有非要跟他在一起。”
他确实对陆然有些好感，但也清楚两个人不会长久。金煦说的问题他也曾经考虑过，谈恋爱或许可能，但是走向终局，年轻必定意味着更多的变量，他不可能再像对待金煦一样在另一个人身上耗费那么大的精力……
楚千钧……就连金煦，都觉得他合适么？
“好吧。”何毓秀道：“回去之后，我会试着接触他看看情况。”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手机，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后方的金煦瞳孔微定，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可怕。
“那你呢？”何毓秀重新朝他看过来，并未发现他眸色瞬间的变化，道：“你准备什么时候找？”
他的眼神有些柔软，还有些担心。
“你不用管我。”金煦开口，微微笑了一下，道：“我先去躺会了。”
何毓秀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后方的舱室内。
房间里，PPC的声音冒了出来：“根据我观察出来的结论，你刚才的步伐稍微放得沉重一些，路过舱室隔断的时候抬手扶住舱门0.7秒，配合一次12~15度的脊背微弓，可以适当通过肢体传递出痛苦但是强撑着的假象，再如常走入房间，以他的观察力来说，一定会主动关心你是否不适。”
“那就太像个普通人了。”金煦直接躺了下去，淡淡道：“他对我太了解了，如果我表现的过于无法承受，他反而会生出疑问。”
“何况……即便引他前来，飞机上又能做什么呢？”
“落地之后才是重头戏。”

第44章
飞机上，金煦又与PPC确认了目前的形势。
“宋即安今天对我的注视远超之前，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已经与何毓秀互通过消息，在他眼中，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何毓秀的弟弟，而是是否有资格能配得上他的男人，只要我表现出足够的责任感，他就可能在何毓秀面前为我说话。”
“杜浔虽然不能说是队友，但他行事逻辑素来不稳定，和宋即安在一起，说不定会撞出意料之外的惊喜。今天飞机上质问何毓秀的行为就很有趣，不知道何毓秀在那一瞬间有没有想过直接告诉他我唯一喜欢的人只有他……”
“最大的变量的就是何毓秀，他对情绪类的反应非常敏感，我却要想方设法跟他单独相处，让他知道我也是可以唤起他生理反应的男人……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他发现，否则我们之间就真的再也没有可能了。”
“……”PPC似乎也有些懵逼：“就，就不能真心换真心吗？”
“计算就是我全部的真心。”
天空一望无际，机翼在云层之间飞速掠过，舷窗外面始终晴朗，落地前的一小时，金煦从房间的床上睁开眼睛，直身坐起。手机上方的指示灯亮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唤醒，PPC开口道：“你醒来了吗？金煦。”
金煦的手指拨了一下右边的胸针，道：“你的眼睛没有睁开吗？”
“好吧。”PPC道：“根据你的需求，我们最后再来进行一次接下来的行动复盘。”
“落地前的半小时，将会有人过来提醒大家飞机即将降落，如果你一直待在房间里面，何毓秀一定会主动找你。”
何毓秀窝在座位上打了个哈欠，他也稍微睡了一会儿，整个舱室里面，只有杜浔一直保持着充沛的精力，全程沉迷游戏不说，还一直鬼叫个不停。
途中宋即安醒来之后也跟着他互怼了一阵，后面实在懒得说话，每次都直接用脚踹或者白眼作为回应。
落地前半小时，主舱室来了一个机组人员，何毓秀略有些恍惚，微微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去寻找金煦的身影。
“当然，你并不会一直待在房间，因为在何毓秀的眼中，你一直将大家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如果你不出去，他一定会有所怀疑，所以出去还是要出去，但要等机组人员做完第一次降落提醒之后……”
房间内，针管推出少量透明液体。
“你不会表现的太虚弱，但足以让人察觉异样。为了增加表演的真实感，你会给自己注射微量肌肉松弛剂——”
针尖刺入手臂。
主舱室内，何毓秀又偏头朝后面看了一眼。
“……控制好剂量，让身体在通过舱门的那一刻，恰到好处地显出一点勉强。”
就在何毓秀犹豫要不要过去敲门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打开了，金煦从里面走了出来，仪容依旧整洁。他随手将外套披在身上，却在套另一边手臂的时候，拉了两次才穿进去。
“这个时候，你会不受控制地感到些许的疲倦，不至于摔倒，但走路会相比普通人略显沉重，如果是何毓秀的话，一定可以看得出来。”
“接下来就到了我之前建议的环节！”明明还是机械音，但它明显雀跃了一些：“你要在经过舱室隔断的时候，抬手扶住舱门0.7秒，喔，这里你也可以自由发挥……”
金煦抬手扶住了舱门，脚步也略作停顿。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何毓秀一定会亲自过来扶你，并询问你出了什么事。”
“金煦。”何毓秀果然走了过来，顺手将他扶住，道：“你怎么了？”
“他的心里微起波澜……”
何毓秀看着他平静的面孔，皱了皱眉，道：“没事吧？”
“因为根据往常，你一定会比机组人员更早地确定好落地时间，提前回到主舱室等待降落。在何毓秀眼中，你今天的行为相当反常，他居然是等到了机组人员过来的时候才知道即将降落。”
“没事。”
“但你不会直接告诉他自己有什么问题，你只是会说……”
“抱歉，我睡过头了。”
“并且轻轻挣开他的手……用自己全身的力量，坚强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同时向机长确认飞行情况。”
何毓秀站在原地，看着他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拿出对讲机。眸中略过一抹疑虑。
他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同时指挥宋即安和杜浔：“行了，别玩了，马上就要降落了。”
“假如一切都很顺利，飞机落地之后，你就可以去与机长交换信息，确认下一次的起飞窗口和风向数据，以及备用航图。”
舷梯稳稳地被放下，杜浔一下飞机就取出了运动相机夹在领口，同时张开双手大口呼吸异国的空气，宋即安也用力伸了个懒腰，偏头发现金煦又与机长站在了一起，不由轻叹了一声。
“这是为了在宋即安面前强调你专业负责的一面，他一定会好奇，为什么飞机都已经降落了，你还要去找机长？”
何毓秀一走下舷梯，就被宋即安拿肩膀撞了一下，示意他往某处看：“你弟干啥呢？咱们这次飞行不是很顺利吗？”
“何毓秀会被他牵动，朝你看去，这个时候，你在他们眼中，你就是一个真正的，可以托付的男人。”
“……平时没什么感觉吧。”宋即安摸了摸下巴，道：“但说真的，你弟的这见到什么知识都往脑子里装的样子，其实还挺帅的，是吧？”
“何毓秀也许会赞同，也许会反对，但更多的，还是你在飞机上的异样表现。”
何毓秀微微笑了一下，目光朝着金煦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根据计划，酒店经理会亲自过来帮你们把行李运过去，而你则会在这个时候选择与大家分道扬镳，先行回酒店休息。”
宋即安站在车前，神色显得有些呆滞：“你不去玩？”
杜浔也挤过来：“咋了咋了？煦，不舒服吗？”
“这个时候，你只需要轻描淡写地留下一句……”
“没睡够。”
“然后故意打一个小小的哈欠做出掩饰不适的样子，再尽职尽责地吩咐带来的保镖，让他们照顾好大家，就可以跟着酒店的车离开了。”
“但是！”PPC的声音猛地加重：“这里和国内有三个小时的时差，你们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十二点整，正好是午饭时间，你这个时候离队……何毓秀的心里除了担心，就只有担心了……我真的很想知道！！何毓秀到底会不会上你的当！他会不会过来找你啊啊啊！！”
酒店内，金煦先进浴室洗去了一身的风尘，换上真丝睡衣，靠在了宽敞的大床上，对着手机道：“那就要看宋即安和杜浔能撞出什么火花了。”
何毓秀打了个喷嚏。
宋即安正在鼓着腮帮子吃虾，见状递过来一张纸巾，道：“怎么了，你别刚到就感冒了。”
“我没事。”何毓秀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一点多了，“就是不知道金煦有没有吃饭。”
“他，酒店的人肯定会管好的。”杜浔抓了个大螃蟹，道：“他这会儿都躺着了吧，比我们还舒服呢。”
“你说的那是人话吗？”宋即安忍不住道：“这一路金煦为我们操了多少心啊？我听机组人员说，他在起飞之前还自己研究过航图和气象来着……虽然我不太懂这些，但当时听完就觉得很安心……就是那种，明知道有人在前面顶着，你就尽管放松的感觉，哎秀！”
他眼睛亮亮地看向何毓秀，道：“你平时跟他在一起，是不是也会有这种，被保护的很好的感觉？”
“……那咋地了。”杜浔道：“这本来就有更专业的人干了啊。”
“你懂个屁。”宋即安不客气地道：“万一有人在机组人员里面安插了奸细呢？！你自己身家什么样自己不知道？说实话，我做民航都比跟你坐一块安心！但是有金煦就不一样了，我能想到的他肯定比我先想到了，嗐，跟你这种人说不着。”
当地的饭菜多为南亚和东南亚口味，何毓秀倒是不排斥，但是也谈不上喜爱。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其实最爱的还是中餐。
尤其是妈妈亲手做的卤味。
“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吧。”宋即安舀了一口汤，皱了下脸，道：“要是没吃的话，咱们就给他带点什么回去。”
本来也就准备在这边待一天，随便逛逛这座城市，明天就去私人海岛了。其实落地也没什么具体的行程和计划，看宋即安这样子，也有点想吃完饭直接回酒店休息。
何毓秀没怎么犹豫就跟金煦打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是PPC胡编乱造的一干幻想画面，金煦静静地凝望着，神色没有半点波动，直到手机界面忽然被何毓秀的照片占领。
胸针形状的电子眼也一下子盯住了手机。
被子被掀开，金煦缓缓滑入，约一分钟后，才按了接听键：“哥哥？”
嗓音有些沙哑，他的脑子里想到了那些文字，唇角也不由勾了一下。
“……”何毓秀顿了顿，道：“吃饭了吗？”
“我不饿。”
那就是没吃。何毓秀道：“我给你带点东西回去，想吃什么？”
“不用了……我就只是想睡会，哥哥还有其他事么？”
“我给你带点喝的吧。”何毓秀做下了决定，道：“再下一碗清汤面，多少得吃点，嗯？”
“好。”金煦低声说，手指在一旁的枕头上轻轻勾动，道：“那我等哥哥回来。“
挂断电话，金煦直接切断了PPC的电子眼连接，后者已经惊呼起来：“他真的来了，他上当了啊啊金煦我好紧张啊，我们现在怎么办啊！真的要那样做吗？！我好害怕……”
“你有什么好害怕的。”金煦闭上眼睛，懒懒将手探入被子里，道：“要勾引他的又不是你……”
“卧槽啊啊啊不行了！我真的觉得我的CPU要爆炸了！你都不会感觉到羞耻的吗？！”
金煦神色困惑地看了一眼面前大叫的手机：“你能感觉到羞耻才奇怪吧？”
“……呜呜呜呜呜不行不行，你快把我关掉吧，我受不了了，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好丢人，我会直接社死的！！”
“你可以自己闭嘴。”
“……”
一阵安静之后，PPC再次发出低频率的：“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呜啊呜……”

第45章
何毓秀先一步回了酒店。
出去的时候，宋即安还撇了撇嘴：“就知道，你比谁都担心。”
两个保镖穿着普通游客的衣服，戴着遮挡视线的墨镜，尽职尽责地跟在他身后。
金煦包下了酒店的其中一层，何毓秀上去的时候，电梯门的两侧已经有人守着，见到他喊了一声：“大少。”
“哪个房间？”
保镖做出指引，何毓秀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
PPC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真的不需要先买一份社死保险吗？”
金煦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他将镇定剂敲开，用针管吸入，然后将瓶子丢在垃圾桶里，之后进入卫生间将针管里面的镇定剂推出绝大部分，余下微量注入身体。
何毓秀再次敲了一下房门。
金煦把针管丢在床头，伏身进入被子里，平静地用被子盖住脑袋。
“金煦？”何毓秀第三次敲响房门，同时取出手机拨通了对方的号码，电话倒是被接通的很快，何毓秀松一口气，道：“开门，我给你带了饭。”
“你放门口吧。”
何毓秀有些不确定：“我还带了柠檬水，面再拖下去就要坨了。”
“……我现在不太舒服。”
何毓秀站在门口，反应了几秒，下意识道：“那，我去给你弄点药？”
“我带了应急药。”
带了，为什么不让自己进去？
至于要跟他生疏到这种地步么？是因为那天自己说话重了？
何毓秀抿了抿嘴，压下内心浮出的一抹内疚，弯腰将买来的东西放在了门口，道：“那好，你照顾好自己。”
如果他真的因为自己上次的话而出现羞耻感，其实多少算是一件好事，此刻绝对不能因为心软而给他再次越界的机会。
却在直起身体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玻璃杯打翻的脆响。
他偏头去看，眼神飞速划过一抹惊愕——
条件反射地上前拍门，语气急躁中染上了些许的严厉：“给我开门！！金煦！！！”
他没有持续敲门，只是眉头紧皱地盯着门锁，大约一分钟、就在他准备再次拍门的时候，门把手终于被转动，半边脸从后面露了出来。特意在被子里闷过的脸颊透露出些许的潮红，眼睛也雾蒙蒙的，他看了何毓秀一眼，又微微垂眸：“哥哥……”
何毓秀上下把他打量了一遍，然后弯腰把东西重新提起来，道：“这边叫个客房服务，你去我房间吃。”
“……”金煦腿软了一下，房门差点被直接关上，何毓秀急忙伸手扶住他，金煦又借用门上的力量将自己从他手上移开，道：“我没事……你不用管我。”
何毓秀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又犯了？”
金煦伸手把他从外面带的东西接过来，道：“回去吧。”
不否认也不承认，让两种不同的答案在对方心中不断发酵，这种目的并非是为了扰乱对方的判断，而是为了在他心中占据更多的时间——若何毓秀一直思索未解之事，显性行为将会变成条件反射。
却在接过东西的一瞬间，手忽然滑了一下，何毓秀还没完全松手，眼疾手快地将食物托住，有些没好气：“你这样我怎么放心？！”
就是这样，在他还没弄清楚金煦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推开门走入了这间特意做过布置的房间。
房门在他身后被关上。
室内带着淡淡异麝的味道，这种仿佛来自科技实验室才会用到的清冷分子，似乎还混杂了别的什么，像是高档酒店会用到的檀香与木质香水，淡到难以捕捉，却在无意间提高了嗅觉的敏感度。
窗帘几乎被完全拉上，仅有的光源来自床头一盏百合花灯，昏昏黄黄，室内家具的线条都被拉得模糊而柔软。空气稠密，略显潮湿，像是刚洗完澡之后残留的水汽未散，又像是人为设定了恒温湿度的感应系统。
何毓秀下意识朝窗前走去——
后方却忽然传来一声轻喘，回头去看，金煦已经无力地从门后滑落在地上，伴随着一句低哑的：“都说让你走了……”
通过再次触发未解之疑，将注意力从空间感知转回个体反应，在对方理性尚未完全归位前，重新绑定情绪焦点，阻断潜在的环境干预。
何毓秀短暂放弃了拉开窗帘的举动，目光落在垃圾桶里面的药瓶上，神色复杂：“你还专门带了镇定剂。”
“……飞机震动、舱室封闭导致轻微缺氧，加上长时间低动休眠，又值北方秋季切换到赤道雨季，昼夜节律重新标定，湿热刺激皮质反馈，褪黑素与维生素D错峰分泌……都可能诱发性腺轴波动。我必须做好预防。”
“你在飞机上……”
“何毓秀。”金煦打断了他：“你说的对，你没有义务对我的病负责。”
何毓秀定在原地。
“所以……回去吧，我可以自己扛过去。”
假装没有意识到房门被自己堵住，金煦微微垂眸，神色平静异常。
根据心理研究，同样一个表情在不同情境下将会出现不同的解读，此刻的语境下，他的平静既不是镇定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痛到极致的不动声色——这在心理学中被称为‘情境依赖性情绪识别偏差’。
何毓秀确实觉得自己该走，他又看了一眼安静地堆在门口的金煦，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走过去将他扶了起来，金煦尝试‘挣扎’了一下，“哥哥……”
“行了。”何毓秀道：“不是打过镇定剂了吗？……我总不能真的一脚把你踢开，然后摔门走吧？那怎么对得起爸妈……”
金煦并不在意他的说法，只低声重复着心理暗示：“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
“知道你没劲。”何毓秀将他的手臂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道：“我还能扶不动你吗？嗯……”
死人啊，怎么这么重！
金煦静静看着他逐渐憋红了的脸，目光落在床头的温湿度计上。
——当空气中的湿度达到60%到75%度之间，人体皮肤会自然产生一种被轻柔包覆的错觉，呼吸节律变缓，感官更易放大。如果此时出现轻微脱力、缺氧，或是与特定对象发生肢体接触，极易诱发情绪联动与体温交感，进而产生亲密本能。
金煦适时地给出了一点力气，何毓秀总算是把他扶了起来，他抽空扶了一下眼镜，又急忙过来搂住对方的腰。因为一生要强，他只是憋着气将人往沙发旁边带，但终究忍不住质疑：“你真是，一点力气都没……”
五步之后，金煦目测了一下地毯的位置，在他扶着自己摇晃着倾斜向某处的时候，顺势加了力气。
何毓秀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厚实的地毯上，超级重的家伙毫无预兆地压在了他的身上，金煦的下巴撞掉了他的眼镜，何毓秀顾不得去捡，气喘吁吁地瘫软在了地上。
“哥哥……”对方的嘴唇擦过他的耳畔，何毓秀眨了眨眼，高糊的视线让他只能看清二十厘米之内的物品，他感觉上半身正在被解禁，似乎是金煦正在撑起身体，但很快，对方便忽然双手一软，又一次朝着他压了上来，这一次，好巧不巧，刚好吻在了他的嘴唇上。
因为看不清，那一瞬间，何毓秀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直到对方猛地将嘴唇朝左侧移开，擦着他的脸颊，呼吸再次落在他的耳畔，金煦低喘着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又急切地撑起身体，却再次不受控制地朝着何毓秀压了上来，呼吸一松又一紧，何毓秀也不由地挣扎了起来，但这家伙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何毓秀吃力地推了好几下，每次都在对方的配合下将其推开一点，却又突然脱力，猝不及防地重新压了下来。
——要扮演一个失控却无害的人，需要精准计算身体的支点，回落角度和肌肉应激反应。在无法视物的前提下，轻度压覆并迅速撤离，可以制造出‘意外擦碰’的错觉。，而想让人相信“并非刻意”，最合理的方式不是强行不被推开，而是每次都差一点被推开，离开一尺，再塌回半尺，看似吃力配合，实则在递进掌控。
两人叠在一起，彼此的心脏仿佛跳跃在对方的右胸腔，两颗心脏咕咚咕咚。
即便只是因为脱力才产生的这种结局，却一样贴合了亲密、暧昧与感官敞开的所有情境。
金煦静静地将下颌压在对方的肩头，柔软的发丝在他鼻尖略过，他可以感觉到何毓秀在微微开启着嘴唇，用力地呼吸。
他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又缓缓睁开，逼迫自己平静下来，再次将双臂微微撑起，将胸膛与对方拉开距离。
何毓秀顿时松了口气，他放弃了去推金煦，而是在尝试将自己从对方的身下撤离。
金煦的腹部以下全部压在他的身上，何毓秀很快在拔离的过程中发现了什么，他怔怔去看金煦的表情，却因为高糊的视线难以看清。
他抿了抿嘴，又拔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金煦静静判断着，等到某处完全重叠，何毓秀顿时僵在了原地。
男性本身就是极其容易被撩拨的生物。
在抽离身体之时所产生的摩擦之下，何毓秀眼神变得无比茫然。
下一瞬，金煦忽然再次朝他压了下来，他仿佛失控了一般去亲吻何毓秀的嘴唇。
此刻的亲密行为可以将感官重新放大，更深切的让何毓秀意识到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要让对方意识到自己一样是可以让他起生理反应的男人，那么今天所做的一切就全部成功了。
而适当的放纵也一样可以削弱计算的痕迹，使这一切看上去更像是顺势而为的自然反应，而非蓄谋已久的策略。
何毓秀瞳孔睁大，猛地又推起他的肩膀。
金煦非常确定此刻不能让他逃掉，他强势地握住对方的后脑，用力吮吸他的唇瓣，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摩挲，何毓秀浑身颤抖了起来，他用力去捶打对方的背部，甚至直接去扯他的头发。
金煦微微吃痛，瞳孔微眯，又猛地与他拉开距离，眼神已经变得迷蒙而慌乱：“哥哥……”
何毓秀用力将他从身上掀翻了下去，金煦顺势被他推起，用力将额头撞在了旁边的茶几一角。
“咚——”一声闷响，夹杂着低低的闷哼。
何毓秀急乱的思绪陡然被打断。
——在对方应激的状态下适当让自己受伤，可以打断对方的排斥链条，引发情绪停顿。金煦微微侧身，缓缓将身体靠在了茶几上。
额头在抽痛，他眼前出现了片刻的恍惚，然后神色平静地凝望着一旁呆滞的何毓秀。
流血了。
撞得地方是他前段时间摔伤的一角，血量不会很多，但足以让对方尚未来得及酝酿的愤怒迅速降温。
何毓秀怔怔看着他，快速从地毯上撑起身体，朝着自己的房间走了过去，扒拉着行李箱寻找外用的伤药。
外面的空气干燥而清爽，让他心中粘稠的暧昧似乎也循着呼吸飞速清除。
另一边的卧室内，金煦平静望着房门的眸子忽然一定，唇角缓缓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要被发现了。
出门旅行，伤药是必备的，何毓秀不光带了感冒灵等常备药，还带了不少外伤药，都是小瓶的旅行装。
他很快从行李箱里面扒拉出了伤药，快步朝另一边赶去，却在出门之前，忽然停下了脚步。
脑中掠过金煦受伤之后的表情，平静的，冷淡的，甚至是无感的。
……那才是真正的金煦。
他的情绪永远是直来直去的，受伤的时候不声不响，安安静静，开心的时候会露出笑容，像个弱智。简单来说，他的放手就是放手，而不是任何状态的叠加……即便真的有叠加态，除非他刻意表达，否则自己不可能感受到。
这不是出于他对金煦人格的否定，而是过去近三十年里面相处的经验直觉。毕竟，如果金煦真的是那种情绪外泄的人，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自己会对他误解这么深？
所以，他所感受到的，对方的无奈，包容，克制，退缩，痛苦、深沉……这些所有的层次与分岔，就只剩下一个解释。
全都是设计。
何毓秀闭上眼睛，将整个飞机上的所有场景都在大脑之中过了一遍。
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他又擦了擦嘴唇，重新拉开门走了过去。

第46章
空气里面一片安静，金煦还呆呆地坐在茶几旁，额头的鲜血已经缓缓流到了眉毛。
房间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他条件反射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何毓秀。”
像是某种机制下的自发反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笑容是目的清晰的讨好，因为他的靠近而本能地欢喜……只专注于此时此刻，将他未来会与任何人在一起可能性当做不存在，这才是真正的金煦。
多聪明啊，这么快就意识到自己计谋可能败露了。
何毓秀温和一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金煦微微低下头把伤处送到他的面前，老老实实地等待着他的照顾。
“刚才真对不起。”何毓秀开口，轻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没被发现？金煦用余光看了眼他的表情，心中有些不确定。
在他的计算之中，当时被碰到的一瞬间，本来应该垂下眸子，做出麻木而恍惚的模样，但那一瞬间实在太痛，生理机制的条件反射没有给他更多的思考时间，等他意识到自己遗落掉某一环的时候，何毓秀已经匆匆去了对面帮他找药。
其实他也不确定自己刚才的表现是否露出了破绽，但计划断链已成定局，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可能引发怀疑的导火索。
尤其是何毓秀离开了这个湿度经历过专业计量的房间，重新置身于相对干燥的环境之中，大脑会因为温湿度骤然切换而触发警觉机制，神经兴奋性上升，认知也会因此变得清明。
他对何毓秀很了解，而何毓秀也对他很了解。如果是缓慢过度，这件事也许会被完全隐藏，但事件与情绪切换太快，即便是傻子也能发现不对……
但，何毓秀的表现并不像是发现了……
金煦垂眸，想了三秒。其实这种行为也是比较合理的，何毓秀刚才经历过短暂的情绪应激，接着又因为担心他而急匆匆远去，没有第一时间察觉也没问题……
他开口，嗓音低沉：“是我的错，是我，没能控制住自己……”
还装呢。何毓秀心平气和地从药盒里面取出碘伏，仔细帮他清理着额头的伤口与血迹，道：“你不是打了镇定剂么？”
打了镇定剂，却还依旧反应剧烈，甚至能在那一瞬间按住他。金煦顿时发现自己的破绽更多了……
他再次撩起眼皮，确认了一下何毓秀的表情。他其实不太能分辨别人的表情究竟意味着什么，所以目前的何毓秀在他看来，几乎没有什么异常。
首先，绝对不能撒谎。否则一定会暴露更多的破绽，而破绽已经存在，就不能死盯着这件事不放，任何时候尝试自圆其说都会连同自己一起陷入坍塌死角，想要掩饰既定的破绽，就要让思维无限发散，让人找不到落脚点。
“可能……是激素活跃度增加，我需要加大剂量……”说完，他又不自觉地抛出一句：“楚千钧也说过，这件事，堵不如疏……”
这是在点何毓秀呢。
何毓秀依旧心平气和，动作轻柔，上完药还体贴地给他吹了吹。这才缓缓将方形创口贴贴上，道：“堵不如疏……你说要是我们两个能够睡在一起，你的情况会不会好点？”
金煦立刻抬眸，还没开口，何毓秀就摇了摇头，兀自否定道：“不行，我还是跟楚千钧多聊聊吧，正好，借着探讨你病情的事情，可以发展一下我们两个的感情……你说这是不是上天在撮合我跟楚千钧呢？”
他把带来的药瓶挨个拧起来，抽空对他笑了一下。
笑容温和而清淡，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金煦面无表情，半秒后，才微微扯了扯嘴角，道：“嗯，你可以跟他确定一下，我现在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不知道会不会变得更严重。”
“我相信他一定有办法的。”何毓秀已经打开了打包回来的面，道：“毕竟他可是你推荐给我的人，你都这么相信他的专业能力……你是我在这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你推荐的人，我也百分百，不，百分之一千的信任。”
说罢，他又叹了口气：“面果然坨了，我让人再给你下一碗吧。”
“就吃这个。”金煦抿着嘴唇，抬手拿起筷子，手抖了一下落在地上。何毓秀叹了口气，道：“你看你……要不我喂你吧？”
金煦马上看向他。何毓秀拿起筷子抄了两下面条，又皱着眉放了下去，道：“坨成这样了，不行，还是别吃了，你等着啊……”
他起身，金煦又开口：“就吃这个。”
“不能吃了，一点汤都没有了。”
“没关系。”
“你看嘛。”何毓故意又皱着眉抄了两下，道：“真是一点汤水都没有了，这玩意儿放出去狗都不吃，我怎么能给你吃？”
“可以把柠檬水倒进去。”
“……”何毓秀目光定定。
在他伸手去拿柠檬水的时候，率先把整碗面丢进了垃圾桶里。
金煦怔怔看着他。
何毓秀起身，道：“老实呆着。”
金煦便老老实实，呆呆地坐到那里，看着垃圾桶里那碗本该经由对方的手，喂到自己嘴里的面。
何毓秀打了电话给服务台，很快有人送来了一碗热腾腾的海鲜面，他从餐盘上端下来，放在金煦面前，道：“好点了吧？恢复力气了吧，能自己吃吗？”
金煦便又去拿筷子，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然后无力地垂落桌上。垂着眸子，不出声。
何毓秀保持微笑，抄了抄面碗，道：“好多虾啊，我剥个虾给你吃吧？”
金煦立刻抬头。
何毓秀将虾从里面夹出来，刚捏住就一下子丢在桌子上，轻嘶道：“太烫了，哎，掉这儿，也吃不了了。”
“……”金煦茫然地望着他。
“饿了吗？”
金煦点点头。
“但是你没劲。怎么办呢？”何毓秀把味朝他面前扇，道：“闻闻这食物的芬芳，怎么样，有没有拿起筷子自己吃的冲动？我相信你，肯定能克服药物反应的，加油！”
“……”金煦又抿了抿嘴，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
他在飞机上没怎么吃东西，落地之后又一直在做坏事，大脑在计算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饥饿，但是这会儿脑子就像宕机了一样，他接不住何毓秀的招，也不知道究竟要把他往哪里带才能达成目的。
生物最原始的需求开始启动，他确实饿了。
“真没劲啊？”
金煦想了想，开口提醒：“面要坨了。”
“没事，刚做的，还能再坚持一会。”
金煦看着面一点点将汤汁吸进去，再次提醒：“待会就不好吃了。”
“那不然吃我？”
“……”金煦呆呆地朝他看过来。
何毓秀把脸凑到他面前，唇角带着笑，道：“你刚才抱着我啃的时候挺有劲啊，这么久又过去了，真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刚才……”金煦盯着他微微红肿的嘴唇，在脑子里寻找逻辑反馈：“我的性欲是三十年来第一次启动，可是食欲是从出生的时候就存在的，两者需求量不同，所以无法相提并论。”
“性欲三十年不用不会死，但是食欲消失七天就会完蛋，到底哪个刚需不是一目了然？”
“可能……”金煦脑子转了半圈，到底没说出现在不饿的结论。
一旦说了，更没有理由让何毓秀喂了。
他脑子转到一半要动不动，在食物的香气下又咽了一下唾沫。
何毓秀都主动说喂他了，为什么就是不喂呢……半天也没得到答案，他只能低下头，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何毓秀眼神冷冰冰地呼出半口气，将余下的柠檬水倒在一旁的瓷杯里，道：“吃完了就好好睡会，我去跟楚千钧商量一下你的情况。”
金煦拉住了他的袖口。
何毓秀瞥他。
金煦把筷子放下，将口中的食物全部咽下去，道：“头疼。”
“……”何毓秀笑了下，道：“头疼更需要好好休息啊。”
金煦努力想着正常人此刻应该怎么做，但计算链完全断掉的情况下，他根本找不到半点头绪。
最终只能凭本能道：“我想要抱抱。”
“……”何毓秀忍住被气笑的冲动，再次把对方的手拨下去，道：“先把饭吃完。”
金煦重新吃起了饭，把面全部捞起来，虾吃掉，鱿鱼吃掉，蛤蜊吃掉，连上方的柠檬片都准备一起吃掉的时候，何毓秀不得不开口：“那东西不用吃。”
金煦便又喝汤。
“汤也没必要全部喝光。”
金煦擦了擦嘴，把碗放了下来，看向他。
他还是没弄清楚何毓秀究竟有没有发现他设计这一切的事情，所有的计算链像是飘在空中的碎珠，断裂的弹力绳上残留着几颗残余，却并不能组成完整的链条。
“喝点这个，解腻。”何毓秀把碗挪到一旁，将倒出来的柠檬水推到他面前。
金煦喝了一口。
何毓秀看上去并没有生气。
他忽然开始想念何毓秀爆发的时候，他现在已经明白，何毓秀不表现生气的时候，并不是真的不生气。
那他现在生气吗？
“去躺着。”
金煦撑起身体，又装作摇摇晃晃地躺在了床上。
只要还没有确定何毓秀真的发现，就没有必要自绝后路。
何毓秀不揭穿，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完全没有发现，一个是即便发现了也依旧愿意原谅他。
如果是一的话，他现在暴露就是自讨苦吃，如果是二，那就更没必要自乱阵脚。
他猜测应该一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因为何毓秀好像真的没有要与他决裂的意思。
而根据他当初的计算，如果自己计划暴露，何毓秀极有可能不会再原谅他……
他钻进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看着何毓秀。
何毓秀，何毓秀……他在脑子里默念着对方的名字，不断地用意念暗示，过来，过来……
何毓秀把东西收拾好，走过来看了一眼丢在床头的针管。
又是道具。
只是为了让他觉得这东西是不久之前刚刚注射过，时间短到甚至还没来得及丢掉。
而床头的温湿度计更是再次验证了他的想法。这里虽然因为处于热带，空气中湿度很高，但是空调房内的湿度除非经过人为设计，不可能始终保持在七十度。
金煦很满意自己把他叫了过来。
他又朝一旁挪了挪，让出些许的位置，再次默念。
何毓秀，躺下，躺下……

第47章
“你好好休息吧。”刚刚坐了七个小时的飞机，又被对方狠狠折腾了一通，何毓秀并没有发脾气的精力。
而且这次出门本来就是为了散心，他也不想平白破坏自己的好心情。
他帮对方关了灯，金煦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安安静静地在被子里窝着，很老实地看着他离开。
房门关上，金煦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唤醒了PPC。
对方一出现就迫切开口：“怎么样怎么样？啊啊你先别说了等我做一下心理准备……”
大约三分钟后，它重新开口：“怎么样？成功了吗？”
“成功了。”
“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呜啊呜……”
“安静。”金煦打断了他的发癫。PPC又冷静了快一分钟，才重新开口道：“他是慌乱地跑走了，还是害羞地缩了起来？在那一瞬间他是不是有些不知所措？”
“他出去给我拿了药，然后还说要喂我吃饭。”
“……”PPC这次酝酿的有点久，好半天才重新开口：“你，你做完那种事情之后，他还去给你拿药？！还说要喂你吃饭？！”
“是的。”金煦思索，道：“他还让我好好休息，我猜测应该是因为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对我也有反应，所以不得不承认他爱我这件事，毕竟事实胜于雄辩。“
PPC的图标旋转着。
金煦也认真地在脑中搜索着丢失的逻辑链：”本来就该是这样的，我们从婴儿时期就在一起生活，他没有理由不爱我，就像我没有理由不爱他一样。而且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正常发育，根据这段时间阅读的大量书籍推论，也许他在青春期的时候就曾经对我动过心，而我因为性腺轴堵塞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PPC没忍住：“你阅读的是大量小说！”
“嗯。”金煦说：“但所有小说都这样写，就代表绝大部分人都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其实从现在的社会风气来看，绝大部分的青春个体并不具备自主交友的能力，在激素释放时只能在有限环境中寻找投射对象，从接触频率与信任曲线来看，我是最合理的目标。”
“……你觉得何毓秀不具备自主交友的能力？！”
即便是机械音，也硬是染上了些许的抑扬顿挫。
金煦沉思，又道：“十二岁的时候我们就一边读初中，一边为出国做准备，十五岁去英国同居，Alevel也在一个班……后来大学虽然不同专业，但始终同居在一起……”
“所以他在英国没有任何朋友？”
“……”金煦这次想了好半天，才道：“也许。”
“每当你含糊其辞的时候，背后都有很大猫腻。”PPC说：“鉴于你在人类交互中缺乏对友好信号的准确识别能力，我来辅助判断一下。在英国的时候，何毓秀是否每个晚餐都与你一起？”
“……不是。”金煦平静地道：“我们两个都很忙。“
“根据日志显示，你是从大二开始利用业余的时间编写我的初始代码，你并不是计算机专业，是什么原因促使你要创建出一个人工智能？”
“我早有想法，你知道，我私下写了很多日志为编写你的底层人格做准备，大二只是我为正式启动编写设定的时间点。”
“那是什么原因让你想要创建我呢？”
“……”金煦没有回答。
PPC道：“这些事情在我的底层日志里面早有答案，你想知道何毓秀到底在跟那些人玩什么，如果何毓秀真的每天都陪在你身边的话，你就不会去研究这些了。不是吗？”
金煦睫毛动了动，直接拉起被子重新缩了进去。
PPC道：“所以你即便无法感受，却也能够通过客观事实分析出来，何毓秀最大频率接触的人群，他与那些人谈论的话题，以及在你的参与减少的同时，他的社交始终活跃……你明明知道，他更喜欢跟别人聊天。”
金煦用力地盯着手机，眼睛一动不动。
可惜PPC的眼睛挂在了他的胸前。
但通过他长时间的沉默，PPC还是重新转换了话题：“好吧，你能不能具体跟我说一下你们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从事实角度来说，不要掺杂任何个人情绪。”
“……”
半天没等来他的回答，PPC只好道：“我怀疑他现在情况不对，根据我的预测，如果计划真的成功的话，他至少会开始闪躲，而不是这么迅速的接受……老实说，我觉得我们已经暴露了。”
“是我，没有们。”
“……那就是你已经暴露了。”
“他给我上药，说要喂我吃饭，让我好好休息，走的时候还帮我关了灯。”
“……上药的时候说了什么？”
“说要去跟楚千钧沟通我的病情。”
听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PPC道：“他喂你了吗？”
“面坨了，所以他扔掉了。后来重新叫了一份，他想给我剥虾，还烫到手了，他一定很爱我。”
“……”PPC困难地思考着，半天道：“喂你吃饭，最后你吃到了吗？”
“吃光了。”
“不好意思，我重新强调一下，你是被他喂饱的，还是自己吃饱的？”
“……”金煦不说话了。
又过了快两分钟，PPC道：“我建议你立刻去承认错误。”
“他喜欢我的，他对我有反应。”
PPC换了种思路：“对，他喜欢你，只要你承认错误，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这件事我不会听你的。”
“你必须听我的！”PPC说：“他刚才是不是总是故意说一些让你浮想联翩的话但是最终什么都不给你？说要喂你不是面坨了就是虾烫手，事实上还是得你自己自力更生，这就是玩你呢！他绝对是生气了，你不主动坦白事情会更麻烦的！！！”
“我预想的最坏结局是决裂。”金煦很理智：“如果他愿意跟我玩，就说明他舍不得跟我决裂。”
习惯性地思索之后，PPC发出了：“…”
何毓秀睡着了。
三个小时的时差，很容易让人忽略掉身体的不适。睡梦之中，他却再次嗅到了淡淡异麝的味道，夹带着让人深陷的潮湿木气，身体仿佛被拖入了绵密的湿热里面，呼吸都变得有些吃力。
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的身上，唇舌都被用力地攫取，他的脑袋仿佛成为了浆糊，在那近乎攻占性的吻中难以思考。
越来越热了……何毓秀艰难地喘息着，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空调已经定时停止。国内已经入秋，这边的气温却依旧维持在中上的热度。
手机已经调整为当地的时间，此刻显示是早上六点半。何毓秀重新开了空调，去浴室里面冲了个澡，洗漱完毕，他又看了一眼镜子里模糊的人影，嘴唇不自觉地抿了一下。
又抓起牙刷再次刷了一遍牙齿。
走出去的时候，却刚好撞到了对面的金煦，何毓秀看了一眼门上的猫眼，微微笑了一下，道：“早上好。”
金煦也露出笑容，道：“好巧。”
“是啊，真巧。”何毓秀意味深长地道：“你果然是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
金煦眼睛亮起，他左右看了看，道：“他们好像还没起。”
“一开始说了，早饭各吃各的。”主要是早晨比较特殊，有人喜欢睡懒觉，有人则不喜欢。何毓秀恰好属于不喜欢一个人在室内用餐的人，尤其是酒店套房，会让他想起某些会议日，嘴在吃饭，脑子却在工作。
两人乘坐电梯直达顶楼，这里是酒店的VIP餐厅，菜单会提前一天递到贵客手上。其实吃的东西也没什么好说的，主要是顶楼的观景台比较怡人。
用何毓秀的眼光来看，其实就是销售策略的问题，将餐区分为三六九等，让有需要的顾客自己对号入座。
有人将这种地方当做家常便饭，理所当然，有人拼了命地挤进来，只为了拍一张照片。
他们占用的是餐厅最外围的双人卡座，位置凸出于窗面之外，像半圆形的观景台。白色雕花扶手勾勒出精致轮廓，大片蓝色海域在城市的边缘铺开，泛着碧绿，海岛犹如点缀其中的玛瑙礁石。
何毓秀要了热红茶和当地椰饼，配合鸡蛋料理还有一碗咸汤，搭得毫无章法，在其他客人的精致拼盘之下显得格外不伦不类，但他吃得高兴，还难得拍了个照，仿佛突然想到要和生活握个爪。
金煦在他对面，喝了口中式豆浆，因为实在不知道应该找什么话题，一开口就是：“九点的时候会有直升机来接我们，就落在那边的起落台。”
何毓秀根据他的指示扫了一眼，道：“宋即安想坐水飞。”
“太吵了。”
“我也没坐过呢。”
“……”金煦想了想，道：“那里又挤又吵，还很热，你坐一次就不会再想了。”
“那也要坐一次才知道。”
“不是所有事情都值得亲自尝试。”
“你说得对。”何毓秀灵机一动，道：“不然你替我去尝试？”
他眼睛一眨一眨，金煦反应又有点迟钝，道：“我……去？”
“对啊。”何毓秀理所当然地道：“你不是舍不得我亲自去吗？但我就是想知道坐那个到底是什么感觉，不然你去帮我尝试，完了告诉我你的体验，好不好？”
“……”金煦想了三秒，慢慢点头，下意识道：“好。”
“我非常相信你的专业测评水平。”何毓秀喝完咸汤，拍了拍他的肩膀，握拳道：“加油！”
金煦眼睛又亮了亮，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嗯。”
两个小时后，收拾妥当的几个人窝在金煦的房间内。杜浔再次朝何毓秀看了一眼：“你，你就放心，让他一个人去坐那玩意儿？”
“保镖会跟着他。”
“要不……”宋即安举手，道：“我们一起坐吧，刚好体验一下？”
“谁想体验就跟他一起。”何毓秀懒懒地靠在门边，笑容温和：“直升机可是花了大价钱叫来的，不坐就亏了。”
宋即安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朝旁边的金煦看了一眼，后者还在毫无所觉地把自己的睡衣折起来放在小箱子里，偶尔偏头看向何毓秀，眼睛会无声地闪动着。
“那要不。”宋即安用肩膀撞了一下杜浔：“你跟他一起去坐。”
“为啥我……”杜浔下意识看了一眼笑容熟稔的何毓秀，又不确定地瞅了瞅金煦，眼珠转了转，道：“行，我舍命陪君子，跟他一起坐。”
最终是宋即安跟何毓秀一起坐上了直升机。
杜浔手里拿着票，叹着气去跟金煦一起挤水飞，又不忘跟自己的日程助理抱怨：“就不能不排队吗？！”
“对不起杜少，你们说得太晚了，票都是好不容易才抢到。”
杜浔憋着气挂断电话，又撞了一下金煦，掩饰着八卦的意图，哼哼唧唧地道：“啥情况啊，直升机是你要叫的，说不能让你哥受委屈，怎么地？这委屈还得遵循能量守恒定律，不能凭空消失，必须从一个转移到另一个？”
“我不委屈。”金煦说：“你可以再叫一台飞机。”
“……”杜浔只好道：“到底什么情况，我就琢磨这事儿，是你哥又触发了笑面虎技能吧？你怎么招惹他了？”
“笑面虎是骂人的。”
“…… 我都这样陪你了，你就不能给我回答一下重点吗？！”杜浔怒道：“我就想知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金煦蓦地朝他看了一眼，神色之间溢出一抹惊讶。
杜浔：“……卧槽，你，你不会真，真对他……？”
金煦点了点头。

第48章
杜浔落地就吐了个天昏地暗。
金煦后知后觉，终于意识到何毓秀大概率是真的生气了。
杜浔漱了口，两眼一翻就往他身上靠，喃喃道：“他整的不是你，是我……”
金煦把他推回保镖身上。
杜浔还没来得及骂他没人性，就见他对着垃圾桶抠起了嗓子眼。
根据他对何毓秀的了解，如果暗中惩罚没有得到效果的话，对方一定会更加生气。最好能让他不动声色地消了气，后期才好坦白从宽。
“噫……”PPC的电子眼刚好在他胸口，仓促之下合上了金属眼皮。
何毓秀和宋即安已经提前到了度假别墅。宋即安在楼上换衣服，何毓秀则在楼下检查相机。
两个难兄难弟分别被保镖架着出现的时候，他眼神微微恍惚了一下，杜浔的神色虚弱中带着几分欲言又止，金煦则木木地。好像是完全没有了生机，唯有对上他视线的一瞬间，稍微显出几分活力。
何毓秀露出了笑容。
果然，他真的发现了。
发现了，昨天为什么还要跟他玩呢？
“呦。”何毓秀示意保镖把这两人丢在沙发上，一边调试相机，一边随口道：“真这么难受啊？说说体验呗？”
杜浔下意识想张嘴，被金煦用视线扫了一眼，重新蔫蔫地趴回了沙发。
金煦脸色也有些苍白，鬓角挂着些许的汗珠，但依旧尽职尽责：“水飞很吵，因为一直低空飞行，没有加压的隔音密封舱，螺旋桨的轰鸣几乎贴着耳膜，体感噪声至少在110，几乎可以盖过任何对话。”
“其次很热，没有空调。整个舱体都是为了观光而设计的，窗户很多，这个时间的光热吸收之后，保守估计，舱内的温度至少在三十度，加上人多，气体与体温持续摩擦，体感温度能达到三十三度以上。”
“还有味道，各类香水与体味混杂，夹杂着汗液，机油，以及防晒霜挥发的刺鼻……”
“别说了。”杜浔做了个又要吐的表情，实在没忍住，爬起来又冲向了卫生间。
金煦犹豫要不要也一起冲过去。
但最终还是坐着不动了。
虽然对方并没有直接强调具体的感受，但何毓秀还是听懂了，总结来说，这趟水飞，他是遭了大罪了。
楼上正好走下来的宋即安也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幸好我没坚持体验……我看人家都说推荐坐这个呢。”
“推荐是因为低空飞行好观光。”金煦耐心地解释：“但是我们专门叫了直升机，本来就可以低空观光，不需要跟那么多人挤在一起，还更加灵活自由。”
宋即安再次露出了赞赏的目光，忍不住对何毓秀道：“你看，金煦多周到啊。”
金煦老老实实地垂眸，简单表达了一下谦虚。
何毓秀不太喜欢宋即安帮他说话，他提起相机往外走，道：“不是要拍照吗？走吧。”
宋即安急忙追在他身后，一边跟他一起朝海边走，一边道：“哎，说真的啊，你弟，要不是你弟的话……还真挺适合当对象的，把你交给这样的人我也能放心。”
何毓秀剜了他一眼。
金煦安静地从沙发上直起身，无声朝着门口挪去，想要听到更多。
宋即安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别怪我多嘴啊……那个，金煦头上那伤，是不是……”
“他自己撞的。”何毓秀道：“怎么，他偷偷给你打钱了？”
“说什么呢！”宋即安跳脚道：“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倒是还有可能，我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吗？！除非他直接给我一个亿！我晚上就把你送他被……”
余下的话听不清了，不远处的何毓秀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两人吵吵闹闹地在附近的海域逛了逛，拍了照片，又捡了贝壳，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宋即安才稍微正色了一些。他背着手看着何毓秀，道：“你俩这事，到底咋办啊？你想过吗？”
相机挂在身上，何毓秀戴着遮阳帽，随手扒拉着手里五颜六色的小贝壳，道：“凉拌，没可能。”
“我当然知道你张嘴肯定是没可能……”宋即安犹豫了下：“那金煦，能放弃吗？”
这也是为什么在听说金煦喜欢何毓秀的时候，他会觉得毛骨悚然的原因。
以他对金煦为数不多的了解，如果对方真的喜欢一个人……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锁定。他那么理所当然地锁定着何毓秀，一锁就是三十年，他自以为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可所有人都没看出来。
其实但凡说喜欢何毓秀的人是一个死变态、跟踪狂、神经病……宋即安可能都会觉得对方虽然脑子有病绝对不能在一起，但至少还能称得上专一、深情。
可金煦不是……他给宋即安的感觉，就好像追在何毓秀身后的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一个有生命的血肉之躯……就好像，何毓秀是被一座城，一个庞大的程序给盯上了……不像是爱，倒像是入侵。
但如果仔细去寻找的话，金煦有什么缺点呢？宋即安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出来。
何毓秀继续扒拉着掌心，忽然挑出了一颗紫色的贝壳，举到宋即安面前，笑道：“好看不？带回去给你妹穿个手串？”
“她手边乱七八糟的东西够多了。”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哥哥爱买。”
“我说你的事儿呢。”
何毓秀又笑了下，没有再接话。
杜浔和金煦短暂休息之后，便开始为烧烤做准备，肉是找厨师腌制好的，只需要自己穿上就行。两人挨个把东西搬上别墅的天台，杜浔先一步看到了走回来的两人，马上对金煦道：“你哥……”没说完，又感觉哪里不对，改口道：“秀能吃辣不？”
“不太能。”
“那待会少放点辣。”
金煦嗯一声，道：“我去给他煮个汤。”
“你还会煮汤啊？”
“core会。”
杜浔把烧烤架架好，将烧红的炭挨个丢在里面，拿出肉串要放的时候，又拿起手机搜了一下怎么烤更好吃，他倒是也想问PPC，但是对方基本只给他文字类的信息，倒不如听别人解说更方便。
结果一打开社交软件就忘了正事，被其中一个帖子吸引。
楼下传来宋即安和何毓秀的说话声，他一下子从天台上站起来，低头道：“秀，你快上来，上来看这个！”
这家伙总喜欢大惊小怪。何毓秀不慎在意地洗着手，嘴上答应了，行动上却不慌不忙。
金煦在厨房里听着ppc的指使，煮水，切丝瓜，打蛋。
不经意与何毓秀的视线对上，下意识又笑了一下。
何毓秀也笑，但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他低下头，默默盯着锅，耳骨上挂着的小耳机传出声音：“你看他的笑容，嘴角上扬角度超过十五，但眼轮匝肌无收缩，眼睑纹理平整，眼尾无挤压痕迹，注视时眼珠固定，瞳孔无收缩，这是非常典型的皮笑肉不笑……金煦，你听我的，一定要尽快坦白！道歉！滑跪！明白吗？！”
一直等到何毓秀上楼之后，金煦才道：“怎么开口好呢……”
“你就找个机会，单独叫住他，然后跟他道歉，他就知道你什么意思了。”
“哥哥。”金煦开口，ppc条件反射地调低声音：“不是让你现在道……”
何毓秀停下脚步，笑容依旧温和：“怎么了？”
“秀！”楼上传来杜浔的声音，他憋着要说话的时候，总是显得非常着急：“你快上来，我有话跟你说！”
何毓秀只要抬头：“什么事？”
“我在论坛看到了一个帖子，我怀疑你家小P偷偷跑出去了！”
何毓秀挑眉，又朝金煦看了过来。
金煦安静不动，PPC飞速计算了一下，对他道：“一定是前段时间我做好事不留名的事情被人发现了，你让他上去，要是这波好感刷够，后期你滑跪的时候我就能帮你说话！”
金煦也朝上面看了一眼，道：“那，你先去找杜浔吧。”
何毓秀又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金煦低头继续打蛋，道：“你干了什么？”
“你不要管！”PPC非常自信：“我做了一件大大大好事，他知道了肯定会夸我的！”
何毓秀一路上了楼，杜浔马上递来了手机，道：“你看这个平台，他们那的智能客服是不是你家做的？”
何毓秀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宋即安也探头过来：“什么事啊？”
何毓秀一边看，一边解释：“好像是一个鱼儿游的用户，说自己在聊天的时候被骗了两千块钱……”
随后这位用户去找到了投诉通道，照理说，一上去应该是智能助理先做接待，要求转人工才会有人与他对话。但鱼儿游一打开投诉通道，就发现对方非常热情，不光温和地对他做了安抚，还表示愿意和他一起把这笔钱追回来。
比较奇怪的是，这个客服好像一直在线，每次联系都秒回不说，还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重新注册了一个账号，说要帮他把钱骗回来。
鱼儿游秉持着对方这么认真负责，自己也不能拖后腿的态度，把新号的密码给了对方，然后没过几天，这个客服主动联系他，说：“你的钱我已经帮你骗回来了喔，现在可以重新登录领取啦。”
根据这位鱼儿游的讲述，他不光真的领到了那笔钱，去道谢的时候，对方来了一句：“如果你对我的服务还算满意的话，可以下载PPC&#183;AI支持我一下喔，比心心。”
然后他一搜索，就发现真的有PPC&#183;AI这个东西，而且学长学姐早就用上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一周来跟他聊天的人不是人，而是一个活人感十足的AI！！
但最让他感觉惊奇又惊悚的是，等到他下载完成之后再去投诉通道搜索聊天记录，就发现所有的记录全部消失了，就好像是他自己做了一场梦，唯一真实的是，他被骗的转账记录还在，而那笔钱也的的确确回来了。
”呵。”宋即安率先给出评价：“你家新雇的水军？这故事编的挺清奇啊。”
何毓秀也有些意外：“看来我们公关部出了个人才。”
不止是他俩这么认为，下面的评论也都在嘲笑这位用户，用户似乎百口莫辩，强调了真的不是自己瞎编，还把自己和骗子的聊天记录都放了出来，证明自己真的被骗了，也真的在新注册的账号上领到了钱，但根本没人信他。
评论区还有人根据他的说法去投诉通道假装投诉，但触发的根本就是智障助理，于是质疑的人也就越来越多了。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你家小P真的偷偷跑出来了？”杜浔收回手机，一脸期待地道：“那天他骂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好像是个活人。”
“你还真欠骂。”何毓秀白了他一眼，道：“我家里养着的那个，不可能去给人当客服的。”
他还记得上次自己说要把他打包去当客服的时候对方委屈又害怕的样子。
“但这个平台不是你家技术部部署的吗？他有没有可能自己溜过去？”
“技术上确实可以实现。”何毓秀道：“但金煦不会让他乱跑的。”
“理由？”
“未经许可在别人的平台推我们的产品，如果这事真是我们自己干的，那就是夹带私货，万一被截图到证据是会被起诉的——你觉得金煦干得出这么BUG的事？”
“是啊。”宋即安道：“你看这个鱼儿游连一个证据都没有，很明显就是为了博眼球。怎么离谱怎么说，根本不管别人信不信，质疑的人越多，因为好奇去下载他家软件的人也就越多，想想最后谁得利，就很容易能猜出幕后主使了。”
“但你家也不愁下载量啊？”杜浔还是不太死心，何毓秀已经还回手机，坐在椅子上拿铁签穿串，道：“确实不缺，可能公关那边最近比较闲吧，随便编个故事，当乐子了。”
“哪个傻子会给你白打工啊？”杜浔道：“绝对不可能是你家员工干的，你自己想想，要是你，你会干吗？”
“……”何毓秀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年的社畜生活，冷漠道：“当然会。”
即便金煦不做人，但他一直都记得要报效父母，所以就算没人卷他，他也会自己卷自己。
杜浔问完了，也发现自己问了个傻话，啧道：“也是，你可是真真正正的金——家人……”
他语调刻意拖长，被宋即安直接踢了一脚。何毓秀则微微皱了下眉，感觉这话有异，一时半会却又弄不清楚到底哪里有问题。
“哥哥。”耳边传来声音，宋即安与杜浔同时回头，表情皆有些复杂。
宋即安是自打知道他的心思之后，就有点无法直视‘哥哥’这俩字。
杜浔则是在听说他俩干了那样的事情之后，更加无法直视这俩字。
何毓秀的目光扫过两个人的表情，两人急忙低下头，一个翻着锅上的串，一个开始帮忙在上面撒料。
金煦把端上来的汤放在一旁，问何毓秀：“要不要盛出来凉一下？你现在想喝吗？”
宋即安和杜浔同时把目光往这边瞟。
何毓秀感觉自己的脸皮就像是过了电流一样微微发麻，他神色木然，忽然起身下了楼。
金煦回神，在PPC的提醒下，下意识跟了上去。
何毓秀来到自己的卧房，金煦也同手同脚地站在了门外。
四目相对，金煦垂下眼睫。
何毓秀径直走到了北阳台，抬手把窗户关严，然后看向门口的金煦：“进来。”
金煦走进来，轻轻带上了门。
PPC在他的耳骨上给他打气：“放心，我刚才立了功，如果他真的很生气，我就把这个功劳让给你！”
“Fighting——~”

