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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我老婆外面有狗了
作者：山有青木
内容简介
 云锦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有了随时回到12年前的能力，从此不断在32岁的老公华程和20岁的年轻华程身边出现 32岁的华程生了重病，只有她才能救他 而20岁的华程流离失所，离了她日子就会过得像野狗一样 反正这俩是一个人，她为什么不能兼顾呢？ 云锦想给每个年龄段的华程一个家 直到有一天，20岁的华程和她一起回到了12年后 事情突然变得棘手起来 【32岁的华程以为，相恋多年的老婆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直到有一天，他在她的脖子上，发现一枚不属于他的吻痕】 【20岁的华程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时，就看到了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但那又怎样，家里的男人要是有用，她也不会来找他】 #大概是一个女主穿梭时空端水、男主跟自己雄竞的故事# #华程：修罗场不需要太多人，我一个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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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老城区。
破旧的商业街尽头，逼仄的巷子里面，开了十几年的皇家酒吧正在营业中。
酒吧的后门紧闭，但激烈的鼓点依然穿透厚厚的玻璃，如气锤一样敲击心脏。
花郁疲惫地靠在门上，定好五分钟的闹铃后开始闭目养神。
这两天的兼职时间出了一点冲突，截止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将近三十个小时没睡了，头疼得仿佛要炸开。
酒吧后门正对着一条长长的巷子，连路灯都没有，黑沉沉的，仿佛一条纵向深渊。
正值盛夏，虽然凌晨的气温相比白天降了几度，蒸腾的地温却依然带来阵阵燥意。
但总有人不嫌热，挤在看不见的角落里热吻纠缠，发出上不得台面的暧昧声响。
路过的年轻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轻挑地吹了声口哨。角落里很快传出笑骂声，安静几秒后，远处又有人扶墙呕吐。
一模一样的事，每天在小巷里重复上演，仿佛鬼打墙。
花郁厌烦地睁开眼睛，低着头咬住一根香烟，从裤兜里掏出附近小超市买的劣质打火机。
是真的劣质，一块钱一个，塑料浑浊，部件松动，上面还印了某男科医院的广告。
坚持不泄，自立自强。
很励志。
可惜打火机本身也像男科医院的目标受众，一遍一遍地努力，却连一个火星子也没打出来。
头越来越疼，花郁的耐心耗尽，攥住打火机正要起身，清悦的金属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咔哒。
一点幽蓝的火焰照亮了他的眉眼。
酒吧里恰好切歌，鼓点声不见了，空气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接着就是一首抒情歌响起。
今夜无风，火焰热烈跳蹿。
花郁短暂的失神之后，视线落在凭空出现的打火机上。
方方正正的，是烟盒的一半大，上面印着漂亮的logo。
他不认识这个牌子，但看得出价值不菲，能买一堆他的男科打火机。
太久没有休息的大脑处在一种机械的麻木里，花郁盯着那串logo看了几秒，视线才缓慢地滑过拿着打火机的纤细手指、戴着黑色腕表的瓷白手腕，最后落在对方的脸上。
花郁知道她是谁。
酒吧这段时间最受欢迎的客人。
她每到晚上九点就会出现，坐在固定的卡座上点一瓶最贵的酒，却一口也不喝，坐到凌晨三点准时离开。
也是他那些同事口中的有钱姐姐。
成熟，漂亮，出手大方。
每一个服务过她的侍应生，都会收到她慷慨的小费，和一瓶没有开封的酒。
花郁大概是酒吧里唯一一个没有服务过她的人。
巷子很黑，只有酒吧里透出的光亮作照明。
窜动的蓝色火焰将空气轻轻扭曲，将本就闷热的夏夜烧得更加黏腻。
云锦拿着打火机的手有些酸了，见花郁还是一动不动，索性又将手抬起一截。
热意倏然逼近，比火焰更先靠近的，是她指尖的香味。
花郁在酒吧工作，每天被各种香水味环绕，男香女香，各式风格，却没有一种味道与她类似。
明明那么清淡，却轻易将他笼罩。
无孔不入，强势霸道，让他久未入睡的迟钝大脑发出尖锐的警告。
花郁不习惯与人太近，下意识就要退开。
晚了。
刚才怎么也点不燃的烟，此刻已经亮起猩红的火光。
烟雾缭绕，五块钱一包的烟味道有些呛，却是头痛欲裂时最好的安抚剂。
也是昏昏沉沉时最好的清醒药水。
花郁神情微动，下一秒撞进她漆黑的眼眸。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亚洲人，瞳孔都是偏棕色的，她却是纯粹的黑，如同她身后的那条长巷，深得叫人看不到尽头。
“谢谢。”他淡淡颔首，声音透着一丝熬夜过后的沙哑。
云锦后退一步，在安全距离之外，隔着柔软的烟雾好整以暇地打量他。
二十岁的年纪，身量已经长成，眉眼却还透着一点阴郁的少年气，哪里都是薄薄的。
眼皮是薄的，下颌线是薄的，连肌肉也是薄的，紧实地覆在颀长的骨骼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酒吧统一发放的夏季工作服，是略显轻浮的花衬衫，材质很廉价，也没有版型可言。
但他穿上却刚刚好，松垮的衣领里，伶仃的锁骨若隐若现。
很漂亮，很适合被摧毁。
云锦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后，抬眸看向他的眼睛：“怎么谢？”
花郁一顿，四目相对的瞬间，还在燃烧的香烟味道愈发辛辣呛人。
又是来搭讪的吗？
他不想交朋友，不想跟谁互留联系方式，更不想成为谁无聊时的消遣。
但他不能明确的拒绝，因为他需要这份工作养活自己。
而眼前的人，是酒吧老板的财神奶奶。
不愿意，还不能得罪，进退两难。
花郁将香烟摘下，轻慢地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尽可能平静地问：“你想我怎么谢？”
云锦盯着他看了几秒，唇角勾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他大概觉得自己还算处变不惊，可惜年纪太小，即便装出一副沉稳的模样，警惕和戾气还是轻易从眼底泄露。
像一只还没学会捕猎技巧就失去庇护的小豹，用自以为是的方式虚张声势。
真有趣。
云锦心情不错，又往后退了一步，给小豹一点喘息的空间。
“你们酒吧的正式员工，是不是每个月都有内部折扣，可以选择自用或者送给喜欢的客人？”她问。
花郁微微一顿，点头：“有。”
“我来了这么久，几乎每个服务员都给我上过酒，却从来没人给我折扣。”云锦抬手抚过利落的齐肩短发，不紧不慢地抱起双臂，浅V黑裙勾出漂亮的曲线。
花郁没想到她会同自己说这个，一时无言。
酒吧确实每个月都会给员工一定的打折权限，基本是八五折，用以笼络熟客。
那么多人都没给过她折扣，大概是因为她太好说话，太过大方，不拿折扣也会来消费，所以没必要笼络。
而打过折的消费金额，提成远比客人原价付款的要低。
但这种话是不能跟她说的，他只要还想在这里工作，就不能把酒吧的营销技巧告诉一位常客。
空气依然沉闷，花郁指间的香烟也燃到了尽头，发出阵阵烫意。
云锦见他不肯说话，便也没有多加为难，只是说了句：“下次我来，你负责服务。”
花郁看向她。
云锦扬起唇角：“记得给我员工折扣。”
说罢，她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如她眼眸一般漆黑的小巷里。
尖锐的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独属于黑夜的寂静。
花郁随手将烟头按熄丢进垃圾桶，掏出手机关掉闹钟。
五分钟的放风时间已经结束，现在是凌晨两点半，该回去工作了。
花郁拉开玻璃门的瞬间，抒情歌恰好唱到最后一句，切歌之后敲击心脏的鼓点声再次响起。
他进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小巷幽深黑暗，一个人影也没有。
她走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留恋，连带着指尖那点香气也消散得一干二净。
所以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突然给他点烟，真的只是为了要一个员工折扣。
是他自作多情了啊。
花郁沉默几秒，如释重负地自嘲一笑。
云锦离开酒吧后，直接回了家。
所谓的家，其实是她租的房子，小区环境一般，但安保不错，也算清幽。
因为没有提供准确的身份信息，她花了双倍租金才顺利租下这套顶层。
夜深人静，云锦没有开灯，摸黑穿过空旷的客厅，来到阳台的落地窗前。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还在营业的皇家酒吧。
她站在阳台上，盯着酒吧看了片刻，又看向自己左手上的腕表。
黑色的机械表平平无奇，分针秒针都没有，只有一根短短的时针始终指着‘12’的方向。
云锦摘掉腕表，不紧不慢地走进浴室。
洗完澡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腕表戴上，戴好后才回到卧室躺下。
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天亮了，困意渐渐上涌。
云锦将腕表顺时针转动一圈，直到时针再次精准地指向‘12’才停下。
闭上眼睛前，她最后看一眼对面墙上挂着的电子万年历。
一块长条形的黑色屏幕，毫无审美可言，上面显示着【2013年7月13日3点11分25秒】。
秒数一直在动，59之后跳转为0，分钟数加1。
奶奶辈喜欢的东西，她却有两块，一块放在这里，一块在她的婚房卧室里，也是正对着床的位置。
云锦很快陷入沉眠。
空调开得有点凉，她用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任由自己的意识无限下坠。
这一觉起初睡得还算安稳，渐渐的仿佛置身海上，被海浪推着规律地涌动。
热意从海底往上翻涌，蒸腾的水汽渐渐覆盖全身，潮热之中多了一点难言的急切。
冰凉的方块无意间从小腿擦过时，云锦惊醒，睁开眼睛就看到对面墙上的电子万年历——
【2025年7月13日4点03分17秒】
所以她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云锦轻呼一口气，将手伸进被子里。
被子里闷潮如热带雨林，指尖擦过滚动的喉结，准确地抓住某人的衣领。
被子里传出一声低沉的笑，顺着她手上的力道钻出来，撑着身体噙着笑与她对视。
“想我没有？”他问。
云锦看向他。
相比20岁的花郁，32岁的他眉眼中少了一分沉郁和戾气，多了一点从容和稳重。
肌肉也不再是薄薄的，常年健身加上规律饮食，让每一条沟壑都恰到好处，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哦，衬衫。
还有衬衫。
不是劣质的酒吧工作服，而是干练修身的高级定制，是她专门请设计师来家里为他量体后做出来的。
熨烫得立整服帖的黑衬衫，放大了他身上的矜贵和疏离的特质。
20岁的他漂亮，像一朵开到极致的花。
32岁的他英俊，像一棵含蓄内敛的树。
明明是同一个人，气质却完全不同，可见时间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怎么不说话？”男人抵着她的额头，似乎不太满意她此刻的沉默。
云锦回神，抬手擦去他唇上水痕：“你把我吵醒了。”
“那真是太抱歉了。”
男人嘴上说着抱歉，态度却似乎不太诚恳。
云锦扫了他一眼，又一次将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了刚才冰到她的小方块。
是他的皮带扣，刚才在她的小腿上滑过，现在紧紧贴在她的小腹上，已经被她的体温暖热。
云锦：“你还硌到我了。”
“我正在努力补偿你。”
“这就是你的补偿？”云锦拽着皮带扣，平静反问，“穿着外面的衣服，往床上爬？”
“不是外面的衣服，我洗过澡了，衣服也是刚换的。”男人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云锦放松地倚进枕头里，似乎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做。
男人握住她抓着皮带扣的手。
咔哒。
皮带被抽了出来，两只交握的手上，戴着同款简约婚戒。
被子里潮气随着他们的动作疯狂出逃，转瞬消失在干燥的空气里。
“别装了宝贝，我知道你喜欢。”
男人说着话，俯身与她贴紧，却突然被另一个硬硬的方块硌到。
他微微一顿，将方块从云锦的睡衣口袋里取出来。
是他收藏的打火机，上面的logo是打火机品牌专门为他设计的图案。自从他戒烟以后，就一直摆在收藏室里落灰。
“这东西怎么会……”
男人清隽的眼眸里，难得透出一丝不解。
云锦没有说话，随意地将皮带绕到他的颈上握住，如套了戒圈一样不紧不慢地扯向自己。
男人对上她凌澈的视线，顺从地吻上她的唇。

第2章
早上六点半，打火机回到了收藏室。
云锦几乎一夜没睡，此刻也不觉得困。
从收藏室出来后，她端着一杯咖啡，打开客厅里的电视独享清晨。
财经频道正在重播前段时间的人物采访，刚才还架着她的腿弯流汗的男人，此刻在电视上笑得拘谨温和，胸前的位置还显示着他的名字和注解。
【华程】
【云程科技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
主持人：“听说华总在开始创业前，还用另一个名字生活过一段时间？”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羞涩：“是的，那时候看了太多热血漫画，很向往那种隐姓埋名惩奸除恶的大侠生活，来平城找工作的时候，就给自己取了‘花郁’这个假名，还发誓不闯出一番事业，就不改回原名。”
主持人：“没想到这么成熟稳重的华总，也有过这么中二的时候呢。”
电视里的男人和电视外的云锦同时低笑一声。
“花郁……华程……”
云锦将两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下一秒身侧柔软的沙发陷落，她没有扭头，任由男人沉沉地靠过来。
“怎么出来了？”男人声音困倦，还透着一点事后清晨的沙哑。
他的下巴搁在云锦的肩膀上，云锦不看他，也能想到他此刻的表情。
云锦：“睡不着，出来看会儿电视。”
男人不感兴趣地扫了眼电视屏幕，恰好看到电视里的自己露出让人牙酸的笑容。
他沉默一秒，两根手指捏住云锦的手腕，将黑色机械表抬到眼前。
“这是什么新出的时尚单品吗？”他问。
云锦抽出手：“戴着玩的。”
“怎么不戴我给你买的那些？”男人又问。
云锦：“我喜欢这个。”
“看得出来，连睡觉都不肯摘，”男人看着只有一根时针的表，失笑，“不懂你们年轻人的喜好。”
云锦扫了他一眼：“我只比你小两岁。”
“那也是年轻人。”
男人说完，电视里的自己再次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他啧了一声，直接将云锦打横抱起。
“电视有什么好看的，回屋睡觉。”
“我不困。”
男人只当没听到，抱着她回了卧室。
嘴上说着不困的云锦，一沾床就睡着了，等到被生物钟叫醒时，已经是上午九点。
华程比她醒得更早，此刻单手揽着她，正在欣赏对面墙上的万年历。
【2025年7月13日9点3分45秒】
黑色电子屏，红色字符，很有存在感。
是他们的婚房设计师看到了会同归于尽的程度。
察觉到怀里的人醒了，华程缓缓开口：“虽然这东西已经挂了一段时间了，但我还是想问……为什么？”
“你不喜欢？”云锦也看向万年历。
华程静默两秒，真心询问：“你喜欢？”
“不喜欢，但需要。”
她答得干脆，华程低头看向她的眼睛。
沉默片刻，华程没问她为什么需要，只是点了点头：“那就挂着吧。”
关于万年历的讨论到此结束，华程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便先起床了：“早餐吃什么？”
“去公司吃吧。”云锦提议。
“在家吃，”华程眉眼含笑，“你都十几天没吃到我做的饭了。”
自从年初卸任CEO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出差这么久了。
华总要亲自做饭，云锦没有拒绝的道理：“黄油面包片。”
“等着。”
华程去厨房大展身手了，云锦又躺了一会儿才起床，等收拾好出去时，恰好看到早饭上桌。
这个时间，其实也不算早饭了。
云锦到桌前坐下，华程给她递了杯热牛奶，转身回到厨房洗洗刷刷。
她不喜欢做家务，华程不喜欢家里有人，所以在最初的磨合之后，这么多年来都是华程包揽家中大小事，他出差的时候才让钟点工来收拾。
云锦已经习惯这种相处方式，吃完不算早的早饭后，把碗和杯子拿到厨房。
华程刚吞了两粒药片，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突然出现，一时间水都没喝就直接咽了下去。
云锦：“吃的什么？”
“维生素。”华程把药瓶递到她面前。
云锦没看，放下餐具就离开了。
华程顺手洗了，又回房间换了西装，这才同她一起出门。
“等等。”云锦叫住他。
华程停下。
云锦朝他走去，将衬衣的第一颗扣子系紧，遮住了她不久之前在上面留下的痕迹。
“有点疼，好像磨破了。”华程说。
云锦：“嗯。”
“没法见人了。”华程又道。
云锦看向他。
她身高一米七，在女生里算高的，但站在一米九二的华程面前，仍需要抬起头才能和他对视。
“痕迹都在衣服能遮到的地方，你打算不穿衣服见谁？”她平静地问。
华程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觉得她有点可爱。
到公司已经上午十点多，好在董事会主席和CEO都不需要打卡。
云程科技创立到现在已经有十年了，十年间从老城区的一间小小的办公室，发展到如今单是一个总部就占地15万平方米。
云锦和华程的办公点不在同一栋楼，两人直接在车库分道扬镳，奔赴各自的职场。
人在忙工作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等云锦开完两个会，处理了五份文件，已经是下午时分。
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一点开全是朋友蓝莉发来的。
蓝莉：姐们，不要忘记我们今天的约会哦。
蓝莉：怎么不回消息，又在开会？
蓝莉：你不会要放我鸽子吧？
蓝莉：出来玩出来玩出来玩，你要不出来我就去你家办公楼的天台上表演旱地跳水！！！
蓝莉：我去了啊，我真去了啊！
全是废话，云锦没往上翻，抬头问助理：“之后还有事吗？”
助理：“本来还有一个小型会议，但按照您的要求推到明天了，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九点没有任何行程。”
云锦点了点头，给蓝莉回复一个‘1’，就去找华程拿车钥匙了。
华程所在的办公楼就在隔壁，云锦直接乘电梯到地下一层，穿过巨大的停车场来到临座的华程专用电梯，刷卡后走了进去。
电梯在11楼停下，云锦一走出电梯，秘书办的众人纷纷起身：“云总。”
“云总好。”
云锦点头示意：“你们华总呢？在办公室吗？”
行政秘书刚要回答，董秘吴恩就急急忙忙走过来：“云总好，您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云锦觉得他这句话挺有意思，反问。
吴恩笑了：“当然能来，当然……华总在办公室，我陪您过去吧。”
云锦扫了他一眼，随他一起往办公室走。
整个11楼都是华程的地盘，从秘书办到办公室，光是走路都要一分钟。
吴恩默默跟在云锦后面，飞速地发了一条消息后，又抢先一步去敲门。
“华总，”他抬高声音，“云总来了。”
云锦淡淡看了他一眼，没等里面回话就直接将门推开。
办公室里，助理冯婉坐在华程的椅子上吃水果，华程靠在办公桌上跟她说了什么，两个人同时笑起来，气氛融洽和谐。
听到门口的响动，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同时扭头。
看到云锦后，华程立刻笑着出来迎接：“你怎么来了？”
云锦没理他，抬眸看向匆匆起身的冯婉。
“云总。”冯婉温顺地打招呼。
“助理坐在老板的椅子上吃饭，你们办公室还真是亲如一家。”云锦缓缓开口。
冯婉下意识看向华程，双手默默抚上隆起的小腹。
相比她的拘谨，华程要从容得多：“婉婉是冯叔的女儿，又不是外人，再说她现在情况特殊，多照顾一点也是应该的。”
“华总一直是这样的，对每个员工都特别好。”吴恩笑着接话。
云锦的视线落在冯婉的肚子上：“几个月了？”
“……快五个月了。”冯婉温声回答。
云锦沉默一秒，道：“照顾好自己，该请假就请假，一切以身体为主。”
冯婉僵硬地点了点头，更加局促。
没等她再说些什么，云锦已经拿着车钥匙离开，房门还没关上的办公室里，华程扶着冯婉重新坐下。
吴恩紧张地看一眼云锦离开的方向，确定她没有回头，这才默默松一口气。
云锦跟蓝莉约在一家私人会所，会所离云程科技园区比较近，她到了之后直接进了包厢，按照自己喜欢的口味选了两块蛋糕。
一块蛋糕下肚，她正准备吃第二块的时候，一只稀有皮包包像手榴弹一样，砰地落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云锦头也不抬，继续吃蛋糕，下一秒蓝大小姐就扑通落在了包包旁边。
“这个时间吃蛋糕，你是真不怕胖啊。”蓝莉懒洋洋道。
云锦看了她一眼：“这才几点。”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我们已经三十岁了，新陈代谢只允许我们在早上九点前吃这种东西，还得配合黑咖啡食用。”蓝莉翘起二郎腿，优雅地欣赏自己的美甲。
相比哪里都是淡淡的云锦，她浓烈艳丽，是真正的第一眼大美人。
美人的劝告虽然实用，但云锦不打算听：“最近都干嘛了？”
“躺着。”蓝莉回答。
云锦对她的答案一点都不意外。
她和蓝莉少年时相识，一路看着彼此参赛拿奖、通过重重竞争进入最高学府，拿奖学金，混校友圈，又在各自的职场上高歌猛进风头无两。
结果蓝大小姐在好不容易成为红圈律所合伙人后，突然意识到坐办公室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于是把工作一辞，回家躺着了。
“你呢，忙吗？”蓝莉绕到她旁边坐下，端着咖啡和她碰杯。
云锦：“忙。”
蓝莉啧了一声：“真是意料之中。”
朋友相聚最是放松，两个人在沙发上东倒西歪，天南海北地聊着天。
在聊了几句国际金融形势后，话题突然跳到了圈里人的八卦上。
“一年前癌症去世的周文，你还记得吗？”蓝莉一脸神秘。
云锦点头：“印象深刻。”
这位周文周先生，是出了名的爱妻如命，结果刚一去世，小三就抱着孩子找上门了。
“我以前见过周文，他对周夫人是真的好，没想到也会出轨。”蓝莉感慨。
云锦倒是平常心：“男人嘛，都是天生的演员，你被骗也正常。”
“你家华程也是？”蓝莉冲她挑了一下眉。
云锦微笑：“他是影帝。”
蓝莉没当回事，又将话题扯回去：“你知道么，周夫人前段时间出国定居了，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云锦：“周文的公司也有她的心血，她不该拱手相让。”
“不让又能怎么办，周文死之前立了遗嘱，把自己那部分财产都给了私生子，周夫人手里只有公司初创时那点股份，在董事会一点话语权都没有，留下也只有被挤兑的份。”
蓝莉说完停顿一秒，突然感兴趣地问：“难道你有破局的办法？”
“嗯？”云锦看向她。
蓝莉问得更直白一点：“如果你是周夫人，你会用什么方式把公司抢回来？”
她只是随口一问，云锦却陷入短暂的思考。
片刻之后，云锦缓缓开口：“首先，要弄清楚周文把财产留给私生子的动机。”
蓝莉一顿，面露迟疑：“什么意思？”
“周夫人无法生育，周文和她夫妻多年都甘心做丁克，怎么就在查出癌症之后反而出轨生孩子了呢？”云锦问。
蓝莉想了一下，道：“估计是因为快死了，繁殖欲突然作祟。”
“所以他更看重的是孩子，而不是出轨对象。”云锦总结。
蓝莉表示认同。
云锦：“这样的话，问题就很容易解决了。”
蓝莉表示洗耳恭听。
云锦清浅一笑：“如果我是周夫人，我会穿越到周文还不认识我的时候，想办法哄着年轻时的他永久性结扎，从根源上消灭私生子出生的可能。”
蓝莉：“？”
“没了繁殖能力，他在查出癌症之后就不会因为繁殖欲出轨，就算出轨也不会有孩子，更不会立什么把财产给孩子的遗嘱，接下来我只需要耐心一点，等他死了就继承全部财产。”
蓝莉：“……”
云锦看向她，一本正经：“你觉得我这个破局方法怎么样？”
蓝莉的表情逐渐一言难尽：“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疯了？”
云锦绷不住了，笑倒在她身上。
蓝莉翻了个白眼：“还以为你会发表什么高见，结果净给我胡扯。”
穿越？亏她说得出来。
云锦笑得卧蚕微微鼓起，倚着她温声道：“没胡扯。”
蓝莉面无表情：“哦。”
“真的没胡扯，”云锦抬起左手，露出黑色腕表，“看得这只表了吗？”
判断物品价格就像喝水一样简单的蓝大小姐，一眼看出这只表就算是全新的时候也不超过四百块。
现在只剩一根时针，还得去掉一个零。
一只典型的工业垃圾。
蓝莉：“看到了，干嘛？”
云锦坐起来，笑道：“这只表有一个神奇的能力，逆时针转动一圈，就可以回到12年前，顺时针转动一圈，就能从12年前回到现在。”
蓝莉：“……”
云锦坐起来：“你不信？”
“我信，”蓝莉飞速拧了一下侧边的表冠，“转了，你可以穿越了。”
云锦按了一下表冠，让时针归位：“这只表只有两个功能，逆时针回到12年前，顺时针从12年前回到现在，你已经在‘现在’了，顺时针转是没有用的，更何况你还没转够一圈。”
“哦，那你转，我看看你是怎么穿越的。”蓝莉面无表情。
云锦：“这只表一来一回之后的冷却时间是12小时，我到晚上再转。”
蓝莉假笑：“哦，晚上特意回12年前干嘛？”
云锦面色坦然：“接近还不认识我的20岁华程，哄着他永久性结扎，免得他死了之后，冒出什么私生子跟我抢财产。”
她说话时，语气很少有大的起伏，即便是开玩笑，也透着一股深思熟虑后的味道。
蓝莉盯着她看了几秒，问：“云程科技的CEO这么难当吗？”
怎么才几天没见，孩子就疯成这样了。
云锦挑了一下眉：“不信算了。”
“懒得理你，我去洗手间。”蓝莉转身走了。
云锦垂眸看向腕间黑表，遗憾地叹了声气。
这块表真的可以让人穿越时空，蓝莉怎么就不信呢？
记得那是十几天前，一个漫长的午后。
她睡了很好、很踏实的一觉，醒来之后就发现手腕上多了一块只有时针的表。
她不知道这表是怎么来的，在把玩几下后，无意间得知了它的正确用法。
现在的她，已经去过12年前很多次了。
就在十几个小时前，她还为12年前的华程点了一支烟。
哦，那个时候的他，叫花郁。
蓝莉还没回来，包间里只有云锦一个人。
她倾身向前，继续吃蛋糕，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一声。
是华程发来的消息。
“今晚有点事，不用等我吃晚饭。”
云锦的眼神瞬间淡了。

第3章
华程发完消息，原地等了片刻，聊天页面果然跳出来一个‘1’。
他眼底闪过短促的笑意，下意识转了转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抬起头时眉眼已经变得淡漠。
此刻的他不在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在一家高端医疗机构的VIP候诊室里。
候诊室所在的楼层直接为他清场，还有单独的出入通道，以确保行程的隐私性。
“华总。”一直等在旁边的吴恩见华程收起手机，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华程却闭上眼睛，靠着椅背假寐。
吴恩见状，立刻闭嘴。
装修比五星级酒店套间还豪华的候诊室里，此刻一片静谧，华程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
吴恩看着他沉静的眉眼，也忍不住偷偷打了个哈欠。
按照原定计划，华程要明天中午才回来，结果项目比预想的早一天签成，他就非要提前回来。
包机来不及重新申请航线，吴恩只能给他买公共航空的机票，因为是旅游旺季，所以最后只买到了经济舱。
都经济舱了，华程还是没有改变主意，一下谈判桌就上了飞机，曲着腿坐了十几个小时，直到凌晨四点多才到家，没休息多久就来上班了。
吴恩都替他累得慌，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是人之常情，毕竟……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冯婉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叠报告。
华程倏然睁开眼睛，眸色清醒，没有一点睡意。
像一头处于鼎盛时期的狮子，即便不在自己的领地内，也透着上位者的从容和冷淡。
冯婉的视线和他对上一秒，转而看向旁边的吴恩。
吴恩笑了笑，识趣地出去了，关上门的瞬间，听见华程在问冯婉检查结果。
房门关上，候诊室又成了绝对的私密空间。
冯婉回答男人的问题：“我有点贫血，医生开了补血剂。孩子倒是一切都好，就是腿有点短。”
华程一顿：“腿短？”
冯婉：“上次检查还是正常的，医生说彩超存在误差很正常，没必要放在心上。”
华程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对了，”冯婉看向他，“我爸说晚饭去粤海餐厅吃。”
华程：“嗯。”
“那我们现在过去，还是先回公司？”冯婉征求他的意见。
华程捏了捏眉心，站起来：“先去商场买点东西。”
冯婉：“好。”
同一时间，私人会所。
蓝莉去完洗手间回来，就看到第二块蛋糕也被云锦吃没了，一时无语：“蛋糕就这么好吃吗？”
“你要是没吃午饭，也会觉得好吃。”云锦回应。
“没吃饭怎么不早说，”蓝莉拎起自己的限量款包包，像拎一个塑料袋，“走吧，姐姐请你吃大餐。”
云锦欣然起身：“好啊。”
“你想吃什么？”
云锦想了一下：“米线吧。”
蓝莉：“……再想。”
云锦：“小锅米线，双倍泡椒那种。”
蓝莉：“……”
最后还是去了云锦喜欢的米线店。
米线店在寸土寸金的CBD，老板是华程的狂热粉丝，店里随处可见华程的照片，连唯一的电视都在循环播放他的采访视频。
云锦一进店就找个位置坐下了，蓝莉点完单回来，恰好电视里的主持人在问华程的曾用名。
电视里的华程羞涩一笑：“那时候看了太多热血漫画，很向往那种隐姓埋名惩奸除恶的大侠生活，来平城找工作的时候，就给自己取了‘花郁’这个假名……”
“他不是为了躲债才用假名吗？怎么还岁月史书起来了，”蓝莉吐槽，“而且他为什么要搞这种害羞纯情的人设？很恶心诶。”
云锦淡定回答：“观众喜欢反差感，这个采访出来之后，云程科技的股票涨了不少，他本人也被选为‘当代大学生最想拥有的老板’第一名。”
“要不说大学生好骗呢，”蓝莉感慨，“对资本家还产生好感了。”
云锦被她逗笑。
蓝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问：“咱俩是朋友吗？”
“废话。”云锦懒得理她。
蓝莉抱臂，悠闲地看着她：“那朋友问你话，你会如实回答吗？”
“想问什么就问，不用兜圈子。”云锦把可乐推给她。
蓝莉拧开瓶盖，又推回去：“华程从去年开始就频繁大动作，先是建了六家子公司，把直播和物流都控制在自己手里，又搞什么AB股、增加董事会席位，现在还频繁出现在公共视野，不断增强自己对云程科技的影响力……他到底想干什么？”
云锦喝一口可乐，冰凉的碳酸在舌尖炸开，驱散一丝暑气。
她缓了缓，才道：“显而易见，他想进一步控制云程这艘大船。”
蓝莉皱眉：“现在云程科技不就是他在做主吗？”
“是啊，但他觉得不够。”云锦摊手。
蓝莉翻了个白眼：“既是精神领袖，又是董事会主席，这都觉得不够，这位贪婪的资本家要怎么样才觉得够呢？”
云锦笑而不语。
电视里，贪婪的资本家继续扮演纯良羞涩的老实人。
电视外，蓝莉突然反应过来：“他想要绝对投票权？！”
云锦看她一眼，没有否认。
“……野心真够大的。”蓝莉无语。
对于云程这种上市公司而言，投票权等同于控制权，如果华程拿到了绝对投票权，就意味着以后他在云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实现彻底的独裁。
蓝莉又感慨两句华程的野心，突然道：“但光凭他现在做的这些，恐怕很难如愿吧。”
云锦又喝一口可乐：“他个人名下的公司，这两年陆陆续续投资总部的项目，前段时间的董事会上已经做出决议，现在只要股东大会的同意率能到60%以上，他那些投资和资源就会以投票权的方式回流。”
回收投票权的常见方式。
蓝莉点了点头：“成功的话，他能换多少投票权？”
“30%。”
蓝莉笑了：“那完了，我觉得他注定要失败了。”
董事会的表决方式是一人一票，华程只需要在董事会多安插一点自己人，就能拿到想要的结果。
可这个结果也是需要经过股东大会同意才能实施的。
而股东大会的表决方式是一股一票，蓝莉没辞职前，负责一部分云程科技的法律业务，对云程的股权构成相当了解。
华程本人虽然对云程科技至关重要，却只有17%的投票权，云锦19%，华程认识十几年的死党刘壮11%。
占股最多的是董事冯河，有30%的投票权，其他股东共占23%。
如果不是云锦和华程紧紧绑定，刘壮也唯华程是从，今天坐在董事会主席这个位置上的，还真不确定会是谁。
冯河虽然竞选主席失败，但他作为云程投票权最高的个人，一直对董事会主席的位置蠢蠢欲动。
现在就算华程以结盟的方式暂时压他一头，只要他手里的投票权不被稀释，他就随时有可能上位。
毕竟结盟这种事，今天你跟他，明天可能就是他跟我了。
蓝莉：“冯河有30%的投票权，光他一个人反对就够呛了，更何况其他董事也未必喜欢这种一次性买卖。”
或者换种说法，是大概率不喜欢，哪怕是那些对华程马首是瞻的人。
云程科技是一颗还在上升的新星，前途不可限量，他们没必要为了眼前的利益，就任由最重要的股权被稀释。
蓝莉端起自己的椰子水，跟云锦的可乐碰了一下：“想好怎么安慰你家华总了吗？”
云锦笑笑：“说不定冯河脑子一抽，就投赞同票了呢？”
蓝莉夸张地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热腾腾的米线就送了过来。
云锦跟老板道了声谢，拿了一次性筷子刚要开始进食，蓝莉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云锦无奈抬头：“还有什么事？”
“最后一个问题。”蓝莉举起一根手指。
云锦看了眼她锋利到可以做杀人凶器的美甲，屈服：“问。”
“你跟华程有没有签婚前协议的补充条例？”蓝莉突然严肃。
云锦和华程结婚时，公司已经上市，为了避免股价波动，也为了稳定军心，领证前就签了隔离个人资产和公司股权的婚前协议，协议还是她拟定的。
也就是说，如果不签补充条例，那么不管华程拿到多少投票权，都跟云锦无关。
面对蓝莉的提问，云锦眨了一下眼睛。
蓝莉再次无语：“没签？没签你就支持他回收投票权？你知不知道一旦他成功了，你的投票权就会被稀释到15%以下？”
“跟之前差距不大嘛。”云锦笑道。
蓝莉不悦：“云大总裁，麻烦你专业一点好吗？别忘了他拿到投票权后，就不用再跟你捆绑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云锦低着头摆餐具：“我知道。”
意味着她和华程意见相左时，华程可以不用再考虑她的意见。
更糟糕一点，意味着她可能像那位周夫人一样，在云程彻底失去话语权。
“我劝你在董事会召开之前，跟他签一份补充协议，要求拿到一部分的投票权，协议我来拟，你们负责签字就好。”大宅女板着脸，拿出红圈律师的专业性。
云锦只是笑笑：“不会的。”
蓝莉顿了顿，不懂她这句话的意思，是华程不会成功，还是自己不会陷入被动。
云锦明天还要上班，两个人吃过晚饭就散了。
云锦一个人回到家时，家里漆黑一片。
她没有开灯，摸着黑回到卧室里，墙上的万年历发着幽幽红光，乍一看像什么凶案现场。
她在万年历前站了片刻，给华程发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华程秒回：估计要晚一点。
云锦：具体时间。
华程：11点左右？
云锦：回来的时候给我带成记葱油饼。
华程：好。
短暂的对话结束，云锦去了浴室，这次依然没有开灯。
她出生在山里，11岁之后就一直住在另一座山里的舅舅家，长期寄人篱下的生活让她养成了节俭到苛刻的毛病。
她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学会挥金如土和浪费，却总是在一个人的夜晚，习惯性地关灯做事。
洗完澡换了衣服，云锦借着照进窗户的月光，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五官端正，身材姣好，皮肤和头发泛着精心保养的光泽，漂亮得好似20岁。
但也只是‘好似’，和真正20岁的人站在一起时，会有非常清晰的姐感。
云锦喜欢自己身上这种姐感，岁月是最锋利的武器，让她积累足够的经验守护自己应得的一切。
岁月真好。
云锦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将手腕上的机械表逆时针转动一圈。
她耐心等了几分钟，隐约察觉到空气的扭动后，便颇有经验地闭上眼睛。
下一秒，她脚下一软，等睁开眼睛时，就看到自己躺在一张两米的大床上，床对面的墙上还挂着一块电子万年历。
【2013年7月13日20点11分33秒】
这块表的穿越方式就是，原地刷新。
她上次是在床上离开这个时空，所以回来时还会出现在这张床上，等到顺时针转一圈时，则是回到刚才的浴室里。
云锦从抽屉里拿出在这个时空买的手机，下了床直接往外走。
天已经黑了，老城区依然车水马龙。
云锦乘着出租车来到皇家酒吧门口，七厘米的细高跟鞋刚踏出车，两个穿着花衬衫的侍应生就迎了上来。
“云姐，您来啦！”
“姐姐，我们一直在等你。”
侍应生们很热情，云锦看了他们一眼，长得远不如花郁漂亮，但青春白净，也算讨喜。
云姐心情不错，从包里随便掏了几张现金给他们，然后换来了更多的热情。
云锦被簇拥着走进酒吧，刚到门口就迎面遇上了花郁。
花郁拿着托盘，往旁边退了一步。
要装不认识吗？
真好玩。
云锦径直从他身侧经过。
“姐姐今天还是19号卡座吗？”一个侍应生问。
云锦：“今天去包厢，找个隔音好的。”
包厢消费一般比卡座要高，更高的消费意味着更高的提成。
侍应生眼睛都亮了：“好嘞！酒呢？也跟之前一样？”
“酒啊，”云锦停步，扭头看向身后的花郁，“你来决定吧。”
花郁闻声看了过来，又一次撞进她漆黑的眼眸。
两个侍应生对视一眼，意识到什么后有点不甘，但又不敢忤逆尊贵的客人，只能配合地聊了几句再离开。
花郁还站在通道里，往前是空调的寒气，往后是夏夜的热意。
冷热互搏，腹背受敌。
云锦见他不说话，笑着说一句：“你昨天答应我的，忘了？”
花郁顿了一下，声音沉悦：“没忘。”
云锦站在原地不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花郁低垂着眉眼，直接带她去了隔音最好的包厢。
云姐对此颇为满意。
房门关上的瞬间，震耳欲聋的鼓点被隔绝在外，并不喜欢吵闹的云锦略微松了口气，不紧不慢地在沙发上坐下。
“您要什么酒？”花郁问。
云锦看向他漂亮的眼睛：“都说了，让你决定。”
花郁：“和之前一样？”
云锦笑了：“我如果想要跟之前一样的，为什么让你决定？”
花郁沉默一瞬，又问：“什么酒都可以？”
“嗯。”
花郁直接出去了。
两分钟后，他拿了一支名庄香槟进来。
云锦看到酒，眉头轻轻挑起：“为什么选这支？”
“包厢低消3000，这支3600，打完折3060，刚好够低消。”花郁平静地和她对视，“反正你也不喝，没必要买贵的。”
云锦虽然猜到了原因，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短暂地陷入沉默。
短短十几天，她光是在卡座就消费上百万，今晚第一次来包厢，却创造了消费最低的记录。
20岁的花郁虽然沉郁冷漠，却意外的乖乖仔，如果是32岁的华程，只会恨不得让客人把祖产都掏出来。
老狐狸应该受到惩罚，而乖乖仔则该得到奖励。
云锦看向漂亮的年轻人，问：“要不要跟我睡觉？”
自认为经历过许多、不管再遇到什么都会处变不惊的年轻人，闻言错愕抬头。

第4章
花郁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他一对上云锦的视线，就知道自己没有错。
她就是在问，要不要和她睡觉。
花郁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像生生不息的野草，也像封印在冰层里的火焰。
漆黑，明亮，坚定。
就连耍流氓，都那么坦然和无畏，仿佛是国王对乞丐悲悯的施恩。
短暂的愣神后，花郁平白生出一股恼怒，一时间眼神更冷：“对不起，我不卖。”
云锦笑了。
她的五官淡淡的，不做表情时会显得有点冷，但一笑起来又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感觉。
在花郁看来，平易近人的另一层意思，就是‘她本高高在上’。
头又开始疼了，花郁心中厌烦，直接转身离开。
“你看起来很缺觉。”云锦的声音不紧不慢传来。
花郁决定要走的时候，就做好了被辞退的准备，于是回头看向她时，不再遮掩自己的攻击性：“关你什么事。”
云锦没有被他挑衅的语气激怒，只是道：“我从昨天早上八点到现在，也只睡过两个多小时。”
花郁不懂她跟自己说这个干嘛，黑沉沉的眼眸依然凌厉。
云锦无声笑笑，示意他帮自己开酒。
花郁没动。
云锦索性自己动手，给自己和他各倒了一杯。
“喝一点，好入眠，就当是你给我打折的谢礼了。”云锦将他的那杯往前推了一下。
这个女人从问完为什么要选名庄香槟开始，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荒诞离奇，完全不在正常人的理解范围内。
太荒唐了，花郁反而笑了，沉静的眼睛里仿佛烧起两簇火焰，总算有了一点年轻人的肆意。
“用、不、着！”他拒绝得很彻底。
“不领情啊，那算了。”
云锦不喜欢为难人，喝完香槟定了闹钟，就直接在沙发上躺下了。
睡了？
她竟然睡了？
所以她说的睡觉，就真的只是睡觉？
各睡各的？
包厢的隔音非常好，尽管外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但花郁还是能听到她绵长细微的呼吸声。
人的大脑在处理不了某些事情的时候，会陷入死机状态。
花郁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死机的，刚才那些因为她才生出的激烈情绪，这一刻空空荡荡，只是平静地觉得自己遇到了疯子。
疯子。
花郁舌尖轻轻抵在牙关，一只手放在了门把上。
“别出去。”明明已经睡着的女人突然开口。
晚了，花郁已经将门拉开一条小缝，爆裂的音乐声立刻呼啸而来。
云锦不耐烦地翻个身，背对他：“好吵，把门关上。”
花郁无语，想说凭什么要听你的话，但激烈的情绪消散后，理智再一次回笼。
他现在做了三份兼职，只有酒吧这份工作拿到的钱最多，可以让他在维持基本生活的同时，还能攒一些积蓄。
积蓄很少，却是那些讨债的找上门时，可以让他及时逃走的车票。
这份工作对他真的很重要。
更何况，她没有做别的，只是在‘睡觉’。
漂亮的年轻人脊背清瘦沉默，很快就妥协将门关上。
包厢再次安静，云锦调整一下姿势，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花郁靠在门上，疲惫地闭了闭眼睛，门上镶嵌的玻璃透进彩色的灯光，将他高挺的鼻梁切割成斑斓的色块。
云锦还在睡，看起来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花郁很快就站累了，默默到点歌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今天早上四点多下班，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起来去工地了，做到下午五点又去超市卸货，然后八点来酒吧上班打卡。
长时间的高强度体力工作，以及严重的睡眠不足，拉扯着他大脑里的每一根神经。
他头痛欲裂，他困倦疲惫，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此刻处在安静昏暗的房间，意识无法自控地陷入黑暗……
他猛然惊醒，睁开眼才发现时间刚过去三分钟。
云锦仍背对着他睡在L型沙发的l上，漂亮的裙子随意堆叠，露出莹白的小腿和曲线。
花郁扫了她一眼，默默到L型沙发的_上躺下。
_比l要短得多，云锦睡得很富裕，头上脚下都有长长的空余，他却很窘迫，一双长腿只能委屈地搭在沙发边上。
但对花郁来说，也足够了。
外面似乎切了歌，灯光变得柔和昏沉，他也昏沉睡去。
叮咚。
手机响了。
明亮奢华的私房菜包厢里，华程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是垃圾短信。
云锦在跟他说了带葱油饼后，就没再发消息来。
“华程……华程？”
华程捏着无名指上的素圈转了转，抬头就对上冯河含笑的眼睛。
冯河，云程科技最大的董事，当年在云程科技创立初期强势加入，直接占了最大的份额，至今都在董事会中地位稳固。
“在想什么？”冯河笑呵呵地问。
华程盯着他看了几秒，也笑：“在想……冯叔最近是越来越慈祥了。”
当年满身煞气的混混，如今摇身一变，竟然也有了几分佛相。
“都要当外公了，能不慈祥嘛，”冯河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冯婉，笑得眼角一堆皱纹，“听说港城那边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昨天刚出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华程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随意握着冯婉的椅子折角，“是男孩。”
冯河笑意更深：“男孩好啊，华家后继有人，你高兴坏了吧，难怪宁愿坐经济舱也要提前回来陪婉婉产检。”
冯婉低着头吃饭，没有说话。
华程笑得悠然：“是啊，也算是对得起华家的列祖列宗了，主要还是得谢谢婉婉。”
“都是一家人，谢什么谢，”冯河摆摆手，又去关心女儿，“今天产检的结果怎么样？”
冯婉不理人，继续吃饭。
华程替她开口：“一切都好，有点贫血，孩子的腿也有点短，不过医生说都在可控范围内。”
“腿短？那是随我这个外公了啊。”冯河大笑几声，警告地看了冯婉一眼。
冯婉不为所动，也不想看他。
冯河只好转而跟华程说话：“刚才那一堆东西，是你给婉婉买的吧，她这丫头，就是被我惯坏了。”
华程笑着看她一眼：“她是华家的大功臣，我给她买什么都是应该的。”
“是吗？”冯婉总算抬头，“那你给我买套城境的房子吧。”
“胡闹，”冯河皱眉，“家里缺你住的了？跟华程要什么房子。”
“家里是家里的，我马上就要生孩子了，想要一套自己的房子也不行吗？”冯婉反问。
冯河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刚要训斥她几句，华程就叹了声气：“不是说好了，等月底的股东大会结束再买吗？”
“给我买套房子而已，为什么非要等股东大会结束？”冯婉反问。
华程还没来得及解释，冯河就不悦道：“我说你今天怎么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合着是在为这种小事置气，你就不能顾全一点大局？”
冯婉放下筷子：“我顾全大局，谁顾全我？”
冯河：“你……”
“算了算了，别为这个不高兴，我明天就带你去看房。”华程打断父女二人的争执。
冯河立刻反对：“不行，城境那边的房子最小套也得三千万，你贸然动用这么大笔款项，引起云锦怀疑怎么办。”
“怀疑了就跟她摊牌，反正我也不想等了，”冯婉还在逼华程，“我已经看好了一套，九千三百万，你明天去交钱。”
华程沉默片刻，点头：“好。”
“我说不行！”冯河倏然恼怒，那点佛相瞬间碎个干净。
华程和冯婉同时看向他，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冷着脸喝了口酒。
包厢里静了片刻，冯河放下酒杯：“房子我来买，这件事不要再讨论了，婉婉我知道你委屈，但为了股东大会，也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就再忍一段时间吧。”
冯婉抿了抿唇，刚要开口说话，旁边的华程突然脸色微变。
她立刻从包里掏出药瓶递给他。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冯河反应过来要关心几句时，华程的药已经吃完了。
“怎么又头疼，”冯河忧心忡忡，“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去医院？”
华程无奈一笑：“去不去都那样，好不了了。”
“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冯河不高兴，“你给我好好的，长命百岁地陪着婉婉和我外孙。”
华程面露苦涩：“我也想啊，可惜……”
包厢里的气氛沉重下来，冯河看了眼冯婉，发现她还是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小姐，我已经要给你买房子了，怎么还板着脸？”冯河叹气。
冯婉：“葱油饼。”
“什么？”冯河没听清。
华程也看了过来。
冯婉顿了一下，抬头：“吃完饭，华程要去给云锦买葱油饼。”
“葱……葱油饼怎么了？”冯河有点茫然，“你都吃大餐了，还不许人家吃个葱油饼？”
冯婉眸色微沉：“那家葱油饼开在西城，一来一回就得两个小时，排队还要好久，再加上晚上十二点之后才出摊，等他买完回去，少说也要凌晨一点了。”
冯河无言几秒，大笑：“我说你怎么了，合着是心疼华程了啊！”
冯婉无视他，对华程说：“你明天早上七点还要开会，别去了吧。”
华程笑笑没说话，和善，却不容辩驳。
冯婉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一顿饭吃到十点多才结束，华程把冯婉和冯河送到车上，转身从门童手里拿了自己的车钥匙。
刚拉开车门，身后突然传来惊讶的声音：“华哥？”
华程循声回头，挑眉：“你怎么在这儿？跟着你爸来的？”
“我爸也在这儿？”年轻的男孩一身潮服，身上戴了一堆叮叮当当的配饰，闻言四下张望，“他人呢？”
来人正是冯河刚满十八岁的儿子，冯澈。
冯河本人长得不怎么样，前后两任妻子却都是大美人，已经去世的前妻生的冯婉端庄如画中人，现妻的冯澈则仿佛混血，轮廓漂亮俊逸。
冯澈还在找爹，华程把他的脑袋拧回来：“别看了，刚走。”
冯澈哦了一声，眼睛突然放光：“姐姐呢，没跟你一起吗？”
“你说的哪个姐姐？”华程笑问。
“废话，当然是我的云锦……”冯澈一脸无辜地歪头，看向他时眉眼春意料峭，“姐姐。”
华程盯着他看了几秒，勾唇：“她在家。”
“这样啊，我要去你家玩！”冯澈眼疾手快地去拉车门。
刚拉开一条缝，就被更快的华程给按了回去，似笑非笑地挡在车门前：“太晚了，不欢迎。”
“华哥！”冯澈不满大叫。
“少废话，我得走了，”华程不想跟他浪费时间，“去给我老婆买葱油饼。”
“葱油饼？”冯澈大力拍车窗，“大晚上的吃什么葱油饼啊，你想让她消化不良吗？别买了，万一姐姐积食了怎么办，她的肠胃本来就……”
华程不听他废话，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冯婉说得没错，那家葱油饼相当难买，华程买完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云锦一个人在家时不爱开灯，偌大的房子里黑沉沉的，华程以前试过安装小夜灯，但她只要想到自己睡觉的时候灯还在亮，就会难受得辗转反侧，他只好又把那些小夜灯拆了。
夜已经深了，家里静悄悄的。
华程轻手轻脚地拎着葱油饼上楼，没有立刻回主卧，而是先去客房洗澡换睡衣，收拾妥当后才往卧室走。
几乎是进门的一瞬间，他就借着万年历上的红色光线，看到了铺得整齐的床。
她不在？
华程顿了顿，啪的一下开了灯：“云锦？”
无人应声，真的不在。
他当即掏出手机打电话，几秒钟之后，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华程蹙起眉头，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就要去找人，结果刚一转身，浴室的门开了，云锦穿着睡衣走了出来。
“回来了？”她平静开口。
华程松了口气，笑着朝她走去：“我刚才叫你，你怎么不理我？”
“不想理。”
华程眉头轻挑，刚要问为什么不想理，就在她身上嗅到了淡淡的烟酒气。
味道虽淡，却很杂，还有乱七八糟的香水味，是在酒吧KTV之类的娱乐场所待久了才会有的味道。
他20岁的时候做过酒吧侍应生，对这种味道很是敏感，不可能认错。
“你跟蓝莉去喝酒了？”他问。
云锦把自己的手机从他手里抽出来：“嗯，出去玩了一会儿。”
难怪。
华程笑笑：“再洗个澡吧，一身味道。”
“好。”
云锦一边解锁手机一边回浴室，刚在浴室站定，就看到了微信里最上面那条消息——
“姐姐，太晚了不要吃葱油饼，胃会不舒服。”
华程：“葱油饼买回来了，现在吃吗？”
云锦沉默两秒，道：“明天吧。”
说完，给那条消息回复一个‘1’，顺手关门。
华程看着浴室的门在眼前关上，疲惫感总算从眉眼间泄露。
他翻出维生素瓶子，倒出两片药直接吞了，又接了一壶水烧上。
等水开的过程中，他点开朋友圈翻看，看到合作伙伴就点个赞，看到用得上的人脉就恭维几句，看到竞争对手就直接嘲讽。
像皇帝批奏折一样批了几十条后，看到了蓝莉发的朋友圈——
【好无聊，有没有好看的剧推荐？】
下面是他们的共友评论：你不是在跟云大总裁约会吗？怎么还要追剧。
蓝莉回复：你也知道人家是云大总裁了，怕耽误她休息，吃完晚饭我们就分开了。
华程一顿，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

第5章
华程想问云锦为什么要撒谎，但云锦洗完澡出来就睡了，完全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只好暂时作罢，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看到她穿着吊带短裤站在浴室刷牙，又觉得没必要问了。
一点无伤大雅的谎言，又不会影响他们的婚姻，何必非要问出个一二三来。
趁云锦在洗漱，华程转头去了衣帽间。
云锦来衣帽间换衣服时，就看到他坐在地上，正从崭新的购物袋里掏出几双袜子。
“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昨天下午，”华程剪掉价签，抬头看向她，“过来。”
云锦换上轻薄的衬衣和休闲裤，走到他面前抬起一只脚，随意地踩在他的膝盖上。
华程伸手握住，拇指习惯性地摩挲两下，这才把新袜子给她套上。
“刚好。”他说。
云锦扫了他一眼：“袜子这东西，很难不刚好吧？”
“万一有不合脚的呢，还是要试试才放心，”以前没钱的时候，云锦经常穿不合适的袜子，一天下来不是掉跟就是脚被磨红，华程发现之后，给她买完袜子都会盯着她试一下，不合适就直接丢掉，“新的得先过水，给你换双别的。”
云锦无所谓，等他把袜子套好后，将另一只脚递给他。
华程认命地服侍老婆，云锦看着他头顶小小的旋，渐渐陷入沉思。
之前那段时间华程出差了，她随时可以回到12年前。
如今他出差归来，他们同吃同住同一个公司做事，她很难再背着他去找花郁，稍有不慎就会像昨天一样有被发现的风险。
必须得想点办法才行。
云锦思索片刻，掏出手机。
“穿好了。”华程拍拍她的小腿。
云锦发完消息，低头看了眼脚上的袜子。
早餐是华程昨晚带回来的葱油饼，两人吃完就出门了，到了公司园区直接分道扬镳。
股东大会还有十几天就要召开了，每个人好像都很忙。
云锦一进办公室就开始工作，直到助理送来餐盒，才发现已经下午三点了。
“让你找的实验室，现在有消息了吗？”云锦问。
助理忙道：“已经找到实验室隶属的生物公司，现在正在跟他们的CEO谈判，等谈好之后就能安排您和实验室负责人见面了。”
“越快越好，必要的话可以提高预算。”云锦说着，打开了手机。
华程半小时前发来消息：今晚可能要晚点回去。
云锦垂着眼回复：几点？
华程：不确定，10点之前？
云锦：你可以回得更晚一点。
华程：生气了？
云锦没再回他。
对着电脑发呆几秒，她打电话给冯婉。
手机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电话里传出冯婉拘谨的声音：“云总……”
“在办公室吗？”云锦问，“我这里有份资料要给你们华总，你来拿一下。”
“我身体不太舒服，去医院了。”冯婉温声问，“资料很急吗？我可以现在回去。”
云锦拒绝：“不用了，我叫小周送过去。”
“好的，麻烦云总和周助理了。”冯婉恭敬道。
挂了电话，冯婉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这才抬头看向病床对面的两个男人。
短暂的沉默之后，冯河问：“怎么会突然肚子疼？”
“昨晚吃多了，有点积食，没什么大问题。”冯婉回答。
冯河皱了皱眉：“你昨天也没吃太多东西啊，为什么会积食？”
冯婉不说话了。
冯河见状，立刻看向华程。
华程苦笑：“她晚上回去之后，又吃了葱油饼。”
年过半百的冯河张了张嘴，无语了。
如果不是华程也在，他会直接问冯婉是不是怀个孕把脑子怀掉了，竟然用这种方式争风吃醋。
真是太蠢了。
病房里的空气有点沉重，华程及时打破沉默：“好在没什么事，医生说卧床几天就好。”
“那也不能大意，你最近就住院疗养吧。”冯河扫了冯婉一眼，“你要的房子，我已经付款了，下午会有人来跟你签协议。”
“记得带上赠予合同。”冯婉平静提醒。
冯河对这个只认钱的女儿简直无语，恶声恶气地答应后就出去了。
咔哒。
房门关上，病房里静了下来。
华程转身去倒水，热水落进杯子里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压抑的水声里，冯婉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但吃醋也该分时候，”华程倒好水走回病床前，嘴角还保持上翘，看向她的眸色却一片冰凉，俨然已经将她看穿，“多顾着点孩子。”
冯婉沉默地抚上小腹，点头。
华程笑了，将热水递给她。
冯河看重冯婉肚子里的孩子，哪怕股东大会在即，依然往医院跑得很勤，有时候甚至会守在那里过夜。
华程也去得很勤，只是白天太忙，只能晚上下班后过去，以至于回家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
冯河觉得不妥，让他不要再来医院，但华程不听，依然按时来报道，他也只能随他去了。
他深夜晚归，云锦也没早到哪去，每天晚上都去花郁那里报到，然后在他到家之前回来。
她把时间拿捏得非常精准，以至于华程从未发现。
就这么过了一周，又一个独自在家的晚上。
云锦捏着表冠逆时针转动一圈，等待穿越的过程中，突然不想再像之前那样，每个凌晨都急匆匆赶回来了。
她思索几秒打开手机，手机恰好显示两条未读。
“姐姐，出来玩啊，我好想你~”
“姐姐，明天好像有雨，记得带伞。”
云锦回复了其中一条，把手机重新丢到床上。
几秒钟后，房间里空无一人。
皇家酒吧晚上七点开门，翌日的凌晨四点闭店，云锦就在那边睡到四点才起，回到2025的家时已经是早上五点了。
华程没在家，整齐的床铺证明他一夜未归。
云锦难得睡个整觉，这会儿感觉精神过于饱满，索性换了身运动服，正准备出门跑步，夜不归宿的华程就进门了。
两人迎面遇上，华程惊讶：“起这么早？”
“你不也是？”云锦反问。
华程捏捏眉心：“我是一夜没睡。”
昨晚冯河的现任妻子郑菲菲突然知道了他给冯婉买房子的事，在家里大闹一场，冯河来医院跟他诉了一夜的苦。
看着他疲惫的样子，云锦一脸淡定：“我准备去公司了，你要在家补觉吗？”
华程伸了伸懒腰，袖子上还沾着一点医院的消毒水味：“不了，我洗个澡换件衣服，和你一起去。”
云锦点了点头，停步等他。
华程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就要去亲她。
云锦一根手指抵住他的胸膛：“滚去洗澡。”
“你嫌弃我。”华程大受打击，完全不像成熟稳重的资本家。
云锦不为所动，用眼神示意他快滚。
华程立刻滚进浴室，开着门一边刮胡子一边跟云锦闲聊。
剃须刀发出嗡嗡的声响，云锦有点听不清华程的声音，索性就走了过去。
浴室里，华程已经刮完胡子，正在解衬衣扣子。
莹白的玉石纽扣一个个被解开，漂亮坚实的肌肉轮廓渐渐显现在镜子里，轻易地落入云锦眼中。
抛却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财富不说，他仍然很有魅力，值得男人或女人前赴后继。
“好看吗？”华程玩味地问。
云锦在镜子里扫了他一眼，看到了他衬衣领子上的一抹红上。
是口红印，一眼就能看到的那种。
花活儿真是越来越多了。
华程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后，冲她笑。
云锦一拳打在他的腹肌上，华程痛弯了腰。
云锦甩甩手，宣布：“今天开始，你滚去公司睡。”
说完，拿着家里唯一的一把伞走了。
独自开车去公司的路上，手机一直保持安静，等她进了办公室，手机开始叮叮咚咚。
华程连发了几十个跪地求饶的表情包，直到云锦把他拉黑才消停。
华程一看红色感叹号都出来了，也没敢再去烦她，等到了晚上下班时，让吴恩去楼下给自己买一套洗漱用品。
“您不回家吗？”吴恩不解。
华程叹气：“云总生气了，不让我回去。”
吴恩啊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在来华程身边做董秘之前，曾经是云锦的助理，对云锦说一不二的性格相当了解。
她说不让回，那是真的不让回，谁劝都没用。
“愣着干嘛，快去啊。”华程催促。
吴恩连忙答应。
吴恩走后，华程走到落地窗前。
十一楼的高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园区里的几条主路，他盯着其中一条看了片刻，果然看到云锦的车出现了。
华程被赶出家门，云锦不用再每天确认他回来的时间，每天晚上都去12年前的酒吧包厢里睡整觉。
转眼到了周末，云锦找蓝莉见了一面，不到八点就要回家。
“明天不上班，你回去这么早干嘛？”蓝莉表示不解。
云锦淡定回答：“要去皇家酒吧。”
“哪？”
蓝莉现在虽然宅在家，但行动力依然过硬，嘴上问起的功夫，已经拿出手机查了。
结果不查还好，一查就看到倒闭快十年了，而且酒吧所在那条街也拆了，现在是一个大型商业区。
“……都拆了，你还去那里干嘛？”蓝莉指着商业区虚心请教。
云锦：“你的拆了，我的没有。”
蓝莉：“？”
云锦笑笑，拎着车钥匙走了。
皇家酒吧晚八点营业，十点往后才是高峰期，她到地方时还比较冷清。
虽然她这段时间一直找花郁，但看到她来，几个在大厅的侍应生全涌了过来，反而是不远处的花郁，一直在低着头擦桌子。
仿佛没看到她。
云锦也没理他，抬手跟小男生们打招呼。
“云姐，你今晚怎么来得这么早？”有男孩问。
云锦：“没什么事，就提前来了。”
“太好了，我们正无聊呢，云姐你要不要玩牌，我们陪你呀。”
说话的人有意无意地挡住她的视线，避免她发现角落里的花郁，另外几个也在吸引她的注意力。
云锦不在意他们的小心机，欣然同意。
她不喜欢吵闹，过去几十年来娱乐场所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最近来得多了，又觉得还挺有意思。
年轻的男生们长期混迹夜场，对于各种派对游戏手到擒来，说话好听，也会察言观色，小蜜蜂一样嗡嗡嗡，叫人愉悦。
夜色渐浓，酒吧的生意好了起来，云锦的卡座人来人往，依然是最热闹的一个。
最后一张牌落在桌子上，云锦迎来满堂喝彩。
她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一叠钱，丢给一直努力给她喂牌的小男生：“一人五张，剩下都是你的。”
“云姐万岁！”
“云姐我爱你！”
卡座爆发欢呼，云锦这下是真觉得吵了，连步子都快了起来。
像一只优雅的孔雀逃离爆炸现场。
正在给客人送鸡尾酒的花郁如此评价。
他的唇角刚翘起一点弧度，云锦突然看向他。
花郁一秒冷淡，送完酒去吧台拿了一瓶酒。
包厢里，云锦坐在沙发上等了片刻，抬头看向已经进来的花郁。
“今天是什么酒？”她问。
花郁：“干红。”
“打完折多少钱？”云锦又问。
花郁：“3115。”
云锦笑了：“你每次选酒的时候，是不是光按计算器了？”
花郁抬头看向她，大厅里刚好亮起强光，光线从他身后的装饰玻璃上透进来，不偏不倚地照在云锦含笑的眼睛上。
静默一瞬，花郁拿着酒走到茶几前，像经理培训过的那样单膝蹲下，给她倒了一杯。
“不是，”他说，“你最近每次来都会喝一杯，所以按计算器的同时，也考虑了一下口感。”
云锦眼眸微动，视线落在他拿着酒瓶的手上。
酒是冷的，他的指尖被冻得发红，修长漂亮。
手的气质也是会随着年龄增长产生变化的，华程的手虽然好看，但骨节更加清晰，手指更加有力，勾动起来霸道强横，不像他的，轻易让人生出‘怜爱’这种情绪。
云锦看了片刻，伸手擦掉他手背上不知从哪蹭来的细闪：“你真的不卖吗？”
花郁：“……”