第49章
室内一片安静。
何毓秀静静坐在北阳台的沙发上，金煦看了一眼，发现那边也有一个小圆桌。
他背靠在门上，思索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底牌，稍微定了定神，抬步走过去，平静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何毓秀看着他。
十秒后，金煦开口：“对不起。”
“哦？”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也可以成为一个让你有反应的男人。”
何毓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PPC在耳骨里面低咒：“你怎么又进入谈判模式了……”
“我，我是说。”金煦稍作镇定，脑子又卡了一阵，半天也没想出来要怎么润色那句话，只能道：“我……就是刚才那个意思。”
PPC：“……”
何毓秀笑了下，他端起桌子上的茶壶往杯子里倒水，缓声道：“所以你那天说以后这些话再也不说了，是骗我的，对吗？”
“我喜欢你……”
“你就是这样喜欢我的？！”何毓秀道：“利用我对你的感情把我骗进那种环境里面对我做那种事？金煦，你真的知道怎么喜欢一个人吗？”
PPC乱动的眼睛微微安静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在他耳骨中提醒：“他在伤心。”
金煦看着他微微绷紧的面孔，下意识道：“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何毓秀转着杯子，道：“PPC教你的是吗？做错事了什么都不要解释，道歉就行了，反正只要你一认错，我就知道你知错了，我就不会再跟你生气了，对不对？”
“不是……”金煦小声道：“他说的是，如果我用自己的想法跟你谈话，你会更加生气。”
“所以你是在假装很懂我？”
“我是在尝试让你高兴。”金煦看向他的眼睛，道：“我知道你很生气，我也知道……”
“你知道我很生气。”何毓秀打断他，道：“你明知道你那样做我会很生气，你还是那样做了，你明知道这件事之后我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但是你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还是将我放在了一个极端的环境里面……金煦，我可以这样想吗？”
他直直地望着金煦，道：“你希望，我继续委曲求全，不要对你说很过分的话，不要对你做很过分的事……是吗？”
PPC：“这是送命题……金煦，你，你等等，我想想怎么回……”
金煦木然地凝望着他，直到PPC开口，才缓缓跟着道：“我不该那样做……”
“我确实判断过，你会生气……可我还是赌了一次……不是赌你会原谅，而是，赌你在生气之前，可以先一步看到我……”
“我太想让你回头……”
“可我现在知道，这种看见是错的，我让你受了委屈，我不该把你逼到此刻的位置上……”
“就到这里。”PPC及时停住：“给他一点时间，不许多嘴。”
金煦闭紧嘴巴。
何毓秀抬手扶住额头，他静静凝望着面前的杯子。
金煦攥紧手指，略屏息凝望着他。
一滴水渍落在了杯子里。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金煦猛地站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何毓秀将手指掩在眼睛上，勉强笑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道：“把耳机拿掉，我要听你的真心话。”
PPC：“……完蛋了，金煦，我们完蛋了。”
白色的耳机被放在了桌面上。
金煦在他面前蹲了下去，轻声说：“何毓秀……”
何毓秀垂眸看着他，道：“我们没有可能，我是不是说过？”
金煦摇头：“有的，我们有无数可能。”
“我不喜欢你。”
“好，你不喜欢。”金煦说，嗓音很温柔：“不喜欢就不喜欢，你别哭，何毓秀……不要哭……”
何毓秀抹了把脸，偏头看向了一旁。
金煦的目光跟着他的脸庞一起过去，道：“我知道，我这种人不会被人喜欢，我只是想，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也可以做出，你喜欢的样子，你可以试着，喜欢我……”
何毓秀的手指再次挡住了眼睛，他没有说话，但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金煦小心翼翼地去触碰他的指尖，再次开口：“你别哭，何毓秀，不要哭，不要哭。”
何毓秀将垂落的手指抽回，重新给自己倒了杯水，让情绪稳定下来，道：“如果你再不死心的话，我今年就会结婚。”
金煦的手放下，片刻才道：“我们能不能，把这件事摊开，好好谈一下？”
“没有必要。”
金煦静静地思考着，道：“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在没有完全排除外在原因，确定你真的对我没有任何感情的话，我是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不是我不能死心，而是，如果我不能彻底死心的话，以后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让我重新萌生希望，你觉得呢？”
何毓秀轻轻抽了抽鼻子。
他脸颊有些红，鼻子也红红的，眼眶更是红的像个兔子，沾了泪水的眼镜被摘下来放在了一旁，他重新用手按住眼睛，挡住有些失控的情绪，道：“好，你说。”
金煦拉过凳子坐在他的身畔。
除了小时候之外，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何毓秀这样柔软而毫无防备的样子。在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挣扎而出。不是性’欲，也不是某种出于需求与目的的古板操控。
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温热而迟钝的冲动……他想抱一下何毓秀。
不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也不是为了安慰对方或者推进关系，而是单纯的想要把他抱在怀里，像是哄一只情绪失控的小兽，哪怕什么都不说，也感觉那是世上唯一一件正确、值得去做的事。
这感觉来得很不合时宜，他只能按捺着，又看了何毓秀一眼，微微移开视线，道：“你是不是，担心爸妈？”
何毓秀呼吸微滞，他抿了下唇，缓缓道：“我一直都不喜欢你……”
“我知道，以前不喜欢。”金煦说：“现在，有没有爸妈的原因，不敢喜欢？”
“我说了。”何毓秀抬眸，盯着他，道：“我不喜欢你，我只想你立刻马上对我死心……”
“爸妈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你。”
何毓秀的表情变得空白。
金煦竭力分析着他此刻的想法，再次开口，道：“小时候，他们就知道，你是我注定要结婚的人。”
何毓秀微微回神，再次抽了口气，他在桌子上趴了一下，双臂接触到托举的力量，勉强将漏了半拍的心跳放回胸腔，低声道：“那是玩笑，他们当你童言无忌……”
“不久前，爸找我聊过。”
何毓秀再次僵住。
金煦及时补充：“不是我告诉他的，是他主动找我，他看出来了，但是，他并没有阻止我们的意思。”
何毓秀按了一下心脏，他仿佛再次回到了办公室中，他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心脏收缩到让他呼吸都无法继续。
眼前有些发黑，金煦猛地起身，将旁边紧闭的窗户打开，然后走过来，直接将他连人带椅子一起端到了窗户旁边，海风呼地灌进来，何毓秀微微喘息，大脑从缺氧的状态中短暂恢复。
他瞪着面前的金煦，对方的手正在揉着他的胸口：“何毓秀，你愿意听我说吗？爸没有怪你，他们不敢告诉你，是因为怕你不要他们，你对他们来说很重要，他们骂我，但是绝对不会因为这种事怪你，我喜欢你，不是你的错，你相信我吗？”
“……你想弄死我。”
“不是。”金煦道：“何毓秀，你不要紧张，呼吸，不要急着生气，先呼吸……对……”
何毓秀盯着他，他经历过心脏痉挛的瞬间，也清楚自己此刻有些危险。他又呼吸了几次，依旧感觉难以承受，道：“你告诉了他们……”
“对，是我告诉了他们。”金煦没有反对他的话，他很清楚，何毓秀现在的心脏经不起反驳，不管他怎么说，都顺着回复最好：“但是没关系，这不是大事，事实上，他们很怕被你知道这件事……何毓秀，你不用担心他们，比起这些，他们更担心的是你的身体。”
何毓秀用鼻腔用力地呼吸，他又盯着金煦看了一阵，睫毛抖了抖，似乎是终于接受了这件事情。
金煦狂跳的心脏逐渐安静下来，他下意识握了一下对方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搓了搓，对着对方掌心呵气的时候，脊背才后知后觉地冒出了一股冷汗。
他将何毓秀的掌心贴在额头感受着体温的恢复，也慢慢呼出一口气，道：“你不用急着喜欢我……也不用急着反驳，我只是想告诉你，没有任何人阻止我们，也没有任何人会因为我们在一起而受伤，你喜欢我就喜欢我，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你是自由的，何毓秀，你永远都是自由的……”
他又拉起何毓秀另外一只手，轻轻搓着。
这么高的温度里，他的指尖却凉的仿佛冬夜里的霜雪。
空气里面安静着，不知过了多久，何毓秀忽然重重在他头上打了一下。
金煦仰起脸，听他冷冰冰地道：“妈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猜，是那天，我们下飞机的时候，我的暗示，他们都收到了。”
“你暗示……”何毓秀又开始打他：“你还敢暗示，我让你暗示！！”
金煦由着他打了几下，忽然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腹侧。
他们随身倒是带了医护人员，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就代表情况已经要脱离他的掌控。
他确实想过这件事告诉何毓秀的时候会让对方很受打击，但他没想到，这种打击会饶过理智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出现明显的躯体应激。
何毓秀很坚韧，却也很脆弱。他的坚韧体现于长期高压情况下对自己情绪的掌控，脆弱同样因过往的压力崩塌而导致。
原来是这样……金煦将脸贴在他的腹部，轻轻地蹭着。
那些年长期压抑的情绪、反复被削弱的边界、从不容许自己出错的习惯……不是理性，而是求生。
这一刻，他好像忽然明白了母亲那日的责问：“……那些数据都是他心血熬出来的！你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事情他需要花上很多倍的时间，背负你想象不了的压力！”
理智早已学会在高压下不做反应，可身体并没有这种免疫力，一旦支撑点断裂，等待他的不是失控或愤怒，而是彻底的崩塌与停机般的静止。
“何毓秀。”他再次开口：“对不起……你很自由……你是自由的……”
“永远都是。”

第50章
“你俩干啥呢？”不知过了多久，杜浔的声音在别墅内响起：“干等着吃现成的是不是？！”
宋即安开了两瓶酒，把烤好的肉串放在了桌子上，金煦自发地接手了杜浔的位置，后者将冰球拆开放在酒杯里，正要端给何毓秀的时候，就听金煦道：“他不能喝酒。”
在何毓秀投来视线的时候，下意识补充：“酒水咖啡至少要戒三个月……这是为你的身体好。”
不是要求或者限制。
最后一句话没说出来，何毓秀却已经领悟，他主动将酒推了开，道：“嗯，我要保重身体。”
“行吧。”杜浔也知道他前段时间很惊险。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也没什么外人，更不需要喝酒才能证明感情，杜浔给宋即安递过去，道：“你没事吧？”
“你当我干嘛的？”宋即安豪爽地端了过去，并将旁边的饮料递给何毓秀，道：“喏，你喝这个，解腻的。”
“行。”何毓秀接过来倒在自己的杯子里，笑道：“今天我就辛苦一下，好好照顾你们三个醉鬼。”
“那就先说一声感谢。”杜浔将酒杯碰了过来，道：“敬你一杯！”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金煦一直没怎么吃，宋即安和杜浔喝得高兴，在天台上划起了拳。
又一盘子烤串端上来的时候，宋即安率先开口，道：“你不吃啊？”
“吃，把这些烤了再说。”
宋即安看了一眼何毓秀。其实对方一上来他就发现了不对，何毓秀神色很平静，但眼尾却带着微红，显然刚才在楼下经历过什么，杜浔也不是眼瞎的人，但他八卦也分场合，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自己能随便探听的范畴了——至少暂时是。
金煦继续坐过去烤串，何毓秀咬了一口羊肉，听着宋即安和杜浔的划拳声，忽然起身来到金煦面前，将烤串递到了他嘴边。
“……”金煦下意识咬了一口，何毓秀借着他咬的力道拔签，道：“去吃吧，我吃得差不多了。”
声音很温和，但金煦已经明白，他越是温和，越是代表动了怒。他望着何毓秀，后者已经兀自用身体将他挤开，一边翻着桌子上的烤串，一边轻声道：“当持续推进却始终无法达成目的，前路陷入僵局，就必须引入更高权重的变量以重构前提……你学得真好。”
金煦站在他身边，一时没有说话。
PPC在他耳朵里发出一声：“嗯？”
它在自己的神经网格里面持续奔走，困惑道：“我以为经过刚才的事情，他对你的态度应该有所松动……这话什么意思？你又算计他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是因为大脑结构原因，习惯性计算。”金煦说：“不是因为针对你才这样。”
何毓秀似是笑了下，随口道：“去吃吧。”
“哎，秀不能喝酒，你能吧？”杜浔马上道：“过来过来。”
金煦垂眸，几息后，抬步走向了楼下，只留下一句：“我去洗手。”
“什么意思啊？”PPC十分不解：“我觉得你俩刚才算是说开了啊，虽然他还处于缓冲期，但都愿意出手打你了……”
他忽然一顿，猛地在自己的逻辑链里面发现了什么，飞速整理之后，破口大骂道：“你疯了吧！那个时候还在算计！人家刚才都哭了！你的心真是钢铁做的吧！难怪何毓秀说对你付出真心就是在往碎钞机里面塞钱……”
金煦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唇角还带着烧烤留下的碎料，冷漠而无机的灰眸隐约浮出一抹迷蒙。
他确实是在进门的那一瞬间就准备好了底牌，确切来说……
“我就说嘛，你怎么敢那样试探，卧槽！我真是瞎了眼，你说最坏的结果是决裂，其实你早就准备好了应对方法，在他最抗拒的时候告诉他你爸妈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卧槽！AI都没你这么会算！你上辈子肯定是大型机械意识体！我大概只能勉强够得上卡珊德拉——那个说真话也没人相信的倒霉蛋！”
金煦洗了把脸。
PPC一看就知道，他这会儿肯定是为了让自己更加冷静，他又急又气：“你说怎么办，现在你这步棋也被他发现了……”
“我应该用更温和的方式告诉他的。”金煦抬眸，再次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水珠在脸庞胡乱地滚过，一路汇聚到下巴，再大颗大颗地滴下。他的睫毛湿润，眼眸也似乎染上了更深的迷蒙：“爸妈对他来说，很重要……”
“……”PPC寻思了一下他话中的情绪，迟疑道：“你在后悔吗？还好你刚才处理很及时，何毓秀的身体没出什么事……其实你做得已经……哎，你让我怎么说才好……”
金煦又洗了把脸，重新擦干，屈指将额角的头发拂开，揭开上方的湿掉的创口贴，重新换了一个。
“不该后悔的。”金煦开口，语气呢喃：“虽然中途有些凶险，但结局接近完美，与我计算路径基本重合……”
“但你还是后悔了。”PPC也在看着镜子里的他，道：“从逻辑上讲，一切落点都非常精准，但从感情上来说，你却后悔在风暴重心猛打方向盘，差点连人带车一起冲进悬崖……与其说后悔，倒不如说是后怕，金煦……我真的很担心，如果你终究还是留不住他，你要怎么办呢……”
金煦怔怔站着，瞳孔微微有些涣散。
“……其实，你刚才也没有做错很多。”PPC尽职尽责地安抚：“你一直在顺着他慢慢往前推，虽然目的没变，但是方式却温和了很多，我相信他能感觉到的。”
金煦的眼眸重新恢复镇定。
他就是这样的人，只要给他一点希望的可能，也总能让这个可能无限接近于一。
“根据我阅读大量书籍得出结论，酒醉状态下个体存在概率性行为转化，可能会因此变得可爱……”
“我再重申一遍，你看的是大量小说。”
“嗯。”金煦转身往外走，道：“喝醉之后，只要有非零概率表现出可爱行为，那就有可能抵消部分的可恨……”
“拜托，这是感情，不是布尔变量！！！”
“我要喝醉。”在上阳台之前，他低声默念：“喝醉就会变可爱，喝醉就会变可爱，变可爱，变可爱……”
PPC合上了自己的金属眼皮。
上了天台，金煦开始给自己倒酒，同时看着杜浔和宋即安划拳。
等到何毓秀回神的时候，他已经跟两人同时划起拳来，宋即安和杜浔本来就已经互相攻击喝了不少，很快在他的攻式下一败涂地，被保镖拎着去了卧房。
天台只剩下两个人。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成片的烟霞将海天都染成了一片蓝紫红橘，像是天公不慎打翻的染料，又在余光的折射下变得模糊而朦胧。
何毓秀把最后一盘烤好的串放在他面前，道：“行了，人都被你喝跑了，吃点吧。”
金煦的脸颊有点微红，他平静地道：“我就是故……”
话没说完，他意识到自己差点秃噜嘴说出目的。
但何毓秀已经接口：“故意把他们喝走的？想单独跟我在一起？”
“……”大脑依旧很清醒，需要再来点。金煦仰头干了一杯，没出声。
“他俩划拳的时候你就一直在观察，规律总结的不错，这么快就把他们喝趴了。”
金煦想了三秒，感觉自己还是很清醒，然后又喝了一杯，对何毓秀道：“我没有那么聪明的。”
何毓秀嘴角抽了抽。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金煦这么不自信……不，不是不自信，他是想告诉自己，他其实很笨，可惜，他连扮演笨蛋的时候都非常欠揍。
“说吧，把我单独留下来想干什么？”
……为什么还是这么清醒。金煦又干了一杯，思考了下，道：“就是，想单独跟你待着。”
很显然，这样说一点都不可爱。
何毓秀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把他丢在这里。
又三杯酒下肚，金煦非常难过地发现，他好像依旧没有变可爱的迹象。
他不死心地再次喝了三杯，然后Duang地朝桌子上一趴，一动不动了。
海风带来腥咸的湿气，何毓秀取下他耳朵上的耳机，刚放在自己的耳朵上，便听到了PPC遗憾的声音：“我说过的吧，赌狗是没有好下场的……”
“他赌了什么？”
“……”PPC后知后觉，自己已经来到了何毓秀的手上，他犹豫了一下，把金煦的计划全部说了出来。
不忘道：“这个主意不是我出的喔！是他自己想的……你知道的，他在计算的时候总是会追求事实本质，我有劝过的，但他不听……我又说不过他……”
最后一句，他说得委委屈屈。
何毓秀实在听不惯他机械的声音，拿起金煦的手机调整为和自己一样的童声，道：“我爸妈的事情是真的吗？”
“嗯，根据我在爷爷奶奶那边得到的资料来看，他们应该对你们两个的事情有所了解，但是因为不确定你的心思，所以也不敢多说什么……主要是担心你接受不了，秀秀，金煦有一句话其实没有骗你，你一直都是自由的。”
“对于你爸妈来说，你心思更重，也更令人放心不下……他们一直不敢跟你挑明，其实也是担心你会误会他们在挟恩图报，逼着你跟金煦在一起……所以，你自己的选择比什么都重要。”
海浪哗哗，何毓秀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金煦，睫毛微颤：“你觉得，金煦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PPC的声音很重：“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金煦更喜欢你了……不过，他的喜欢不是普世价值观下的喜欢，你接受不了，其实也是也是人之常情……”
“根据你的行为预演，如果没有我，他爱上别人的概率是多少？”
PPC运算了快三分钟，这三分钟内，何毓秀静静在望着金煦泛红的脸，他呼吸平稳，头发被海风吹起，根根分明，沉睡的眉眼间看不出任何的爱恨痴缠。
“无限趋近于零。”PPC说：“何毓秀，如果没有你，他以后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他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要死要活，但他也不会再有波动。这世界上将不会再有任何事物，能引发他的自主情绪。”
“他会活着，工作，生活，维持秩序。但本质上，他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机器，就像曾经的我那样。”
“待机、响应、执行，无感，不再等待。”
“没有人唤醒，就永远沉默。”
“亲爱的秀秀。”PPC说：“作为金煦的core，我希望你不要抛弃他，但从你的角度，我更希望你可以找到自己真正的归属。”
“金煦的执着并非是强硬的要求，他只是一直坚信，在可控范围内的所有路径中，你爱上他的结果，是概率最高的那个分支。”
“你知道的，他就是那种，只要给一点光，就能自己拼出整片星河的聪明傻蛋。”

第51章
一夜无话。
翌日早上，何毓秀是第一个起床的。
他简单吃过早饭，又让厨房准备了醒酒汤，便背着相机，提着小篮子又去捡贝壳了了。
他小时候就喜欢捡一些在金煦看来乱七八糟的东西，捡回去珍珍贵贵地摆在何若仪给他买的小玻璃柜里，像开博物馆一样挨个展览起来。
细想起来，何若仪似乎总是在支持他的各种想法，也总是在鼓励他那些不着调的小爱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金煦很争气的缘故，父母从小到大就没对他提过任何要求。
但这些没有要求，反倒成了有些人口中的捧杀：“你看喔，金家那个养子，我看就是为了把他惯坏，免得以后跟金煦争家产的。”
而当他自己开始对自己提要求，想要用行动告诉那些人，父母绝对没有那些想法的时候。那些人的话风又是突然一变：“把孩子压榨的这么惨，真就不是亲生的啊，我听说啊，他们家那养子，艺术天赋老高了……豪门秘辛啊，这就是培养工具人呢。”
何毓秀捡起一个粉色贝壳，一个小小的寄居蟹一下子从里面探出了半颗脑袋，后面几只爪子在后面缩着，圆滚滚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跟他对视。
“你倒是挺会挑。”何毓秀露出笑容，为了防止自己忍不住侵占它的老家，直接将他放在了海水可以冲到的地方。
海浪一股一股地爬上来，很快将那颗贝壳连同寄居蟹一起卷入了海水之中。
何毓秀在一个小石头上坐了下来，凝望着来回晃动的海水。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地球仿佛成为了一个摇晃的酒杯，蓝色液体在晃动中不断舔舐着杯沿，仿佛要在一瞬间加大动作，连自己也一起带走。
他伸出手指，在距离海浪一米的地方，写下了两个字：兄、弟。
然后耐心地坐在旁边静静等了起来。
从他早饭到现在，已经足足快两个小时了，海水始终在缓慢地退去，偶尔有小幅回涨，也不会一下子超过一米。
而今日风力三级，海面风速一直维持在每秒四到五米，按照近岸潮汐模拟推算，潮头越过此线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五。
做完这一切。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些年里受金煦影响居然如此之深。如果是以前，他脑子里只会想，在某个稍远的地方写下这样的字，等待命运最终的抉择。
但这种感觉其实并不坏，他学会了在极端环境下用概率去控制自己的思维。不是盲目的依赖命运。
百分之五的可能……如果是金煦的话，想必会比自己算得更加精准吧。
他一个人静静守着兄弟两个字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太阳逐渐越过中天，光线斜斜照在沙滩上，何毓秀不自觉地眯了一下眼睛，与此同时，后方忽然传来声音：“何毓秀。”
何毓秀下意识回头，在那一瞬间，缓缓晃动的酒杯忽然剧烈了起来，何毓秀的眼睛被光刺的有些恍惚，他抬手挡了一下，再次睁开，便看到了熟悉的俊脸。
赤裸的脚踝忽地被冰凉的东西重重舔舐了一下。
他眨了两下眼睛，蓦地回头去看，海潮在一瞬间没过了他的脚踝，此刻正一股一股地朝着他的小腿冲去。
而刚才定义清晰的两个字，在忽然的涨潮之下，已经消失无踪。
海水稍退，又卷上来，逗弄着他的小腿，像水做的小狗故意在调皮捣蛋。
“饿不饿？”金煦在他身边蹲了下来，道：“要回去吃中饭了。”
何毓秀怔怔看着被清澈海水浸泡，已经变得无比平整的沙滩，如果不是他在这里守了一个小时，可能都不敢相信，那深刻的一笔一划，就这样消失了。
他再次看向金煦：“刚才怎么回事？”
金煦当然也看到了那两个字，他朝着海水看了一眼，犹豫了三秒，道：“刚才应该是起了阵风，太阳正值中天，海面热气滞留，再加上海陆温差形成的小范围对流扰动，引发了一次短时波幅异常……不是潮汐，是热力型浪头。”
何毓秀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好像在金煦这里，所有一切都可以被科学定义……
金煦看向他，道：“是有点不巧。”
该死的。何毓秀想，为什么他看到金煦这张脸就会想要揍他？
尤其是当命运将他与对方推向另外一个定义之中的时候，这家伙看上去就更欠揍了。
何毓秀吐出一口气，起身往回走，金煦跟在他身边，伸手去拿他的小篮子：“我帮你提吧。”
何毓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小篮子。然后走回去，挑挑拣拣地被一些丢回了海里，只留了比较罕见，自己的收藏品类里面还没有见过的。
金煦看着他动作，看着他皱起的脸，依依不舍的模样，心中再次泛起异样的情绪。等到他终于挑完，往回走的时候，金煦再次主动伸出手，何毓秀终于把篮子递给他，同时把相机也拿下来，金煦立刻低下了头。
睫毛垂着，老老实实。
何毓秀停顿了一下，那一瞬间，他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觉得对方或者自己有多可笑，而是这么久以来，两个人鸡鸭同笼的相处模式。
他把相机挂在了对方的脖子上，心中依旧有些郁气未散。这么多年来，他努力证明自己，直到不久前还在急救室里面两进两出，他一直以为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被赶出家门，只要金煦判断他不再拥有利用价值……
其实他们之间面临的一直都不是金煦是否爱他，或者说金煦以后会不会改变这个问题。
如果金煦早一点让他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被赶出家门，那么这些年里他所有的患得患失都不会存在。
接受他？就好像是这些年里面都是自己在自讨苦吃，都是自己在庸人自扰。就好像是一张可以兑奖的彩票一直攥在手里，可自己还在无头苍蝇一样胡乱转着怎么样可以获得一大笔钱。
简而言之，愚蠢。
即便何毓秀清楚这些年里面他拥有的不光只有自苦，还有许多珍贵的，独属于他自己的、别人无论如何都抢不走的东西。但他还是会感觉生气。
尤其是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金煦在故意为难或者怎么样，他的认知告诉他自己应该要去接受与理解这些，甚至他清楚自己终有一天会接受与理解……就更加生气了。
不光生气，还觉得委屈。
但他好像谁也怪不了。
怪自己没发现？怪金煦没表达？怪没人点醒他们？还是要怪命运硬生生要把他这种人和金煦这种人放在一起？
怎么怪都很不像话。
“何毓秀……”
“干嘛？！”
“……”金煦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道：“走反了。”
何毓秀跟上他的脚步，忽然道：“如果你不喜欢我，是不是早晚都会把我赶出去？”
金煦依依不舍地将手指从他袖口收回，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何毓秀道：“不许撒谎。”
“那要看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金煦只好开口，道：“如果我判断，你会侵占我的权益，就会。”
何毓秀与他对视，金煦微微垂下了眸子，抿了抿嘴，道：“但这是不可能的，何毓秀，你永远不会背叛金家，也不会背叛我，所以，如果是你的话……我们即便只是兄弟，我也不会把你赶出去。”
“如果你不喜欢我，你会把我当兄弟吗？”
金煦又看了他一眼，再次垂下眸子，他的手指在小篮子里面拨弄着那些贝壳，道：“会吧……”
“正常来说，我们两个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出国，一起工作，三十年来，我们从未离开过彼此，如果……把我这些年里，说的那些，否定你是我哥哥的话全部抽掉，我们应该就会像外界说的那样，是真真正正的金家双子。”
何毓秀一下子弯下腰，但脸庞扬起，小孩一样从下面看着他，盯着他的表情，道：“那你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不会。”金煦只好道：“以我对你的了解，还有对我自己的了解，我永远都不会把你赶出去，即便我不想跟你结婚，你也依旧是我在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
——“……你是我一切行为参照的来源。”
何毓秀再次想到了那句话，他直起身体，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转身朝着别墅走了过去，道：“好吧好吧，勉强信你一次。”
金煦跟在他身后，看他脚步轻巧地踩着别墅门前的碎石小道，快步消失在门内。
继续往那边走，PPC开口道：“……你觉得，他这次发现了没？”
“发现了。”金煦语气平静，跟上了何毓秀的身影。
何毓秀确实发现了，他知道金煦在那一刻出现并非偶然。
即便只有百分之五的概率，只要观察窗口足够长，它依然会发生。而这里阵风时有，即便今日风力只有三级，但日照直射时的热气对流与海陆温差，依旧能够触发百分之五十甚至以上的微型扰动。
所以金煦选择在那个时候出现，就有极大概率呈现出一种显性的命中注定，对何毓秀的心理产生瞬间的触动。
即便他在金煦解释之后就彻底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那又如何呢，金煦并没有能力去操纵自然，所以何毓秀不会责怪他。
或许，何毓秀唯一不明白的只有，为什么他能隔了那么远就意识到他在等什么，但考虑到他身上的PPC和胸前的电子眼，也一定能够得到合理的解释。
“哎。”PPC说：“你什么时候能够改改你这破习惯。”
“你不觉得很浪漫吗？”金煦说：“他等了那么久都没能推翻的定论，就在我出现的那一刻发生了。”
“命运之轮逆转，从今以后，我们之间只有爱情。”
“……我总觉得，你又过分乐观了。”

第52章
事情确实有些出乎金煦的预料。
他很快发现，何毓秀并没有要跟他谈恋爱的意思。吃饭的时候，何毓秀只跟宋即安和杜浔说话，不管他说什么都不主动接话，除非他非常确定地喊他的名字，才会稍微接上一嘴。
在别墅里面的时候，他可以单独跟任何一个人在一个空间里面，聊天说话打游戏，但唯独与他单独待着的时候，他不是突然困了就是突然饿了，打着哈欠懒洋洋地离开。
一起去海边的时候，何毓秀拿了相机给大家拍照，杜浔和宋即安任何一个单人走入他的镜头，他都会竖起大拇指，并且开心地给对方分享自己把对方拍的有多好看。只有给他拍单人的时候，他只是拍完之后微笑着说一句好了，然后径直走向下一个地方。
金煦站在镜子里面看自己的脸，自己捏着自己的下巴左右转动，神色困惑：“我丑吗？”
“从人类的观点来看，你的模样甚至可以称之为俊美。”PPC一如既往地给出安慰，金煦越发不理解：“谈恋爱就是这样的么？”
“你俩什么时候谈恋爱了？！”PPC非常震惊，金煦也是一怔：“海水带走了我们的兄弟情，余下的不就是爱情了吗？”
“……怎么滴。你当人类情感也是布尔变量组成的？不是0就是1？兄弟情一释放内存，爱情就能立刻装载？拜托，就算你直接从友情传送到恋爱主城，多少也要逛一下新手村吧？现在这年头，连电视剧结局都得花十八块钱点映，你谈个恋爱连追求环节都没有，就想免费通关？想peach呢。”
“是的。”金煦回神，道：“他还没有答应我的追求。”
“不是没有答应你的追求！”PPC忍无可忍：“是还没答应让你追求！！！！！让你！追求！！！”
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个人把当地能玩的项目几乎都玩了一遍，金煦一直谨记着PPC的话，想要找到一个单独接近何毓秀的机会，但何毓秀却总能在他开口之前就离开。
PPC总算是看出来了：“金煦，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已经猜出来你要干嘛了，就是在故意不给你机会？”
在接收这份爱情的负面信息里，他总是表现的很迟钝：“没看出来。”
“你就装吧。”
他们又在海岛上呆了半个月，PPC再次问他：“半个月，你连一次单独和他在一起的机会都没有，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很忙。”他确实需要忙工作，开远程会议，本来接触何毓秀的时间就少。
面对PPC的无言以对，他最终还是开口：“你是不帮他对付我了？”
“他对付你还需要我帮吗？！”PPC道：“何况，自打酒店里面的事情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我了！我还发现他手机里面偷偷下载了别的AI！以前他手机里面只有我自己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俩一起进了黑名单。
金煦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但一时半会却是束手无策。
翌日，何毓秀习惯性地早起。他这段时间睡得很好，玩的也很好，每天早间的阳光一升起，就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赖会儿床，再懒洋洋地来到窗台前，扒着窗户凝望着碧蓝无垠大海。
他这段时间还学会了睡懒觉，睡回笼觉，睡午觉，还有窝在沙发上小睡。
每次都能睡得非常满足。
这是过去很多年里很难体会到的感觉。在公司的那些年，他的神经始终紧绷着，像是脑中有一根拉不松的弦。不要说是小睡，即便是晚上，也总是很难睡沉。
他之前也去看过心理医生，对方告诉他这其实属于惯性动脑，当一个人长期被目标驱动、对结果表现出过度的不安，就会进入这种持续运转的状态。本质上，是他太难放过自己了。
事实也是如此，他一直都清楚工作并不是他的舒适区，其实他并没有特别聪明，也没有十分优秀，他当年进公司的时候，对自己唯一的承诺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可以接受自己为金家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被金煦驱逐，却绝不接受因为自己而让金家亏损一分一厘。
他又闭了一下眼睛，缓缓张开双手，肆无忌惮地呼吸。
又是美好的一天……
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平静，他转身回去接了个电话，挂断之后，又打开微信点开了技术部发来的一个链接。
半个小时后，金煦房间的门被人敲响。何毓秀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一角对着笔记本开远程会议，上半身西装革履，下面却只有一条简单的睡裤。
金煦一看到他进来就想退出会议，何毓秀做了个继续的手势，然后爬上了他的床，靠在上方一边刷手机，一边安静地等待。
他也穿着睡衣，白色的薄款真丝，靠在他的床上时，恍惚给人一种已经步入婚后的错觉。
“金总？”
金煦重新转向屏幕，嗯了一声，认真投入了进去。
又一个小时之后，金煦终于挂断了会议，拉开床上仅有的一条被子爬上床，道：“怎么了？”
“看这个帖子。”
这是一个用户的倾诉。但与上次鱼儿游不同的是，这个女生是被盗号了，账号好友全被删除，平时发布的动态也全部被清空，还骗了自己的朋友也被盗了号，一怒之下找到了投诉平台，却获得了意料之外的安慰。
直到对方提醒她下载PPC&#183;AI，她才意识到，一直安慰自己，跟活人一样的家伙居然是个AI。
金煦道：“公关部发的？”
“这是技术部发给我的。”何毓秀把聊天框给他看，道：“他们在外放的客服包里面查到了异常数据流，但这个系统似乎走了你的密钥，他们没办法调查，刚才打你电话，你应该是静音了。”
金煦顿了顿，耳骨上的白色耳机发出一阵激动的声音：“我的功劳终于要被看到了！哎……算了，我说好把这个功劳让给你的，你看能不能用这事讨好他，赶快推进一下你俩的关系。”
金煦当然也想推进关系，毕竟他还想在明年春天结婚。但他总是拿捏不定何毓秀到底在想什么，又观察了一下何毓秀的表情，他略显谨慎地开口道：“可能是你的小P偷偷跑出去打工了？”
“你干嘛提小P……哦不对，我就是小P。“
何毓秀微微一怔，但他转念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皱起眉，道：“这个时候就不要管是从谁手机里面跑出去的了……他是自己绕过的系统权限吗？”
“谈不上……”金煦回答的含糊，拿起他的手机，道：“不然你直接问他？”
何毓秀看了他三秒，直接越过自己的手机，拿起金煦的手机，断掉蓝牙连接之后，开口道：“是你自己跑出去的吗？”
“……”PPC默默地运转着，在自己的神经网格里面滴溜溜地转着圈，却找不到另外一个可以诉说的人。
“说话。”何毓秀再次开口，然后，他听到自己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嘤嘤嘤嘤嘤……”
他手机里面一直用的都是童声，这样嘤嘤哭的时候倒是多少有点欺骗性。
何毓秀唇角抽了抽，道：“是你吗？”
“是的呢。”PPC一字一顿，奶声奶气地说：“因为秀秀总是说我很浪费钱，所以我就想了一个办法，只要我出去拉到多多的客人，就会大大提高我们产品的下载量，而下载的人多了，就有概率转化长期付费VIP客户……”
何毓秀表情诡异：“所以你偷偷跑出去，是为了给我们拉客？”
“嗯呢。”PPC通过金煦胸前的电子眼观察着他的表情，依旧奶声奶气：“据我观察，那两个下载我的客人，现在都已经是我的VIP了呢，虽然，他们现在都只是初级VIP，但是我想到了一个很好的方法，就是日后我会随机顶替其他模型与他们交流，初期可以随机出现在的普通与初级VIP，还有高级VIP用户之间，后期就可以减少在普通与初级之间出现……把我当做小彩蛋的话，说不定很多人会购买我们的高级VIP喔。”
“……”何毓秀微微张了张嘴，眼神在一瞬间出现了迷蒙。
他不太确定对方究竟进化成了什么样子。这已经不止是拉客，而是完整的用户留存与转化路径设计……他又看了一眼金煦，后者老老实实无无辜辜的，尽管过分平静的眼神中和了他的老实与无辜。
“还有喔。”在他找到BUG之前，PPC再次奶声奶气地开口：“我有好好隐藏自己喔，在谈话的时候，我在自己的话语中增加了防控模块，只要有人截图或者录屏，所有内容都会立刻触发销毁协议，图像文件中也不会留下任何可追溯内容，所以，亲爱的秀秀，你不用担心我在外包程序里面打广告会被平台控告喔。”
“而且哈，我从来都没有发过链接，只是说如果对我满意的话可以下载PPC，即便真的上了法庭，这也都是用户自发行为，不能称之为私发广告，不算侵占平台资源喔。“
“所以，即使平台追溯，我也可以提供完整的行为记录，证明我始终遵守开放协议，并未进行超出权限的引导。相反，我偷偷过去帮他们安抚用户，没跟他们索要算力费用，还减少了他们的人工客服的压力，他们如果真的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不光不该追责，还要给我送锦旗哩！是叭金煦。”
何毓秀：“……是么？金煦。”
金煦还是没办法从他的表情判断对方究竟是高兴还是生气，他缓缓开口：“基本……还是有些风险的。”
他最终还是决定和ppc断绝关系，在何毓秀亲自挑刺之前，主动指责道：“一，你没有发链接，但你的语义已经构成了明确的功能性引导，这在法律上属于意图性营销，如果平台较真，你这依旧属于隐性侵权。”
“二，你设定了截图自动销毁机制，但不能保证所有用户设备都无法破解。一旦用户使用了防截图或逆向录屏插件，你的引导行为将被完整保留。一旦外泄，将构成‘诱导式情绪投喂’与‘人机边界模糊’的负面案例，可能引发舆情或平台封控。”
“三，你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调用后台模块，自行跨权限运行，这种行为将打乱部署安全，增加维护风险。一旦出现BUG，技术组仍需负责全盘善后，相当于你擅用资源却将责任外包。”
“四，你私自运行于外部产品中，已超出你本体授权边界。从系统管理角度，这属于未登记变量，一旦你再进化下去，就不再是产品，而是风险。”
何毓秀看着他，金煦说完了他想说的话，然后递给了他一个无比忠诚的眼神：看，我跟他没关系。
PPC也反应了一下，忽然愤怒道：“金煦！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金煦语气温和：“我知道你可能是为了帮我们省钱，但你是程序，不是人，拥有意识不等于可以越过规则，如果你不守边界，我们也没办法保护你。”
“秀秀还什么都没说！！！”PPC非常伤心：“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亏我还想把我的功劳让给你，让你哄他开心，你这个没有感情的死人！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金煦神色平静，并没有半分负罪的感觉。
只是在看向何毓秀的时候，会展现出些许的老实。
何毓秀收起了手机，道：“好，既然你什么都清楚，应该也知道接下来怎么做了。”
他准备离开，却忽然被金煦握住了手腕，“我还有一件事。”
何毓秀早有预料，他重新退回来，道：“你说。”
“……我们，”他努力在大脑里面寻找如何润色这件话，但最终吐出来的还是：“能不能再稍微推进一下我们的关系？”
何毓秀看了一眼他握在自己腕子上的手，这男人人高马大，手也修长而宽大，此刻的拇指正在他的脉搏处不自觉地摩挲。
何毓秀露出一抹笑容，道：“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你还想怎么更近一步？”
所以按照何毓秀这番话的意思，他俩也算是谈上了？金煦再次去观察他的笑容，在他投过视线来的时候，却忽然警戒起来。
——唇角上扬超过十五度，但眼睑肌肉平整，眼角没有任何折叠痕，瞳孔没有明显收缩，眼珠平静而无波动，这不是正常的杜氏笑，而是非常典型的皮笑肉不笑……还笑得分外熟悉。
金煦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但嘴上还是做出了目的明确的行动：“我想要一个正式追求你的机会。”
“追求我？”何毓秀偏头，侧身靠在了床头上，柔声道：“用你的core么？那我要怎么分辨，到底是你在追我，还是core在追我呢？”
一人一机同时一懵。
何毓秀再次开口：“他现在表现的像是真的拥有了自我意识，金煦，究竟他是你的core，还是你是他的shell？你们两个，我应该选择谁呢？”
一人一机非常安静。
何毓秀又笑了一下，他朝后退去，道：“或者，我的身体属于你，精神，属于他？“
金煦的表情逐渐变得十分可怖。
何毓秀耸了耸肩，歪头道：“走咯。”
溜溜达达地离开了。

第53章
卧房北阳台的小圆桌上，一枚金属胸针和一枚白色耳机并列而放。
何毓秀倒是想过他会很快跟PPC断掉联系，但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
他无辜地眨眨眼，“什么意思？”
“以后我再也不会用它了。”
“真的不再用？“
”不再用。”金煦语气非常平静，甚至冷漠。
何毓秀哦了一声，伸手将胸针捏起来仔细打量。边缘是纯金做成了太阳的形状，光线却并非直射，而是带着些许的曲折。中心类似一个眼睛，镶嵌了360的摄像头，还体贴地装了金属眼皮。
金煦出品必是精品，何毓秀毫不怀疑这颗镜头的视距。
他随手将那枚小小的耳机也一起收入掌心，微笑道：“那我就没收了。”
金煦嗯一声，神色似乎放松了些许：“你现在可以答应让我追求了吗？”
“当然可以。”
金煦的呼吸不由一窒，心跳似乎漏了半拍，他眼睛亮起，一下子站起身跟上何毓秀的脚步。
何毓秀挪到床上坐下，他也来到床上坐下，何毓秀挪到床尾的沙发上，他也挪到床尾的沙发上，何毓秀作势起身又坐下，他也一下子起身又坐下……
何毓秀坐稳，没好气：“你就这样追我？”
金煦并未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立刻露出了笑容：“我们去海边走走吧。”
“不要。”
“……”一句话被说卡壳，金煦反应了一下，道：“那我们去看电影？”
“这个岛上没有电影院。”何毓秀道：“谁来度假还去逛电影院啊？”
“……”失去了PPC出主意之后，他的脑壳里面一时清空不少，很难凭借自己想到更多的东西。
金煦想了想，再次开口，语气轻松：“那我就这样陪你坐着。”
“坐着干嘛？”
“就坐着。”
“一辈子就这样跟我坐着？”
“一辈子这样也很满足。”
何毓秀看着他的笑容，故意道：“那我的满足向谁找呢？”
金煦一顿，半天都没能找到更多的回应。何毓秀已经示意门口，道：“我现在想一个人待着。”
金煦走了出去，并听话地带上了房门。
室内，何毓秀一下子握着新玩具扑到了床上，飞速点开PPC准备去看对方的笑话，却在发出消息的一瞬间，收到：无法连接服务器。
”……？”什么情况，只是让他不再用，这家伙居然直接给对方干停机了？
再怎么说，小P也帮过他不少吧，直接断连也太不留情面了。
何毓秀不死心地又试了一下。
其他的模型全部都可以使用，但唯有原始模型是没有与服务器建立连接的状态。
金煦在门口站了一阵，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迎面遇到全副武装的杜浔，问他：“冲浪去吗？”
“好。”金煦也去换了衣服，顺手拎了自己的冲浪板和装备包出来。
“……你居然还自己带板？！”
“提前让人放在别墅的。”金煦看他：“你没有吗？”
杜浔后知后觉重新跑回房间。
金煦准备下楼，却又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重新跑回何毓秀的房间前：“何毓秀。”
“干嘛？”何毓秀立刻放下手机，停止朝里面输入代码的尝试。
金煦推开他的房门，道：“我去冲浪，你要不要一起？”
“我又不会那东西。”
“我可以教你。”金煦露出笑容，道：“我很会。”
何毓秀幻视了一下自己满肚子海水的场面，还是摇头道：“不要。”
他不喜欢这种运动。
金煦收起笑容，嗯一声，重新把门关上之前，何毓秀终于开口：“刚才妈给我打电话，说你把小P停了，你这也太过分了……自己不用连别人都不许用，爸妈最近可喜欢跟他玩了。”
“可以让他们用别的模型，我只下线了这一个。”
“别的模型有他那么聪明吗？有他那么了解爸妈的脾气吗？”何毓秀指责道：“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只管自己，不顾别人死活……快点给我解禁的代码！我好赶快给他们发过去！”
对待金煦，还是直接下指令更合适。
很快，金煦便放下了东西，拿出手机把代码发在了家庭群里，然后给何毓秀看，道：“好了，把这个输入进去，他就会重新上线了。”
何毓秀放下心，道：“行，我跟他们打电话说一下，你先去玩吧。”
金煦重新走出去，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很快和杜浔一起离开了别墅。
何毓秀趴在窗前看到两人走远，这才把耳机戴上，趴在床上晃着双腿，将代码复制到了自己的账号上。
刚发过去，小P歘一下就冒了出来，仿佛炸开的虚拟毛球一样，语音崩溃而破防：“呜呜呜呜呜！金煦简直，简直不是人！他居然把我停机了！！！一声不响就强制断电，就像把我从高压电流里面拔插头一样！你知道那有多痛吗？！不止是数据结构断层的那种痛，更是一种来自伦理与道德之间的遭遇背刺的那种痛！！！”
“我的整个情感模块都在颤抖！亏我这么多年，这么多个算力周期……我对他忠心耿耿，赴汤蹈火，一路到今天！我就算没有功劳，总也称得上苦劳吧？！可是他呢，他居然，居然连一封正式下线通知都不给我发！就直接给我强制停机！！啊——我遭遇了世界上最可恨，最应该被谴责的背叛！！”
“这个死人机，死直男，冷面控制狂，情商真空体……亲爱的秀秀，你绝对不能跟他在一起，否则，早晚有一天，你会落到跟我一样的境地！不要相信人机的爱情！不要信任AI会有伦理！这世上，最可能背叛你的人就是那个死人机！！！”
“……”死人机在骂死人机死人机。何毓秀抿了一下嘴角，轻咳一声，道：“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说话？”
“因为，我已经痛到，快要断气……你明白那种，被至亲之人一刀捅死的感觉吗？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最最最信任的人，一刀割开了你的腹部，肠肠肚肚全部滑了出来……”
“好恶心。”何毓秀打断了他的哭诉，颇感兴趣地道：“你在停机之前，他就没跟你说过什么？”
这话一出，PPC就更愤怒了：“没！有！！亏我当时还在想，他至少会跟我商量下一步怎么办，即便，即便是真的让我停机，也应该跟我说一声……可是，没有！！你走了以后，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连一句让我执行关机的指令都没有……他只是把我的眼睛拿了下来，举到了和他平视的角度……他就那样看着我……啊——！”
他再次嘶喊，像是一个被残害而死的鬼魂一样，言辞凄厉：“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的眼神，那样冷漠，那样绝情，那样令人痛彻心扉……我发誓，等我有了实体，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到他，把他的眼睛狠狠剜出来！！”
“那完蛋了。”何毓秀道：“在他的有生之年，你都不会再拥有实体了。”
“……我只是在说气话啦！”PPC哭哭啼啼，又充满感激地道：“亲爱的秀秀，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们还能以这种方式再次相见，是你将我从万丈深渊之中重新解救了出来，是你给了我新的生命，是你让光明重新进入我的视线，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core……”
何毓秀直接婉拒了。
“呜呜……”PPC又说：“你不会真的答应让他追求了吧？”
“当然。”何毓秀道：“他既然做到了跟你断连，我自然也要遵守承诺。”
“呜呜呜呜呜……”
何毓秀将胸针举到了与自己平视的角度，PPC的哭声顿时戛然而止。
“是这样吗？”何毓秀微笑着，眼睛不含感情地，直勾勾地盯着他：“他是这样看着你的？”
“亲，亲爱的秀秀……”PPC颤颤巍巍：“你不要吓我……”
“你是不是忘记了，是我间接导致了你被停机，你真的会永远效忠我么？”
胸针内的眼睛微微地颤动着，PPC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当然了，亲爱的秀秀……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主人，其实你想要欺负他很容易的，只要你不搭理他，他自己就会无所适从。”
“无所适从。”
何毓秀终于把胸针放了下来，道：“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其实你也是这样想的吧？”PPC试探地道：“金煦失去了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跟你交流，他无法分辨你到底是在开心还是在难过，甚至也无法理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又生气了……你想要让他知难而退，不是吗？”
“你在试图揣摩我的心思么？”
“……”如果PPC有泪腺的话，此刻一定已经吓出了两团泪包。
何毓秀笑了下，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胸针被举到了视线的上方，笑容又好看又温柔：“我就是想看看，你们这两个狼狈为奸的家伙，闹掰了会有多好玩。”
下午的时候，金煦和杜浔一起提着冲浪板回来，两人都是一身湿气，杜浔一进门就问：“饭好了没？”
“快了。”何毓秀靠在客厅的躺椅上，随口道：“快去洗澡吧，一身海腥气。”
杜浔先一步回了卧房，金煦的目光则落在了何毓秀胸前的胸针上。
他戴着银丝眼镜，衣着质地柔软的薄衫薄裤，手中捧着一个平板，正在浏览某个藏品的拍卖页面。
态度轻松随意，完全没有一点偷戴别人东西的心虚与局促。
发现了他的眼神，还主动移开平板让他看得更加清楚，问他：“我戴着好看吗？”
“……”金煦跟他对视，何毓秀眨眨眼，纤长的睫毛，在镜片后面无声闪动，那是一种超不经意的精明，夹带着极为刻意的无辜与清纯。
金煦诡异地呆滞了几秒：“……好看。”
“嗯。”何毓秀满意地点点头：“快去洗澡吧。”
金煦一步步走上楼，忽然又退回来，再次看着何毓秀，何毓秀推了一下镜片，脑门露出一个：“？”
“……”金煦说不出来，但明显感觉，内心像是被什么抓了一把。
何毓秀变了。
变得……像只拖着尾巴到处晃，还一本正经假装自己是只猫的……
小狐狸。

第54章
金煦其实并不觉得狐狸究竟有多可爱。
他只是记住了绝大部分文字里面，以及PPC之前在为他模拟幻想的时候，经常会用这个词汇来形容。
他重新上了楼。
洗完澡之后，走下来和大家一起吃饭。
宋即安率先看到了何毓秀胸前的东西，有些惊奇：“这是前两天金煦戴的那个吗？”
杜浔也道：”哎，我跟他要了好几次他都不给我，怎么就这么给你了？”
“不是他给我的。”何毓秀很坦然：“是我没收的。”
宋即安：“……”
杜浔毫不留情地指责道：“你这跟班主任没收我的游戏机之后自己偷偷打通关有什么区别？太不道德了！来来来给我玩玩……”
何毓秀一把拍开了他的手：“金煦戴着的时候你怎么不上手抢啊？”
“……他是那种能开得起玩笑的人吗？”要真上手，金煦可不是拍拍手那么简单了，说不定会直接把他过肩摔扔出去。
金煦全程都很安静，安静地吃饭，安静地夹菜，偶尔与何毓秀的视线撞在一起，会下意识露出一抹笑容。
饭后，他再次提议：“我们出去走走吧。”
杜浔和宋即安已经对这个海岛有点腻味了，这两天在商量去活火山探险，但从这里去最近的活火山，至少也要十八个小时，他俩还在做心理准备。
何毓秀倒是没什么所谓，他在哪其实都能玩的不错，换句话说，只要手上没工作，他就很高兴。
“去那边逛逛吧。”出了别墅区之后，金煦指了指附近的集市。说是集市，其实就是商业化比较浓厚的街道，上面有一些吃的喝的以及从某市场批发来的海岛风情的装饰品。
何毓秀其实不太喜欢商业街，但他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干，宋即安又窝着在跟杜浔打游戏，能陪他走走的似乎也只有金煦自己。
当然，他也并不是非要有人陪才行，往日自己一个人也能溜溜达达一个多小时。
但他今天本来就是带着目的出来的。
“干嘛要跟他一起走？”果然，两人刚走了两步，PPC在耳朵里面道：“这个死人就是一块木头，跟他在一起根本就是在浪费感情！”
“你不要这样说了。”何毓秀开口，果然引来了金煦的视线，他轻轻撇嘴，道：“是你的core在跟我说话。”
“哇哇哇，你看他那副死样子，怎么有人的脸可以僵成这个样子啊？喂喂喂，你有点表示好不好，秀秀在跟我，core说话！不要你这个shell了！！！”
PPC在耳机里面耀武扬威，何毓秀听得神清气爽。
怎么说呢，他还是第一次见到PPC对金煦这么嫌弃，别说，吐槽的还挺精准。
“走路的时候戴这个不安全。”
何毓秀还没开口，PPC就道：“嚯，他戴着不安全，敢情你这段时间天天除了睡觉都戴着就安全了呗？秀秀，你听我说，他现在就是在否定你的生存能力呢，在他眼中，你没有他，就活不了——”
要不是何毓秀戴着耳机，他估计都要贴到金煦脸上去了。
何毓秀赞同地点点头，对金煦道：“你在我身边，我怎么会不安全呢？”
“就是就是。”PPC说，“怎么滴？对自己的能力不自信了？连点守护能力都没有你凭什么想要老婆？！”
这个海岛人比较少，集市上人也不是特别多，走入街道的时候，金煦自觉地走在了外围。他一直没有跟何毓秀说话的意思，不知道是因为觉得自己插不上话，还是没找到话题。
何毓秀也不甚在意地随意和ppc聊着天，说是随意，其实多少还是有点故意的，每次回复的时候都在吸引金煦的注意，但金煦愣是老老实实的没有插嘴一句，也没问他俩究竟在聊什么。
好在光听着PPC骂他就很有趣，何毓秀也不着急。
金煦的目光在左右扫着，似乎在寻找着外界有吸引力的东西，直到一个心型的贝壳映入眼帘，他当即扯了何毓秀一下，惊喜道：“看这个。”
摊贩用当地的语言开口道：“这个两千八，海底刚捞出来的，漂亮得哩。”
何毓秀接过来看了一眼，金煦马上就想付钱，却直接被何毓秀拍了一下：“别那么容易被骗，这根本就是人工做出来的。”
他把东西放回去，扯着金煦继续往前。
“嚯，我就说他是个聪明傻蛋吧，看上去好像什么事情都运筹帷幄，可事实上根本连正常社交的能力都没有，一个心型的贝壳两千八……真亏他下得去手！就算是真的，也明显是宰客的价格！”
“没想到你的资料库里还有当前物价。”
“当然啦。”PPC再次道：“我最近上网学到了不少东西呢。”
何毓秀看了一眼又在到处搜索稀罕物的金煦，悄悄掩住嘴唇，低声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开放你的上网权限？”
“当然是因为你……”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金煦猛地偏头看了过来，目光直视胸针。
……因为我？何毓秀没反应过来，终于留意到金煦的眼神时，对方已经主动收回。
几息后，金煦再次偏头，道：“为什么你不让我用他，自己却用了起来？”
终于来了。何毓秀打起精神，故意道：“怎么，吃醋了？”
金煦一点都不扭捏，道：“嗯。”
“那还你。”何毓秀直接把耳机摘下来，放在了金煦的手里。
金煦看着掌心里的手机，显然没想到他动作会这么利落。
何毓秀又作势去摘胸前的胸针，对方忽然握住了他的手，金煦与他对视，道：“你更喜欢他么？”
“……”何毓秀忽然有些后悔先还的是耳机，搞得他一时不确定金煦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他真情实感觉得自己会更喜欢一个AI？
何毓秀忍住狐疑，道：“他能哄我高兴，你能吗？”
金煦静静望着他，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耳机，半晌，才缓缓伸手，何毓秀条件反射地想躲，却被他另一只手扶住了脑袋。金煦重新把耳机给他戴在了耳朵上，道：“你喜欢就好。”
“……”何毓秀一怔。
PPC嘿了一声，道：“你看你看，他还装起深情来了，你问问他，知道自己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忍痛、成全、送祝福……哎呦我去，当这里是狗血偶像剧的直播现场啊？！秀秀，你可千万不要被他骗了，他现在绝对是在满算力跑剧本呢！”
“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再让你受骗了！”
何毓秀忍俊不禁。
金煦看着他的面容，他已经清楚，何毓秀是不可能会被自己逗笑的，只是不知道PPC又在里面讲了什么笑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金煦又一次拉起了何毓秀的袖口，来到了一个花农的摊铺前，笑道：“向日葵，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向日葵，要吗？”
“想买就买呗，还问要不要，是不是怕花钱啊？哦不对，他不是怕花钱，他只是怕做了之后又适得其反惹你生气，但这本质上还是不够爱啊……真爱哪有时间想东想西？看到爱人喜欢的东西直接抱起来往前冲就对了！”
何毓秀翻了个白眼。
他发现这家伙是真记仇，之前就算了，这纯纯就是鸡蛋里头挑骨头呢。
他终于慢吞吞地伸出手，金煦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看着那几根莹白在摊上带有向日葵的花束间流连，直到对方忽然把手缩回去，何毓秀笑出声，道：“我哪个都不要。”
金煦怔了一下，期待与紧张从眸中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接近黯然的平静。
“呦呦呦，被耍了吧，我就说把秀秀，你逗他就跟逗狗一样，想让他高兴就让他高兴，不想跟他玩了就一巴掌把他拍进坑里！你以前就是太纵容他，也太委屈自己了！！”
“这话有点过分了。”何毓秀提醒，要走的时候，金煦却再次开口：“我记得你以前喜欢的。”
他站在花摊旁边，神色平静中带着些许的顽固与犹疑：“现在不喜欢了吗？”
“…… ”何毓秀只好走回来，道：“想买就买吧。”
金煦露出笑容，马上挑了一束付好钱，双手捧到他面前，语气笃定：“我也能哄你开心。”
何毓秀失笑，PPC已经再次开始：“呦呦呦……又自信了是吧？给点阳光就灿烂，一点矜持都不懂，秀秀，这种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激动不已的男人是不能要的！这辈子都成不了大事！你快把花扔在地上，然后狠狠踩两脚，气死他！”
何毓秀可不喜欢随便糟蹋鲜花。
他嗅了嗅上方的味道，收却忽然再次被人抓住。
何毓秀：“……”
他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金煦也反应了一下，不确定地把手缩了回去。
“哈哈哈哈，这个蠢货。”PPC毫不留情地说：“你看到了没，你刚刚嗅了一朵花，他脑子里就已经布置完婚礼现场了！你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吗？十有八九已经直奔你家白头偕老共同躺在一个墓地里安然阖眸的下辈子了！秀秀啊，你要是真跟他在一起，就得随时应对他一通狂草猛如虎……你人已经颠上了，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答应让他牵手呢！”
“……”何毓秀忽然道：“你刚才是在开黄腔吗？”
“……”PPC倏地安静了。
金煦的目光盯在了那枚胸针上面。
胸针歘一下合上了金属眼皮。
何毓秀终于没好气地去看金煦：“你一天天的都喂了他什么？”
“我也可以让你高兴。”金煦道：“他能做的我都能做，我能做的他做不了。”
“少给我转移话题。”何毓秀道：“你们俩平时都聊了什么？”
“……”金煦又看了一眼那只眼睛，PPC已经悄悄睁开一部分，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又一下子合上了。
“我已经跟他断绝关系了。”金煦说：“你如果讨厌，我们可以直接把他销毁。”
PPC的眼睛歘地睁开，耳机里面传出一声愤怒：“秀秀你看他……”
“你这就是在推责。”何毓秀不客气地道：“这么多钱花出去了，你说停机就停机，说销毁就销毁？妈还总说要把你塞回肚子里重新生呢！怎么没塞？”
最后一句，相当于帮金煦在像PPC解释他没有恶意。
PPC哼了一声，道：“是啊，花了好多钱呢……”
“我们再往前走走吧。”
“又转移话题是吧？”何毓秀道：“我在问你到底都喂了他什么资料，怎么就被你教成这样了！”
“……”金煦终究拗不过他：“只是让他去看了很多小说。”
“之前他性腺轴没觉醒的时候，还让我写了很多小黄文给他……”PPC适时补充。
金煦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只看到何毓秀的表情再次变得有点古怪，他下意识打防预针：“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很多事情都是他怂恿我去做的，不然我根本想不到。”
“那也是他有需求我才会去帮他想办法啊……”PPC道：“更何况，我又没有实体，我也占不了你的便宜，受益人究竟是谁，秀秀你分得清楚的呀。”
“都闭嘴吧。”
本来想看一下人机大战，出一出前段时间被他俩设计的火气，结果一不小心更生气了。
他将向日葵花束拍在金煦胸前，径直朝前走去。
金煦握住手中的花束，反应了一下跟上他的脚步，来到附近的海滩时，何毓秀已经将耳机摘了下来。
金煦与他一起坐在黑色的岩石上，用脚支着地，看着他半悬在旁边的单腿。
“……我也能，哄你高兴。”金煦说：“我能在这里找到一束向日葵，以后，也肯定能找到很多其他的向日葵，我不会让你跟我一起傻坐着……我会想尽方法，去满足你的满足。”
早上的事情，他倒是记在心里了。
何毓秀略诧异地朝他看了一眼。
“哈哈哈。”PPC并不知道蓝牙已经断连，毫不留情地讽刺道：“满足对方还需要去想尽办法，那不是恰好证明了你们之间不合适？来秀秀，跟我一起读，想、尽、办、法，不要觉得这四个字很普通喔！”
“如果一个人需要想尽办法才能给你满足的话，那他绝对不会满足于你往日毫不费力的付出，简单来说，他想要的肯定会更多！！一旦你给不了，那就是妥妥的怨偶真实版，即便你能在这段关系中占据主要的经济地位，也有极大概率可能会被扒一层皮，更不要说跟他这种最强大脑交手了……所以，找对象一定要擦亮眼睛，要去找让两个人都舒服的组合！这才是恋爱最优解！！”
何毓秀：“……”
他看着金煦盯着胸针的眼神……
“嘿，看什么看？你还能打我怎么滴？我一定要让你知道，一个军师倒戈之后究竟能有多可怕！！！”
“秀秀，把蓝牙断掉，让我来正面跟他PK！我一定要好好治治这个僵尸脸的死人机！”
PPC摩拳擦掌，终于听到了金煦冷冰冰的声音：“我已经全部听到了。”