第6章
第四个独守办公室的夜晚。
华程坐在工学椅上，踩着地面用力一蹬，人和椅子就滑到了落地窗前。
已经晚上十点了，云程科技全员下班，园区里黑漆漆的，只有他这间屋子还亮着。
华程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等一个老婆突然出现的奇迹。
可惜老婆没来，冯河来了。
“怎么还没走？”华程笑问。
冯河一身中山装，拿着佛珠在沙发上坐下：“你呢？最近怎么一直住公司？”
“显而易见，”华程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只是摊摊手，“被云锦赶出来了。”
冯河皱眉：“是不是因为你前段时间早出晚归的，让她不高兴了？早跟你说了现在是关键时期，不要感情用事，你就是不听。”
华程扯了一下唇角：“不是因为这个。”
冯河一顿：“那是因为什么？”
华程静默半晌，拿了一件衬衣递给他。
冯河一眼就看到了衣领上的口红。
“我那天回到家前哪都没去，只是在医院待了一夜。”华程没有多说。
冯河却懂了，沉着脸就要去找冯婉算账。
华程象征性的追两步：“婉婉还怀着孩子，你别……”
“放心吧，我有分寸，”冯河打断他，“股东大会还有两天就要开了，该做什么不用我教你吧？”
华程笑了：“当然。”
冯河笑不出来，板着脸直接往医院去了。
他到医院时，冯婉还没睡，靠坐在病床上看书。
虽然一路上都在告诫自己要多忍多让，一切以孩子为重，可冯河一看到她，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是你干的？”他把衬衣摔到她脚边。
冯婉看了眼衬衣上的口红，顿了顿才问：“他们吵架了吗？”
“冯婉！”冯河的声音倏然抬高，“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想让他们离婚，越快越好。”冯婉平静回答。
冯河气笑了：“你就这么急？急到非要在股东大会开始前动手？！”
冯婉往枕头上一靠：“是啊，我就是这么急，他是个有今天没明天的人，再这么等下去，要是他还没离婚就死了，我跟孩子怎么办？”
冯河火大：“给他做体检的医疗团队负责人是我多年好友，他什么情况我不比你清楚？都跟你说他半年内没事了，你干嘛非要现在逼他！”
“你那个朋友说什么就是什么？万一呢？”冯婉反问。
冯河焦躁地转了几圈，最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拉了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他已经不想跟她重申自己好友的专业性，只想尽快稳住她。
“过两天就是股东大会，华程要想拿到60%以上的支持，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我和云锦都投赞同票，否则就会充满不确定性，你也不想因为你一时任性，就让他的努力付之一炬吧？”
冯婉别开脸，不说话了。
冯河只好更耐心一点：“我知道你委屈，但哪怕是为了孩子，你也该忍一忍，他是华程唯一的儿子，华程拿到的股份，以后可全都是他的。”
“你怎么知道全是他的？”冯婉终于开口，“华程要是不给呢？”
冯河笑了：“怎么可能，他明知道股东大会意味着什么，却还是冒着被云锦发现的风险来照顾你，可见他对这个孩子的重视。”
冯婉不说话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样吧，你再等一个月，就一个月，我保证让他离婚娶你。”冯河许下承诺。
冯婉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你打算怎么做？”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把股东大会后面的流程走完，又赶上我55岁生日，如果华程还是没什么表示，我就在生日那天把云锦叫来，彻底捅破这层窗户纸。”
冯婉：“就这样？”
“这样就足够了，云锦眼里容不得沙子，绝对会和他闹掰，你再从后面推波助澜，华程就算想拖延都不行，最后只能二选一。”
冯婉笑了：“你确定他会选我？”
“当然，不选你也要选你肚子里的儿子，他之前跟云锦感情那么好，真要死了不还是想留个种？这就是男人，”冯河笃定道，“更何况他前段时间还立了遗嘱，点明要把所有资产留给亲生儿子。”
冯婉看着这个自信的老男人，嘲讽勾唇：“他立遗嘱的事你都知道。”
“这个不重要，”冯河摆摆手，“你只要知道，你亲爹全是为你好就行了。”
冯婉扯了一下唇角，不为所动：“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但我不想等。”
冯河眼皮子一跳。
“我现在只想让他离婚娶我，立刻娶我，如果他做不到，那我就要很多很多的钱，多到能让我们母子荣华一生。”冯婉平静地和自己的父亲对视，“你知道的，我从来不稀罕他的股权，当初如果不是你逼着我来云程工作，我连班都不想上，我就是个废物，那些股权到我这里，也只能让你代持。”
冯河顿了顿，故作淡然。
“他和钱，我至少要先得到一样，”冯婉面无表情，“不然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有什么变动。”
冯河头疼不已，想说铁板钉钉的事还能有什么变动，但看到冯婉执拗的眼神，还是放弃劝说了。
他这个女儿，其实跟云锦是有点像的，不然他当初也不会把她安排到华程身边做助理。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拿这种性格的女人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想要多少钱？”冯河无奈妥协，“为免云锦起疑，华程那边的资产暂时不能有太大变动，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冯婉：“十个亿。”
冯河：“……”
冯婉笑了：“不行的话，那把我妈的陪嫁珠宝给我？”
“不行。”冯河直接拒绝。
冯婉她妈死后，那些珠宝是仅存的遗物，他当初就是用这些东西胁迫冯婉来云程工作的。
她越是在乎，他越不能给，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华程死了之后，他那些股份可以顺利过渡到自己手中。
当然，他也不止这一件事可以拿捏冯婉，早在知道她怀了华程的孩子时，他们俩就已经签订了协议，他帮她拿到财产，她将股份交给他代持。
“除了那些珠宝，你还想要什么？”她还怀着孕，冯河不想让她生气，因此放缓了声音。
冯婉：“十……”
“十亿太多了，”冯河打断，“我去哪给你弄这么多现金？”
冯婉：“那就把你在海外的四套别墅给我吧，还有你名下的继业皮革厂，辉煌影业，以及新区那两间商场。”
“你要房子就算了，你又不会做生意，要厂子和公司干嘛？”冯河瞪眼。
冯婉微笑：“我卖了，换钱花。”
冯河：“……”
她要的这些，全是他这些年攒下的优质资产，真要是给了，简直能心疼掉他半条命。
漫长的沉默之后，冯河咬牙：“行！但你得答应我，在股东大会的流程走完之前，不准再见华程。”
用这些资产换云程的绝对控股，值了！
冯婉扫了他一眼：“回去准备一下吧，一个星期内把我要的那些东西，全都转到我名下。”
冯河：“……”
他又一次确定，他就是讨厌这种性格的女人，贪婪强势，野心勃勃，欲望如填不满的沟壑，还得寸进尺，咬住不放。
好在冯婉没那么聪明，一点蝇头小利就能稳住她。
不像云锦八百个心眼，跟她说句话都能掉坑里。
八百个心眼的云锦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花郁看了她一眼。
云锦淡定道：“应该是我那小心眼的老叔叔骂我了。”
花郁：“？”
“味道还不错。”云锦给自己倒了杯酒，开始吃饭。
她最后要了那瓶干红，又让花郁拿了另一款非常贵的酒，好让今晚的消费能跟之前在卡座时差不多。
花郁看着茶几上满满当当的餐盒，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一个小时前，她一脸认真地问他要不要卖……还摸他的手。
他很不喜欢肢体接触，但她摸得太坦然，没有一丝狎亵的意味，等他回过神时，她已经摸完了，他也懒得再发脾气。
只是告诉她不卖。
然后她就让他跑腿，去隔壁街买了这些吃的来。
“你真不吃？”云锦问他。
花郁“不……”
“那我也不吃了，”云锦叹气，“好无聊啊，好想调戏服务生。”
花郁：“……”
十秒之后，他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
云锦笑了，往他的一次性塑料碗里夹了只虾。
“我不要。”花郁拒绝。
云锦：“没给你，剥好还我。”
花郁：“……”
云锦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花郁反驳，结果一抬起头，发现他正沉着脸给自己剥虾。
真剥啊，这么乖。
云锦托着脸，在他把剥好的虾还回来时，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风味茄子。
花郁看向她。
“这次真是给你的。”云锦噙着笑说。
花郁看着她黑亮的眼睛，突然生出一点疑惑。
他知道自己有一副好皮囊，否则也不会在提供不了身份信息的情况下，还能被酒吧破例录用。
在酒吧工作这几个月，他被搭讪过无数次，年轻的，年长的，见好就收的，死缠烂打的，威逼利诱的，没有一个像云锦这样……奇怪。
他不是傻子，从酒吧的后门开始，就清楚地感觉到她是冲自己来的。
有了交集以后，她就差把‘居心不良’四个字写在脸上了，却每天除了睡觉什么都不做。
哦，偶尔会口出狂言，问他要不要卖。
但他看得出来，她只是随口一问，他答应当然好，不答应也行。
她甚至没要他的联系方式。
她明晃晃地展示对他的欲求，却不在乎是否能得到。她看他的眼神，有时候像看小猫小狗，有时候又好像藏着什么很复杂的东西。
花郁看不懂她。
看不懂，就意味着莫测、危险、应该远离，以免出现什么不可控的情况。
“怎么不吃了？”云锦打了个响指，召回他涣散的注意力，“在想什么？”
花郁和她对视几秒，说：“在想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认识快半个月了，虽然没那么熟，但相处时也少了几分顾忌。
于是这个问题就水灵灵地问了出来。
云锦没有生气，只是快速反击：“你脑子才有病。”
花郁毫不在意她的攻击：“有家不回，天天来酒吧睡觉，不是有病是什么？”
“我是为了睡觉才来酒吧的？”云锦笑眯眯反问。
看，又来了。
花郁已经习惯了，也懒得做出反应。
一顿饭吃完，已经是快十点了，云锦躺下睡觉，花郁收拾桌子。
等他扔完垃圾回来时，云锦已经睡着。
包厢里的空调温度调得不算低，但她仍然蜷成一团，紧紧地贴着沙发的皮面，好像这样就能更暖和一些。
看吧，世界上那么多适合睡觉的地方她不去，非要在这里受罪，还敢说自己没病？
花郁面无表情地关上门，转头到L的_上坐下。
十分钟后，他又看了熟睡的云锦一眼。
云锦这段时间在酒吧睡得生物钟都固定了，早上三点五十，闹钟还没响，她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像之前的每个凌晨一样，花郁那小子已经不见踪影，整个包厢里只有她一个人……哦，这次多了一条毯子。
云锦用修剪得浑圆的手指挑起身上多出的布料，盯着看了半天后，注意到角落里还贴着一张指甲盖大的价格纸。
这么大一张毯子，才15块钱，估计是跟他那只打不着火的打火机一个地方买的。
难怪扎得慌。
虽然花了一百多万才换来一张十五块钱的毯子，但云锦的心情依然愉快，只是这种愉快只持续到下午就戛然而止，因为……她过敏了。
胳膊、小腿、脖颈。
接触过毯子的地方都起了零零散散的红色小疹子，不算严重，但非常痒。
明明小时候连尿素袋子都能盖，如今正规超市买的东西，皮肤反而接受不了了。
云锦吃完过敏药还是痒得厉害，正是烦躁时，华程突然来了。
“你来干什么？”心情不好的云锦选择迁怒。
华程从兜里掏出一盒药膏，一脸无辜地看向她。
云锦眼眸微动，别开脸。
华程失笑，走上前给她涂药。
已经七月底了，平城越来越热，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极低，空气都是凉凉的。
药膏比空气还凉，涂在身上很好地解了痒意。
云锦低头看了看已经涂好的胳膊，理所当然地将脚伸过去，还问：“你怎么知道我过敏了？”
“因为你的过敏药，是你家小周从我那边拿的。”华程单膝跪在地上，认真给她涂药，西裤皱了也没当回事。
云锦盯着他看了几秒，眯起眼睛：“你给了口服药，为什么不给药膏？”
“讲点道理啊云总，我那里只有口服药，没有药膏，”华程晃了晃手里的药，“这是我刚去外面买的。”
云锦不说话了。
药膏很快涂完，华程帮她整理一下裤脚，仰头：“怎么突然过敏了？”
云锦沉默三秒，道：“婚外情对象买的毯子材质太差了。”
华程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起身在她额头上亲一下：“婚外情对象也太差劲了，老公就不会这样。”
云锦敷衍地笑了一下。
华程从她办公桌上抽了张湿巾，把手上的残余药膏仔细擦干净后，才握住她的手。
“还生气呢？”他目光盈盈，放缓了声音。
云锦扫了他一眼，保持沉默。
华程嗓音含笑：“明天尊贵的刘董事就该回来了，点名要我们俩一起去接他，所以……我今天可以回家住吗？”
“不可以，明天直接机场见。”云锦拒绝。
华程失望地啊了一声：“为什么？”
“因为我今晚要去见婚外情对象。”云锦回答。
华程失笑：“明晚呢？”
“看你表现。”
就是可以的意思。
华程又亲了她一下，配合地扮演窝囊丈夫：“那你出去玩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啊。”
云锦：“哦。”
当天晚上，她又一次来到12年前的皇家酒吧。
她今天来得比较晚，酒吧里已经动次打次热闹起来。
云锦没着急进去，站在门口和安保队长聊天，直到余光瞥见花郁的身影，才不紧不慢往里走。
花郁也看见她了，清理完卡座之后，转头去吧台要了一支酒，正准备跟着她去包厢，就看到她朝昨晚陪她打牌的侍应生打了个响指，那个侍应生喜出望外，当即跟了过去。
花郁脚下一停，静站几秒后，平静地把酒还了回去。
包厢里，侍应生把云锦要的酒送到桌上后，讨好道：“云姐，这次我给你打折，打7折。”
云锦笑了：“最低折扣不是85吗？”
侍应生有点不好意思：“没事，我可以补差价。”
刚开始那段时间，云锦都是让他们轮流服务的，自从叫了花郁一次后，之后次次都是花郁，几个侍应生一起讨论过，觉得应该是花郁给她打了几次折的原因。
他们虽然觉得花郁不地道，把大家的平衡都打破了，但也怪他们太贪心，拿了她的小费，还想拿不打折的提成，才会让云锦成为花郁一个人的客人。
“我我我之前就想给您打折的，但每个月的打折券都是有限的，当时服务您的时候已经用完了，这才让您付全价，”侍应生解释，“但是您放心，以后我的打折券都留给您。”
“不用打折，这点钱我还是给得起的。”云锦悠闲地靠在沙发上，“再拿两瓶酒吧，我明天要出差，估计要走很久，走之前给你冲冲业绩。”
“真的吗？”侍应生睁大了眼睛，“谢谢云姐！”
云锦摆摆手：“我要睡了，坐门口给我守着啊，就像花郁那样。”
“好！”
酒吧里依旧动次打次，冰冷的室温和热烈的气氛碰撞出迷幻的光景，置身其中的人类仿佛装了永动机，摇头晃脑摆动身体。
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三点，花郁一直穿梭在人声吵嚷的卡座里，直到送走最后一桌客人，才有空走到后门，倚着墙点一支烟。
漆黑一片的小巷里，有人接吻，有人呕吐。
花郁咬着烟，缓缓闭上眼睛。
这两天的兼职时间安排得很合理，今晚的工作也不算累，但他还是觉得疲惫，就好像身体习惯了养尊处优，已经无法适应熬夜的工作。
只是每个晚上多睡一会儿而已，算什么养尊处优。
花郁心里闪过一丝嘲讽，下一秒手里攥着的烟盒就被抽走了。
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云锦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他的烟盒。
玻璃门内折射出的微弱灯光忽闪忽闪，照得花郁的眼神也忽闪忽闪，他懒得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云锦。
云锦拿了一支烟，熟练地咬在嘴里，一抬头就看到他正盯着自己。
她若有似无地笑了一声，拽着他的衣襟猛地拉下去。
花郁没有防备地被拉低了头，身体前倾趔趄，等重新站稳时，熟悉的浅淡的香味已经将他笼罩。
夏夜炎热黏腻，微弱的火光映着彼此的眉眼，一点猩红变作两点。
云锦点完烟，攥着他的手也没有松开，一个缓慢的深呼吸后，呛烈的烟过了肺，又化作绵密的雾幕从红唇呵出。
花郁隔着雾幕，冷淡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酒吧大厅里激烈的鼓点再次隔着玻璃门传来。

第7章
2025年7月29日上午九点，云锦出现在平城机场里。
华程比她到得早，戴个墨镜靠在机场出口的栏杆上，英俊又懒散。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云锦走到他身边，双手搭在栏杆上：“不太好。”
“婚外情对象惹你不高兴了？”华程将墨镜拉下来一点，露出含笑的眉眼。
云锦扫了他一眼：“那倒没有。”
华程笑了一声，转过身将手搭在她肩膀上。云锦没跟他客气，直接往他身上一倚，怎么省力怎么来。
今天是周末，机场的人很多，但当刘壮出现时，云锦和华程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毕竟身高一八零、体重一八零的胖子不管在哪里都很显眼。
更何况这个胖子还顶着一头羊毛卷，穿着青少年很喜欢的街头风潮服。
“都奔四张的人了，穿成这样，不说的话谁能想到他是云程科技的大股东，”华程啧了一声，“老婆你要是觉得丢脸的话，可以先回车上……”
话还没说完，怀里的老婆就冲了出去，给胖子一个大大的拥抱。
刘壮简直受宠若惊：“这是怎么了？”
华程也想问，这是怎么了？这么热情还是他老婆吗？
好在云锦很快就恢复正常，松开刘壮后淡定道：“两个月没见，有点想你了。”
“我也想你啊妹妹！”刘壮大为感动，一手揽着云锦，另一只手去挽着华程，却被华程嫌弃地拨开了。
刘壮也不在意，边往外走边诉苦，“跟你们嫂子度假这俩月，我简直生不如死。”
“为啥？”华程问。
刘壮：“还用问吗？饭难吃啊！你没看我都瘦了吗？”
“瘦了？”
“哪瘦了？”
夫妻俩同时开口，刘壮只当没听到：“你们嫂子倒是乐不思蜀了，还给我定了明天下午的飞机，等股东大会一结束我就得回去，等闺女九月一号开学再回来。”
“就待一天啊？”华程失笑。
刘壮掬一把辛酸泪：“可不嘛，还得再吃一个月的外国饭。”
三人一边聊一边往外走，虽然才上午九点多，但馋疯了的刘董事坚持要去吃火锅。
华程和云锦自然千依百顺，只是刚走到停车场，云锦的手机就响了。
是助理小周的来电。
云锦接通：“怎么了？”
“云总，实验室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拿到了。”
云锦看了华程一眼，低声道：“发给我，我亲自和他聊。”
“好的。”
小周挂断了电话，发来一串手机号。
云锦收到手机号后就开始心神不宁，也没心情陪刘壮吃饭了。
“走啊。”刘壮催促。
华程朝她走了两步：“有事？”
“嗯。”云锦点头，没说什么事。
华程也没问：“你去吧，我带胖哥去吃火锅。”
云锦答应一声，跟刘壮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刘壮看着她开车离开，这才问华程：“你俩没一辆车来啊？”
“是啊，怕你坐不下。”华程一脸淡定。
刘壮朝他竖个中指，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在副驾驶上。
两人都上车后，刘壮开始导航附近的火锅店，华程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将他的手机按下去。
“干嘛……”
“不吃火锅了，吃烤鸭吧。”
刘壮心头一动。
华程继续诱惑：“油滋滋的烤鸭，沾点白糖再裹点酱……”
“走，吃烤鸭。”刘壮果断改变主意。
华程笑了一声，一脚油门蹿了出去。
他选的烤鸭店离机场比较远，两人一边聊明天的股东大会，一边往店里赶。
“胖哥，”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时，华程缓缓开口，“明天要是成了，你的股权可就少了啊，怪我吗？”
刘壮没当回事：“股权虽然少了，可分红多了啊！我谢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华程笑笑：“那就行。”
绿灯了，继续往前走。
刘壮突然开口：“程子啊。”
“嗯？”
“虽然咱们仨的票加起来有47%，但距离60%的及格率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以云程如今的发展来看，估计很多人都不会投赞同票，更何况还有老冯那座大山。”刘壮劝慰，“要是失败了，你也别伤心，大不了我们下次再搞。”
“不会失败的。”华程淡淡道。
刘壮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两人又聊起别的，气氛里的那点古怪很快被冲刷掉了。
等赶到烤鸭店时，已经十一点了，华程提前预约了包间，两人一进大厅就有服务员上前引领。
“这地方不错啊，新开的？”刘壮四下张望。
华程：“上个月才开业。”
“我就说嘛，要是老店，我不可能没来过。”刘壮正说着，突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诶，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冯婉啊？”
华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是，你看错了。”
“老冯的闺女，我怎么可能看错。”刘壮当即就要去打招呼。
华程立刻推着他往包间走：“别去了，你这个人唠起来就容易没完。”
刘壮还在回头张望：“我这不是想关心一下嘛，听说她已经怀孕好几个月了？孩子爸你知道是谁吗？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老冯这次怎么这么存得住气，竟然一字半句都不提……”
“你的话也太多了，”华程把他推进包间，“我去拿点东西，你等我一下。”
说完，就直接从外面把门关上了。
“拿什么东西啊这么急……”
刘壮好奇心旺盛，想起华程不太对劲的表情，他立刻拉开房门往外走。
已经是午饭时间，餐厅里越来越热闹，刘壮一边走一边张望，终于在大厅一隅看见了华程的身影。
他笑了一声，正要往那边走，就看到华程扶着一个孕妇坐下了。
那个孕妇，刘壮认识。
不仅认识，还很熟，甚至一分钟前就跟华程聊起过她。
刘壮看到二人的刹那，第一反应就是找理由说服自己——
冯婉怀孕了行动不便。
冯婉是冯河的女儿。
冯婉给华程当了两年助理了。
冯婉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然后得出‘华程扶她很正常’的结论。
可真的正常吗？
一个那么讨厌肢体接触的人，一个除了云锦谁也不让碰的人，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去扶另一个女人了？
刘壮已经37岁了，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冲动，所以在看到这一幕后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转身回了包间。
十分钟后，华程也回来了。
“烤鸭快好了，你还要点别的菜吗？”华程把门关上，隔着一张圆桌问刘壮。
刘壮：“冯婉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华程抬头看向他：“嗯？”
“她的孩子……”刘壮呼吸一重，尽可能保持冷静，“是谁的？”
华程静静与他对视，不说话了。
刘壮忍无可忍，抄起桌上的空碗朝他砸过去。
景德镇定制的手工碗沉甸甸的，擦着华程的额头飞过，在墙上砸出了巨大的声响，华程的额角也瞬间红了。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刘壮气得手指都在哆嗦，“难怪你对股东大会这么有信心呢，合着是因为跟冯河成一家人了，云锦知道吗？你们今天开两辆车来机场，是不是就因为这件事？”
“开两辆车是因为我们没从一个地方出发。”华程总算开口了。
刘壮没被他糊弄过去：“所以云锦知道这事儿吗？你是不是还想让她投票给你……也是，你、冯河、云锦加起来，票数就超过60%了，你可真是好算计啊华程，拿到股权之后呢？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把她赶出云程了？！”
华程揉了揉泛红的脑门，叹气：“胖哥，你先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刘壮眼睛都红了，“华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你还是我认识的华程吗？云锦是你老婆，人家平大高材生，毕业后放着几十万年薪的工作不做，和你一起白手起家，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他一字一句地质问，华程默不作声，只是绕着桌子走到他面前，低头给他倒了一杯茶。
刘壮看着他这杯茶，突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一片安静中，华程缓缓开口：“只要你别告诉云锦，事后我可以分给你5%的股份。”
刘壮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要收买我？”
“胖哥，云程科技5%的股份有多大价值，你应该很清楚吧。”华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刘壮嘴唇动了动，表情逐渐怔愣。
华程拍拍他的肩膀，将车钥匙留给他，自己先走了。
刘壮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包间里，送进来的烤鸭从热到冷，他一筷子都没动。
晚上十点，云锦换上睡衣，贴好面膜，准备回房间看会儿资料。
然后门铃响了。
她顿了顿，慢悠悠地去开了门。
“华程出轨了！”刘壮气势汹汹。
云锦：“……”
“他出轨了，冯婉怀孕的事你知道吧？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华程的，华程跟冯河早就是一伙的了！要不是我今天撞见他和冯婉在一起，恐怕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这群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自己勾结就算了，还想骗你投赞同票，再用你的赞同票降低你在董事会的话语权，简直是欺人太甚！”
“你知道华程还跟我说什么吗？他说只要我瞒着你，就会给我5%的股份……他要用股份收买我！真是太可笑了，我看他是被利益熏坏了脑子，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刘壮焦躁地原地转了几圈，又回来安慰云锦：“放心吧云锦，我只要活着，就不会让他这么欺负你，他跟冯河的股份加起来也就47%，跟咱们仨结盟的时候是一样的，只要我们投反对票，他们没那么容易得逞！”
刘壮把憋了一天的话说完，心口总算是没那么闷了。
再看云锦，面无表情，过于淡定。
“你……”刘壮迟疑，“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云锦：“我的面膜快到时间了。”
刘壮：“？”
云锦：“贴太久会破坏皮肤屏障，还会反向吸收越来越干。”
刘壮：“……”
“噗。”
空气太安静，哪怕只是轻微的笑声，也会突然变得明显。
云锦和刘壮同时循声看去，华程穿着云锦的同款睡衣，噙着笑倚墙而站。
“嗨，胖哥。”他打招呼。
刘壮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恼火：“王八蛋，别跟我说话！”
云锦倒是淡定，走到华程面前，盯着他泛红的脑门看了几秒，对着他的腹肌就是一拳。
华程痛哼一声弯下腰，不嘚瑟了。

第8章
2025年7月30日上午八点半，云程科技召开股东大会。
会议开始前半小时，大大小小的股东已经抵达现场，时间上有冲突的也提前委托了代理人，以保证今天的与会人数。
刘壮戴着墨镜，提交完身份证明文件后，就面无表情地到角落里坐下了，平时跟他交好的股东本来想找他寒暄，但纷纷被他的冷脸劝退。
云锦坐在另一个角落，低着头翻看来会人员名单，偶尔跟旁边的人聊几句，确定大会的各项细节。
至于华程和冯河，则像两个圆心一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身边各有一群簇拥热聊。
随着时间的临近，股东们纷纷落座，刘壮和云锦也坐下了。冯河看了华程一眼，华程立刻走向他。
“云锦那边搞定了？”冯河随口问。
华程跟不远处的老友点头示意：“嗯。”
“刘壮怎么回事，看起来不高兴啊。”冯河又问。
华程：“跟嫂子吵架了。”
冯河点了点头：“不是因为投票的事就行，咱俩的票加起来虽然高，但说到底，离了他和云锦还是不成气候。”
华程：“我明白。”
冯河扫了他一眼：“会后云锦要是问你，我为什么会投赞同票……”
“就说我们另有利益置换，”华程眉眼含笑，“放心吧冯叔，这点事我还是能应付的。”
“你小子，别太嘚瑟，”冯河半真半假地捶了他的肩膀一下，“就算今天投票率超过60%，也不是一定会成功的，后续的公告、监管、整合，还有交易所那边，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会导致前功尽弃，安全起见你最近还是老实一点，不要再联系婉婉了。”
“可是……”
“没有可是，婉婉那边有我照顾，不会有问题的，还是说你连我都不放心？”冯河故意板起脸。
华程笑了，嗓音透着一点懒：“怎么办啊冯叔，有点感动，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了。”
冯河叹气：“你对婉婉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华程还想说什么，刘壮突然开口：“干嘛呢二位？不赶紧来开会，搁这儿度蜜月呢？”
他嗓门大，在安静的会议室里一跃成为最大的焦点，数不清的探究目光纷纷落在华程和冯河身上。
“胡说八道什么。”冯河笑骂一句，先一步落座了。
华程噙着笑穿过长桌，最后坐在了云锦旁边的位置上，还借着桌子的遮掩，用皮鞋尖去踢云锦的椅子腿。
像个不懂事的小学生。
云锦踩住他作乱的鞋尖，面不改色地碾了碾。
她今天穿的是一双八厘米的红底高跟鞋，庄重之外不失锋利，必要时可以当成武器。
华程脖颈上的青筋轻跳，默默收回脚：“可以开始了。”
吴恩：“好的华总。”
股东大会正式开始，在投票之前，还有一段冗长的资格审核，这部分由吴恩负责，后面的主持则是华程来做。
推选监票人、审议、问答，还要着重宣布投票规则，每一个流程都要耗费不少时间。
会议进行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华程额角沁汗，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一盒维生素吃了两片。云锦低着头看资料，刘壮戴着墨镜发呆，最后还是冯河叫人给他倒了杯水。
股东大会一直开到下午一点，总算是开始投票了，华程作为董事局主席，第一个投了票，冯河等人纷纷跟上。
投票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793%。
一个非常高的票数。
不少人都为之惊讶，连冯河都意外地看了华程一眼。
华程只是笑笑，淡定接受众人的祝贺。
结束后，冯河功成身退，云锦也走了，只剩下刘壮还戴个墨镜坐在席位上。
参会的董事个个都是人精，一看到这架势就知道他跟华程有话要聊，于是谢绝了华程的午餐邀请，纷纷找借口离开。
偌大的会议室里很快就只剩下刘壮和华程了。
华程把社交的微笑一收，扭头问刘壮：“你是瞎子吗？这么重要的会议，全程不摘墨镜的？”
“关你什么事？”刘壮反呛。
华程挑眉：“还生气呢？哪来这么大的气性。”
“你少管我，”刘壮拉开椅子走到他面前，抬着下巴道，“我投了反对票。”
华程点头：“我知道。”
如果他投赞同票，票数应该不止79%。
“就算我投了反对票，对最终结果也没有任何影响，你是不是特得意啊？”刘壮面无表情地质问，戴个墨镜像社会大佬。
华程客客气气：“怎么会。”
刘壮冷笑：“别装了，你现在看起来快得意死了。”
华程忍了几秒，没忍住，笑了。
刘壮当即给了他肚子一拳。
他的拳头可比云锦扎实多了，华程之前多少有演的成分，这次真是疼弯了腰，等到好不容易缓过来点时，刘壮已经快走到会议室门口了。
“去哪啊？”华程抬高声音问。
刘壮：“机场！”
“不是下午两点的飞机吗？一起吃个饭啊。”
“吃个屁，老子现在不想搭理你！”
刘壮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刘董事人好，怕他破费不让他请客，但其他董事的饭还是要管的。
毕竟流程没走完之前，随时有变动的可能，华程不好太高调，只是叫吴恩在附近的酒店订了桌。
云锦懒得参加这种说商务不商务、说私人不私人的晚宴，华程就一个人来应酬，端着酒杯笑着跟每个人寒暄闲聊，等晚宴结束时脸都快笑僵了。
吴恩把所有股东安排妥当，急匆匆回到酒店大厅时，就看到华程独自坐在角落沙发上，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同于在人前时的温润随和，此刻的他冷肃肃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丧。
但这副样子只维持不到十秒，他如刀锋一样的视线便直直地看了过来。
吴恩被他看得心尖一颤，连忙上前：“华总，我送您回家。”
“不用，”华程解开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西装，“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也回吧。”
“可是……”
没等他可是完，华程已经离开。
吴恩静站片刻，只好独自一人往地下停车场去了。
夜已经深了，本就安静的五星级酒店更加沉默，华程脚步乏怠地往外走，等走到大门外的连廊时，突然露出毫无防备性的笑容。
云锦坐在车里，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看到他站在那里傻乐，便不耐烦地降下玻璃：“还不走？”
“走。”华程立刻响应。
他一上车，云锦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气，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华程主动解释：“没喝酒，身上的味道是故意弄的。”
“哦。”
华程无声扬了扬唇角，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好累，老婆我先睡会儿，到家了再叫我。”
云锦这次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开车。
华程很快就睡了过去，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在他脸上照出一波又一波的光影，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突然有了实质。
云锦把车停在地库时，某人还是没醒，那么大一只窝在副驾驶上，仿佛死了一样。
云锦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给了他一巴掌。
华程瞬间惊醒：“嗯？”
云锦面不改色：“没事。”
华程：“……”
股东大会之后，还有数不清的流程要走，华程整天忙这件事，所有决议性的工作都交给了云锦。
云锦这段时间天南海北地飞，经常忙得饭都顾不上吃，直到华程的流程彻底走完，才有机会好好睡一觉。
那天她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睁开眼睛时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剧烈的孤寂感如汹涌的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快要喘不过气来时，突然看到墙上的电子万年历。
【2025年9月3日14点43分23秒】
她瞬间冷静下来。
“醒了？”
华程的声音响起，云锦抬头看过去，就看到他端着果汁，含笑站在门口。
果汁是鲜榨的，很清透的甜，云锦喝了一整杯，总算是缓和了睡过头的烦闷。
她换了身衣服，打算出去透透气，却在走到客厅时，看到了桌子上的请柬。
“冯河的生日宴请柬，我在你车里找到的。”华程解释。
云锦这才想起冯河生日的事。
前段时间太忙，她拿到请柬后随手丢在车里就去开会了，之后就再也没想起来。
幸亏华程把请柬拿回来了，不然真要失礼了。
本来打算出去随便转转的云锦看向华程：“走吧，陪我挑件礼服，顺便给冯河选个礼物。”
华程欣然同意。
冯河的生日在三天后，时间是中午，地点是他家里。
这次的生日宴规模办得不算大，来的要么是合作伙伴，要么是多年好友。
因为是午宴，云锦一大早就起床了，坐在自己的梳妆室里任由造型团队描描画画。
这个过程对云锦来说相当漫长，她本来想随便看点新闻打发时间，结果一打开手机，消息就叮叮当当的跳出来了。
“姐姐，你最近都不回我消息，我生气了啊~”
“姐姐你什么时候过来，我去接你呀~”
“姐姐我好想你啊，你快点过来快点过来快点过来~”
“姐姐姐姐姐姐~~~”
云锦果断退出微信，结果刚退出新消息就来了，她只好再次点开。
“姐姐，天凉，记得披件外套。”
云锦回复‘1’，手机彻底消停了。
收拾好已经接近十点，华程在楼下等很久了，听到高跟鞋声后立刻抬头，就看到云锦穿着一条米白高定裙，正缓缓往楼下走。
这条裙子是他选的，很衬她的肤色和曲线，也足够轻便，不会影响到她行动。
“怎么样？”云锦问。
华程捧场地吹了声口哨：“很漂亮。”
云锦闻言，唇角勾勒出浅淡的笑意。
华程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想起两人刚认识的时候。
当时的她才十九岁，刚从大山里走出来，兜里一毛钱没有，流落街头无处可去，可即便这么惨了，眼神依然明亮坚韧，仿佛再大的困难也无法打倒她。
十一年了，他们一起经历了从无到有，他的脾气秉性都变了许多，她这双眼睛却从未变过。
“看什么？”云锦问。
“看你，”华程笑笑，抬手抚了一下她身上的外套，“怎么这么乖，还知道披件衣裳。”
云锦乜了他一眼，没有解释。
因为路上堵车，两人到冯家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结果刚到停车场，华程就接到了国外分公司的电话，只好坐在车里开线上紧急会议。
云锦一个人下了车，正准备找个工作人员带路，就瞧见了前方熟悉的身影。
“胖哥。”她叫人。
刘壮闻声回头，看到她后招招手：“来了啊。”
说着话，他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他在车里开会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我们先过去吧。”云锦走上前，遵循社交礼仪挽上他的胳膊，“不是说不来了吗？”
他收到请柬的时候，可是当着一堆人的面说不来的。
刘壮冷笑一声：“有热闹看，为什么不来？”

第9章
“热闹？什么热闹？”蓝莉突然冒出来。
刘壮无语：“蓝大律师，你怎么也来了？”
“你以为我想来啊，还不是我爸不愿意来，我这个当女儿的只能代劳了。”蓝莉叹气。
她虽然躺平了，但她爹还在努力，所以即便是辞职回家了，偶尔也要为父做事。
“你刚才说什么热闹？”蓝莉还在追问。
此刻他们已经来到冯家的宴客厅外，距离正在应酬的冯家四口只有三米远。
刘壮瞄了眼他们，压低声音：“等会儿跟你解释。”
蓝莉啧了一声，下一秒热情地走向冯河一家：“冯先生，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蓝小姐愈发漂亮了。”冯河笑呵呵道，“令尊近来身体可好？”
蓝莉：“托您的福，身体还不错，他人在国外赶不回来，只能我代表出席了，冯先生还请不要见怪。”
“哪的话，蓝小姐能来，寒舍蓬荜生辉。”
蓝莉又看向他身边的郑菲菲：“冯夫人，您真是越来越年轻了，有机会我一定得向您讨教一下保养心得。”
“蓝小姐真会哄人开心……”
蓝莉跟他们越聊越热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多年没见的骨肉至亲。
刘壮打了个哈欠，不经意地往冯河夫妇身后看了一眼，就看到后面那俩人一个低着头，受气小媳妇一样站在那里，一个正冲着他这边抛媚眼。
……抛媚眼？
刘壮一顿，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云锦。
云锦一脸淡定，目中无人。
刘壮又看回去，冯澈见被发现了，乖乖叫了声刘哥。
“叫什么哥，叫叔儿！”刘壮恶声恶气。
冯澈傻笑着不接话，旁边的冯婉抚上自己愈发圆润的肚子，抬头看了云锦一眼。
云锦穿着一条漂亮的裙子，戴着她最近很喜欢的黑色腕表，身上还披着一件和裙子很搭的外套。
冯婉认识那件外套，是去年华程在意国出差时买的。
蓝莉总算聊完了，冯河的目光也落在了刘壮和云锦身上。
他先跟刘壮简单地聊了两句，等跟云锦说话时，突然欲言又止起来。
“云锦……唉……云锦呐……”
刘壮果断嘲笑：“老冯，干什么亏心事了这么难以启齿？”
如果是平时，冯河肯定笑着骂他两句，但这次只是神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旁边的郑菲菲也是苦涩，看向云锦的眼神充满歉意。
两人没有多说，留个悬念就去应酬别的客人了。
刘壮冷笑一声，同云锦一起往大厅里走，结果刚走几步就被冯澈拦住了去路。
“刘哥。”冯澈双手合十，讨好地笑。
这小子虽然年纪小，但很会来事，说话也好听，不管大人之间处成什么样，一点都影响不到他的态度。刘壮虽然有时候很烦冯河那两口子，但对他们这个崽子感觉还行。
见他一脸哀求，刘壮看向云锦，得了她示意后立刻腾地儿。
门厅里只剩下冯澈和云锦两人，冯澈的表情一秒变可怜：“姐姐，你最近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你为什么每条消息后面都要加波浪号？”云锦反问。
冯澈一顿：“你不喜欢？”
加波浪号会让文字看起来更活泼可爱，这招还是他朋友教的。
“不喜欢。”云锦答得干脆。
冯澈朝她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倏然拉近，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云锦仰头看向他，恰好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一点危险讯号。
冯澈突然笑弯了眼睛，阳光又无害：“那我以后不加波浪号了，姐姐回我吗？”
云锦故作思考。
冯澈没想到这点小事她都要考虑，急了：“姐姐！”
云锦被他的反应逗笑：“看心情。”
看着她戏谑的表情，冯澈脸上浮现一股热意，满不在乎道：“什么看心情，听起来像画大饼。”
说话时，他的下巴微微抬起，透着一点富家小少爷傲气，可眼神却总往云锦身上飘，时时刻刻都在观察她的反应。
天真，纯粹，漂亮。
云锦微微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冯澈仰头望天故作镇定，但耳根却越来越红。
宴客厅里，刘壮懒得跟人社交，干脆躲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里。
但都躲得这么严实了，蓝莉还是找了过来。
“什么热闹？”她一脸八卦。
刘壮：“……你很闲吗？”
“辞职之后确实挺闲的，”蓝莉假装没听出他的嫌弃，“所以今天有什么热闹可看，是冯家的吗？”
刘壮轻哼一声。
蓝莉懂了，一口闷掉半杯香槟：“难怪冯家大小姐突然露面了。”
冯家那些恩怨虽然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但在这个圈子里并不是秘密。
冯河跟冯婉的母亲离婚时，养在外面的冯澈都已经九岁了。
当年闹得非常难看，冯河也够狠，让前妻在财产和未成年的冯婉之间选一个，前妻没办法，最后带着冯婉净身出户，之后没两年就抑郁去世了。
自从母亲死后，冯婉就一个人在国外生活，直到两年前才被冯河接回来，送到华程身边当助理。
不知道是冯婉不愿意，还是冯河郑菲菲不愿意，冯婉回国之后，从来没有以冯家人的身份露过面，今天是第一次。
这么反常，肯定是有大事发生。
“到底什么热闹啊？”蓝莉一脸热切。
刘壮斜了她一眼，刚要开口回答，云锦和冯河就一起进来了。
“不是想知道吗？”刘壮起身，“跟着我。”
蓝莉立刻跟上。
冯河看到刘壮，抬手招呼：“都十一点了，入席吧？”
“好啊。”刘壮痛快答应。
冯家的宴客厅很大，光是大厅里就摆了十几张桌子，按照身份地位亲疏分派位置，每一个位置上都摆着名卡。
除了这些，隔音极佳的偏厅里还有一张桌子，是专门为了云锦准备的。
冯河笑着带路，走了几步后突然觉得不对劲，一回头就发现蓝莉也默默跟在后面。
对上视线后，蓝莉傻笑。
冯河皱眉：“蓝小姐，你的位置在……”
“一起吧，”刘壮打断，“加把椅子的事。”
蓝莉立刻偷偷向他竖个大拇指，云锦默默别开脸，假装没看到。
刘壮都这么说了，冯河也不好拒绝，蓝莉顺利混进偏厅，直接坐在了刘壮左边。
云锦进门后，在刘壮的右边坐下了，和刘壮之间还空了一个位置，是给华程留的。
其他客人也陆陆续续来，蓝莉看了一眼，都是冯家比较重要的亲戚。
冯河安排好座位，华程姗姗来迟，正准备在刘壮和云锦中间坐下时，被冯河拉了一把。
“你今天做好心理准备。”冯河低声提醒。
华程看了他一眼，笑笑：“冯总，还是不要了吧。”
冯河刚要说话，就被叫走了，离开前和华程对视一眼，察觉到他的态度后，还是决定我行我素。
现在股权的事已经尘埃落定，冯婉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了，今天必须让华程给个交代。
冯河挂上笑离开了，留下偏厅一大桌子人。
在这种场合，应酬是必须的，云锦和刘壮刚才已经应付过一波，现在轮到华程了。
来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华程端着成功企业家的范挨个敷衍完，扭头问旁边的云锦：“饿不饿？”
云锦：“饿。”
华程煞有介事地伸出拳头。
云锦觉得无聊，却还是配合地拍了一下，华程笑着摊开手，露出一块奶糖。
刘壮觉得没眼看，把脸扭向另一边，结果对上了蓝莉期待的眼睛。
他：“……先吃饭。”
然后一整个午餐时间，蓝莉都没有看到所谓的热闹。
一顿饭吃到了下午一点，总算是结束了，偏厅里其他人默契离开，很快就只剩下云锦四人。
蓝莉伸了伸懒腰，正要问刘壮热闹在哪时，冯河突然急匆匆回来了，一同来的还有郑菲菲和冯婉。
“开始了。”刘壮说。
蓝莉立刻打起精神。
偏厅的门重新关上，三个冯家人站在门口，气氛莫名变得沉重。
冯河看向华程：“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华程还在喝汤，闻言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行，那我来说。”冯河太了解男人的劣根性，一早就猜到他会当缩头乌龟。
但无所谓，他只要别拦着自己就行。
冯河：“云锦，是我没教育好女儿，婉婉她对不住你，我们全家都对不住你，我在这里郑重向你道歉。”
蓝莉在他跟华程说话时就感觉到不对了，现在听到他向云锦道歉，眼神倏然凌厉：“冯总什么意思？”
冯河回头看了冯婉一眼，叹气：“我知道这件事我们冯家不占理，但事情已经发展成今天这样了，我不能看着自己的亲女儿没名没分，更不能看着自己的亲外孙没有爸爸，所以只能腆着脸求你理解了。”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却很明显。
蓝莉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却被刘壮按了回去。
冯河还在继续：“云锦，我再次向你道歉，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说，只要我们给得起，砸锅卖铁也要给，绝不让你吃亏。”
“没错，绝不会让你吃亏的。”郑菲菲说完，就开始抹眼泪，“其实你冯叔心里也不好受，毕竟跟你这么多年的情谊了……”
刘壮笑了一声，戳了戳旁边的蓝莉：“这一唱一和的，要不说人家是两口子呢。”
蓝莉冷着脸，只想把华程千刀万剐。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凶悍，华程不得不放下勺子：“冯总，给自己留点颜面吧。”
“你既然这么在乎颜面，当初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郑菲菲突然咄咄逼人。
华程叹气：“冯夫人，你冷静一点。”
郑菲菲一愣，求助地看向冯河。
冯河眉头紧皱：“华程，都到这种地步了，还有必要粉饰太平吗？”
“没有粉饰啊，一直很太平，”华程靠在椅子上，无奈，“冯总，真的别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冯河心下不悦，刚想问他什么意思，云锦就开口了：“一直站着，不累吗？”
她这句话连个主语都没有，冯河和郑菲菲对视一眼，谨慎地判断她在跟谁说话。
没等他们想清楚，冯婉已经上前一步：“还、还好。”
“坐下休息吧。”云锦放缓了声音。
冯婉拘谨地点了点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朝云锦走去。
冯河怕云锦做出对她和孩子不利的事，下意识就去拦她，冯婉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绕过华程，最后在云锦身侧落座。
“云总。”她低着头打招呼。
云锦浅笑：“现在是私人场合，不是工作时间。”
冯婉顿了一下，眷慕地看向她——
“姐姐。”

第10章
冯婉一声姐姐，在场的人神情都变得有些微妙，只有华程垂下眼眸，略带不爽。
郑菲菲是最茫然的那个。
前段时间，她在得知冯河给冯婉买房子后，跟冯河大闹了一场，冯河被她闹得没办法，便将他和冯婉的交易告知了她。
她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冯婉肚子里的野种是华程的，而华程得了绝症，已经快死了。
只要华程死了，他的股权就会经由冯婉，辗转到冯河的手中，到时候整个云程科技，都会成为冯河的囊中之物。
她虽然对做生意一窍不通，却知道这件事对冯河来说意味着什么，对自己和儿子意味着什么，所以后来不管是冯河转给冯婉大量资产，还是让自己在生日宴上协同逼宫，她都全力配合。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虽然他们刚才措辞委婉，但只要是个智力正常的人，就应该明白他们的意思吧，更何况云锦这个聪明女人。
她都已经知道真相了，为什么还这么冷静？为什么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关心冯婉？
还有冯婉，为什么还能这么坦然地坐在云锦旁边，她就不怕云锦对她的孩子不利？
郑菲菲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乱成一团麻线了，下意识看向自己聪明睿智的丈夫。可冯河却阴沉着一张脸，只是死死盯着云锦和冯婉，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求助。
诡异的对峙中，刘壮看向窗外，突然想起一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那天他刚从国外回来，对即将到来的烤鸭大餐满心期待，却不小心目睹华程‘出轨’现场。
生了大半天的闷气后，他在晚上找到了云锦。
“华程出轨了！”
他把当天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云锦，云锦反应平淡，只关心自己的面膜是不是要到时间了。
然后转头给了华程一拳。
“哄不好胖哥，你就别睡觉。”她面无表情地丢下这一句，就回屋护肤去了。
华程揉着肚子，含笑看向他：“聊聊吧，胖哥。”
刘壮瞬间意识到，事情可能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跟着华程往书房走的时候，刘壮彻底冷静下来，再回忆白天发生的事，简直是破绽百出。
一进书房，刘壮就大刀阔斧地在沙发上坐下了：“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华程不语，只是去保险柜里拿出厚厚的一叠资料，转身递到了他手上。
“这什么玩意儿？”刘壮皱着眉头接过。
“我的病历资料，”华程直接坐在他对面的茶几上，一双长腿悠闲并起，“胖哥，我生了很严重的病，可能活不了太久了。”
刘壮拿着资料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新风系统发出轻微的白噪音。
不知过了多久，刘壮轻声开口：“怎么可能……”
“一开始我也觉得不可能，”华程眼底泛笑，“换了好多家医院检查，国外也去过，但结果都一样。”
他低下头，将后脑勺暴露在刘壮眼前，还伸手指了指，“弥漫性脑瘤，位置特别深，覆盖范围也大，开颅手术的失败率高达85%，保守治疗更是没有意义，好在有靶向药可以减少痛苦，让我在死之前，都能活得像个正常人一样。”
刘壮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半天，再开口声音有些哑了：“……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去年三月。”华程抬起头，眉眼温润。
刘壮定定和他对视，突然想起他去年春天有段时间经常不见踪影，之后就开始在公司里频繁大动作。
就是那个时候吗？
华程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笑着解释：“回收股权，卸任CEO，确实是查出病情之后做的决定，不能陪云锦走到最后，至少死之前得把路给她铺好，不能让她一边处理我的后事，一边还要应付云程那群老油条。”
“你生病的事，云锦知道吗？”刘壮问。
“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华程故作惊讶。
刘壮面无表情，没心情配合他耍宝。
华程老实了：“她比我还早知道呢，检查结果一出来，就送到她办公桌上了，我都是从她那里知道的。”
“所以你在知道自己生病之后，不研究该怎么治病，而是搞什么内部斗争？”刘壮眯起眼睛，“云锦同意吗？”
果然，华程摊摊手：“你没发现她老冲着我冷笑吗？”
刘壮冷笑一声。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刘壮低着头，一页页翻看病历资料，那些专业的图像和文字，其实一点都看不懂，但他还是认真地看完了。
每一页。
等最后一页翻过，刘壮看向他：“冯婉是怎么回事？”
“几个月前，她得知了我生病的事，主动来找我合作。”华程回答，“当时她已经怀孕一个月了。”
刘壮：“这件事云锦也知道？”
“当然，”华程啧了一声，“就算我想瞒着，冯婉也会告诉她，更何况我和云锦之间从来没有秘密。”
刘壮：“？”
他现在脑子有点乱，需要捋一捋。
“所以，”他试图总结，“云锦什么都知道。”
华程：“是。”
刘壮：“……然后呢，她也不管管？”
华程：“她懒得搭理我们。”
刘壮：“……”
“当时我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支持率勉强能到60%，但对我来说还是不够，为了这次股东大会，我努力了一年多，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来筹备下一次的投票，也经不起任何意外，跟冯婉合作意味着可以得到冯河的支持，意味着万无一失，我当然不可能拒绝。”
华程捏了捏眉心，“冯婉也想趁这个机会坑冯河一把，我们俩各有所需，云锦虽然不喜欢我们俩瞎折腾，但也不是会强硬阻拦的性格，所以我们还是合作了。”
刘壮白了他一眼：“你就不怕冯婉反水？再怎么说冯河也是她亲爹，万一她心软了，把你们的计划告诉冯河，冯河再暗度陈仓其他股东，那你就……”
“她不会。”华程直接打断。
刘壮无语：“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云锦对她来说，可比亲爹重要多了。”华程轻哼一声，也不知道是对谁不满。
刘壮：“？”
“当然了，我在跟她合作之后，也没放弃笼络其他股东，这样就算冯河知道了真相，也不会影响最后的投票结果。”
“两手准备啊，真有能耐。”刘壮阴阳怪气。
华程笑得十分讨打：“不止呢，我还趁这次机会，筛选了一下身边的工作人员，确保留给云锦的每一个助手，都是自己人。”
“所以白天那出戏是为了测试我？”刘壮眯起眼睛，“如果我今晚没来找云锦，你是不是还准备把我踢出自己人的圈子？”
华程：“是啊。”
刘壮：“……”
“胖哥。”
华程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胖脸，迫使他和自己对视。
华程长了一双漂亮的眼睛，这双眼睛年轻时如桀骜的金器，泛着锋利的光泽，如今却像上好的玉石，温润缱绻，情深义重。
“胖哥，”他又叫了刘壮一声，笑意盈盈，“你今天如果没来，依然是我最好的兄弟，但你今天来了，下半辈子就是她最信任的亲人，只要有你在，她就不是一个人。”
刘壮怔怔看着他，一时失了言语的能力。
许久，刘壮缓缓开口：“程子。”
“嗯？”
“你是不是拿我当傻子耍呢？”
华程：“……”
“同样的把戏玩一次就行了，真以为我会上你第二次当？”刘壮语气平静，却透着危险，“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白天为什么要搞那一出。”
华程默默松开他。
刘壮深吸一口气，把病历拍到茶几上：“再心口不一，我把你丫的肿瘤揍成鸡蛋花。”
“我就是觉得瞒了你这么久，该该把生病的事告诉你了，但又不想让你伤心，加上今天闲着也是闲着……”华程轻咳一声，望天。
刘壮微笑：“不想让我伤心，就让我生气？”
“怎么样，是不是没那么伤心了？”华程一脸真诚。
他胖哥是性情中人，如果用寻常的方式告诉他，他肯定要哭上三天三夜。中年胖子浑身毛病，再把自己哭进医院就不好了。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胖哥只顾着生气，没时间流泪。
华程觉得自己这招还不错。
刘壮盯着他看了几秒，笑着站起来。
看着他庞大的身躯逼近，华程赶紧跨过茶几往后退：“冷静啊，我真的是出于好意，你明天一走得一个月才回来，我怕我现在不告诉你，说不定你度假到一半我就死了，可要是正常说吧，又怕影响你度假的心情，现在多好，我把该说的都说了，还不会影响你……”
“放你小舅舅的屁！你把我气成这样，还说不影响我度假的心情？！”
“跟伤心相比，生气的力量不值一提。”
“呵，泰山压顶！”
“啊！”
华程一个月前的惨叫仿佛还在耳边，刘壮唇角翘起一点弧度，下一秒偏厅外有人经过，他又清醒过来。
自从冯婉叫了一声姐姐后，已经过去三分钟了。
三分钟的时间不算长，甚至可以说短暂，但放在这个小小的偏厅里，却仿佛过了半个世纪。
刘壮突然有点厌烦，索性帮他们把进度拉到底：“华程，冯婉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吗？”
他一问出口，所有人都看向华程。
华程：“不是。”
郑菲菲瞬间变了脸色：“华程，你不能这样，我们冯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真的不是。”冯婉抬眸。
她跟云锦说话时，声音总是柔柔的、拘束的，透着一点小心翼翼和珍视，但面对其他人，又变得冷冷的，强势的。
有点像云锦。
郑菲菲见她也跟着反驳，愈发急了：“华程和云锦究竟怎么威胁你了，让你连孩子爹是谁都不敢说，你可别忘了……”
没等她把话说完，冯婉就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叠成方块的检查报告。
郑菲菲眉头一皱：“这是什么？”
“之前产检的时候需要做无创，顺便查了一下孩子的血型，”冯婉展开检查报告，慢条斯理地平铺在桌子上，“是A型血。”
“我记得华程是B型血，”蓝莉立刻道，“冯小姐是什么血型？”
冯婉朝云锦姐姐的朋友温柔一笑：“O型。”
“啊……”蓝莉面露惋惜，“B型和O型可生不出A型血的孩子。”
事情发展到这里，还有什么可说的。
冯河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意识到自己被亲生女儿摆了一道后，也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发火，只是冷森森地看了冯婉一眼：“你跟我过来。”
说完，他转头就走。
冯婉扶着桌子站起来，刚要往外走，就被云锦拉住了手腕。
她顿了顿，怯怯地看向云锦，云锦眉头轻皱，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我得去，”冯婉轻笑，“姐姐。”
云锦盯着她看了几秒，道：“五分钟。”
冯婉乖巧地点了点头。
云锦这才放开她。
冯家很大，从偏厅到书房，光走路都要三分钟。
三分钟的时间，足够冯河冷静下来权衡利弊。
虽然气得发疯，但也明白股权的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自己给出去那些资产要回来，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书房是传统的中式风格，各种珍稀木材的家具安静伫立，透着无形的压迫感。
冯河脸色铁青，在冯婉把门关上后冷声道：“我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自己的女儿联合外人算计！”
冯婉微微一笑，懒得和他争辩。
冯河强忍怒火：“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闹，直接断了冯家在云程的前景？你知不知道冯家会遭受什么样的危机？你也是冯家人，将来我挣到的一切，都会有你的一份，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毁掉的，就是你将来能拿到的财产！”
“原来冯家还有我一份呢，”冯婉声音轻轻，“我还以为你要全部留给冯澈呢，毕竟男人嘛，最看重的还是儿子。”
她把当初冯河说华程的话还回来，冯河被堵得险些背过气去，砸了一个清朝的花瓶才算缓过来。
他吭哧吭哧喘了半天，总算冷静下来：“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无非就是为了你妈那些珠宝，行，我可以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冯婉看向他。
“把我之前转给你的那些资产还给我，”冯河看了她一眼，施舍道，“至于城境那套房子，看在你快生了的份上，就留给你吧。”
冯婉眼眸微动，一时没有说话。
但冯河笃定她会答应。
她那个妈死的时候身无分文，在冯家的这些珠宝是她留下的唯一遗物，冯婉这些年一直想要回去。他不仅没给，还用那些珠宝要挟过她很多次，每次她都会妥协。
她那么在乎母亲的遗物，怎么可能拒绝他的提议。
“我拒绝。”
“行……你说什么？”冯河愕然抬头。
冯婉面色平静：“那些珠宝才值几个钱？我拿到的这些资产，都够买几百套珠宝了吧。”
冯河瞪圆了眼睛，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可、可那些是你妈的……”
“遗物嘛，自然是重要的，但也没那么重要，”冯婉垂下眼眸摸摸自己的肚子，“毕竟我妈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遗物，是我。”
冯河的脑子已经快不会转了：“怎么会……你明明就很在乎……”
“我装的呀，”冯婉再次看向他，笑得人畜无害，“不这样，你怎么会对我放松警惕呢？”
接近仇人的最好方式，就是向他袒露软肋，让他觉得可以轻易控制你、驱使你，让他居高临下，让他蔑视你，同时又重用你，让他在不经意间，把柔软的肚皮露给你。
然后一击致命。
这是姐姐教她的。

第11章
偏厅里，蓝莉虽然还想看戏，但临时有事不得不提前离开了。
云锦一直盯着手机上的时间，刘壮则盯着窗外发呆，华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默默当个哑巴。
五分钟一过，云锦踢了他一脚。
华程立刻起身往外走。
他一走，偏厅里的空气才流动起来，假装发呆的刘壮也不装了。
“你现在是不是挺烦他的？”他问。
云锦：“是啊。”
都病入膏肓了，还不好好休息，一天天的就会耍心眼，真是想起来就烦。
“那你一开始怎么不反对，”刘壮面露不解，“你如果明确反对，他们肯定不敢自作主张。”
虽然华程和冯婉折腾这一遭，最大的受益者是云锦，但云锦又不是没有能力控制全局，怎么可能稀罕他们消耗健康赢来的东西。
既然不稀罕，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反对？
面对刘壮的疑惑，云锦垂下眼眸：“一个快生的孕妇，一个快死的绝症患者，满心思只想为我做点事，我除了满足他们，还能怎么办？真要是反对，只怕他们会生得不甘，死不瞑目。”
刘壮想起华程的病，不说话了。
偏厅里重新变得静悄悄，同样静悄悄的还有冯家书房。
冯河见鬼一样看着冯婉，几秒之后意识到他那些资产真的拿不回来了，脑门一热冲到她面前，直接扬起了巴掌。
“冯叔！”
华程的声音突然响起，冯河扬在半空的手僵了僵，铁青着脸放下了。
华程笑笑，示意冯婉先出去。
冯婉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走了之后还不忘把门关上。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冯河跟华程两人，冯河竭力想保住最后的体面，可愤怒还是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
“冯叔，还生气呢？”
冯河冷笑：“你现在可是今非昔比，我怎么敢生你的气。”
“行啦冯叔，胜负已分，你还是看开点吧，”华程绕到他面前，随意地靠着紫叶小檀的书柜，“就别跟我一个快死的人计较了。”
冯河张了张嘴，更觉憋屈。
华程双手插兜，把脑袋伸过去：“要不，你打我一顿出出气？”
“别，真要是打了你，云锦不得跟我拼命？”冯河没好气地拒绝。
华程倒是不否认：“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冯河冷哼一声，半晌又忍不住问：“孩子真不是你的？”
华程笑了：“真不是我的。”
冯河深吸一口气，嘲讽：“死了之后连个破土摔盆的人都没有。”
华程点了点头：“对啊，死后连个破土摔盆的人都没有。”
一门之隔的走廊里，冯婉独自站了一会儿，才撑着腰慢吞吞地往前走。
这条走廊很长，连接室内和园林，前半段还是幽深的中式室内门廊，一个拐弯之后豁然开朗，满眼的绿色和阳光。
云锦坐在走廊尽头的亭子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碟中式糕点。
冯婉一看到她，唇角顿时泛起羞涩的笑：“姐姐。”
“慢点。”云锦提醒。
冯婉立刻放慢脚步，走完最后一段长廊来到她面前：“姐姐。”
云锦：“冯河没为难你吧？”
“没有。”冯婉乖乖坐着，接过她给自己倒的茶。
孕妇是不能喝茶的，但这是姐姐倒的，所以喝一点也没关系。
她低下头抿了一口，清凉泛酸的味道瞬间弥漫口腔，冯婉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向云锦。
“这个是柠檬薄荷水，孕妇可以喝。”云锦解释。
冯婉脸上泛起一层薄红，喝完之后把杯子捧给她：“还要。”
“这么喜欢？”云锦浅笑。
冯婉眼睛晶亮：“嗯，很喜欢。”
“虽然孕妇可以喝，但也不能饮用过量。”云锦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又给她倒了一杯。
淡黄色的水缓慢地注入漂亮的白瓷杯，微风和煦，空气里充斥着夏末秋初的清爽感。
冯婉再次接过杯子，在手心里捧了一会儿后，鼓起勇气看向云锦：“那天，冯河拿了一件沾了口红的衬衣来找我，说是华总的。”
“嗯，口红是我的。”云锦点头。
冯婉轻笑，眼神透着狡黠：“我知道，我认识姐姐所有的色号。”
云锦唇角泛起笑意。
“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冯婉低声道。
云锦眉眼和缓：“大概是我们之前绊了他太久，他有点不耐烦了，所以才想了这么一出。”
那段时间，她每天晚上都要回12年前找花郁，华程要是像平时一样下班就回家，很容易发现她的秘密。
所以思来想去，她给冯婉发了消息。
然后冯婉就住院了。
冯河对她这一胎过于重视，每天晚上都要去医院陪她，而华程为了不让冯河起疑，也只能按时去医院报到。
冯婉再稍微用点手段，就可以想什么时间放他走，就什么时间他才能走。
这也是为什么，那段时间云锦能准确预估他到家的时间，并在他到家之前穿越回来。
虽然这招很好用，但华程肯定不会被一直牵着鼻子走。
果然没过几天，他就往衣领上涂了口红，让冯河陡然生出危机感，主动要求他别再见冯婉，他也就顺理成章地恢复自由了。
一想起那天早上，华程拿着她的口红往衣领上涂的欠揍模样，云锦就觉得手指痒，很想打他一顿。
秋风和煦，亭子两边的细竹轻轻摇曳。
冯婉见云锦在走神，便没有出言打扰，只是默默给她倒一杯温茶。
听到清脆的水声，云锦回过神来，看向冯婉温顺的眉眼：“我之前问你是用什么借口住的院，你一直不肯说，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冯婉闻言看一眼周围，刻意地半掩住唇：“吃撑了。”
云锦一顿：“……嗯？”
冯婉朝她眨了眨眼睛。
云锦回过神来，哭笑不得：“华程信了？他没有起疑？”
“他不会起疑的。”冯婉语气里透着小小的得意。
云锦：“为什么？”
因为她说自己是吃葱油饼吃撑的，所以华程只会觉得，她是因为他可以帮姐姐买葱油饼，而她却不能去买才吃醋，毕竟她很容易吃他的醋。
冯婉不想跟姐姐说实话，又不想对姐姐撒谎，只能含糊地回答：“这是个秘密。”
云锦果然不再追问了，捻起一块糕点细细品味。
她动作很小，赏心悦目，冯婉盯着看了几秒，小声道：“姐姐，你好像从来没问过我孩子的爸爸是谁。”
就像她从来没有问过云锦，让她绊住华程的那些夜晚，云锦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因为不重要，”云锦随意道，“如果重要，你早就告诉我了。”
冯婉静了一秒，轻笑：“也是。”
云锦喝完最后一杯茶，看了眼时间：“我下午跟人约了会面，得先走了。”
“好的，姐姐路上慢点。”冯婉扶着桌子就要站起来。
云锦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不用起身：“接下来什么打算？”
冯婉一顿，乖顺回答：“准备休产假，生孩子。”
“生完孩子之后呢？”云锦又问。
冯婉没说话。
她很长一段时间的目标，就是把冯河欠妈妈的财产抢回来，现在目标已经完成，她确实不太知道生完孩子之后，还应该做什么。
“如果你愿意的话，回来给我做秘书吧。”云锦为她指明了方向。
冯婉眼睛一亮：“可以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云锦轻笑。
冯婉立刻点头：“我愿意！”
云锦笑着摆摆手，走了。
冯婉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冯河把郑菲菲母子带回家的那天。
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她跟冯河大闹一场，冯河打了她一巴掌，把她赶出了家门。
是姐姐收留了她。
后来妈妈带着她净身出户，也是姐姐给了她们一笔钱，让她们得以安顿。
再后来妈妈生病、治丧，她出国留学、在云程工作，人生每一个重要节点，姐姐都会出现，姐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所以她一定要帮姐姐拿到云程的绝对控制权。
冯婉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眼底满含爱意。
这个孩子，诞生于一场意外。
她和床伴没有做好防护，等知道自己怀孕时，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起初，她是坚决不要这个孩子的，但在港城体检的时候，无意间知道怀的是个女儿……是的，她怀的是个女儿。
她在这件事上也骗了冯河。
在知道是个女儿后，她一夜没睡。
孩子的父亲，高大，英俊，情绪稳定，在以前的聊天里，还知道他家族里有很多位九十岁的老人，说明还有长寿基因。
他真的很不错，所以冯婉决定拉黑他，留下孩子。
在决定留下孩子的第二天，她知道了华程的病，也知道了华程要做的事，这才有了后面的一系列合作。
想起刚才冯河铁青的脸，冯婉唇角浮起一点笑意。
“和华程一起坑了自己的亲爹，很得意吧？”
讨人厌的声音突然响起，冯婉唇角的笑如潮水一般褪去。
冯澈无视她冷淡的神情，直接在云锦刚才坐过的地方坐下。
四目相对，冯澈看到她皱起的眉头，不由得笑了：“都大获全胜了，怎么还不高兴？”
“我以为，你不知道这件事。”冯婉端着茶杯，轻抿一口。
冯河两口子对这个唯一的儿子视若珍宝，什么脏的臭的都不想被他看见，哪怕是刚才在偏厅对峙时，也要提前把冯澈引开。
可惜，他们的儿子似乎没能像他们希望的那样，长成干净天真的性子。
冯澈一脸无所谓地靠在椅子上：“你们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我想不知道的也难吧。”
冯婉盯着他看了片刻，放下杯子转身离开。
“真以为自己毫无破绽？”
冯澈懒洋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冯婉停步，又一次看向他。
十八岁的少年，在褪去那层无邪的伪装后，眼角眉梢都变得锋利起来。
冯澈缓慢起身，像一只刚长成的豹子，迈着优雅的步伐来到冯婉面前，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你没发现吗？你看云锦的眼神，跟我一模一样。”
长了这样一双眼睛的人，会跟云锦的男人生孩子？
听着冯澈笃定的语气，冯婉侧目看向这个便宜弟弟：“既然早就看出来了，为什么不告诉你爸妈？”
冯澈直起身，突然笑得灿烂：“因为这件事的最终受益者是云锦呀，我当然不能拖她的后腿。”
冯婉看了他许久，评价：“疯子。”
三米之外，被竹林遮挡的另一个亭子里。
刘壮透过竹竿间的缝隙伸长了耳朵，没有一点大人的样子：“他们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清啊。”
“你可以过去听。”华程百无聊赖道。
他刚从冯河书房出来，就被刘壮拉到这里来了，还以为有什么大事要说，结果就是偷听俩小孩聊天。
“那怎么行，我好歹也是长辈，”刘壮抹了一把脸，继续盯着那边看，“之前一直知道冯家的小子对云锦居心不良，但没想到冯家的姑娘也对云锦不一般……老冯家的风水有点东西啊。”
华程一边给云锦发消息，一边随口道：“他们俩不一样。”
“哪不一样？”刘壮好奇。
华程：“冯澈是喜欢云锦，冯婉……更像是云锦的信徒。”
刘壮想了想，诚实道：“没听懂。”
华程抬头，：“冯婉一直觉得她云姐应该像皇帝一样，拥美男三千，享万世景仰，并对我一个人独占云锦宠爱这件事非常不满。”
刘壮默默坐直：“……老冯家的风水果然有点东西。”
华程笑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干嘛去？”刘壮叫住他。
华程晃了晃手机，上面是云锦发来的定位。
“接老婆。”