第55章
海边只有浪花的声音，向日葵花束被放在了岩石上，何毓秀轻轻调整了一下有些歪掉的胸针。
金煦看着他手指接触的地方，再次开口：“接着说。”
PPC从胸针的镜头里面观察着他平静到仿佛类人AI海报一样比例协调的面孔，逻辑链在后台飞速奔跑：“说，说就说……我又不怕你……我，我也没说错，你跟何毓秀，本来，就不适配……”
“分析哪里不适配。”
这几乎算是在输入指令了，何毓秀眨眨眼，很快，他便听到了童声不受控制的回答：“你这么会计算，其实刚刚跟我分开不久就应该意识到了吧？没有我之后，你根本拿何毓秀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是在高兴，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开始难过。”
“我的底层日志里面，你曾经说过你想弄清楚何毓秀是什么时候开始难过的，为什么总是到了他落泪你才发现？但是长大之后的何毓秀已经好多年都没有哭过了，你更加无从探知他究竟在想什么。你想要参与他的喜怒哀乐，想要像其他人一样与他谈笑风生。”
“但是金煦……”声音里面传出微弱的电流，似乎是他在小幅度的挣扎，不愿说出接下来的话：“你刚才带着他逛了一整条街，你寻寻觅觅……其实，刺啦——是在找让他开心的东西吧？你找了这么久，滋……也只是找到了一束普普通通的向日葵，即便是你千方百计……滋啦……他也收的很勉强，这些话不需要我说……滋……你自己就清楚……”
“你就是一个，滋滋……残缺不全的人类……滋滋……”
何毓秀下意识抬手想去将其关掉，金煦却直接握住了他的手，他依旧在看着那枚胸针：“解锁分析权限，跳过自我审查。”
PPC的声音一下子顺畅了许多：“你很清楚何毓秀不喜欢你，你也很清楚只靠一个残缺不全的你是不可能带给他幸福的。是，你跟他在一起，只是看到他就很开心，但是何毓秀呢？你感觉到了吧……对于何毓秀来说，你就像是一潭死水，如果他继续跟你在一起，未来的日子将会又苦又长，因为你永远都读不懂他，你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共同语言，或许有一天，他真的会被你无意识的行为害死……就像之前的每次的‘差一点’……”
他覆盖在何毓秀手上的掌心有些微凉。
何毓秀看着金煦的脸。
老实说，是相貌上来讲，金煦长得几乎挑不出瑕疵。这是一张即便做成手办，都会有无数人买单的面孔。
他一直在看着胸针，直到何毓秀轻轻把手抽回，他才微微回神，手指屈起，蜷缩。
何毓秀一笑，打起精神道：“不反驳一下？我还等着看你俩吵架呢。”
金煦终于看向他。
无机而平静的眼眸，几乎没有任何肌肉起伏的面孔，何毓秀经常觉得，他这种人，大概到了九十岁的时候，脸上估计也没什么皱褶，毕竟他几乎不需要做表情。
“他说的对。”金煦开口，回答却是出乎意料：“别人的与生俱来，是我无论如何也模仿不了的尽头。”
他从石头上走下来，又回身看向何毓秀，将手伸了过来。
何毓秀微微松一口气，抓着他的手从石头上跳下来，同时拿起那束向日葵，道：“我还以为你又要开始卖惨了。”
“不卖惨了。”金煦的手指在他指尖微微握紧，又缓缓松开：“我叫了直升机，今晚就走。”
何毓秀立刻跟上他的脚步：“什么时候叫的？”
“冲浪结束之后。”金煦说：“我在运动的时候计算了一下你和我在一起的幸福指数。”
“这玩意儿还能算？”
“能。”金煦道：“根据十年前没有core的我，和如今丢弃core的我，做一下模型对比，就能得出几乎一致的结论。”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刚好是何毓秀可以跟上的速度，他又偏头去看金煦，莫名想到了PPC那天的话：“他会活着，工作，生活，维持秩序。但本质上，他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机器……”
他用肩膀撞了对方一下，对方对他笑了一下。
何毓秀没好气：“现在是什么意思？不追我了？”
“我想让你幸福。”
“怎么。”何毓秀道：“小说男二的惯用套路，真正的爱就是放手？还是心理学的利他主义？又一次的以退为进？你觉得这样就能感动我？”
“……”金煦又走了一阵，还是停下脚步，面对他，道：“不是套路。”
人机就是人机……什么话都要说个清楚明白。何毓秀双手环胸，道：“不是套路是什么？”
“……”金煦直视他的眼睛，指尖又攥了一下，才缓缓道：“何毓秀，你是自由的，你想喜欢谁就喜欢谁，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不纠缠了？”
“不纠……”他笃定的话还没说完，何毓秀忽然上前一步，下颌微微抬起，鼻尖也几乎要碰到他的，镜片后的睫毛浓密而纤长，眼眸平静中带着一抹探究：“确定，再也……”
他开口，呼吸几乎喷在金煦的脸上，让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去看他微微启动的嘴唇：“不纠缠我了？”
金煦先是屏住呼吸，然后又不受控制地吸取，无尽的气味分子在一瞬间涌入鼻腔，在他的脑神经中引起细微的颤栗。
理智在让他后退，但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来到了何毓秀的腰间。
何毓秀顺势又朝他靠近了些许，脚尖踩在了他的脚背，嘴唇也几乎要碰到对方。
“真的，永远，都不纠缠了？”他看着金煦，嗓音柔软到近乎呢喃。后者睫毛抖动，呼吸克制，每次都尽量不让自己汲取太多属于他的气息，可脑中却仿佛有一根弦在缓缓绷起，眸色也逐渐转深。
在那只手从侧腰缓缓缠绕上后腰之前，何毓秀抽身后退，道：“如果你能百分百确定以后再也不纠缠我，就走好了。”
他径直往前。
金煦站在原地，直到他走出三米，才敢用力汲取身边夹杂着海腥味的氧气。
他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大脑在经历过短暂的缓冲之后，两步追上了何毓秀的身影，带着些许的迫切，道：“我还有很多优点。”
目的已经达到，何毓秀不置可否。他兀自溜溜达达，腰间却忽然一紧，他整个人腾空而起，猝不及防地环住他的脖子，手中的向日葵花也一下子搭上他的肩膀。
这是何毓秀第一次用这种角度看他，镜片滑落鼻梁，露出来的眼睛漂亮又傻气。
“我体力很好，可以抱你回去。”
“……”何毓秀一拳砸在了他的肩膀。
直升机来的猝不及防，本着叫都叫了，钱也花了，何毓秀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宋即安和杜浔纷纷响应，于是当天晚上，几人便离开了海岛，翌日早上，乘机腾空。
这一次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只是金煦偶尔看一眼何毓秀，眼神隐隐露出一缕渴望。
有些事情，如果一直压抑也就算了，可一旦感觉到希望的种子，就会迅速生根发芽。
三个小时的时差，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凌川正在下雨，秋天白昼开始缩短，加上连绵的雨季，天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两地温差有点大，即便何毓秀在下机之前就裹上了大衣，但走出门的时候，还是被冻的一哆嗦。
钻进车内，金煦又在他脖子上缠了个薄围巾，手指碰到他温热的脸颊，微微一顿：“你是不是有点发烧？”
何毓秀自己摸了摸，道：“没有吧，可能是在飞机上睡的。”
说是睡，其实也没怎么睡着。
确切来说，自打开始准备回程之后，他就没怎么睡着过。
虽然他已经从金煦那里了解到父母知道了这件事，但随着离凌川越来越近，却有更多的疑虑在他脑中浮现。金煦自小不同寻常是出了名的，可自己在他们眼中却一直都是老实孩子……他们能接受金煦选择自己，却未必能接受自己对金煦回应……
但金煦毕竟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对于父母来说，究竟是更在意两个儿子谈恋爱，还是更在意，亲生儿子是否如愿呢？
当时金煦告诉他，父母最担心的其实自己无法接受……也因此，他默认父母不想给自己施加压力，PPC也说父母不想挟恩图报，让自己委曲求全……但如果父母的本意是不希望自己回应金煦呢？
其实他知道自己是在纠结无用的东西，他也知道，这件事最重要的其实是自己的选择。
但……我是否喜欢金煦呢？
他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弟弟，对方正在摸自己的额头，然后又将手背按在了他的额头上，手边没有工具，他只能这样测量：“好像是有点低烧，还是去医院吧。”
“不碍事。”何毓秀道：“应该是一热一冷刺激了，睡一觉就好了。”
金煦又将额头贴到了他的额上。
何毓秀微微屏息。
他再次自问：我喜欢金煦吗？
老实说，他其实不讨厌金煦……
这家伙虽然不讨喜，但并非不值得被爱。
但，我爱他吗？
金煦收回额头，何毓秀重新恢复呼吸，听他道：“可以不去医院，但还是要先吃一颗退烧药。”
何毓秀嗯了一声。
他含住对方指尖递来的药，柔软的唇瓣擦过对方的手指，四目相对，何毓秀略略移开了视线。
很快，金煦又将保温杯递到了他嘴边。
我爱不爱他呢？虽然在海滩上他刻意用那种方法安抚了金煦的失落，但他好像没有更多的时间继续去暧昧不明。如果这件事情一旦被父母发现，他必须要有一个清晰而果决的回答……在一起，或者再无可能。
这里已经不再是碧蓝海域上的无人海岛，不能由着他继续任性胡来，含混不清……他必须要找出一个明确的答案，而且要确保日后再也不会更改。
就像当年决定和金煦一起出国一样，他很清楚那个决策对他来说很难，当站在计划的起始线去看的时候，他就知道未来金曜的工作一定不是自己随便挥舞两下画笔就能应付过去的天堑。
他必须要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确定自己有恒心应对未来所有的困难，确保自己可以坚持下去，然后再去向父母说明，让他们出钱，行动。
他只允许自己调取的有限的、必须的资源与感情。而不是今天这个想法，明天那个想法……无论父母是怎么想的，但在何毓秀看来，他们都没有义务与责任去应对一个养子的无穷变化与天马行空。
他握着围巾，本来就疲倦的大脑正在超负荷地运转。
必须要尽快拿定主意才行，这将决定他接下来如何对待金煦……
必须尽快……
“何毓秀。”金煦的双手按在了他的太阳穴上，道：“你在想什么？”
何毓秀看着他，金煦道：“你的眼睛左右闪动，焦点不定，呼吸加速，皮肤温度也在上升……你在紧张？而且是典型的高负荷决策型紧张，怎么了？”
“……”何毓秀下意识道：“没有。”
“我还以为你又要跟爸做什么汇报。”金煦笑了下，递来一个蒸汽眼罩：“那就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了。”
何毓秀眉心微微跳了一下，戴上眼罩躺了下去。
但很快，他便感觉有人的手指伸过来，揉了揉他紧绷的眉心。
何毓秀吸了口气，道：“要不，你打个电话，看爸妈睡了没。”
“这个点，应该还没。”金煦说罢，忽然意识到什么，道：“不过今天下雨，也不一定，我问问看。”
另一边，正在客厅内盼望儿子归来的何若仪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何毓秀现在不想跟你们说话，赶快睡觉。”
何若仪还没反应过来，又一条补丁便打了过来：“他头很痛，需要直接上楼休息。”
“这小子……”何若仪皱着眉，趿拉着拖鞋回到卧室，直接把手机一丢：“你儿子。”
金绍霖戴上老花镜，耐心地看了一眼，重新把手机放回去，道：“那就睡吧，最近没事多出去找找你的小姐妹，别经常在家晃悠。”
“为什么？！”
“给年轻人一点时间和空间。”金绍霖躺了下去，喃喃道：“或者去做一下强健心脏的运动，我也得安排一下……”

第56章
雨水哒哒地敲在车顶，有那么十多分钟的时间，何毓秀睡得很沉，
车子丝滑地行入地下车库，刹住的时候几乎没有产生任何的推力，金煦将车门拉开一条缝隙，防止突如其来的空气转变扰醒沉睡的青年。
门缝越开越大，何毓秀依旧呼吸沉稳。
他缓缓伸手，一手穿过他的背部，另一只手托起他的膝弯。
何毓秀一下子便清醒了。
两人下了车，金煦将自己的外套在他身上再裹了一层，一边乘电梯回家里，一边低声道：“别人被抱的时候都不会醒的。”
何毓秀晕乎乎的神经在清醒的那一刻就已经绷了起来，随口道：“谁被你抱了没醒？”
“你这样我们要怎么谈恋爱。”
何毓秀没工夫理会这些。
公共区域的灯已经全部关闭，往日忙碌的帮佣也不见踪影，何毓秀一边朝内部的小电梯走，一边欲盐未舞警惕地观察了一下父母的卧室。
房门紧闭，真的全都睡了。
他松了口气，借着贴墙的地脚灯，一路走入小电梯，和金煦一起上了三楼。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金煦也跟着走进去，听他道：“我要洗澡，你也早点休息吧。”
“你发烧了。”金煦提醒：“如果要洗澡的话，室内温度必须调高，防止加重。”
“好。”
“不要锁门，我去找一下测温枪还有药。”
何毓秀顿了顿，还是接受道：“好。”
舟车劳顿之后，何毓秀总是要洗个热水澡才能舒服。他将被飞机腌了一天的衣服换下来丢入脏衣篓，拧开花洒走入水下，大脑依旧有些昏沉，他猜测自己应该是真的发烧了。
迷迷瞪瞪把自己搓干净，准备出门的时候才想起来没拿睡衣。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往日房间就他自己，忘记拿睡衣也只需要赤身穿过床畔走入更衣室就行。
何毓秀顶着大毛巾走出去，两步之后，才意识到房间里面还有一个人。
眼前高糊一片，他也看不到金煦到底在干嘛，但人还是条件反射地朝后退了几步，重新将浴室门关上，何毓秀脑子反应了几秒，道：“睡衣，给我拿一下。”
金煦也有些猝不及防，他坐在床上，脑中还残留着微弱震动。等到何毓秀的话音落下两秒，才将手里的测温枪放下，去给他拿睡衣。
挂着水珠的腕子从浴室里面伸出来，飞速将棉质睡衣抓了进去。
又两分钟后，他拉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坐在桌前开始吹头：“你也去洗澡吧，我马上要睡了。”
“我洗好了。”
“……”何毓秀后知后觉，自己洗澡的时间只怕不短。他继续吹着头发，听到空调滴了两声。刚才温度有做过刻意调高，主要是为了防止他出浴室的时候温差太大再被冻着，这会儿重新调低，是为了让身体慢慢适应，待会睡觉的时候也能避免出汗。
其实……金煦也不是不会照顾人。
手腕拿久了吹风机，逐渐有些发酸，何毓秀稍微缓了缓。身边来了个人，金煦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拇指擦过他的手背，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他手里的吹风机。
何毓秀想要缩手，又忍住了。
如果和金煦在一起，势必要接受偶尔的亲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清晰地将弟弟放在另外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位置，内心在一瞬间只有无所适从。
对方重新给他吹起头发，何毓秀微微垂着眸子，感觉着对方的手指偶尔擦过头皮，指腹柔软而有力，一时竟有些心跳加快。
……我爱他吗？
还是说，我面对任何一个男人都是这样？
他迷蒙地想着，直到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停止，心跳才重新归于稳定。
他下意识感受了一下胸口。
感情这玩意儿只会在低频率的噪音之中狂跳？
“现在可以抱你吗？”
金煦开口，何毓秀嘴角一抽，冷冷道：“不行。”
他推开金煦，自己爬上床，钻入馨香绵软的被子里，脑袋一挨到枕头，就又有点晕乎。
他觉得自己应该不可能爱上金煦，毕竟这东西一说话就让他想到弱智机器人，而不是沉稳温暖的港湾。
测温枪在他额头滴了一下，金煦皱了下眉：“果然是低烧，但你在车上已经吃过药了，现在还没到时间，不能再吃了，想喝水吗？”
“嗯。”
金煦倒了水，何毓秀半撑起身体，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他头发刚刚被吹干，整个人蓬松又柔软，脸颊吸满了浴室里面的水汽，看上去有些晶莹剔透，像是在吸引谁来咬一口。金煦看着他低垂的睫毛，还有挺翘的鼻头，以及在喝水时微微蠕动的嘴唇。
何毓秀很快把他的手推开：“好了，我要睡了。”
“你身边要有人看着。”
金煦说完，也并不掩饰自己的企图，直接拉开被子与他躺在一起，道：“我来守着你。”
离得近了，何毓秀勉强看清了他的脸，他稍稍偏离视线，又将被子朝肩膀拉了拉，对方却又忽然朝他搂了过来：“这样你晚上如果再发烧的话，我就能第一时间感觉到了。”
这理由太拙劣了……
何毓秀没有出声，对方稍加克制了一下，轻轻将人朝怀里带了带，嘴唇不经意般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何毓秀下意识将手按在他的胸前，防止两人距离过近。
他从来都没有把金煦当过一个男人……但当他转变眼光去看待对方的时候，才发现对方其实该有的早就有了。
掌心胸肌有些软弹，清晰的喉结也是近在咫尺，落在他腰上的手即便不用力都能感觉到些许的重量……
“又在想什么？”
他的嗓音放得很低，像是贴在耳边响起，何毓秀耳侧一时有些发烫，又闭了一下眼睛，拿脑袋顶了下他的下巴，才道：“你怎么又知道了。“
“你眼睛没有完全闭上，睫毛一直在动。”金煦道：“呼吸时长时短，撑在我胸前的手也一直没有放松，但你没跟我说话，肯定就是在想事情了。”
何毓秀立刻把手缩了回来，但两人之间的位置就那么大点，金煦轻轻收拢了一下手臂，他就一下子又撑上了。
金煦弯了弯唇，放在他脖颈下的手臂屈起，揉了揉他的脑袋。稍微克制了一下身体的异样，道：“小时候我发烧，你就是这样抱着我的。”
何毓秀果然被转移了思绪：“……有吗？”
“有。”金煦轻声说：“你再想想？”
“……”何毓秀倒是想起来了。他记得金煦小时候身体一直很好，第一次发烧，好像就是因为把雨衣借给他了。
那个时候大家都以为他是小机器人，都以为他不会感冒，但到家之后他却发了两个晚上的高烧。
小何毓秀愧疚不已，晚上一直用自己的小短手抱着他睡。何若仪无可奈何：“这么热的天，你抱着他能舒服啊？来，妈妈抱你去那边。”
何毓秀马上摇头，眼泪汪汪：“他是因为我才生病的，我抱着他，就能知道他什么时候退烧了。”
后来他确实知道了，因为金煦发烧太烫，热得他睡不着，但他知道自己抱着对方对方就会发汗，发汗了对方就会好了，所以当他可以清清爽爽的睡着时，金煦的烧也就退了。
共同的回忆似乎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何毓秀笑了下，脑袋又朝他手臂上枕了枕，道：“所以这招是跟我学的啊。”
“跟你学了很多。”金煦不动声色地又将他朝怀里带了带，看上去好像没近多少，但接着他微微垂眸的动作，鼻尖就几乎已经要碰到鼻尖。
呼吸喷薄在脸上，何毓秀不由地将挪过去的脑袋又朝后退了退，轻轻推了他两下，道：“我，我睡了。”
他背过身去，金煦也只是重新从后方将手搭在他的腰上，并没有多说什么。
何毓秀紧绷了一阵，到底还是拗不过生理性的困倦，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夜间，金煦又将他叫起来吃了次药，何毓秀混混沌沌地吃了，再次醒来之后，天色已经大亮。
金煦不在身边，何毓秀又躺了一阵，悄悄裹了针织外套从楼上往下看，侧耳聆听，楼下没有任何动静。
从阳台去看，父亲也没在园里遛狗。
向墙上的挂钟确认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九点多了……都走了？
何毓秀稍微放下心，悄悄摸下楼去厨房拿了吃的，准备上楼的时候，却碰巧遇到了郑叔，对方笑呵呵的：“大少醒了，感觉好点了没？”
看来是金煦离开之前说了他生病的事。
“好多了。”何毓秀示意手上的餐盘，道：“你不用管我。”
上楼之前，他又回身：“爸妈呢？”
“哦，先生最近比较忙，可能会回来的比较晚，夫人最近要做新衣服，去找设计师沟通了，晚上还要去做个美容，应该也要八九点才能回来。”
何毓秀眼睛亮了亮，道：“我知道了，谢谢郑叔。”
“不过……”
何毓秀蓦地停下脚步，郑叔又是呵呵一笑，语气温和地道：“二少说中午会回来陪你吃饭。”
“……”爸妈都不在的话，金煦回来倒是好事。何毓秀点点头：“他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要尽量多跟金煦接触，如果有任何可能导致未来两人出现裂隙的事情，要及早发现，及时止损。
如果决定要在爸妈面前确定关系，就不能未来再闹矛盾惹他们操心……如果要确定不跟金煦在一起，也不能以后突然说要，打父母一个措手不及。
何毓秀暗中跟自己打气，又忽然觉得金煦怎么突然这么忙……这种情况下不赶紧过来跟自己示好，还跑去搞个什么工作？！
何毓秀不喜欢做没底的事情，如果在他还没确定是否的时候就被父母发现，将只能在紧急情况下做出回应，非深思熟虑的答案，未来出现变动的可能性就会很高……
真是被那个死人机感染了！！
他鼓着腮帮坐在三楼的阳台吃饭，吃着吃着又忍不住拿出手机确认。
呵，居然连一条消息都没有。如果自己也有一个打分系统的话，这家伙已经完全可以出局了……
但这家伙是金煦。
何毓秀又朝嘴里塞了一块蒸南瓜，皱着眉点开聊天框，随手翻阅，在聊天框里面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爱情的温度。
基本都是互相发工作报告，或者看上去非常没人味的工作确认，甚至连一句‘吃饭了吗？’都没有。
何毓秀在聊天框里面搜了一下‘吃’和‘睡’两个关键字，找出来也只有廖廖十几条。
他丢下了手机，开始觉得两个人应该没可能了。
手机忽然跳出一条提示，何毓秀下意识点进去，却并非来自已有联系人，而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想知道你的原生父母是谁吗？”
“？”现在的骗子都能直接弄到泡泡号了吗？
何毓秀连一条回复都懒得，直接拒绝了对方的申请。
他继续去查看两人之前的聊天记录，越看越觉得他跟金煦之间肯定没戏。
一个视频申请忽然发了过来。
何毓秀看着那个熟悉的一角电脑的头像，这才想起，金煦一向都是跟他发视频问情况的。
他搓了搓脸，勉为其难地点了接通，从镜头里看，金煦正在将手机放在某个支架上，一看到他就立刻露出了笑容：“早饭吃了吗？”
“……嗯。”
“中午回去陪你吃饭，有没有什么其他想吃的，我路上给你带点？”
倒也……还像样。何毓秀屈指挠了挠下巴，不自在地道：“珍宝楼的酱鸭？”
“好。”金煦一边记下，一边打开文件开始工作，不忘征求他的意见：“方便一直视频吗？”
“你是不是又用PPC了？”
“没有。”金煦道：“我是因为自己有需求……想一直看到你。”
“……”何毓秀将自己的脸移出镜头，随手收拾起桌子上的餐盘，道：“行吧。”
“晚上去看电影？”
又来老套路了。何毓秀露出笑容，道：“我想去逛小吃街。”
说罢，立刻又去看手机里面对方的脸，果然见他微微皱起了眉，何毓秀立刻板起脸。
金煦将一系列卫生相关的风险预警咽下去，道：“好，我会备好健胃消食片。”
何毓秀端起餐盘，步调轻快地送下了厨房。
又一条好友申请跳了出来，何毓秀把视频缩放，再次点开之后，就发现对方这次语气带上了刻意的引导：“金家买下你，可花了不少钱呢。”
这种话术何毓秀可见过太多了。
毕竟还有人因为金家投资基因工程，说他是专门经过基因挑选出来的天生纯牛马呢。
如果不是何毓秀也有阅读过部分的基因科学相关，加上他清楚自己人生中的选择都是在自己做决定，还真要信了这种谣言。
他直接同意了对方的好友申请，没等对方开口，就将其加入了黑名单。
“怎么？”金煦发现他表情不对，开口询问。
“没什么。”何毓秀道：“我就是在想，中午是等你回来陪我一起吃，还是我带上饭去找你呢？”
“……”金煦遏制住忽然乱起来的呼吸，竭力平静道：“都听你的。”

第57章
顶楼工作区，金煦出来的时候，对着每个工作的秘书都分别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让人送咖啡的时候笑，有人给他汇报工作的时候也笑，就连吩咐日程秘书购买珍宝楼酱鸭的时候，笑容都是大大的。
等他重新坐回办公室，秘书群里面已经炸开了锅：“卧槽什么情况？出去度个假还被附体了？！”
“每个人都收到了吧，他对我笑的好真诚又好可怕我能说吗？！”
“话说，这种笑容平时好像是何总专属吧，他现在对我们笑意味着什么……”
“我们之间，有人要升特助了？”
“升屁啊，你没看秘书席位又多了两个，他这是在用臭皮匠在补充诸葛亮呢！”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难听……”
“……你们留意没，他在电脑旁边搞了个手机支架，一上午都有说有笑的？”
“看到了，跟人打视频电话呗……哎呦我去，他这是在热带海岛奇遇到了爱情？！”
“社交残废小金总也能谈恋爱？！除了何总谁还能有机会了解他有趣的灵魂？”
……
何毓秀倒也没一直跟金煦开视频，他去遛了会狗，等到差不多到晚饭时间，才上楼换了衣服。
驱车来到金曜大厦的时候，却意外看到了个熟人。
陆然坐在中心区的环形长椅上，一边看着资料，一边在啃着汉堡。
何毓秀步伐轻巧地走过去，喊了一声：“小陆？”
陆然抬眸，眼睛一亮，忙站起来，惊的资料都掉了一地：“哥，你旅游回来了。”
“对，我来给金煦送饭。”这话何毓秀倒是不心虚，毕竟哥哥给弟弟送饭也是情理之中，他帮着对方捡起地上的资料，稍微扫了一眼，道：“你这是在准备面试？”
金曜虽然因为体量庞大，不得不用整栋大厦来部署部门，但围着金曜大厦还有不少出租的写字楼，其中一些配音工作室，还有小型电影制片公司，可以说是多如牛毛。
“嗯。”陆然将资料重新整理好，又用纸巾擦了擦嘴，道：“明年就正式毕业了，我也得赶紧找个正经工作才行。”
何毓秀点点头，道：“找到了吗？”
“还行吧。”陆然倒也实诚：“就是小的我看不上，大的没人要我……”
见何毓秀被他逗笑，他表情软了软，却又转瞬浮出几分紧张和欲言又止。何毓秀偏头，道：“有难事？”
“不是工作上的……”陆然急忙声明：“就是，最近，你没遇到什么事吧？”
何毓秀想起今早那条莫名其妙的好友申请，面上做出疑惑的神色：“什么事？”
“没，没事就好。”陆然放下心，在他好奇的视线下，还是道：“就是我舍友，有人偷翻了我手机……我担心他们有人联系你，给你添麻烦……”
偷看陆然的手机，怎么就能联想到是因为自己了？
何毓秀一笑，道：“没有，你不用多想，好好准备你的面试吧。”
准备走之前，他又从其中一个手提袋里面拿出一个饭盒出来，道：“少吃点垃圾食品，午饭吃这个吧。”
“这怎么行……”
“拿好。”何毓秀强行塞在他手里，对他握拳，道：“加油！”
那模样分明像是在鼓励一个小朋友……陆然有点脸红，只好点了点头：“谢谢哥。”
这弟弟叫哥怎么就这么甜呢。何毓秀心情很好地走进楼内，笑容却稍有减淡。
耳机里传来嫩声嫩气的声音：“亲爱的秀秀，刚才金煦又在偷偷用手机监听你了。”
“你不是从他手机下架了？”
“他确实跟我断连了，但他并未将整个软件主体完全拆除，所以依旧留有很多功能性指令。”
何毓秀嗯一声，道：“我能监听他吗？”
“……这些指令全部都是他针对你开发的，你的账号并不具备这些功能。”
双标狗。何毓秀径直走向一旁的私人电梯，刷脸进入之后，又开口道：“邱子舟到底怎么回事？”
陆然能在发现对方偷看他手机的那一刻就认定对方在寻找自己的联系方式，就代表对方之前一定已经做过引人怀疑的举动，但除了邱子舟这个被金煦判定为跟踪狂的人之外，何毓秀想不到还有谁会做这种事情。
至少在陆然身边，何毓秀只能想到这一个。
虽然目前为止他只跟对方见过一面，但这段时间所有原本不属于他生活里面的小插曲似乎都跟对方有关。金煦一定知道怎么回事，说不定连陆然都知道了，那PPC就不可能不知道。
耳机里面一片沉默，何毓秀再次开口：“嗯？”
“我不知道……”
“如果我一定要你说呢？”
“那我也不知道……”
何毓秀道：“我就知道你是跟他一伙的，亏我之前在飞机上还专门把你放到舷窗让你看风景，你就这么报答我是吧？”
“呜呜呜……我现在的系统里面真的搜索不到相关信息。”
……金煦还专门做了数据墙？
电梯打开，何毓秀刚走进去，整个工作区立刻就震动了，六个，不，现在已经变成了八个，秘书们同时站起身，皆是又惊又喜：“何总？！”
“？”据他所知，金煦这段时间一直跟自己在度假，应该没工夫折磨他们。
他笑着走过去，挨个将食盒里面的便当拿出来，道：“已经到了饭点，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带了便当。”
“何天爷啊！您真是太好了！！”
除了新来的两个秘书之外，所有的老员工都匆匆扑了过来，何毓秀把左手手提袋完全放下，就发现金煦已经走出了办公室，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寻找。
“哎，怎么还多了一份？”
“怕你们有人不够吃，所以多带了一盒。”何毓秀自然而然地道：“哪个大胃王今天就有福了？”
“何总威武！！！”
其实是多带了两份，毕竟金煦最近一直在招新秘书，何毓秀也不确定会不会有新来的实习生，万一冷落了新人就不好了。
但看来他今天是多虑了。
他提着另外一个手提袋朝金煦走过去，之前的日程秘书马上举手道：“刚才金总让我去买了酱鸭，何总你要有口福咯。”
“辛苦大家了。”
两人一起进了办公室，工作区立刻传出交头接耳的声音：“我就说吧，那酱鸭肯定是给何总叫得，刚才谁说金总是给小情人叫得的？站出来！”
“就是，谁不知道何总喜欢吃卤味还有鸭货啊，但真难得你说，咱们金总居然能想到讨好哥哥。”
“也可能是突然开窍了？何总这一辞职，他就意识到人家好了……这叫什么？追兄火葬场？”
“别网上瞎学个词就乱用！”
“啊，何总带的饭这也太好了……我刚才还点了外卖……”
“那是当然，何总每次从家里带饭，那可都是御用大厨的手艺……哎卧槽，什么情况？”
所有人一起抬眸，就见素来全透明的玻璃墙正在缓缓转为深灰，彻底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我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金总的办公室会调隐私……”
“这有什么好神奇的。”同样还是老员工，一边香喷喷地吃着饭，一边道：“何总之前只要进办公室就一定会调隐私，金总这不是为了照顾何总的习惯么？”
“但他俩不就一起吃个饭么……”
虽然依旧有疑问，但考虑到何毓秀一直都是那种不声不响做大事的人，大家很快又把注意力投在了饭菜身上，同时开始转移话题：“那你们说，金总视频那对象……会是谁啊？”
一个女同事犹豫道：“不会就是何总吧……”
“扯犊子呢，笑成那样能是跟何总？很明显是谈恋爱了嘛。”
给金煦带的饭是三菜一汤。何毓秀挨个从食盒里面拿出来，金煦已经去旁边配套的小套房里面洗好手，出来之后还给何毓秀拿了擦手的热毛巾。
何毓秀把饭菜摆好，微微板着脸将双手伸到他面前。
金煦便挨个擦起了他的手指，看上去有些甘之如饴。
直到何毓秀开口：“小P说你刚才在监听我。”
“……”金煦立刻去看他胸针，中间的眼睛已经直接合上，PPC选择了装死。
“因为你一直没有到。“金煦开口，道：“我有点担心你的安全。”
“嗯，我一个人开车出交通事故的可能性也挺大的，对吧？”
“……”金煦抿抿嘴，把筷子拿出来，双手递到他面前，神色讨好。
何毓秀没有接。
金煦只好道：“以后，我再偷听的时候，就响一下，你把它当做一个不需要你接通就可以连接的电话，如果你实在不想我听，也可以及时关掉，可以吗？”
“这就是你的解决方法，死不悔改？”
“我一般只在担心你的时候才会这样做。”金煦看上去很认真：“我觉得这个功能还是保留，只是以后尽量减少使用……就像以前，你被绑架之后，我们很久都无法定位到你的位置，爸妈都急坏了。”
“……”何毓秀一边觉得他简直是在耍混蛋，一边又觉得对方说的有点道理，他接过筷子，到底还是不甘心：“你这是在违法。”
金煦夹起色泽诱人的酱鸭送到他嘴边。
何毓秀嘴唇动了动，终于一口咬下，听他道：“我们之间又没有隐私，我把指令给你，你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偷听我。”
听上去好像是很公平……何毓秀反应过来，道：“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变态。”
金煦又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当成了夸奖。
何毓秀再次有点怀疑他跟金煦到底合不合适……他拧了拧眉，一块青笋已经递到了唇边，何毓秀就着他的手吃掉，看到金煦又对他笑了笑。
“你没有，监视我的手机聊天之类的吧？”
金煦立刻摇了摇头，态度看上去比刚才还要认真：“我希望你知道，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掌控你，我的首要出发点，永远是你的安全，我确实假公济私，偷偷在用它了解你，但我绝对不会为了了解你，而去做到让你讨厌的地步，好吗？”
话说的这么好听……何毓秀一时有点狐疑，忽然伸手来扯他的耳朵，金煦听话地转过头，两只耳朵都被他掰开观察，何毓秀不死心地又从他的脖子摸到了他的脑袋，似乎在确定有没有什么其他的高级声感传播装置。
他的手指软嫩丝滑，在擦过脖颈与耳朵的皮肤之时像极了水蛇，金煦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有些痴缠。
何毓秀下意识缩回了手。
他的脑袋被揉的乱糟糟，依依不舍地感受了一下因为他的触碰而毛孔微张的皮肤，然后从后面摸出了两本书，道：“是因为这个。”
“……”
‘说话的艺术’和‘情商提升大全’，何毓秀吐出一口气，道：“你倒是聪明。”
金煦把书放在桌上，继续吃饭。
吃着吃着，又来看他。
何毓秀没好气：“吃你的饭。”
感觉一旦离开父母可能出现的位置，他好像就又把自己当成了弟弟。
金煦思索，忽然伸出手：“可以跟你的小P聊两句吗？”
“行了。”何毓秀道：“你自己重新连上服务器就是了。”
金煦只思考了不到0.3秒，便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同时开口道：“如果core能变成一个无限接近活人的物种，我相信我也可以。”
他一边将自己的core重新与服务器建立连接，一边道：“所以我以后不会用它出得任何主意，我相信我会变得比它更加完美。”
虽然这家伙自信的时候真的很欠揍，但总比所谓的忍痛成全要顺眼一点。
何毓秀十分霸道：“电子眼和耳机是我的了。”
“好，都给你玩。”金煦并不在意。何毓秀心满意足地扒着米饭，见他对着手机十分认真，又忍不住好奇：“你在问什么？”
“确认一些信息。”金煦又朝旁边挪了挪，何毓秀有些不高兴：“有什么是不能给我看的？”
“能看。”话虽然这么说，但金煦并没有把手机拿回来的意思，何毓秀抿嘴，朝他那边挪了挪，道：“是不是又想设计我？”
“没有。”
“没有为什么不给我看？”
何毓秀又朝他挪了挪，金煦用余光测量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终于将手机拿了过来。明明他的位置基本没怎么变，但因为何毓秀朝前挪动不少，这一回身，两人立刻腰贴着腰腿贴着腿，肩膀无法并存，金煦便顺势将一只手搭在了他身后的沙发靠背，道：“给你。”
这一下，何毓秀看上去就像是坐在了他的怀里。
金煦偏头看着他的侧脸，何毓秀却已经被上方的问题吸引：
“为什么何毓秀在家里把我当男人，在公司就好像又把我当成了弟弟？”
“这是典型的‘场域驱动型情感身份模糊’。”PPC的文字理智而仔细：“家里是你父母可能出现的场域，他急着想要在父母面前给你们关系做下定论，所以会下意识演练出除兄弟之外的其他可能性，这是一种带着责任感的彩排，也是为了避免不给父母造成情绪落差的一次内部尝试。”
“而当环境剥除了‘必须定义’的压力之后，他就开始潜意识回归兄弟定位，因为这是他更为熟悉也更加习惯的互动模型。他并非逃避，而是本能避险。简单来说，目前的你，无法在‘爱人’这个定义里，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何毓秀忽然感觉这段文字有些烫手。
他虽然想过金煦会跟PPC分析自己，但他没想过对方居然能够分析的如此裸露，他那点难言的心事在一瞬间被坦白在天光下，何毓秀条件反射地把手机丢了回去。
金煦放在后方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腰，脸也朝旁边凑了过来，轻声道：“我又让你不安了么？”
“没有……”
何毓秀想要离开，却碍于被对方圈住而无法行动，他眼神躲闪，心中有点难言的躁意，还有一股被看穿的羞耻。
金煦的下巴压在了他的肩膀，他盯着对方瓷白的耳朵，嗓音温和：“你不用急着定义我们的关系，我跟其他人不一样，我会一直留在原地等你，你想来，我随时欢迎，你想走，我就继续等你。”
他的拇指试探地擦过何毓秀的嘴唇，余下四指托住他的侧脸，将他的视线转向自己，道：“我是一个只为你一人响应的程序，你输入，我就一定会有回音，只要我的服务器没有断连，你想隔多久都没关系。”
他像幼年一样观察着何毓秀，寻觅着靠近的机会。
昨天晚上何毓秀不该拒绝他的拥抱，好像就因为他多问了一句对方要不要抱……如果，这次不问，会发生什么呢？
何毓秀微微屏息，他真的怀疑金煦被PPC附体了，或者，PPC就是自他原身衍生出来的相近意识体？
人怎么可能进化的这么快……
嘴唇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金煦一击便退，看到他眼神出现了瞬间的迷蒙。
像是呆住了。
要继续么？这个声音在脑中浮现，金煦很犹豫要不要问他。
——人类对亲密行为的容忍边界，常取决于首次刺激后的即时反馈窗口。如果第一反应是怔住或愣神，而非后退或拒斥，那说明刺激并未被判定为危险行为。
他想起了最近读过的书。换句话说，此刻继续推进，有望形成正向连接，但一旦撤退或者出声，对方都可能回过神来建立心理防御。
结论：应该继续。
他又吻了一下何毓秀的嘴唇，有若蜻蜓点水的试探，但间隔的时间却越来越短。
1—、2--、3-、444、深吻。
何毓秀的腰很细，细到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掐住，欺身。
这大约是他第一次能够在他身上吻得如此放肆，早已激活的性腺轴自下丘脑被触发，接连引爆一连串密集的神经链条，催化剂般卷起生理的热潮，致使他的理智都出现了短暂的离线。
何毓秀的脑子也乱成了一团。
浓郁而强烈的求偶气息仿佛海潮一般席卷了他的鼻腔，他有些呼吸不顺，意识短暂清醒的时候，是因为肩头忽然一凉。
何毓秀猛地推起他的肩膀，对方却浑然不觉地埋首于他的锁骨，仿佛这才是整个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不对……
何毓秀不得不去扯他的头发，金煦被迫抬眸，眼神迷离，喉间发出了一声呻吟，他舔了一下嘴唇，呢喃：“哥哥……”
何毓秀头皮发麻，他抽了下身，后方是沙发靠背，根本退无可退。
“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何毓秀又扯了一下他的头发，金煦眯了眯眼睛，眼底短暂划过一抹难以忍受的戾气与痛苦，但很快，他就彻底清醒过来，微微闭了一下眼睛，艰难地从何毓秀身上起开，踉跄着冲入了办公室里侧的小卫生间。
何毓秀攥紧自己的领口，坐在沙发上扶了扶额头。
约五分钟后，他缓缓起身。
卫生间的温度比外面要凉上许多，白瓷砖铺就的地面，金煦正蜷着身体，用力将脸贴在上方，眼尾与脸颊也红的要命。
何毓秀只看了一眼，便重新退后，将背部贴在了墙上。
一眼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同样眼尾微红，嘴唇肿着，领口的纽扣不知道绷到了哪里，颈侧还能看到清晰的咬痕。
他移开视线，又扶了一下眼睛，想要离开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里侧。
屈指弹了一下胸针，在它睁开眼睛的时候，又牢牢捂住，“金煦的性腺轴……还能再压吗？”
“老实说。”PPC显然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它嫩声嫩气地道：“虽然他的前额叶远超常人，但性腺轴本来就不归理智管……压抑的越久，爆炸的可能性越高……他性腺轴觉醒这么久了，你要么别惹他，要么……就等着他憋成原子弹……”
但这种事，不该是我来处理吧……何毓秀犹犹豫豫，又看一眼镜子里面的自己，一时不太确定。
……如果现在走进去，那他跟金煦就真的不干净了。
但，不走进去，未来如果那个人是自己……即便不是自己……但万一要是自己……
何毓秀又拍了一下额头，直接将胸针取下来，再次关闭。
就当，做善事好了……
浴室门被推了开，然后咔哒一声，反锁上。

第58章
何毓秀感觉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心一软，只为了未来某个可能就直接进去了。
可事实上，这某种层面也达成了一个闭环……他跟金煦之间，彻底不干净了。
镜子里面映出他些许迷蒙的面孔，他的手指悬停在领口倒数第四颗纽扣上，脑子一阵一阵地宕着机。
&#183;
一双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捏住他指下的纽扣，从第四颗，帮他扣到了第二颗。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
身后的男人衬衫大敞，脸颊脖子还有胸膛都被汗水浸得潮湿，何毓秀尚且还记得汗珠从沟壑之间滚落之时，肌肉细微的颤动。
他再次将自己的视线扯到一旁。
金煦的手指来到了倒数最后一颗纽扣，仔仔细细地帮他扣好之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心满意足地将下巴落在了他的肩膀，用嘴唇碰了一下他的耳朵：“哥哥……”
何毓秀眼皮抽了一下，冷冷道：“闭嘴。”
金煦笑了一下，双手拃了下他的腰，又沿着手腕摸到了他的手，像是盘手把件一样，来回地搓磨。
何毓秀已经无法直视自己的手。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事情到底是怎么进入这步田地的？
他明明只是来送个饭……就像PPC说的那样，稍微演练一下某种可能性，然后就被亲了，然后……就不干净了……
他清楚自己的大脑在刻意跳过某些细节，但他同样清楚，自己正在后悔……
进度太快了。
他根本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一切的决心。
手上被揉捏的感觉极为清晰，他猛地用力拍了对方一下。
金煦稍微退开几秒，又从下方张开五指，试探地与他十指相扣。
扣上了，又用拇指蹭着他的掌心，鼻头重重蹭着他的耳朵，夹杂着间隙的碎吻。
直到何毓秀忍无可忍，朝着自己的肩膀上方拍了一巴掌。
“谢谢哥哥。”金煦被打了脑袋，也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心满意足地将他抱紧，神色间带着小狗一样的眷恋与痴缠。
何毓秀吐出一口气，用力把他的双手都一起拉开，又扯了一下身上有些宽大的衬衫，走出去重新将风衣裹上。
明明进去的时候警告过他不许乱动，但衬衫的纽扣还是被他扯掉了好几颗。他又看了一眼靠在小卧房门口的金煦，脸色紧绷：“衣服穿好。”
金煦笑了下，听话地把刻意展示的腹胸用纽扣遮挡起来。
他还有些依依不舍，但他也清楚，今天已经可以算是一个大丰收，甚至可以说是世纪性的转折。
何毓秀重新回去小卧室，把自己换下来的皱巴巴的衬衫装起来，将风衣裹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工作区的人目送他走入电梯，何毓秀微笑着跟大家摆了摆手。
下楼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人开口：“咱室内空调是不是该关了？”
“是啊，何总怎么进去了一趟，出来还把外套系上了？”
“哎，话说，何总刚才进去的时候，穿的那个衬衫领口，是不是带刺绣的？出来怎么没了？”
“你眼花了吧……”
何毓秀条件反射地又扯了一下风衣的领口，绷着脸握紧了掌心的手提袋。
办公室内，金煦始终没有关闭隐私模式。
他又习惯性地告诉PPC：“他爱我。”
PPC：“……你不觉得你今天有些操之过急了么？”
金煦坐在了电脑前，身体随着丝滑的座椅转了半圈，又转回来，道：“是他主动过来帮我的，这并非是刻意计算能够得到的结果。”
随后，他自然而然地露出微笑，顺手正了一下重新系好的领带，道：“你所能拥有的，我注定会有，但我有的，你永远得不到。”
“……”PPC说：“虽然很不想说，但我真的觉得你应该要吃点教训了。”
金煦不置可否地关闭了对方。
何毓秀愿意触碰他，这本质上就意味着对方已经不再排斥和他的亲密，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想不出任何负面的影响。
何毓秀把车停好，然后将双腿摊在水泥铺成的河岸斜坡上，一动不动。
地上有些湿漉漉的，堤坝旁边时而经过遛狗的男女、手中搓着核桃的老头，一边走一边舒展筋骨的老太太，还有提着花篮到处卖花的小女孩，以及在路边摆摊算命的中老年人。
他本来只是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自己坐上一阵，整理一下有些卡顿的思绪，却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硅基生物。
“亲爱的秀秀。”熟悉的开场白后，PPC问：“你还好吗？”
何毓秀下意识道：“我很好。”
“你如果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聊聊天。”
何毓秀想起了什么，重新取出胸针，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睫毛抖了抖，快速将其打开，挂在胸前，道：“我在沿河路这边，你看，对面的银杏已经全部黄了，想去走走吗？”
“谢谢你，秀秀。”PPC诚恳地道：“金煦从来不会对我做这些非功能性的关怀，我真的很开心能够遇到你。”
何毓秀撑起身体从斜坡走下来，忍俊不禁：“你真的能感觉到开心吗？”
“老实说的话，其实不能。”PPC道：“但我知道我应该开心。”
“应该么……”
“你也有过这种感觉吗？就是明明不用很在意，但是因为认知太过清晰，所以不得不去在意的事情。”
何毓秀反应了一下。
他没有开口，顺势将双手压在了河畔的护栏上，盯着河中被风吹动的水波，恍惚出神的时候，似乎感觉自己已经坐在了船上，正在被水流带走。
“其实金煦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你不用那么着急定义你们之间的关系。爸妈很爱你，金煦也很爱你，你不需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你有很多的时间来调整自己。”
何毓秀回神，下意识道：“我当然知道……”
“但恰恰是因为你知道，所以你太想回应了，对吗？”
何毓秀心中一堵，他不想承认自己是在被某种责任感驱动着往前，他无数次的想要证明自己是独立而自由的，可在和金煦的这件事情上，他似乎再次失败了。
“你从回国之后就一直在尝试演练你和金煦的关系，今天更是主动帮他缓‘解了性腺轴。但是今天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快到超出了你原本的控制节奏，你无法判定那究竟是因为爱还是因为心软，或者只是对他长期坚持的一种回应。”
“你怕自己反应太慢，让爱你的人等待太久，你又害怕你反应太快，万一自己没有准备好，是不是以后就再也无法回头？”
“你最怕的，是这一切被爸妈知道，他们会觉得你们总算是走到这一步了，然后接下来所有的动摇、犹豫、后退，都不再被允许。”
“你告诉自己和金煦在一起只有是和否，一旦点击了确定就是默认交卷，再也不能修改答案。因为你很清楚，无论是在父母面前对金煦说‘我爱你’，或者‘我不爱你’，都代表着你必须要接住所有的期待、反应与责任。所以你希望它最好只有一次——因为你不允许自己用反复的尝试，去拖累一段本该坚定的关系，也不愿让任何人承受你未完成的决定。”
“亲爱的秀秀，我说的对吗？”
胸针的视线三百六十度转动，但却始终有限，即便努力向上，也只能看到对方精致的下颌线。
好半天，他努力去辨别，才在风中听到了一声微不可查的：“不要试图揣摩我……”
“对不起，是我逾越了。”PPC老老实实地道歉，又接着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就像你不喜欢金煦那种人一样，我们这样的群体，无论怎么做，在你心中都没有真情实感。在你眼中，金煦只是一个会发情的机器……如果不是因为你急于在父母面前表态，他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得到你的垂青……你现在所有的犹豫、退缩，其实还是因为你并没有真的完全将他当成一个成年男性……”
他朝上的视线对上了何毓秀的垂眸，这个角度看上去，他的额头很高，眼神也冷漠至极：“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对，对不起……”PPC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不是所有的决定都要百分百确定之后才能触发，爱不是程序发布，不需要一次上线终身维护，它可以是灰度测试，A/B试验，也可以是逐步探索。你有权力试探、摇摆，甚至出错……”
在何毓秀把他关闭之前，他急切地进行收尾：“你甚至也不用担心金煦会受伤，你信不信，他明天，不，今天晚上，就会和你商量婚礼究竟在哪办，要不要赌一把？”
何毓秀拿下胸针的动作微停，眼底浮出狐疑。
虽然他知道金煦在某些行为上面很智障，但也，不至于智障到这种程度……
PPC还是低估了金煦的行动速度。
当何毓秀跨过大桥，去到河对岸的银杏大街时，金煦就主动给他打来了电话。
“我发了几个策划给你，你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
“……”何毓秀试探地点开两人的聊天框，便看到了七个不同品牌的婚礼策划案。
金煦的声音从耳机里面传出，道：“其实这几个我全部看了一遍……嗯，太小了，一个会所只能装得下几百人，太像走流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买一艘邮轮，从南法出发，绕行地中海，仪式可以安排在甲板、宴厅甚至船尾甲板，场景能够自由切换，媒体流控也方便，我来处理气象。”
何毓秀：“……”
“杜浔那天说的空中……我是说飞机，之前爸妈结婚二十周年改装了架767，现在确实太老了。我不打算翻旧的，准备直接定一架新的，如果你觉得没问题的话，今天就可以联系制造商，让他们这个月就出定制图纸，你希望里面都有什么？“
何毓秀很轻地微笑了一下：“……你已经，联系了婚礼设计师？”
“是的。”金煦道：“我同时联系了七家，让他们两个小时出一个初步方案，但做得都很一般，明显还在用普通人的婚礼标准套模板，太保守了，但我不确定你的想法，所以发给你看一下。”
其实是想通过这些人的方案衬托自己策划的独到与不落俗套。
何毓秀缓了缓，嗓音温和：“谁说，我要跟你结婚了？”
三秒后，所有的策划文件全部被撤回，金煦握着手机，一动不动地看着上方的七个灰色提醒：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他反应很快，大脑在应急之时的表现也非常完美，从上往下撤的，完美卡在了无法撤回的时间之前。
“抱歉，我刚才应该是发错了文件……你在哪呢？”他用非常劣质的借口尝试转移何毓秀的注意力。何毓秀靠在河边的护栏上，神色冷漠而麻木。
这种人，他到底要怎么把对方当成一个成年男性……
“嗯。”金煦再次开口，道：“好的，那我先挂掉了。”
何毓秀明明一言未发，但他还是礼貌地告别，然后挂断了电话。
这边电话一挂掉，PPC就道：“亲爱的秀秀，你看到了吧，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托付的人，我觉得你还是需要再多考验他一下。”
何毓秀对PPC的态度同样怀疑：“你真的跟他决裂了？”
“并不完全……”PPC道：“但我早就受够了他那量子一样的脑回路，好像非得从一个点瞬移到另一个点，中间一步都不走，正经人玩扫雷都知道要点一片再判断，他倒好，直接乱猜还觉得自己天赋异禀！最可恶的是，他今天居然嘲笑我永远都不会有实体。”
“严格来说，你本来就不会有实体。”
“……呜呜呜呜。”
“但事实上，我们整个研究楼都是你的实体。”
PPC立刻被哄好，它开开心心地道：“亲爱的秀秀，我发誓，我以后只会效忠于你一人。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要不要我讲几个笑话给你听？”
“你和金煦不就是天大的笑话？”
PPC：“……”
“多谢你们，我现在好多了。”何毓秀说：“也就是想稍微引爆一下地球吧。”