第12章
隐私性极佳的私人会所内，云锦给华程发完定位，抬头看向对面沙发上的男人。
男人五十岁左右，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穿着不太合身的格子衬衣和棉麻裤子，正逐字逐句地看合同上的条文。
已经半个小时了，十页的合同纸，他才看了一半，云锦的助理小周忍不住上前一步：“李博士，其实……”
话没说完，云锦就抬了抬手指，示意他不要多嘴。
小周点了点头，默默退到了她身后。
男人这才迷茫地扶了一下眼镜：“什么？”
云锦微笑：“没事，您慢慢看。”
男人拘谨地答应一声，继续看条文了。
小周觉得很无语。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歌德生物公司旗下的，霍普金实验室的负责人，也是实验室的核心人物，李阅书李博士。
两个月前，云锦突然让他想办法联系霍普金实验室的负责人，于是他在通过各种渠道找对方的同时，也顺便查了一下这个实验室。
霍普金实验室成立二十余年，只做过两个项目，一个是有关特定记忆清除的，研究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有点成果了，却因为‘违背人类伦理和安全’被紧急叫停。
另一个项目就是现在正在进行中的，验证反复性创伤与脑肿瘤之间的关系。
说是正在进行中，实则五年了都没有发表一篇像样的刊论，歌德生物公司早在两年前就断了他们的资金，研究员也相继离开，如今整个实验室，就只剩下李阅书和他的两个学生。
一个十足的草台班子。
可云锦似乎不这样认为，从第一次的电话沟通，再到今天的线下碰面，她都十分重视，今天来的时候，还特意让他带来了保密协议。
哦，李阅书现在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研读的，就是他带来的保密协议。
又十分钟过去，李阅书开始看第八页了。
云锦看他还得一会儿，索性去阳台上透气，小周见状立刻跟了过去。
“云总。”他把阳台的玻璃门关上，欲言又止地看向云锦。
云锦：“觉得我病急乱投医？”
“没有没有……”小周吓得两只手一起摆，但又很快迟疑，“那什么，我就是不懂研究脑肿瘤的实验室一抓一大把，名气比他们高的、成果比他们多的更是不胜枚举，您为什么会选择他们呢？”
面对小周的疑问，云锦笑了笑，倚在栏杆上吹风。
小周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眼底透出一点无奈：“云总，我知道您担心华总，我也很担心华总，但越是这种时候……我们是不是越应该理智啊。”
他从大学毕业就跟着云锦，如今已经五年了，五年里从未质疑过云锦的决定，但今天……
“我没打算跟霍普金实验室合作。”云锦缓缓开口。
小周迷茫抬头：“嗯？”
云锦看向他，黑漆漆的瞳孔透着清明：“我只是找李阅书，确认一件事。”
“啊……”
咚咚咚。
玻璃门被敲响了，云锦和小周同时回头，趴在门上的李阅书露出局促的笑。
玻璃门的隔音很好，不怕他会听到什么，云锦和小周对视一眼，进屋了。
“李博士，保密协议看完了吗？”小周恭敬地问。
尽管不认可这位的科研能力，但既然是云总请来的客人，他在招待时还是要拿出十二分的礼貌。
李阅书对他的礼貌很受用，闻言感激地笑笑：“看、看完了。”
“您如果没意见的话，就在后面签个名吧，”小周半蹲在茶几前，帮他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您签完字，云总就可以跟您进一步详聊了。”
李阅书连连答应，拿起签字笔刷刷写上自己的名字。
合同一式两份，小周等他签完之后就收了起来，转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个厚厚的档案袋，放在云锦手边就先一步出去了。
偌大的会客厅里只剩下李阅书和云锦两个人，李阅书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小了几十岁的云总，再次拘谨地笑了笑。
云锦也笑笑，刚要开口说话，李阅书蹭地站了起来。
“目前医学界的主流观点是，普通的、反复的外伤不是脑肿瘤形成的明确机制，但人类的大脑很精细很复杂，也没有明确的研究可以证明，外伤及后遗症与脑肿瘤的形成完全无关……”
云锦：“？”
“这几年有不少研究，都在探讨肿瘤与外伤之间的关联，但因为不管是对后续的治疗，还是前期的预防都没有什么助益……外伤基本都是因为意外，云总您也知道的，意外这种东西是预防不了的。”李阅书说完，认真地看着云锦，似乎在等她认同。
云锦：“……嗯。”
李阅书点了点头，继续：“因为没有助益，更没有什么经济前景，所以这种探讨都只停留在表面，我们霍普金实验室是唯一一家进行深入研究的，目前的观察对象中，有三分之一的人在患脑部肿瘤前，都有过脑部反复受伤的经历，我坚信自己很快就能证明外伤和肿瘤之间的关联……”
他激情输出，很快说得口干舌燥，嘴角也泛了白沫。
云锦倒了杯水，轻轻推到他面前。
“谢谢，”李阅书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双眼放光地看向她，“您听懂了吗？”
云锦斟酌开口：“其实很久之前我就已经了解过您的研究，您没必要特意讲一遍的。”
李阅书愣住：“不……不用吗？”
他作为实验室负责人，经常要出去拉赞助，对拉赞助的流程也相当熟悉。
一般来说，有钱人在资助研究项目时，都会让负责人做个演讲，虽然他们可能一个字也听不懂，但就像饭前洗手一样，已经成了必要的流程。
结果云锦说……不用？
云锦微笑，又一次开口：“嗯，不用。”
“啊……”李阅书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云锦将手边的档案袋推给他：“您看看这个。”
李阅书连忙双手接过，匆匆忙忙将里面的资料拿出来。
第一页就是CT图。
李阅书面露意外：“这么大面积的弥漫性肿瘤，也太少见了。”
云锦唇角礼貌性地扬了扬，眼底却没有笑意。
李阅书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瞥见资料左上角的名字。
华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云总的丈夫，云程科技董事局主席，也是叫这个名字。
李阅书瞬间噤声，拿着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看，比看保密协议还要慢。
云锦很有耐心，静静坐在那里等他看完。
将近一个小时后，李阅书才看向她：“您让我看这些资料的目的是什么？”
云锦轻轻一笑：“您这几年接触过很多曾受过脑部重伤的脑瘤患者，我想请您判断一下，他的肿瘤是否跟反复性创伤有关。”
李阅书着重翻看了影像资料，一边翻一边低声道：“根据这些资料来看，和我那些患病前受过脑部创伤的研究对象，是有一定的相似性……华总之前也受过伤吗？”
云锦点了点头：“他二十岁那年在比较乱的地方工作，还被绑架过，短短半年内脑部受过三次伤，再加上之前也有过受伤的经历，所以应该符合你说的‘反复性创伤’的条件。”
“难怪……”李阅书又翻看几页，“二十岁正经历大脑最后一次成熟，这个时间段经常性受伤，又没有进行系统性康复，很可能会致使细胞受损，从而形成进一步的颅内创伤……”
“所以你也觉得，他是因为反复性创伤才患病？”云锦问。
刚才还侃侃而谈的李阅书，脸色突然变得为难：“云总，虽然我相信自己的研究早晚有一天会成功，但至少目前来说还是没有被医学界认可的，所以我没办法……”
“我只想要一个答案。”云锦直直看着他。
李阅书沉默良久，道：“我看这些病历资料里，还包括了基因排查，常见的那些脑瘤形成因素都已经排除，那……很大概率是反复创伤导致的脑细胞癌变。”
一个合格的研究者，在没有大量的数据和实验结果做支撑时，是不能这样妄下定论的。
可他看着云锦的眼睛，还是忍不住给出肯定的回答。
“云总，华总这个情况……”李阅书看着华程的病变图像，叹气，“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云锦忽略了他的安慰，右手随意地敲着左手上的腕表：“所以，如果他20岁的时候没受那些伤，是不是就不会患病了？”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可惜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时间无法回溯，空间无法逆转，世界上也没有那么多如果。
李阅书抿了抿唇，面露同情。
云锦却只是笑笑，起身后优雅地与他握了握手：“李博士，谢谢你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见我，实验室的赞助金，我会让秘书在一周之内打过去，以后如果遇到什么资金上的困难，也可以直接联系我。”
“谢谢，谢谢云总……”
跟李阅书道别后，云锦没让小周送，独自一人往外走。
今天天气不错，空气凉凉的，透着秋天的舒爽，但又不至于太冷，仿佛还有夏天的余温。
云锦拎着包，慢悠悠地走出会所。
宽大空旷的马路对面，一辆越野车安静的停着，华程正无聊地靠在车门上走神，一看到她立刻笑了。
他三个小时前就来了，因为云锦让他等着，他就乖乖等到了现在。
他今年32岁，他们认识11年了，刚认识的时候，他也没这么听话，直到他们开始恋爱。
华程这个人啊，生意场上总是一副老谋深算游刃有余的样子，其实就是个恋爱脑，跟他当朋友当伙伴当亲人，都不如跟他谈恋爱。
只有跟他建立恋爱关系，他才会无条件服从。
云锦站在马路边，看着路对面的华程，右手随意地搭在了左手的腕表上。
陪了华总这么久，是时候回去看看她的小服务生了。

第13章
华程穿过马路，出现在云锦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的流速好像慢了一点。
云锦：“低头。”
华程立刻低头，云锦从他头发上捻下一片小小的叶子。
天气还没完全转凉，路边的叶子很少掉落，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才会接到这样一片早秋。
“怎么不在车里等？”云锦问。
华程接过叶子丢掉，又帮她擦了擦手：“我想你一出门就能看到我。”
情意绵绵的台词，没换来老婆的投怀送抱，反而换来无情的拆穿：“你开着车窗，我一样能看到你。”
华程故作恍然：“是哦！”
云锦乜了他一眼，华程笑了，推着她往车上走。
华程一个人开车来的，现在接到云锦了，就主动让出驾驶座，绕到另一边上了副驾驶。
等云锦也上车了，华程问：“待会儿打算做什么？”
为了参加冯河的生日宴，他们把一整天都空了出来，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九点之前，都没有事情可做。
难得的空闲时间，总不能回家睡大觉吧。
云锦：“回家睡觉。”
华程：“……”
云锦启动车辆，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上，另一只手把持着方向盘。
凶悍的越野都轰鸣着冲向主干道了，旁边的人依然没有说话。
云锦专注开车，随口问一句：“你不愿意？”
华程尽可能委婉：“好不容易休息了……”
“所以要好好休息。”云锦平静地打断。
华程：“……”
虽然很想出门约会，但作为一个对老婆绝对服从的男人，一到家还是乖乖换上了睡衣，在自己那半边的大床上躺下了。
云锦从浴室出来时，就看到他直直地躺着，被子也规规矩矩盖在身上，双手叠在小腹。
过于安详，非常刺眼。
云锦气笑了，冲过去给他一拳，直到华程蜷成一只大虾，她这才冷哼一声，拉上窗帘到床上躺下。
窗帘的遮光性很强，明明外面还亮着，但屋里已经漆黑一片。
华程在黑暗中滚了一圈，滚到云锦身边后，顺势将她拖进怀里。
云锦没有挣扎，抬手抚上他的眉骨：“睡吧。”
“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像一个小小的，被世界遗忘的蛹，黑暗如丝绸一般包裹着两个用力呼吸的人。
一分钟后。
华程：“睡醒了我们要干什么？”
云锦：“……”
华程：“出去吃饭吧。”
云锦：“……”
华程：“去看个电影也行，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影吗？冯叔那个影视公司不太行啊，都两年了也没做出什么大IP……”
话还没有说完，云锦停留在他眉宇间的指尖，便轻轻滑落到他的嘴唇上。
像是正在播放的视频被按了暂停键，华程也被轻轻地暂停了。
半晌，他偷偷吻了一下云锦的指尖。
小小的蛹总算再次安静下来，云锦闭着眼睛调整一下姿势，道：“胖哥和嫂子买了排骨，晚上叫我们去家里吃饭。”
旁边的男人动了动。
云锦不用看，也能想到他倏然亮起的眼睛。她无声地扬了扬唇，心里又有些烦他，撑着他的胸膛把人推开。
华程顺从地被推开，只是在她睡着之后，又偷偷抱了上来。
他的眼睛已经渐渐适应黑暗，可以在黑暗中看清云锦恬静的睡颜，他盯着看了片刻，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困意一阵一阵地涌上来，但他还是不想睡。
其实他以前还是很喜欢跟她在家里睡大觉的，尤其是无事可忙的下午，卧室里温度适宜，漆黑安静，两个人抱在一起，感觉可以睡到天荒地老。
但自从生病之后，他总觉得时间紧迫，用来睡觉太过可惜。
云锦还在睡，翻身的时候发出梦呓：“花郁……”
“什么？”华程没有听清，凑得更近一些。
云锦却不说话了。
华程低下头，偷偷地数她的睫毛，数到第二十根的时候，又打了一个哈欠。
云锦只睡了四十分钟就醒了，睁开眼睛时，华程在旁边躺着，似乎睡得很熟。
她静等三秒，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喂。”
“嗯？”华程惊醒。
云锦面无表情：“少装，你是不是没睡。”
华程：“……我睡了。”
“不可能，”云锦冷笑，“我听得出你的呼吸声。”
华程：“……”
“你是小孩子吗？睡觉也要人盯着？”云锦面无表情，“要么你现在给我睡觉，要么我现在就给胖哥打电话，告诉他我们不去了。”
“我睡觉！”华程立刻做了选择。
云锦：“睡！”
华程哭笑不得，想说这怎么可能说睡就睡。
然而老婆发火的时候，他是不敢反驳的，只好默默闭上眼睛。
三分钟后，云锦听着他的呼吸声，拿出手机给刘壮发了消息，告诉他自己和华程会晚点到。
刘壮秒回：是不是他又闹幺蛾子了？
云锦：他在睡觉。
刘壮迟了几秒才回：确定是在睡觉？
云锦：还有呼吸。
刘壮：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呢？
黑暗中，云锦伸出手指探了探华程的鼻息。
嗯，还有呼吸。
华程睡了一个小时才醒，睁开眼睛时，云锦已经从他怀里钻出去了，此刻正趴在床上，盯着手机看资料，手机的光幽幽照在她脸上，照出一片绿光。
华程盯着她看了几秒，默默将被子拉过头顶。
“干嘛？”云锦问。
华程：“以为看见我太姥了。”
云锦：“……”
一番暴力镇压后，两人总算出门了。
刘壮家跟他们在同一个小区，走路只需要20分钟，两人出门后没有立刻往他家去，而是拐个弯到旁边的潮玩店，给刘壮的闺女选礼物。
“这个怎么样？”华程举起一个亮晶晶的星星发卡。
云锦：“北北快十岁了。”
“三十岁也可以戴啊，”华程把发卡别在她的头发上，笑了，“很好看。”
云锦摘下来，拍到他手里，转头让店员把架子上的十几个热门盲盒包起来。
华程立刻乖乖去付钱了。
买好了礼物，两人才往刘壮家去，已经晚上七点多了，正是晚餐时间，小区里愈发幽静。
华程一开始拎着袋子，慢吞吞地跟在云锦身后，等来到刘壮家门口时，已经变成一只手拎着袋子，一只手牵着她了。
他的两只手都没空，云锦负责按门铃。
门铃被按下的瞬间，一阵锯木头的声音响了起来，云锦和华程都有些沉默。
半晌，华程道：“北北学小提琴两年了吧，也不知道现在锯……拉得怎么样了。”
云锦：“进门之后不要聊这个话题。”
她怕胖哥一时兴起，再让闺女当场表演一段。
华程显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立刻点了点头。
夫妻俩对视一眼，达成默契的瞬间，客厅的门开了，刘北北小朋友像颗炮弹一样朝他们冲来。
“华叔叔！”
没想到她会先跟自己打招呼，华程受宠若惊，立刻迎上去：“哎呀北北宝……”
话还没说完，手里的盲盒就被抢走了，小朋友一个拐弯，砰地冲进云锦怀里。
现在的小孩普遍都营养好，刘北北更好，十岁不到的年龄已经一米六了，体重也120多斤，云锦虽然在她拐弯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却还是被她撞得后退两步。
“小姨，我好想你呜呜！”刘北北撒娇，“谢谢你给我买盲盒！”
“是我买的。”华程纠正。
刘北北把云锦抱紧紧，闻言斜了他一眼：“那也是我小姨挑的，如果是你给我选礼物的话，只会买丑丑的发卡。”
“……我选的发卡怎么丑了？我选的发卡天下第一好看。”华程气得牙痒痒，伸手去拧她的脸。
刘北北惊叫一声，赶紧躲到云锦身后。
“说，我选的发卡是不是天下第一好看！”
“不是，你打死我也不是！”
“那我就打死你！”
“小姨救我……”
静谧的小区一瞬间变得鸡飞狗跳，云锦捏了捏眉心，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热闹。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奇妙，华程和刘壮是最好的朋友，和嫂子陈月琴也相处得像亲人，唯独这位小侄女，出生那天第一次见面，就尿了他一身，会说的第一个长句是‘不要华叔叔’，简直是天生的八字不合。
眼看他们还得闹一会儿，云锦懒得掺和，直接进了院子。
她正准备换鞋进屋，客厅的门再次打开，陈月琴温婉的脸出现在门里。
四目相对，陈月琴笑弯了眼睛：“等你们半天了，怎么一直没进来？”
云锦定定看了她几秒，也笑：“那俩打架呢，稍微耽误点时间。”
陈月琴往外看了一眼，叹气：“不管他们，你先进来。”
云锦答应一声，跟着她往客厅走，刘壮正在研究红酒，看到她后挥了挥手：“来了啊。”
“胖哥。”云锦点头。
刘壮：“华程和我闺女呢？又在打架？”
云锦摊摊手，刘壮无语的嘀咕一句‘我就知道’。
他还想跟云锦说什么，陈月琴就先一步把云锦拉进了厨房里。
“快来帮我看看今天的菜色。”陈月琴还在笑，神色却透出些紧张。
云锦看向摆得满满当当的流理台，清蒸鲈鱼，土豆牛肉，山药排骨，虾仁蛋羹……全是可以看到原材料的食物，清淡得堪比婴儿辅食。
而陈月琴最擅长做川菜，他们每次来吃饭，桌子上都是一片红辣。
“我最近……我最近一直待在国外，肠胃都习惯清淡的食物了，所以没做太重油重辣的东西，”陈月琴声音低低的，缓了缓继续道，“正好也给你们换换口味，你看还要加点什么吗？”
云锦静了几秒，笑：“谢谢嫂子，这些就很好。”
陈月琴再也忍不住了，张开双臂抱了抱她，然后在她反应过来之前，突然气势汹汹地对着门外吼：“刘大壮，进来端菜！”
刘壮有样学样，冲到客厅门口对着还在跟他闺女打架的家伙吼：“滚进来端菜！”
十分钟后，一群人齐齐地在餐桌前坐下了，华程本来左边挨着云锦，右边是刘北北，结果刘北北一看到他，立刻跟亲爹换了座位。
被嫌弃的华程毫不在意，甚至在看到满桌子的清淡菜色后，非常不懂事地说了句：“嫂子，今天怎么没有水煮肉片。”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想点菜？”刘壮白了他一眼，“从今往后都没有水煮肉片了，你嫂子在国外刚学的养生教程，以后在我们家只能吃这些。”
华程扯了一下唇角，跟云锦说：“早知道就不来他们家吃饭了。”
嘴上这么说，却添了好大一碗饭，给陈月琴都看笑了。
刘壮轻哼一声，把选好的红酒拿出来，给自己和云锦一人倒了一杯。
华程把自己的杯子往前推了推。
刘壮：“滚。”
华程又默默收回去。
陈月琴失笑，拿了瓶椰子水给他倒上：“我们喝这个。”
“谢谢嫂子。”华程虚扶着杯子，在她倒完之后就要端起来。
咔哒。
杯子从手中脱落，轻轻落在了桌子上，透明的椰子水晃了晃，稍微溅出一些来。
餐桌上倏然一静，直到刘北北把杯子也递了过来：“妈妈，我也要椰子水。”
“好……好。”陈月琴猛地回神，赶紧给她倒。
刘北北耐心等她倒完，端着杯子教育华程：“看见了吗？杯子要两只手一起端才行。”
“还说呢，要不是你刚才掐我的手，我也不会连个杯子都拿不起来。”华程淡定反驳。
刘北北眼睛一瞪，刚要跟他抬杠，刘壮就先看不下去了：“你怎么还讹人呢。”
“讹的还是未成年，道德败坏！”刘北北立刻接话，小大人一样的语气逗笑了所有人。
“老婆，他们联合起来欺负我。”华程立刻跟云锦告状。
刘北北轻哼：“小姨才不会帮你。”
华程刚要说话，一勺蛋羹就落到了他的碗里，云锦平静开口：“谁说的？”
刘北北：“小姨！”
又一勺蛋羹落在了她的碗里。
“乖一点，别吵。”云锦说。
于是刘北北也老实了。
刘壮默默往后挪了挪，小声跟陈月琴嘀咕：“云锦以后不想当CEO了，可以当个训犬师。”
肯定一训一个准。
陈月琴白了他一眼，给他夹了两大筷苦瓜：“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刘壮看着苦瓜，脸色也苦了。
餐桌的重心总算不在自己身上了，华程不动声色地起身离开，直到进了洗手间，把房门轻轻关上，才顺着房门缓慢地滑坐在地上。
脑子里仿佛有一千个人在同时装修，尖锐的轰鸣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刚才在餐桌上还能强装镇定，此刻一个人时，只恨不得立刻死过去。
好在疼痛的高峰期很快过去，华程颤着手从口袋里掏出装着药的维生素瓶子，勉强用牙咬开了。
他的手仍然不太受控，只是一个倒药的小动作，都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结束，期间还撒了两粒出来。
不管怎么说，好在是倒出来了，华程匆忙吞下去，扶着墙来到水池前，直接就着水龙头大口吞咽，把药丸给顺下去。
这个药是国外一家实验室专门针对他的病情研制的，虽然不能控制肿瘤的蔓延和恶化，却可以有效阻隔疼痛。
吃完药五分钟，疼痛感总算彻底消失，再看镜子里的自己，大汗淋漓，脸色苍白，仿佛凄厉的男鬼。
华程自嘲一笑，低头洗了把脸，又找出备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直到重新变得清爽才从洗手间出去。
餐桌上，热闹的晚餐还在继续，仿佛谁也没有发现他的离开，只是他走之前还空着的碗里，此刻已经被各种食物堆满。
华程看到被堆得乱七八糟的食物，眉头轻挑：“这是谁干的啊，太讨厌了，专捡我不爱吃的给。”
刘北北一秒炸毛：“爱吃不吃，我给你倒掉！”
华程立刻抄起碗跑，刘北北气得在后面追，最后两个都被云锦收拾了。
一顿饭吃完，刘壮开始收拾桌子，陈月琴和华程在旁边协助，云锦和刘北北转头去了偏厅，开始辅导作业。
刘壮和华程收拾完来到偏厅时，云锦正在陪刘北北更正数学错题。
偏厅里地毯柔软，云锦和刘北北席地而坐，肩并着肩趴在茶几上。
看到刘壮和华程来了，云锦问：“嫂子呢？”
“月琴在厨房给你煮姜片红枣茶呢。”刘壮说。
云锦顿了顿，这才想起自己的生理期快到了。
“还有五天。”华程剥了个橘子给她。
刘壮：“你这几天别吃凉的了啊。”
云锦：“知道。”
几个大人像在打哑谜，刘北北听不懂，于是好奇地问了出来：“你们在说什么啊。”
“说你小姨呢，生理期快到了，要少吃凉的，注意保暖。”刘壮耐心解释。
刘北北恍然看向云锦：“小姨你要听话，不然会肚子痛哦。”
云锦笑笑，继续给她分析题型：“这个类型的题对你这个年纪来说，还是有点太超过了，你现在最要紧的是锻炼发散思维，而不是死记硬背，下次遇到这种题直接跳过，等大一点再学。”
刘北北面露为难：“可竞赛老师说……”
“别管竞赛老师说什么，你就听你小姨的，”刘壮忍不住打断，“她可是从小靠着各种竞赛拿奖学金活下来的人，比你辅导班的老师经验丰富多了。”
“没错，你小姨可是平大的高材生，听她的就行。”华程在云锦旁边坐下。
刘北北迟疑地看向云锦。
云锦摸摸她的头：“我已经不当学生好多年了，很多东西说得也不准确，等过几天有空了，我跟你竞赛老师沟通一下，帮你重新定制一份学业计划。”
刘北北立刻点头。
看完数学，该看语文了，刘北北翻找作业的时候，书包里叮铃咣当，刘壮好奇地凑过去：“里面装的什么啊？”
“香薰，”刘北北把作业递给云锦，又从书包里掏出几个做成鸡尾酒造型的小瓶子，“我同学给我的。”
“哟，新加坡司令，莫吉托，血腥玛丽。”刘壮立刻叫出几款鸡尾酒的名字。
刘北北眼睛一亮：“爸爸好厉害，竟然全都认识！”
“这算什么，爸爸和你华叔叔，当年可是在酒吧工作过的。”刘壮得意道，“这些酒我都喝腻了，当然一眼就认得出来。”
刘北北：“难怪你这么胖，肯定是当初喝了太多酒。”
刘壮瞪眼：“胡说，我那个时候可瘦了，跟竹竿差不多，是后来有了你，我太开心了才幸福肥的。”
刘北北立刻看向云锦：“真的吗小姨。”
“他们在酒吧上班的时候，我才十八岁，还在山里读书，”云锦轻笑，“所以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刘北北摸摸鼻子：“好吧。”
“那个时候天天在酒吧兼职，日子过得浑浑噩噩，谁能想到今天会过上这样的生活，对了……”刘壮感慨两句，突然看向华程，“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有人闹事，在酒吧里又打又砸，你还被乱飞的瓶子砸到了脑袋。”
刘北北震惊：“还有这样的事吗？”
“当然有，我记得可清楚了，当时我请假两个月，第二天正好回酒吧销假，然后就听说了你受伤的事，”刘壮越说，回忆就越清晰，“当时是几号来着……对对对，9月6号，哎哟跟今天撞日子了！华程，今天是你飞来横祸的十二周年！”
刘壮说完，忍不住大笑起来。
华程觉得他很无聊，问云锦要不要吃甜点。
云锦摇了摇头，刚要开口说话，刘壮就拉了她一下：“你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云锦点头。
刘壮震惊了：“这你都知道？华程怎么什么都告诉你！”
“不是他说的，是你。”
刘壮更震惊了：“我？怎么可能！我都是刚刚想起来。”
云锦笑了一声：“2014年的高三暑假，刚认识你们的时候，你就跟我讲过了，而且不止讲了这些。”
刘壮：“……”
万万没想到，碎嘴子竟是他自己。
刘壮尴尬地笑笑：“你记性也太好了，11年前跟你说的事，你到现在还记得。”
“高材生的记性本来就好。”华程接话，很为自己老婆骄傲。
云锦懒得理他们，检查完作业就起身往外走去。
刚走出偏厅时，她听到刘北北问刘壮，他和华程是怎么成为朋友的，接着就听到的刘壮的高谈阔论。
“那当然是他一直求我，我才勉强跟他做朋友的，我一开始其实也不愿意理他，但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觉得他可怜，只好勉为其难跟他好，结果他之后一直赖着我……”
他后面又说了什么，云锦已经听不清了，因为刘北北锯小提琴的声音响了起来。
云锦果断走进厨房，砰地一声把门拉上。
陈月琴正站在沸腾的养生壶前发呆，一听到门响激灵一下，赶紧把火关了：“来了啊，正好红枣茶煮好了，你拿个杯子。”
云锦答应一声，见她还是心不在焉的，索性把她拉到一边，自己倒茶喝。
热腾腾的茶注入杯子里，袅袅的白烟为明亮的厨房加了一层滤镜，云锦小心翼翼地吹了几下，轻轻抿了一口。
“好喝。”她笑着说。
灯光下，陈月琴看着她漂亮的眼睛，生出些许感慨：“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才十九岁，又瘦又小的，那时候也是生理痛，蜷在床上喝我煮的红枣茶，一眨眼也这么多年过去了……”
云锦捧着茶，看着里面漂浮的小小姜末，笑道：“真是好久没喝了。”
“我一整个暑假都在国外，确实好久没给你煮了，你多喝一点。”
“好。”
陈月琴看着她沉静的眉眼，纠结半天还是从兜里掏出两粒药。
云锦看到药顿了顿，不明所以地看向陈月琴。
“我在洗手间找到的。”陈月琴尽可能镇定。
云锦恍然，解释：“是华程的靶向药，估计是刚才吃药的时候，不小心洒了。”
“他为什么要躲在洗手间吃？”陈月琴面露担忧，“是不是这个药有什么问题？”
“药没有问题，他只是怕吃得太频繁，会让我们担心，所以不仅偷偷躲起来吃，还把药装进维生素的瓶子里，以为这样就可以瞒天过海，”云锦说到一半，忍不住评价，“跟有病似的。”
陈月琴被她的说法逗笑，只是眉宇间透着一丝忧郁：“两个月没见，他好像比之前更爱笑、更活泼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云锦：“嗯，装的。”
偏厅里，华程突然觉得后脑勺生凉，如果不是肿瘤在作妖，那就是云锦在骂他了。
“喂。”
刘壮的声音响起，华程立刻看向他。
刘北北明天还要上课，已经回屋睡觉了，现在偏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刘壮懒得装开朗，虎着脸丢给他一个U盘。
华程捡起来，好奇地看向他：“这是？”
“医疗方面的办法，你跟云锦估计是能想的都想了，我再补充也只会是重复的，”刘壮用下巴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这里面是世界各地的灵媒联系方式，我花大价钱找的，你有空了就让助理帮着预约一下，科学上不行，我们就从玄学上想办法。”
华程哭笑不得，想说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有空，但话还没到嘴边，就被刘壮严肃的眼神劝退了。
“好的，我会联系他们的。”华程一脸真诚。
刘壮这才满意，斜了他一眼道：“你嫂子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今儿晚上住家里吧。”
“行。”
云锦和陈月琴还在聊天，华程不想打扰她们，就先回房间睡了，刘壮独自一人在偏厅坐了许久，揉了揉眼睛才慢吞吞往房间走。
云锦和陈月琴分完了一壶茶，陈月琴脸上流露出一丝疲色。
“嫂子你也去睡吧，”云锦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九点半，“我突然想起有点事，可能得回去一趟，今晚就让华程住这里吧。”
陈月琴答应一声，先回房了。
云锦独自在厨房站了一会，喝完最后一口红枣茶就往外走。
“小姨。”
身后突然响起刘北北的声音，云锦停步，一回头就看到小姑娘穿着睡衣站在沙发前。
“怎么还没睡？”云锦问。
刘北北走到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小姨，华叔叔快死了吗？”
云锦一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因为我总是气他吗？”小孩子不会掩饰情绪，眼睛总是说红就红，“妈妈经常说我把她气得脑袋痛，华叔叔的脑袋生病，是不是也是被我气的？”
云锦失笑：“当然不是。”
刘北北嘴角一撇，眼泪刷的掉了下来：“那他为什么要死？”
“他不会死的，”云锦轻声说，“他只是暂时生病，以后会好的。”
“真的吗？”
“真的。”
刘北北揉了揉眼睛，一脸郑重地从兜里掏出两颗圆圆的东西。
“这是华叔叔以前送我的仙丹，说可以起死回生返老还童，我本来想等到爸爸妈妈老了之后给他们吃的……你帮我还给他吧。”
云锦看着她手里的两颗山楂丸，觉得华程真是害人不浅。
哄好了小朋友，云锦总算脱身，一个人走在小区里的林荫路上。
才晚上九点多，这座政客富商云集的小区已经彻底安静了，云锦不急不缓地往前走，走完了林荫路，进入她和华程的独栋婚房，在保险柜里挑了一颗十克拉裸钻，收好后重新离开，最后来到小区最里侧的大平层入口，轻车熟路地刷脸进门，乘着专属电梯来到顶楼。
现在没有冯婉帮着打掩护，她索性又买了一套房当据点，以后再进行时空穿梭，就直接来这套房里。
房子不算太大，但精装修，什么都有。云锦进门之后，直接逆时针转动了手腕上的黑色机械表。
一个月没有进行时空穿梭了，空间扭曲的瞬间，云锦久违的感觉到呼吸憋闷，好在没有持续太久，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来到了12年前租住的房子里。
到了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所有来自2025的东西，包括衣服耳环项链，全部换成2013年的东西。
换好之后，她没有立刻去皇家酒吧，而是先去了一家典当行。
不管是哪个城市，不管是什么时代，总有一些没那么严格的交易市场，只要拿来的东西够硬，哪怕是不提供身份信息，也能完成交易。
成嘉典当行就是如此。
云锦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这次一进门，店员就请来了老板。
“云总，今天又带了什么好货来啊？”老板热情打招呼。
云锦也不废话，直接把钻石递给他。
老板看到钻石眼睛都亮了，但还是要杀杀价：“这个……成色是蛮好的，但没有证书……”
“三百万，不收就算了。”云锦拿回钻石转身就要离开。
老板赶紧拦住她：“收收收，肯定收！”
云锦这才停步。
“还是转到您那张卡上？”老板问。
云锦点头。
“好嘞！您稍等我一会儿，我得先出个鉴定。”
老板说完就跑了，独留云锦一个人坐在八仙桌前喝茶。
还记得第一次穿越过来时，因为没什么准备，身无分文，连印了logo的衣服都被人当成假的，直到找着了回去的办法，才不至于流落街头。
第二次来时，她就有了经验，来的时候特意带了一些现金，全都是2013年之前的钱，只是当她准备花出去时，又突然想到她拿回来的这些钱，在目前这个时空也是同时存在的。
也就是说，她一旦把钱花出去，市面上就会有一模一样的两笔现金。
她不知道时空穿梭会造成什么蝴蝶效应，能做到的只有尽可能不改变这个世界，以及不让这个世界发现异常的她。
所以思虑再三，她没有花出那笔钱，而是回到2025，在首饰盒里拿了两颗宝石原石，再来2013年的典当行换成钱，然后存进在这个时空刚办的银行卡里。
反正宝石原石都长得差不多，就算有一模一样的两颗也很正常。
反正她办银行卡的时候，特意拿了以前过期的身份证，而自己的长相相比十八岁时虽然成熟了点，但也不至于认不出来，所以很顺利地办好了。
等所有事情都结束，她就把这张卡注销，谁都不必知道。
典当行里，电风扇慢悠悠地转。
云锦只等了半小时，老板就出来了，很爽快地给她打了钱。
对此，她一点都不意外，毕竟那颗钻石的原价将近八百万，是华程特意在拍卖会上买来的。
银行卡里的流动资金再次变多，云锦盘算了一下，觉得之后都不必来典当行了。
告别了典当行老板，她坐上了去皇家酒吧的出租车。
已经是深夜，酒吧生意最好的时候，但今天的皇家酒吧却没什么客人，因为……客人全被吓跑了。
五分钟前，一个中年女人突然带了一群打手过来，扬言要是不交出勾引她老公的小三，就把这里砸了。
老板没有废话，直接让安保队长把她赶走，没想到那位也是个横的，直接开始砸东西，酒吧的工作人员都比较年轻躁动，登时就不乐意了，一来二去直接打了起来。
花郁只觉得烦躁。
他明天上午还要去工地搬砖，下午也得去给人送货，没有时间参加一场莫名其妙的混战。
可惜他人只要在这里，就没办法独善其身。
他踹开一个上来拉扯的男人，又顺手拉起被打趴的同事，还没站稳时，身后突然传来破风的声响。
花郁下意识回头，只见一个酒瓶直直朝他飞来。
他下意识抬手去挡，但是已经晚了，酒瓶瞬间就到面前，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砰！
酒瓶碎裂，溅出的碎片从他的脸颊划过，带来阵阵刺痛感。
但也只有刺痛感。
他眉头紧皱，重新睁开眼睛时，就看到一把防暴钢叉挡在他面上，上面还有酒水不断往下流。
花郁怔怔地顺着钢叉往旁边看，下一秒和安保队长对视了。
花郁喉结动了动，还没有发出声音，就听到他紧张地问：“你没受伤吧？”
“没……”
“那就好，”安保队长猛地松了口气，“没有就好，不然我真没办法跟云姐交代了。”
“什么意思？”听到熟悉的称谓，花郁皱起眉头。
那个女人，已经一个月零五天没来了，但依然是酒吧里的热门话题，仿佛从未离开过。
“哦，那个啊，”安保队长挠挠头，“她之前给了我五千块钱定金，说酒吧这种地方鱼龙混杂，要是有人闹事的话，让我保护好你，只要保证你别受伤，下次来就再给我一笔钱，幸亏你没受伤，不然我就没小费拿了……”
他絮絮叨叨的，又说了一堆，花郁只觉得脸上的伤口嚯嚯的疼，什么也听不进去。
远方响起了警笛声，混战的这群人作鸟兽散，花郁觉得没意思极了，独自一人穿过狼藉的大厅，出现在酒吧后门外。
脸上的伤口还在疼，他说不出的心烦，急切地叼了一根烟，却怎么也找不到打火机。
正当这股说不出缘由的烦躁即将抵达顶峰时，一双漂亮的高跟鞋突然出现在视线里。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
云锦就站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今天没带打火机。”