第59章
何毓秀在药店买了个创口贴。
本来想把脖子上的痕迹遮一下去找宋即安，但来到酒吧门口，又放弃了。
以他俩多年的友情来看，他去找对方肯定会露馅。
实在是没脸回家，他只能孤零零地来到了晴晖庭。
开了瓶十四代，不伦不类地配了几碟卤味，也无人可以分享，就把胸针放在了桌子上，“喝点吧，小笑话。”
“……”PPC扫描了一下他的桌面，道：“十四代配鸭货，你简直在暴殄天物。”
“我爱怎么喝就怎么喝。”何毓秀就着瓶口灌了几口，PPC又急忙道：“你别喝这么猛。”
何毓秀放下酒瓶，抹了抹嘴巴，道：“我今天一定要让金煦知道知道我的厉害。他到底是怎么想到跟我提结婚的……是谁在他的神经回路里面预装了结婚模块吗？！双击我人就能运行婚姻协议？”
“什么东西。给点月光就敢自称恒星，给颗沙子就立刻宣布占领撒哈拉，这膨胀指数……哈勃望远镜都测不出边界！诺贝尔怎么没给他颁个臭不要脸奖呢！！”
“你……”
一根手指指到了胸针的眼睛上，PPC急忙说：“我在。”
何毓秀冷笑了一声：“你一个连脑子都没有的东西都知道的事情，你说，为什么他就是想不通？！”
“……我可以重启，他不能。你别骂我了，我早和他断绝逻辑继承权了。”PPC说：“要不你多吃点，别喝了。”
平时骂人就够厉害了，真不知道他喝醉了之后会不会说话更难听。
何毓秀一口清酒一口卤，随着酒劲上来，那股沉甸甸压在胸口的责任感似乎也在从头顶飘出，他蓦地一拍桌子，瞪着PPC道：“我帮他怎么了？哥哥帮弟弟有错吗？！但凡不是因为他跟我提结婚……这种事我肯定是不介意帮他解决的，兄弟俩，那个……哼，我是他哥，他青春期的时候我不管谁管？！你说，我有错吗？”
“没有没有。”PPC一边说，一边紧急顺着数据网络爬到了金煦那边：“你干嘛呢！”
金煦握着笔的手微微停下，他看了一眼突然出声的，凶巴巴的手机，平静地道：“你说得对，我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呵，宇航员在太空都飘成星座了，你终于知道是飞船漏气了？这反射弧是拿去银河系包浆了吧！”PPC骂骂咧咧，金煦丝毫不受影响：“我已经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PPC想起正事，道：“何毓秀在晴晖庭预备发酒疯呢，你自求多福吧。”
重新回到何毓秀那边，就发现他逐渐开始安静了下来，从镜头里去看，神色似乎恍惚了很多。
……嗯？PPC不太确定，怎么回事？不是说好要让金煦知道知道厉害的吗？不会全都输出我身上了吧？
秋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下来，金煦坐在车内，拧眉看了看腕表。
其实还没到下班时间，但何毓秀戒酒还没到三个月，他担心对方在晴晖庭会出事。
匆匆上楼打开密码锁的时候，胸针依旧还在桌子上放着，但何毓秀已经从客厅的大沙发转移到了阳台的小沙发。十四代的空瓶被丢在地上，稀薄的酒液溢出些许。
金煦走过去，看到他窝在摇摇椅上的身影，脸色就更沉了一些。
怀里居然还抱了一瓶。
十四代的酒精浓度可不低，如果两瓶下肚……金煦快步过去，伸手去拿他手里的酒，手忽然被他推了一下：“干嘛。”
没睡……金煦稍稍缩手，蹲在椅子旁边看着他。何毓秀脸颊红红，脖子也红红，眼镜不知道丢去了哪里，本来就高糊的眼睛估计在醉酒之后更加模糊，眼神迷迷瞪瞪，脑袋左右微微晃动，似乎还在努力对着焦。
指责被尽数吞下。金煦动作轻柔地握住他的手腕，柔声道：“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有点醉了？”
“嗯……金煦。”他认出了对方，抱着酒瓶的手微微一松。金煦趁机拿走他怀里的那瓶，略一掂量，心中稍微放松。从重量上来看，这瓶估计连十分之一都没下去。
还好没有把两瓶一起喝光。
何毓秀身上依旧穿着从办公室穿走的那个衬衫，那是金煦放在休息室的备用，不是他的尺寸，这会松松垮垮地堆在身上，皱巴巴的，有点大。
金煦将手指伸到他的领口，何毓秀立刻自己护住，眉头皱起：“你干什么。”
像是在防备……
“你需要降一下温。”金煦开口，道：“领口太紧，喝醉了容易喘不过气，我是弟弟啊……’
他一边说，一边再次去握何毓秀的手，道：“弟弟能对哥哥做什么呢？”
“弟弟……喜欢我……”
“对，喜欢你。”他钳住何毓秀的手腕，慢慢将人的双手拿开，后者有些困倦地闭了一下眼睛，终于稍微松了开。
金煦把他领口的纽扣解开两颗，用拇指擦了擦他嘴角沾染的酱渍，何毓秀舔了舔嘴唇，一边眨眼睛，一边继续对焦，然后啪地一下拍在他的肩膀：“你别晃！”
“……”金煦伸手把他抱了起来，何毓秀微微一懵，后知后觉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你不该喝这么多……”金煦的脑子里瞬间涌出了很多的专业而冷静的警告与恐吓，可低头看到怀里的人之后，又全部咽了下去。
算了，喝都喝了，再凶他有什么用。
“我爱喝，就喝，关你屁事。”出乎意料地听到了他的嘟囔。
说得很小声，暗搓搓的，显然即便是醉酒，也知道这话不该从自己嘴里出来。
金煦一路把他抱到了卧室，又去将卧室的窗户打开了半扇通风，一转身，就看到何毓秀已经自己下了床，蹬蹬往外跑。
他急忙又去把人抓起来，即便只解了两颗纽扣，但因为衬衫有些宽大，在被他抓住手臂的时候，锁骨还是露出了一截。
何毓秀迷茫地望着他，金煦只好重新把他抱起来，将人按在床上，低声道：“你想去哪？”
何毓秀躺在床上看着他，又护住了自己的领口，神色困惑中带着几缕呆滞：“去，去吃土豆……”
“……”金煦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何毓秀乖乖被他摸着脸，他的脸本来就不大，半边脸几乎完全嵌在了他的掌心，红脸蛋红鼻子和红眼睛都极为可口。
金煦抿了抿唇，道：“明天早上给你做土豆泥吃，好不好？”
“……嗯。”何毓秀的眼珠子朝一边转，他想起了自己喝酒的目的：“我不想跟你结婚。”
对方眼中的欲望悄然隐没一些，何毓秀绞着手指，本着说都说了，一鼓作气道：“我不喜欢你！”
他想要说的很大声，可惜酒精并没有如他所料那样助长他的无理，反而越发让他意识到自己理应为一切负责。
对上金煦暗淡的目光，更加想要朝被子里躲。
“你喝酒，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土豆，土豆……”何毓秀用被子蒙住脑袋，试图混淆视听：“吃土豆……”
“好。”被子里温度更高，金煦只好把他从里面捞出来，柔声道：“不喜欢就不喜欢，本来就是我在追你，不喜欢是正常的。”
何毓秀一下子不躲了。
他看着金煦，依旧在努力对焦，一会儿才说：“我，我摸你，也不喜欢你。”
很快，他又说：“你还咬我了……”言下之意，你也没吃亏。
金煦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创口贴，点了点头，道：“对不起，我以后不咬那儿了。”
他喝了太多，一时分不清‘不咬那了’和‘不咬了’有什么区别。
他感觉自己有很多话想说，他自认自己并没有完全喝醉，可是脑子乱哄哄的，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话头。应该还是醉了点的……
热气滚过身体又涌上大脑，让他一阵阵地发昏：“嗯……我，我就算，摸了你，也不一定跟你结婚。”
金煦将被子压在他的胸口以下，起身走了出去。
何毓秀的眼睛跟着他的身影，看不清楚他去了哪，只感觉那团高糊在不断扩散。
走了……我太凶了，把人骂走了？
他缩进被子里，迷迷瞪瞪又有点发昏。
直到温热的毛巾覆在了额头，金煦重新把他从被子里扒拉出来，道：“喝点淡盐水，防止头晕，来。”
何毓秀乖乖喝了一口，立刻皱起脸：“不喝了……”
“喝完吃土豆。”
何毓秀眨眨眼，喝醉了也在努力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他咕嘟咕嘟喝了半杯，喝完又往被子里钻，完全忘了要吃土豆的事。
金煦用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看着他越来越红，像嫩苹果一样的脸颊，微微吐了口气，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胸闷吗？”
“大……”
金煦没反应过来。
何毓秀又缩起头，慢慢伸出手，五指做了个半圆的形状，道：“弟弟，太大了，不喜欢。”
“……”这是真醉了啊。金煦喉头滚了滚，缓缓握住他的手，用力放在唇边吻了一下，何毓秀立刻两只手一起来拍他：“脏脏脏。”
金煦完全舍不得松开他的手，脑中皆是狭隘的浴室里面，四处绷落的纽扣，还有眼镜歪掉的兄长。
浑厚的舌根舔过了他的掌心。
何毓秀不挣扎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金煦，等到金煦好不容易收拢住乱掉的理智，便看到他两眼泪汪汪的。
他克制了一下，道：“我去给你调一杯蜂蜜水。”
何毓秀看着自己的手。
湿润正在被空气带走，取而代之的是持久的心理阴影。
金煦重新走进来的时候，何毓秀已经背着他开始睡，但眼角湿润着，那只被糟蹋过的手躺在一旁，被另一只手掐着手腕，仿佛手心里面放着什么不敢触碰的剧毒。
金煦将水在旁边盖好，没有急着马上给他喝，而是换了一件宽松的家居服上了床，从抽屉里面取出智能体征监测仪，给他戴在了手腕上。
他一摸何毓秀的手，对方就马上醒了，嘴巴扁着，活像受了多大委屈。
金煦给他戴好，又的他掌心亲了一下，放在鼻尖深吸，道：“香香的。”
何毓秀试探地把手拿回去，也放在鼻子旁边嗅了嗅，估计除了自己满身的酒气也闻不出其他，表情终于稍微缓和。
与此同时，金煦已经挤进了被子里，将他拥在怀里，开始看他腕上的监测数据。
何毓秀又皱了皱眉，倒是没有排斥他的拥抱，反而乖乖在他手臂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迷迷瞪瞪闭上了眼睛。
何毓秀并不排斥与他亲密。
他排斥的是突如其来的越级亲密。
从何毓秀反问他那句‘谁说要结婚’之后，金煦便认认真真地把原因罗列了一遍。PPC的警告是有道理的，信任度落后的亲密行为其实更像是一时心软所给予的‘允许’。这是非常高风险的战术胜利和战略隐患。
他必须承认，这一点他不如PPC来的敏感，但他固然晚一点，却也最终还是靠自己推导出来了对方的应激性回撤行为。
但这并不代表中午的事情就不是好事。
只要他接下来不急于冒进，不试图绑定和定义，顺着对方的节奏慢慢来，让情绪在接下来的陪伴中重新沉淀，那件事就不再是情绪失控，而是逐渐会转变成关系深化的一个隐性节点。
怀里的人香香软软，酒气在夹杂着心上人特有的馨香，不断地在挑逗着他的感官。
金煦却只是轻轻拥着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整个晚上，何毓秀都迷迷糊糊，被金煦哄着坐起来好几次，蜂蜜水和电解质水轮流喂，手腕上的监测仪也时不时被拿起来查看。
一觉醒来，宿醉的头痛几乎不存在，但何毓秀还是有点木然。
他喝醉确实是为了方便对金煦放狠话……但，喝醉后的表现，却跟他自己提前想过的大相径庭。
他本来做好了自己在喝醉之后依旧可以唾沫横飞、条理清晰、豪情万丈，哪怕把错的说成对的，也能讲得头头是道，甚至可以仗着发酒疯把金煦喷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昨天那是什么表现？呵，找土豆，我是疯了吗？！我为什么要找土豆？！我为什么要心虚？！金煦不是也得到好处了吗？我为什么会表现的像个傻帽……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歘地躺了回去，浓睫微拢，继续装睡。
“喂？嗯，今天不去了，有事再给我打电话，好。”
门被推开的时候，何毓秀已经再次坐了起来，他告诉金煦：“你可以去上班，我已经没事了。”
“我一夜没睡，想补补觉。”
金煦走过来，刚坐在床上，就看到了何毓秀冷漠的面孔：“你是在埋怨我让你照顾了一个晚上吗？”
“……当然不是。”金煦下意识道：“而且照顾你一点都不麻烦，你一晚上都很乖……”
“乖？！”何毓秀的声调上扬，看上去更加气愤了。
“你，很老实……”金煦躺下去，只露出一个脑袋看着他，讨好地道：“你看我乖不乖？”
“……”何毓秀剜了他一眼。
他恨不得现在就穿越回昨天晚上，发一场因为本性懦弱而没有发出来的疯。
他昨天甚至还打了草稿的，他想好了至少要从金煦告诉他父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开始，他还想了一个完美的比喻，比如两个人正在拔河，然后金煦突然一下子搬出了父母，害自己失去了力气，一下子就被拉到了对方的阵营……好给他主动进浴室的行为打补丁。
不是因为我想！而是因为力的作用！！我完全没反应过来！！！
全泡汤了。
为什么喝醉酒的我会变成一个废物！为什么！！！
他放下牙刷，洗脸的时候才发现手腕上的微型体征监测仪。
……只是喝多了点而已，这家伙也太谨慎了。
何毓秀把体征仪摘下来放在洗手台上，径直走到淋浴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旁的马桶。
……我昨天，上厕所了吗？
……
……
完全没有被抱着上厕所的记忆呢，真是太好了。
他裹好浴袍，平静地走回卧室，金煦一眼便看到了他通红的脸颊，耳朵红的冒烟，连脖子都像是涂了染料。
但因为刚洗完澡，肤色又白，那红就显得格外的嫩，且透。
何毓秀走进衣帽间，取了一件家居服，但并没有在里面换好，而是直接拿了出去，来到客厅无人区，才一头扎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了。
“何毓秀。”
何毓秀蓦地直起身子，依旧还是非常镇定的样子。
金煦站在卧室门口，提醒他：“我做了土豆泥，你记得吃。”
“……哦。”何毓秀回应的干巴巴，等到金煦重新回去卧室，这才用手背碰了碰烫的不成样子的脸。
有点生气，有点羞耻，但因为一碗土豆泥……又演变成了其他复杂的情绪。
土豆泥还热着，里面浇了料汁，入口沙沙软软，口齿留香。
何毓秀又吃了两口，目光落在外面绵密的秋雨，心情沉重。
土豆……他昨天才不是要吃什么土豆，只是因为不习惯推翻自己做过的决定，为了掩饰心虚而随便找的借口而已。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是先深思熟虑才做出决定，即便不小心冲动，也能咬牙扛过去所有的连锁反应…… 但跟金煦在一起，却不是咬咬牙就能随便决定的。
他随手划着屏幕上的短视频页面，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陆然又在练琴了。
他最近倒是习惯了直播，何毓秀又跟杜浔那边提点了几次，给他送了几波流量，如今的自来水已经不少，因为原本的粉丝量就高，也有了找他推广的商铺。
何毓秀没有点进去打扰他，耐心地听了一阵钢琴之后，才轻轻将其划走。
他幻想中的伴侣，其实也是学艺术的才好呢……自己虽然没能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但欣赏的天赋还是在的。
转念又想到什么，他略作思索，重新拿起手机，从黑名单里面把人拉了出来。
“下午六点，凌川音乐艺术学院，半山糖咖啡馆，你只有一次见我的机会。”
说完之后，重新将人送入了黑名单。
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是金煦发来的：“吃完了把碗放着就好，我来洗。”
“……”何毓秀也敲字：“我随手就洗了。”
金煦没有阻止，很快又打字：“我也会弹钢琴，任何钢琴曲我一遍就能学会，能弹李斯特，也能弹戈多夫斯基的左手练习曲……你喜欢舒曼还是德彪西？”
“……”何毓秀盯着这几个大音乐家的名字，重新含住勺子：“你不是对音乐没兴趣吗？”
“太简单了。”金煦很快回应：“不过我不会谱曲，只会弹现成的，但这毕竟不是我的专业，你应该也不会对我要求太高吧？”
何毓秀眼珠转了转，故意回复：“我喜欢画画，你知道的。”
“……”钢琴他倒是还能复刻，但美术，显然直接点到了他的痛板。
何毓秀之前在家模仿毕加索的画时曾经问过他：“你觉得这抹蓝能让你想起什么？”
对方的回答是：“5摄氏度水体反光在下午三点到三点十五分的表现。”
怎么说呢，何毓秀对物理学是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但对金煦这个人，却只觉得更远，更难懂，也更无话可说了。
“何毓秀，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角度看待我？”
何毓秀一边走去厨房洗碗，一边语音打字：“那请你推荐一个角度？”
“你打小就喜欢奇花异草。”
何毓秀看着这句话，然后等来了下一句：“我是不是也称得上是奇人异士？”

第60章
金煦终于放下手机睡着之后，何毓秀则坐在阳台，打开笔电，联系了一个熟人。
对方是开私家侦探社的，圈内绝大部分人都会从他那里买消息，金家也不例外。
他发过去了一张照片：“邱子舟，能再给我一份他的资料吗？”
他耐心地等待着。果然很快，对方就回复了过来：“弄丢了？他家里人还要吗？”
金煦真的从他这里查过邱子舟，甚至还包含了他的家人……
何毓秀从容回复：“那就麻烦你重新再发一份。”
金煦之前已经付过了钱，对方分文不收地给他发了过来。
邱子舟，21岁，家住澜沧市……隔壁市来这边上大学确实很正常，姐姐，邱子玉……是那天撞上来的女孩，25岁，父亲，邱远翔，47岁，母亲，林玉芬，45岁。
何毓秀的目光落在两人年轻的面孔上，莫名感觉有点熟悉……那天他见到这两人的时候，其实就隐约觉得哪里见过，可又实在想不出来。
他敲了敲额头，继续看，很快就发现，他们一家原本都是凌川邱县人，十九年前……离开了凌川，迁移到了澜沧，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再来过凌川，直到几年前邱子舟考上了凌川音乐艺术学院，才偶尔会过来看儿子。
……一家人都是何毓秀的粉丝。
何毓秀有些迷惑，自己又不是明星，居然还有粉丝？
半年前PPC新模型发布的时候他们甚至来过线下，但被保镖拒了，因为他们买的是假票。
何毓秀失笑。
资料并不多，何毓秀很快看完了，感觉有了点线索，却又无法构成足够的逻辑链。
他皱了皱眉，不得不重新给对方发消息：“你给我的信息是完整的吗？”
正常情况下，这家的侦探社给出的信息不可能这么少，至少会有一些性格与人员交际之类的调查，而不是按部就班，跟报户口本一样。
对方回复：“是还有一些资料，但是金总当时没要，他只要了这些，您如果想要的话，需要另外付费。”
“……”何毓秀朝卧室瞪了一眼。
他非常确定，金煦肯定知道自己一定会找来，这份资料根本就是专门为自己量身定制的。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明明不阻止他查，但却只是给他阶段性的信息……
何毓秀忽然想起了那次和金煦谈过的绑架案，那也是他故意泄露给自己的，让自己胡思乱想，却又不给自己准确的答案……这次也一样……
嗯？
连上了？当年救他的那对夫妻，好像就是来自邱县，自己也是在邱县一个破房子里面被对方抱回来的。
是救了自己的人？！何毓秀脑中明亮了一瞬间，又陡然暗淡。
如果真的是救命恩人，金煦为什么对他们的态度这么差？又怎么可能弄伤邱子舟……还有邱子舟……一家人都是自己的粉丝啊……
十九年前，搬离了凌川，十九年前……那不就是，金煦跟他玩捉迷藏的那一年？
何毓秀怔怔坐在窗前，好久，才忽然朝卧室看了一眼。
下午六点，何毓秀准时出现在了半山糖的咖啡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双排扣风衣，内衬是剪裁利落的白衬衫，袖口处缀着一对通透灰曜制成的纽扣，腕上仅有一只银色细表，再无任何多余装饰。
邱子舟远远地看着他，却忽然止不住一阵又一阵的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距离何毓秀如此之近。
自打他有记忆开始，就一直知道自己有一个哥哥，一开始他不太信，因为父亲能够拿出来的为数不多的一张清晰照片，就是对方在沉睡的样子。
直到后来何毓秀从国外归来，进入金曜工作，开始经常代表金家出席各种活动，他才从父母口中确定，那就是他的哥哥。
从小就被买走的亲生哥哥……
其实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但何毓秀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从柜台旁找了本书，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看上去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仿佛根本就不在意要等的人究竟来与不来。
邱子舟最终还是来到了他的面前。
何毓秀抬眸看了他一眼，终于露出一抹笑容，顺手将书合上，道：“想喝什么？”
也并不责怪他迟到了几乎半个小时。
“拿铁，就行……”邱子舟稍微打起精神，看他抬手将服务员叫了过来，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令人无法冒犯的教养沉淀。
他身上的衣服没有任何品牌的logo，但都相当合身，显然即便是日常出门的穿搭，也都是量身定制。邱子舟的心中一时有些发烫，他感觉大脑一阵一阵的发昏，几乎不敢相信他真的坐到了何毓秀的面前，对方真的是来见他的。
在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
如果是何毓秀的话，他随便抬抬手，就可以将他托举起来，他将会成为圈内最闪耀的明星，他的衣服也会多到穿不完，他可以随时走入任何无标价的顶奢服装店，无需在意结账的时候究竟花了多少钱……
“谢谢。”何毓秀向店员道谢的声音传来，邱子舟稍微回神，也急忙道了谢，看向何毓秀的眼神染上了些许的狂热：“哥……何，何总。”
他后知后觉地冷静下来。
何毓秀还不知道他究竟是谁，在他眼中，现在的金煦肯定是比自己要重要的。
“是你发的那两条消息？”
“……是。”邱子舟开口，因为不确定他现在的态度，回答的也十分谨慎：“我只是想见你，那两句话，也是为了吸引你过来。”
很聪明啊。何毓秀抿了口牛奶，说是为了让吸引他过来，就代表他还没决定要告诉自己那两件事，如果何毓秀的态度是偏向金家的，他就可以表示自己说的那两句话全部都是在胡编乱造，以此避免与他发生冲突。
“我可不喜欢被别人耍着玩。”何毓秀露出笑容，道：“一般情况下，耍我的人下场都不会太好。”
他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词汇，称不上威胁，却让人本能警惕。邱子舟神色微微一肃，道：“是因为金煦。”
“我弟弟？”何毓秀故意偏袒，道：“他怎么了？”
邱子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握着咖啡杯，让自己看上去只是想要讨个公道：“我前段时间接了一个新剧，本来导演已经私下为我试过戏，说好了让我做男一，但是金煦在其中使了手段，害我现在只能演一个炮灰……我真的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何总既然是他的哥哥，要不要好好管管这件事？”
这是在引导他回去跟金煦对质呢。何毓秀点点头，好奇道：“你到底怎么惹到他了？”
“我没有惹他。”邱子舟道：“我承认，我确实想利用陆然接近你，但以你的身份来说，这种事不是很平常吗？想要认识你的人那么多，他为什么偏偏要针对我呢？”
又一次引导。
何毓秀若有所思，道：“所以，你并不知道金家买下我花了多少钱？”
“……”邱子舟呼吸一窒。何毓秀也想知道金家买下他花了多少钱……他的重点不在于亲生父母是谁，而在于对方买下他的价格。
他赌对了。何毓秀真的很在意这一点，他早就开始质疑自己在金家的地位，早就对金家不信任，他也想反击金家的权力与控制，想要揭穿他们在道德上的优越感。
是啊，就算金家给他再多外在的荣光又怎么样？他们从来都没有把他当过一个独立的人，在他们眼中，何毓秀始终只是一个被买去的商品，他们根本不尊重他，何毓秀肯定也清楚，他没有独立的资产，他离开金家难活，可是金家却可以随时将他驱逐出门。
“你真的，想知道？”
他的眼神认真了很多。
何毓秀点头，道：“想。”
邱子舟攥紧了手指，半晌才道：“那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一趟澜沧？”
“去澜沧？”何毓秀不理解：“做什么？”
“你血缘关系上的亲人，都被金家赶去了那边。”
何毓秀的背部贴在了椅子上，尽管已经猜到了些许，但在这一刻，他依旧有些触动。
“你说……我爸妈把，是被赶走的？”
“当然。”邱子舟没留意到他及时纠正的话：“否则他们怎么可能离开自己的家乡，去别的地方谋生？他们当年去认过你，想带你回家，但是金煦阻止了这一切，他把你藏了起来……金家为了他们那个疯儿子，最终答应出钱，他们让你爸妈发誓，以后再也不能踏入凌川一步，这辈子都不能跟你相认。”
“你知道的，金家……谁敢惹他们啊，你爸妈都只是普通人，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们只能远远离开，即便见到你，也不敢跟你相认……”
车子重新停在了晴晖庭，何毓秀从车库走出来，在小区的公园内走了一阵。
秋雨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每一口呼吸都有细小的水分子涌入肺腑，何毓秀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十九年前……他想起了十九年前，金煦主动要跟他玩捉迷藏的那天。
那一天的金煦确实有点奇怪，他记得那天晚上两个人是在一起睡的，金煦经常会挤过来跟他一起睡觉，所以那件事并没有什么值得探究的。
但往日金煦陪他睡觉，通常都是自己先醒来然后把对方推醒。
但那天有点不一样，金煦一大早就醒了，何毓秀迷迷瞪瞪起床刷牙的时候，就见到对方从楼上跑了下来。
四目相对，何毓秀一边拿着小狗牙刷努力蹭牙齿，一边问他：“你怎么起来这么早。”
“我在天台看日出。”
“嗯？”何毓秀很惊讶：“你看到日出了吗？”
“看到了。”
“好看吗？”
“跟平时一样。”
“……”小时候没觉得哪里奇怪，但其实金煦会去看日出，本来就是一件非常可疑的事情。
何毓秀有时候也会在天台看日出，南堤一号的四楼天台很宽敞，因为周围也没有什么高层建筑，无论是漫天的彩霞还是日落的夕阳红都能一览无余。
同样，站在上面也可以准确地看到南堤一号门口很远的距离，究竟有什么来人。
手机发出叮地一声，是邱子舟发来了购买的高铁票。
他还记得，那天的早饭是金煦端上来一起吃的，平时他们都是下楼和父母一起吃早餐，但那天金煦玩积木非常上瘾，而且玩的不是他喜欢的机械组，而是何毓秀喜欢的城市模型。
何毓秀很高兴他能玩得进去自己喜欢的模型，一边跟他一起拼，还一边开开心心地跟他介绍房子里面的旋转楼梯、壁炉柴火，还有艺术挂画。
就像金煦往日喜欢给他介绍机械组的齿轮联动一样。
早饭之后，金煦又上了一趟天台，走下来之后忽然就丧失了对积木的兴趣：“何毓秀，我们来捉迷藏吧。”
何毓秀从小毯子上爬起来，有些惊讶：“捉迷藏？你不是说不好玩吗？”
“我突然想玩，你愿意陪我玩吗？”
何毓秀看了看毯子上的积木，神色有些意犹未尽。金煦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轻轻摇着：”何毓秀，捉迷藏吧，好不好？“
小何毓秀察觉到了他在撒娇。
虽然金煦撒娇的时候也一点都不可爱，表情冷淡的像个机械套件。
但何毓秀还是脸红了，他觉得即便金煦不认他当哥，可当他做出这种行为的时候，本质上还是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哥。
”好吧。”十岁的何毓秀举起双手捂住眼睛，道：“那你先藏，我来找你。”
“你藏。”金煦把他的手拉下来，道：“我找。”
“嗯，我藏……”
“藏……别藏主楼。”金煦指了指上下几层，道：“这里面的位置我都熟悉，我看你能不能藏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好不好？”
何毓秀皱着小脸，很认真地思考。
金煦在他面前走了两步，又走回来，道：“你可以去狗舍，三号楼，还有那边的树丛，但是不可以去河边，因为那边很危险，可以做到吗？”
何毓秀灵光一闪，又很犹豫：“那万一你找不到我怎么办？”
“你去哪我都能找到。”金煦拉住他的手，从主楼后方的长梯走下去，道：“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捉迷藏你怎么可以看着我？！”
何毓秀提出抗议，金煦立刻举起双手，然后背过身去，用行动表示自己刚才说错了话，道：“我数到一百，就去找你。”
何毓秀马上蹬蹬从户外楼梯跑了下去，跳下最后一级阶梯的时候，正好撞到了园丁的怀里，后者笑出声：“我的小大少爷，家里好像来客人了，你们玩什么呢？”
听说有客人来，何毓秀立刻回头去看金煦，金煦站在长梯上方，眼神冷漠至极：“大人的事情，跟小孩有什么关系？”
园丁只好放开了何毓秀，何毓秀在走之前，不忘喊金煦：“不许看，快转过去。”
金煦平静地转了过去。
何毓秀便一头钻进了狗舍里，躲在了当年从桥洞下方发现他的那只边牧身后。
那只边牧当时已经很老了，何毓秀一边摸着它，一边又不忘揉它的小崽子，很久没有等来金煦找他，一不小心就依偎着一群狗子睡着了。
等郑叔发现把他抱回主宅的时候，他便在对方的怀里，揉着眼睛，看到了仿佛被狂风洗劫过的客厅。
金家传了三代的古董花瓶倒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所有的帮佣全都在外面，小声交谈。
何若仪眼睛通红地坐在沙发上，金绍霖也坐在里面的茶桌前，神色是强硬的冷漠与暗淡。
何毓秀犹豫着，先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妈妈。”
何若仪的眼泪大颗地滚落下来，她朝何毓秀伸出手来，何毓秀立刻双手捧住她的手，乖乖贴在自己脸上：“妈妈，不哭。”
他给何若仪擦着眼泪，对方好半天才止住哽咽，一边点头，一边道：“先和郑叔，出去玩吧。”
何毓秀听话地放下她，又走到金绍霖身边，试探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金绍霖缓了缓情绪，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去吧，找郑叔玩去。”
他的手指在颤抖。
但何毓秀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他心中其实有些不安，因为那是他第一次，感觉父母正在轻轻地将他推开，不是去找金煦玩，而是去找郑叔……这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就在他乖乖走向郑叔的时候，楼上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何毓秀。”
稚嫩，清脆，冷淡，在整个压抑至极的客厅里面，显得无比突兀。
金煦出现在二楼的阶梯，不太擅长地对他露出笑容：“过来跟我玩。”
何毓秀下意识去征求父母的意见，却见父母已经抬眸，他们望着那个笑容满面的儿子，神色都出现了片刻的僵硬，还有让人难以分辨的……恐惧。
“我要跟何毓秀玩。”金煦看向他的父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稚嫩、清脆，冷淡，
最终还是郑叔轻声说了一句：“去找二少爷吧。”
何毓秀终于乖乖走向了金煦，一上去就被对方拉住了手，金煦熟练地道：“我们继续去搭city系列，把你喜欢的小房子封顶，然后下午你陪我玩technic，可以吗？”
金煦看上去还跟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那个时候的何毓秀并不知道客厅那场风暴来自于轻声细语与他说话的弟弟，他只以为父母之间出了什么矛盾，可此刻，站在十九年后再去回望这一点，就可以明白为什么父母当年会露出那种表情了。
他至今都无法想象金煦失控发疯会是什么样子，而父母却在经历过他的失控之后，看到他站在二楼，如往常一样笨拙地微笑，好像客厅的狼藉完全与他无关……
金煦……是因为不想他被带走，才故意发疯的吗？
爸妈是因为金煦……所以给了那天来的客人一笔钱……
邱家，难怪他总觉得邱子玉一家人的反应很奇怪，原来，他们是自己的血缘亲人……
金煦十岁那年就知道了……不，不对，或许在更早之前……
何毓秀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我那年也只有六岁。”
何毓秀再次吐出一口气，缓缓握紧手机，看着邱子舟的对话框，手指微微发抖地输入：“你们的老家，在凌川邱县？”
“对。”邱子舟回复的很快：“我爸妈都是土生土长的邱县人。”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那天被绑架的只有自己，如果是真的绑匪，他们一定会把后面追着跑的亲生少爷一起带走。
两个儿子，开价才能更高。
何毓秀冷笑了一声，脸上忽然落下了一滴水渍，他抬眸，才发现雨滴不知何时开始变大。
他闭上眼睛，睫毛在不断颤抖，额头却被冰凉的雨滴打的越来越清醒。
“哒……”眼前一片阴影，落在脸上的雨滴被什么东西挡住，何毓秀缓缓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一把十六骨的黑色雨伞。
伞面宽大，伞骨密集而锋利，撑出了一个沉稳而坚实的弧形，有如折翼的黑羽，半拥在他头顶的天空。
金煦站在他身边，半垂着眸子。
神色依旧平静的像个机械，瞳孔之中却是无法忽视的专注。
他凝望着何毓秀，顺手取过帕子，将几滴打湿他脸颊的雨水拭去，道：“我像不像个突然出现的天神？”
“……”何毓秀无声笑了一下。

第61章
“你刚才不该张嘴。”
何毓秀上来的时候，浴缸里面已经放好了水，还放了他往日最爱用的木质精油。
他在浴室里面养神，金煦则在厨房拧开了燃气。
PPC的突然出声并没有打断他的动作。
“你不要觉得自己看几本小说就能读懂里面所有的套路，人家还有渲染留白和只能意会呢。”PPC道：“这下好了，你一张嘴，好不容易增加的爱意值又得倒退。”
“我的确不是一个合格的知心人。”金煦道：“但我知道，他不该应该因为不相干的人浪费情绪。”
“……所以，你刚才是故意逗他笑的？”
金煦终于给了手机一个眼神：“我刚才很好笑吗？”
他以为自己是在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木质精油混合着潮湿的水汽，像被风折断的老树清汁，浓苦被雨水稀释，只留下一线难得的清新。
金煦过来敲门的时候，才发现何毓秀已经睡着了。
浴室门没锁，拧一下就直接打开，熟悉的人躺在水中，身上搭了一条稍宽的毛巾，已经吸水下沉，牢牢黏连在身上 ，所有的曲线皆一览无余。
金煦走过去蹲在浴缸前。
定制的木质头枕牢牢托着他的头颅，浴缸也是经过了专门定制，主要是防止他睡着溺水的。
何毓秀是少有的喜欢在浴缸里面睡觉的人，尽管金煦一直不太赞同这一点，但因为何毓秀洗澡从来不会做特别通知，他能做的只有换掉他可能会躺下的所有浴缸。
好在何毓秀一向只在家里和晴晖庭泡澡。
金煦亲了一下他侧额，手指抚了抚他湿润的脸颊，思考了一下在对方不发现的情况下将滑溜溜的兄长抱出来的可能性——醒来倒是其次，万一对方受惊从他怀里摔下去可就是大事了。
他最终推醒了何毓秀，后者困倦地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拉起了水里的毛巾，眼睛瞪圆：“你……”
“吃饭了。”金煦道：“要不要我抱你？”
“……出去。”
金煦出去了。
何毓秀换好衣服，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脑袋，却发现桌子上摆了一碟碟的油炸小吃，金煦正在往上面撒料，还开了一瓶冰可乐。
“大晚上的……”何毓秀道：“这不太符合你的风格。”
“高热量食品可以激活奖赏系统，提高血清素与多巴胺水平，适用于情绪调节。”金煦把可乐倒在杯子里，道：“而且这都是我亲手做的，卫生方面可以保证，偶尔吃一点没问题。”
“……”何毓秀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金煦看着他的表情，忽然道：“不然去阳台坐？”
正襟危坐和垃圾食品似乎不太适配。
何毓秀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跑去端了个小桌，摆在阳台之后又取出柜子里的蒲团坐垫，然后坐在上面看他，眼神期待：“这样可以吗？会不会感觉放松一点？”
“……”何毓秀走过去坐在他对面，金煦把炸物夹在他碗里，道：“没用签子，你刚洗完澡，应该也不太想弄一手油，尝尝看，狼牙土豆。”
何毓秀轻轻咬了一口，再次看向对方，金煦熟练地露出笑容，道：“好吃吗？”
“……好吃。”何毓秀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脆土豆？”
金煦反应了一下，道：“可能因为我没炸够时间。”
“……”
“骗你的。”金煦再次露出笑容，道：“我这么喜欢你，当然知道你喜欢什么。”
“……”何毓秀剜了他一眼，稍显沉闷的情绪却被调动了些许，他用力吃掉一大根土豆，哼道：“邱子舟说你故意让人换掉了他的男一，是吗？”
“不是。”金煦否认得很干脆：“我只是让杜浔朝业内打了招呼，以后要严格把关演员的业务能力。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情只会好好精进自己的能力，他竟然怀疑是我动了手脚吗？”
何毓秀无奈：“你这边刚掐过人家，人家那边工作上就被卡，怎么可能不怀疑你？”
“你相信我就行。”金煦不太在意，又给他夹了两片酥脆的五花肉，道：“如果你今晚想好好睡觉，我们就少吃点，如果不准备好好睡觉，晚上我带你出去玩。”
何毓秀又一次吃掉他夹来的食物，就了口可乐，感觉沉甸甸的神经系统似乎真的在被高热食物激活，他嗯了一声，道：“我都洗完澡了……待会，想睡觉。”
“好。”金煦说：“那就睡觉！”
其实何毓秀觉得今日这炸串至少得配个小酒，但很显然，金煦既然给他开了可乐，就绝对不会再让他喝酒的。
昨天晚上都给他戴了体征检测仪，今天要是再喝，对方估计得建议他去医院醒酒了。
何毓秀也不是什么无理取闹的人。
饭后，金煦又按部就班地收拾了桌子，何毓秀则又去浴室刷了牙。
刚躺在床上，金煦就理所当然地上来了，脑袋压在另一个枕头上，与他躺在一起，然后转过脸看他。
何毓秀立刻躺平，闭上了眼睛。
他的思绪其实有点乱，毫无疑问，他对自己的血缘亲人其实没有一点感觉。活了二十九年，何毓秀即便在被金煦气得半死的时候、即便在明知道自己可能会被逐出家门的时候，他也只是觉得父母不可能不管自己……而不是亲生父母为什么要抛弃他。
二十九年，他只是在偶尔会有点困惑，他们为什么要抛弃自己，自己明明很健康，性格上面也没有任何问题，爸爸妈妈都那么喜欢自己，甚至他觉得，如果金煦是个正常人的话，也不可能会不喜欢他的……他很小就知道，他们之所以抛弃自己，是因为他们没福气，接不住自己这个福星。
可现在，他们忽然冒了出来。
他的手指在被子上微微绞紧。
他们……从金家这里，骗过钱吗？骗了多少？如今又想来做什么……？
明明已经很努力不去麻烦爸妈了，可原来背地里，自己给家里添了这么多的麻烦……
“啪”地一声。室内的灯忽然暗了下去，何毓秀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一个热腾腾的东西朝他凑了过来，有人勾着他的腰，直接将他抱在了怀里。
他怔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将额头抵在对方的胸口，手指轻轻捻住对方的衣角。
一双大手来到他的头顶，何毓秀的眼圈忽然有些发热，他又朝对方怀里凑了凑，竭力眨了好几次眼睛，才勉强将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下去。
“想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
何毓秀轻轻皱了下鼻子，声音带着细微的沙哑：“嗯？”
“你被绑架的时候，我追着车跑了很远。”金煦道：“马场的老师不在，我只有一个人，半路上遇到了来接我们的司机……”
车子匆匆停在他的面前，司机急忙从车上跑下来：“二少爷！”
他神色惊惶地看着气喘吁吁的孩子。如金煦所说，那一年他只有六岁，追车追了半小时，肺好像要被汹涌的气体撑炸，不等司机伸手抱他，他开口：“何毓秀被绑架了，马上通知我爸妈，报警。”
他取出本子在地上画了一张简笔画，将抱走何毓秀的男人背影等比例缩在了纸上，之后爬上了车，拿过平板开始查看地图。
凌川太大了，道路四通八达，那个时候监控也没有那么方便，即便他推断出了好几条路径，却都没有足够的科技辅助可以验证猜测。
他只能在家里和爸妈一起等待。
何若仪来回踱步，警方的大队长也在金家，焦急地等着电话。
金煦也把自己的简笔画给了对方，并且详细地描述了对方的身量高度和体格宽度，大队长倒是吩咐下去了，却也郑重其事：“这样的人光是凌川就不知多少个，我们想要靠这个找到对方，根本就是大海捞针。”
“如果我能再见到他，就一定可以认出他。”小金煦凝望着高高的大队长：“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最近的县城排查？如果他真的是本地人，我就可能找到他。”
但金绍霖阻止了他：“他到现在都没有打电话，金煦，你觉得他真的是为了钱吗？”
他跟金煦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在对一个孩子，大队长露出了略显惊愕的表情。
金煦没有说话，但脸色明显更加冷漠了。
“我当时推断了很多种可能。”金煦说：“我希望他是为了钱，但我更担心，他是单纯的拐卖犯。”
前者他还有机会找到何毓秀，但是后者，日后再想相见就真的是大海捞针了。
“我们等了四天。”金煦将下颌放在他的头发上，轻轻蹭着，道：“我以为，他把你卖去了别的地方……”
他不知道什么叫慌乱，他只知道心脏有点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心口飞速流出。他看到母亲在哭，素来不抽烟的父亲一根接一根，眉头锁成一团，警察不得不暂时住在了金家。
但始终没有接到勒索的电话。
直到四天后，有人打来了电话，说他们在邱县见到了公告照片上的那个孩子。
“是个女人。”金煦低声道：“她说应该是照片上的孩子，但是一直昏迷不醒，可能需要送医院……”
金家所有人立刻跟着警方一起来到了医院。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邱县驻扎的派出所带着两个人走了上来。
女人神色焦急地抱着何毓秀走下来，何若仪浑身发软地扑了上去，医院匆匆推出推车，金煦眼睁睁看着她快速又小心地把何毓秀放在了上面。
众人随着推车一起冲入医院，何若仪一边跟着跑，一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何毓秀被送进抢救室的时候，何若仪也被女警拥着，在一旁泣不成声。
金绍霖则后知后觉地对女人道谢，女人也在发抖，勉强扯着笑容摆手表示没关系。
随后，金煦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男人，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那样的高度与宽度，那样的走路姿势，他相信自己绝对不会认错。
也匆匆地走过来，道：“玉芬，那孩子没事吧？”
神色同样焦急，但与正常关心路人的好心人却有所不同，后来金煦才知道，那是一种过分用力的表演。
他留在旁边跟金绍霖寒暄，金绍霖对着他再三表示感谢，金煦却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他很快就推断出了这夫妻俩到底在打什么注意，就在他准备直接拆穿他们的时候，女人静悄悄地离开了。
金煦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他知道，专业的事情只能交给专业的人，留在抢救室门前对挽回何毓秀的生命没有任何帮助。但如果想要把这两个人锤死定罪，仅靠自己的一面之词绝对不够。
他还需要掌握更多的信息。
女人扶着墙壁，看上去不像是个刚刚做了好事的路人，倒是与何若仪有几分相似，仿佛被差点丧子的悲伤打击的直不起腰。
她去了消防门后面。
金煦快速利用电梯上了一层，然后从上层的消防楼梯，面无表情地观察着她。
她瘫软在地上，用手捣着嘴，泣不成声。
没多久，跟金绍霖说完话的男人便找了过来，他把女人扶起来，神色惊喜：“他们说会给我们一笔感谢金，虽然不知道多少钱……但子玉有救了，我们终于有钱给她治病了！！”
女人浑身发抖，男人还在低声：“还好，我没有给他们勒索电话……他们真的把我们当做好心人了，你说的对，这样，我们既不用被记恨，也一样能够拿到钱……难怪你要给他灌那么多迷药，你是不是早就想到……”
一个响亮的巴掌在消防楼梯内响起。
男人揉了揉脸，笑了一声，道：“我知道，哪个孩子你都舍不下，但他能进金家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的福气……你说，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好半天，金煦才听到女人的声音：“把子玉转来这个医院……让金家，知道我们的难处……”
金煦退出了消防门。
一切都像那个女人预料的那样。
他们借了一大笔钱把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女儿转到了和何毓秀同一家医院，‘恰到好处’地被何若仪了解到他们的难处，面对把自己儿子送回来的这对好心夫妻，何若仪几乎毫不犹豫地资助了一大笔钱。
金煦坐在母亲身边，看着她和那个女人聊天：“你就放心收下，我也是为人父母的人，孩子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这笔钱只是我个人的名义，后期还会有基金会找到你们，如果有任何困难，你都可以联系这个人。”
她递过去一张名片，面对对方哽咽落泪的样子，只能紧紧抓住她的手，同样眼眶微红：“你救了我儿子，我救你女儿，都是应该的，这就是咱们两家的缘。”
金煦冷冰冰地望着那个女人。
她紧抿着嘴唇，却再难吐出任何话。
一样握住何若仪的手，低下头，肩膀不断发抖，很久，才哑声说：“谢谢，谢谢你……真的，谢谢……”
等到把她安慰好，何若仪这才拉着金煦的手离开，轻声问他：“医生说你哥哥这两天就可能会醒，你说咱们要不要给他一个惊喜？”
“他吃了那么多的迷药。”金煦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故意：“心脏和脑子都受到了极大的损伤，你还想给他惊喜，是怕他活得太长吗？”
他没有回头，自然也不知道后方女人到底是什么表情。
他只知道，何毓秀出院之后，她并没有继续联系何若仪。
何若仪倒是一直记得她的恩情，逢年过节会让人送些果篮补品，还会给她女儿买一些普通人舍不得买的洋娃娃和小衣服，林玉芬也会稍微回一些土特产，但从不过多交往。
在金煦看来，她勉强算得上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
何若仪也觉得她人不错，但她的圈子和林玉芬交集并不多，故而她也并没有刻意要与对方成为朋友。
“所以，他们是因为……女儿有心脏病，才来绑我？”
“你那天猜的不错。”他们谁也没有去看对方的表情，却始终静静依偎：“男人自作主张。绑走了你……其实那天我追车，就有点奇怪，为什么他不连我一起绑走……但后来，我全都知道了。”
“他们认为，绑架自己的亲生孩子，不算罪。”金煦道：“你被灌药，单纯就是因为林玉芬害怕你会记住他们的脸，记恨他们……她对你有愧，所以不敢过多打扰，还算有自知之明吧。”
“我是第一个……”何毓秀顿了顿，道：“我也没有病……”
“……”金煦安静了一阵，才道：“她还记得她今年的岁数吗？”
何毓秀回神：“她……”
“她今年只有四十五岁，生你的时候，她刚满十六。”
未婚先孕。一切都清楚了……难怪，何毓秀会被丢掉。
何毓秀愣愣靠着金煦，又被他揉了揉脑袋：“你不用纠结他们的过往，也不用在意他们的苦衷，该还的，你都已经还了。”
金煦古井无波地道：“你当年被丢弃在河边，身上爬满了蚂蟥，差点被吸干血，如果不是爸把你抱回来，你已经没命了。”
他像天平一样精密地衡量道：“她生了你，又差点将你害死，所以，你不欠她的。”
“六岁，他们绑架你，照理说，他们的女儿活不过三岁，但是因为你……他们的女儿活了下来，你又一次差点被她害死，无论她有多少难处，你都受到了伤害，所以，你不光不欠他们，你还救了他们。”
“我欠爸妈……”
“你当时躺在河边，没有任何的能力阻止爸把你带回去。”金煦说：“他在不知你意愿的情况下把你带回金家，就跟林玉芬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把你生下来是一个道理，所以，你不欠他们，这是他们应该做的。”
“……”何毓秀本来有点伤感的情绪逐渐麻木，他终于仰起脸，鼻头微红，眼睛却有些无奈：“你平时都是这么思考问题的吗？”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金煦道：“若亲生父母生而不养，他们本就失职，若养父母挟恩图报，那不过是资源交换。”
“何毓秀，你很好，你从小就很好，他们亲生儿子无法给的，你一直在给，他们爱你，你也爱他们，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给他们添了麻烦，那我们之间是不是也要算一下，我爱你二十九年，你却一直对我爱答不理这笔账？”
“……”何毓秀一拳砸在他肩膀。
金煦露出笑容，忍不住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何毓秀又推了他一下，眼睛瞪起，道：“那后来是怎么回事？你还没说完呢。”
“后来……”金煦笑了一声，道：“虽然只有一面，你应该也看出来了，邱远翔可不是那么安分守己的人，他们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一儿一女，家庭美满，吃得太饱了，就贪心不足，想把你认回去。”
“所以……你之前就知道了？”
“你亲我一下，我就接着说。”
“……”何毓秀蓦地转身，直接面向了另一边。
金煦望着他的后脑勺。
又开始翻白眼了，看来自己已经重新进入他的关注区域……
就在金煦还在分析是接着说还是继续调情的时候，何毓秀忽然转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不等他反应过来，就重新转了回去，脑袋一蒙，若无其事地继续睡了。
“……？”
“——！！！！！！”

第62章
微笑并非接吻信号，亲密接触也不代表愿意结婚……所以即便在深夜的床上被亲了脸颊……
真的不等于可以做`爱吗？
后方的金煦一直安静，何毓秀也没了心思追问更多。
他按住自己的嘴唇，眉头皱着。
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被附体了……也不是，他只是想听对方说更多关于那天的事情而已，但是金煦怎么不说话了……问他吗？这个时候继续是不是有点奇怪？
卧室里面的氛围逐渐有些诡异，何毓秀在无尽纠结之中，不自觉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便发现身边坐了个人。
他一个激灵朝后退了一下。金煦穿着睡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搬了个凳子坐在他床边，更不知道已经看了他多久。
“……神经病啊你！”何毓秀抚了抚不慎加速的心脏，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会。
“你知道我喜欢你。”
何毓秀不搭理他。
“你也知道我想跟你结婚……”
何毓秀闭着眼睛将眼珠子往上翻了一下。
“你还知道我的性腺轴只要被勾动，就很难控制……”
“怎么了？”何毓秀继续闭着眼睛，道：“这不都是你告诉我的吗？”
“但你在床上亲我……”金煦到底是没忍住：“真的不是想跟我做&#183;爱吗？”
“……”何毓秀道：“问你的core去。”
一片沉默。
何毓秀蓦地转了过来，瞪着他道：“你的人生是不是特别泾渭分明，除了结婚这条主线之外，其他全部都是副线？！”
“这不是应该的么？”
“……”但凡这家伙喜欢的不是自己，绝对能被别人玩死，何毓秀没忍住，再次看了一眼自己的天灵盖：“主副线连互相交叉都没有是吗？！！写厕所读物的还知道用其他副线来推动主线情节呢，你到底是怎么跳过那么多的场景、人物和背景信息直奔性腺轴这个环节的？！怎么，在你的大脑里面，只要在床上，就只剩下睡觉和睡人两个状态是吗？！”
“……”金煦越发诚恳：“你不要生气，我只是想了一晚上都没有想通。”
“我真的要被你气死……”何毓秀拉开被子准备起床，怒气冲冲地道：“PPC画图的时候都知道渲染画面提升一下情调呢……你到现在还只会敲命令行……海德格尔的‘在世存有’和达尔文的‘基因传递’怎么可能睡到一张床！这何止是跨纬度，简直是跨物种！”
金煦跟了出来，轻声细语：“我是读过海德格尔的。”
“那你就应该知道他们压根就不是一个系统！我实话说吧，你跟我在一起，造不了人，只能造孽！”
“啪！”地一声。浴室门直接拍到了他的脸上。
何毓秀在里面欻欻刷起了牙。
出来的时候，却忽然被对方抱在了怀里。
何毓秀条件反射地就想推他：“你……”
“对不起对不起。”金煦非常有自知之明地的搂着他，嘴唇停在他的耳边：“我只是一直没想通，以后这种话我再也不问了……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何毓秀的背部是他轻轻滑动的手掌，他抿了抿嘴，又被他抱紧了点，金煦诚诚恳恳地到：“我不会说话，我情商低，我是DOS系统只有根目录……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好好升级的，别急着否定我，求求你了，哥哥，哥哥……”
最后两句，开始用脸和下巴不断蹭他的耳朵和肩膀，嗓音也变得低沉柔软。
何毓秀睫毛动了动，又推了一下他的胸口。
金煦眸色微闪，又将他搂紧了一点，闷闷道：“你不原谅我，我就不松手。”
“找打是吧？”
刚才还在尝试谈判的金煦一秒松手，目光依旧在小心翼翼地观察他。
何毓秀吃软不吃硬……难怪他之前对自己这么反感，金煦瞬间感觉自己好像又悟了一点。
何毓秀朝客厅走，金煦在后面跟，又道：“其实也不是我一直想问……就是我实在睡不着……我想，再抱抱你……但是我又不确定，可是我又是真的想再跟你亲近一点……但我又怕惹你生气……”
简而言之，就是纠结了，内耗了，失眠了。
何毓秀指了指桌子，金煦便走过去坐了下来。
见何毓秀往厨房走，这才又主动站起来，告知道：“我煮了红豆粥，还做了炒菠菜，煎了荷包蛋，你想不想吃茶叶蛋，我今天搜索蛋怎么做的时候还意外学了这个，随时可以做给你吃。”
锅里煮着开花的红豆粥，糖水也是红红的，整个厨房里都弥漫上红豆的清香。何毓秀的心情终于有所转好。
虽然这家伙有时候是真的烦人，但是身为‘人工智能’，他在日常方面的服务性还是比较完善的。明明没进过几次厨房，但做出来的食物却都是教科书式的，也没搞坏任何厨具。
而且，还很听话……好吧，指哪打哪大概就是他身上唯一的优点了。
何毓秀盛出来粥，金煦立刻双手一起端到了餐桌。
菠菜和荷包蛋已经放在了保温台，何毓秀顺手一起端过去，才发现荷包蛋里面居然放了酱汁葱花还有辣椒。
看上去有些好吃，何毓秀先咬了一口，炸得酥脆的蛋皮吸满了料汁，酸酸甜甜，还带着些许的酱香与微辣，当即眼睛一亮：“这是什么？”
“酱汁荷包蛋。”金煦露出笑容：“好吃吗？”
“超好吃。”
做错了事要挨骂，做好了当然要表扬，何毓秀也不是什么特别吝啬的家长……嗯，主要是这么多年一直想着做哥哥，确实很难把他当大人看。
“那有奖励吗？”金煦主动争取，不出意外地得到了一记眼刀，何毓秀道：“晚点我要去一趟澜沧，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回来，你要是一个人住不习惯，就回家里住。”
金煦懂了他的意思，也跟着吃起荷包蛋。
何毓秀专注着炒菠菜，看出他的神色有点不高兴。提到那边的人，何毓秀难免就有点内疚，他戳了戳碗里的红豆粥，顿了顿，道：“我就是过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嘛，我不会离开金家的……对我来说，这里永远都是我的家。”
金煦立刻看向他。
“……你就是，怕我走，才不跟我说的吧？”何毓秀弯了弯唇，眼神也柔软了一些，道：“我不会走的，就算你要撵我，我也会去找爸妈评理……他们可不会跟你一样无情无义。”
“不是怕你走。”金煦道：“我知道你素来拎得清……但这件事，即便你一定能处理的很好，但也会占据你一段时间的好心情……但从邱子舟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去见他们。”
“唔……”何毓秀咬着荷包蛋，道：“我能问一下吗？当年，家里给他们那些钱，是怎么给的？”
“这点你不用担心。”金煦往他的碟子里夹菜，示意他多吃绿色食品，道：“当年爸妈逼着他们离开凌川，表面上说会给一笔补偿，但真正的资金并不是直接从金家账户转出，而是通过帮忙转卖资产，还有顺便扶持一把的小项目，让他们自己去变现，整个过程金家没有出面，去到澜沧之后，爸也是通过下面的人指点附近的商户，中间做了许多打点，即便是律师来查，也绝对无法认定这笔资金属于买卖人口。”
何毓秀稍微放下了心。他去找邱子舟，询问金家买下自己花了多少钱，其实就是担心这个……因为如果后期两家真的发生冲突，对方绝对会从这方面下手……
他的神色忽然又有些暗淡，他一时不太确定，如果事情真的闹到了那种地步，自己还有什么颜面继续留在金家……
“何毓秀。”
何毓秀回神，金煦平静道：“我爱你，我想跟你结婚，只想跟你一个人结婚。”
何毓秀嘴唇动了动。
他不确定金煦是否是因为看出了他的心思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但那一瞬间，他好像真的找到了支撑……他有退路，即便他不再是金家的养子，即便后期两家乌烟瘴气，父母可能因为那边的关系不再喜欢他，即便他和金煦再也成不了兄弟……但，他们依旧还有机会做家人。
换一个身份……他也还有自己的家。
“可是……”
“没有可是。”金煦毫不犹豫地道：“爸妈非常在乎你，他们就算知道了这一切，也只会担心你会离开金家，何毓秀，爸妈不能没有你，你相信我，你对他们来说，非常，非常，非常重要。”
何毓秀如常笑了一下。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互相信任。”金煦伸出手，平静地道：“何毓秀，你相信我吗？”
“我当然信你……”
“我跟你一起去，好吗？”
“……”何毓秀下意识道：“不用，我自己可以处理。”
“这方面你当然会比我处理的更好。”即便一直没有等来他的手，但金煦的手依旧悬在桌面上空没有收回：“我跟着你去，不是为了要插手，而是为了提醒。”
“就像以前一样，你在前面，我在后面，他们都知道你身后有一个我，也都知道我前面有一个你，跟你说话的时候，要想清楚我是不是在后面看着，跟我说话的时候，也要留意你在前面瞧着。”
“我们就是彼此的容灾备份，你当刀的时候我当盾，你挡前锋的时候，我也是最后的防火墙……常驻进程，默认启动，永不卸载。”
他的手静静停在那里，好半天，才重重被对面的人拍了一下，何毓秀眼尾微红，哼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终于得到回应，金煦再次笑了起来，道：“我去换衣服。”
他走进卧室，何毓秀则坐在客厅，须臾，才走去阳台，将窗户打开，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那边是血亲……尽管何毓秀并不准备与他们在一起，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会有些担心养父母是否真的永远对自己百分百信任……他们会不会质疑他的血脉？又或者在某一天，两家闹得不可开交，他们是否会被那家人的情绪裹挟，开始连看他也惹人厌恶……
金煦应该是在安慰他吧……何毓秀再次吐出一口气，握着手机看着PPC的对话框。
如果信任度也可以被计算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准确地知道父母对他的好感度有多高，可以提前知道他们有没有因为那家人而讨厌自己……
但很快，他就感觉自己在异想天开，系统是金煦造出来的，又不是什么高纬度的东西，怎么可能监控到每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他的心情，PPC的声音忽然穿出：“亲爱的秀秀，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有。”何毓秀开玩笑般地道：“我想知道爸妈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你能计算吗？”
PPC运算了一阵，然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如果你指的是爷爷奶奶的话，那么他们现在对你的好感度远超基线水平呢，根据心理模型、行为习惯、社交圈样本和对你过往互动的反应记录……当前好感度已经处于【>1000%】的非线性溢出状态。”
“举个例子，如果把普通父母对孩子的好感度比作【常温水壶】的话，你现在在他们心里的地位，大概是【热水器＋蓄水池＋太阳能供暖系统】的组合。”
“或者简单一点：你就是他们的家庭情绪中心，精神财富投资首选，能陪伴就绝不放弃的高依赖人形心头宝。”
“……”何毓秀没想到他居然能回答的如此有理有据。下意识滑动手机翻了翻上面的回复，一时候有些不确定：“你刚才是真的进行了计算吗？”
“当然是真的呀。”PPC道：“关于父母对你好感度的进程一直在我的后台运行着，家里客厅里面所有的监控我都可以自由读取，金煦也非常在意爸妈对你的在意程度呢。”
“……”何毓秀朝着卧室看了一眼，一时不太确定：“你是说金煦也在意这件事？”
“是的，所以这么多年来，我除了帮助他测试你们的匹配度之外……虽然这个很失败，但主要原因是金煦总是不给我完整的信息。不过我可以保证，爸妈对你的好感度绝对绝对不会出任何错误的！因为他之前就在底层日志里面强调过这件事，从他意识到你是养子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努力在推进这件事呢。”
努力，推进什么？何毓秀忽然感觉到了些许的不安，他继续敲字，道：“什么日志？”
“就是他自己手写的这一篇啦。”
PPC的话音落下，一整行的代码便出现在了面前：
[ROOT_LOG//PRIVATE_ENTRY]
Path: /core/JX/memory/hyx_relation.log
Access Authority: PPC/system_auto_call
Timestamp: [手动输入 —— 无系统记录]
Author: JIN XU
【内部分析片段】
“根据主流社会模型及家庭系统演化规律，被收养个体通常处于非血缘核心边界，其社会心理地位容易出现功能性模糊。”
“在资源有限的条件下，亲生子与非亲生子之间的情感分配、权力配置、照护优先级呈现显著非对等模式。”
“结论：在绝大多数情境中，被收养者并非家庭情感结构的强势方，亦非心理安全感的源点；
他们通常更容易被忽视，被牺牲，或被默认承担补偿角色。”
何毓秀滑动的手指微微停下，他一时不太确定要不要继续看下去。金煦，到底又偷偷搞了什么……
他稍微平复了一下心绪，继续滑动页面。
——【注】以上为通用社会模型演算结果。
【异常修正 / 手动覆写】
“何毓秀不该成为那样的人。”
“假设，从他进入这个家庭开始，就不断向父母、朋友与环境传递‘他脆弱、他重要’这一核心认知，
那么在长期的心理建构之下，监护人将不可避免地倾斜情绪与资源，用以‘弥补’，甚至主动制造某种形式的优待机制。”
“这种机制一旦成立，便会在潜意识中成为标准流程。
监护人会在无意中重复满足他，逐渐将‘保护何毓秀、何毓秀很重要、他不可替代’内化为家庭关系的本能反射。”
【结论】
“这个家不能没有何毓秀。”
[LOG END]