第14章
失踪了一个月零五天的女人再次出现，花郁定定看了她许久，躁动的烟瘾突然平息。
他随意地把烟拿下来，团成一团握在手心里，心平气和地问：“你怎么来了？”
“不能来吗？”云锦反问。
花郁神色淡淡，无所谓地挡在玻璃门前：“今天不营业。”
云锦：“为什么？”
话音刚落，玻璃门里传出一声呵斥，接着一个手握棒球棍的男人被警察叔叔当场擒获。
云锦正对着门，恰好看到这一幕：“啊……”
“明白了？”花郁说。
云锦收回视线，重新和他对视。
一个多月没见，两个时空都已经从夏天过渡到秋天。天气冷了，小服务生说话的语气却好像没那么冷了。
难道是因为又长大了一点？
云锦的唇角泛起笑意，突然拉着他往巷子里跑。
花郁很不喜欢肢体接触，被抓住手腕的瞬间，她手腕上的机械表贴在了他的指骨上，凉得他僵了两秒。
他当即就要挣脱，身后的玻璃门却突然开了，花郁意识到什么，立刻放轻了呼吸。
“外面有人吗？”
“没有。”
“巷子里呢？”
陌生的对话暂停，接着一束强光照进漆黑的长巷。
光线即将照在身上的瞬间，花郁反客为主，拉着云锦躲进了旁边的窄缝。
窄缝是真的窄，两堵墙之间，三十多公分的宽度，两个人勉强挤进去，身体便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是真的秋天了，但花郁还穿着酒吧夏天的花衬衫制服，云锦身上的裙子也薄薄的，衣料摩擦紧贴，体温也渐渐融合，肢体交错间仿佛拥抱。
熟悉的香味再次将花郁包裹，他就像一只掉进水里的蜜蜂，翅膀和呼吸都变得很重。
花郁紧紧贴着墙，下颌高高抬起，暴露出脆弱的喉结，仿佛这样就可以离她远一点，就可以挣脱溺水的错觉。
身体梆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抱着一条鳄鱼。
云锦对自己的恐怖程度一无所知，还因为背后的墙太硬，干脆趴在他的胸口上，听他剧烈的心跳打发时间。
花郁的身体更僵硬了，如果不是炽烈的光线还在外面反复搜寻，他可能会推开她落荒而逃。
这场搜寻持续了两分钟，直到玻璃门再次开启关闭，花郁才立刻逃出窄缝。
他一出去，缝隙就宽敞了。
云锦不紧不慢地走出去，故意问：“至于吗？没跟异性贴这么近过？”
花郁身上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体温，被秋风一吹突然有些凉凉的，再听到她习以为常的语气，这股凉意就更明显了。
“关你什么事。”他说。
云锦笑了：“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花郁一顿，又一次想起安保队长说的那些话。
云锦见他不说话了，便慢悠悠地往前一步。
夜深人静，巷子里漆黑一片，花郁其实看不清她，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气息更近了一些。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好像被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此刻在黑漆漆的环境里，他突然生出了反抗的情绪，坚决不肯后退一步。
云锦倒是没想过，自己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而已，就能逼他生出这么多心思，她只是觉得近一点，就可以把他看得更清楚一点。
“喂，”察觉到他在走神，云锦打了个响指，“你现在是不是应该说谢谢？”
花郁回神，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云锦知道有点为难他了，正要说点什么跳过这个话题时，就听到了一声不情不愿的——
“谢谢……”
竟然真的道谢了。
真是……太乖了。
云锦眼底泛起笑意，说出口的话却有些无赖：“你以为说声谢谢就行了？”
花郁：“……”
“没有一点表示？”云锦又问。
花郁就算是个傻子，这会儿也看出她在故意逗自己了，强忍着不悦道：“你收买安保队长的时候，又没经过我同意。”
“谁跟你说这个了，我说的是刚才，要不是我把你拉走，你早就被抓了……等一下，”云锦突然一停，故意问，“安保队长也起作用了？”
花郁：“……”
“所以，我救了你两次。”云锦玩味地扬起唇角。
花郁：“……你想要什么？”
虽然她自作主张，但救了他也是事实。
他才不想欠她人情。
“只要我给得起。”他的语气里多了一分郑重。
云锦想了一下，道：“要……”
“除了我，”花郁突然警惕地补充，“我不卖。”
云锦面露遗憾：“那跟我来吧。”
说完，她便朝着长巷深处走去。
花郁本来是不想跟她去的，可在原地站了片刻后，听到远处传来喝醉男人的鬼吼鬼叫。
这里是娱乐一条街，就算是皇家酒吧暂停营业，也会有其他娱乐场所不断制造危险的酒鬼。
他轻轻抿了一下唇，还是板着脸追过去了。
长巷又黑又深，花郁虽然经常来酒吧后门抽烟，却一次都没有走进巷子过，如今亦步亦趋地跟在云锦身后，走着走着就有种走进了异次元的感觉。
就好像走进了另一个无人的宇宙，空间、时间概念全部混淆，成了这个宇宙里唯二的活人。
孤寂，却又庆幸。
这种奇怪的念头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一抹灯光毁灭，花郁顺着灯的方向看去，才发现他们出现在一条背街上，而长巷尽头的第一家商铺，就是一个24小时营业的小药店。
“等着。”
云锦留下这一句，便直接进药店了，花郁不知道自己要等什么，只是在她发出命令后，下意识地站在药店的台阶下。
云锦出来时，就看到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在漫无目的地等一个好心人带他回家。
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无药可救的绝症病人。
他怎么不管在哪个年纪，都能活得这么可怜？
云锦轻轻呼出一口气，在他看向自己时，眼底的疲惫一瞬消散：“过来。”
花郁注意到她手里的碘酒，总算明白她让自己等什么了。
一股别扭突然涌上心头，他抗拒地蹙起眉头：“我不需要。”
“再不过来，我可要向警察叔叔举报你这条漏网之鱼了。”云锦挑眉。
花郁：“……”
“真想去派出所一日游？”云锦故作惊讶。
花郁深吸一口气。
今天这场架没打出什么严重后果，他也不是主谋，就算去了派出所也是最多24小时就放出来了。
可一旦去了，就得上报真实信息，说不定还要被报道出去，万一被有心人看到了，他目前还算安稳的生活就全毁了。
权衡半天，他还是冷着脸走到了云锦面前。
云锦站在台阶上，低下头才能看到他那张倔强又漂亮的脸。
默默欣赏几秒后，她问：“你知不知道越是这样，就越让人……”
剩下的话不说了，怕他觉得她是变态。
花郁却皱起眉头：“越让人什么？”
云锦微微一笑，用棉棒沾了碘酒，不太温柔地在他的脸上戳了戳。
没有一点旖旎的氛围，全是对他竟然受伤的不满。
碘酒不算刺激，可已经干涸的细小伤口在被重新湿润的瞬间，还是发出阵阵刺痛。
花郁眉头皱得更紧，却没有喊一声疼，只是在她涂完药后问：“可以了吧。”
“可以了，”云锦拎着装着药物的塑料袋，“所以你打算怎么谢我的上药之恩？”
花郁：“……”
云锦看着他无语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请我吃点东西吧，然后就真的翻篇了。”
花郁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说话，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云锦一眼，接通：“老板。”
“花郁啊，我看你没上警车，应该是没事吧？”他的手机质量显然不太行，听筒里的声音响得简直像开了免提。
云锦抬眸看向他。
他垂着眼回答：“没事。”
“行，那你跟小王他们一起，把大厅收拾一下，顺便记一下损失，我好找律师起诉索赔。”
花郁答应一声，挂断了电话看向云锦。
“非要这么老实吗？”云锦抱起双臂，“今晚发生这么多事，你就算是拒绝他，他也不会说什么的。”
“这是我的工作。”花郁淡淡道。
云锦看着他不知变通的样子，突然有点想念自己老奸巨猾的老公。
老奸巨猾的老公在十二年后的刘家客房突然觉得有点冷，下意识往旁边捞了一把，却只捞到一团空气。
“老婆？”华程迷迷糊糊地叫人。
没人应声，旁边的位置也凉凉的，没有睡过的痕迹。
应该是有什么事，先走了吧。
对老婆十万个放心的华程翻个身，又睡了。
2013年的小药店门前，花郁看着云锦无奈的眉眼，总算从她不小心泄露的真实情绪里，察觉到一丝鲜活的气息。
他突然问：“你要吃什么？”
“嗯？”云锦面露不解。
“不是要我请你吃东西？”花郁和她四目相对一瞬，立刻别开脸，“我不想欠你人情，请完了，我们就彻底扯平了。”
云锦对他这个提议表示认同，但没要求他立刻兑现：“你先回去干活吧，等结束之后再聊吃什么。”
花郁蹙眉：“我要很久才结束。”
“那就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吃。”云锦淡定道。
花郁顿了一下，刚想说没必要现在就兑现，也可以改天。但话还没说出口，老板催促的电话又打来了，他只能匆匆看了云锦一眼，先走了。
酒吧的大厅被打砸得一塌糊涂，各种标价几千上万的酒碎了一地，花郁一走进去就被熏得头疼。
他回来之前，已经有几个员工在打扫了，其中一个平时就看他不顺眼，现在就一看到他进来，立刻冷嘲热讽：“我们都快打扫完了，你还回来干嘛。”
花郁没理他，拿起扫帚开始工作。
那人一看到他这幅样子就来气，嘟囔几句后也继续干活了。
碎裂的酒瓶相对好收拾，比较麻烦的是四溢的酒水和弄脏的墙布，花郁一边收拾，一边回忆云锦刚才的话，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可能会在外面一直等到他结束。
应该……不会吧。
虽然接触不多，但看得出她不是喜欢苦情戏码的人，应该做不出站在外面傻等的事。
想是这么想，花郁还是加快了干活的速度，整个酒吧留下打扫的员工里，只有他完全不摸鱼，连看不惯他的人都无话可说了。
可惜酒吧的清理难度不亚于开荒保洁，不管他怎么加快速度，还是工作到了三点才结束，等去员工休息室洗了澡换了自己的衣服出来，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是他平时下班的时间。
花郁单肩挎着帆布背包，低着头从酒吧后门离开。
大约是这几天缺觉缺得太厉害，穿过那条长巷时，心跳突然变得急促，仿佛在提醒他要尽快休息。
花郁垂着眼快速往前走，即将走到长巷尽头时，只看到前方空空如也，连号称24小时营业的小药店也关门了。
他停下脚步，一直在发出尖锐警报的心脏突然平静。
花郁静站片刻，转身就要离开，却听到有人笑问：“不是来找我吗？怎么又走了？”
他微微一顿，顺着声音看去，就看到云锦从药店后面出来了。
真的等了一晚上？
洗完澡忘了补充温水，花郁的嗓子有点干涩，盯着她看了半晌后才艰难开口：“你……”
“我想着你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就去后面的酒店开了一个钟点房，小睡了几个小时。”云锦说着，突然不悦，“平城好歹也是超一线城市，怎么这附近连个星级酒店都没有，找半天才找到一个勉强能住的，结果房间空气还不太好……”
她认真地抱怨酒店环境，花郁插不上话，只是在确认她没有傻等后，莫名松了口气。
毕竟他也不想看苦情戏。
云锦说着说着，突然沉默了。
这一秒的花郁没有穿酒吧制服，而是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洗得有点磨边的白色短袖，搭配一件版型差劲的格子外套，还有一条洗到发白的牛仔裤，整个人可以用艰苦朴素来形容，却依然不减其美貌。
果然，20岁就是穿抹布都好看的年纪。
云锦的视线太有分量，花郁想当看不见都不行，只能别开脸问：“想好吃什么了吗？”
云锦见好就收：“这个时间，也只能吃早餐了。”
花郁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五分钟后，他骑着一辆破电动车过来了。
云锦看到电动车后，明显地愣了一下。
现在是2013年9月，她是2014年8月认识的华程。
那个时候的她被黑中介坑得身无分文，又被打工的饭店辞退，无处可去只能深夜在街头游荡，是华程骑着一辆破电动车把她载回家，给了她一处安身之地。
后来他们的生活渐渐好了起来，破电动车换成了新电动车，又换成了二手的小货车、崭新的大货车，最后变成一辆辆停在车库落灰的限量款跑车。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辆电动车的样子，却没想到时隔多年在异时空再次看见，竟然还会一眼认出来。
“不卖。”花郁突然说。
云锦回神，无语：“谁问你……”
“车也不卖。”花郁打断。
云锦：“……”
难得让她吃瘪，花郁短促地笑了一声，又很快板起脸。
云锦乜了他一眼，相当熟练地坐上他的后座。
电动车被压得吱哟一声，坚强地驼起两个成年人的体重出发。
初秋的早晨很凉，云锦还没来得及买秋装，穿的仍然是夏天的裙子，好在花郁肩膀够宽，替她挡去了大半的风。
花郁是到了酒店门口，才发现她暴露在外面的四肢都冻红了。
他停顿一瞬，正犹豫要不要把外套给她，云锦突然问：“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花郁暂停思考：“吃早饭。”
这里是老城区最贵的酒店，他干活的间隙查了一下早餐的价格，卡里的余额勉强能够负担。
云锦看着面前的五星级酒店，笑了：“你平时在这种地方吃早饭？”
当然不是。
只是觉得还人情，就该按照她的标准来才行。
一个随便在酒吧消费一晚就十几万的女人，应该更习惯来这种高级场合吃饭。
花郁没有解释：“走吧，吃完饭就各回各家。”
云锦坐在电动车上不动：“不去，大早上来这种地方吃饭，容易消化不良。”
更何况这个时间，酒店早餐还没开始供应。
“那你想吃什么？”花郁问。
云锦：“两块钱一碗的豆腐脑，一块钱一根的油条，再来一个茶叶蛋。”
她刚说完，花郁就蹙起眉头：“一顿早饭我还是请得起的，你不用降低标准。”
“哦，”云锦只下命令不抬杠，“少废话，赶紧走。”
花郁杵在原地不动，僵持片刻后到底还是妥协了，临上车前把自己的外套丢到了她腿上。
云锦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将衣服穿上了。
二十分钟后，他们出现在一家花郁常去的包子铺。
包子铺开在一家老小区门口，桌子墙壁都油腻腻的，悬在房梁上的风扇也蒙了一层灰，卫生条件可以说是恶劣。
他把她带到这里，很难说不是故意的，可云锦却很习惯这样的环境，直接在门外的小桌前坐下后，示意花郁去给她拿吃的。
没能从她脸上看到嫌弃的表情，花郁抿了抿唇，按照她之前的要求买了早餐过来，顺便加了一个肉盒。
笼屉里的包子熟了，老板掀开盖子时，白烟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云锦还穿着他的外套，坐在小方桌前，一口豆腐脑一口油条吃得专心，花郁盯着她看了片刻，将肉盒推到她面前。
云锦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主动。
“这个也好吃。”他说。
云锦和他对视几秒，低头尝了一口肉盒。
加了鸡蛋的肉盒有点腻，油味也太重了。
她不是喜欢勉强自己的人，不喜欢吃就不吃，哪怕是花郁给的。
花郁看着她把咬了一口的肉盒放下，心头没有一丝波动，只是把剩下的肉盒全都解决了。
满满一铁盘的早餐全部吃完，云锦胃里有些发撑，正思考要不要在附近走走时，花郁突然开口：“你以后别来酒吧了。”
云锦一顿，抬眸看向他。
花郁面色平静：“追逐猎物的游戏不是早就玩腻了吗？你在最后一天还换了服务生，之后又一个多月没来，说明对我早就没兴趣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时隔这么久又突然出现，总之我很忙，不想陪你玩，你在我这里除了浪费时间，什么都得不到。”
这些话他在昨晚见到她时就想说了，只是中间发生这样那样的状况，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他不想当有钱人生活的调剂品，也不想借着谁的势力和财富解决当下的困境，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哪怕累一点，但求心安。
这样想着，花郁的视线落在了云锦的无名指上。
那里有一枚素圈，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就戴着，从未避讳过自己已婚的事实。
也正是因为她过于坦然，花郁从一开始就清楚地知道，他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他抬起眼眸，冷淡道：“你以后，别来了。”
云锦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花郁莫名觉得烦躁，起身便要离开。
“一个多月没来，是因为在忙工作的事。”
身后突然传来云锦的声音，花郁一边警告自己不要相信她，一边忍不住停下脚步。
“最后一天换服务生，是因为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你，我怕自己突然离开，老板会觉得是你的原因，从而找你麻烦，还有……”
云锦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绕到他面前脱掉衣服，干脆地拍到他身上。
“还有，我是真的喜欢你，没跟你玩。”
她语气认真，每一句话似乎都在为他考虑，还提前买通了安保队长，以证明她这段话的真实性。
她实在是一个很高明的猎人，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步步紧逼，试图一点一点地蚕食他的底线。
喜欢。
多动人的表白。
在这样的清晨，来得恰到好处。
花郁只觉得荒唐，凌厉的视线直直闯进她的眼眸，试图刺透她漆黑的眼眸，看穿她的灵魂。
云锦坦然地和他对视，任由他冒犯的窥测。
天已经蒙蒙亮，包子铺渐渐热闹起来，沉默对视的云锦和花郁突然变得与四周格格不入。
不知对视多久，花郁冷笑着问：“喜欢我？”
“是啊。”云锦坦荡承认。
花郁：“多喜欢？”
云锦：“很喜欢。”
“行啊，”花郁防御地抱起双臂，眼神沉锐地看着她，“先跟你老公离婚。”
云锦静了几秒，道：“别的事我可以答应，但这个不行。”
花郁懒得跟她废话，扭头就走。
云锦被丢下了也不恼，打个车回2013年的家了。
华程在刘壮家睡到八点多才醒，醒来后立刻回家了。
果然，主卧的大床上鼓着一个小小的包，云锦蜷在里面睡得正香。
华程放轻了脚步，走上前亲了亲她的额头，云锦轻哼一声醒来，疲倦地看他一眼后又闭上。
华程失笑：“这么困，昨晚做贼去了？”
“嗯，采花贼。”云锦往被子里缩了缩。
华程：“采到了吗？”
“没有。”
华程：“为什么？”
“他让我先跟你离婚，我没同意。”
华程为老婆感到遗憾：“你应该同意的，先把花骗到手再说。”
云锦睁开眼：“还能这样？”
“当然。”
云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表示学到了。
华程笑着摸摸她的脸，把人从床上拖起来送到浴室，自己则转头进了衣帽间。
云锦洗漱总是慢吞吞的，华程都换好衣服了，也没见她从浴室里出来。
他等了一会儿，索性帮她搭配今天的衣服。
天气预报说，今天的温度比昨天高一点，但因为是阴天，还有风，所以不能穿得太薄。
华程很快配好了一套穿搭，又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打开装满珠宝的保险柜，试图找出一条搭配衣服的项链或耳环。
找啊找，找了半天，总算在第二层找到一套合适的珍珠首饰，他笑着把盒子拿出来，正准备把保险柜关上时，突然注意到旁边空掉的小盒子。
他记得，这个盒子里装的是一颗裸钻，是他当年特意为云锦选的生日礼物。
……钻呢？