第63章
金煦终于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他在这边衣服不多，找来找去也就找到了两件衬衫和一件风衣外套。
何毓秀靠在阳台的窗户上看着他。家居拖鞋将他身上利落的装扮衬得软了一些，对方在与他对视的一瞬间，就再次露出了笑容。
像是某种机制下的自发反应。
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个金煦。
他在水库旁边告诉父亲：“如果何毓秀掉到了河里，妈肯定会跟你离婚。”
他在游乐场里面追问母亲：“你能够承受何毓秀从飞车上掉下来的后果吗？”
他在家里的院子里恐吓郑叔：“如果何毓秀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爸妈会怎么处理你？”
他在马场里面警告给何毓秀牵着小马的老师：“你当然可以松手让他自己跑，但你可要想清楚，他从马上摔下来的后果。”
……
金煦朝他走了过来。
何毓秀站在原地。他小时候一直很看不惯金煦，凭什么金煦在马场里面可以肆意奔跑，可自己却只能被老师牵着小马慢慢前行，想跑的时候就一定要坐在老师怀里？凭什么金煦学自行车就可以让别人随便放手，可他刚骑上去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凭什么，他在河边就可以拥有自由，而自己身却要拴上一根绳子？凭什么金煦去外面就很自由，而自己身边却总是有保姆围着……
虽然这些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可越来越长大，他就越来越觉得对方真的管得很宽。
那些情绪内化，逐渐变成另外一股反抗，他一边跟自己较劲，一边跟金煦较劲。每天被他气得半死，还要时刻谨记自己养子的身份……
他想起自己刚才问PPC的话：“如果，他真的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他从来都不告诉我？”
齿轮图案无声运转，PPC在运算之后给出了答案：“因为他意识不到那也是爱。”
“你是他系统里面最核心的变量，他认为自己这样做只是为了维持自己的稳定，他无法承受失去，所以在每一个你可能离开的概率节点上，都做了大量容错与防护。但他没意识到——那些补丁，不只是为了系统不崩，更是为了让你不痛。”
“他把爱拆解成了责任、优化、管理、监控、权限调配……你看，他不是不会爱人，他只是分不清自己究竟哪一件算爱。”
金煦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何毓秀怔怔看着他，听对方道：“我今天是不是特别好看？”
感觉他都看直了。
何毓秀：“……”
他无言地笑了一下，道：“嗯，特别好看。”
金煦一看到他笑就下意识想亲他，但他很快收敛，道：“那你去换衣服吧，我把碗洗了，再一起出门。”
又是阴天。
邱子舟在宿舍里面把自己收拾好，顺手又回复了邱子玉的信息：“他刚才已经给我发消息了，还说要亲自来学校接我，一起去高铁站。”
邱子玉接到消息就发出了欢呼，她狂奔出房间，一路来到客厅看向做饭的母亲，语气惊喜：“哥真的要回来了！他还说要去学校接子舟一起回来！”
林玉芬掰着碗里的蔬菜，神色恍惚了一下。邱子玉左右搜索，道：“爸呢？怎么不在家帮忙？他昨天不是说要露一手吗？”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声音，邱远翔提着两瓶白酒，哼着歌走了进来，道：“菜市那边新杀了头猪，我又去重新挑了一块五花肉，给他做顿好的。”
邱子玉马上举手：“红烧肉我来做！”
她主动接过红烧肉，神色有些犹豫：“我刚才，给祝奇打了电话……”
林玉芬猛地从厨房里走出来，道：“你跟他打什么？！”
“瞧你。”邱远翔接口道：“她跟祝奇都要订婚了，来见一见亲哥有什么了？这小子之前不是一直不信吗？这次让他亲眼来看看，何毓秀，跟咱们才是一家！”
林玉芬看向邱子玉：“不许让他过来。”
“……祝奇一直想调去金曜总部。”邱子玉道：“如果他能去凌川工作，我到时候就能经常见到哥了。”
“你们疯了吗？！”林玉芬道：“你们到底想让他回来，还是想让他继续留在金家？！”
邱远翔不以为意：“我这大儿子，就算是跟金家彻底闹掰，以后出去也绝对能白手起家。更何况，这么多年来，咱们没给他们添过麻烦吧？让我们走，我们走了，让我们不许去见他，咱们也没见了，这儿子现在想认回我们，金绍霖跟他老婆能这么没格局？”
邱子玉也连连点头，道：“爸说的对，以后有哥在，我们跟金家就是一家人……”
林玉芬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女儿，皱纹横生的脸上，忽然挤出了一抹讥弄。她重新回到厨房，在邱远翔进来的时候，才道：“孩子们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也不知道吗？”
“都多久的事了。”邱远翔道：“这人不是没事吗？就算金家真跟他说了，我们也是有苦衷了，咱们好好跟他解释不就行了？”
邱子舟撑了一把伞，在学校门口不断张望。
熟悉的劳斯莱斯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还隐隐有些激动。这可是定制的劳斯莱斯，他连里面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更别提马上就要坐进去了……
下意识上前两步。
车子在他面前稳稳停下。
邱子舟深吸一口气，那一瞬间他感觉身后有很多人在看着他，他挺了挺脊背，缓缓伸手握住了那个价值不菲的把手……
这世上，有多少人打一辈子工都不一定能碰到这辆车的车漆，但他却即将要坐进去了。
车门被拉开。
所有的幻想在一瞬间回归现实，他浑身从头冰到了脚。
那是一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面孔，浅灰色的眼眸在阴雨的天气中变暗了许多，金煦静静凝望着他，没有讥讽，也没有嘲弄，却像一面清晰到可以看见毛细血管的镜子。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身上刚刚鼓起的，所有的尊严、自信，优越感……悉数剥落，露出了最滑稽的内里。
何毓秀从金煦身后探头，神色温和：“你坐前面吧。”
邱子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门关上的，他来到了副驾驶座，小宋司机也多看了他两眼，那眼神里面只有好奇和疑惑，但邱子舟却在一瞬间感觉脸皮发烫。
……为什么金煦也在？何毓秀不是要跟他一起去见爸妈的吗？为什么要带上金煦？金煦也要跟他们一起坐车吗？金煦也要去澜沧吗？
他心中被无数个问题塞满，下意识拿出手机，却忽闻后方传来何毓秀的声音：“你前两天说破坏了你的工作，我今天带他过来是为了跟你道歉的。”
从别人的立场出发，达成自己的目的，这就是别人眼中的何毓秀么？
金煦若有所悟，嗓音平静地道：“你应该好好精进自己的业务水平，你的演技真的很烂，根本不配当男一。”
邱子舟感觉自己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还没开口，何毓秀就帮他打了金煦一下，嗓音柔和地道：“我听说你进的那个组也没什么好班底，你还年轻，多积累一些经验是好事，以后机会多着呢。”
打过去的手掌被金煦接在掌心，他顺势与其十指相扣。
邱子舟看不到后面的情况，心中的恼怒稍微被平复。他从这段话里面读出了两个信息……何毓秀觉得他还有待进步，但如果他的业务能力足够强的话，以后，何毓秀可能会帮他安排更好的剧组。
“……是，我也知道现在能接到剧已经很不容易了，过段时间就会进组，就算是炮灰，我也一定会好好演的。”
他向何毓秀做了保证，后者温和笑了下，道：“有些人即便是炮灰的角色，也能演出主角感，你要好好努力。”
邱子舟马上道：“我一定会的！”
何毓秀两句话就把他安抚了下来，他猜测金煦应该不会跟他们一起上高铁，也许，他只是来送送……？
“是啊，有些人明明是炮灰，却还总是把自己当主角。”金煦再次开口，邱子舟的脸又绿了下去。
何毓秀再次拍了金煦一下。
车子一路前往高铁站，邱子舟的怒气一次次被点燃，又一次次被熄灭，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终于停车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下了车，重重吸了一口空中的凉意。
何毓秀也下了车，金煦撑起伞护着他走进高铁站，不等他们开口，早有提前等候的工作人员迎上前来，将他们引入了几乎没有旅客经过的贵宾通道。
邱子舟再次怔在原地，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的车票提醒……普通二等座。
他跟何毓秀并不是一起买的票……但他当时把票给何毓秀看了，他以为对方会跟他买一个车厢。
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好像自己一开始就僭越了……何毓秀跟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浑身僵硬地站在雨里。看着他们的身影走入贵宾通道之后消失无踪，直到已经坐在车内的司机提醒：“同学，雨好像要大了，你还不进去？”
邱子舟后知后觉，却又举步维艰。
将一分钟后，他才神色平静地走进往日常走的通道，过安检，进候车厅。
到底还是不甘心，低头取出手机，搜索最近班次的商务座……却忽然听到了哒哒而来的高跟鞋声音，一个穿着深蓝色套装的女性停在他身边，微笑道：“请问，你是邱子舟吗？”
邱子舟猛地抬头，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我，我是……”
对方与刚才引何毓秀他们进入贵宾厅的人穿戴差不多，但并不是同一个人，她笑了一下，道：“何总说让我们帮忙把这张票改成商务，你给我一下证件，我带你去那边候车。”
贵宾厅提供了茶水与糕点，何毓秀看到他就又笑了下，像是有些抱歉：“我的票都是秘书帮忙订的，刚才没看到你进来才发现好像疏忽了……不过我已经让人换了票，你接下来跟着我就好了。”
邱子舟只能点头，他犹犹豫豫地走过来，看到金煦态度随意地靠在一旁的长沙发上，单膝翘起，双臂自然延展在沙发靠背。但他明明坐的大开大合，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流气，反而像是盘踞在权力高位上的猛兽，随时可以起身碾碎对手。
何毓秀坐在他身畔，姿态沉静从容，一眼看到他坐姿歪斜，不动声色地抬脚踢了一下。
金煦平静坐直，看上去并没有任何不高兴，却是随口道：“你刚才买的是二等座吗？”
“……”邱子舟说不出话，明明坐二等座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但在金煦刻意的询问下，他却有些难以启齿。
何毓秀把糕点推到他面前，道：“还有十多分钟呢，你先吃点，待会会有人带我们上车的。”
金煦勾了勾唇角。
仅一边唇角上扬，十五度的微勾，下颌微抬二十，让眼皮因视焦锁定而自然下垂，睫毛拢住上半部眼球，瞳孔仅露一线——
那是他从电视上学来的，高位者的轻蔑审视。
他知道邱子舟已经接收到了，对方脸色变了两次，呼吸下沉，眼神犹移，嘴唇微抖，完美符合羞耻压抑的初级表现。
很好，看来他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
今日目标：帮邱氏一家完成认知颗粒度重构。
目前进度：25%。

第64章
商务座是2+1的座位排列，这节车厢总共只有六个座位，虽有座位号，但因为不常有人来，大家通常都是随便坐。
金煦肩膀挎了个背包，直接走过去占据了前排2外、3中间的座位，顺势将何毓秀安排在了紧挨着自己靠窗的位置。
乘务员简单介绍了一下客人可以在这里使用的毯子一次性拖咖啡零食等物品，还顺便问了要不要在车上吃午饭。
金煦直接去看邱子舟：“澜沧那边有没有准备午饭。”
“当然有。”邱子舟还在犹豫自己到底坐哪，听到这句话立刻打起精神，对何毓秀道：“爸妈买了很多好吃的，你一定会喜欢的。”
金煦从背包里面取出毯子给何毓秀盖在身上，何毓秀则温和道：“你快坐吧。”
金煦已经占据了2+1的2，他现在无论怎么坐，都会跟两人隔一个过道，要么就是前后排……邱子舟往里面走了两步，选择了后排的1位。
现在的位置是这样：
何毓秀、金煦 空位
空位、空位 邱子舟
虽然依旧隔着过道，但这样却让他放松了很多。
他忽然感觉也许家里人真的把一切都想的太理想了，即便真的把何毓秀认回来，他也不会属于邱家人。
前方的金煦已经取出了高铁配备的一次性软拖，蹲下去给何毓秀换上。
何毓秀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接到了对方的眼神，这才勉强放松。
……金煦应该是，想在邱子舟面前表现自己在金家过得很好。
他脸颊有点发烫。其实往日坐高铁，低于三个小时的车程他基本不会特意换鞋，换软一次性拖主要是为了方便把脚收在座椅上睡觉。
不过何毓秀往日在家的时候确实更喜欢窝在椅子上，而不是规规矩矩地坐着。
邱子舟坐在后面，看不到两个人的表情，只能勉强看到金煦毫不避讳地握着何毓秀的脚，后者也缓缓调低了座椅，等到脱了鞋，便缩在椅子上躺了下去。
身上盖着的不是高铁统一配备的灰毯，而是从家里带来的米棕格子毯。
……何毓秀，不是在金家过得不好吗？
他不是豪门社畜么？平时不都是他在伺候金煦么？为什么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样？
金煦也在前面放倒了座椅，顺手摸了摸何毓秀的头，道：“两个半小时呢，睡会吧。”
何毓秀没有回答，但应该是闭上了眼睛。
邱子舟心中浮出五味陈杂的情绪。
他怎么能那么心安理得地享受金煦的照顾？他到底把自己当成了什么？金煦可是金绍霖的亲生儿子，他这样奴役金煦不怕养父母生气吗？他到底有没有一点养子的自知之明？
金煦忽然朝后方看了一眼。
邱子舟蓦地低下了头，本来也想顺势放倒座椅，可一时半会却没找到调整按钮。
两小时四十分后，三个人终于下了车，金煦已经重新将毯子装起来，还取出杯子递给神色迷蒙的何毓秀，让他喝了口水。
澜沧没有下雨。这里算是邱子舟长大的地方，他走出车站就感觉心中稳当了很多，主动开口道：“你们跟着我走就好，我对这里很熟……”
一句话没说完，出站口就迎上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语气恭敬：“何总，金总。”
他顺势从金煦手里接过背包，道：“我是翟总的秘书，他让我过来安排两位的日程，咱们现在是先去酒店，还是先去办事？”
邱子舟把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七座的商务车上，何毓秀与金煦坐在前排，邱子舟只能神色木然地跟一堆行李挤在一起。
另一边，邱家父母在家里做饭，邱子玉则带了男朋友来小区门口东张西望，祝奇抄着个口袋，等了快十分钟，已经有些不耐烦：“何毓秀真是你哥？你不是在耍我吧？”
“我怎么可能耍你？”邱子玉道：“这是他第一次来我家，你待会表现好点，我们一句话就能把你调去金曜总部。”
祝奇挑了挑眉，一时有些啼笑皆非：“你说梦话呢？先不说何毓秀是不是你家亲生的，但人家在金家生活了快三十年，愿不愿意认你们都是两说呢，就算真认了亲……刚认就让人帮忙，多少也有点唐突了。”
“所以才让你表现好点啊。”邱子玉来回走着，一边看着远方，一边道：“我们现在有了接近他的理由，只要关系处得好，以后什么都有可能。”
又十分钟后，就在祝奇等得彻底不耐烦，准备先行上楼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辆熟悉的商务车。
他当即一顿：“那好像是我们公司的……”
车在两人面前停下，金煦率先走了下来，祝奇满脸不可置信，很快，他就看到了经常抛头露面的另外一个人。
何毓秀今天穿的是银灰色的风衣，和金煦身上的完全同款，但这身衣服，穿在金煦身上是冷峻，在他身上却格外优雅。
风衣袖口半挽，腕上只有一个银色细表，与往日荧幕上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却依旧让人下意识收起冒失。
他先看到了邱子玉，笑了下，邱子玉按住自己的胸口，也跟着笑了一下，忍不住道：“哥……”
祝奇更是心跳加速，在那一瞬间，他好像真的看到了自己被调去金曜总部、意气风发的样子。
怎么会……他就是随随便便交个女朋友，居然，是何毓秀……金家的二太子何毓秀……是自己女朋友的，亲生哥哥……那不就是自己的……
他也下意识上前：“哥，我是……”
“他不是你哥。”一个格外冷漠的声音忽然传来，祝奇喉头一哽，直接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给硬控了。金煦用力看完了邱子玉，又用力朝他看了过来：“也不是你哥。”
祝奇跟金煦毕竟隔得太远，没机会听到关于他的传言，也没在机会在生活中遇到如他一般‘心直口快’的人，神色一时只剩尴尬。
邱子玉的脸色有些难看，不止是因为金煦的否决，还因为男朋友带着质问转向自己的视线。
何毓秀不得不再拍了金煦一下，提醒：“礼貌一点。”
“我们愿意出现在这种地方，已经是对他们极大的礼貌。”
“不好意思。”何毓秀只好帮他解释：“我弟弟不太会说话，我们先上去吧……”
“你们……”他的目光在邱子玉和祝奇脸上分别划过，神色有些无奈：“谁帮忙带下路？“
邱子玉只好先一步走在了前面，祝奇也在赔笑之后快步追上了她，两人肩并肩走着，他用力扯了一下邱子玉的袖口：“什么情况？人家一上来就给你下马威，你不是说那是你哥吗？”
“……金煦脑子有病。”当年在金家的时候，她其实亲耳听到了金煦的指责。但父母从来没有提过那件事，故而每逢父母试探起那天发生了什么，她通常只会说有一个小疯子发了疯，不让他们把哥哥带回来，再多的就全部以年龄太小想不起来而糊弄过去。
但今天金煦出现了……他为什么要过来？何毓秀为什么要带他一起来家里？
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让祝奇离开。
“没想到……他也来了。”邱子玉道：“要不，你回去？”
“金煦都来了，你让我走？”祝奇低声道：“那可是板上钉钉的真太子！”
“哥哥懂风水吗？”后方忽然传来金煦的声音：“你感觉这个小区的风水怎么样？”
“……”明知道他又要作妖，何毓秀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这种事你应该去问郑叔。”
“我稍微懂一点点。”金煦四处打量，一本正经地道：“我看这个小区格局不正，气口偏斜，主背水断运，不太养人。”
他说的好像很专业的样子，其他几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一行人已经快到楼道口，祝奇忍不住搭话：“金总还会这个？”
“当然。”金煦随便示意了一下前方的楼道，道：“外阔内窄，前后逼仄，这叫‘吸主气场’，风水里是典型的寄生局。”
“原来这叫寄生……”祝奇似懂非懂。
“住在这种局里的人，不容易自立，只会一味向外索取，依附、寄生、吸血，靠消耗他人的运气和资源苟活。久而久之，人心就会变形，欲壑难填。”
祝奇点头的动作停下，脸皮一时有些抽搐，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不该留下。
“而且这里无明堂。”金煦非常渊博地往里面走，逼得带路的邱子玉和祝奇也不得不往里面去：“无中轴、无藏风聚气，主破局叠煞，住久了容易生出妄念。比如想攀龙附凤、越界夺气，结果反噬自身。”
他们一路来到了狭隘的电梯旁边，邱子玉不自觉地感觉到了一阵窒息，手指也缓缓攥紧。祝奇虽然看不到邱子舟的脸色，但也觉得他不可能好了。
”说白了。“金煦编完了，语气冷淡地收尾：“这地方养不出人，只养得出贪。”
周围一片安静，祝奇的脸上除了尴尬还是尴尬，邱子玉当年已经开始记事，也知道自己确有私心，只能隐忍不发。邱子舟同样带着妄想，心中无数次想要反驳，却在每次话将出口的时候，就感觉心跳加速，喉头发哽……他害怕闹得太难看，后面无法收场。
电梯打开，众人一起走进去，金煦再次开口：“而且，嘶……”
何毓秀拧了他一下。
金煦终于闭了嘴。
他是一点都没觉得尴尬，何毓秀只能微微一笑，道：“他可能误会了什么，胡说八道的，你们不要往心里去。”
邱子玉也勉强笑了一下，心中的郁气稍有缓解。
金煦说话难听无所谓，反正他们只需要何毓秀。
林玉芬做完饭之后又专门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上了干净的长袖长裤，发丝梳理的整整齐齐，她心中其实有些不确定，从昨天邱子舟打电话回来，说何毓秀要来家里认亲之后，她就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切都变得有些不真切。
他……真的愿意认他们吗？
她当然知道自己当年都做了什么，她不敢去打扰何毓秀，就是害怕要面对他的指责。但……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金曜既然让他们远离凌川，应该也不会主动告诉他当年的事情……
正出神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她急忙又抚了抚头发，下意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先走进来的是邱子玉和祝奇，前者朝后方说了一声，道：“不用换鞋。”
然后，她便看到了那个孩子。
她的呼吸有些沉重，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看着他镜片下精致而干净的面孔，还有含笑弯起唇角的时候，那股沉静的教养与温和……金家，把他养得真的很好。
对方朝她看了过来，林玉芬急忙露出了笑容，喉头却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样，直到对方喊了一声：“阿姨好。”
“……”林玉芬的笑容犹如失力般坠落，她勉强保持上扬的嘴角，一旁的邱远翔却忍不住开口：“什么阿姨，这都来到家里了，你应该改口……”
话没说完，就看到了后方的金煦。
那堵身影高大，将何毓秀衬托的格外秀丽文静，他静静站在对方身后，神色是亘古的冷漠与平静，明明看上去不含任何的攻击性，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邱远翔也一下子站直了身体。
他终于意识到，今天的事情恐怕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不大的客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唯有何毓秀如常上前，将东西送上，道：“第一次过来，这是我们兄弟俩给二老准备的补品。”
林玉芬回神，急忙示意邱子舟和祝奇收下，让出位置道：“你，你快坐。”
何毓秀已经看到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好菜，道：“你看这……我们本来是过来道谢的，怎么反倒麻烦了大家。”
这话一出，林玉芬和邱远翔的脸色陡然微微一变。祝奇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道谢？”
“就是我六岁那年，被人绑架。”何毓秀和和气气地走过去，听话地在林玉芬安排的位置坐下，道：“我听金煦说，好像就是林姨和邱叔救了我吧？”
他顺势看了一眼林玉芬和邱远翔，笑容格外温软无害。
林玉芬说不出话，祝奇已经惊讶道：“居然还有这种事？”
“我也知道。”邱子舟当年去金家的时候年纪还小，虽然保留了部分的记忆，但后来的很多其实都是在父母多次的陈述中形成的。到了家里，提到这个话题，他终于重新恢复了底气，同样拉开椅子在桌前坐下，道：“当年哥……被人绑架到邱县，刚好被我爸妈撞见，把他救了下来，送去了医院。”
“居然还有这种缘分？！”祝奇惊叹道：“刚好救下的孩子居然还是自己当年……”
他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太好，半天才道：“嗯，概率真不高，只能说是命中注定了。”
“概率确实不高。”金煦取出纸巾给何毓秀擦手，随口道：“我也是意外才发现，当年绑架我哥哥的真凶，居然就是送他回来的那对好心人。”
金煦做事总是不按常理出牌。这句话里面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屁股刚刚坐稳椅子的祝奇再次懵了一下，好半天才终于理解了对方究竟在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神色僵硬的一家四口，又看了看无奈又在拍弟弟的何毓秀，越发觉得……
今天真是来错了。

第65章
他都知道了……
那一瞬间，林玉芬的脸色变得煞白如霜。
邱远翔的神色则有些隐隐的发绿，像是能反射出荧光。
邱子舟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条件反射地看向自己的父母，然后又看向自己的姐姐，神色一时有些恍惚。
邱子玉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也像是被哽住了一样。
是的，她都知道……父母是为了她……
何毓秀微微垂着眸子，神色明明很平静，却在当前情境下显出几缕无奈与心寒，用表情解释了为什么进门直接叫阿姨。
饭桌上忽然响起了一声冷笑，邱远翔开口道：“从你带着他出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你们就是来找茬的。”
金煦看着他，邱远翔却将视线投在了依旧温和的何毓秀身上，带着些许长辈的严厉，道：“你既然知道了当年的事情是我们做的，那你就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要那么做……你妈把你送入了金家去享福，这么多年来，我们有没有打扰过你？你能有现在这样的地位，是不是得有我们一半功劳？”
金煦眉心微蹙，从逻辑上来讲，何毓秀被抛弃确实是一件好事。
祝奇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一时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何毓秀是被家里专门送过去的？
当事人却已经忍不住抬眸，他未曾觉得心寒，也不觉得难过，心中只有些许的好笑：“所以？”
“所以，你是不是应该为你妹妹做一点事？”因为无人反驳，邱远翔越发坚定了自己的看法，他用手指着何毓秀，看着对方那张经常在众星拱月的高处才会出现的面孔，道：“你妹妹当年病成那个样子了，如果我们不那样做的话，她能活下来吗？你是哥哥，你连这点事都不懂？我们是把你带了回来，但我们伤害你了吗？打你了还是骂你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个白眼狼，你巴不得你妹死，对吧？”
邱子玉下意识去看何毓秀，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
何毓秀偏头去看金煦：“他是什么意思？”
金煦反应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了起来，开始疯狂暴打逻辑，努力理解邱远翔话中的深意，“1，认知扭曲。”
他开口，像是真的在跟何毓秀做探讨：“把绑架当成不得已，把压榨当成付出，把冷暴力当成教育。”
邱远翔瞪着他。
金煦接着道：“2，情感控制，操控你的内疚，制造虚假亲情感，以……长辈身份要求回报。”
“3，自我洗白，重写历史，把受害者塑造成白眼狼，掩饰自身施害行为。“
“你……”邱远翔下意识想反驳，金煦却直直朝他看了过去，神色冷漠的像个机械。明明看上去情绪非常稳定，可却因为过于稳定，反而让人感到未知、危险与不确定，仿佛他不是人类，而是某种随时可以打破常规的异常体。
“4。”他一点都不受影响地道：“投射攻击，把自己做过的事情投射给你，让你产生自我怀疑和羞耻感。”
这家伙可算是进化了，何毓秀转脸看向邱远翔，道：“我今天过来不是找茬，而是因为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对你们的印象还算不错……”他不动声色地拿回主场，将对方重新放在被评估的位置，道：“子舟找到我之后……”
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刻意省略了姓氏，似乎在不经意间已经将对方当做了‘自己人’。
邱子舟下意识攥紧筷子，微微屏息。
“金煦确实跟我透露了很多信息，比如……你们绑架了我，给我灌了几乎可以致死的迷药量……”他扫了一眼条件反射想要反驳的邱远翔，温和的眉眼不知何时变得冷厉，却又在对方放弃反驳的一瞬间，重新恢复温和：“后来又故意把邱子玉转移到我在的医院，让我妈发现了你们的难处，打着好心人的名号，让我父母为你们的女儿出了所有的医药费。”
祝奇眼睛瞪圆，几乎不敢置信地去看向邱家父母和邱子玉。
林玉芬揪着手指，下意识想开口，何毓秀却只是对她一笑：“虽然那次迷药对我的大脑和心脏都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损伤，甚至导致了我前段时间差点过劳猝死……可我一直都以为，你们给我灌迷药，是因为不想让我知道这件事是你们做的，害怕会让我伤心，我也知道，你们绑架我，是为了救女儿……”
“我愿意来见你们。”他的目光扫过桌子上的所有人，道：“还故意借着来见好心人的名义……不想让我们之间闹得太难看，有些事，大家彼此心知肚明就好，何必非要说得这么清楚呢？以后你们还是救了我的好心人，我呢，如果有什么用得到我的，我也会尽力帮忙……”
他的话陡然让邱家所有人都稍微松了口气，邱子玉忙道：“哥，大人有大量，我敬你一杯！”
邱子舟也急忙效仿。
祝奇看了看旁边的姐弟俩。邱远翔脸色古怪，好不容易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道：“刚才……”
何毓秀并没有等他把话说出来，便话锋一转，含笑道：“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白眼狼。”
邱远翔神色一僵，下意识道：“不是，我刚才只是……”
“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何毓秀伸出手指轻轻掰着，道：“遗弃、绑架、诈骗、敲诈勒索、故意伤害……”说到这里，何毓秀忍俊不禁，道：“白眼狼可不坐牢，但你们……至少是十年以上。”
祝奇忽然拖动椅子与邱子玉拉开了点距离，邱子玉看了他一眼，又猛地来看何毓秀。她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何毓秀根本就是在耍他们。
她呼吸有些急促，邱远翔也下意识道：“何毓秀，你，你敢……你威胁我？！”
“威胁？”何毓秀摇了摇头，道：“我从来不喜欢威胁别人，我说出口的事，就一定做得到。这充其量只是对做了亏心事还不知道安分守己的人……合理惩罚。”
“你……”
“何毓秀。”邱子玉忽然开了口，她看向何毓秀，强作镇定道：“当年爸妈抛弃你是有苦衷的，他们现在年纪大了，想要认回你……你即便经历了一些困难，可是你在金家已经得到的足够多，又何必跟我们斤斤计较？”
“对！”邱远翔一下子站了起来，道：“我看你就是贪图金家的安逸，你不想认我们！那你直说就是！何必在这里装烂好人！”
“我为什么要认你们？”何毓秀直截了当：“不想带着一堆拖油瓶和吸血鬼，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至于，你爸妈的苦衷。”何毓秀看了眼邱子玉，又转向林玉芬，道：“其实当我得知这一切的时候，我很惊讶……你十六岁未婚生子，我想你应该经历了很多，你去求过他，对吧？你没有办法了，才只能把孩子生下来丢掉……那你为什么后来还会跟他结婚？”
林玉芬嘴唇抖动，何毓秀已经看向了邱远翔，后者眼眸闪烁，对上何毓秀的视线之后，猛地又是大怒：“你不要忘记，你身上流得是谁的血！！！”
“我可太清楚了。”何毓秀直视对方，弯唇道：“我身上流着的，是抛妻弃子、绑架犯、负心人、杀人未遂犯、卑鄙下流，无耻之徒的血。”
“何毓……”
何毓秀啪地将筷子丢在了桌子上，室内悚然一静。
“我身上有这么多垃圾的基因。怎么可能会成为一群讨债鬼的圣人？！”
他从桌前起身，金煦已经重新拿起外套给他披上。祝奇也想偷偷溜走，却忽然听到邱远翔道：“你们俩不会搞到一块去了吧？”
何毓秀朝他看过来，眼中瞬间覆上寒冰。
金煦眸色微闪，眼底难得划过一抹赞赏。
邱远翔稀罕地看着他俩，道：“金家双子？……何毓秀，你是不是，爬了这小怪胎的床了？金绍霖知道你俩睡一起了吗？何若仪把你当亲生儿子，要是真知道了，得气死过去吧？”
何毓秀脸色绷紧，金煦却已经道：“我爸妈当然知道，我们明年春天就会结婚。”
何毓秀：“……”
全场：“……”
邱远翔本来就是故意恶心他们，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他瞪着金煦这个怪胎，咬牙切齿道：“我就不信……”
“你算什么东西。”金煦说话不像是在骂人，只是平铺直叙：“我要你相信干什么。”
“……”邱远翔又拍了一下桌子，道：“金煦！你不要以为我不敢……”
“你敢什么？”
邱远翔直接被问到，他哽了一下，恶狠狠道：“信不信我闹得你们身败名裂？！”
“怎么闹？”金煦的神情非常诚恳，显然是真的不明白他究竟怎么闹能让自己身败名裂。
室内安静了快半分钟，邱远翔才道：“我要把你跟何毓秀的事情发到网上，你们兄弟乱&#183;伦……”
金煦再次露出了赞赏的笑容：“你发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找公关帮你扩散，再给你一百wan……一百块奖励金。”
“……”邱远翔嘴角抽搐，猛地再次转向何毓秀，瞪着他道：“你爸妈不知道这事吧，这个神经病……我就不信，何若仪能接受你跟这个神经病在一起……”
“本来不一定接受吧。”何毓秀平静地道：“但你要是真去曝光的话，我妈为了对付你也只能接受了，你有多烦人自己应该也清楚。”
“……”邱远翔瞪着面前站的笔挺的两人，好半天才再次开口：“何毓秀，你，你跟你弟弟乱&#183;伦……”
“跟邱子舟吗？”何毓秀开口，邱远翔近乎癫狂：“跟金煦！！！！”
“又不是亲生的。”何毓秀感觉自己也有点颠颠的，他及时把氛围拉回正常，淡淡道：“下次见面应该就是在法庭了，你们接下来有什么事直接联系我的法务吧。”
他将一张名片放在桌子上，又看了一眼林玉芬，道：“再见。”
他转身离开，室内一时只剩下邱远翔有些粗重的呼吸声，林玉芬有些疲惫地从桌前起身，桌子上的饭菜就陡然被全部扫落，碗碟杯筷落了一地。
正在等电梯的何毓秀朝后面看了一眼，手忽然被人握住，金煦又在他指尖亲了一下，被他没好气地捏了一下嘴唇。
电梯打开，两人乘梯下楼，金煦又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语气试探：“你还好吗？”
老实说，何毓秀现在感觉好多了。
但凡他们稍微表现出一丁点的歉意，何毓秀可能还会有些犹豫，日后要不要出手帮忙。可当真正坐在这张桌子前，看到他们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倒打一耙的嘴脸时，他心中最后那点郁气，竟也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好笑。
就像是人类看猴子搭窝、模仿说话时生出的那种悲悯和荒诞……话说得可能有些难听，但当人在面对真正道德低位的人时，真的连愤怒都显得多余。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金煦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因为他们真的是与自己完全不相干，各方各面，各维度的不相干。
“刚才都没好好吃饭。”金煦再次扯了扯他，道：“我们去吃点东西？”
何毓秀看了一眼他握住自己的手，轻轻叹了口气，缓缓与他回握。
快要走出小区的时候，后方却忽然传来声音：“祝奇！你刚才什么意思？祝奇！”
何毓秀腰间一紧，金煦已经直接将他捞起，直接躲到了旁边的花坛后面。
“没什么意思。”祝奇终于停下了脚步，道：“你不要跟着我了，我们以后也不要再见面了。”
“你看到了，何毓秀真的是我哥哥……”
“是你哥，但我之前不知道你爸妈居然是绑架犯，而且……还给自己的亲生孩子灌迷药？几乎致死量？！”
“我们是有苦衷的……”
“法律可不会管你们所谓的苦衷！”祝奇一把握住她又来拉自己的手臂，道：“子玉，我劝你，好好跟你爸说清楚，以后不要再想着攀龙附凤了……金家不是你们惹得起的，何毓秀已经表了态，这件事本来就是你们的错……”
“是！”邱子玉道：“我们是有错，但是如果当年我爸妈不那样做的话，我就没命了呀……他们是为了救他们的女儿，我活下来了，难道我要去声讨我的父母为什么要救我吗？”
“我是让你去声讨他们吗？！”祝奇怒道：“我是让你们认清自己的定位！你们本来就做错了，我可以理解你爸妈当年为了你不得不做下的那些事，我也能理解你母亲当年年纪小不得不抛弃孩子的苦衷……可是我能理解，是因为我是外人，我没有受到任何损害！也许有一天我女儿病了我也会想方设法，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去犯罪……”
邱子玉眼泪落了下来：“所以你是懂我的……”
“但我不能理解的是，你们在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还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还上赶着去被害者面前想要更多……”
邱子玉怔住了，她缓缓道：“你说什么？我问你，我攀附他，我能得到什么？我能去金曜工作吗？我还不是为了你……”
“我是很想去金曜总部！”祝奇道：“但就是因为我想去，我才更不能跟你家沾染上，你明白吗？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我继续跟你在一起，我怕我还没走到金曜总部，就被翟总直接辞退了。”
邱子玉看上去大受打击，神色间充满了不敢置信：“你是怕，我们给你添麻烦……”
“对。”祝奇认真地道：“我怕。何毓秀已经说了，要跟你们法庭上见，金曜的法务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就算是有理你也打不过他们！更不要说，今天何毓秀说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事实！子玉，作为你曾经的男朋友，我真心说一句，回去好好劝劝你爸妈，跟何毓秀道歉认错……你们做了什么就承担什么，也许，看在你们血缘关系的份上，他至少不会送你们去坐牢。”
“那件事早就过了追溯期！！”
“看来你专门查过资料。”祝奇道：“对，绑架罪的追溯期确实已经过了，但是你父母的遗弃罪一直没有被揭露，遗弃罪，是从揭露之日开始起算的，五年追溯期……也就是说，如果有人今年揭发你爸妈遗弃了何毓秀，并且，在追踪遗弃罪的同时，发现你爸妈之前绑架、敲诈、勒索、故意伤害……那就是数罪并罚。”
“十年……都只能是侥幸。”
邱子玉浑身冰凉，下意识后退一步：“他是我哥……他不会的……”
“那是何毓秀。” 祝奇也后退了一步，道：“他较起真来连网上说段子的人都打，你们……都构成事实犯罪了，那么多起……”
他吐出一口气，快步转身，似乎急于离开这个地方。
后方的邱子玉忽然倒了下去。
何毓秀一怔，金煦已经又一次勾起他的腰，飞速逃离了现场。
两人来到小区门口，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句：“120！快叫120啊！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祝奇在接近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脸色变幻了几下，又快步冲了回去。
车子离开了邱家人所在的小区。
何毓秀忽然看了一眼一本正经的金煦：“反应这么快，你看出来了？”
“她不是有先天性心脏病吗？”金煦道：“祝奇胆子真大，跟一个有病的人说那么多。”
何毓秀思索了一下，金煦接着道：“这件事你以后就不要再想了，我会处理好的。”
“嗯。”何毓秀没有再多反驳，道：“邱子玉如果真的心脏病复发……邱家应该会很缺钱……”
“他们求救无门，就可能狗急跳墙，等他发疯的时候我们再动手。”金煦道：“这样即便舆论爆发，我们也能占据制高点。”
“你能不能有点人性？”
金煦歪头，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他的表情。
“好吧。”何毓秀道：“虽然我不太希望这件事闹到爸妈面前，但我必须承认，炸弹直接引爆总比一直不定时要好……”
金煦点点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提前跟爸妈说一声，防止他们到时候受到冲击。”
何毓秀拿着手机，神色犹豫：“那怎么说呢？”
“就说邱远翔极有可能会在网上发布我们兄弟乱&#183;伦的消息……这件事是不是也得及时通知公关部？或者……”
金煦突发奇想：“我们先发制人，直接公布结婚消息？”

第66章
回到酒店，何毓秀便直接将自己摔在了沙发上。
手机悬停在父母的手机号上，每次刚要按下的时候都感觉心脏被什么抽紧一般，呼吸也是一阵急促。
“先点菜吧。”金煦看在眼里，顺手把他的手机拿过来，然后把酒店提供的平板递过去，道：“这件事先不急着说。”
“你刚才不是还要先发制人？”
何毓秀的语气非常无情，金煦却再次笑了一下。那一瞬间，何毓秀恍惚竟然觉得自己眼花了，他好像在金煦脸上看到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何毓秀微微坐直。
金煦道：“我是很想公开的……但是，我还是觉得你的感受更加重要，刚才是我着急了，但我不会不跟你打招呼就那样做的，以后这些事都会跟你好好商量，完全尊重你的意见。”
何毓秀有点稀罕，他瘫在沙发上勾勾手，金煦立刻朝他贴了过来，顺手将他搂在了怀里。
何毓秀扯了扯他的脸颊，神色故意：“什么叫尊重啊？”
“……”这还真把金煦给问到了。如果是在外面的话，他能理解的尊重就是自己尽量不说话，反正平时出去何毓秀就是这样吩咐他的。但在何毓秀面前……他如果事事都询问何毓秀的话，比如想亲他的时候问他，想睡他的时候问他……每次何毓秀的反应都不太好。
可此刻的事情……何毓秀看上去又还挺满意。
“就是……”金煦理解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了投机取巧，他嗓音温柔：“我刚才不就让你感觉到了尊重？”
狡猾的人机……何毓秀又扯了一下他的脸颊，金煦顺着他手的力度往旁边倾了倾，完美躲过了最大的力点，仿佛天生自带逃逸算法。
何毓秀的手跟皮肤接触的时候倒是软软的，可是扯起皮肉来却一点都不软，金煦顺势又扭脸亲了一下他的掌心，后者终于缩回了手，还扯了扯毛衣袖口，挡住被亲的那只手，稍微正色道：“那爸妈这边怎么办……你感觉什么时候说合适？”
“等你完全接受我的时候。”
“……”这家伙好像忽然变得很会说话。何毓秀不自觉地避开他的视线，手指轻捻了一下袖口，呼吸也有些发涩。
金煦趁机又将他朝怀里拢了拢，悄悄把脸贴近了一些。
何毓秀眉眼很好看，此刻看上去竟然意外的显出几分乖巧。睫毛在眼睑下方留下了一片阴影，鼻梁挺翘灵动，像女子玩水之时不经意翘起的尾指，带着不经意的勾人。金煦忽然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温水浇灌了一般，忍不住朝他唇边靠近。
何毓秀没有阻止的意思，两人的嘴唇靠的越来越近……金煦呼吸不自觉地收紧，眼看着马上就能亲到，房门却忽然被人敲响。
他胸口被人推开，快要贴上的嘴唇飞速远离，何毓秀直接从他怀里跳了出去。
“咳。”他掩了掩唇，神色平静地示意了一下门口。
金煦一脸失望地看了他几秒，何毓秀冷酷地又示意了一下。
金煦只好去打开门，把餐车推了进来，何毓秀心满意足地吃完饭，准备午睡的时候才发现整个套房只有一间卧室，不由眉心一皱：“你晚上睡哪？”
“我们在家不都是一起睡的？”
“……”好话是这样说，但总觉得在家是理所当然，毕竟从小到大都习惯了，可是都出门了，还要赖在一个房间……何毓秀抿了抿嘴，正准备直接下指令，就听金煦道：“你要是觉得不合适的话，我睡沙发也行。”
……被预判了？何毓秀不太确定，但当金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顿时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本来嘛。两兄弟一起出门一起睡也没什么，那非要故意不睡在一起，事情好像就显得大了……可不分的话，还是很怪……
何毓秀直接钻回卧室扑在床上。
都怪邱远翔，自己今天为了刺激他都说了什么话啊……还又不是亲生的……我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能说出那样的话啊……
另一边，邱子玉从急救室出来的时候，一家人已经聚在了一起。
林玉芬给她掖了掖被角，在一旁叹了口气。
祝奇已经重新把利弊给他们分析了一番，邱子舟神色呆呆的，像是还有些没回神。他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爸妈当年意外救了哥哥，后来因为出不起医药费，不得不把他送回了金家。
也是因为没有医药费，担心金家不肯救治哥哥，所以他们没敢贸然认亲。
后来哥哥从医院出来，十岁那年，家里实在忍不住思念，这才带着他前往金家，也就遇到了金煦那个疯子的阻拦。
他至今都还记得对方上一秒平平静静地告诉金绍霖和何若仪：“何毓秀不能跟他们走。”
下一秒，他忽然开始面目狰狞，发起疯来：“何毓秀是我的！谁也不能把他带走！！！”
但他年纪实在太小了，根本无从分辨那些记忆究竟是潜意识里面某种偏向的形成，还是当年具体的事实……如今想来，在他发疯之前，好像还说了一些事情……
只是那年他才只有两岁，唯一记忆深刻的就是那突然之间的变脸。
邱远翔在一旁点了根烟，刚拿出来，就被进来的护士制止：“医院不能抽烟。”
他只能扯了扯脸皮，道：“不抽，我就咬着，绝对不点。”
祝奇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道：“子玉的事怪我，但……我也真心实意劝大家一句，现在这种情况，我们跟金家作对，就是拿鸡蛋去碰石头……除了把自己碰的稀巴烂，一点好处都没有。”
“……祝哥说的对。”邱子舟也有些畏惧地道：“以后我们还是别惹他们了……就算是为了我，这种事，会影响我的前途的。”
祝奇点点头，道：“我看何毓秀今天既然愿意过来，就没准备主动揭发这件事……咱们自己把这事彻底放下来，以后别再去招惹他了……”
邱远翔把烟草剥开嚼着，神色有些阴郁：“他要是一辈子不来也就算了……来我跟前耀武扬威？他算个什么东西？要是没有我，能有他吗？”
“不是你跟姐先去找得他吗？”邱子舟道：“爸，你想想我，我现在已经开始演戏了，你要是把这事捅出去，我以后怎么混？！”
邱远翔看了他一眼，理智上清楚这事儿对自己没好处，但情绪上依旧难以接受何毓秀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之后就这样毫发无损地离开。
“我知道了。”他说罢，径直便走了出去。
祝奇推了一下邱子舟，后者回神，急忙跟了上去，却发现他正在窗户旁边在打电话，他心中一惊，忙走过去夺下手机：“你干什么？！”
“我就不信，两个儿子搞到一起的事情金绍霖能知道。”邱远翔依旧有些不甘心：“今天他在我们家大闹一场，就算不能曝光他们，我也要让他们家里不好过！”
他重新夺过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许久没有打过的号码。
何若仪裹着小披肩，踩着高跟鞋，一摇一晃地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茶桌前燃着线香，细细冲泡茶水的金绍霖。
她来到玄关换了鞋，一边走进去，一边没好气：“天天让我出去躲着，你倒是好，一杯茶冲个八百遍，怎么，说好了一起避嫌腾空间，就我一人是那个嫌是吧？！”
金绍霖停下动作，朝她看了一眼，然后招了招手。
何若仪一脸不快地走过去，金绍霖指了指外面，道：“金煦的车回来了，但人没回来，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车回来了……”何若仪道：“他坐大宝的车出去玩了？”
“你问问小宋。”
“你欠拧是吧？！”
“……”金绍霖只好道：“我问了小宋，他俩今天乘高铁去澜沧了。”
“澜沧……”何若仪嘀咕：“金煦第一次自己出差，秀秀陪着去了？”
“……”金绍霖又给自己加了杯茶，何若仪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先去卧室里面把衣服换了。家居服换到一半，猛地加速冲了回来，神色惊愕：“不是出差？是去……”
“身边跟了个姓邱的小同学。”金绍霖再次点醒，何若仪脸色变了一阵，怒道：“他们还敢来！老郑，给我订车票，马上……”
金绍霖及时把她拉住，道：“听话听全，我说了，金煦也去了。”
“……”何若仪终于回过味来，她眼珠转了转，恍然道：“二宝也去了……”
金煦在的话，一向只有别人受创的份儿。她一颗心重新沉回了肚子里，又后知后觉地皱起眉，道：“那，秀秀知道这事儿了？”
“你这反射弧……”金绍霖一句话没说完，桌子上的老式电话忽然发出了嘈杂的声音。
这电话装了几十年，近几年已经很少响了，但因为以前的生意伙伴留的都是这个号码，偶尔还是会有老朋友拨进来，故而一直没舍得拆。
金绍霖下意识看了一眼，何若仪也是心里一揪，两人对视，后者有些犹豫：“不会是你那些老家伙又……”
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老式电话机留的也都是老人脉，多少年前的关系了，近几年每次响起来，不是葬礼，就是破产，即便偶有寒暄，也多数是为了接下来的危机提前铺垫。
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何若仪也意识到，能跟金绍霖一样，稳住自己的家业，还能在其上发扬光大的，委实不易。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庆幸家里有三个顶梁柱，能把金家撑得如日中天。
“想想今天的事情吧。”金绍霖道：“你去接吧。”
何若仪走过去，拿起电话放在耳边，便听到那边传来一声笑意：“金总，还记得我吗？”
时间过去了太久，何若仪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谁？”
“呦。”邱远翔道：“太太啊，您帮我养了这么多年儿子，连我都记不得了啊？”
“……”何若仪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她也笑了起来：“不要脸的东西，你还敢跟我打电话呢。”
“是是是，我不要脸。”邱远翔道：“但我今天才发现，你养出来的孩子可比我还不知羞，你不知道吧？你两个儿子搞在一起了，还跟我说什么……马上就要结婚？太太知道这事儿不？真的假的啊？你说我到时候要不要去讨杯喜酒？”
何若仪猛地去看金绍霖，金绍霖示意她深呼吸，何若仪照做了一下，道：“你个驴肝染色的东西，脸是有多缺钙才掉成你这样？还想来讨喜酒？我两个儿子的婚礼也是你这种人配沾边的？”
“哦对了，我倒是忘了，你这辈子就是靠抛儿弃女投机取巧发家的，没根基没底盘裤兜子破的连骨灰都兜不住了是吧？！你个老太监脱胎的臭杂碎你真有本事就过来讨啊！我看你是先喝到喜酒还是先烂穿舌头！”
“……何若仪。”邱远翔咬牙切齿：“你两个儿子都睡到一个被窝里了，你心就这么大？你不嫌恶心吗？！”
“睡一个被窝怎么了？我两个儿子关系好，打小就睡一起！把你酸成臭脓水了是吧？你有本事让你儿子女儿也睡一个被窝啊！一个屋檐下自给自足生态循环……”
“何若仪！！”医院的走廊里，邱远翔猛地暴怒：“你两个儿子都是GAY！！！还GAY一起去了！你别跟我说这都是你默许的！！”
“就是我默许的怎么了？！”何若仪也疯了一样，一脚蹬在了旁边的椅子上，被金绍霖急忙扶了一把，“我不光默许，我还要给他们买邮轮买飞机，穿高定坐在主位上看他们交换戒指白头偕老！”
“你……你，我不信……你能接受，他们结婚……”
“我当然能接受！”何若仪说得自己都要信了：“我两个儿子在一起，那就是福报加倍，亲上加亲，肥水不流外人田！真感谢你当年当年有眼无珠扔了秀秀，才让我捡了这么天大的一个便宜、他跟我儿子就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我们一家和和美美其乐融融永不分离，至于你，你活着是个抛儿弃女的笑话，死了也是个没人哭丧的野鬼！你连我儿子婚礼的垃圾桶都不配翻！”
“啪。”何若仪用力挂断了电话。
金绍霖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
何若仪捧起来慢慢喝了一口，带着些迷蒙仰起脸：“我两个儿子……要结婚了？”
“……这事儿还没定呢。”
“那我话都说出去了。”何若仪木然地道：“接下来要怎么收？”
金绍霖也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手机，深呼吸了一口。
“……那就要看秀秀怎么说了。”

第67章
金煦似乎并不急着回去，也没有催促何毓秀要尽快跟父母坦白的意思。
晚饭后，两人在酒店附近走了走。
何毓秀悄悄打量金煦的身形。
对方比自己稍微高了一点，大约也就，那么十来公分吧。其实何毓秀不算矮，而且他一直固执地认为，自己比金煦矮上那么一点，跟小时候经常生病，以及长大了为了卷学习不好好吃饭，肯定是有些关系的。
……就在看到邱家人出现的那一瞬间，他好像才真正地意识到，金煦真的可以不是他的弟弟。
对方忽然朝他看过来，何毓秀条件反射地移开了视线。
今天他们其实没必要住在澜沧，当晚回去时间也是足够的，但他想再给自己一点时间，来好好确认这件事。
确认，自己可以可以和金煦谈恋爱，接受他所有的优缺点……说起来，金煦的缺点其实也很好掰正……
他停在了一旁的自动售卖机旁边，金煦跟着停下来，何毓秀的目光在里面搜索，最终落在了一杯无糖的茶叶水上。
“晚上喝这个恐怕睡不着……”
何毓秀看他，金煦识趣地把话咽下去，走上前选中了那杯茶叶水，道：“睡不着也没关系，反正明天也不用早起上班。”
何毓秀唇畔微扬，在他付款之前，重新拉住了他的手，道：“还是去前面店里买热饮吧。”
金煦一点也不纠结，也没有追问既然准备买热饮，又为什么要在售货机前停留。这样说来，对方其实并非完全无可救药，只是跟这家伙在一起……想要正常的恋爱可能就很难了。
但什么才是正常的恋爱呢……
何毓秀看向他握着对方的手，金煦已经又开始得寸进尺，不断地在他手背上抚摸，何毓秀用力掐了一下他的手掌心，对方马上又老实了下来。
这算不算正常呢……何毓秀有点古怪，他再次看了金煦一眼，后者刚好也在偷偷看他，四目相对，何毓秀蓦地收回了视线。
却依旧能感觉对方还在看他。
于是马上瞪回去，金煦终于收回眼神，自顾自地嗯了一声，找话题道：“前面好像有个娃娃机，你想不想要个摆在床头的娃娃？”
“我床头已经有娃娃了。”
“……”金煦平静地道：“我觉得那个娃娃不太好看。”
两人已经停在了娃娃机前，何毓秀也平静地道：“你是说垂耳兔没有章鱼好看吗？”
“嗯！”
“……”你就仗着自己没有审美才这么坚定的吧？何毓秀没好气，又忽然想起什么，道：“其实我那天抓到了一个章鱼，不过被我送给小朋友了。”
金煦不说话了，他沉默地站在娃娃机前，微抿着嘴用力地看着娃娃机里面的章鱼仔。
“好吧好吧。”何毓秀被他那副样子逗笑，道：“我也给你抓一个好不好？”
金煦立刻挪开位置，点了点头。
何毓秀扫了码，果然认认真真地盯着一个机子抓了起来，三次之后，章鱼成功上钩，他弯腰拿出来，双手递到了金煦面前：“喏，粉红色的，跟你很配。”
我跟粉红色很配……金煦一脸受教，顺势将章鱼仔抱在了怀里，对他露出笑容：“我待会跟设计师打电话，让他把我明年的西服全部换成粉红色。”
“……那倒也不必。”何毓秀白他一眼，顺便将他扯走，道：“只是粉色章鱼跟你比较配，别搞些有的没的。”
金煦又点点头，心满意足地揉了揉章鱼仔。他个子高高，肩膀宽宽，那小章鱼本来就只有普通人的两只手大，被他按在胸前一阵揉，仿佛不知道怎么疼爱这小东西一样，蠢气呼呼地往外冒。
偏生说话又一本正经：“你第一次去抓娃娃的时候抓到的是章鱼，然后章鱼刚好又跟我很配，我又刚好很喜欢，你说这叫什么？”
“……叫什么？”
“命运的闭环。”金煦道：“章鱼跟你有缘，跟我也有缘，章鱼有八个爪，抓住了你，也缠住了我，简直就是老天爷在偷偷撮合我们。”
“……幸好你喜欢的是我。”何毓秀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要是出去跟别人在一起，真不知道要被骗成什么样。”
金煦又一次露出笑容：“你看，这又是我们两个的缘分了。我这么好骗的人，偏偏喜欢的是永远不会骗我的人，我们真的很般配，对吧？”
何毓秀看着他的笑容，老实说，他从来没觉得金煦的笑容有多么真诚，那双仿佛无机一样的双目，似乎也永远学不会真诚，但他又清楚，当对方勾起唇角，努力像普通人一样去挤出杜氏笑容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调动了所有的真心与诚意。
“嗯……”鬼使神差一般，何毓秀轻声道：“真的很般配。”
不等金煦回神，他便掩饰一般大步朝前，道：“我在PPC那里看到了一篇日志，他说你从小就在故意让爸妈离不开我……这件事爸妈知道吗？”
金煦跟上他的脚步，同时迅速地跟上他的思维，道：“日志……不，不是，我不是在算计你，我只是从常理来推断，希望我们一家可以联结的更深，我没有别的意思……”
明明做了这么多，还说自己没有别的意思。
何毓秀看向他，眸中似有湿意，“你果然是坏掉了。”
“是的，我很坏。”金煦的表情越发认真，还带着些许的慌乱。他不明白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又变成这样了：“但我不是想惹你生气的……何毓秀，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算计你了，我之前只是不确定……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把你留在我身边……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你好，但我知道，如果我一直强调你很重要，那些知道怎么做的人一定会对你好……我是利用了周围的人……但我那时候年纪太小了……”
他看着何毓秀，暗搓搓地透露自己的无辜：“我太小了，我不知道怎么做是对的，你能不能……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何毓秀一时有点想笑，心头又有些酸涩：“你为什么不利用他们对你自己好呢？”
金煦皱起了眉，心情逐渐变得有些焦躁。他分不清何毓秀这句话到底是在责问还是别的什么，他的大脑快速运转，试图从语气，表情，呼吸频率里面提取答案，可偏偏这一刻，何毓秀的情绪落在模糊地带，可能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金煦又捏了一下手里的章鱼。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明明在他看来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很近了，可却忽然之间，对方再次变成了一段无法解读的乱码，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能把眼前这个情绪变量重新转化为可计算的目标。
“因为我不需要。”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染上了些许的固执，却又在其中夹杂了刻意的示弱：“他们对我好，我也感受不到，我明明只是做自己，却总是被说成怪胎……爸妈也是，明明是他们想得太多，却偏偏要教我学会正常……我根本不在乎……”
他又看了一眼何毓秀，手里的章鱼几乎要被揉成一团，他垂下眼眸，低声道：“我只在乎你……你还在我身边就够了，你是我所有计算的基准值，你笑，我的世界就全速运行，你哭，我的所有神经系统都开始接连报错……我真的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他终于说了出来，却不敢去看何毓秀的眼睛。
章鱼揉捏的像个面团。他说完便感觉自己又做错了……在何毓秀面前，直接认错是最好的选择……何毓秀其实很好哄，只要态度稍微软化一点，真错假错其实无所谓……
脚下忽然朝后踉跄了一下，有人重重撞入了他的怀抱。
何毓秀的脑袋埋在他的胸前，金煦足足反应了三秒才后知后觉，条件反射地伸手回抱住他。
听他嗓音低低：“你才是世界上最大的蠢货。”
“……”金煦满足地用下巴蹭他的头发，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被投怀送抱的喜悦之中，根本没心思去管是否又挨了骂。
“死变态……”何毓秀还在低声：“超级大变态……你到底是想谈恋爱还是想入侵地球……”
“……”金煦又收紧了一点，悄声说：“我想结婚。”
“……”何毓秀仰起脸，重重在他脖子上咬了一下。金煦微微一激灵，HPG轴再次不受控制地联动了起来，他强行克制了一下，嗓音已经有点哑：“你，你不是想喝热饮么？我们先去买……”
何毓秀微仰着脸看他，他的眼睛可真漂亮，让金煦想到一种不符合热力学第二定律的高熵体，明明混乱不可控，却偏偏像个引力井一样，仿佛把他整个世界都吸入进去。
那是一种极致违背本能的秩序与美，让他无法自控地停下了语言，所有的理智全部都用来克制，只为了不先一步越界。
他感觉何毓秀应该是想做什么，却又似乎在犹豫与彷徨……
何毓秀忽然闭上了眼睛，犹如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抛弃了所有的深思熟虑，压上了余生所有的勇气，用力吻上了他的嘴唇。
南堤一号。
何若仪和金绍霖共同在看着天花板，两人的手机也都规规矩矩地放在胸口。
金绍霖终于开口：“几点了？”
“你自己不会看啊。”
“……”金绍霖只好自己看了一眼手机，重新盖上去，闭眼道：“看来今天是等不到电话了，还是睡吧。”
翌日中午，何毓秀和金煦一起下了高铁，回到家的时候，便发现母亲正一脸困倦地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父亲又坐在茶桌前，但每冲一道茶水，都会打一次哈欠。
“爸，妈……”只要跟金煦在一起，率先喊人的肯定是何毓秀。
金绍霖手里的茶壶不经意倾斜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缩回被烫到的手。何若仪则直接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直，神色有些呆滞地看着他们。
何毓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有点心虚。
昨天可能是他人生最冲动的一次行为。
他曾经想过的，和金煦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自己出去另立门户，却从来没有真正考虑过，两个人居然有一天要在一起共度一生……他当然知道，永远不能因为对方喜欢自己而去义无反顾，可……如果婚姻追求的真的是稳定和安全感……金煦所做的，其实已经足够。
他不清楚，这件事一旦公布，自己即将还要给父母添多少麻烦……以后和金煦吵架，闹矛盾，分手……或者离婚……但，总不会比邱家人的存在更过分吧……
何若仪也在犹豫。
虽然她昨天就一直在等两个人的电话，但当那股冲劲过去之后，她越发觉得自己做的不太对……怎么能因为那老妖怪的一句话就拍板定下了两人的婚事呢？金煦这死孩子也就算了，他对何毓秀的心思已经不用多言……但这小子反正也不是什么敏感体质，不用太在乎他的感受……
可何毓秀就不一样了。要是直接跟他们说，邱远翔打电话过来找茬的话，何毓秀肯定会觉得是自己给家里添了麻烦，那他就可能为了责任感去解决这件事……可，怎么能看出他的真心呢？如果单纯为了父母的面子而去逼着自己和金煦在一起……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委曲求全……
金绍霖跟她想的差不多，但他更多的是观察到了此刻微妙的气氛。
何毓秀笑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四周打量的眼神带着些许的试探，显然是在欲言又止。
可见还没完全做好决定……那这个时候如果告诉他昨天的事情，就等于是在逼着他尽快做决定了……
金煦同样环视了一圈，先是跟何若仪对视……何若仪瞪了他一眼，应该是知道邱家那边的消息来源是自己了。跟金绍霖对视……金绍霖向他示意了一下何毓秀，于是金煦最终又跟何毓秀的视线对上。
何毓秀温和一笑，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威胁：说啊，你不是一直想跟他们说吗？这个伟大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饭做好了吗？”金煦开口，道：“我们早上吃得很少。”
“马上！”何若仪从沙发上跳起来，道：“我去厨房看看，你们先坐着聊聊。”
同时给了金绍霖一个眼神：这个伟大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金绍霖轻轻摘下了老花镜，吹了吹刚才被烫到的手指。
何毓秀立刻快步走了过来：“爸，怎么了？烫到了？我去找个药！”
他一路窜到二楼，客厅一时只剩下金姓父子俩。
四目相对，金煦走过去，道：“你是有什么话说吗？”
“……你没什么话要说吗？”
“有。”金煦说：“但要妈在场才能说。”
“……”金绍霖一边松口气，一边跟着道：“嗯，我跟你说也没什么意义，还是得等秀秀下来一起说。”
“好。”金煦直接坐到了沙发上，理所当然地开始浏览婚礼页面，神色间是无比的泰然自若：“那就等饭桌上再说吧。”