第15章
华程拿起小盒子晃了晃，确定里面的东西是真的不见了。
他当即跑进浴室里，隔着水雾浓重的玻璃跟正在洗澡的云锦说：“老婆，你的钻呢？”
水声热烈，衬得云锦的声音含糊不清：“拿去卖了。”
“为什么卖？”华程问。
云锦：“因为缺钱。”
老婆好像越来越幽默了。
华程笑了笑，突然注意到洗手台上的黑色腕表。
云锦真的非常喜欢这只表，睡觉都不摘，只有洗澡的时候才摘下来一会儿。
华程将表拿起来，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正准备拨一拨表针时，淋浴间玻璃门突然拉开了。
四目相对，云锦立刻抢过手表戴上。
“至于么……”
华程嘀咕一句，下一秒看到她湿漉漉的样子，又长臂一捞将人抱进怀里。
云锦刚洗完澡，身上的水还没擦，他这一抱顿时把潮气都抱住了，深色的西裤很快浸了斑斑点点的水痕。
“……你衣服不能要了。”云锦被他抱得紧紧的，身体的曲线也紧贴着他衬衣上的扣子。
有点硌。
华程没管衣服，只是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亲亲。”
云锦和他对视几秒，赤着脚踩在他的皮鞋上，抬头亲了一下他的喉结。
被亲到的地方倏然发紧，华程不太满足这个蜻蜓点水的亲吻，刚准备深入交流一下，结果下一秒闹钟响起，打破了不清明的气氛。
自从不担任实质职位以后，他这个董事局主席，就彻底成了公司的吉祥物。
云总就不一样了，云程科技的大CEO，每天都有非常多的工作要忙，所以闹钟一响就得赶紧收拾收拾去上班，不能再继续跟他胡闹。
华程无奈地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下浴巾，裹住老婆胡乱地擦了擦：“衣服给你放洗手台上了。”
云锦微微歪头，越过他的肩膀看一眼叠放整齐的衣服。
华程摸摸她的头，转身去了衣帽间。
云锦独自在浴室穿好了衣服，把用过的浴巾丢进脏衣篓时，看到了华程昨晚穿过的外套。
她顿了一下，将手伸进外套的兜兜摸了摸，果然找到一个亮晶晶的星星发卡。
就知道他会买。
华程换好衣服回来时，就看到云锦低着头，盯着掌心里的星星发卡不知道在想什么。
华程不喜欢她一个人发呆的样子，有种孤苦无依的感觉。
“啊，被发现了。”他主动打破令人不适的氛围。
云锦回神，仰头看向他：“买了怎么没给我？”
“连刘北北那个小屁孩都嫌弃我选发卡的审美了，我哪还敢给你哦。”华程无奈摊手。
云锦斜了他一眼：“审美是不怎么样。”
“老婆……”
“太幼稚了，没法戴。”云锦蹙眉，似乎有点烦。
华程失笑：“那就不……”
话没说完，云锦就已经将星星别在了西装衣领上。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灰色棉麻西装，质地很柔软，颜色很内敛，蓝色的发卡别在上面，成了唯一的亮色。
几块钱一个的发卡，突然变成了真正的星星。
华程看着这颗星星，好一会儿才笑着问：“早饭吃什么？”
“我吃过了。”云锦说。
华程一顿：“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在睡，什么时候吃的？”
空气有一秒安静。
云锦淡定道：“反正就是吃过了。”
华程只当她是不想吃饭，才故意找的借口，最后好说歹说，总算劝她吃下了半个三明治。
也是因为这半个三明治，云锦一直到进了办公室，肚子都还是撑的。
“云总。”
小周一看到她来，就立刻过来确认今天的工作行程，等说完工作上的事，才提到吴恩在外面。
“吴恩？”云锦抬头。
小周：“就是华总身边的吴秘书，昨天人事部给他下了调令，让他下个月去分公司担任总监，他估计是为了这个事来的。”
从董事局主席的秘书变成分公司的总监，看起来是升职了，实际上却是远离权力中心，降得不止一星半点。
调令都出了，显然是华总心意已决，所以他才会一大早来蹲云总。
毕竟整个云程科技，能让华总收回成命的，也就只有云总了。
“他没有预约，我本来想直接把他打发走的，但想想还是觉得应该先跟您说一声，您如果不想见他的话，我现在就请他离开。”小周认真道。
云锦想了想，道：“让他进来吧。”
“好的。”小周答应一声便出去了。
三分钟后，吴恩一脸憔悴地出现在办公室里。
“云总。”他低着头打招呼，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春风得意。
云锦放下手里的资料：“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要被调走的事……您听说了吗？”吴恩问。
云锦面露无奈：“刚知道，但如果你是为了这件事来找我的，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毕竟这个决定是华程做的，我不好反对。”
“不不不，我不是来找您求情的。”吴恩忙道。
云锦一顿：“那是为了……”
“我就是想在走之前，跟您道个歉。”吴恩一脸惭愧，“毕竟冯婉的事……”
他有点说不下去了。
云锦温和地帮他解围：“是华程做事没分寸，才会让你误会。”
“我确实是误会了……但我在误会之后，不仅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您，反而想着帮华总遮掩……”
吴恩面露苦涩：“我是您一手提拔上来的，没有您的赏识，可能现在还在销售部跑腿，您对我有恩，我却恩将仇报，也难怪华总会把我调走。”
云锦站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
“谢谢，”吴恩连忙接过，拘谨地继续刚才的话题，“云总，我真的知道错了，被调去分公司是我活该，但我是有苦衷的，您也知道我家庭条件不好，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养活一大家子，我当时误会华总和冯婉的关系后，真的没勇气为了还您的恩情，就去得罪……”
“分公司现在虽然还不成气候，但按照总部的规划来看，未来几年会大力扶持，你只要沉下心好好工作，不会比当秘书差的。”云锦温声打断。
“是是是，我知道，我一定会好好做的。”吴恩连连点头。
“还有，”云锦轻轻叹了声气，“你被调走，不是因为你没有站在我这边，而是因为你太早站在冯河那边了。”
吴恩猛地抬头，错愕地看着她。
“身为员工，帮着老板遮掩婚外情和私生子，可以说是人在职场身不由己，即便我真的是苦主，也没资格指摘你。但随意向他人泄露老板的事，就是相当严重的渎职了。”
“我没……”
“你有没有做，我和华程都清楚。”云锦温和地看着他。
吴恩呼吸渐重，有点头晕眼花。
他自认没跟冯河聊过几次，给出的也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但没想到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了，竟然还是被发现了。
吴恩心中骇然，慌乱地看向云锦：“云总……”
“华程既然让你去分公司，就说明他不打算追究，你在分公司好好做，做出业绩来，云程总部随时欢迎你回来。”云锦笑着打断。
吴恩的眼圈倏然红了。
秘书泄密是多严重的问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华程眼里有多容不下沙子，他这个做秘书的也比谁都了解，可这次华程却选择不追究……想来是有人劝了。
“云总……”吴恩声音像之前一样颓然，可表情已经不同了，“我一定会好好做的，绝不辜负您对我的一片苦心。”
云锦：“？”
“我一定会好好干的，云总您等着我，我一定会堂堂正正地回来，一定会成为您最有用的员工，您等着我！”
吴恩一边说，一边冲了出去。
两分钟后，小周一脸茫然地走进来：“您跟他说什么了，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热血？”
“也没说什么。”云锦轻笑，心里清楚他应该是把自己没被追究的功劳，都安在她身上了。
又是华程干的好事。
小小的插曲结束，云锦继续工作，直到中午才停下。
小周适时送上一杯咖啡，顺便提了给霍普金实验室注资的事。
“按照您的要求，这次注资是从您的私人账户支出，没走公司慈善部的审核流程，目前第一批资金已经全部到位。”
小周递过来一个文件夹，云锦简单翻了两页，确定最重要的数字是准确的，便在上面签下了名字。
“之后如果有注资的需要，也按这次的流程走。”她吩咐。
小周答应一声，又忍不住道：“其实慈善部每年关于科研方面的额度都很充裕，虽然霍普金实验室的成果不多，但勉强也符合资助标准，您不用自己出钱的。”
他刚说完，云锦的手机突然亮起，一条汇款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是来自华程的私人转账，两千万。
云锦扫了一眼，淡定地看向小周：“没关系，有人买单。”
小周：“……”
华程知道云锦不会回复自己，转完账就看向自己的行政秘书。
行政秘书：“吴秘书好像已经去找云总了。”
“嗯，”华程随意揭过这件事，“留意一下最近的珠宝拍卖会，有成色不错的钻石就发给我，家里的盒子空了一个，得尽快补上才行。”
云锦到最后也没说拿钻石干嘛了，他也没再问，反正这种东西他可以给她买很多，只要她高兴，扔垃圾桶都可以。
行政秘书立刻着手去查拍卖会信息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华程一个人，他静坐片刻，问云锦要不要一起吃午餐。
云锦：很忙，不要。
拒绝得干脆利落，非常无情。
华程啧了一声，回：请对你时日无多的老公客气点。
云锦没回他，看来不太喜欢他这个玩笑。
华程长舒一口气，在脑子里隐约传来痛感时，立刻吞了两颗药，直到痛意消退，才随便吃点东西凑合一顿，然后开始研究下班后要跟云锦吃什么。
转眼就是下午六点。
云锦卡着时间发来消息：蓝莉失恋，我去陪她，今晚不回来了。
华程看到消息顿了顿，回复：不回来吃晚饭还是不回来睡觉？
云锦：都。
华程：“……”
共进晚餐计划，失败。
华程无言片刻，正思考该怎么劝她回家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他抬起头，就看到刘壮悠闲地倚在门上。
“走吧，先去吃饭，晚上去我家睡。”
华程：“不用，我回家。”
“云锦让我来接你的，”刘壮直接忽略他的话，“估计是怕你一个人在家，死了都没人知道。”
华程：“……”
她连饭搭子都帮他找好了，看来今晚是真的不回来了。
华程叹了声气，认命地跟着刘壮回家了。
带他回去之前，刘壮提前跟陈月琴说了，于是迎接华程的是一桌丰盛的宝宝辅食，吃完刘壮还领着他和刘北北在小区里转悠了半小时。
晚上八点半，完全不困的华程被刘壮强行押到床上休息，关灯之前顺手点开朋友圈。
很巧，第一条就是蓝莉的，看环境像是在KTV。
华程点开，蓝莉悲痛欲绝的歌声瞬间响起：“我没有说谎，我何必说谎，你懂我的我对你从来就不会假装……”
华程立刻关掉，决定从今天开始，把蓝莉的歌声和刘北北的小提琴，列为同等级别的杀伤性武器。
难听成这样，看来是真的失恋了……不过之前也没听说她谈恋爱啊。
刚在KTV发完朋友圈的蓝莉，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朋友：“空调太冷了？调高点？”
蓝莉摆摆手示意他们随意，盘腿坐着沙发上给云锦发消息：为了帮你做戏，我特意约了人出来玩。
云锦显然也看到那条朋友圈了，秒回：没必要……
她只是怕穿帮，所以才特意跟蓝莉说一声，没想到严谨的蓝大律师直接帮她补完了剧情。
云锦正无语，蓝莉的消息又来了。
蓝莉：说真的，你为什么要撒谎啊？
蓝莉：你为什么不想回家？
蓝莉：是不是华程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所以你不想看见他？
蓝莉：他出轨了？
蓝莉：说话，他如果真的出轨了，我一定弄死他个王八蛋。
消息一条接一条，仿佛可以发到天长地久。
云锦回复：如果是我出轨呢？
蓝莉突然安静了，云锦站在自己刚买的大平层里，把手机首饰统统丢在床上，逆时针转动腕表。
空间出现微妙的扭曲，即将开始新的穿梭前，床上的手机突然亮起，云锦随意地看了一眼。
蓝莉：牛哇姐妹。

第16章
月上中空，经过一整天的紧急恢复后，皇家酒吧再次开始营业。
一直到晚上十点半，那个女人都没有再出现，应该是不会来了。
花郁觉得这样很好。
她不用再浪费时间和金钱，他也终于可以安安生生地打工，真的太好了，他发自内心地觉得高兴。
“嗨，花郁！”一个愉快的胖子突然出现，看到他的脸后立刻严肃，“谁欺负你了吗？”
花郁：“没谁。”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胖子不解。
花郁皱眉：“我没有不高兴。”
胖子眨了眨眼睛，突然从兜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直接举到了他面前。
于是他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张冷沉的脸。
平时他的脸也是冷的。
但今天格外冷。
就像把‘不高兴’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花郁：“……无聊。”
他转身就走，刚走出没两步，就听到胖子惊呼一声：“那个就是传说中的云姐？”
花郁倏然停下脚步，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灯球闪烁的酒吧入口，一群侍应生众星捧月，被捧的那个可不就是云锦。
花郁深吸一口气，眉头皱得更紧。
“这么漂亮，肯定是她！”
胖子没有察觉到花郁的情绪变化，在发现云锦后立刻冲了过去。
仗着体型优势，他直接在一众单薄瘦弱的侍应生里挤成了C位。
云锦正在回应一个侍应生的问候，下一秒这个侍应生就被挤飞了，某人的大脸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嗨，云姐！”胖子热情洋溢地打招呼，“我叫刘壮壮，您可以叫我壮壮，也可以叫我小胖。”
云锦和他对上视线，笑了：“你好。”
酒吧工作也是一种青春饭，尤其是没有技术含量的侍应生，大部分都是二十岁上下，刘壮壮今年二十五，岁数相对来说要大一点，察言观色的水平相对也高一点。
比如现在，他敏锐地察觉到云锦对他的态度，跟对其他侍应生的不太一样。
“您是不是听花郁提起过我？”刘壮壮期待地问。
他请假两个月，今天刚复工，一回来就听说有个漂亮富婆天天找花郁，现在看云锦的反应，便猜测花郁跟她提过自己。
这个花郁，平时一副别来沾边的德性，没想到还挺想着他。
刘壮壮有点羞涩了：“是的，我们确实是最好的朋……”
“他没跟我提过你。”云锦说。
周围顿时响起不明显的嗤笑，刘壮壮表情一僵，正要给自己打个圆场，云锦就先替他圆了：“可能是怕你抢了他的风头。”
“云姐你别开玩笑了，谁能抢他风头啊！”刘壮壮嘴上这么说，表情却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您今天也是来找花郁的吗？他就在……”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花郁刚才站过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奇怪，刚才还在这里啊，”刘壮壮嘀咕一句，又看向云锦，“您先坐，我去把他找过来。”
云锦笑笑没说话，刘壮壮只当她默认了自己的提议，赶紧去找人了。
他一走，其他侍应生总算是挤过来了。
“云姐，今天是包厢还是卡座？”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生问。
云锦看了一眼刘壮壮离开的方向，道：“卡座吧。”
刘壮壮在酒吧里找了一大圈，都没找到花郁的身影，眼看着云锦都在卡座坐下了，其他人也开始给她推销酒水，他心急不已，好在很快在酒吧后门把人找到了。
“大客户来了，你不赶紧去招待，躲在这里干嘛？”刘壮壮步履匆匆地上前，嫌弃地扇了扇呛烈的烟，“两个月没见，你烟瘾是不是变大了？”
烟雾缭绕中，花郁垂着眼，神情冷淡。
“别抽了，再抽下去你的大客户就要被抢走了，你没看见刚才那群人的嘴脸，看到云姐就像看到肥肉一样，那叫一个殷勤……”
刘壮壮说着，见他还是不为所动，当即薅下他嘴里的烟，扔到地上用力踩两脚，拉着他就要往酒吧里走。
花郁一时不察，被他拽得往前走了几步，顿时不悦：“我不去。”
刘壮壮：“不行，必须得去。”
“我说了我不去！”花郁烦躁地甩开他。
刘壮壮被甩得往后退了两步，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花郁被他看得更加心烦，强忍着情绪冷声道：“不要管我的事。”
“我们是朋友，我不管你谁管你？”刘壮壮也有点生气了，“你不缺钱了吗？不想要提成了吗？靠那点死工资，什么时候才能从地下室搬出来！”
花郁看着他真情实感为自己考虑的样子，沉默良久后露出嘲讽的表情：“关你什么事？”
刘壮壮被他问得一愣。
花郁看到他的表情就心烦气躁，说话也更不留情面：“我早就说过了，我不交朋友，你也不是我朋友。”
说完，不再看刘壮壮的表情，当即便要离开，却在下一秒隔着一扇玻璃门，和云锦对视了。
花郁微微一怔，下意识想摸烟，只是手指还没触碰到口袋，又突然觉得没意思，转身走进了漆黑的长巷。
花郁走了，刘壮壮失魂落魄地在后门前的台阶上坐下了。
他只顾着伤心，连身后的门开了都不知道，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漂亮的鞋子，他才呆呆地仰起头。
真是好年轻的一张脸。
云锦明知故问：“这是怎么了？”
刘壮壮抹了一把脸，当即就要站起来：“云姐……”
云锦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回台阶上，接着在他旁边坐下。
云锦看着刘壮壮泛红的眼睛，语气微凉：“他还挺会欺负人的。”
意识到她刚才看到了，刘壮壮赶紧解释：“没有……他没有欺负我。”
云锦失笑：“都这样了，还替他说话呢？”
“他真的没欺负我，真的！”刘壮壮生怕花郁给大客户留下不好的印象，一紧张就忍不住手舞足蹈，“他很早之前就说过不交朋友的，是我一直不死心，老是缠着他，都是我不好。”
云锦：“哦。”
“他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人，我比他晚入职个半月，刚来那会儿被同事排挤，故意在放饭的时候让我去打扫卫生，只有他会留饭给我。我这次请假回家，是因为我爸突发脑溢血，我到家之后才发现书包里有三千块钱……”
刘壮壮有点说不下去，眼圈更红了。
云姐从包里抽了一张纸巾给他。
刘壮壮道了声谢接过，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我走那天是发薪日，别人的工资都是打到卡里，只有他是现金，我一看就知道是他放的。云姐，他真的特别好，就是说话刻薄了点，您千万别讨厌他。”
他说完，一脸忐忑地看向云锦。
一片沉默中，云锦缓缓点了点头：“嗯。”
刘壮壮嘴一撇，眼睛更红了：“您可真是个好人。”
说完，他就要嚎啕大哭。
云锦眼疾手快，直接捏住了他的嘴。
刘壮壮：“？”
“不准哭，很吵。”云锦下命令。
刘壮壮表情呆滞，半天才点了点头。
云锦这才放开他，掏出湿纸巾仔细擦了擦手指。
……真是嫌弃得很明显了，但刘壮壮觉得这个姐还挺有意思的。
他短暂地笑了一声，又开始叹气。
云锦：“别伤心，他以后会心甘情愿跟你做朋友的。”
“真的吗？”刘壮壮不太自信。
云锦：“嗯，不仅会跟你做朋友，还会叫你胖哥，如果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还会一大早跑到你家里下跪认错，就是人不怎么老实，跪的时候要垫着你最喜欢的抱枕。”
“……云姐，我知道你是好心安慰我，但这故事编的是不是也太夸张了？”刘壮壮无语。
花郁下跪？怎么可能！
云锦笑了：“心情好点了吗？”
刘壮壮感受一下，点头：“好多了。”
“那就回去工作吧。”
刘壮壮：“好，那我先……”
“等一下，”云锦打断他，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给他，“这是我的号码，我以后可能不会来了，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给我打电话吧。”
刘壮壮连忙接过，好奇：“您为什么不来了？”
云锦笑笑，没有说话。
刘壮壮见状也不再追问，跟她挥手道别后就回酒吧了。
云锦独自在台阶上静坐片刻，最后走进了漆黑的长巷。
还没到狂欢的午夜，长巷里只有谈情说爱的小情侣，没有喝得烂醉的酒鬼，她一路畅通，最后出现在长巷尽头的路灯下。
路灯的前方，是24小时营业的药店门口，花郁坐在台阶上走神，手里握着一根皱巴巴的没有点燃的烟。
余光里出现了熟悉的身影，他没有扭头，只是冷淡地开口：“我以为早上的时候，我们已经说清楚了。”
“嗯，说清楚了。”云锦又一次在台阶上坐下，只是这次身边的人从刘壮壮变成了花郁。
她和他挨得很近，身上淡淡的香味再次将花郁笼罩。
花郁仿佛被烫伤一般，立刻站了起来，下了台阶逆着光看向她：“那为什么还要来？”
云锦平静地仰起头：“因为我愿意。”
花郁：“……”
“你又凭什么阻止我来？”云锦把问题抛还给他。
花郁定定看着她，发现自己无法回答。
是啊，她是酒吧的大客户，是全体员工眼中的财神奶奶，连刘壮壮这个刚销假回来的，都知道对她笑脸相迎。
而他只是一个侍应生。
一个拿着微薄的底薪和提成，随时可以被其他人取代的侍应生，有什么资格阻止她来消费。
花郁垂在身侧的双手渐渐攥紧，紧得青筋都爆出来了，又突然松开。
再开口时，语气透出一分无力：“你想来就来吧，但我以后不会再服务你。”
他无法左右她，至少可以做他自己的主。
云锦闻言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反问：“你不怕我投诉你啊？”
“那是你的事。”
云锦眉头轻挑：“被我这种量级的客户投诉，可是会丢工作的。”
花郁冷漠地别开脸：“随便吧。”
她要真这么干了，他也认了。
云锦无声笑笑，缓慢地站起来，沿着台阶一步步向下，直到最后一道台阶时停下，借着台阶的高度倾身向前，低声在他耳边说：“你在怕什么？”
说话时呵出的风，比空气要热一点，不习惯肢体接触的花郁下意识想后退，但对上她的视线后却硬生生停下了。
“什么？”他侧过脸，板着脸和她对视，好像这样就可以让气势看起来强一点。
但在云锦眼中，只不过是一只没有攻击力的奶豹在张牙舞爪而已。
“我虽然说了喜欢你，可逼迫你的事一件都没做，每次来也只是在包厢里睡睡觉，”云锦看着他漂亮的眼睛，“你长成这个样子，又是这样的工作，跟你示好的人不少吧，比我手段激烈极端的，也应该有的是，你也会这么驱赶她们吗？”
花郁被她问得一愣，恰好暴露在她视线里的喉结无声滚动一下。
“你不会，说不定还要为了保住工作，勉强自己去应付她们，”云锦勾勒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怎么到了我这里，就突然不管不顾了呢？或者换个说法，明明一个多月前还愿意应付我，怎么现在却宁愿丢掉工作，也不想跟我有什么牵扯了，你到底在怕什么，怕自己爱上有夫之妇？”
“当然不是！”花郁立刻否认，连声音都高了两度。
云锦这次是真的笑了，像是已经看穿了他的欲盖弥彰：“所以为什么不准我再来？”
花郁怔怔看着她，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一次掉进了她的圈套。
她在用一种很新的方式偷换概念，试图把他对她的反感，转变成暧昧的情愫。
花郁不喜欢被她牵着鼻子走，于是直截了当地回答：“不为什么，讨厌你。”
“真伤人啊。”云锦叹气，可神情显然是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花郁最讨厌她的就是这一点，看他的眼神永远像看宠物，不会因为宠物龇牙就生气。
可他不是宠物。
就算他的大部分人生里，都活得不是很有尊严，至少在面对她时，他莫名的不想低头。
漫长的沉默中，云锦明白了他的意思，体面地朝他伸出右手：“那就这样吧，握个手，以后你不主动找我，我就不来了。”
花郁心头一动，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这只手上没有婚戒，也没有腕表，干净伶仃。
花郁迟迟没有去握，云锦作势就要收回：“不握就算了，刚才的话当我没……”
话没说完，花郁就抓住了她的手指。
“我不会找你的。”他认真道。
力度从指尖传递过来，云锦笑了：“话不要说得太绝对，万一你想我了呢？”
“不可能。”
花郁松开她的手，沉默几秒后转身离开。
云锦原地站了片刻，也回2013的家了。
回到家才晚上十一点多，相比平时的到家时间，不知道早了多少。
可云锦就是很困，一进门就倒在了沙发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闹钟叫醒的。
一阵急促的叮叮当当声里，她皱着眉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还在2013年的家里。
已经早上八点了，该回2025上班了。
云锦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把腕表顺时针转动一圈。
几分钟后，她出现在新买的大平层里，不急不缓地脱掉所有衣服，赤着身体走进浴室。
浴室里很快水汽蒸腾，她站在水雾细密的花洒下，享受这一刻的安宁……也不算特别安宁，因为总觉得忘了什么事。
什么事呢？
云锦慢悠悠地洗完澡，慢悠悠地护肤换衣服，最后慢悠悠地出门。
快到公司时，她突然想起自己忘记什么事了。
同一时空的刘家，华程盯着手机望眼欲穿。
陈月琴去送刘北北上学了，家里现在就他和刘壮两个人。
刘壮吃完了自己的早饭，看到他盘子里的几乎没动，不由得皱起眉头：“吃饭！”
华程没理他，继续盯手机。
这下刘壮也好奇了：“你看什么呢？”
“云锦。”华程缓缓开口。
“嗯？”刘壮绕到他身后，看向他的手机。
黑漆漆的，屏幕都没亮，哪来的云锦？
他：“你贴防窥膜了？”
华程放下手机，有些郁闷地喝了口粥：“今天是我复查的日子。”
刘壮赶紧把粥拿走：“不早说，快吐出来。”
华程有气无力：“不抽血，可以吃早饭。”
“哦。”刘壮又把粥还给他。
华程却兴致缺缺，拿着勺子搅啊搅，没什么胃口。
“这是你嫂子一大早特意给你熬的补脑粥，你再不好好吃信不信我扇你？”刘壮冷笑。
华程扫了他一眼：“今天是我复查的日子。”
怎么又说一遍。
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刘壮尽可能耐心：“所以呢？”
华程：“我知道蓝莉是她很重要的朋友，蓝莉失恋了，她去陪着是应该的，但失恋和绝症比，哪个更严重？都这个时间点了，她竟然一条消息都没给我发，她不会是想让我一个人去复查吧，她！云锦！为了陪仅仅是失恋的朋友！让她得了绝症的老公一个人去面对残忍的复查结果？！她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他对上了刘壮复杂的视线。
停顿一秒后，华程问：“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刘壮叹了声气，“就是有点想念刚认识那会儿，话特别少的花郁。”
华程：“……”
“你现在真不能变回以前那样吗？”刘壮虚心请教。
华程不悦：“不能！”
“对，就是这样，保持住。”刘壮夸奖。
华程：“……”
虽然觉得华程絮叨的样子很烦，但刘壮还是大发慈悲地陪他去医院了。
去的路上，华程拿着手机删删改改，一条消息半天都没发出去。
刘壮看不下去了：“至于吗？你又不是三岁小孩，偶尔自己去复查一次没什么的。”
“你不懂，”华程叹了声气，“复查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事，她不可能忘的，到现在都没给我发消息，恐怕是出了什么事。”
刘壮年纪越大性子越急，闻言眉毛都竖起来了：“真的假的！那你赶紧给她打电话啊，都出事了你还在这儿纠结什么！”
华程：“她没给我发消息，说明自己可以解决，我怕现在找她，会影响她。”
刘壮：“……你想的还挺多。”
华程叹了声气：“没办法，像我这种尊重老婆的男人，就是会考虑的比较多。”
刘壮：“……”
就多余搭理他。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车子已经驶入医院的停车场，刘壮找到停车位后，一边停车一边问：“我们等会儿去哪？”
华程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时突然停顿一下，然后认真地看向刘壮：“胖哥。”
“嗯？”刘壮看过来。
华程：“我觉得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可以一个人去复查的，你没事的话就先回去吧。”
刘壮：“……”
漫长的沉默后，他：“华程。”
华程乖巧：“嗯。”
刘壮：“我已经看见云锦了。”
华程：“……”
停车场电梯前，云锦独自站在那里，正往他们这边看。
华程支走电灯泡计划失败，反而被电灯泡武力镇压，直接强行送进检查室。
检查室外，刘壮拿了一杯奶茶递给云锦。
云锦道了声谢接过，抿唇：“热的。”
“你生理期快到了，不想痛死的话就乖乖喝热饮。”刘壮大刀阔斧地坐着，大有她敢反对也要武力镇压的意思。
昨天见到的他还是白嫩嫩小胖子，今天就成了有大哥威严的大胖子。
云锦无言看了这个哥几秒，道：“胖哥，骗小孩不好。”
刘壮：“？”
云锦：“下次北北再问你年轻的时候胖不胖，不要撒谎了。”
刘壮：“？”
云锦：“还有，偶尔也做一下保养、健健身吧，你看华程，这么多年了都没什么岁月的痕迹。”
刘壮：“？”
虽然不知道她叽里咕噜在说什么，但总觉得自己好像被打了几拳。
云锦输出完了，扎开奶茶慢慢地喝。
检查室外空气安静，到处都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长长的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哪怕中央空调温度适宜，冷色调的装修仍让人心里泛凉。
刘壮跑到检查室门口张望了几次，什么都没看到，最后只能回来：“还得多久啊？”
“一个小时左右吧，你要是忙的话可以先走，我陪着他就好。”云锦温声道。
刘壮撇撇嘴：“我能有什么事。”
说完又坐下了。
云锦见状，也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过去一年……你都是一个人在这里等吗？”
云锦嗯了一声，戳了戳杯底的珍珠。
旁边的人没了声响，她抬头看去，果然看到他的眼圈红了。
“胖哥。”云锦有些无奈。
“没，我没事，”刘壮胡乱揉了揉眼睛，“这医院怎么回事，空气质量太差了，熏得我头疼。”
云锦没有拆穿：“要去吹吹风吗？”
“算了吧……”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华程迟迟没有出来。
云锦的一杯奶茶很快见了底，刘壮听到杯子喝空的声音，便朝她伸出手，想帮她把垃圾扔了，云锦却还在吸已经空掉的杯子。
刘壮顿了顿，这才发现她一直在发呆，喝奶茶只是重复的机械系动作。
也是这一刻才发现，云锦或许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淡定。
“云锦，云锦？”
云锦回神，不解地看向他。
刘壮笑笑，是个可靠的老哥哥：“别担心，他最近状态这么好，不会有事的。”
云锦盯着他看了几秒，道：“胖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吧，想问什么都可以。”
云锦：“你还记得你跟华程在酒吧工作时，他被酒瓶砸了脑袋的事吗？”
刘壮提起当初的事，就忍不住叹气：“当然，我们前天晚上不是还在聊这件事吗？他也是够倒霉的，酒瓶子不偏不倚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事后直接缝了十几针，幸亏当时找的医生技术好，才算是没留疤。”
云锦的右手随意地搭在左手的腕表上，语气还算平静：“你还记得。”
刘壮：“当然记得的！他伤得这么严重，本来可以有一笔赔偿金的，可他当时的情况别说走法律程序了，就连派出所来人时，他都得赶紧躲起来，再加上找不到砸他的人，闹事的还不认，最后是酒吧老板随便给了一千块钱把人打发了，简直是……”
提起当年的事，他就有说不完的话。
机关枪一样的语速给安静的医院添了一分热闹，驱散了些许令人不适的寒意，云锦垂着眼，缓慢地思考。
她认识的花郁，在这场斗殴里被安保队长救下了，并没有受伤。
她改变了过去，刘壮的记忆却还是原来的版本，是不是意味着她改变的‘过去’，跟‘现在’没有因果关系？
那她这段时间去到的2013年到底算什么，平行时空？虚拟空间？还是她精神高压下的无聊幻想？
最重要的是，如果两个时空真的互不相关……该怎么办？
云锦垂着眼，脑子里闪过无数思绪，人却始终处于一种极为冷静的状态里。
还是等华程检查完再说吧。
负责给华程检查身体的是他的专属医疗团队，之前每次复查，基本都是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可这次却持续了很久，久到连喜欢说话的刘壮都沉默了。
上午十点二十，检查室的门开了。
刘壮立刻冲进去：“怎么样怎么样？”
“没有恶化。”华程懒洋洋道。
刘壮皱眉：“就这样？就只是这样？没好转什么的？”
“没恶化就已经很不错了，”华程没骨头一样靠在椅子上，“这可是我一年多以来，唯一一次检查完没有出现恶化的情况。”
“真的啊？”刘壮有点忐忑，“那这算是个好消息吧？”
华程刚要说话，就看到云锦从外面进来了，他立刻站起来让座：“老婆，坐这里。”
“……我来这么久了怎么没见你让我坐？”刘壮无语。
华程：“一大把年纪了，不要这么计较。”
刘壮：“……”
还知道他已经一大把年纪了啊。
医疗团队的负责人很快就拿着报告过来了，华程和刘壮像两个保镖一样站在云锦身后，听对方嘴里不断嘣出各种专业术语。
刘壮非常关心华程的病情，但听到太多陌生的英语词汇还是忍不住犯困，再看旁边的华程，也是一脸的无聊。
两人对上视线，刘壮用唇语问：听得懂吗？
华程同样用唇语回答：从来没听懂过。
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的差生，刘壮深表欣慰。
云锦不是不知道他们在背后的小动作，但也懒得管他们，一边听负责人汇报，一边翻手里的检查报告。
当看到华程的脑部CT图像时，云锦突然停下翻页的动作，指着一个数值打断负责人：“这次的数值比一个月前，小了三毫米。”
“影像检查是存在一定误差的。”负责人解释。
不。
不是误差。
云锦盯着图像下的释义看了许久，淡定地翻过一页。
刘壮在反光玻璃里看到她平静的表情，沉默片刻后戳了一下华程。
“……看到了。”华程压低声音。
刘壮：“虽然这么说不合适，但她这个表情真的有一种不在乎你死活的感觉。”
华程叹息：“人性啊。”
刘壮接话：“就是这么凉薄。”
“我能听见。”云锦冷淡道。
华程和刘壮瞬间闭嘴。
由于三个人里有两个都没什么用，所以被护士礼貌地请了出去，只留下云锦一人跟负责人面谈。
被赶出来的刘壮：“喂，程子。”
同样被赶出来的华程：“干嘛。”
“你真的不住院吗？你现在这个情况，还是住院最稳妥吧。”
华程懒洋洋地倚在墙上：“不住。”
“为什么不住啊，说不定你一住院就好了呢，不要讳疾忌医啊。”刘壮苦口婆心。
华程：“不想住。”
刘壮：“……你给我好好说话。”
“真的不想住，”华程无奈道，“我以后总是要死在医院病床上的，在那之前，还是更想住家里。”
刘壮顿时恼了：“你说什么混账话！都没有继续恶化了，又怎么会死，你赶紧给我呸呸呸敲木头！”
“呸呸呸。”
“还有敲木头！”
“……这里哪有木头，你不要无理取闹啊。”
刘壮：“那就敲敲你的榆木脑袋，效果是一样的。”
华程：“……”
刘壮：“敲。”
华程：“不敲。”
刘壮：“敲！”
华程扭头就跑，刘壮早有预料，直接将他摁住了。
云锦出来时，就看到俩人挤在外面的椅子上叠叠乐。
她捏了捏眉心，假装没看到往前走，刘壮立刻追过去：“你知道你老公多晦气吗？他竟然说……”
“刘壮壮，你几岁啊还告状！”华程立刻打断。
刘壮的眼睛立马瞪得像铜铃：“你叫谁刘壮壮？老子叫刘壮！”
“少来，你身份证上就是刘壮壮。”
“身份证是身份证，我本人是我本人，我现在就叫刘壮！”
华程嘁了一声：“给自己闺女取名叫北北，结果转头觉得自己叫壮壮没气势，就把名字改成了刘壮，什么人呐。”
“华程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老婆救命！”
两个人围着自己表演秦王绕柱走，云锦被烦得不行，一人给了一拳。
世界和平了。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中午了，按照云锦的经验来看，如果这个时候问他们要吃什么，肯定又要生出一轮争执，索性直接做主去了附近的餐厅。
工作日的中午，餐厅生意一般，三个人也要了一个包厢。
刚一坐下，服务员就送来了柠檬茶，华程倒了一杯给刘壮，刘壮喝了之后说：“凉的。”
华程叫来服务员：“麻烦换成热的。”
云锦扫了他们一眼，立刻得到两张无辜的笑脸。
……也是加起来快七十岁的人了。
她扫了桌子上的二维码开始点菜，华程等热茶送过来后，便一个人去了洗手间，包厢里只剩下云锦和刘壮两个人。
“胖哥。”云锦放下手机。
刘壮：“嗯？”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华程被酒瓶子砸了之后，没几天就回酒吧上班了，”云锦看着他的眼睛，笑问，“之后是不是还发生了一点事？”
刘壮疑惑：“你最近对以前的事很感兴趣啊。”
“大概是到年纪了，突然很喜欢聊往事。”云锦淡定回应。
刘壮果然被糊弄过去了：“确实是发生了点事，我应该跟你说过吧。”
“说过，”云锦知道自己记忆力不错，但还是想确认一遍，“你遇到一群难缠的客人，结果还是不小心上错了酒，他们就逼着你喝完一整瓶，不喝完就不让走，但你那天感冒刚吃完头孢，是华程救了你。”
“是啊，吃了头孢再喝酒，可是会死人的，但那群人也是酒吧常客，老板根本不会为了一个服务员去得罪他们，只让我自己解决，我当时就不想干了，却被那些人摁在沙发上走不了，最后还是华程说要替我，他们才放我走。”
“然后你就报警了？”云锦问。
“我倒是想，但我们当时的老板特别不是东西，不帮我就算了，还警告我不准报警，说只要我敢报警，华程肯定会被叫去问话，到时候能不能出来还不一定。”刘壮说完，又骂了无良老板几句。
云锦：“华程又没犯什么事，为什么不能出来？”
“当时酒瓶子的事儿刚结束没两天，华程宁愿自己承担医药费也不肯去派出所报案，再加上平时工资也只要现金，还不肯提供身份信息……我们都以为他有什么没解决的案底来着。”
所以老板会用华程威胁他，他也会轻易受老板威胁，现在想想可真够傻的。
云锦倒不觉得他们傻，只是在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我记得这事儿还有后续。”
刘壮立刻瞄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确定华程没回来才压低声音：“我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说过一些，具体的我也不太记得了。”云锦轻笑。
刘壮连连摆手：“忘了，赶紧忘了，千万别让华程知道！”
云锦见他三缄其口，也不打算追问细节了。
毕竟她是准备一次性解决的，不会让后续那些事发生。
半晌，她突然叫他：“胖哥。”
“咋啦？”胖哥捧脸。
云锦：“当时你不能报警，也救不了他，心里很着急吧？”
“当然着急了，那可是一整瓶的威士忌！我都恨不得自己去喝，然后死在那儿讹他们一笔大的！”
云锦从容地端起热茶：“那如果当时的你手里有一张名片，只要拨打上面的电话，就可以在不报警的前提下救下华程，你会打吗？”
“打！立刻打！”刘壮拍桌子表示。
云锦低头喝了口茶。