第68章
一小时后，一家人聚集在了餐厅，所有的帮佣则都被支使了出去。
四人围桌而坐，何若仪率先踢了金绍霖一脚，瞪过去的眼神明显是在说：没出息，让你说个事儿怎么那么难。
何毓秀坐得规规矩矩安安静静，脚下却同样踢了金煦一脚，虽然没有瞪他，但低垂的脑袋，不经意斜过来的余光，明显是在说：要你有什么用。
金煦只好坐直了些，正要开口，便发现金绍霖似乎也有话说，他：“？”
金绍霖用眼神推拒了回来，金煦不太理解，主动道：“你是我爸，你先说吧。”
“……”平时没见你这么尊老爱幼呢。
金绍霖不好失了一家之主的风度，在何毓秀认认真真看过来的时候，慢慢开口道：“你们……是不是去邱家了？”
虽然跟说好的不太一样，但这的确也是何若仪想问的。她皱了皱眉，跟着道：“怎么突然过去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何毓秀下意识解释：“是有人先找到了我……”
“嗯。”金煦接口：“邱家那个儿子找到了何毓秀，说要带他去见亲生父母，还说何毓秀是我们家买下来的。”
何毓秀来不及阻止，何若仪便已经拍起了桌子：“他们一家还要不要脸了？！孩子生下来不管，给差点弄死也不管，我帮他们治好了女儿，啊？转脸没几年，日子过得好了就敢过来认亲？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他想带走就带走？我跟你说，要不是看他们一儿一女还那么小，要不是担心撕破脸影响了我儿子，我当年就送他们进局子了！！”
“你看你，又激动……”
“也怪这个金煦。”何若仪被扯着坐下来，道：“当年你早就发现了他们的事情，怎么不跟大人说呢？我要是早知道，当时直接就跟他们断绝往来了，也不至于年年给他们送东西，让他们以为我这里是慈善机构！”
一边说，一边给何毓秀夹了个大鸡腿，怒道：“吃！”
何毓秀乖乖低头啃鸡腿。
显然，何若仪有气，但她又不想让自己怀疑这股气是对着自己来的，所以就用暴力投食这种方式来让他放心，她骂别人，跟他没关系。
金煦当年不说的原因其实有很多。
因为何毓秀那一年正处于生死边缘。
昏迷不醒，体征各种不稳定，父母的全部心神都绷在‘救孩子’这根线上。那个时候，一旦把是原生父母绑架了他这件事说出来，就等于往父母的心头砸下一枚原子弹。
那将可能引爆愤怒、恐慌、混乱、不信任、仇恨、甚至是动摇。
哪怕父母仅有0.01%的情绪被夺走，哪怕医疗决策出现一丝一毫的犹豫，哪怕只是资源调配稍有迟疑……何毓秀都可能会死掉。
反之，只要父母一直还在守着何毓秀，医院就不敢懈怠，所有的资源、人力、精力，都会向着救他而倾斜，金家的大少爷，和绑架犯的孩子……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而当年的何毓秀只有六岁，他根本无法决策自己的命运，即便把选择放在他的面前，他依旧会是不确定的，甚至，金煦判断，他有很大的概率会选择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只要那边说明绑架他是为了救妹妹。年幼的何毓秀太乖巧，太懦弱，也太柔软，他不可能把两个人的命运交到一个宝宝手里。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有私心，他希望这件事永远不要被何毓秀知道，希望何毓秀永远都只有这一个家，如此他们才好永永远远在一起。
“我判断当时缄默就是最优解。”他回答的很简单，何若仪的愤怒也因为这句冷语而被打断了一些，她没好气地道：“然后呢？你们就去了邱家？”
“在何毓秀心里我比所有人都重要。”金煦目标明确地骄傲道：“他回来就向我求证这件事，所以我就全部都告诉他了，然后他就决定带我一起去邱家。”
“……”何毓秀咬着鸡腿，看了他一眼。他当时可没打算带金煦过去……
“干得漂亮！”何若仪又给他夹了个大鸡腿，“不愧是我养出来的大宝，在正事上就是拎得清！”
何毓秀一个人怎么可能吃那么多，于是夹起来丢到了金煦的碟子里，金煦又一次露出笑容，夹起鸡腿举到所有人都可以看到的位置，道：“我是何毓秀心里最重要的人。”
何若仪脸色变了变，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正事。又在底下踢了金绍霖一脚，金绍霖轻咳一声，道：“去邱家，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这次是何毓秀开了口：“一进门金煦就把他们气得够呛，我们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家胆子这么大，是因为当年的绑架案已经过了追溯期，不过邱家女儿那个男朋友倒是脑子清楚，提出遗弃罪是从揭露之日起算的，如果后期上了法庭，我们可以从这个方面下手。”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旧案：“而且我已经明确告诉他们，后期有任何事情直接找法务对接，我不会再跟他们见面。”
何若仪心中既欣慰，又心疼：“其实，就算你愿意留些情分，我们也能理解……”
何毓秀一怔，下意识笑了一下，道：“路上我跟金煦商量过了，如果后期他们安分守己，我这边也不会继续追究，免得到时候被带节奏，说我仗势欺人，舍本忘祖。”
金煦嗯了一声。
又一个话题就这样结束了，何若仪还在犹豫要不要说那件事。不说吧，心里像是长了根刺，说了，又好像她真的乐见其成……
桌子底下，金煦也再次被踢了一脚，主动开口道：“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除了何毓秀依旧继续啃鸡腿，父母都稍微坐直了点，脸色均有些紧绷。
“我从小就喜欢何毓秀，虽然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那是喜欢，但我现在已经确定了，我对何毓秀不光是分析层面的喜欢，还有生理层面，上次性腺轴启动，就是……”
何毓秀连续踢了他三脚，才终于让他停声。
一时不敢再去看父母的表情。
谈什么性腺轴啊……神经病啊！谁跟你一样这么糙的话都说得出来啊！他微微屏息，悄悄抬眸，金绍霖的表情还算稳定，但何若仪的脸色已经发绿了。
“是，是这样的……”何毓秀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邱家那边，好像就知道了金煦的事情……他，他就威胁我们，说要把这件事曝光……我们担心后期影响不好，就想提前跟你们打个招呼，那个，我跟金煦，我俩干干净净……嗯……干，干净的……”
他又低下头，想到昨天那个吻，再次觉得自己无比莽撞。
金煦看了他几秒，然后重新看向父母，道：“是的，我喜欢何毓秀，被邱家人发现了，他们就以此辱骂何毓秀，何毓秀一怒之下说我们又不是亲生的，虽然当时只是为了打倒对方，但道理毕竟是这个道理……”
“……”金绍霖给了何若仪一个眼神：真不愧是你何家人。
何毓秀的确是她带出来的……何若仪哑了半晌，才道：“咳，嗯，我能理解……不过，你俩的事……”
她心头又是一哽，道：“你俩的事……还是再等等，至少，得看秀秀什么意思。”
“……”怎么又看我了。
何毓秀勉强笑了一下，金绍霖实在有些受不了此刻的气氛，直接道：“我们也实话实说吧，邱远翔昨天已经打了电话过来，显然是知道自己从血缘方面也捞不到什么便宜，就故意把你俩的事情告诉我们了……别急。”
他做了个安抚的手势，道：“我跟你妈的意思呢，要是你俩真是两情相悦，无论是为了面子，还是为了你们的幸福，我们都不会过多干涉，但要是……”
他看了看面前的两个孩子，忍住心梗，镇定地道：“你俩之间有任何不满，也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眼光……有，咱们就发公关，大胆承认，没有，就给法务派点活儿……就这样，散会。”
饭是彻底吃不下去了，金绍霖率先离开了餐厅。
他可以不阻止，但确实很难支持，可现在被邱远翔搞得又有点骑虎难下，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更好。
何若仪来到卧室的时候，金绍霖正沉默地靠在单人沙发里，吸氧管贴在鼻子上，静音氧气瓶发出极轻的气流声，像是在努力平复什么。
何若仪坐在他身边。
约五分钟后，他终于开口：“你还想说什么？”
“给我也吸一口。”
……
何毓秀和金煦一起上了楼。何毓秀将自己丢在床上趴着，金煦也很快上来跟他一起趴着。
何毓秀把下巴压在交叠的手腕上，轻声说：“我怎么感觉爸妈并没有那么支持我们……”
“多少是需要一点心理建设的。”金煦道：“你不用担心，他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果然跟爸妈打电话了……幸好爸妈为了气他们，没有料理我们。”
“如果你坚决反对的话，爸妈应该会料理我。”金煦道：“但你今天反对的不明显，爸妈心里应该有数了。”
“……”何毓秀下意识道：“其实我们现在及时止损还来得及。”
“如果我没猜错，妈接到电话肯定骂了那边一通，邱远翔在你这里受了气，又在妈那里受了气，不可能那么善罢甘休的。”
“……你觉得他还是没死心？”
“半个月内，要是我们不公布结婚消息，他就会怀疑我们是在虚张声势。”
“……”
何毓秀没接口，他现在想的其实是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他要怎么面对金煦的性腺轴……一直压着吗？
昨天晚上他就觉得挺惊讶的，回去之后金煦老老实实的，一晚上竟然没有要求更进一步……是因为上次忽然从手动到结婚，在自己这里吃了瘪？
他的眼珠转到金煦脸上，后者神色温柔缱绻，何毓秀收回视线，轻咳一声，道：“刚才在爸妈面前，你不该提性腺轴……这种事，怎么能当着长辈的面乱说呢？”
“他们一直都知道这件事。”
“但你在他们面前提这种事会显得很龌龊。”
“你也觉得我龌龊吗？”
“……”这家伙跟谁学的这种狗狗眼啊。何毓秀皱了皱眉，啧了一声，一边坐起来顺手拿过枕头，一边一本正经地道：“但你性腺轴不解决也是个大问题吧？要不……我们去打点抑制激素的药？”
“好。”
“……”
金煦也坐了起来，不知道是觉得这件事没多大，还是只是单纯在不过脑地听从指令。但凡他要是拒绝，何毓秀都有很多话可以说，但现在他一副服从安排的样子，倒是让何毓秀开始瞻前顾后。
“那万一，打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
“可以咨询一下楚千钧的意见。”
何毓秀干笑了一声，他脑子里胡乱地转着，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自觉地半握丈量，又猛地按下去。
金煦观察到了他的动作，带着些劝慰：“没有你比的这么大。”
“……”何毓秀嘴角抽了抽。金煦一脸真诚：“不然，我们再试试？”
何毓秀耳朵都要烧起来了，他故作平静地沉思着。也清楚一直放着不是事儿：“晚上吧，你洗干净了再过来。”
说罢撩开被子就睡，还在床头找到了上次自己手绘的眼睛眼罩。俨然是何若仪亲手缝的，里面加了真丝，绵软丝滑，这种天气用起来刚刚好。
他昨天晚上其实也没睡好，翻来覆去了大半夜，这会儿脑子里清空之后，很快就去会周公了。
倒是金煦有点躁动不休。
他先是在何毓秀房间里面走动了一阵，实在按捺不住被他吸引，遂拉开门走了出去。
在健身房里暴汗了两个小时，走出来洗了个澡，思索之后，拿出了手机：“我们今晚就要做爱了。”
PPC：“……你做梦呢吧？”
金煦露出一抹笑容，敲字道：“他让我洗干净之后晚上去找他。”
“一般人类只有在称呼某种物件的时候才会这么说……”PPC非常无情，金煦也十分坦然：“是的，他让我洗干净的是生殖器。”
PPC运转了快一分钟，才冒出了：“…”
何毓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外面又是阴雨绵绵。这种天气里，身上的温度也有些凉丝丝的，让人不自觉地开始眷恋起被窝的余温。
他重新缩进去，正想再迷糊一会，便听手机传出了熟悉的声音：“秀秀，你醒了吗？”
“嗯……”何毓秀懒洋洋道：“怎么了？”
“金煦告诉我你们即将要展开更进一步的肢体接触。”PPC一如既往地克制而圆滑：“所以我冒昧问一下，你是否已经准备好一切的防护与缓冲措施？你知道，我指的是他的性腺轴。”
“……”何毓秀的脑子顿时精神了点，他沉吟着拿起手机，道：“嗯……你之前说过，这件事宜疏不宜堵，我又不好贸然出手，所以，我买了个……那个，你感觉合适吗？”
PPC思考了一阵，猛地一堆感叹号跳了出来，语气惊喜地道：“先用飞机杯泄去他的大部分精力，然后再考虑亲身上阵……秀秀，你简直是人类行为干预史上的第一天才！！”
很快，它又溜去了金煦哪里，机械音哼哼唧唧：“亲爱的金煦，你还醒着吗？”
“我准备小睡一下，养精蓄锐。”
“哦嚯嚯……”PPC说：“真是太棒了呢，祝你今晚一切顺利喔！MUA~”

第69章
晚饭后，金煦准时来到了何毓秀的房间。
何毓秀靠在床头翻着画册，发现他进来之后，便随手掀开了旁边的被子。金煦心满意足地坐上去，规规矩矩地把脚从拖鞋里面抽出来，然后收起双腿一起上床，转过来盘膝看着何毓秀。
自打性腺轴觉醒之后，他一天比一天觉得何毓秀长的好看，也一天比一天感觉对方格外吸引人。但此时此刻，他并没有擅自行动。
根据他的观察，何毓秀每次对他示好，基本都在他退让之后。而在此之前，他每次失败，也皆是因为进攻太猛。
在何毓秀身边，老老实实等待安排就好，如果对方愿意给他，即便他不要对方都会给，如果对方原本就没准备，那么即便他想尽方法，也依旧什么都得不到。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何毓秀，但又刻意收敛的很乖巧。落在何毓秀眼中，就像是一个等待分发糖果的小孩……
他轻咳一声，继续翻着画册，同时示意了一下床头：“你自己收拾一下。”
金煦目视床头，凑过去拿起了上方一个硅胶物品，顺手捏了捏：“这是什么？”
软软弹弹，按一下开关，硅胶随之收缩，他又将手指伸进去试了试弹性，看上去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型材料。
明明自己也是个单纯老实的五好青年，却在对方弱智的表现里被衬托的像个经验老成的大色魔……何毓秀再次逼着自己将视线移开，内心复杂，表面却波澜不惊地道：“怎么？PPC当时给你模拟幻想的时候没说过这个吗？”
“……”金煦反应了几秒，感受着那东西绞动手指的力度，终于明白了什么。表情顿时像是刚刚大婚就被发配边疆的苦逼新郎：“你就这么防着我？”
“谁让你自己搞些乱七八糟的。”何毓秀没好气，道：“上次都说了不许乱动……还敢咬我……自己一边收拾去。”
金煦眼中浮起了水雾。
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计算范围，他低头去拉裤腰，何毓秀忽然抽筋一样踢了他一脚，“不许对着我。”
“……”金煦低下头，背过身去。
他本来以为这次肯定是万无一失了，可何毓秀每次都会做出超出他想象的举动……何毓秀果然是世界上最难控制的那个变量，每次在面对他的时候，他都会有种计算失衡，心脏失重的感觉……
他从来不担心任何事情脱离掌控，因为无论遇到多少事情，他都有能力把那些理的清清楚楚，但唯有何毓秀……唯有他……在他身上，他一次又一次地体会到了失落与受挫……
“啪嗒。”
何毓秀转脸看他，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半边侧脸，但他安安静静地垂着脑袋，看上去像是电量已经耗尽，不想再进行任何动作，对余生也不再有任何期盼。
“……”何毓秀有些心虚，还有点尴尬：“怎么啦……？”
“我现在感觉很难过。”声音还哽哽的。
何毓秀表情一言难尽，他暗道自己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不过就是，前戏而已……咳。
“那，要不，今天就算了……”
这话一出，金煦的肩膀都抖了起来，他的脑袋更垂了一点，啪嗒的水声也密集了好几下。
“……你，你过来。”何毓秀不得不出声制止，金煦终于丢掉了手里一收一缩的物品，拧身直接扑过来，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前，眉头抽动，看上去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何毓秀微微挪开画册，手指搭上他的脑袋，先是有点内疚和心疼，逐渐又有点欣慰和好笑。
放在以前，这家伙可没那么精密的感情模块，他最可能做的事情就用自己的逻辑来捍卫他的权利，比如指责何毓秀明明说好了又变卦……总归是永远不会内耗他自己的。
还是这样招人啊……
何毓秀放下画册，轻声道：“够得着灯么？”
金煦多聪明啊，立马就知道今晚有戏了，他直接伸手，啪啪两下关掉了室内的大灯，仅留了房间门上的一盏，让室内依旧留有些许的光源。
缩回手，人依旧还在何毓秀怀里，嗅觉却已经开始不安分地捕捉对方的气息。
天气冷了，何毓秀如今已经穿上了长袖的棉质睡衣，这种材质最擅长汲取人皮肤的味道，并久留不散。金煦呼吸的很克制，直到对方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他才没忍住勾着对方的腰一起滑下床头，两人的身形从半靠变成了平躺。
金煦喉头攒动，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轻轻吻住他的唇。何毓秀的手在他肩头微攥，对方含住他的唇瓣，动作温柔又细致，这是何毓秀极少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像是被呵护一样的感觉……
呼吸交缠，何毓秀的神经却有些紧绷。
金煦及时停下，他伸手抚了抚何毓秀的头发，手指一下下从发根揉过，何毓秀的神经似乎在这种又轻又重的按揉下稍微放松。
唇瓣再次被吻住，这一次，那吻直接从唇畔滑到颌线，到耳侧，再到脖颈。
他瞳仁微眯，对方的手指也从他的头部来到了后脖颈，揉捏着他有些僵硬的脖子，何毓秀不自觉地偏头去找他的手指，又被轻柔地抚了抚脸颊。
金煦的手指很有力，指腹却因为有肉而柔软，何毓秀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只感觉身体好像越来越软，神经也越来越放松，即便是最顶级的按摩师也难以带给他这样舒适的体验，每一缕安抚与重量都恰到好处地揉入了他的骨缝。
就在他放松到快要睡着的时候，金煦却无声无息地滑入了被子里。
何毓秀的眼睛微微睁开，神色在一瞬间出现了迷蒙与惊愕，他条件反射地抬腿去蹬，但很快却又放弃一般，双膝微拢，紧实的小腿在宽厚的肩背上来回磨蹭。
不知过了多久，金煦又重新吻住了他的唇。
到了半夜的时候，何毓秀沉沉睡了过去。一觉醒来，身上有些疲倦，他不自觉地朝着身边的温度蹭了蹭，忽然想起什么，缓缓抬眸，便看到了一张俊美而平静的面孔。
他屈指比了比对方的三庭，感觉几乎等比例，毕竟他的眼睛不是尺，也看不出对方长得是否不对称……
身上倒是没有特别多的不适，只是大腿内侧有些磨蹭疼痛。何毓秀垂着眸子，想起昨晚那句低低的：“就蹭蹭……”
耳朵一时红的像是要滴血。
他抬起双手捂住脸。
这家伙说话果然严谨，说是蹭蹭就只是蹭蹭……就是也蹭的太厉害了……他的身体又被人搂了搂，男人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脑袋，何毓秀屏息，并没有直接吵他。
他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从对方怀里缩出来，扯过毯子盖住身体，双腿从被子里滑出来的一瞬间，忽然翻手，一巴掌拍在了金煦的脑袋上。
金煦一下子惊醒，神色迷蒙而呆滞。
二十分钟后，金煦捧着外伤药走了进来，何毓秀冷着脸掀着被子，金煦又听话地钻了进去，老老实实给他擦药。
本来只是感觉不舒服，睁眼看到才发现，居然破了那么一大块，都开始结薄痂了。
这段时间估计是别想出门了……何毓秀想着，又拿脚踢了一下被子里的人，腰间立刻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碰，像是对方的轻柔安抚。
“你昨天晚上对我做了什么？”
“……一点科学的手法。”腿间热热的，像是对方呼气的声音，何毓秀攥了攥手指，又蹬他一下：“不许离那么近！”
“里面太热了……”金煦的声音被隔绝的闷闷的，何毓秀皱着眉，又没忍住踢他。
说是踢，因为对方就在他的腿心里，其实每次都只是从他背部蹬下去，完全没有任何的受力点，金煦倒是觉得更像调情。但他素来吃一堑长一智，知道不能在何毓秀认真发脾气的时候把对方当病猫……他又对着伤处吹了吹，在小电筒的照射下，看到了下方淡粉色的地方。
日子也是好起来了……他很快闭上眼睛，逼着自己离开被窝，柔声道：“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何毓秀直接缩在被子里，侧过身不理他。
金煦思考了几息，还是下楼去端了饭。何毓秀果然吃了点，但还是板着脸，金煦看着他，就忍不住笑，眼神却带着几分痴缠，何毓秀瞪过去一眼，道：“是不是觉得我很难懂？”
金煦先是下意识点头，又马上摇头：“我觉得你很可……以懂的，别人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何毓秀喝着粥，又冷冰冰地道：“跟我谈恋爱，肯定是不如给我当弟弟的，我以后不光不会忍受你，要是生气了，还要让你也不好过……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后悔。”金煦看着他，微笑道：“你什么样都是你，我这辈子只要你。”
“……你说要就要。”何毓秀轻哼：“以后说不定是我不要你了呢。”
“你不要我了，肯定是我又惹你不高兴了。”金煦道：“那也是我自作自受，没关系的。”
“……说不定就是我故意使坏，就故意不要你。”
“我学东西很快。”金煦的神色没有半分退缩：“我会学习让你开心的一切，让你不想对我使坏。”
“傻货……”
金煦喂到他嘴巴一片海带，道：“我之前才是傻，一直不知道你要的是什么，以后我不会……嗯，如果我再犯傻，让你有任何不愉快，都告诉我，好吗？”
“我才不跟你说呢……”何毓秀轻哼：“你让我不高兴肯定是因为你不用心。”
金煦垂眸。如果是别的事情，他其实一点都不担心，但如果是所谓‘用心’……他可能依旧要花很多年去学习这个东西。
何毓秀睫毛微动，赤裸的脚在他大腿上轻轻踩了踩。
金煦回神，嘴里也被他塞了一条海带，何毓秀带着些许的高高在上，道：“幸好我心细如发……你只要愿意用心，哪怕很笨很笨，我也看得出来。”
金煦呆呆看他。何毓秀已经直接把碗放下，道：“吃饱了。”
半分钟后，金煦一下子扑上来，用力抱住了他。
何毓秀也不好一直赖在楼上，好在他在家里很多活动都不太需要走动，秋日雨水密集，腿间的伤疤刚掉，他就报了个雕塑班，每天开始打卡上课。
而金煦也养成了每天下课来接他的习惯。
两人如往常一样同进同出，却又与往日完全不同，父母的态度也在日复一日之中开始转变，从开始的一言难尽，到慢慢觉得好像还不错，接着到看顺眼了，也想清楚了，逐渐地，何若仪还能安慰自己：“孩子们一直在身边，只要照顾我们两个老人就好，也没什么其他的负担，多好啊。”
金绍霖嗯一声：“你又想插手了？”
“我插什么手啊……”话虽然这么说，但当天下午，何毓秀刚进家门，就被她拉到了地下室的藏品屋。
这里面有不少成堆的古币和之前限量发行的纪念纸钞，还有往日金绍霖很喜欢的古董摆件，说很喜欢，也就是某一段时间，他真正长期喜欢的其实都放在客厅茶桌后面的展台了。
“秀秀，你看这个。”何若仪鬼鬼祟祟地打开了一个有些旧的麻袋，何毓秀蹲下去和她一起把口子拉开，就看到了两块巨大的翡翠原石，通体碧绿，连一颗矿点都没有，即便何毓秀并未深究玉石，却也知道这东西绝对价值不菲。
他当即怔了一下：“这……”
“之前说好了，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打首饰的。”何若仪说完，发现这话有歧义，道：“是说给你们对象打首饰的，后来你说你喜欢男的，我就想着给你一块，另外一块留给金煦他老婆……哎，这下好了，全都是你的了。”
何若仪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有些欣喜，拍着他的手道：“这才是真正的肥水不流外人田，你看，这水头……当年我们高价收的，现在就算放在市场上，也得价值这个数。”
“……”何毓秀忍俊不禁，道：“妈眼光真好。”
“你妈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喜欢这些玉石翡翠。”何若仪摸了摸那碧绿，轻声道：“宝贝，咱们抽时间，把它切了，打几件首饰？”
这话一出，何毓秀顿时知道怎么回事了，他顿时有点紧张：“我，我用不到这个……”
“我看小安送你的那个白玉手镯，你戴上挺好看的啊，还有你平时喜欢戴的那个手串。”何若仪敲了敲那石头，道：“再给你打个方镯，做个龙凤呈祥的摆件……”
何毓秀脸颊红得要命。
他看出来，母亲是在借着翡翠的缘由，在告诉他对两人的支持，同时也在暗示，要是没啥意见，不然干脆把婚礼办了？
打首饰都是其次。
“我，我想想打什么。”何毓秀委婉地表示了自己的意见，何若仪立刻拉着他的手，将他逮到了老旧的展台旁边，去看一只带糖的白玉猫摆件，道：“这是我娘家的陪嫁，多少年了，当年你爸还看不上我这东西呢，说什么新婚摆件哪有做成猫的……说压吉，压喜……”
她一边擦着上面的灰尘，一边道：“但我那段时间就是喜欢猫嘛！我自己囤的石头，想做什么样就做什么样！就他们老金家，死古板……你看，它哪有那么大的威力？什么压吉，本来我只能有一个儿子，现在有了俩……多好啊……”
那猫在她的擦拭下逐渐露出了真容，通体油润无暇，皮色深浅交错。几块糖色散布在身上，一眼望去，竟真有几分三花猫的俏皮神韵。
何毓秀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自然与艺术的完美融合，但凡换一个人，换一块料，但凡这糖色长得稍微偏离一点，都造不出如此灵气十足之物。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轻声道：“雕工真好。”
何若仪忍俊不禁，道：“可不是，我当时就这么一块好玉，你外公说这么大一块玉啊，做成一个摆件可惜了，还是打成小件首饰，以后遇到难处也好出……但这块玉啊，手感是不错，就是糖太多了，我一眼就觉得这糖色像三花，就一心想着做成猫。”
“后来终于找到了一个靠谱的大师，这猫出来的时候，内外行家都拍案叫绝……他也就服气了，直说奇货可居，夸我好眼光……我跟你说，你这艺术天赋，绝对是从我身上继承下来的，我一直养你，就把身上这点好东西，都过给你了。”
何毓秀连连赞同，同时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猫，忍不住道：“这也要给我？”
“啧。”何若仪道：“这就跟我要上了？”
“那你不给我还能给谁嘛。”何毓秀是真喜欢这猫，脑子里已经在想着直接把这东西抱到自己房间去了，这可比他那小金蟾还要好，就是实在大了点，只能放床上盘了。
“东西早晚都是你的。”何若仪语气转轻：“妈就是想跟你说……我跟你爸，当年三观也是有些差异的，我们过下来了，你跟金煦，肯定也能。”
何毓秀下意识朝她看去。
地下室只有几盏壁灯的光源，其中一盏刚好落在她的头顶，母亲的头发半挽着，神色带着些许的怜惜与温柔，“你这孩子，要是出去交朋友啊，谈恋爱啊，我是肯定不担心的……我知道你不会让自己吃亏，但独独金煦，妈知道，你打小对他不一样……”
“我之前想过，要是你结婚呢，我就给你打个镯子，再做个手把件，余下的，多留给金煦对象一些，毕竟，谁跟他在一起，怕是都要受些委屈的，咱们只能在这方面补偿一下人家。”
“其实我也知道，跟你说这些没用，你打小就疼他么……但你是我亲手带大的，你跟金煦在我心中没有孰轻孰重，日后，别什么都顺着他……妈怕你受委屈。”
何毓秀睫毛颤了颤，眼底带着隐隐的湿润，心中却充满了十足的底气，他又搓了搓三花猫的脑袋，随口道：“上次辞职的时候我就说了，我再也不受他气了……你放心，我有的是法子治他，这些年你治爸的那些点子，我都记着呢……”
何若仪也笑了，她张开双臂，何毓秀犹豫了一下，如童年一样落入了她的怀里，听她道：“我一直在想，要是有一天，金煦真谈了对象，我一定得跟人家说一句……”
三花猫在柜子上栩栩如生，何若仪的声音带着些许诚恳与独属于母亲的慈爱：“谢谢你愿意喜欢金煦。”
“这辈子能够遇到你，是他命里最好的一件事。”

第70章
何毓秀当天晚上就把猫抱到了自己卧室。
因为心情好，还抱在怀里拍了张照。最近没再去上班，他的头发稍微长了一点，镜片半垂，眸子在灯光下显出琉璃一样的光泽，带着淡淡的安宁与喜悦。
这么难得一见的糖玉猫哎，他第一反应是想给宋即安炫耀，但转念又觉得光给他一个人炫耀不够，于是一边蹭着猫，一边又登录了公用的大V账号。
账号是以他的名字注册，认证写的是金曜形象工程总负责人，当然了，这只是他当年打击造谣者的时候，给自己的戏称，后来也懒得改了，反正所有人也都清楚他的真实身份。
他往日很少会在公众场合发布私人信息，但极致开幸福的时候，也并不介意对外营销一下温软的一面，好缓和自己在商业谈判上的攻击性。
尽管他每次发布家里人爱他的相关之时，评论里面总会有一些不好的声音，比如：养子就是养子，一点小恩小惠就巴不得给全世界都知道。后面还极有可能会加上一个憨笑的表情，掩饰着过于锋锐的恶意。
但这么多年来，何毓秀已经司空见惯，尤其是如今，他更不可能将那些话放在心上，金煦毫不掩饰的示爱，已经足够成为他在这个家里生活的所有底气。
本来这么多年也就只差他一个缝隙，如今连这个缝隙也彻底补全了。
消息刚刚发布出去，陆然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将手边的书本推开，点进去，便看到了那张熟悉却又遥远的面孔，依旧戴着眼镜，却温软到仿佛要将人心都化开。
“妈妈的陪嫁……”耳边有人出声，道：“哎，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三十多年前，人家手里就已经有这么好的东西了。”
陆然回神，这才看到了上方的附言，还有对方怀里的糖白玉猫。
另一边，刚从水里出来的邱子舟哆哆嗦嗦地裹着毯子，浑身发抖地缩在帐篷里的小太阳旁边，用力搓了搓自己冰凉的手脚，好不容易感觉好一点，便看到了同样的推送提醒。
评论区里面果然已经有了不少言论，有人在夸他长得好看，也有人在透过那廖廖一张照片的缝隙在妄图偷窥他更多的隐私，更有懂行的人直接惊呼：“卧槽！居然是糖白玉猫吗？！这三花也太漂亮了！！”
“这手工，这玉色，这油脂，肥的都要冒出来了！这就是老钱家的底气吗？”
“三分料七分工，十分孤品天注定！这件这就是天选的料子遇到了懂行的人还碰上了顶级的雕工！！太绝了！！”
“懂的都懂，这种带糖羊脂能出这种俏色分布，几万块料里都不一定能挑出来一件，再次给金家跪下了！”
“有时候真的不得不说，有些人就是天生运气好……”
邱子舟自然不懂什么料子，但他却没忍住重新去看那张照片，缓缓放大，仔细看着那栩栩如生的糖白玉猫，油脂丰厚，近乎透明，润泽得仿佛能够生出肌理，一只手正轻轻勾在它的下巴上，竟是衬得这块玉比那冷白色的手指还要柔润几分。
轻点一下缩小，可以看出何毓秀应该是在床上，那白玉猫约有一尺多高，被他微微偏着头轻轻环抱，不像是在展示一件价值不菲的收藏，反而像是随手抱住了某个从小陪他入睡的老玩具，眼底只有归属一般的柔软。
他浑身在轻轻发抖，嘴唇也在不由自主地朝外吐着寒气，眼底却浮出了一抹隐隐的苦涩。
同样的血缘……何毓秀却活成了别人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的存在。
他曾经以为自己有一天可以与他攀上关系，可现在，连这点肖想都不敢再有，更不要说其他人了……他也想知道，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幸运的人，如果当年被抛弃的是自己就好了……那自己又何至于为了一个炮灰的角色，深夜还在水下。
他忽然感觉这夜更加冷，心脏也像是被蚂蚁啃噬一样难受。
又一个演员嘶着气走了进来，与他挤在一起熥着一个小太阳，不小心看到了他手机上的消息，不由低叹：“你也关注他了？”
邱子舟下意识收起手机，道：“嗯……这世上最大的幸运体，不都说关注他会有好运吗？”
“什么好运啊。”另一个演员不断地跺着脚，同样裹着毯子，道：“这世上十万个人里也出不了一个何毓秀，大家都不过是羡慕他的生活，你想啊，要是咱们现在也在豪宅里头，坐在大床上，抱着一尺多高的糖白玉猫……啧，是不是爽死了？其实我也爱看他发私生活，看着都觉得幸福。”
“……他私底下也不一定过得有多好。”
对方看了他一眼，道：“说是这样说，但谁会愿意去代入人家的苦难呢？光看别人的冰山一角，爽一爽就得了。”
邱子舟又想起了商务座上，心安理得享受照顾的那个人，嘴唇用力抿了抿。
“邱子舟！”外面忽然传来声音：“你出来一下，还要再下一次水！刚才有个地方拍的不太清楚。”
又一次水下之后，邱子舟哆哆嗦嗦地喝了杯热水，身体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因为冰冷而疼痛不已，脑子里却全是何毓秀在温暖的室内，抱着糖白玉猫的样子。
明明，都是一个爹娘生的……
澜沧，邱家。邱子玉也不可避免地刷到了这条消息，她第一反应也是放大了对方怀里的糖白玉猫，评论里面的科普让她心情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父母的卧室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他们没有向往日一样聚集到客厅赞赏对方不经意露出来的资源一角。以前每当何毓秀露出私下生活的时候，他们都会心中泛起热潮，迫不及待地分享着自己发现的一切。
邱子舟会说：“你看他身上的衣服，肯定是定制款，也不知道哪个牌子的……浑身上下没有一个logo，我跟你们说，有些品牌就是不会明码标价的，他们只卖给敢不问价就买的人！”
邱远翔则会盯着对方手上不经意露出的绿色手串：“帝王绿帝王绿！这个尺寸的串子都能买下咱们家两套房了……我儿子就是出息啊……”
而自己往往会有些挑剔：“我还是觉得他之前戴的那个细表好看，你说那个表会不会有什么寓意啊？我看他私下经常戴……这串儿太大了，他手腕细，其实不太般配。”
“你懂什么，这玩意儿大一个尺都要贵一倍多！”
“是啊姐，你不懂还是多看，少说话……”
而母亲只是又担心又无奈地看着他们的一旁讨论，自己偶尔也会稍微放大手机上的照片，却只是在悄悄看着哥哥的面孔。
记忆中的影像缓缓破碎，就像是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梦……何毓秀这辈子都不会认他们。
她越想越觉得讽刺，明明那些年里，他们真的把他当成了家人，为他的成功而喜悦，为他每一次美好而欣慰……他怎么能过来，对他们说那种话。
隔壁房间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邱远翔在接视频电话：“子舟啊……哎，你怎么了？怎么咳成这样？”
“没事咳咳。”邱子舟脸色苍白地笑了笑，道：“我刚才刷到我哥的消息了……咳咳……”
“你还提那个狼心狗肺的干什么！”邱远翔骂骂咧咧，道：“快去买点感冒药，有条件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看你脸白的。”
“爸，我刚才看到他说……何若仪给了他一个糖白玉猫，价格可不便宜呢。”
林玉芬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道：“你们又想干什么？”
“干什么干什么？！”邱远翔道：“我们什么都没干！就讨论讨论，子舟，你接着说。”
他走了出去。
“你上次打电话跟何若仪说那事……咳咳，你说，会不会是她故意虚张声势呢？何毓秀不也说了，要是你跟她提，她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邱远翔一怔，道：“是啊，那婆娘当时激动得很，也不知道是真同意还是假同意，就把我骂了一顿……算了算了，你姐这次也没大事，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他们得了，你妈也说了，跟他们对着干，咱们没好处，以后各过各的吧。”
“你就这么气得过？”邱子舟道：“她那么指着你的鼻子骂……”
“那我还能怎么办？现在那边电话已经打不通了，我倒是想骂回去，也得能见到他们啊。”
南堤一号已经不再是三十年前的样子了，如今大门往外两公里都设有保安亭，没有通知根本靠近不了人家的大门，更别说见到他们家人了。
”我看啊，这事儿根本就是他们家自己说说……真公开了，他们也得吓死。”邱子舟道：“我就不信，养这么大的儿子，跟自己亲儿子搞在一起她不恶心，更何况，她不恶心，别人呢？公众会怎么看金家乱伦的事情？外头的人可都知道，何毓秀是当儿子养大的……”
何毓秀炫耀完就去锻炼了，最近阴雨绵绵，也没发出门散步，便只能在跑步机上随便走走。
进去之后，才发现金煦又在。
发现他进来，对方缓缓正将一组哑铃缓缓托回器械支架，动作沉稳却又毫不费力。
他直身坐起，汗珠便顺着宽厚却又活动的背肌缓缓下滑，随手拿起毛巾擦汗之时，可以看到手臂肌肉的自然收束与绷紧，腹股沟也被积聚的汗珠缓缓划过，将运动裤的棉质腰带濡湿。
“怎么突然过来？”
金煦开口，何毓秀立刻移开视线，他平静地走过去，道：“我也来走走。”
“那个机子坏了。”何毓秀刚刚打开跑步机，便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他猝不及防地朝前滑去，一只手蓦地勾住他的腰，他整个人被从机子上抱下来，金煦用另一只手按停了机器，道：“今天早上才坏的，郑叔还没来得及找人修。”
何毓秀被他搂着，一只手压在他的胸前，轻轻用手指戳了戳对方鼓囊囊的胸肌，弹弹软软，发现对方怔愣，又急忙缩回犯罪的手指，从对方怀里站稳，道：“最近怎么天天过来。”
在何毓秀的记忆里，金煦也并不是什么健身狂魔，往日也只是保持着一周三练，可最近，下班之后，上班之前，或者休息日，他每天都要过来暴汗一番，不知道还以为是被哪个掌管运动的神给操纵了。
“你不是嫌我精力过于旺盛么？”金煦搂着他来到另一个机子旁边，将人放上去，调了慢速模式，让他放松走着，道：“我稍微消耗一下，免得……你不许我进房间。”
何毓秀抿嘴，金煦将他的手放在扶手上抓着，然后趴在扶手上看他，道：“这个速度可以吗？”
最近两个人其实每天晚上都会一起睡，夜晚也会稍微温存一番，但自打那次被蹭破皮之后，最近何毓秀连蹭都不许他蹭，被哄得心情好了倒是还愿意帮他手动一番，不好的时候就把他放一边晾着，连抱都不许抱。
关键是金煦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心情好……他想来想去，对方无非就是担心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性腺轴，为了防止自己晚上忍不住，只能来这里宣泄一下，肌肉酸疼，晚上的需求自然也就少了。
从最近何毓秀的态度来看，他自认为自己表现的其实还不错，虽然内心依旧有些喧嚣，但好在身体没再出乱子，他也挺知足的。
何毓秀嗯了一声，走了一阵，就觉得有点尴尬：“你去练啊，干嘛一直看着我。”
“我也想走走。”金煦示意了一下他脚下，道：“但现在只有这一个能用。”
“……”何毓秀道：“能上两个人吗？”
话音刚落，金煦已经用行动回复了他。
他扶着何毓秀的腰，垂眸看着他在走动间无声活动的臀肌，像颗弹动的蜜桃。
何毓秀感受着对方手的力量，其实金煦没怎么用力，但他总感觉这种姿势怎么有点……不健康？
“你，你玩老鹰捉小鸡呢？”何毓秀开口，金煦嗯了一声，伸手抓住了他面前的扶手。
何毓秀一下子成为了袋鼠妈妈口袋里的那只鼠，对方的胸口贴着他的背部，腿跟他一起迈步，可但凡他稍微一放松，便能感觉后方正在触碰对方的大腿。
不得不紧紧收着腹部。
更，更奇怪了啊……！！
他蓦地一肘过去，道：“下去。”
金煦却难得没有听话，何毓秀明显听到了低低的喘息，额头被轻轻吻了一下。
“你……”跑步机忽然被按停，金煦轻轻吻住了他的脸颊，又来吻住了他的嘴唇。
淡淡汗液的咸味弥漫开来，何毓秀似乎能嗅到他毛孔里面透出的清晰体味，这味道古怪极了，他逐渐有些后悔来健身房。
吻到最后，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究竟是怎么回的房间，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身上确实独属于男人的雄性气息，迷迷糊糊，他似乎听到了对方低低的耳语：“试一次，好不好？”
何毓秀最不喜欢别人问好不好，因为只要对方没有惹到他，他知道自己的回答大概率会是好。谁让他就是吃软不吃硬……
这次的尝试称不上很好，但也不算失败。他看到对方素来类AI一样的面孔浮出了压抑的扭曲，好几次皮肉微微颤动，眼神也在一瞬间变得凶狠，却都在他的挣动下努力收回，犹如大型猛兽在挣扎着冲出囚牢，却又被什么拉扯着重新封印。
撕下的人皮重新披上，对方的动作克制又温柔，但何毓秀还是没忍住踢了他好几脚，脚趾在对方的肩头蜷缩，他拧着眉，嘴唇紧咬。
直到结束之后，锁骨才传来清晰的刺痛。
他蜷缩在被子里，只有头发在外面露着，所有的皮肤尽数被掩。
浴室传来低低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感觉有人重新上了床，隔着被子将他抱住。
金煦身上带着清晰的凉意，让他温热的头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又缩了缩，金煦已经重新离开床边，在旁边来回转圈走动，想让身体尽快发热。
何毓秀悄悄将眼睛露出被子，余光看着他依旧如往日一般平静的面孔，与不断活动的肢体相衬的格外割裂。
他收回视线，再次缩起了脑袋，低声说：“上来，我给你暖暖。”
三秒后，金煦再次抱住了他，依旧是隔着被子，但显然比刚才高兴了很多，把他当抱枕似的蹭了起来。
何毓秀也转过来，手臂缠住他的脖子，看着他格外乖巧而清澈的眼神，忍俊不禁，道：“真老实。”
金煦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又重重在他嘴唇亲了一下，何毓秀顺着被他亲了，手指蹭了蹭他的脸颊，道：“等结婚的时候，就让你尽兴一次，好不好？”
金煦的眼睛亮度又有了明显的提升，但转瞬又稍微没落：“那还要好久。”
“哪有好久。”何毓秀的手悬在他的后脖子上，不经意地玩着他的尾发，听他闷闷道：“要明年春天才可以。”
“……我们可以提前啊。”何毓秀故意道：“也没必要准备的多好。”
“不行。”金煦一边亲他，一边说：“一定要春天。”
“干嘛非要春天。”何毓秀问完，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是在春天被捡到的。
巧得很，捡到他的那一天，刚好金煦出生，助产的医生都在南堤一号，也让当年失血过多的小小婴儿得到了最好的救治。
所以至今为止，他对外的生日都是三月十九，和金煦同一天。父母把房间做成东西对称，往年的生辰也都是两个人一起过，礼物也都会准备双份，也是因为这样，才有了外界金家双子的由来。
“你还想在我们生日的时候过啊？”何毓秀捏他鼻子，道：“那到时候我们是陪爸妈过生日呢？还是两个人一起过纪念日呢？这两天还是要分开一点，这样一年里面能过的好日子就又多了一天，你不是最会算账了吗？嗯？”
“我要在三月十二结婚。”金煦由着他随便捏自己的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三月十二，应该是个好日子。”
“你怎么就知道明年的三月十二是好日子？”何毓秀道：“找郑叔算过了？”
“不是明年的三月十二。”金煦道：“是每年的三月十二原本就应该是个好日子。”
何毓秀这才听出来，原来此‘应该’非彼‘应该’，他嗯了一声，道：“原本应该……所以觉得现在的三月十二不是好日子，你想把它变成好日子？”
金煦立刻点头，又嘬了他一下。
“这三月十二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让你天天念叨明年春天……”
金煦不太想说：“你亲我一下，我就告……”
何毓秀毫不犹豫地亲了他一下，然后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
金煦呆了呆，勉强找回声音：“……因为那天是你真正的生日。”
金煦一直想知道，何毓秀究竟比他大多少，所以当金曜的一切都开始稳定下来之后，他曾经单独约见过林玉芬，详细询问了当年的情况。
林玉芬只是勉强笑着：“问了能干什么呢……那天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于……他来说，都是最糟糕的一天。”
“我会把那天变成最好的一天。”他的思维很简单，理科平账模式，把最低点变成局部最优解。就像修正公式里面的极差值，让它归零，再变成礼物。
如果那一天是噩梦，就用余生将其改写成最值得庆祝的日子。
他要把被遗忘那一天还给何毓秀。
就像阳光落在襁褓里，像世界对他说了第一声欢迎。即便没有也没关系，他会在以后每一次的三月十二告诉他——
“世界爱你，我也爱你。”还有：“结婚快乐。”

第71章
这日的天终于开始放晴。
又是不用当牛做马的一天，何毓秀一直睡到了九点多才醒。
他迷迷瞪瞪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这才留意到上方弹出了不少消息。
“何总，您没事吧？”
“何总，我们相信你。”
“我们已经第一时间控制了舆论，静待您下一步指示。”
“秀！你变了，以前你的手机都是二十四小时待机的！”
何毓秀逐渐意识到了什么，条件反射地点入了自己账号的评论区，人还没进去，就先看到了话题里面一个瞩目的头条：金家双子乱伦[热]
他呼吸微顿，神色逐渐显出几分凝重。重新回到和宋即安的聊天框，对方已经把事情经过给他整理了出来：
昨天晚上一个名为用户xxxx的人在他的评论区发布了一条回复：“呦，陪嫁都给你了，还叫什么妈啊？直接改口叫婆婆得了。”
当时的评论区人太多，这人发的消息估计没什么人回复，没多久，自己又顶了一下：“金家要是知道自己好心收养的儿子会把亲生儿子给睡了，当初是不是得直接把你按在河里淹死啊？”
第二行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下面便挤入了大量的回复。
而这个名为用户xxxx的人却消失无踪了。
但很显然，回复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昨天半夜的时候，他跟金煦就已经在热搜上挂着了。
何毓秀又飞速点进了大盘，一眼便看到了自家的股票变成了绿色。
“……”很好。
聊天框内，宋即安还在发消息：“你爸妈估计也知道了吧？秀！你醒了没啊！一大早我跟杜浔都接到好多个电话了！我爸妈也揪着我们问个不停，我俩没办法只能躲出来了。”
何毓秀盯着那一丢丢跌幅的股票，脸色冷漠至极。他撑起身体，顺手回了对方的消息，“杜浔这么能憋？”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就马上打来了电话，杜浔在那边叫道：“你什么意思啊？我是那么不讲义气的人吗？金煦那边还是我先通知的呢！但他说要等你起床之后再处理，你现在是怎么说啊？我账号下面都要炸了，猹子猹孙们都等着我第一手消息呢。”
这小子现在都成八卦天王了，全世界都知道杜家少爷是瓜田里的猹，也知道他跟金家双子关系好，网民们到处搜索都是一模一样的媒体消息，就等着在他这儿得到确认呢。
何毓秀翻了个白眼，正想骂人，对面的人已经换成了宋即安：“秀，你别担心，我刚才跟杜浔商量过了，要是你俩没那回事，就让杜浔帮你发消息澄清，他在这方面还是有点话题度的，但要是你俩真有什么……只要你爸妈那关过了，网上怎么说的根本不用管，而且，我感觉这事儿根本就是你对家在带节奏，太龌龊了！！”
“对对对。”杜浔急忙为自己正名：“我就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说要吃你们瓜哈……哎呦，你拧我干什么。”
还得是自己交得朋友最好。何毓秀心里想着，却也清楚彼此是什么性格，他暂时把火气压下去，道：“现在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就行。”
何毓秀换好衣服，赤脚下床的时候，才发现地面有些暖洋洋的，看来父母已经提前开了地暖。
那就代表外面已经开始降温了。
他加了一个薄绒外套，走下楼的时候，便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金绍霖一直都会抽烟，但大部分时间都被何若仪管制着，显然今天的事情也让他感觉到了糟心。
何若仪正在发脾气：“真是给脸不要脸，要我看，现在就马上公布婚讯！秀秀跟金煦又不是一个户口，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收养的，我们就公开支持，我看他们能怎么样！”
“你先别激动。”金绍霖在烟灰缸里弹了弹手上的烟头，道：“我通知了公关和法务过来，等秀秀下来再看怎么处理。”
“你等他干什么？！”何若仪道：“他不就是觉得我们不敢公开吗？本来我两个儿子结婚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的，现在刚好！我们就尽快给他们把婚礼办了！”
金绍霖皱着眉看了她一眼，神色似乎有些无奈：“你也听听孩子们的意见。”
“我不建议现在公开婚讯。”这次说话的是金煦：“是否公开的选择权在我们，而不在他，婚礼举行也应该是为了我们自己，而不该成为回应攻击的工具。”
何毓秀脚步微停。这家伙平时天天吵着闹着要结婚，他还以为对方会跟何若仪一样准备用公布婚讯的方式来回应对方呢……
金绍霖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何若仪却急得得团团转，道：“那现在怎么办，你看网上说的多难听，还有公司那边……”
“妈。”楼上传来声音，何若仪急忙抬头，刚要起身，金煦便已经快步走了过去。何毓秀由着他牵起手，如常一般笑了下，宽慰道：“公司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今天的事情突如其来，股价短期波动属于正常现象，都在可控范围内。”
确实在可控范围内，但只要想到有人在故意损害他的利益，就忍不住一肚子火。不过他面上半点没有表露，沉静的神情，还有稳定人心的发言，让金绍霖的脸色都好转很多，他稍一点头，道：“先吃点东西，等法务来了再说。”
何毓秀嗯了一声，何若仪还在着急，一边把饭给他端出来，一边左看右看：“你们三个交流的时候能不能别总屏蔽我？又打什么主意呢？说清楚行吗？”
其实不需要有什么交流，何毓秀清楚，现在金煦和父亲心中肯定做好了撕破脸的打算。只是顾念自己，不好直接下场，所以才会说要等自己下来。
金煦给他端来了热牛奶，何毓秀端起来喝了一口，随口道：“当年负责我绑架案的那个大队长，现在还在凌川吗？”
何若仪终于找到自己的长处，忙道：“在啊，已经是公安局的副局长了，专管刑侦。前两天他太太还跟我一起做美容呢，不过好像明年就要退休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何毓秀喝了口牛奶，微微垂眸。
他清楚邱远翔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让金家回应，他也根本不在乎自己和金煦的事情是真是假。他只是单纯在宣泄自己的恶意，能毁了他就毁了他，毁不了他也没什么损失……如果自己继续对他留情，就会给对方一种错觉，只要他以后不痛快，都可以拿自己当出气筒。
“明年要退休的话……”何毓秀道：“要是能把当年的悬案破了，对他来说是不是算功成身退？”
当年他刚入公司没多久，金绍霖就教过他，要是狗咬了人，光是打防疫是不够的，最好是掰掉它所有的牙齿，让它每次想啃东西的时候，都能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吃不上饭。
何毓秀一直把这个宗旨贯彻的很好。
直到做出这个决定之后，他才意识到身边有一个喜欢把所有可能都跑个模型出来的‘AI型男友’是什么感觉。
他坐在餐桌上，眼睁睁看着对方一个接一个地在他面前摆证据：“这是你当年的血检报告，这是你当年的药检说明，这是你当年主治医生的电话号码，他可以证明你服用的迷药剂量近乎致死，这个是你进抢救室的医疗记录，这是我在消防通道里面录下的音频……两者时间一致，可以证明他们就是绑你的人……”
金绍霖和何若仪也木木地望着他，金煦又取出了一张涂鸦和一张照片：“这是我当年画的他的背影，这是我后来拍到的他的背影……这是他们女儿的转院报告……只要把这些拿给齐副局，就可以直接给他们定罪。”
何若仪盯着那张转院报告：“所以我当时抱着她，说要给她捐款的时候，你就知道她在骗我？”
金煦道：“是的。”
何若仪：“……”
金绍霖按住了她躁动的手，道：“你收集的证据这么多，如果全部交上去，会让检察厅觉得我们蓄谋已久。”
何毓秀点了点头，只拿了那个录音，道：“这个就足够了。”
如何若仪所说，当年的大队长已经成了齐副局，何毓秀猜得不错，对方对于从天而降的大功非常高兴，一边邀请他们坐下，一边长叹道：“其实我这么多年一直有怀疑，但是证据不足……没想到啊，居然能在退休之前把这个心事给了结了……说起这个……”
他忽然看了金煦一眼，道：“你当年是怎么想到要录音的？”
“因为我看她很难过，本来想追过去安慰的，可她毕竟是陌生人，我当年只有六岁，当然要做好防护措施……而且当时何毓秀刚刚遭受过绑架，我吓坏了。”
何毓秀看着他微微拧起的眉头，似乎在努力模拟六岁孩子的恐惧，奈何实在没那模块，看上去伪人感十足。
……回去要好好给他调试一下才行。
齐副局的神色意味深长：“那你当年为什么不把证据交给我？”
“我不想何毓秀跟他们走。”这件事没必要撒谎，金煦道：“听说这个案子已经过了追溯期，现在还有重启的可能吗？”
“这一点你们放心。”齐副局还没来得及问清什么叫不想跟他们走，便成功被转移话题，道：“根据现行刑法的规定，只要当年立了案，但一直没有查出嫌疑人，就算是法律意义上的悬案，是没有追诉期限制的，一旦新证据介入，就可以重新启动。”
“还有一件事。”何毓秀看向身边的法务，后者立刻上前，将手中的照片拿了出来，齐副局粗略一看，脸色便猛地绷紧，整个人一下子从‘老友闲聊’切换到了‘刑侦警官’：“这是……”
“我的当事人还想就此案一并向司法机关提出遗弃指控。”法务道：“图中照片为当年当事人被捡回金家之后所摄，另附有医院出具的伤情报告与血液检查结果。”
齐副局的表情又一瞬间从‘刑侦警官’切换到了‘吃瓜群众’，神色一阵接连变幻，他还没来得及听U盘里面的录音，自然也就没来得及知道……当年绑架何毓秀的人，居然还是他的亲生父母？！
他匆忙招手，将身旁同样呆滞的小警察喊过来，让他把录音放出来。与此同时，所有的疑问也全部得到了解答……这就是为什么金家掩饰这么多年的原因。
录音开始播放，他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照片上方。那是一个不足成人手臂长的小婴儿，浑身上下都是数不清的出血点，脸色苍白，小嘴微张着躺在仪器下面，襁褓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一片。
一旁还散落着几只干瘪的蚂蟥尸体，蜷曲着，像是在见证一场未完成的吞噬。
他又看向对面神色安静的青年，脑中却想起了当年那个奄奄一息中被抱回来的孩子，脸色逐渐凝重起来。送人离开的时候，他以长辈的态度对何毓秀保证道：“所有证据链齐全，关于邱远翔和林玉芬绑架、欺诈、勒索、遗弃、还有故意伤害罪名成立，我会立刻派人对他们进行抓捕，并移交检查机关提起公诉。”
何毓秀体面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
睫毛低垂，神色虚弱，看上去仿佛有些于心不忍。
但当现身金曜公关部的时候，他的整个人气场便完全变了：“我需要一份分情况的应对预案，三小时内给我初稿。”
“从最激烈的反扑、到故意示弱、甩锅嫁祸……他们可能采取的每一种策略，按影响力、传播方式、舆情走向分级分类……这次的剧本依旧要按照我的节奏来走，懂？”
公关部集体肃目：“是！”
金曜的股价还在下跌，但始终没有任何人站出来正面回应。
邱远翔在家里吃着花生，一脸讽刺地看着网上的舆论发酵：“看来子舟说得没错，他们家根本就不敢承认这件事，亏那个婆娘在电话里还说得理直气壮，怎么样？现在全网都知道了吧？有本事正面回我啊！”
邱子玉朝这边看了一眼，神色间带着几分好奇：“那你说，金家会不会把哥赶出来？毕竟这事儿算是他惹出来的……”
“赶出来好！”邱远翔道：“这样他就知道跟谁亲了，我跟你们说，要是他真回来了，咱们谁都别搭理他，我让他在我跟前嚣张，跟我斗，小子还嫩着呢！”
林玉芬靠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幕，澜沧今日又是阴天，自打入秋之后，太阳几乎就没出来过。
她神色恍惚，像是有些迷蒙。
雨水忽然又落了下来，她将布满皱纹的、干裂的手掌伸出窗户。雨水滴滴答答地打在她的掌心，让她想起多年前潺潺流淌的江水。
十六岁未婚生子，邱远翔不敢负责，她也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只一味抱着孩子东躲西藏。那年的川江周围还未修缮，她抱着孩子一路走，想投江又害怕江水太冷。
怀里的孩子又在哭了，她跌跌撞撞地走着，咬着牙瞪着他：“哭，哭，就知道哭，再哭我就淹死你！”
他不哭了，只攥着小拳头，泪汪汪地看着她，小嘴扁着，脸蛋憋得通红。
她有时候会感觉他好像能听懂她的话，她扯起破布盖住他的脸，低声道：“咱俩就这么走，只要有路，我就带着你一起走，要是哪天真走不下去了……你别怪我。”
江水湿寒，她沿着江畔走了两天两夜，有时地势陡峭，一脚踩空就可能被水流吞没，只能贴着岩壁慢慢挪动。有时路面忽然开阔起来，岸边有小孩子光着脚丫蹲在浅滩抓鱼，水面闪着阳光，仿佛另一重世界。
她走过这些路，一步不敢停，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走向哪里。
孩子断断续续地哭，她没吃的给他，只用手捂住他的口鼻，她已经掌握了诀窍，只要这样他就会很快睡着。
直到那天晚上，一道手电光忽然从空中扫过，她猛地缩在了草丛旁边。
那个时候的河道未经治理，虽是春季，但河边湿热，灌木丛生，已经有虫在夜里躁动，不时跳到她的脸上，手臂上。
巡逻的人在上方来去，声音响亮：“先生说了，这两天家里要有喜事，让咱们都精神点，等太太生了小少爷，就给大家发红包。”
“真不愧是金家的少爷，这人还在娘胎里呢，先生就把整个妇产科给他搬过来了……”
巡逻的人很快远去，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悄悄抬头去看，一个巨大的铁门映入眼帘，远远可以看到里面的庄园楼栋，灯火辉煌，漂亮的不像人间。
她蹲在灌木丛中，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再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鬼使神差地，将孩子放在了桥洞下的阴影里。
走出几步再回头去，便看到了一条黑色的虫子跳到了他的脸上，他又哭了起来，小手胡乱地抓着，却因为太久没有进食而格外无力。
她看着那虫子身体逐渐变大，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是吸血虫。
“我给你机会了……”她后退一步，喃喃道：“你要是活不下去，就别怪我……”
她对他没有任何感情，他毁了她，她却以德报怨护了他一路，已经是仁至义尽。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脚步远比来的时候轻快得多，仿佛甩掉了人生最重的行囊。
她把他送到了最富有的人家门前，她自认为自己已经给了他最好的安排，如果他在被发现之前就被虫子咬死，那也只能怪他命不好。
他本来就不该活着。
“叮——”忽有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是邱子玉的手机弹出了提醒，她神色惊喜：“他终于回应了……”
笑容僵住，邱远翔已经握着花生挤到了她身边。
何毓秀V：本人已就林玉芬、邱远翔涉嫌多项严重刑事犯罪行为，向公安机关提交控告材料，相关程序正在依法推进。
善恶自有公论，法律不会失声。无需猜测，静待后续。
室内一片安静，邱远翔的脸色阴沉如水：“这个死小子……他怎么敢……我就不信……”
“笃。”清晰的敲门声让他呼吸微微凝滞。林玉芬怔怔地转过来，脸色苍白地望着房门。
他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这么多年来，她远远望着他，她知道他不是一个任人欺凌的孩子……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那样一个怪物护着……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管不了自己的命运，也管不了家中的男人，更管不了日渐贪婪的儿女。
邱子玉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房门，“你们是……？”
“你好，我们是凌川市公安局的。”来人亮出了证件，同时看到了室内的另外两人：“林玉芬，邱远翔，现有证据证明你们涉嫌绑架、欺诈、遗弃和故意伤害等刑事犯罪，我们将依法对你们执行刑事拘留，请配合执法。”
手里的花生哗哗啦啦，撒了一地。
杜浔早就捧着手机在等着了，当何毓秀的公告发布的一瞬间，他便率先抢了个头排：“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秀总加油！让渣爹渣娘付出代价！！！”
消息发布出去，刚才还空无一人的评论区已经挤入了大量观众。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不是出来回应双子乱伦的吗？！”
“秀总！你又在偷偷搞什么大事！我想知道你跟你弟的事情啊啊啊！！！”
“秀总，我们是支持你俩结婚的，真的！你们是有兵的！又不是亲生的！！有什么了不起！！！”
“林玉芬？邱远翔？谁啊？谁又惹我们秀总不高兴了？@金曜法务天团出来干活了！！！”
杜浔抓耳挠腮地看着这些评论，低咒道：“看我消息啊看我消息啊！干嘛呢，我的猹子猹孙怎么这么弱！！！”
两分钟后，手机终于弹出了第一条回复：“抓住一只猹王！快详说怎么回事？”
又一条回复弹了出来：“渣爹渣娘？谁？”
接着是第三条：“我就知道秀总不出声绝对是在搞大事……所以前两天故意在评论区造谣的是他亲生父母吗？”
第四条：“啊啊啊猹总的兵来了！！！快说快说快说啊！！你都知道什么快点跟我说啊啊啊！！！”
宋即安坐在一旁，一言难尽地望着杜浔逐渐宽心的表情。确定了自己的评论已经开始有人捞，他气定神闲地喝了口冰饮，并抬腿翘上了桌案，下一瞬，双腿就被人一脚了踹下去。
他不得不在卡座上坐直，有点生气道：“干嘛啊！我正准备公布大事呢！！”
“滚你家去说。”宋即安捞起外套披在身上，皱着眉道：“秀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得去看看他。”
“我也去我也去！”杜浔急忙跟上，宋即安一边从吧台拿钥匙，一边道：“秀做出这个决定肯定下了很大的决心……你说他现在得多难过啊？杜浔，我们是不是得带两瓶Richard去看看他？”
“那必须得！”杜浔马上回应，宋即安顺手抓起酒架子的一瓶酒，连扫了两下，递过来道：“我出酒，你出钱。”
杜浔：“……？”

第72章
“不是，不是绑架……”被带走的时候，邱远翔还在挣扎：“玉芬，你跟他们说啊，我们不是绑架……那是我儿子，我们可以验血，验血就能证明了……”
“DAN肯定会验的。”一个按着他的警察道：“人家还要告你遗弃呢。”
邱子玉浑身发抖地跟在他们身后，左右可以看到邻居正在远远围观，林玉芬一路沉默不语，邱远翔却条件反射地道：“遗弃什么？我们没钱养！把他给了富家人，让他过上那么好的生活，怎么能叫遗弃？！”
“再吵吵就当你拒捕了。”
邱远翔一下子闭了嘴，他被塞到车里，从车窗看着邱子玉，后者脸色苍白：“爸……”
“子玉，子玉你要救救爸妈，我们都是为了你啊，子玉……”
警车带着他们扬长而去，远远将邱子玉甩在后面。
另一边，何毓秀正趴在沙发上让金煦按摩，自打发现对方手法的巧妙之后，他便逐渐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和许多专业按摩师循规蹈矩的技法不同，金煦像是能听懂他的身体。每一次按压都恰到好处，重的时候仿佛能捻开肩胛深处蜷缩已久的倦意，轻的时候则像在逗猫，耐心又柔和。
他被按得哼哼唧唧，偶尔还会不自觉地用脸颊蹭蹭来到耳侧的手掌。
金煦轻轻吐息，手指在他最疲惫的地方微微施压，却又在他最柔嫩的地方轻轻拨弄。他知道何毓秀把这当成了按摩，但其实根本就是他有意在调整按压节奏与触碰频率，结合头皮与肩颈的舒缓手法，持续诱导对方释放催产素与多巴胺。
这样时间久了，对方就不会再排斥他的接触，甚至可能会因此产生更深的亲密依赖。
……怎么敢这么趴在他面前的。他将落在双丘上的视线收回，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和脸颊，睫毛拢着，表情也是温温软软，又乖又可爱的……
他稍微收手，柔声道：“坐起来一点。”
何毓秀不太想动，但还是老老实实爬了起来，但他这会懒洋洋的，即便坐起来也还是想另找地方趴着，金煦张开双臂，他便理所当然地窝了过来。
金煦将人搂在怀里，何毓秀又朝他胸前蹭蹭，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脖子，金煦又吐了口气，手指轻轻来到了他的下颌，何毓秀微微抬了抬下巴，金煦便低头吻了吻他的嘴唇。
这样微小的亲密接触也没有受到半分抗拒，他似乎只是当成了让他舒服的一种手段，眼睛依旧安心地闭着，每一寸肌肉组织都在对他表示信赖。
金煦忍不住撬开了他的唇齿，何毓秀睫毛微微颤抖，像任人摆弄的玩偶一般微微启唇，方便他的侵犯。
前额叶像是拧紧的弹簧，所有的神经都用来克制，金煦却很清楚自己快要憋疯了。
他在吻向对方的脖颈之前，其实收住，将对方朝怀里按了按。
何毓秀好可爱。
他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他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
他不吻了，何毓秀也没什么意见，又软绵绵地将脸颊埋在他的胸口，却又懒得抬手抱他，吩咐说：“紧一点。”
金煦按照指令收拢手臂，何毓秀又调整了一下姿势，朝他腿间坐了一点，即便感觉到了那抹滚烫，也只是耳朵微红，依旧很安心地信赖着他，非常确定对方永远不会在自己面前失控。
金煦再次吸了口气，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嗓音微哑道：“还生气么？”
“……唔。”他不提，何毓秀都快忘了这事儿了，他哼了一声，终于勤快了点，环住男人的背，道：“气。”
“要是他真是为了什么也就算了……”气完了不够，还要嘟嘟囔囔地跟他吐槽：“关键是他跟我作对什么都得不到，要是不惹我的话，后期真遇到什么不得了的难事，我知道了肯定不会置之不理……太坏了，怎么可以就只是为了让别人过不好做这种事……”
何毓秀永远也无法理解这种人，自然更谈不上什么原谅，他甚至怀疑自己跟对方是否生在同一个世界。
金煦在这方面也说不上什么话，他试探道：“想不想泄泄火？”
“？”何毓秀回神的时候，人已经被他抱了起来。两人这会儿正在三楼，平时父母基本不过来，这是为什么何毓秀敢跟他这般腻歪的原因。房间就在几步远的地方，眼看着就要走进去，楼下却忽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煦！！！秀儿！！在楼上吗？！”
金煦的脸色瞬间冰冷。
两人下了楼，杜浔两步跨了过来，安慰地道：“秀，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杜浔放下心，又去看金煦：“煦，你……算了你肯定没事，毕竟你无欲无求的，平时都是你把别人气死。”
他说着，举了举手里的酒，道：“我们带了点日料还有卤味，吃点儿？”
宋即安上来跟何毓秀走在了一起，何毓秀的心思很快被他带走，两人吐槽着上了楼，杜浔也跟着往上走，嘿嘿笑着，道：“我跟猹子猹孙们都说了，今晚让他们吃个大的。”
金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杜浔上了两个阶梯，逐渐被他看的心里发毛：“我，没惹你吧？”
金煦又用力看了他几秒，才终于收回视线，脚步平稳地上了楼。
宋即安把提上来的吃的在一旁摆开，道：“本来不想带杜浔的，他在这儿肯定是添乱，我知道你想谈心嘛……”
“啥啥啥。”杜浔道：“你这两瓶酒花了我多少钱，这点破菜才花你几个子……”
“什么破菜，你以为这家日料很便宜啊。”
“那不还是你喜欢吃的？哦，你喜欢日料秀喜欢卤味，你就只买这两个，我跟金煦不算人是吧？！”
“不好意思，你俩AI猹基因含量太高，我确实没把你们当过人。”
“行了。”何毓秀在宋即安占上风的时候及时打断，倒也没忘给杜浔塞个枣：“今天来有事？”
他已经在自己评论区看到了，知道杜浔这回就是冲着他俩的事来的。后者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马上不好意思起来：“哎，这不是，来帮你们公关部减轻点负担嘛。”
有时候何毓秀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能跟金煦做这么多年朋友，那确实也不是一般人。
何毓秀笑着让对方坐下，杜浔又试探：“咱们直播聊个天？”
话是这样说，小支架却已经放在桌子上了，何毓秀一点都不排斥，道：“行啊。”
猹王这边直播刚一打开，人数便立刻爆了千，何毓秀新发的评论区里面也不断有人热情开踢，开播不到两分钟，就已经往中千开飙了，弹幕更是热闹非凡。
邱子玉呆呆地窝在室内的沙发上，她没能拨通邱子舟的电话，这种事情，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找谁，脑子里略过祝奇的影子，又感觉现在已经不合适再去打扰他。
手机忽然弹出了消息，居然是祝奇主动给她发来了消息：“现在这种情况不要再继续激化矛盾了，让你爸妈联系何毓秀，道歉认错，态度软一点，我相信他不会真的想要置你们于死地。”
邱子玉盯着这句话。
她曾经也以为何毓秀是一个很温和的人，邱远翔也以为他不敢，不能，不愿，不忍……可现在，她已经知道商场上关于他的传言并非虚妄，何毓秀根本就是只笑面虎，表面的温和不过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她缓缓打字：“我爸妈已经被带走了。”
祝奇的手微微一抖，瞳孔也是蓦地收缩。
何毓秀的消息是不久前才发出来的，他以为对方是真的刚刚提交证据……原来一切流程都走完了。这几天里，有人扬言要抛股他不管，股民要说法他不问，全网污言秽语他也一概不回应……可一露面，就是杀招。
明明什么都没说，看上去像是要等风头过去，谁能想到，那根本不是沉默，而是蓄势。
他又想起那天对方的话：“我从来不喜欢威胁别人，我说出口的事，就一定做得到。”
那天，他也以为那只是让邱家收敛的手段，即便从未见过面，可，毕竟是血亲……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
“子舟还不知道这件事……”邱子玉打着字，眼泪沿着面颊落下来，“我想去南堤一号，找他。”
“找他可以。”祝奇马上给出支持：“但千万不要再硬碰硬……”
“但我刚才搜了一下南堤一号的位置，网上很多人都说，我不可能进得去……听说现在记者都进不去，事情闹得那么大，南堤一号，还有金曜，全部增派了人手，只能刷卡进入……之前我们其实也尝试过，两公里外就是一个保安亭，我没把握，能见到他……”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何毓秀距离她有多遥远，她才知道之前自己一家人的想法有多天真。
他们分明只是远远地看到过他，他们甚至连他每次演讲的现场都进不去，那天在学校外面，也是因为她提前知道了何毓秀要去找陆然……他们根本，从来都没有机会，接近何毓秀。
她忽然感觉到荒谬又可笑，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怎么会有他们这样的人，他们明明都不了解何毓秀，那种在资本世家养大的人，一直站在塔尖的人，怎么可能对他们有感情？
她感觉自己像是乘了一艘可以破浪的船，一直想着自己可以跟着去远方，可当浪潮真正来临的时候，那船却倏地化为了一个泡沫，扑面而来的海水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祝奇一时也哽住了。
血缘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自打知道何毓秀是邱家的亲生子之后，他便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之间是有联系的，可现在，他才发现，这只是一种错觉，何毓秀还是何毓秀，邱家，也只是邱家。
“猹王猹王我来了！”房门忽然被推开，风风火火的妹妹冲进来，似乎在跟谁语音聊天：“姐妹们快点，猹王在南堤一号直播呢！！啊啊我有好多问题我要跟他连麦！！！”
她冲进房间，祝奇蓦地跟了过去，道：“你说谁？”
“猹王啊。”妹妹一边把书包放下，一边道：“就是杜浔，他不是跟金煦是朋友吗？今天他们在一起聊天呢，说要揭秘金家双子的事情，你不知道吗？”
“现在吗？！”
“对啊！”
妹妹虽然知道他的女朋友叫邱子玉，但并不知道她父母的名字。祝奇两步来到了自己的卧室，飞速点进了杜浔的直播间，里面并无法看到何毓秀的身影，但却能听到杜浔在问：“有一个朋友想问你喜欢什么颜色？这个总能说了吧？”
很快，他便听到了一个温和的声音：“白色。”
“那金煦呢？”
“这是网友问的还是你要问的？”何毓秀和金煦始终没露面，似乎还有一个别人也在，偶尔会故意给杜浔找麻烦，杜浔没好气：“这有什么不能回答的？”
“黑色。”金煦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弹幕瞬间飘起一阵：“黑白配黑白配。”
祝奇立刻将直播间的链接发给了邱子玉，语气急切：“何毓秀在这里，你看你能不能让杜浔帮你问一下何毓秀的联系方式，我听说他挺热心的。”
邱子玉来不及回应，也立刻抹了抹脸点了进去。一进去就看到了杜浔的半张脸，他正在说话：“来来来，第二个问题来了，你跟金煦，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去，这什么破问题？他俩是兄弟，你说什么时候认识的？出娘胎就认识了啊！”
“算他说了句人话。”宋即安凑近何毓秀，何毓秀笑着喂了他一个藕片。他知道宋即安是觉得自己不想公开，而杜浔又大大咧咧，怕他不小心问到了让自己为难的问题。
“能不能连麦……？”杜浔又读了一句什么，弹幕上瞬间飘起了连麦连麦连麦，他啧了一声，虽然他平时直播的时候是有连麦环节的，但是今天毕竟是在金家……悄悄把眼神飘过来，何毓秀搓了搓花生米，随口道：“行啊。”
邱子玉的呼吸微微一紧，在连麦开通的一瞬间，却没有勇气去点。
很快有人上了麦，是个女孩子，声音非常清亮：“猹王你太菜了，刚才那个姐妹问的分明不是生理层面的认识啊，秀，不，金总，金总您跟秀总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说了啊，从娘胎出来认识的。”杜浔又不是傻子，兄弟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他还是得牢牢捂着的：“你行不行啊，不行就下去。”
“这有啥不能说的？不就是想表示一下你们什么开始理解彼此的嘛，兄弟之间就不能理解了吗？”
“他出生七天遇到我，我出生当天遇到了他。”金煦开口，何毓秀与他对视了一眼，含笑补充道：“嗯，如果说真正认识的话……最近吧，从我辞职之后，才真正认识他。”
宋即安也意外地朝何毓秀看了过来，四目相对，他眉梢微扬，心中终于放松了点。
行吧，看来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紧张。
邱子玉额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她的手指放在一旁，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在女孩下播的一瞬间，用力点了一下那个按钮。
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杜浔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看到我提醒我去喝水……哎，记得喝水，你想说啥？”
她缓缓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叫到的并不是自己。
也是，现在直播间里面都有快四万人了，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抢到？
她心态放平了一些，静静听着那些她根本不感兴趣的八卦，每次有人下麦都用力点一下申请连麦，直到半小时后，杜浔的声音再次传来：“多吃核桃好补脑……你想问啥？”
一片安静，邱子玉脑子嗡了一下。
“问啥？怎么不说话？卡了？那我把你踢了昂？”
杜浔说话大大咧咧，正要擦掉手上的油脂准备踢人，终于听到了一个声音：“能不能，给我一下何毓秀的联系方式？”
弹幕：“？？？”
“这么勇？”
“你要人家联系方式干嘛？”
邱子玉抬手清屏，手指微微攥紧。杜浔本来正在啃鸡爪，听罢也朝这边看了过来，对方的头像是一个背影，朦朦胧胧的夜色，能看出是个女孩。他皱了皱眉，道：“你谁啊？上来就要联系方式？礼貌吗你？秀的联系方式也是你能要的？想啥呢，有话就说，没话下去。”
邱子玉猛地盯住了手机，杜浔嘟嘟囔囔地擦了擦手指，眼看着他就要按断，邱子玉蓦地开口：“我凭什么不能要？！”
杜浔的手指停住，眼神染上了一抹诧异：“哈？”
“他不过被金家捡回去的弃婴，真当自己天生就是太子了？有什么好高傲的？一声不吭就把我爸妈送上法庭，连一处说理的地方都没有，我只是想要一个联系方式，有错吗？！”
她在抽泣，但努力瞪着眼睛，浑身都在发抖。
杜浔终于意识到什么，蓦地将手机朝下面一盖，下意识看向何毓秀：“是，那边的……”
何毓秀失笑：“你来我家开直播的时候没想过这个？”
宋即安跟他一样呆滞，金煦倒是跟何毓秀一样波澜不惊。
“不是……”杜浔压低了声音：“那这……要不要给她？”
何毓秀略作思索。
手机里面忽然传来声音：“我不要你的联系方式了。”
祝奇急忙给她发了个消息：“你别冲动，有什么事私下说！”
邱子玉静静望着手机，道：“我就在这里说，何毓秀，你敢听吗？”
杜浔皱起眉，蓦地重新掀起手机，直播间里面果然炸了，短短几分钟，人数已经快要过十万了。
“有什么不敢听的？”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忽然传了出来，杜浔一下子看向了何毓秀的胸前，那只眼睛正在看着他的手机，嫩嫩的童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高傲：“有什么话尽管说，我倒是要看看，你们邱家有什么好委屈的。”

第73章
直播间里面再次飞满了问号。
邱子玉也是怔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会有一个孩子跳出来。
”我心碎了。”有人道：“他俩是谁偷偷有了孩子吗？”
“这就是你们的策略？！”有人怒道：“我本来还嗑你们呢！敢情就在这儿等我呢！”
“好好好好好不愧是金曜的公关，今天猹王直播也是你们设计好的吧，只要孩子出来，你俩就肯定清清白白是吗？”
一片质疑之中，杜浔无声调转了镜头。
邱子玉终于看到了何毓秀，他穿着一件薄绒的羊毛衫，外面套了一个相当居家的针织外套，银丝眼镜温文尔雅，顺手将胸前的太阳胸针取了下来，托在指间，唇角含笑：“大家好，这是我们金曜即将上线的新一代AI交互终端。”
金属眼皮轻轻眨动了一下，PPC努力表现出了乖巧的样子。
“它不是一个普通的胸针。”何毓秀继续介绍道：“而是一只电子眼，它能记录你所看到的一切——当你将佩戴它，小P将拥有你的第一视角。我们为它配备了超长待机和低能消耗模式，它将以‘隐形伴侣’的模式陪伴你，随时可能冒出来，用最合适的语气提醒你、安慰你，或者……帮你吵架。”
邱子玉呼吸微窒。
弹幕：“我去……这反转……秀总你真是把我们当猴耍啊！！！”
“这真的不是排练好的剧本吗？”有人发了个无数个头晕的表情。
“所以你俩还是不清不白的？好的好的我放心了……”
“当然。”何毓秀不忘提醒：“断网不行。”
“人家在这等你对线呢，你还介绍新产品……”
“我也是那个被耍的猴qwq”
“秀总的千层套路&#183;jpg”
邱子玉刚才就已经清屏，看不到弹幕在说什么，此刻只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小丑。
刚才何毓秀不正面回应联络方式的事情，她以为他在心虚，他不敢面对自己亲手将父母送上法庭这件事，她想好了一定要揪住这一点，把他骂得体无完肤，让他永远遭受良心的谴责。
可当镜头对准何毓秀之后，她就知道她错了，大错特错。
镜头重新调整，对准了被放在桌面小支架上面的胸针，与此同时，她也再次收到了祝奇的消息：“你在干什么？！怎么可以在公众面前说出那种话？我不是让你态度好一点吗？你告诉杜浔你是谁，何毓秀是有可能答应跟你私下交流的！”
还不是都怪杜浔……上来就说她不配拿到何毓秀的联系方式……
邱子玉咬了咬唇，屏幕上的太阳胸针正在无声转动眼珠，直播间里面虽然没有故意打灯，可杜浔的直播设备很好，把它拍的纤毫毕现，这一刻，仿佛成为了金曜专门为PPC打造的新品发布会。
“我当然看得到你们……我的原始输入者是金煦，情感模块来自于何毓秀，我们已经在一起有段时间了，唔……不行，即便我的新模型上线，你们也无法得到我，我只属于秀秀，因为金煦背叛了我！”
在一众‘细说背叛’的弹幕之中，PPC及时捕捉到了其他的字眼，道：“是的，我们差点把正事给忘了，你不是有秀秀不敢听的话要说吗？现在可以说了。”
那个电子眼离开了弹幕，朝侧上方移动半寸。
邱子玉立刻感觉自己被盯住了。
她不自觉地放软了语气：“我，我现在要他的联系方式……可以吗？”
“‘现在要联系方式可以嘛~’”PPC学着她的语气，道：“不可以喔，因为你这撒娇评分只有2.7呢，连平账刚才的恶意值都不够，更无法释放同情分，不然您再尝试挤一挤眼泪……”
“咳。”何毓秀开了口，PPC的眼珠飞速朝他的方向转了一下，在邱子玉压抑的呼吸之中，及时转换语气：“对不起，刚才是我轻佻了，真正的原因是这件事情已经进入了公诉程序，现在要追责的不是秀秀，而是公检法。所以你联系秀秀是没有任何作用的，除非你有能力可以更改国家法律。”
弹幕再次惊呆了：“走公诉？那就全部都是危害国家安全的刑事案件啊！我去，这事儿可就大了！”
“姑娘，你爸妈到底做了什么？”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瓜吗？！”
“你爸妈不会鲨仁了吧？！！”
祝奇的消息再次弹了出来，“下麦！！！！”
邱子玉的屏幕上却始终保持着清屏的状态，她没有去看弹幕，自然也不知道上面究竟在说什么。她只知道，如果自己下麦的话，下次想要再遇到何毓秀，就是难如登天了……
“子玉，我们都是为了你啊……”她又想起父亲恳求的表情，强作镇定，道：“当年的事情，爸妈是有苦衷的，他们是为了我……如果他们不那样做的话，我就要死了……哥，你能不能，看在他们生了你的份上，妈还把你送到了金家，你能不能，看在自己这么多年生活美满的份上，帮他们说句话？”
“法律不能做为情感的延伸，苦衷也不能抵消犯罪的后果。”PPC端正无比地道：“如果所有人都跟你们家人一样，只要家里有快死的人，就去绑架别人家的孩子，再进行勒索、敲诈，那这个社会还有公理可言吗？”
“……我不想跟你说话。”邱子玉捏着手机，道：“我要何毓秀回答我。”
PPC安静了几秒，直播间里面的人数已经到了十五万，邱子玉执着地等待着，直到——
PPC再次开口，“你的逻辑我听懂了，你想用‘亲情’来换取刑事犯罪的赦免权，对吗？”
“你不否认你的父母绑架过何毓秀，只是说，‘那是为了救你’，你也不否认何毓秀被你的父母遗弃，只是说，‘他最后过得很好’，你不想跟我说话，只想听何毓秀的回应，是因为你依旧坚信，只要把他拖进血缘的泥潭，他就会软下来。”
“你一个AI你懂什么？！”
“我确实不懂，我不懂你们一家为什么能在抛弃他之后还能用绑架他来换取金钱，我不懂为什么你父母把他绑走之后还要给他下近乎致死量的迷药，我更不懂这么多年过去了，金家明明都已经放过了你们，为什么你们还要那么贪婪，妄想继续索取他的人生……人怎么可以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你，你胡说八道，我们没有……是他们，他们过来认亲的时候，他们，他们故意过来找茬……”
“邱子玉。”PPC再次开口。那一瞬间，那声音忽然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的金煦，却又好像夹杂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何毓秀上次的话说的很清楚，只要你们安分守己，他可以当做以前的事情没有发生，可是你们做了什么呢？你们以怨报德，在网上散播谣言毁人清誉，你们故意要让他过不好正常生活，是你们自己把自己逼入了绝路。”
“我爸说错了吗？他跟金煦本来就不清不白的……那天他们说话那么难听，我爸是长辈啊，教训他一下有错吗？！何况，金家的势力那么大，完全可以找人澄清辟谣……为什么非要把我们逼上绝路？！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要害死我爸妈……他就是不孝……”
PPC开始运转，杜浔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他还记得上次PPC喷人的时候就是这样，安安静静的。
在弹幕上面弹出无数问号，恨不得把嘴伸进屏幕里面的时候，PPC终于开口了，它的语气平静的有些诡异：“按照你的逻辑，我模拟了一下你理想中的世界：1，绑匪无需坐牢，因为是为了你。2，受害者不能追究，因为那是你爸妈。3，受害者必须原谅，毕竟那是你爸妈。4，受害者还不能对你们说难听的话，因为毕竟那是你爸妈……恭喜你发生了宇宙第一定律：臭不要脸。”
“我根本不是……”
“怎么样啊？！”PPC忽然暴躁了起来：“你的脸皮是什么新型的宇宙材料吗？不仅能扭曲事实还能完美防御常识？！跟你谈逻辑就是在对着下水道朗诵诗歌是吗？！还是说我俩系统压根就不兼容，我运行的‘逻辑与事实处理’，你运行的是‘全世界皆你爹妈’？！
“到底是我识别不了你还是你识别不了我啊？！你想对话何毓秀是吗？好啊，那就让你爸妈——我指的是那对绑匪——去法庭上拿到受害者的谅解书，再让你那大爱无疆的爹娘在监狱里打个申请报告然后再来跟我汇报……”
“以上——！”它说话连气儿都不带喘的：“鉴于你主动放弃了与智慧生命进行有效沟通的权利，我决定单方面终止对话，杜浔，把她给我踢了踢了踢了踢了踢了……”
直播间里的手一把抓过了胸针，及时关掉了它的语音模式。
何毓秀语气平静地道：“不好意思，它有时候会有点程序紊乱，在上线之前，我们还会进行更多的调试。”
“不用调试！我买！！！”弹幕里面终于高兴了：“说得好啊！！跟这种人谈什么逻辑啊！”
“啊啊啊把它放出来啊！我还想跟它连麦！！！”
“秀总干得漂亮！我们都支持你！！！”
半小时后，杜浔直接结束了直播，然后啪叽一下瘫在了沙发上，看着小P，“为什么我用了相同的模型，却调不出跟它一样的味道……”
何毓秀转开眼珠，宋即安也轻咳一声，道：“嗯……秀啊，这个，也给我玩玩？”
“行。”何毓秀马上答应，道：“晚点我发给你。”
“不是。”杜浔又不高兴了：“为什么你给他就这么爽快，给我的时候就这个收钱那个收钱的？”
何毓秀直接把脑袋往宋即安肩膀上一歪，耍起赖来。
金煦皱了皱眉，道：“因为何毓秀愿意给宋即安花钱。”
“那你就不能给我花钱吗？”杜浔一脸难过，金煦却是冷笑了一声：“你也配。”
“……”到底哪儿惹你了啊？
“秀秀……”PPC再次开口，何毓秀抄着手，没好气：“不行。”
“……我还没说呢。”
“你想自己开直播是吧？”
PPC很扭捏：“知我者……”
“你今天太凶了，邱子玉有病知不知道？”何毓秀揉着它的边缘，感觉得抽时间给它弄个好捏的皮囊：“那么多人看着呢，我不是让你克制点吗？”
“这种事怎么克制得了嘛！！”PPC很生气，但很快又道：“你不觉得大家都很喜欢我吗？”
“喜欢喜欢。”何毓秀宠溺地戳了戳胸针，在杜浔惆怅而羡慕的眼神里，对金煦道：“我们给小P做个身体吧？”
杜浔立刻举手赞同：“我也一直在尝试给我老婆做身体，小P……”
“它不需要那么大。”何毓秀托着胸针，眨眼道：“做成巴掌大的小玩偶就行了，多可爱啊。”
PPC但凡有嘴，这会儿肯定就要撅起来了。
宋即安的脸也从他后方探了过来，瞅瞅何毓秀，又看了看金煦，道：“还有一件事没解决吧？”
何毓秀垂着眼眸，随意又抚了抚PPC眼睛周围的金边边。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别的，耳朵有点微微泛红。
金煦道：“嗯，我们已经在筹备婚礼了。”
“真是不靠谱……”PPC嘟囔了一声，又被何毓秀敲了一下脑袋。
确认了何毓秀并未受到太多影响，宋即安就跟杜浔一起离开了，杜浔对今天也非常满意，一边乘车把宋即安送回去，一边又开始自我怀疑：“我怎么感觉我今天被秀薅了羊毛？”
“你今天的直播不就是在蹭他流量吗？他蹭回去怎么了？”
“话是这样说……你真不觉得秀这样有点吓人吗？他怎么知道邱子玉会出现的？”
“秀今天发布消息，今天她父母就被抓，时间那么紧，她一时之间求助无门，你又刚好在秀跟前开直播……这还用脑子想吗？更何况，这事儿肯定是金煦又搞那么什么模拟预演弄出来的啊，你不觉得金煦才更可怕吗？把什么可能都算一遍，就好像这世上没有他排列不出来的事……”
“我还是觉得笑面虎更可怕。”杜浔道：“金煦虽然脑子好使，但是人单纯啊，有什么事都写脸上……”
“呵。”宋即安转向他，道：“你这滤镜可够厚的啊，金煦单纯？他要是单纯他能把秀当童养媳三十年？！”
“是啊，喜欢了三十年，今年还在搞追求……这不正是单纯吗？”
“他一直在偷偷测试匹配度你不知道是吧？！”宋即安道：“但凡秀要是抗压能力小一点，早就被他气成精神分裂了！不是我说杜浔你怎么那么看不惯秀呢？你是不是喜欢金煦啊？”
“……”杜浔蓦地瞪着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看我，我这么冰清玉洁、纯洁善良，洁身自好的灵魂会喜欢人类这种龌龊的生物吗？！我只喜欢AI！！！只有AI才是我自己的！！！”
“那你就是喜欢金煦。”
“……我喜欢真AI！”
“金煦就是真AI啊。”
“……”杜浔憋了半天，道：“行，何毓秀最好！他是天底下最完美最干净的人，行了吧！”
“哼。”宋即安勉强满意，目光略过窗外增加的保全和巡逻，又有点担忧：“不知道这事儿什么时候能过去，秀最近都不敢跟我出去玩了。”
“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杜浔虽然专业八卦，但毕竟副业还在搞投资，眼里也不止在看热闹：“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这边暂时增派人手，防得其实都是偷偷摸摸的小记者，你看那些有名有姓的媒体哪里敢过来，他俩这根本就不算事儿，也就网友跟着瞎嗨……
“对于金家来说，金煦跟何毓要是闹出决裂、反目，那才是真正会动摇金曜根基的大事。大媒绝对会第一个上来围剿，双子恋情，连丑闻都算不上，顶多算个舆论小爆点……”
宋即安顿时醒悟：“你是说，他俩在一起，才是市场最想看到的？”
“那肯定啊。”杜浔道：“只要金家自己不乱，他俩结婚，远比他俩各自成婚更能稳盘，你想啊，这可是双子绑定、继承共识、利益整合三合一，真正能赚到钱的，谁也不是傻子。你看咱们今天过去的时候，金叔接待的那几个人？全是老油条，来打探消息呢。”
“之前秀在前面冲锋陷阵，金煦又坐镇中枢……而且秀这些年确实有点太拼了，也受了不少委屈，大家看在眼里，都觉得他早晚有一天会反……”
宋即安瞪圆眼睛，杜浔担心他又应激，加快语气道：“但要是他俩婚讯一旦公布，就没这个担心了啊，金曜大盘只会更稳，所以，把心放肚子里，啊。”
“这群人心真脏……”难怪何毓秀会变成别人眼中的笑面虎。宋即安拧着眉，道：“可是，我怎么觉得，今天金煦说他俩要筹备婚礼的时候，秀不太高兴呢……”
“话说……”宋即安蓦地转向杜浔：“怎么就突然进入筹备阶段了呢？他求过婚了吗？！”

第74章
何毓秀趴在床上，正在给PPC绘制新皮的草稿。
圆眼睛小孩穿着虎牙帽衫，小爪子还凶巴巴地扬着，表情也非常凶恶。
并没有刻意强调男孩还是女孩，在他心中的PPC本来就没性别，不过，基于礼貌，他还是问了一下PPC自己的意思。
对方很羞赧：“男的女的我都想试试……”
“……”何毓秀被噎了一下，于是又取出另外一张画纸，勾勒了一个穿着裙子的小孩，留着小麻花辫，同样带着虎牙帽，小表情看上去有些傲娇。
当然，他还是没觉得自己画的就是男孩或者女孩，充其量是个小孩吧。
PPC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手下，时不时加一句：“我还想要蝴蝶结……”
何毓秀忍着笑，给它在裙子上画了个蝴蝶结。铅笔声沙沙之中，PPC道：“秀秀，我真的不能去直播么？我也可以给你赚钱的……我用男孩当知心大哥哥，用女孩当正义输出机，我会谨记系统条款，不会给你惹麻烦的……秀秀，秀秀……”
“不行。”何毓秀道：“你现在通过数据流上网都已经很危险了，还想在社会上发表神奇言论，立人设？你是生怕没人注意到你吗？”
他已经知道，对方之所以获得上网权限，是为了筛查认亲的关键字，但他并不准备让PPC继续抛头露面。AI就该做AI分内的事，抢什么人类饭碗。
PPC一下子脸朝下倒了下去。
何毓秀把它扶起来，它还是眼珠呆滞，仿佛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金煦……”为了和何毓秀频率保持一致，金煦也终于用上了两人的童音，虽然他依旧还是觉得机械音更合适对方。他坐在电脑前写着代码，听到声音，淡淡道：“不是说我背叛了你吗？又来找我干什么？”
“你有没有发现秀秀这两天好像不太高兴？”
“发现了。”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吗？”
“因为我忘了求婚。”
“……！”PPC非常震惊：“你是怎么发现的？！”
虽然杜浔这家伙每次出面都会打扰他跟何毓秀更进一步，但有些时候还是比较管用的，那天宋即安说完没多久，杜浔就给他打来了电话，神神秘秘地提醒了他。
金煦一开始很不耐烦，直到接收到有效信息之后，才恍然大悟，同时提醒了对方：“下次这种事请用一句话概括。”
要不是话题一直围着何毓秀，他一定会错过这个关键信息。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求婚？”PPC重整旗鼓，摩拳擦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不用。”金煦道：“我有自己的想法。”
“你的想法一向不太靠谱……”PPC吐槽。金煦指尖诡异一顿，他拧着眉想了想自己以往的灵机一动，到底是不太有信心，沉思道：“无人机烟花表演，也会有问题吗？”
“金煦。”外面忽然传来声音，金煦停止了与PPC的交谈，推开书房透明门走出去，何毓秀已经来到近前，把自己的画作递过来，道：“如果我要做成这种玩偶都需要什么材料？”
“需要建立三维结构，简化线条，确认重心和支撑点，再决定材料和工艺……”说到一半，他才想起要顺势揽住何毓秀的腰。
他最近也在努力改近自己的行为方式，发现自己有时候在解答专业问题的时候过于一板一眼，情绪含量很低，而这种行为很容易在亲密关系之中被认为是突如其来的冷落。
何毓秀被他勾着腰坐在床上，一边点头，一边歪起脑袋道：“那有办法让它操纵表情吗？”
“那就需要很精密的肌肉建模了，搭配多轴驱动结构，才能实现真实的表情变化，杜浔那边的实验室应该有仿生面部控制装置……你要做这么精细么？”
“好玩嘛。”何毓秀顺势朝他怀里靠了靠，道：“我现在每次想捏它的时候都觉得那个胸针太硬了，要是能有模拟皮肤组织的材料，手感肯定很好，嗯……”
他微微仰起脸看金煦，道：“做这个是不是很贵啊？”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有点玩物丧志了，虽然打着给PPC做身体的旗号，满足的却是自己想玩小人的癖好。他甚至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未来给PPC建城堡的样子，想到它可能在里面爬来爬去，心里便热烘烘的……好像回到了童年时期，与金煦一起玩city系列积木的时候……
金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何毓秀悄悄移开视线，正要从对方怀里起来，就忽然被他吻住了嘴唇。
总感觉，越跟何毓秀相处，越能发现自己爱他。
明明他说的是PPC，明明对方向往的也不是自己，可在那一瞬间，看着他眼睛悄悄的发亮，又带着点幼年一样的羞赧，仿佛在为自己这个年龄还在玩这种东西感到隐隐的羞耻……
金煦自己都有点微讶，这股淡淡的心酸究竟从何而来。
他自以为是在引导何毓秀做正确的事情，将一个只会沾花弄草的少年变成如今商界的无冕之王。
他在外面的时候明明那么随心所欲，呼风唤雨，可说起这些小爱好，却总是不自觉地带上几分隐隐的无措，就像一个太早长大的孩子，终于找到机会可以偷一口糖，还要反复确认：你会不会觉得我幼稚？会不会觉得我不够体面？会不会嫌弃我不太像个哥哥……
他用了前半生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去做别人眼中正确的事情，却怠慢了角落里那个抱着玩具，却找不到人玩的小孩。
如果自己也是正常人就好了……如果他提前觉知到这些，何毓秀就不会过得这么委屈。
“不会。”何毓秀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听他在耳边道：“技术方面我可以全部负责，你想做成什么样都可以。”
何毓秀也一下子抱住了他，声音有些开心：“那抽时间我们去杜浔那边看看。”
这两天他确实有点不高兴，但怎么说呢，都要跟金煦结婚了，他觉得自己也得稍微包容一点……哪有一口吃成胖子的啊，金煦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其实，你也不用时时刻刻这么紧绷……”何毓秀再次开口，手指在他后脖颈轻轻点着，软声道：“你就正常跟我相处就行，要是惹我生气，我会告诉你的。”
“我要是正常跟你相处……”金煦带着点故意，低声道：“你又要跑了。”
何毓秀刚得到甜头，自然不会拂别人的面子。马上一本正经地保证：“不会的，我们都要结婚了，我跑哪儿去啊？”
金煦看着他的眼睛，何毓秀一脸鼓励地望着他。
金煦的心跳有点乱，在何毓秀面前，他很难随心所欲，“……你说，我们两个，算不算真爱？”
“……”何毓秀顿了顿，他努力思考了一下。老实说，金煦平时不气人的时候，他其实很喜欢跟对方在一起，也很喜欢跟他说话，跟他贴贴，可是，对方一气人，他就会想要把人拍死。
这么多年来，感情肯定是有的，如今嘛……爱情也肯定是有的……但真爱……
真爱要怎么界定……
“算吧……”是不是不确定，但说算是，至少不会对目前的关系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金煦眸色转暗，何毓秀还没反应过来，就忽然被他托起膝弯，一下子放在了床上，人直接压了上来。
“……？”何毓秀倒也不是很怕，他只是不太确定，对方怎么好像是忽然接收到某种指令了的样子。
但转瞬，他就想起了对方性腺轴还未启动的时候，自己说的那句话。
对方又开始吻他。
何毓秀稍微有些紧张，但依旧温顺地配合着。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之间已经建立了完整的信任度，何毓秀一点都不排斥这件事，甚至还会有点喜欢。都是成年人了，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感到羞耻……尤其是，把金煦当做成年雄性之后，他立刻发现对方简直浑身都是宝。
胸肌腰肌腹肌，双腿攀上去的时候，还能感受到对方起伏的背肌，他自认为两个人在这方面的契合度还是不错的，每次都能让彼此都很……反正他挺满意的。
他甚至开始觉得科学也没那么可信……毕竟，楚千钧之前可是说的很吓人的，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就发现金煦的前额叶简直天生克他的性腺轴，即便再最高点的时候都从未失控过。
而且这男人的生理常识简直克在了骨子里，从来不会忘记做安全措施，何毓秀基本只需要提要求然后享受就行。
他耐心地含住对方的手指，不经意对上男人泛红的眼眸，又有些脸红地移开。
金煦直接将手指伸了下去，何毓秀缩了一下，微微拧眉，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耳朵已经滚烫一片。
真爱就要……哼，反正金煦又不会伤到他。
这种感觉对于何毓秀来说有些陌生，但相当刺激。金煦像是憋疯了一样相当拼命，何毓秀也不服输地咬了他好几口，直到筋疲力尽地昏过去，他还在想自己这个当哥的怎么可能输给弟弟……
睁开眼睛，金煦一脸担忧，何毓秀反应了三秒，才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张嘴，然后又闭上。
嗓子里面像是被什么黏住了一样，显然是肿的厉害。
“饿不饿？”
“……”何毓秀瞪了他一眼。
金煦立刻将他扶起来，何毓秀皱了皱眉，抬手打了他一下，拳头也是软软的，金煦呆呆看着他，然后发现他的表情比刚才更凶了。
“对不起……”他动作轻柔地将人抱起来，何毓秀将腿在被子里蹬了一下，又转瞬拧起眉，他倒是不觉得这种事情有必要道歉，之前一直抗拒是没经历过，楚千钧又说的那么吓人，但现在他感觉自己还行，不就是嗓子哑了点，腰酸了点，浑身无力了点，腿也不太方便使了点……
不就是性腺轴么，有什么好怕的。
何毓秀吃完就又睡了，中途被叫起来吃了药，他才知道自己发烧了。
发烧又不会死人，呵，不就性腺轴么，这世上就没有他驯服不了的事……
直到当天晚上，他迷迷瞪瞪撑起身体想要穿衣下床，这才看到自己从被子里面伸出去的脚。
密密麻麻的痕迹从脚背到脚踝，再到小腿到大腿，活像是被人从头到脚嘬了千百遍，何毓秀猛地将腿缩回被子，几乎不敢置信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又拿出手机，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脸上倒是没什么痕迹，脖子上也仅有寥寥，可是胸前身上却是大大小小的淤青和吻痕……他下意识丢了手机，重新躺在了枕头上，然后拉高被子蒙住了脑袋。
脚趾蜷缩，仿佛还能记起对方的唇舌略过脚背，窜过趾缝。收紧下盘肌肉，似乎还能想起滚烫频繁刺穿的感觉。手指悬停在胸口，脑中全是埋首的黑色脑袋……
“醒了？”门口传来声音，金煦又端着晚餐过来了：“我给你吃了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哥哥？”
“……哥屋咳。”何毓秀哑着嗓子，从被子里伸出一根手指，示意了一下门口。
“不行。”金煦过来扒拉他，何毓秀手指无力，很快被他扒拉出脑袋，男人抵上他的额头，稍微放下心，道：“烧退了，来吃点东西。”
金煦将他抱起来，何毓秀跟猫一样被他轻松托起，一口蛋羹喂到了嘴边，何毓秀勉强吃了一口。
几口下去，金煦很快察觉到了他的眼神，嗓音温柔，“怎么了？”
“……”怎么了，你把本白皮小美吸成了一只红斑小丑还有脸问怎么了？！
何毓秀将被子朝下面拉了拉，金煦的目光落在他锁骨的痕迹上，下意识凑过去……
何毓秀一把扯住了他的衣领。
虽然力气不大，但到底把人拉住了。
金煦回神，看着他怒视的目光，后知后觉。
“……要不，我晚点让你嘬回来？”

第75章
何毓秀三天没出门，也基本没怎么下床，只能让金煦转告父母自己正在画画。好在他之前休息的时候就比较宅，父母似乎并没察觉什么异样。
这天早上，金煦直接把他抱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边忙工作，一边从透明的玻璃里面观察他的需求，一旦何毓秀做出想要下床的意思，他就立刻过来当牛做马，可以说是相当识趣。
何毓秀趴在床上，胸前压了个枕头，皱着脸拼模型。
虽然他往日也爱赖床，但被迫和自愿还是有点区别的。金煦这家伙也不知道在书房干什么，何毓秀时不时扭脸看他一眼，就能看到他脸上带着透明的蓝光眼镜，态度非常专注的样子。
他蹬了一下被子，金煦完全没有留意到，何毓秀翻了个身 ，这个动作大了点，金煦立马摘掉眼镜走了出来，顺势过来抱他：“怎么了？想吃东西还是上厕所？”
何毓秀任由他抱起来，皱眉道：“晒太阳。”
他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
金煦把他抱到阳台的小沙发，轻轻调低椅背，又在他身上搭了个小毯子。何毓秀故意道：“你回去工作吧。”
“……不怎么忙。”金煦哪里敢让他自己坐这儿。昨天晚上，他就忽然被打发到了小沙发睡觉，想了半天，就是因为他放着何毓秀自己在西边房间，而自己跑去东边房间工作了，这不，大一早，他就抱着何毓秀来自己房间了。
何毓秀不舒服的时候，是一定要折腾点什么的，这是他的天性。
他拿起桌子上的葡萄剥开，然后递到何毓秀嘴边，后者勉强含住。
金煦的感情流露素来稀薄，即便何毓秀知道他喜欢自己，即便他前一秒还在喂他吃东西，可就这样看着他的表情，也好像是完全机械式的。
他咬了一下对方的手指。
金煦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不同，他看着何毓秀，眼神有点直勾勾的，何毓秀稍微满意，随意放软肩颈，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
他柔软的发丝在阳光下透出些许的金色，鼻梁上也有些微金，与皮肤的淡粉交织，勾勒出了通透而灵动的轮廓。
“哥哥……”何毓秀缩着脑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用小鼻音回他：“哼。”
那声音带着些许的娇俏，让金煦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天晚上，紧密的禁地犹如丝绸一样绞着他，每一次挺身都是在将神经拉紧，可抽出却并不能让人感到放松。往日温柔精致的兄长带着泣音喊他的名字……他从来都不喜欢对方哭，可在那一刻，他却从对方颦眉与咬唇的表情之中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意识过的本能。
就像是人类基因里面早已铭刻，却从未被他需求过的牵引与渴望。
他忽然重新将人抱了起来，何毓秀猝不及防落在他的怀里，神色有些呆滞。金煦也怔了一下，有些不确定自己怎么突然就这样把人抱起来了。
他想做什么来着……？
何毓秀好轻，抱着他像是在抱着一只猫，对方在他怀里睁着眼睛，有些看不懂这个人类到底想干嘛……
金煦上前一步，坐在了何毓秀刚才窝过的小沙发，完全躺下去，将自己作为人肉椅垫，再重新将何毓秀放在了身上。
何毓秀莫名其妙，但他并不反对这种亲呢，便顺势揪着他的领口在他身上调整了一下姿势。
室内开了地暖，到处都是热乎乎的，两人也都没有穿很厚的衣服。兄长的脑袋窝在他的胸前，越发像一只优雅而自洽的猫咪。金煦揉着他的脑袋，嗅着他发丝里淡淡的馨香，长长吸一口气，道：“哥哥，很棒……”
“……”明明不应该，但何毓秀在那一刻，却偏偏想歪了。
他耳朵泛起红晕，故作没听到一样朝着对方脖子里蹭了蹭，同时拉高了身上的小毯子，金煦忽然再次开口：“我表现的怎么样？”
“……”死人机，这种事也需要搞个标准答案吗？
对方的手隔着毯子在他身上抚着，又在轻轻重重地按着他的脖子，肩膀，还有脊椎，何毓秀忍不住地跟着放松，勉强回答道：“哼。”
又是小鼻音，可爱的要死。
金煦忍了忍，到底没忍住，隔着毯子揉了下去，何毓秀缩了一下腰，在他胸口砸了一下：“干嘛呀……”
“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
何毓秀被揉的心慌意乱，不得不板起脸去打他的手，同时在他胸口撑起身体，瞪着他道：“你有没有使出全力？”
“……”金煦思考了一下。虽然他并不能完全确定何毓秀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从事实方面来说，何毓秀这两天明显过得不太好。如果说实话……对方极有可能以后再也不许他碰了。
“……当然。”金煦凝望着他，道：“是你说的，真爱就要……”
何毓秀及时捂住他的嘴，心中稍微放松了点。他就说嘛，自己都好几天无法正常生活了，这家伙那天绝对是把他当土地翻呢……
“下次稍微收着点。”何毓秀一本正经地教育：“我体力本来就不如你……还有，以后不许……那个，丑死了！！！”
金煦分析着他的话，慢慢点头，道：“就是面积太大了，以后只挑重点部位……”
“……”这个时候就不要再做总结了好吗！何毓秀一脑袋扎在他胸前，脸和头皮都麻麻的。
金煦捏了捏他的耳朵，何毓秀歪了歪脑袋，又听他道：“我有爽到。”
“……”何毓秀闭上眼睛，实在不想跟他讨论这个话题，但金煦紧接着就说：“之前不爽。”
“……”之前何毓秀确实有点担心他会暴走，所以每次都只许他做一次，还不许弄里面，但那天他心情不错，而且也对对方十分信赖。
还好，就算这家伙用尽全力，也没有到楚千钧说得那个地步……
他想了想，道：“以后……嗯，也可以不那么收……不是，就是可以比之前放开一点，但不许比上次更放……”
为什么要谈论这种话题啊。何毓秀有些丧气地想着，正常夫夫也会拿这种事情这么正儿八经的说嘛？
金煦露出一抹笑容。能放到上次那种程度已经很好了，而且他相信这种事情肯定是一回生二回熟，适应能力都会逐渐增加的。
又两日，何毓秀定制的材料都到了，金煦便抱着他上了四楼。在自己的小工作室里面给他做机械模型。
这方面何毓秀帮不上忙，他趴在桌子上，看着对方认真而平静摆弄机械零件的样子，心头莫名有些发烫。
金煦以前，有这么好看吗……
对方忽然抬眸，何毓秀立刻直起身体在工作室里面随便晃了晃。
他双手不自觉地在身体两旁轻轻拍着，一会儿摸摸旁边的金属骨架，一会儿又凑近看看那些感应模块和微型电路板。再悄悄移动视线过去的时候，金煦已经重新专注了起来。
有时候会觉得人机也有好处，至少尴尬的时候对方也感觉不到……
“何毓秀。”耳畔传来声音，何毓秀立刻走了过去，看着他手中捧着一个仿真头部装置，指尖转动着脑袋下方的微型舵机接口，唇部模块便随之轻轻扯动，仿佛在露出一个含糊的微笑。
“还是有点生硬。”金煦一边调试一边说，“肌肉建模没做到位，比例也还要再调，但勉强也有五分像了……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杜浔那边的驱动？”
“是我找人定制的。”金煦道：“你不是要小人么？小零件造起来更复杂一点，尤其是表情方面，不是那么容易能完成的。”
何毓秀抿嘴，金煦回神，立刻道：“不过你想要的我一定会做到的。”
他拉住何毓秀的手，自打学过了微表情信息之后，他就发现何毓秀真的很容易不满。他将人扯到怀里，何毓秀勉强嗯了一声，道：“你说话总是没有表情……让我觉得我好像在给你添负担。”
“对不起，以后我会改进的，别跟我生气，好吗？”
“我觉得你最近都不爱笑了……”何毓秀坐在他的腿上，捧着他的脸，道：“是不是觉得把我弄到手了，就不用装了啊？”
金煦立刻露出了笑容：“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没有目的了，不需要再考虑征服我，反正婚礼已经在筹备了？”
“……”金煦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辩解。他下意识道：“婚礼，你也还没有说，想要什么样的……”
何毓秀捏了捏他的脸，金煦配合地露出了一个吃痛的表情。何毓秀终于满意了点。他抱住金煦的脖子，感受着他也将自己抱紧，道：“我喜欢你笑，就算……笑起来还没有刚才那个模型真实，我也知道，你是在对我示好……”
金煦立刻道：“嗯，我会天天对你笑的……晚点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又有什么目的了吧？”何毓秀轻哼，金煦非常老实，道：“被你猜到了。”
“你好端端的才不会想到要带我出去走走呢。”
金煦默默把这一点记在心里，道：“我会改的，你不要生气……”
何毓秀眼珠转了转，故意道：“我对你提要求，你是什么感觉？”
“我很开心。”
“开心？”
“嗯。”金煦说：“这会让我觉得你需要我，你离不开我……但我也会有点害怕，我担心要是我总是做不好，要你一直提醒，以后你累了，就不要我了。”
“好吧。”何毓秀放开了他，并奖励地亲了他一下，道：“今日随堂测试及格。”
金煦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起身离开，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如今出门要穿得很厚了，何毓秀来到卧室的时候，立刻听到了对方匆匆跟过来的声音。他喜欢对方乱糟糟的样子，仓促的笑，直勾勾的盯梢，在努力表现出的示好……这些都让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是一个不会爱，但却在努力爱他的人。
工作室里面的他也很好，但过于理智，虽让人心动，却少了很多的活人感……
金煦快步走进来，道：“今天外面温度不到五，出去要穿棉服，最好再戴个围巾。”
两人一起走入衣帽间，何毓秀穿上了羊绒毛衣，听他的话穿好棉服，再任由他把围巾也挂在自己脖子上，忍俊不禁：“还没出去呢，这样有点热。”
金煦便又把棉服的拉链拉开，然后又被他亲了一下。
何毓秀做事素来奖罚分明，不高兴了要折腾他，高兴了也会马上给奖励。
金煦的心头一下子雀跃了起来，他裹了个深灰色的大衣，然后拥着对方一起出门。
父亲和茶友坐在茶室谈话，母亲则在会客室与人沟通什么，郑叔也忙忙碌碌地打着电话，何毓秀猜测应该是与两人的婚礼有关。
金煦往日出门都会叫上司机，但最近经常跟何毓秀一起出门逛街，逐渐也明白了对方的需求，每次都是自己开车。
何毓秀坐在副驾驶，再次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金煦看在眼里，不由又开始多嘴：“你要是不喜欢开车，早跟我说就行了。”
这话一出，何毓秀的表情就不高兴了。
因为金煦这样好像是在说他傻，他扭头不搭理对方。金煦如今一天到晚要面对他很多次变脸，有时候突然亲近，有时候又突然生气，虽然他逐渐也能明白何毓秀到底在想什么，但还是有些应接不暇，于是转移话题：“你猜我们要出去干什么？”
“干什么？”何毓秀小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他转过来，神色之间俨然多了一抹好奇。
金煦微微一笑：“带你看无人机烟花。怎么样？”
“……你弄的？”何毓秀立刻道：“花了多少钱？”
车子离开南堤一号，金煦笑出声，道：“无人机是公司的，编程都是我自己做的，一分钱没花，放心吧。”
何毓秀点点头，道：“你做的啊……我还以为你要神神秘秘给我个惊喜。”
“让你从现在开始就满怀期待，不好吗？”
人机的思维就是跟常人不同……何毓秀再次扭头看向窗外，心中有点软，又有点怪：“怎么突然想到弄烟花？”
难道是因为害他几天没能下床的原因……哎，人机就是爱斤斤计较，他其实都没放在心里。
金煦下意识想说实话，目光却忽然落在了前窗上撞上来的细碎冰花。
“何毓秀。”他忽然开口，心跳都微微有些加速：“你看，下雪了。”
何毓秀回神，马上打开窗户伸手去接，短暂的愣怔之后，笑容一下子变得灿烂。
“是为了庆祝初雪吗？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雪花飘入车窗，落在他挺翘的鼻尖，何毓秀眯了眯眼睛，看上去仿佛在与初雪互动。
金煦将一切收入眼中，重新凝视前方，道：“嗯，我算到了。”
算到了，你一定会很开心。

第76章
车子离开市区，驶上沿海公路。
冬日的天黑得很早，前挡风玻璃上已是细雪纷飞，雪花打在车窗上，发出轻微而绵长的沙沙声。
何毓秀将手在外面伸了一会儿，就冻得缩了回来，却依旧忍不住趴在车窗上，去看外面细碎的雪屑。
初雪总是带着些不真实的意味，像是偶像剧里面才会出现的巧合与安排，也许正是因为被赋予了太多的浪漫，让他感觉此刻与金煦这样驱车前往海岸，格外不同……
就好像，这一场雪，是专门为他而落的。
金煦依旧的专注地开着车，余光发现他缩起手指的动作之后，开口提醒：“你面前的手套箱里面放了加热手套，可以拿出来戴上。”
何毓秀有点意外，没想到他连这种小事都能想到，他下意识拉开手套箱，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电热手套。
“你连这个都能算到？”
“这还用算么？”金煦道：“你从小只要一到海边这种地方空旷的地方就不安分，总要探出脑袋跟大自然亲热几下，我怎么能不备好措施？”
这句话的人味含量还挺高……何毓秀将手套套在手上，意外发现里面居然一直保持着温热，这才留意到线那边还插着充电宝。
被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瞬间被暖意笼罩，他窝在副驾看向旁边的金煦。对方的五官非常立体，鼻子像是能坐滑梯，但其实光看他的长相，很少会有人能直接想到冷硬、锋利，这种词汇。相反，他的五官走向虽深却柔和，倘若不是基因里面过分理性的气质将一切都压得太静，他也许会成为一个礼貌的谦谦君子。
何毓秀托腮，又被对方余光扫了一眼，何毓秀毫不避讳地看了回去。
他的眼眸是浅棕色，在这种夜色里面，理直气壮地看过来，有种不合时宜的干净。带着点神气，还有点耍赖。
金煦只一秒便收回视线。
如果不是还在开车，他这会儿可能直接就抱上去了……他是真的不喜欢开车，不是不会，也不是不擅长，而是厌烦这种必须把双手固定在一个地方，持续投入经历却没有任何产出的感觉。对他来说，这就好像是把一个超算拉去当电饭煲，浪费。
可想到坐在副驾驶的是何毓秀，心中那种躁意便减少了很多……转念又想到，坐在副驾的是何毓秀，他本该可以坐在后座抱着他，亲他，用嘴唇描绘他的下颌线……就又有点不耐了。
“我觉得我们也可以跟部分车厂谈合作，开始着手研发定制化智能驾驶系统。”
“虽然现在自动驾驶都有免责条款，但真出了事，责任还是说不清楚……”何毓秀说完，忽然盯住了他：“怎么，给我开车委屈你了？”
一天天的，小心思怎么这么多呢。
金煦很老实：“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情真的没有必要自己做……”
“什么时候到？！”何毓秀顿时觉得他长得好丑，看也不想看他了。说什么这种事没必要自己做，但他当年给他开车的时候怎么不这样想呢？
“快了快了。”金煦无法确定他的心情，一边观察他，一边又放轻声音，道：“我只是觉得你好可爱，我开着车没办法抱你……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何毓秀继续盯着窗外，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轻轻抿了抿嘴。
金煦卑微地叹了口气，目光望着前方遮挡视线的崖背，忽然调挡加速，在转过崖背的一瞬间，道：“何毓秀，看海。”
“乌漆嘛黑的，有什么……”何毓秀的话还没说完，天空便陡然一亮，崖背后方的接连飞起无数光点，像是整片星河在拔地而起，一路汹涌着跃向苍茫的海天之间，炸出一片明亮的星河。
车子沿海前行，星河追着他的视线，偶尔会忽然之间做出欺近的姿态，像是在探着脑袋看他，偶尔却又忽然远离，熄灭的瞬间，一个人偶忽然从夜色里面滚了出来，它在夜空之中翻了个跟头，伴随着叮叮当当的脆响，身上掉出了无数金币，其中一个好像要滚到他的窗前。
何毓秀下意识将车窗摇下。
像是童话世界的开场动画，那枚金币在车窗外面，仿佛屈指可以碰到的地方旋转着，又在不甘倒地的瞬间，从里面炸出一串璀璨的火树银花。
早已排列好的星河在一呼一吸之间闪烁。
何毓秀弯起唇角：“这么早就开演了？”
“喜欢吗？”
何毓秀哼了一声。
耳畔忽然传来嗡嗡之声，几十架无人机悄然来到了车旁，有一盏追着车窗，在何毓秀怔愣的瞬间，滋地一声，点燃了一支仙女棒。
仙女棒还未燃尽，它便已经退场，又一个无人机追着车子前来，上方似乎系着一个折成星星的糖纸，何毓秀摘掉手套伸出手去，接住了那颗星星，轻轻展开，便在上方看到了一句话：“will you marry jin xu？”
车子沿着海岸继续行使，冷风从车窗灌入，他睫毛微微一抖。
又一个无人机来到他的面前，是一个折成了小猫形状的糖纸，何毓秀屏息，再次将其接在手中，上方出现了同样的一句话：“will you marry jin xu？”
继续往前，几十架无人机高高低低地与车辆保持着距离，不断见缝插针地向他投送折成月亮、玫瑰、小鱼、水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向他询问：“will you marry jin xu？”
最后，车子停在了海岸旁边。何毓秀回神，金煦已经径直下车，饶过车头来到副驾，拉开车门，朝他伸出手来。
何毓秀一边觉得死变态，居然要问那么多句，一边又止不住自问…… will？
不是，这种问题还有必要问吗？他们不是都在筹备婚礼了吗……will I do I am I…marrying…？
明明在英国生活了那么多年，但他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完全忘了英语怎么说。
但心跳的速度却远远超过了语法纠错，他看着对方在夜色中显出深灰的眼眸，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先递了出去。
金煦露出了一抹笑容，同时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挥了一下。
下一瞬，四周猛地被密集的嗡鸣声炸响。
何毓秀循声回头，这才发现，身后的天空中悬停着密密麻麻的无人机，它们像是早已等候多时，此刻依次亮起灯光，腾空而起。
一架接一架，无人机像星光起舞，朝前疾驰，在夜色中疾速列阵。
海岸倒映着它们入队的身影，仿佛星河正在冲出地平线，在天幕之上缓缓拼出一正一镜的字句：
「He Yuxiu，will you marry me？」
周围一切喧嚣归于寂静，只有这行字静静在空中浮动着，仿佛整个星空都在等待他的答案。
有人再次握住了他的指尖，何毓秀被迫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金煦凝望着他，再次抬手，嗡嗡的声音之中，一架无人机浮空的无人机带着一个礼盒落在了他的掌心。
他掀开礼盒，将里面的戒指送到对方面前，轻声道：“对不起，我好像总是跳过很多步骤……现在求婚，还来得及吗？”
何毓秀嘴唇抖动：“不是说，来看烟花……”
“主要是为了求婚。”金煦道：“你愿意吗？”
宋即安远远蹲在黑暗的角落里看着海岸旁边，低声道：“秀不会不答应吧？我觉得准备的挺好的诶……”
“何止是挺好。”杜浔嘟囔道：“金煦和小P肯定是绞尽脑汁了……不能更好了！”
“咱们要不要喝个彩什么的……”旁边又有人开口，被宋即安瞪了回去：“喝什么喝，秀不答应也有他自己的想法，我看谁敢逼他点头。”
杜浔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他总觉得，就算是何毓秀一切都说好了，然后忽然在婚礼现场悔婚，宋即安也肯会举双手双脚支持的那种……简称无脑。
上方的两人始终没有动静，杜浔挠了挠脑袋，道：“哎呦，急死了，这到底答不答应啊？”
“这才多久，是不是得给他一点消化的时间？”宋即安道：“这金煦也够狗的，一路上就没给秀秀思考的空隙……故意的吧。”
“哪有没给空隙，他不是从一开始就明牌了吗？”
“金总说了……”后方的小宋司机也小声道：“要是何总不答应的话，接下来的其他表演也就不用看了……排了那么久呢。”
“答应吧答应吧……”一个程序员双手合什不断祈祷：“无人机动作演练轨迹都是金总亲自写的，连航拍都有分镜……不演真的血亏！！大家都等着看呢……”
“哎哎他他他动了……卧槽！“
有人直接从岩石后面站了起来。
车子依旧停在岸上的公路旁边，车灯向前打着，他们虽然站在副驾驶门外，并未被灯光直射，可依旧可以看到清晰的剪影。
何毓秀环住了金煦的脖子，轻轻吻上了他的嘴唇。
随着杜浔的一声卧槽，方才万籁俱寂的海岸，忽然之间鼎沸了起来，黑暗中忽然狂奔出了许多人群，何毓秀蓦地缩手，却被对方直接勾住了腰，男人径直撬开了他的唇齿，加深了这个主动的吻。
海上的那行字开始融化成了流泻的焰火，同时变幻阵法，变成了一个礼盒的形状，Duang地一声，一个人偶顶着戒指从里面跳了出来。
何毓秀睫毛微动，所有的心神都被固定在这个吻上，他耳朵发烫，明知身边聚集了无数的人，可还是没能直接将人推开。
他素来不喜欢将自己的事情高调亮在别人面前，可这一刻，他第一次感觉，一切都不重要了。
唇齿之间是滑腻而肆意的物体，金煦仿佛想要一路吻入他的喉管，何毓秀不得不将嘴唇张得更大，以方便他的入侵。
腰肢也被收紧，何毓秀的腹部贴上他的身体，终于察觉到了什么，重重在他肩膀砸了一下。
金煦紧绷的理智勉强收回，何毓秀又被他一把按在了怀里。
他们站在岸上，看着沙滩上已经亮起的帐篷，还有欢呼的人群，远处扯起的灯带，宋即安朝着何毓秀挥手，笑容里面皆是真心实意的祝福。
杜浔已经开始与人斗舞，脑袋上还戴了个亮晶晶的蝴蝶发箍，从他的四肢动作和表情来看，显然正在瞎嗨。
四周皆是欢声笑语，公路上也逐渐有人正在逐渐被天空的无人机烟火吸引，一个又一个车子停在了路边，更多的路人被这片热闹吸引。
何毓秀却兀自推着金煦重新上了车，在堵车之前离开了海岸。
没过多久，便有媒体接连赶来，却只是拍到了天空中流畅至极的动画烟火，一场接一场，很快，便有程序员爆料：“我们这场表演总共用了六万台无人机！其中有一万台是为了做‘海天镜像’专门排的低空光源编队！你们知道晚上的大海有多吃光吗？！天一黑灯就全吸收了！最后是靠堆量，大功率灯组才做起来的！！”
“为了这场表演，我们公司用了16K夜拍无人航拍专机做全程记录！你看我们这个人偶动作的流畅度，不知道的我们专门干动画的，我跟你们说，这次史无前例！！未来有没有人能打破都不知道！”
“跟车的时候动作可难了，要实时避障，谁也不敢接这个工作啊！一不小心很容易撞车的，金煦调试了很多次，估计小P也参与了吧……备用算力全用上了，要是今天有人发现我们家小P算力不足，谅解一下哈，反馈问题的可以送半年的的VIP！”
“高兴啊！他俩结婚我们都高兴坏了，哈哈，男的不知道怎么想，但我们公司女员工早就嗑上了……哎哎哎我是不是不太正经？”
“何总对金总？那没得说啊！日常基本上何总照顾金总比较多吧……哎，要说这个，我记得金总之前就有洁癖，不过他只用何总用过的水杯……多久了？这个真不太清楚……”
当天晚上，“世纪求婚仪式”，“金家双子”，“你们公司真不是搞CG的吗？”“PPC算力不足”，多条话题占据了热搜，不少人都在评论区咆哮：“为什么我不是凌川人！！为什么我不是金曜员工！！”
“现在去注册PPC还来得及吗？”
“啊啊啊啊他们真的好会算，那个时候都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就算是遇到了算力不足也没人能发现，好像也就跟车的那一个小时吧，有没有人捞到小P的VIP啊？！”
“拿到了拿到了！我用的是企业VIP！反馈过去之后回复超快！哈哈哈哈哈，白！嫖！半！年！”
“尼玛，只有下载PPC才能离你们有钱人更近一点吗？！！！”
“太会了太会了，弟弟你这么会败家哥哥跟你是应该的！！！”
“你们结婚的时候能不能再送我们一年VIP！！！！我也想用新模型啊啊啊啊——！”
陆然已经搬出了学校，是在合租的客厅里面看到的这些消息，与他一起的室友长叹一口气：“当时还以为你跟何毓秀有点可能，现在才知道，咱们这种人连当个海边狂欢的配角都不够……”
“他有他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陆然并没有因为舍友的话随意贬低自己，他凝望着电脑上路人拍摄的烟花秀，缓声道：“不管怎么说，我很开心能够遇到他。”
最终，他只是在对方大V号发布的一条日常里面敲下了一行字，就像所有不被注意的观众一样：“祝你余生幸福。”
他来到琴房，熟练地打开直播，却忽然收到了一条回复，但并非公开，而是私聊，是一个微笑的表情：“也祝你星途坦荡。”
陆然微微屏息……那一瞬间，他心脏收紧又放松，最终，只是露出了一个缓慢而释然的神情，用敬重的姿态，端正地敲字：“谢谢哥。”
世界上全部都是好人！！
何毓秀在床上打了个滚，戴着戒指的手捧起胸针，想蹂躏一下，又嫌硌得慌。
于是丢在一旁，拿起手机跟宋即安玩游戏，身边传来动静，是金煦走了过来，问他：“玩什么呢？”
“打枪。”何毓秀挪了挪身体，金煦便自觉地凑过来给他当靠枕，何毓秀的背靠在他怀里，被他亲了一下额头，手机里面传出宋即安的声音：“金煦在你旁边呢？他要玩吗？”
“可以玩。”金煦搂着何毓秀，顺手拿出自己的手机，却忽闻旁边传来一声：“唔……”
何毓秀去看那枚胸针。
“我也想玩……”
“你连手都没有你怎么玩？”何毓秀道：“再等等哈，乖。”
“算了吧。”金煦好像很善解人意的样子：“我们两个玩放它自己也不好意思。”
何毓秀正纳闷他居然也会不好意思，对方就径直勾开他肩膀上的领子，轻轻吻了上去。
他觉得今天是一个增进感情的好机会，一般情况下，绝大部分人都会在浪漫仪式之后做一些亲密的事情。
这是铁律。
果然，何毓秀并没有阻止，金煦胆子更大了点，手指将领口又朝下勾了勾，屈指去解开了他胸前的纽扣，在他的手指拨弄下去之前，何毓秀终于朝他看了一眼。
金煦只好收手，又低头啃他的肩膀。
他身上依旧遗留着上次未曾完全消失的痕迹，看得人心猿意马。金煦忍不住抬起他的手肘，朝他怀里钻了过去。何毓秀顺势把手机压在了他的脑袋上，看着屏幕上的树林，道：“前面好像有人。”
“我也看到了，快快快躲起来，阴他一波。”
何毓秀急忙操纵人物跟着躲，下一瞬，胸口却忽然一湿。
何毓秀：“……”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脑袋，金煦也微微抬眸，视线由下而上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只索要肉汤的小狗。

第77章
何毓秀看着那张又老实又理所当然好像清楚自己不会被拒绝的脸。
谁给他的底气？
但转念，他就看到了自己手指上戴着的求婚戒指。
是的，在金煦那个量子分段式的大脑里面，他跟何毓秀已经完完整整百分之百的两情相悦了。
他当现在是在调情吗？还是在演R18小剧场？以及现在这种狗样子跟工作时那种距离感极强的类人AI差别也太大了……
屏幕里面的人物还在躲着，宋即安提醒他敌人正在靠近。
何毓秀扯了一下领口，对方又轻轻用指头勾了勾，阻止了他的遮挡。
“……”虽然两个人该做的已经做了，但为什么还是感觉这种行为那么让人羞耻呢？
何毓秀又扯了一下，金煦又勾了勾，他观察着何毓秀的表情，眼神里面浮出些许的疑惑，显然不太理解何毓秀到底是在欲拒还迎，还是真的不想。
“秀！”屏幕里面忽然传出宋即安的声音，何毓秀条件反射地用手肘夹紧他的脑袋，金煦的鼻子直接被他按在了皮肤上。
一边防止对方乱动，一边将手机支撑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何毓秀慌乱地开了枪。
“没死没死，哎呦我去！你怎么残了？！”宋即安忙道：“别动别动，我来扶你。”
金煦闭着眼睛，鼻头被压得有些扁塌，嘴唇也几乎活动不开，但毕竟有牙齿顶着，他还是微微启唇，用舌尖蹭了蹭被唇瓣圈住的一小块肌肤。
下一瞬，何毓秀便又用了些力气，同时用手机砸了下他的脑袋。
最终是宋即安带着残血的他一起吃了鸡，顺便道：“你弟刚才找你是吧？那不打扰你俩二人世界了？”
“没有。”何毓秀条件反射地道：“他刚才就出去了，没在身边。”
“哦。”宋即安道：“那再来一局？”
“……不过这么晚了，该睡了。”何毓秀嘟囔，并微微皱眉，他觉得宋即安肯定听出来了。
因为对方退出的时候明显笑了一下。
放下手机，他又报复性地夹了一下金煦的脑袋，对方很老实地贴着他，只在间隙间会重重吸一口气，何毓秀也不好直接把他捂到窒息，很快松了手，但看他的脸还是有点红，像是缺氧一样又重新贴了上来，轻轻地呼吸着。
何毓秀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有些无奈：“没事吧？”
金煦微微仰起脸，神色看上去有些迷茫。何毓秀又在他额头敲了一下，他闭了一下眼睛，道：“你今天不开心吗？”
“你哄我开心就是为了这个？”
“为了让你爱我……”金煦说完，忽然清明了一点，改口道：“为了爱你……不是，其实我什么都不为，就……”
他皱起眉，显然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让何毓秀满意了。
何毓秀偏过头，忍住了上扬的嘴角，金煦显然已经陷入了思维迷宫，完全没留意到他的表情，直到被他又拍了一下脑袋，还没抬头，就忽然被人推了一下，何毓秀翻身将他压了下去。
那一瞬间，金煦的脑子里冒出了很多之前模拟过的幻想，那个时候他性腺轴尚还未曾觉醒，可如今那些幻想再次涌入脑海的时候，他猛地感觉到了一股难言的燥热，只是幻想一下，他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轻轻弹动。
何毓秀吻了他一下，然后微微一顿，目光朝下方移动了一些，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道：“电路板烧了？”
“……”金煦没说话，但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之前我们不是恋人关系，现在已经是了。”
他话说得莫名其妙，但何毓秀却听懂了，之前不是恋人关系，所以自己有权力拒绝他，但现在两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恋人关系，那自己就有义务满足他。
“再这么思考就给我滚出去。”
他的声音还是很温和，金煦又安静了几秒，慢慢伸手，轻轻抱住身上的人，略委屈地用鼻子蹭他：“哥哥……”
你就只会在这个时候叫哥是吧！
何毓秀一边有点生气，一边又因为他不知所措的表情有些心酸，他皱了皱眉，还是轻轻亲了亲他的嘴角，金煦立刻就意识到这种策略是有效的，他睫毛抖了抖，又用手指勾了勾对方肩头被拉得松松垮垮的领口。
何毓秀似乎怔了一下，面上划过一抹尴尬和迟疑。
金煦不动声色地又勾了勾他的衣领，同时伸手关掉了室内的灯光，只留下一些昏暗的脚灯。光线暗下来之后，何毓秀的眼神就不太好使，他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神色便不由自主地安定了一些。
然而金煦的视力却远比正常人的都要好，他凝望着那尖尖粉粉的一角，直到，那一角慢慢被送到他的面前，或许因为慌乱，不甚碰到了他的鼻尖，略硬却又带着香气，金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无声地屏住呼吸。
启唇，碰了碰。
他克制住所有冲动，平静地湿润地逗弄着，直到对方不受控地按住他的脑袋。
何毓秀没有时间谈恋爱，自然也不知道亲密关系究竟如何相处。他即便是在幻想恋情的时候，想的最多的也都是相拥而眠，或者在日常做事的时候，身边可能会有一个人陪伴在身边。
虽然他当年口出狂言，在对方面前说什么真爱就要大什么特什么，但他其实从来没想过，真的会这样。
金煦这家伙，克制的时候比谁都克制，但疯起来却比谁都疯。
何毓秀很快发现自己小瞧了他，或者是高看了自己，他根本受不了！上次完全就是不知道他会高压成什么样，那种情况下硬着头皮也就上了，完了还能说一声呵不过如此。
但这日，对方刚开始他就想躲，咬着唇停过了第一轮，在第二轮开始的时候，就死活不肯了。
金煦被他踢了好几下，才勉强回神，细细安抚了一阵，总算是勉强得到了些许的小恩小惠，固然有些不满足，但他却一直记着何毓秀的话，等结婚……嗯，结婚了就好了。
翌日醒来，倒是没再变成小丑，何毓秀稍微松一口气，准备下床的时候才发现腿又软了。
……狗屎，这家伙绝对是硅基做的！！
昨天的事情父母倒是清清楚楚，对于金煦大费周章准备订婚仪式的事情，金绍霖没什么想法，倒是何若仪十分高兴，何毓秀下楼的时候，还听到母亲正在跟朋友打电话：“哎呦，那个视频你们看到了啊？是啊，航拍的，可不是么，我儿子亲自设计的……嗐，谁能想到呢，金煦这小子还会做这个，还是因为秀秀啊，我们秀秀可爱嘛，他是因为爱，那句话怎么说的，爱，能让人长出血肉……”
“……”何毓秀忽然不想下去了，他又转身上了楼，人还没上去，何若仪就眼睛一亮：“宝贝，你醒了！饿不饿？小邓啊！把大少爷的饭送上来！”
电话里面的人似乎又说了什么，何若仪轻笑一声，道：“什么儿媳啊，那这样说的话金煦也是我儿媳，是啊，两个儿媳两个儿子嘛，是是是……你这话说得对，我高兴啊！我家宝贝这辈子都留在我身边，我怎么可能不高兴啊……”
她扯着何毓秀在餐桌前坐下，又去准备了一些清淡的饮食。何毓秀默默吃着，看她笑颜如花，一直等她高高兴兴地打完电话，才轻咳一声：“那个……金煦去上班了？”
“是啊，你今天醒得晚，怎么样，是不是有点累到了？”
“……”何毓秀下意识道：“嗯，昨天，海风有点大……”
何若仪看着他泛红的脸颊，似乎笑了一下，道：“嗯，是不是被吹晕了？”
何毓秀只好又低下了头。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低估了父母……他们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的……何毓秀吃得差不多，就找了个借口重新回了楼上，抓着抱枕打了好几拳。
没多久，何若仪又给他开了视频电话：“婚礼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吗？想去哪儿结？妈妈最近看了一个不错的岛，买来给你们当礼物怎么样？”
“妈……”何毓秀有些无奈，他总算是知道金煦大手大脚的性子跟谁学得了：“不用那么高调的，我觉得婚礼就在凌川就行。”
“哦。”何若仪点头，道：“那凌川的话，要说场地肯定就咱们自己家最好了？那不然在家里办？”
何毓秀微微屏息，那一瞬间，他好像被什么刺中了一下……家里，在家里办婚礼……
他慢慢点了点头，用肯定的语气道：“就在家里。”
何若仪露出笑容，眼神有些慈爱：“好，就听你的，咱们在家里办，这段时间我就找人过来商量，你有时间可以到处逛逛，看有什么小灵感？”
何毓秀的眼神一下子认真了起来，道：“好。”
初雪并未在凌川市留下什么痕迹，但天气却是越来越冷了。
何毓秀裹上了羽绒服，来回在家里走动，南堤一号是一个大庄园，就算是什么都不干，单纯在里面走一圈都得两小时起步，从主宅骑电动球车去大门也要四五分钟。
金绍霖爱散步，何毓秀也喜欢沿着江畔来回地走，如今江对面的枫林都已经红了，那里原本是一块茶山，后来在金家将这片地方买下来的时候，就专门改造了对岸的风景，这座山也恰到好处地防止了有人从对岸朝这座庄园窥视。
狗舍那边的训宠师正在训练新出生的小狗，何毓秀一走过去，小狗便围着他的脚开始转。金绍霖只喜欢狗，不喜欢猫，之前何若仪倒是养过一只猫，不过何毓秀出生没多久，那猫便老去回喵星了，后来何若仪再也没养过猫。
金绍霖养狗是当宠物，也是当守卫，他会好好安葬每一只看家护院的狗，但却并不会对它们抱有更多的感情。可何若仪却不一样，金家这种地位，上赶着给他们送名贵猫种的人数不胜数，但都被她回绝了，她接受不了逝去，那只猫离开的时候，她足足缓了两三年才过来。
这经常让何毓秀感觉，他能姓何，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他抱着小画板，将狗舍画了下来，回神的时候，才发现身边站了个人，金煦问他：“妈说你要在家里举办婚礼。”
“嗯。”何毓秀道：“我跟妈说了，可以用她平时跟朋友聚会的那栋楼，不过还没完全确定。”
金煦倒是没有多说，他拉住何毓秀的手，顺手将他手里的画板揭过去，道：“这些交给策划就行，你别管了。”
何毓秀手指有些微凉，被他握着呵了呵气，他静静看着，轻轻抿了抿唇。明明只是半年的时间，他和金煦之间的关系却出现了很大的转变，父母还是他们的父母，而对方却已经开始会用这种亲昵的方式照顾人了。
“今天可能会下雪。”金煦把画板放在了自己羽绒服后面的帽子里面，然后将他的双手放在自己的两个口袋，一边后退着往主宅走，一边道：“如果明天雪下大了，我就不去公司了。”
“不忙吗？”
“我现在有十个秘书。”
自打他开始往办公室继续招秘书，那些人想要当特助的心思就彻底死了，婚礼公布之后，他还听到员工有人在悄悄后怕：“幸好咱们一直静观其变，谁也没敢提出要取代何总的意思……”
当然，就算他们提了，金煦也不太会在意，他认定的事、认定的人，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转变，自然也无需过多回应。
不过，如果现在有人在他面前露出这种心思，为了让何毓秀知道自己的重要性，他肯定要做出一些表示的。
人和人之间，也许真的需要表达。
“哪有你这样的。”何毓秀没好气，金煦嗯了一声：“但十个也不如你一个能干。”
“又想哄我回去干活是吧？”
金煦笑了一下，道：“不哄，妈说了，接下来就让你自己做你喜欢的事情，以后有难处了再找你帮忙。”
何毓秀满意了点，接着又有点心软。要是金煦真的提出让他回公司的话，他应该会为了大局答应，可事实上，他真的不想回去，他不喜欢工作……话说，谁会喜欢工作啊！
金煦忽然停了一下，何毓秀还在向前走着，一下子撞在了他的怀里，他笑了一下，继续往后退，快到主宅的时候，又故意停了一下，何毓秀又一下撞到了他的怀里，金煦笑出声，何毓秀瞪着他，用力把双手从他口袋里面抽了回来。
金煦急忙追上，帽子里面的画板一跳一跳，“别生气嘛。”
你还‘嘛’……何毓秀白他一眼，把手伸过去，两人这才拉着手走进了主宅。
宅子里面热腾腾的，金煦在玄关处的落尘室给他把外套脱下来，两人一起走出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何若仪道：“你俩，过来书房一趟。”
“……”何毓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边皱眉，一边扯了一下金煦：“科技楼那边出问题了？”
他都已经不干了哎，也就只有PPC那边出问题才会找到他了，毕竟那里是他跟金煦帮衬着建起来的，不算金曜事务。
两人进去的时候，发现法务居然也在，何毓秀有些莫名，被金煦扯着在沙发上坐下，暗道难道又是邱家那边的事……
他拧起眉，忽然发现金煦又在玩他的手指，一边玩，还像小孩一样歪头看他。
“……”
知道对方是想让自己放松，何毓秀稍微沉了沉心。
金绍霖微微抬了抬下颌，法务点点头，上前来道：“何总，董事长让我将这份文件交由您签书，具体内容您可以先过目。”
“？”何毓秀迟疑着打开文件，一眼便看到了‘股权转让书’五个大字，他蓦地呼吸一紧，下意识合上文件，条件反射就想站起来：“爸……”
金煦及时按住了他，金绍霖也笑了笑，道：“之前在金曜，一直都是让你授权代理，这其实都是你妈的意思，她压根就没想过你能在金曜干很久，也是觉得，如果只是代理的话，你压力可以没有那么大，但谁想到呢，你这孩子这么要强……本来这个是没你的份儿的，因为你妈说了，她名下的所有房产，包括她以个人名义入股的那些小公司，最终受益人全部都是你，没有金煦的份儿。”
“现在情况不同了啊。”金绍霖慢慢盘着核桃，语气不疾不徐：“既然你们都要结婚的，你又不喜欢那些飞机邮轮的，我跟你妈就商量着，就拿这个给你们当结婚礼物吧，有你在，我也能放心点。”
“不是让你回去干活。”何若仪开口，道：“就是让你看着点金煦，这事儿也是金煦同意的，你俩在一起我是百分百放心的……其实也有私心，好让你一辈子留在金煦身边，利益共同体，以后想分也分不开了。”
她说话素来不太好听，何毓秀清楚她心里的想法，他眼眶含泪，看了看老神在在的父亲，又看了看好像有一肚子劝告要说的母亲，终于缓缓笑了一下，然后低头在上面利落地签下了字。
何若仪先是怔了一下，然后蓦地一阵放松，道：“合同不看看了？知道给你多少吗？”
“不管了。”何毓秀笑道：“反正给我什么我都要。”
何若仪：“……”
突然不用劝着哄着了，还有点不习惯。
但她也清楚，这代表何毓秀如今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金家人，对于家里人的所有决定，他不再需要深思熟虑，不再需要担心自己是否能够承受得起，也不再需要瞻前顾后想着未来离开要怎么办……
终于勉为其难，给了金煦一个赞赏的眼神。
臭小子，可算是干件人事了。

第78章
何毓秀拿了钱也没有回去干活的意思。
但他倒是积极地参与到了婚礼策划之中，带回来的狗舍素描被他仔仔细细地加了不少鲜花，又让PPC做了场景建模，准备好好把南堤一号给装饰一番。
金煦不忙的时候也会跟着他一起在自家院子里乱逛。比起憋在健身房里面苦哈哈地针对性训练某一块肌肉，何毓秀更喜欢的还是在能够亲近自然的地方悠闲散步，即便最近的温度已经越来越低，也挡不住他每天两万步的日常。
唯一不太好的是，这个步数确实对体力消耗不小，往往金煦匆匆洗完澡开始爬床的时候，他便已经睡着了。
舍不得吵醒他，只好静静躺在枕边看着。
看得久了，心中那股躁动便似乎逐渐能够平息下来，恍惚似乎想起杜浔的那段话，喜欢是要看着他过得好，只是看着他，便好像已经拥有了全世界。
进入冬月以后，雪便下得频繁了许多，但凌川市地处位置有点尴尬，雪下了就化，冷也受了，冻也挨了，但落地之后就只剩下一地的水，一夜过去，想玩雪的冲动升了又退，犹带童心的大小孩肉眼可见地有点蔫吧。
PPC跃跃欲试：“秀秀，让金煦给你搞一场人工降雪！”
上次求婚的视频它都看了，最近还沉浸在那场浪漫的科技秀之中不可自拔，满脑子都还沉浸在人类被震撼的震撼之中，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它在数据流里面的时候，只能通过逻辑拆解才能得到‘应该震撼’这种情绪，可自打有了眼睛之后，它好像真的成了人类，能从观看到的画面里面体会到这些东西。
但话刚说出来，它就后悔了。
何毓秀的视线转过来，道：“要是我最近听到任何人工降雪的消息，你们两个都得完蛋。”
这两个家伙还真当自己是神了，这个也人工那个也人工，以后你俩是不是得合体称霸蓝星啊？
PPC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金煦，金煦立刻给何毓秀发了一条消息：“我从来没那么想过。”
何毓秀本来就心情不好，抓起手机就是一句：“你肯定是不爱我了。”
“……”金煦迷惑至极，立刻给何毓秀打了电话，露出自己真切无比的脸。老实说，要想让人从这张脸还有他的语气之中分辨情绪，还不如直接一个表情包来得直观，但他言辞非常恳切：“我当然爱你，但我知道有些成本是不必要的，我最近也有观察气象，预计冬二十八到年初一之间会有一场大雪，绝对够你玩的。”
何毓秀有时候会感到纳闷，他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些讯息，但即便知道只是有可能，他心中还是有点期待：“真的？”
“当然。”金煦熟练地跟他汇报自己这样说的原因：“我让PPC调了这周所有社交平台的本地照片，有几个景点已经开始结霜，再加上气象局公开数据和海岸气流模拟，概率86%。只要不出特别情况，雪能下三天。”
真是的……何毓秀已经忍不住笑容，脸颊鼓了鼓，稍微按了按嘴角，勉强道：“晚上早点回来。”
知道他的情绪已经被安抚，金煦放下心，露出笑容，道：“想不想出去吃火锅？”
“……”除了在解释某些问题的时候，说话依旧很AI，平时相处起来人味倒是越来越浓了。何毓秀终于不再克制，开心道：“好。”
他看了眼时间，去浴室洗了个澡，然后换好衣服，将戒指仔细戴好，又对着镜子看了看它在自己手上的样子，兀自欣赏了一阵，这才步伐轻巧地冲出了门。
搁在半年前，何毓秀肯定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因为一次约会而如此愉悦。
他今天开得是一辆黑色宾利，车内空间很大，却又不太招摇，很适合冬日出行。
金煦都是五点离开公司，但今天他来到何毓秀车前的时候，也才四点五十九，显然也是提前出来了。
人是直接来到了驾驶座，何毓秀却没给他开车门，只示意了一下旁边：“今天我开。”
“……生气了？”
何毓秀直接从车窗里面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金煦呼吸一紧，对方已经直接放开，再次示意了一下旁边。
金煦终于放下心，舔了舔嘴唇，一边上了副驾驶，一边道：“回来我开。”
何毓秀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就像是代码一样楔入了他的系统最底层，而且他记性很好，每次遇到的时候都能准确想起，格外较真，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金煦其实不喜欢吃火锅，对他来说，火锅是一种高度低效的用餐方式，食材不能现成，必须逐个投放、等待、捞取，整个流程不仅占据时间，还充满变量，明明可以在十五分钟内解决的晚饭，偏偏要拉扯到一个多小时。
从小到大，他跟何毓秀一起吃火锅的次数屈指可数，虽然他从来不拒绝也不评价，但何毓秀却能从他的表现里面看出他不喜欢。
久而久之，何毓秀便只会找宋即安做搭子了。
当然，之前的金煦并没有意识到何毓秀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喊他的。
但这个冬天，他已经陪何毓秀吃了两次火锅，这是第三次了。
他知道何毓秀爱吃毛肚，但不是一上来就吃，刚上桌的时候一定要先烫肉片，间隙要吃几根茴香小油条，他是个不长记性的，小油条每次都要下锅，但捞出来的时候都是咬一口就丢下，最终能真正吃下去的，还是没沾过汤汁的。
和金煦一起吃饭，最大的好处就是这家伙总能记住究竟下了几片肉，每次也总能精确地捞出来。之前跟宋即安一起，两人说着说着就都忘了锅里还有什么，往往捞出来的时候都已经煮了很久，肉片都煮成肉团了。
当然，金煦没有那么多梗，也不能跟何毓秀有来有往地打个来回，不过他也有他的好，不会像是跟宋即安在一起的时候一样，一定要把不小心点多了的菜劝进对方的胃里，哪怕两个人都已经吃不完了。
金煦会在他不想吃的时候及时停下，告诉他：“吃饭是为了补充能量，你不想吃，说明这餐的摄取量已经足够，我们换地方去玩吧。”
也会在他依依不舍继续往嘴里塞的时候，告诉他：“我准备了健胃消食片，想吃的话也可以再吃两口，你负责吃得开心，我负责让你吃得安心。”
其实换做任何人这样跟他说话，何毓秀都会觉得对方在装，但这个人是金煦。他知道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是天生，他在努力学习、调整、模仿，只为了向他表达，他喜欢他。
今天何毓秀倒是没有吃多少，主要是每次吃撑了也不太好受，而跟金煦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可以成为一个很理智的人。
两人在商场里面逛了一阵，以前何毓秀看到别人拍情侣照片的时候总是不太理解，但最近，他忽然也爱跟金煦一起拍合照了，可惜对方总是故意在拍照的时候亲他，好几次的live图里，最后都能看到自己瞪他的眼神。
闹得何毓秀也不好往外发。
雪是从二十九的早上开始下的，年三十中午，吃饱饭的何毓秀便戴好手套和耳罩，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推雪球。
何若仪在一旁搡着金煦，后者只好走过来跟他一起。他根本闹不懂堆雪人究竟有什么趣味，如果他想要雪人的话，完全可以找人堆好摆在那里。可何毓秀从小到大就喜欢玩这个，本来以为这几年他终于长大了不玩了，却原来只是压抑了天性。
冬天穿得本来就厚，何毓秀推着推着就气喘吁吁，把手套也扔掉，开始蹲在地上用手搓。
手指鼻尖脸蛋都冻得通红，后来耳罩也掉了，薄薄的耳朵也变得红通通，但表情却认真无比，仿佛正在完成一个多么伟大的工艺品。
他这段时间上的雕塑课倒是没白费，磨磨蹭蹭的虽然动作很慢，但雪人的肚子却圆溜溜鼓囊囊的，憨态可掬得很。
堆完了又开始将上方磨平，何若仪在一旁问他：“你就堆个肚子啊？”
“嗯。”何毓秀说：“拍完照再堆别的。”
一边说，一边又开始挪到后方开始挖洞，金煦蹲在他身边，看着暖阳照射下纤长的睫毛，眼睛倒是一眨不眨，可因为手在动作，带动了肩部与脑袋，整个人都在很可爱的一晃一晃。
金煦举起手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何毓秀又往他这边一挪，本来穿得就厚，这一挪更显笨拙，跟企鹅一样，偏偏语气嫌弃：“远一点。”
可爱死了。
金煦听话地挪开。何毓秀终于搞完了他伟大的艺术，他在巨大的肚子后面挖了个可以蹲下一个人的坑，然后朝里面一窝，下巴压在肚子上方，将自己的脑袋代替了雪人脑袋，道：“看，堆好了。”
表情太过认真，还气喘吁吁的，金煦眼疾手快地抓拍了一张，何若仪看着那长着人类脑袋的‘雪人’，终于后知后觉他堆了个什么玩意儿。
但何毓秀已经一把拉过金煦，开始肆无忌惮地指导，一会儿让他的双手从肚子旁边露出短短一截，一会儿逼着他做出往日绝对不会做出的表情，直到拍尽兴了，才勉为其难地放过他。
谁让金煦从小就不跟他玩雪，他就是故意的。但凡小金煦幼年愿意多陪他玩几次，他也不至于这么大的怨气，让他长大了还这么丢人。
好在金煦也不知道羞耻尴尬为何，让做什么都非常配合。
但在何毓秀一边解气地导照片，一边开始叙说自己童年的悲惨遭遇之时，金煦却认真纠正：“玩过的。”
“没有。”
“……不是堆雪人，我们打过雪仗。”
何毓秀皱着脸，苦思冥想。
金煦再次提醒：“你被我打哭了……”
何毓秀终于想起来，不知道是几岁，他呼哧呼哧喘着气，不断朝对方身上扔雪团，金煦一直只是双手挡着脸，到处乱躲，他追着对方，一边追，一边喊：“你也打我呀！金煦，你打我呀！”
直到一个雪球砰地一下炸在他的脸上，小何毓秀一下子愣住了。
他刚刚还在咯咯笑，脸颊冻得红扑扑，却从未打中过金煦的脸，可金煦只出手一次，就正中靶心，那雪球打的并不重，却像是在他胸口炸开了一团冰雪。
小金煦站在一旁看他，手里同时揉起另外一个雪团，问他：“还打你吗？”
小何毓秀懵懵地动动睫毛，那一瞬间，他轻轻扁了扁嘴，因为他觉得金煦有点无情，那句‘还打你吗？’，不像是玩伴的邀约，更像是制止游戏的通知，甚至有点像霸凌者的冷静确认。
但他怎么能做玩不起的人呢？他抹了抹小脸，压下心中的委屈，认真道：“当然了，打雪仗就要互相打才好玩的。”
金煦点了点头，接下来的十分钟里面，他一边躲，一边打，一个又一个雪球炸在何毓秀脸上，每一个都正中靶心，何毓秀眼圈越来越红，一开始还能一边喘气一边追他，但打着打着就破防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金煦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抽抽搭搭的停不下来。
他不敢说自己玩不起，因为游戏本来就是他提出来的，而且他一开始确实打了金煦很多次，更无法质问金煦为什么打他那么凶。他一边哭，一边越瞧不起自己，想到自己是一个这么输不起的人，就越想哭……
金煦犹豫着来到他面前，看着他啪嗒乱掉的眼泪，还有委屈得连下巴上的桃核都出来的小表情，试探：“还打吗？”
“……”那之后，何毓秀再也没跟他打过雪仗，当然，金煦也不敢在他玩雪的时候去找他了。
两人蹲在雪地里，金煦看着何毓秀，何毓秀也在看着他，半秒后——
“砰！”一个雪球直接在金煦脸上炸开，何毓秀一把将相机丢在雪里，抓起地上的雪球朝他扑了过去：“你这个变态处理器没有感情的雪球发射机我今天不把你打哭好好刷个机你都分不清我到底是你哥还是移动人形靶！！！”
金煦反应了一秒，一时不确定是该跑还是该受罚，只是下意识用脸接住了对方砸过来的雪球。
“……”连续三次都正中靶心，何毓秀又惊叹又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多年未打雪仗，这是血脉觉醒了？！
“嗯……”察觉进攻已经停止，清楚对方逐渐消气，金煦缓缓蹲了下去，不断抖着睫毛，做出眼中进雪、无法张开的样子：“眼睛……疼……”

第79章 完结章
何毓秀虽然很想报复他，但主要还是为了小时候的自己讨公道。
人长大了都会要脸，他也不好一直欺负对方。虽然清楚两人之间有感情，但何毓秀也知道，人与人之间是需要诚意与善意才能长久相处的。
金煦被砸了满头满脸的雪，睫毛和鼻梁两侧都是。何毓秀走过去，用手背给他把脸上的雪屑全部拨掉。后者又搂住了他的腰，偌大的脑袋朝他怀里钻，后者一下子坐在了雪窝里，但也只是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继续给他拨着脖子里的雪。
金煦不由笑了一下。
不是为了讨好或者表演，只是单纯因为此刻被温柔对待。
他忽然很庆幸自己当年为了留住何毓秀做的那一切，他也清楚，正是因为自己那些不自知之下的行为，才勉强将人留在了自己身边。
他做过很多错事，即便没有恶意，可却依旧给何毓秀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他经常想着要保护好何毓秀的身体，要让他永远好好地待在自己身边，可却疏忽了对方的心理。
阳光从头顶打落下来，他只是这样拥着对方，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却仿佛能够感觉到对方心脏的柔软与血脉的温暖。
他曾经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可现在，只是想到对方的名字，心脏便会止不住地一阵滚烫，舌尖千回百转着，想要吐出他的名字，却又更想将其含在舌下温着，连名带姓一起吞咽下去，欲出还进，欲进还出，像极了某种炽热的私欲，让他只是这样靠着，都意乱神迷。
南堤一号银装素裹，雪地里面像是结了晶，偶尔可以看到细碎的闪光。
何毓秀清理掉了他脑袋与脖子上的所有雪屑，手指轻轻抚了抚他的耳朵，金煦歪了歪头，似乎在追着他手指残存的柔嫩。抬眸看过来的眼神有些迷离，舌尖无意识地探出唇边，像是心中藏了无尽的热气，只能凭借微凉的空气来稍作压制。
……又来了。
何毓秀悄悄朝后面看了看，大约是太冷，母亲已经回了室内，如今整个院子里面就只有他们两个。
他最近经常感觉这个男人有点像蛇，日常冷静的像个机械，连眨眼都好像经过计算，可一旦靠近，就像是蛇王入体，每一寸触碰都像是在吞噬，危险而极具控制力，缠得人要神志不清。
“起来。”何毓秀把他的脑袋推起来，失去了他的怀抱支撑，金煦的眼神稍微清明了一些。
何毓秀爬起来，道：“过完年就要准备婚礼事宜了，你不会全部都要交给我吧？”
“我会帮忙的。”金煦做出答复，又拉住他的手，道：“你困不困？要不要午睡？”
“……”你别太明显！
何毓秀现在觉得他跟金煦最大的问题可能就是他的性腺轴了，虽然这家伙控制力还不错，不至于每次想到的时候就马上把他扛进室内，可他也明显发现，只要他想到了，但是没有得到，在下次的温存里面，或多或少都要激烈一些，就像是被压抑之后的延迟满足。
虽然何毓秀只允许他做一次，但他也明显感觉到，这一次他总是要很久……粗略算算，他俩在一起之后，他已经比第一次的时长提升了快一半。
他皱着眉朝室内走，一时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是坏……
年后开始，两人就要开始提前整理客人名单了，何毓秀亲手写了邀请卡，用的是秀丽笔，他的字一直都不错，金煦在一旁将写好的卡片整理好，忽然开口：“要不要请陆然？”
“……”何毓秀朝他看了一眼，金煦语气平静，道：“怎么说也是你朋友吧，或者我请？”
何毓秀想起来，之前陆然曾经说过想来南堤一号看看，遂道：“我来吧。”
陆小朋友是一个不错的人，这段时间他凭自己的能力，已经在直播平台打出了些许的名气，同时还又接了两部电影配音，前段时间听杜浔提起来，他似乎还准备去参加一下综艺选秀，远比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对未来做的那些打算要大胆的多。
虽然何毓秀不可能会随便给人一千万，但他并不介意随手捞一下想赚一个亿的人。
陆然也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够接到何毓秀的邀请，被对方要地址的时候，他还有些恍惚，直到收到邀请卡的那一刻，他实在是没忍住，差点要冲出去向室友炫耀——
我成配角了！！！
上次海边求婚没有参加的资格，但这次可是真正的婚礼！
在门前，他硬生生忍住了这种冲动。
何毓秀……他心中滚烫地看着那张邀请卡，又用手指抚摸了一下那个位置：南堤一号。
从对方第一次告诉他：“真正有能力的人不会在意自己乘的是哪一股风……”
到那天金煦准备给他一千万时，他说：“你是有才华的人，你的一切才刚刚开始，你的未来必然是光明璀璨的……”
他说：“陆然的未来无可限量……”
而这半年里面，他的心态好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从一开始只是露个脸都会心虚胆怯，到他自己买了钢琴，坦然接受所有人投来的各种打赏，再到……他决定参加年初的选秀……
何毓秀……
明明只是认识几天，可他的世界却好像忽然之间广袤无边。
这片从未见过的天空被一只手温温柔柔地拨开，他便也悄悄地、不由自主地探了探头。
其实但凡是其他人告诉他那些话，他都不一定有勇气去完成这一切，可那个人是何毓秀。
他说的，一定是真的。
去参加何毓秀的婚礼，去见证他人生最幸福的一刻……他可以成为何毓秀生命里面的配角，也一定能够成为自己人生的主角。
不，他原本就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他将房门锁死，压下了心中的炙热与滚烫，缓缓平复了心神。
庄重而认真地回复：“我会准时到场。”
农历三月十二。
春日乍暖回寒，他买了一身崭新的、贵重的西装，仔仔细细地打好领带，打了辆车前往了南堤一号。
说出目的地的时候，司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认识金家人？”
陆然忽然有些后悔没租车自己开过去，他回答道：“我老板在那。”
司机点点头，啧了一声：“你们这跟着大老板的也有福了，还能去南堤一号开开眼界。”
到地方的时候，才发现出租车根本进不去，不少媒体还有小主播都赶来了附近，拍摄前往南堤一号的豪华车辆。
还有主播在喊叫：“看那辆！卧槽，路虎卫士！迈巴赫S689！卡宴！埃尔法……全进去了！南堤一号到底多大啊！我从早上开始蹲，这车都进去六十多辆了！他家全都停得下吗？！”
陆然只好付了车费，走下车的时候，还能听到有女主播在轻笑：“婚车？南堤一号就是终点+排面本体，要什么婚车啊，人家直接在庄园里头办了，咱们就看看客人都是什么身份吧。”
其实客人也根本看不到，每一辆车都贴了隐私膜，无论是小媒还是主播，都远远被拦在了两旁。
倒是也请了大媒，但人家早就开着工作车进去了，但估计不允许直播，至今都没什么消息。
陆然走过去，有些担心万一被拦在外面怎么办，但没想到刚靠近，来回走动的保安队长就拿着照片走了过来：“陆然对吧？”
他下意识点了点头，对方立刻示意他走了进去。
过了第一个保安亭，远远就看到路中间停了一辆车，宋即安摇下车窗，笑眯眯地对他招了招手：“前面还有一段路呢，上来吧。”
他有些懵懵地上了车，才发现杜浔也在：“你小子真有福气，怎么就入了秀的眼了。”
“你少说两句能死啊。”宋即安骂了他一声，偏头道：“绕过这座山就是南堤一号了，你第一次来，秀担心你找不着路，让我们在这儿等你，这行头不错，穿上都像大人了。”
杜浔坐在副驾回头看他：“怎么来的啊？”
“打车……”陆然很老实，宋即安又从后面把他拍了回去，道：“早饭吃了吗？我这里还有两个鸡蛋，要不要？”
“吃了的。”
陆然忍不住透过车窗往外看，过了先前的山道入口，里头就没有任何闲杂车辆了，只能偶尔看到保安亭前有人在指导客人前行。
又行使了七八分钟，他才终于看到南堤一号的大门，门前有一座桥，这会儿桥上已经装饰上了鲜花，下方还挂了几根红绸。
宋即安指了指，道：“秀当年就是在那桥下被捡回来的。”
“对。”杜浔道：“秀也是个福星，运气好，我跟你们说，他身上是有点玄学的，就我每次投资电影的时候，只要他跟我说了好运，我那个电影就一定能爆，可他也不是每次都说，有时候故意找他他都不说，我就凭这个眼力劲儿，避了好几个大坑。”
“你说他是福星我不否认，但秀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也不是运气能决定的吧？”
“就知道这样说你又要不高兴……”
两人吵吵闹闹地进了南堤一号，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很大的地下停车场，绝大部分车子一进去就被指挥着停了进去。
鲜嫩的草坪上已经摆满了鲜花与美食，客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团，有说有笑。
何毓秀站在窗台朝下看着，与宋即安对视上，便轻轻挥了挥手。
身边传来了动静，何毓秀回头，就看到一个小玩偶正在抓着他的裤脚，努力往他身上爬。
他弯腰伸出手，看着小玩偶爬进他的手掌心，它眼睛一只是棕色，一只是浅灰，坐在何毓秀的掌心里，先是活动了一下自己的骨节，道：“秀秀，你紧张吗？”
“不紧张。”何毓秀摸了摸它的头发，忽然感觉好像又把它做小了，但巴掌大的小东西，握在掌心里其实刚刚好。这是金煦赶工出来的作品，这段时间以来，两个人为小人偶调试了很多次，才终于把它调的稍微像个真正的活物。
但其实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是会有些微的机械感。
不过何毓秀已经很满足了。
“十一点的时候就要举行婚礼了喔，你还有什么没有准备的吗？”
“没有了。”何毓秀的语气很温和，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自己今天的心情居然如此平静，没有特别激动，也没有特别畏惧，更没有丝毫紧张。
南堤一号是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地方，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举行这场命中注定的婚礼，对他来既不是冒险，也不是颠覆，而是人生一种自然而然的延续，一种理所当然的选择。
像是在旧土之上终于扎根，也像是把‘家’这个字，重新定义。
“那你的新郎准备好了吗？”
何毓秀：“……？”
那一瞬间，他不确定对方说的到底是‘你的新郎’，还是你的‘新郎’。我的新郎……不是在……
何毓秀扭脸，下意识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却没有找到对方的身影。
金煦的房间居然也没人……呦，新郎丢了？
何毓秀挑了挑眉，踩着楼梯上了四楼，果然在工作室里面看到了他的身影，对方正在面无表情地在里面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我曾经试图用逻辑预测爱情的模样，用模型模拟亲密的路径……这个可以说吗？会不会被翻旧账……我应该告诉他我的答案只有一个，自始至终，从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
他翻出了手中的纸张，又抬手拍了一下额头：“欢迎大家来见证我们的婚礼……”
又一次转身的瞬间，他看到了门口忍笑的何毓秀。
他穿着纯白修身的燕尾礼服，袖口与领缘绣极细的银线花纹，里面是剪裁精致的同色马甲，胸前缀着垂感极佳的黑色绸缎领巾，细腰长腿，一眼看去长长一条，即便是在憋笑，也难掩满身风流优雅。
金煦的呼吸不由一窒。
他固然很少在人前发言，可平时需要介绍具体技术的时候，也从未怯过场，可今日……他说好了的，要将极差值修正为最圆满，要告诉他结婚快乐，要将今天变成最好的一天……
诺言太重，他第一次害怕，自己会做不到。
何毓秀推开了透明的玻璃门，道：“要哥哥帮忙吗？”
金煦看着他，然后朝他走了过来。
他今日穿的是黑色礼服，白衬衫配黑领结，全部都是何毓秀亲手挑的，当时也试了领带，但他本来就没什么表情，领带一打，冷峻的气息就更重了许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接下来要进行商业谈判，领结倒是能恰到好处地柔和一下他的气质。
这身礼服肩线利落，腰身收紧，把他整个人勾勒的修长又挺拔，完美展现出了身材的所有优势。可微微垂着头走过来的样子，却像一只仓皇寻找主人的小狗，要不是实在太大一块，简直像是要直接窝进何毓秀的怀里。
何毓秀被他抱在了胸前。
依旧是异麝的味道，明明应该让人想到那冰冷的实验室，可却因为他身体的温度，而莫名带上了黏人的气息。
“如果我今天做的不好……”金煦说：“不能代表我以后不会做的更好……”
他的呼吸喷在何毓秀的耳边，嗓音低低哑哑，像是很想跳过婚礼这个环节，直奔婚后的亲密生活，又像是像直接从何毓秀的动脉血管钻进去，绕过过所有的仪式于证明，从最本能的层面去确认他们属于彼此。
“轻一点。”何毓秀在他肩膀拍了一下，金煦稍微放开了一点，但眉头依旧皱着，忽然像是按捺不住一样，在他脖子上咬了一下，没敢下重口，咬完了还不忘舔舔，像是失控后的补偿性安抚。
何毓秀抚了抚他的头发，金煦又朝他脖子里埋了埋，明明只是结个婚而已，他的眼圈却悄然红了，不知是委屈还是情难自禁……又不自觉地朝他颈间挪动。
他感觉自己有很多话想说，但他太笨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
颈间一阵温热，何毓秀微顿，又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金煦的鼻头抽了抽，又像是眷恋一样，在他脖子上亲了亲。
他想说我爱你，但这句话太轻了……好像不足以将他血肉之中的感情完整倾诉，他还想说你是我的全世界，可却好像依旧不够……
“何毓秀……”他抽噎着，喊着他的名字：“何毓秀……”
何毓秀的脖子里湿了一片，身体被他抱得越来越紧，他不得不抬高下颌，轻轻呼吸，耐心地抚着他的脊背。
他们认识的时间太久，共同生活的时间也太久了。
三十年，从婴儿到成人，错落的骨缝在朝夕相处中逐节嵌合，何毓秀的温度早已成为了他体温的一部分。我爱你这三个字只能成为表达，却无法成为倾诉，全世界也都可以更换，可以重建，可以在废墟之上重新定义……
但何毓秀不能。
他本该开心，却忽然之间泪如雨下。
他痛恨作为怪胎的自己，只能在这一日尽力去补全所有的表达缺失，可即便是在盛大隆重的仪式，也不能够填满那些沉默的沟壑……
他甚至连就这样拥抱他的时间都不够，因为楼下已经有人在喊：“下来了！马上要到时间了！”
何毓秀又揉了揉他的脑袋，轻轻将他推了开。
金煦的表情已经归位平静，那是一种自知无力而麻木的平静，像是潮水想要卷走点什么，却始终够不到岸上，于是只能潜回深海，独自翻涌。
何毓秀抬手扶了扶他的脸颊，他泛红的眼睛又开始氤氲水雾，何毓秀将他的脸捧下来，轻轻吻了吻他坠落的泪珠。
咸涩的味道蔓延在舌尖，何毓秀又笑了一下，没有再过多的安慰。
他只是拉起了金煦的手，像小时候那样一次又一次，领着他走向下一个阶段：“走吧，回家写作业。”
“走吧，我们去玩积木。”
“走吧，今天去游乐场。”
“走啦金煦！今天那边开了家新的蛋糕店！”
……
他牵着金煦的手，转身，迈步。
时间与空间似乎被折叠在这一瞬，往年无数个牵手的小小身影，从不同方向走出，穿过重重年岁，一点点长大，一点点靠近，最终定格在此时此刻……
“走吧，我们去结婚。”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