第17章
一杯茶很快喝完，云锦放下杯子：“那群欺负你们的人分别叫什么名字？”
“好几个人呢，我只知道那个带头的叫什么薛红，好像是仁佳医院院长的老婆。”
云锦：“仁佳医院？不是早就关门了吗？”
“是啊，丑闻太多，几年前就关了，两口子到现在还官司缠身，”刘壮随口道，“不过就当时而言，薛红还是很嚣张的，也难怪酒吧老板不敢得罪她。”
云锦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
正准备偷偷打开游戏的刘壮：“……嗯？”
“你还记得事情发生的具体时间吗？我的意思是精确到几号那种。”
“那谁记得，”刘壮哭笑不得，“我只记得是他脑袋被砸之后没几天，具体到哪一天就不知道了。”
云锦提醒：“他是2013年9月6号受的伤。”
刘壮努力回忆一下，放弃了：“不记得，真的不记得了，但我记得他受伤之后休息了三天，复工之后也有两天太平日子，再之后就记不清了……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云锦垂眸。
不记得具体时间，这就难办了。
手机信号不能穿越时空，她在2025年时，接不到2013年的电话。
也就是说，接下来一段时间，只要是皇家酒吧的营业时间，她就得待在2013，才能确保自己可以接到求救电话。
可如果一直待在2013，2025这边就得提前安排了，工作行程倒是比较好解决，华程呢？总不能一直让蓝莉失恋吧。
云锦托着下巴，进行旁若无人的思考。
刘壮瞄了她一眼，对她动不动就陷入沉思这件事已经习惯了。
高材生嘛，就是心思重，想的比较多。
他伸了伸懒腰，正纠结是出去催催菜，还是再玩一局游戏时，房门突然轻轻开了一条缝隙。
华程鬼鬼祟祟地站在外面，先看了一眼云锦的方向，发现她正在发呆，立刻朝刘壮招了招手。
一看就没憋好屁。
刘壮欣然前往。
他一出去，华程就把他拉进了隔壁的空包间。
刘壮：“你叫我出来……”
华程几乎同时开口：“我想接手慈善部，等会儿我跟云锦提的时候，她如果不同意，你就在旁边帮我敲敲边鼓。”
刘壮扭头就走。
华程赶紧拉住他：“哥……胖哥，你得帮我。”
“我不帮！”刘壮不耐烦，“你又想折腾什么？让你住院你不住，让你在家躺着你不躺，非要天天去公司当吉祥物就算了，现在还要没事找事干，你是嫌死得不够快是吧？”
华程：“慈善部没那么多工作。”
“我又不是没在慈善部待过！每天要开多少会批多少项目出多少差，我比你清楚！”刘壮现在一看到他就火大。
华程：“那些工作我都不做，我去慈善部，就只搞一个项目，真的就只有一个，项目上了正轨我就休息。”
“那你出方案，让员工去搞。”刘壮不上他的当。
华程：“不行，这个项目必须我亲自负责，前期的沟通已经结束了，现在只剩下实地考察了。”
刘壮抓重点：“还要出差？！”
“去不了太久，就是走个流程，我去的时候会带上医疗团队，不会有事的。”华程解释。
刘壮皱眉：“到底什么项目啊？让你这么重视。”
华程一脸无辜：“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刘壮：“为什么？”
华程：“说了你会打死我。”
刘壮气笑了：“我干脆现在就打死你，也省得你个糟心玩意儿想一出是一出，让所有人都跟着提心吊胆。”
华程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亲热地挽上他的胳膊：“胖哥，你就帮帮我吧，云锦最听你的，你只要帮我说话，她肯定会同意我去的。”
“别来这套。”刘壮甩开他的手。
华程顿了顿，无奈地看向他：“胖哥。”
刘壮：“……”
“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我想在有限的生命里，多做一点事而已，”华程眸色温柔，透着对尘世的一点眷恋，“你真的不肯帮我吗？”
刘壮一看就知道他在演，但偏偏忍不住动摇。
但也仅限于动摇了，刘壮深吸一口气，冷静道：“你别胡说，好好治肯定能治好……如果真的治不好，你不更应该多陪陪云锦吗？为什么一定要乱跑？”
华程沉默许久，苦笑：“就是因为不想多陪她，所以才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刘壮不悦：“你这是什么话？”
华程看向窗外。
秋天到了，树叶开始泛黄，一阵凉风吹过，叶子被吹得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等一片叶子掉落的时间，比叶子真正掉落的刹那，要更漫长，也更煎熬。”他声音轻轻的，透着些许惆怅。
刘壮：“听不懂，说人话。”
华程含笑看向他：“胖哥，你在知道我的病情后，想象过我死了之后的样子吗？”
“你胡说八道什……”
“想过吗？”华程定定看着他。
刘壮不说话了。
“肯定想过吧，说不定还会一遍又一遍地想，云锦也一样，”华程摇了摇头，“虽然我要死了，可我不能从现在就开始等死，那样太折磨自己，也太折磨你们。”
刘壮：“所以你要继续做事，直到折腾不动那天为止？”
“也是为了让云锦尽快习惯没有我的日子，”华程腆着脸道，“我前段时间经常出差，就是为了让她适应一个人的生活，这样等我死了，她也不至于太伤心。”
刘壮被他的混蛋逻辑逗笑了：“你就不怕她太习惯，你还没死呢，她就先喜欢上一个人的生活？”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真的太好了。”华程说得真心实意。
刘壮却不相信，故意问：“那如果她喜欢上别人呢？我的意思是，你还活着，她就喜欢别人了。”
“这么说，我可以亲眼看到她迎接新生活？”华程夸张地吸了一口气，“那我也太幸运了吧，真是死也瞑目了。”
刘壮：“……你来真的？”
“真的啊，”华程笑得和煦，“胖哥你没得过绝症，不懂我们这些绝症患者的心情，以前和嫂子一起追剧，我也不明白男主为什么一生病就想成全女主和男二，现在却懂了，因为相比自己的感情，女主过得好更重要，云锦如果能在我活着的时候走进新的感情，那我一定全力支持，真心祝福。”
说完，他又叹了声气，“可惜，云锦只喜欢我。”
刘壮：“……”
漫长的沉默后，他：“云锦如果听到你这些话，肯定会打死你。”
华程笑了：“所以你会帮我吗？”
“你都要全力支持真心祝福了，我能不帮吗？”刘壮没好气道。
五分钟后，两人回到了包间里。
菜已经上齐，云锦已经在吃了，听到进门落座的动静随口问：“干什么去了？”
华程：“洗手。”
刘壮：“买单。”
云锦抬头。
刘壮轻咳一声：“他洗手，我买单。”
云锦盯着二人看了半天，缓缓放下了筷子。
竹制的筷子落在白瓷碗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刘壮莫名觉得后背发紧，再看华程，表面云淡风轻，其实手在桌子下已经开始搓衣角了。
“说吧，又闹什么幺蛾子？”云锦抱臂，俨然已经看穿他们。
华程轻咳一声：“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最近挺无聊的，想找点事情做，但为了身体考虑一直没有行动，没想到今天检查结果还挺好……我想去慈善部上班。”
听到慈善部三个字，云锦眼底闪过一丝轻微的怔愣，很快又归于平静。
见云锦不说话，刘壮立刻帮忙：“我看他状态不错，做点事也挺好的，不然人一闲就容易出问题，你如果不放心的话我可以……”
“好啊。”云锦直接道。
刘壮：“……盯着他，保证……你说什么？”
华程也同款惊讶：“你同意了？”
“你状态确实不错，为什么不同意？”云锦反问。
华程嘴唇动了动，试探：“我还想出差。”
云锦一顿：“出差？”
“就、就慈善部的很多项目，你也是知道的，必须得实地考察之后，才能决定要不要做，我既然去了慈善部，可能偶尔也要出差，所以……”
“可以。”云锦再次同意。
这下不止华程惊讶了，刘壮也惊了。
就这么同意了？
连句反对的话都不说？
事情太顺利，华程反而有点不是滋味：“你都不担心我吗？”
刘壮：“……”
不儿，兄弟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你自己提的去慈善部，自己提的出差，人家云锦同意了，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也不知道是谁，刚才还说全力支持真心祝福，结果稍微不被管着，就开始泛酸了。
贱胚子！
刘壮在心里骂了八百句，脸上还要挂着笑帮他圆场，结果还没开口，云锦就先说话了：“担心，但更想让你开心。”
华程开心了，拉着椅子离她更近一点：“你以前都不会说这么好听的话，这算是给绝症患者的特殊待遇吗？”
“别胡说，”云锦盛了碗汤给他，态度好得不正常，“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差？”
华程：“嗯？”
“不是说去了慈善部之后要出差吗？”云锦继续问。
华程觉得她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他刚才只说去了慈善部之后‘可能’会出差，又没说‘一定’会出差，她为什么问得好像他一定会走一样，有点……迫不及待啊。
虽然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但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了，他也就趁机说了：“我最近在研究一个项目，如果顺利的话，这几天可能就得去实地考察。”
“这样啊。”云锦点了点头。
两个人对视，同时笑了一下。
完全没帮上忙的刘壮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一不小心成了这两口子的玩物。
征得了云锦的同意，华程第二天就去慈善部报到了。
云程科技的慈善部一直独立于各部门之外，直接隶属于CEO，中级及以下项目都是按季度汇报，只有特等项目才需要经由CEO审批。
之前慈善部就是华程在管，云锦做了CEO之后，跟慈善部对接了几次，现在华程去了慈善部，还跟她要管理权限，她索性就把整个部门都还给他。
然后华程就没有动静了。
眼看着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华程每天安安分分待在慈善部，再也没提出差的事。
云锦要了他的行程表，并没有在上面找到‘实地考察’四个字。
不打算出差了？
因为他说了要走，所以云锦就没再思考要怎么避开他长期待在2013，现在如果他不走了……
云锦考虑让蓝莉继续失恋。
好在她还没跟蓝莉说，华程就来找她了。
“那个……”他欲言又止。
云锦把手里的文件往办公桌上一放，问：“要去哪里考察？”
华程轻咳一声：“……风城。”
云锦抬眸，平静地看着他：“风城哪里？”
“省会。”
“你确定？”云锦笑了，“不是去同县？”
风城同县，她的家乡，十九岁离开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在她问完这个问题后，华程明显停顿两秒，但还是笑着说：“当然不是。”
撒谎。
云锦没有拆穿，又问：“什么项目？”
“就是一些很普通的小项目，”华程含糊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还是撒谎。
云锦捏了捏眉心：“大概要去多久？”
华程立刻回答：“十到十五天吧。”
“太久了，”云锦扫了他一眼，“快到雨季了，风城到处都是山，经常会出现山体滑坡的事故，很不安全。”
“我就在城里待着，不进山。”华程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哦，第三次撒谎。
云锦似笑非笑：“最多一周。”
华程为难：“可是……”
“那就不要去了，”云锦直接打断，“别的事随你折腾，但时间上必须听我的。”
华程立刻表示：“一周就一周！”
云锦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华程默默松了口气，转身离开时小声嘀咕：“怎么有种跟班主任请假的感觉……”
云锦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快走到门口时，才突然叫住他：“华程。”
“嗯？”华程下意识回头。
四目相对，云锦慢悠悠地托着下巴：“你如果跟我说实话，我就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华程眨了眨眼睛：“什么实话？”
自动忽略下半句，是拒绝交易的意思。
云锦微微一笑：“没什么，出去吧。”
“好的。”华小学生毕恭毕敬地离开了，走的时候还帮班主任关了门。
云锦喝了一口热水，心想我给过你机会了。
华程第二天一早就坐上了去风城的飞机，云锦也在他走了之后，跟小周重新对接了一下，把所有工作能往后延的就往后延，不能往后延的就固定在每天下午一点到三点之间。
这样一来，留在2025年的时间大幅度缩减，几乎一回来就在处理各种工作上的事，还要回复华程的信息，而去了2013年后，又每天无所事事，只为了等一通电话。
关于每天只有在固定时间段，才能回华程消息的事，她给华程的解释是最近眼睛不舒服，所以在减少使用手机。
华程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只是过了几天，他在风城找老中医开的明目养神的药就寄到了家里。
云锦在接连过了三天忙的时候忙死、闲的时候闲死的日子后，某个深夜，一通陌生来电打了过来。
云锦当时正在贴面膜，电话接通后，她不紧不慢地问一句：“谁？”
“云姐……云姐！”电话里，刘壮壮几乎要哭出来，“云姐救命啊！”
云锦把贴到一半的面膜丢掉：“我现在过去。”
正准备把情况告诉她的刘壮壮卡了一下：“……啊？”
“不是要我救命？”云锦擦了擦脸，开始换衣服。
“对，对……”刘壮壮被她的果断惊到了，慢了半拍才开始解释，“我我我上错了酒，客人不高兴了，就逼我全部喝掉，可我吃了药……花郁要帮我喝，他们现在把花郁关在包厢里……”
手机里音乐声震天，刘壮壮的声音断断续续，半天说不到重点。
云锦打断：“他现在开始喝了吗？”
“没、没有呢，我们老板还在讲情，但是能看出来他其实更想息事宁人，如果客人坚持，他肯定会让花郁喝的！”刘壮壮说着，又开始哽咽。
听到还没开始喝，云锦的眉眼舒展了些，但下一秒就听到他惊呼：“不好！我们老板出来了，他不打算管花郁了！”
“把手机给你们老板。”云锦下令。
刘壮壮答应一声，立刻把手机递给老板。
老板本来不想接，一听是云锦的电话，赶紧双手接过去：“云姐晚上好。”
“我现在过去，差不多十分钟到，”云锦一改跟刘壮壮说话时的温和，冷声道，“十分钟之内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给我拖住了，花郁今晚但凡喝一口酒，我让你的酒吧以后再也开不了门。”
说罢，不给酒吧老板反应的机会，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出门了。
酒吧老板看着挂断的电话左右为难，最后心一横又折返包厢，朝着主位上的女人各种赔笑脸，想尽办法地拖延时间。
刘壮壮见状也想跟进去，结果还没靠近，房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
门上的透光玻璃被遮挡了，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去酒吧门口等云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酒吧老板口干舌燥，脸都快笑僵了，云锦还是没有出现。
他频繁地擦着汗，竭力安抚在座的客人，心想云锦只让他拖十分钟，那他只要把时间拖够了，也就仁至义尽了，她自己迟到没护住人，也怪不了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包厢里的客人越来越不耐烦，酒吧老板又是送酒又是道歉，终于艰难地熬过了十分钟。
云锦还是没来，主位上的女人也耐心告罄，拍着他的脸冷笑：“再不滚，你跟他一起喝。”
酒吧老板看了眼桌上的大瓶威士忌，干笑两声默默往后退。
转身离开时，他不经意间和被按跪在地上的花郁对上了视线。
酒吧老板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声气离开了。
花郁知道他的意思。
他明明已经走了，却又折返回来。
替自己说情时，也从一开始的敷衍变成了卖力。
这其中的转变，花郁知道是因为什么。
幸好，云锦没有出现，自己不用欠她人情，也不必被她看到这副狼狈样子。
幸好，他还保留了一点尊严。
花郁冷淡地看向主位上的女人，五颜六色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衬得他多了一分桀骜。
女人喜欢他这份桀骜，勾了勾手指示意把人带过来，按着花郁的两个男人也是女人的玩伴，一看到女人的表情就懂了。
“你小子有福了啊。”其中一个寸头笑嘻嘻道。
花郁察觉到什么，当即奋力挣扎起来。
他常年奔波，虽然消瘦，却也有力，奋力挣扎下两个男人竟然按不住他，寸头当即一拳砸过去：“你妈的给脸不要脸！”
花郁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很快泛出血痕。
女人惊呼一声，表情都兴奋了。
寸头受到鼓舞，正要再来一拳，包厢的门突然开了。
包厢外的音乐声和包厢内的音乐声交杂几秒，随着包厢门的再次关上，音乐声也不再杂乱。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还会有不速之客。
花郁也没想到，自己刚才还庆幸不会出现的人，这一刻竟然还是出现了。
他突然不再挣扎，难堪地别开脸，试图挡住唇角的伤口，以及突然碎掉的自尊。
不速之客云锦噙着笑，示意站在点歌台附近的小哥把音乐关掉，声音太大吵得她头疼。
小哥看向主位的女人，女人盯着云锦看了几秒，抬了抬手指示意关掉。
小哥当即关掉音乐。
世界清静了。
云锦轻呼一口气，含笑看向女人：“薛姐，晚上好啊。”
主位上的女人，正是刘壮说过的薛红，仁佳私立医院的院长夫人。
薛红眯起眼睛：“我们认识？”
“现在不认识，不代表以后不认识。”云锦轻笑，“说不定什么时候，薛姐就有用着我的地方了。”
薛红不知道她的身份，一时没有发难：“你找我什么事？”
“也没什么，就是听说我家小朋友得罪了您，所以特意来替他道个歉。”云锦说话时，全程没有看花郁。
薛红扬了一下眉，视线玩味地在她和花郁之间转了一圈，笑了：“原来是为了他。”
“是呀。”云锦和煦点头。
薛红倏然冷了脸：“如果我说不呢？”
云锦笑笑，款步走到茶几前，无视周围突然警戒的各种视线，自顾自倒了一杯威士忌，朝薛红举杯后一饮而尽。
薛红还没有什么反应，花郁突然挣扎起来：“你疯了！谁让你喝的……”
两个男人刚才已经吃过他的暗亏，当即下了死力气将他按在地上，华程双拳难敌四手，一时间眼睛都红了。
云锦这才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看到了他肿起的半边脸，以及裂开的唇角。
她的表情瞬间淡了：“不懂事，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花郁还要挣扎，刚才打他的寸头烦了，直接踩住了他的脚踝。
咔哒一声轻响，尖锐的疼痛瞬间从脚踝传遍四肢百骸，花郁眼前一黑，像一尾不小心跳上岸的鱼，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没了声音。
云锦收回视线，含笑看向薛红：“平城总共就这么大，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说到底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今天你让让我，我明天也让让你，和气才能生财嘛，你说是不是呀薛姐？”
薛红还在打量她，似乎在研究她的来路。
云锦任她看，又倒一杯酒喝下去。
纯威士忌度数很高，加上冰镇过的口感，一路从喉咙辣到胃里。
云锦喝完面不改色，笑道：“说起来，我跟王院长也有过一面之缘，就是上次蓝家的私宴上，他还跟我提起过您，说您是个菩萨一样的人，心善，大度，最愿意同人交好，还说有机会要介绍我们认识呢。”
听她提到自己老公时，薛红的神情就出现了不明显的变化，当听到她提到蓝家时，翘起的二郎腿也放下了。
平城蓝家，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每半年办一次私宴，参与者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她当初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一张请柬，没想到云锦这么年轻，就已经参加过了。
云锦仿佛没看出她态度的转变，继续倒了第三杯酒：“小孩子没轻没重是应该教训，但差不多就行了，真要是吓坏了，我心里也难受，薛姐就给我个面子，饶了他吧。”
说完，就要再次一饮而尽。
薛红立刻拦住她，笑着说：“妹妹既然说出口了，这个面子我当然得给。”
“真的吗？”云锦一脸惊喜，“那我就先谢谢姐姐了。”
“不客气，以后常联系。”薛红说着，扫了寸头一眼。
寸头皱了皱眉，不情愿地放开了人，花郁脱力地倒在地上，昏沉之间看到一双漂亮的高跟鞋出现在眼前。
他迟缓地动了动，顺着鞋子往上看，便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能站得起来吗？”云锦问。
花郁抿了抿唇，点头。
云锦朝他伸出手，花郁却没有握住。
云锦笑了：“怪我来晚了？”
花郁静默一瞬，道：“我手脏……”
云锦顿了顿，面露无奈：“我又没嫌你。”
这大概是她今晚来到这个包厢以后，第一个真实的表情。
花郁突然生出许多委屈。
帮刘壮壮出头的时候，他没有委屈。
被两个男人强押着下跪的时候，他没有委屈。
在被薛红逼着喝酒、被打、被嘲讽、被看不起的时候，他也没有委屈。
可这一刻，看到云锦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他突然就委屈了。
云锦看着他越来越红的眼睛，心里默默叹了声气。
还是个孩子而已。
如果家里没出事，他现在应该还在上学，像大部分有点小姿色的男大学生一样，什么都不用做，就能仅凭一张脸倍受偏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
云锦不介意再退让一次，主动去扶他，只是她还没弯下腰，他便已经握住她的手，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云锦帮他整理一下皱巴巴的衬衣领子，抬起手指轻轻压在他受伤的唇角上。
温热的指腹贴上来时，刺痛顿时被放大了十倍，花郁却没有闪躲，只是低着头，神情说不出的颓败。
“谁弄的？”云锦温声问。
花郁没说话，寸头却忍不住眼神飘忽。
云锦便看向寸头：“刚才踩他脚踝的，好像也是你。”
寸头下意识看向薛红，薛红眼眸微动，正要打个圆场，云锦突然折回茶几前，拿了瓶啤酒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砰！
干脆利落，果决狠辣。
玻璃四溅，冒着白沫的黄汤顺着脑袋往下淌，所有人都惊到了，就连被砸的寸头都一动不敢动，好一会儿才摸到脑袋上将近一寸的伤口，和冒着白沫的血痕。
云锦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温和地递给寸头：“医药费。”
寸头跟着薛红嚣张惯了，没想到今天遇到一个这么疯的，在他们的场子里都敢动手，一时间脑子空白，只是僵硬地接过钱，再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等他收了钱，云锦又笑眯眯地看向薛红：“薛姐，你没意见吧？”
薛红的眼神暗了暗，也笑：“我能有什么意见。”
“那我就把人带走了啊，咱们回见。”云锦挥挥手，扭头看向花郁，“能走吗？”
花郁还没从她一酒瓶子砸寸头脑袋上的震撼里走出来，对上她的视线后愣了愣：“能走……”
云锦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花郁立刻原地踏步两下，证明自己真的可以走。
虽然刚才疼得厉害，但脚踝并没有肿起来，骨头应该是没事的。
云锦见状这才别开视线，花郁下意识帮她推开房门，等她出去后才紧跟着离开。
刘壮壮一直等在门外，一看到他们出来了顿时嗷呜一声，飙着泪扑向花郁。
花郁被他撞得后退两步，眼前一黑又一黑，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没事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呜呜呜……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粗心大意，你也不用遭这么多罪了，都是我不好呜呜……”
花郁被他抱得眉头紧皱，正要说什么时，突然看到前面的云锦伸手扶住了柱子，后背也微微躬了下去。
他脸色一变，立刻推开胖子冲了过去：“你没事吧？”
迷离灯光下，云锦微微仰起脸，唇色泛着不正常的白：“酒太冰，生理期提前了。”
“云姐……你怎么了？”刘壮壮也冲了过来，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云锦缓了缓，摆摆手就要离开，花郁却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定定看着她。
云锦失笑：“我不是故意食言的，只是听壮壮说你出事了，有点担心才……”
“谁跟你说这个了！”花郁打断。
云锦顿了顿，安静地看着他，像在问不说这个说什么。
花郁脸上闪过一丝别扭，半晌才艰难开口：“我送你去医院。”
“生理期而已，去什么医院，”云锦拂开他的手，“我回去了。”
说完，便按着肚子往外走。
一……
二……
三……
花郁再次追了上来：“我送你回去。”
“我我我，我也去。”刘壮壮也跑过来。
云锦看了二人一眼，拒绝：“不要。”
花郁愣了愣，随即想起她已婚的身份。
已婚，就代表家里有个男人。
他们去送，确实不太合适。
花郁的眼眸渐渐垂了下去，然后就听到云锦说：“我一个人住。”
他立刻抬头。
“但我不要某些跟我划清界限的人送我回家。”云锦说完，故意看了花郁一眼。
花郁哭笑不得，第一次发现她还挺幼稚。
刘壮壮不解：“云姐，谁跟你划清界限了啊？谁啊？”
云锦刚要回答，花郁就先一步道：“没谁，没有人要跟她划清界限。”
云锦唇角浮起一点微笑：“真的？”
花郁不想说话，默默扶着她往外走，云锦见状也不逼他了。
刘壮壮还在状况外，看到花郁扶着云锦右边的胳膊，他就赶紧去扶左边的，一边扶一边说好话，恨不得把云锦夸到天上去。
他聒噪起来没完，花郁知道云锦喜欢清静，刚想让他安静一点，就发现云锦在听他说话时，眼底总是泛着笑意，还一副耐心十足的样子。
花郁愣了愣，突然停下脚步，扶着云锦的手也下意识松开了。
云锦仍含笑看着刘壮壮，连他停下了都不知道。

第18章
直到坐上出租车，云锦和刘壮壮才发现花郁还站在酒吧门口。
已经是深夜，门口来来往往的全是衣着时尚的男女，他穿着酒吧的定制花衬衫，杵在那里像个无所事事的门童。
云锦降下玻璃窗，用眼神询问他怎么还不走，花郁很想说他不想去了，让刘壮壮自己送她。
可看到她苍白的脸色，他忍了忍，还是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云锦却伸手拦了一下：“你去副驾驶。”
花郁顿了顿，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太挤了。”云锦有气无力道。
小腹刚才还只是一揪一揪的疼，现在渐渐变成像吃了电钻，突突突钻个不停，都这么疼了，她不想被挤在中间，坐都坐不舒服。
花郁站在车门外僵了片刻，刘壮壮都察觉不对了，刚要提出自己去副驾驶，他就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扭头去副驾驶坐下了。
“滨河小区103栋。”云锦报了地址。
司机答应一声，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因为花郁上车前不太好的脸色，刘壮壮安静了一路，但等到下车时，就把这件事彻底忘了，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云姐，这小区绿化也太好了，肯定不便宜吧！”
云姐按着肚子笑笑：“还行。”
“云姐您太厉害了，这么年轻就这么有钱，我和花郁就是八辈子也赶不上……今天还没正式谢谢您呢，要不是您，花郁肯定被他们整惨了，从今天开始您就是我刘壮壮的再生父母，以后风里雨里您只要说一声，我必赴汤蹈火！”
25岁的刘壮壮一无所有，却和37岁时一样有一股大咧咧的侠气。
云锦看到他时，总忍不住想笑：“这么说，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您愿意跟我交朋友吗？”刘壮壮受宠若惊。
云锦点了点头。
“行，那我们就是朋友了！”刘壮壮立刻表示。
叮，电梯来了。
刘壮壮刚要伸手扶她，一直没说话的花郁突然挤进他和云锦之间，扶着云锦上了电梯。
刘壮壮也没在意，隔着花郁冲云锦笑。
“既然是朋友了，以后说话就别那么客气了，您啊您的，我听不惯。”云锦提醒。
刘壮壮猛点头：“知道了云姐。”
说话间，电梯又开了。
云锦缓了缓，拂开花郁的手走到楼道里，用钥匙开了门。
一开门，刘壮壮就被眼前的大房子震撼到了。
不是说平城寸土寸金吗？不是说现在的平层都是紧凑型吗？怎么云锦的房子可以这么大这么空这么宽敞？
这就是有钱人住的房子吗？
刘壮壮下意识要往里走，却被花郁拉住了。
“干嘛？”他问。
花郁没理他，直直看向云锦：“你休息吧，我们先回去了。”
刘壮壮一顿，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对，云姐你不舒服，就先休息吧。”
云锦往地上丢了两双一次性拖鞋：“进来，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花郁蹙了蹙眉，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云锦现在没空管他的情绪，换了鞋直接去沙发上坐下了。
花郁和刘壮壮对视一眼，这才换鞋进屋。
“坐。”云锦示意他们到自己的对面坐下。
不同于在酒吧时，这里是云锦的主场，到处都是她的气息。
即便是花郁，都有种拘谨的感觉，更何况是跟她只见过两次的刘壮壮。
两个人乖乖到云锦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等着听她指示。
云锦窝在沙发里，等小腹尖锐的抽疼结束后才平静道：“你们两个辞职吧，酒吧的工作不能做了。”
不开口就算了，一开口就是重磅炸弹，花郁倏然看向她，刘壮壮眼底也闪过一丝错愕。
漫长的安静后，刘壮壮尴尬地打破沉默：“云、云姐……酒吧那地方确实挺乱的，老板也不做人，但工资还不错……”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能护住你们吗？”云姐打断他。
刘壮壮立刻点头：“知道，因为云姐你是大客户，老板不敢得罪你。”
“我是大客户，薛红他们也是，而且他们是一群人，消费水平肯定比我高，为什么你们老板还愿意冒着得罪他们的风险，帮我拖十分钟？”云锦又问。
刘壮壮卡壳了，求助地看向花郁。
花郁静默片刻，道：“因为他觉得你的身份比薛红他们厉害，怕得罪你会引来未知的麻烦，薛红他们也有同样的顾虑，所以才没有为难你。”
“对对对，就是这样，因为云姐你太厉害了，所以他们都怕你，”刘壮壮附和完，突然困惑，“现在说的这些，跟让我们辞职有什么关系？”
云锦揉了揉肚子，道：“关系大概就是，我的厉害是假的，他们不了解我，才会脑补我势力强大，让我轻易带走花郁，但只要给他们一点时间，就会查出我在平城根本没有任何背景。”
刘壮壮渐渐张大了嘴巴。
云锦看向他：“酒吧老板就不提了，你说薛红那群人如果发现我骗了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会是什么？”
“报、报复？”刘壮壮试探。
云锦循循善诱：“那如果找不到我的人，又会去找谁呢？”
刘壮壮倒吸一口冷气，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是……您每天那么多钱说花就花，怎么可能是假厉害？”
云锦谦虚道：“只是有钱而已，还是小钱，跟薛红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相比，确实是假厉害。”
刘壮壮大受震撼。
“所以为了你们的安全，辞职吧，平城这么大，只要你们离开那间酒吧，她想找到你们也不是容易的事。”
云锦说完，怕他们两个不放在心上，又特意加了一句，“当然了，你们要是实在舍不得这份工作，也可以不辞，就是薛红这人吧，有点特殊爱好，万一存心报复，我怕你们会受到伤害。”
“特殊……爱好？”刘壮壮眼珠子动了动。
云锦微微一笑：“喜欢年轻的小男生，漂亮的，肥美的，都喜欢，还爱在他们身上用点道具，什么道具就不用我说了吧，你在酒吧工作这么久，应该多少了解一点的。”
刘壮壮再次大受震撼。
云锦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正准备收尾时，花郁突然开口：“你说你没什么背景，为什么会知道薛红这么多事？”
“我有一个朋友，”云锦搬出万能句式，“恰好之前跟她接触过。”
答案无懈可击，又处处透着不对劲。
花郁眉眼沉沉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跟他们说了这么多话，云锦的肚子又开始疼了。
她轻呼一口气，朝他们摆摆手：“行了，赶紧走吧，我要休息了。”
主人都开始赶客了，刘壮壮连忙起身，见花郁还盯着云锦看，顿时歉意地笑笑，拉着他就往外走。
“走了……别打扰云姐休息……”
刘壮壮嘀嘀咕咕，一路把花郁拉到玄关才松开。
花郁又看了云锦一眼，见她没往这边看，才低下头换鞋。
鞋子很快换完了，刘壮壮也先一步出去了，花郁在出去之前，又看了云锦一眼。
却什么都没看到。
他微微一愣，才发现云锦躺下了，按着肚子蜷成了小小的一团。
花郁脑子轰隆一声突然空白，等回过神时，他已经出现在云锦面前。
“你还好吗？”他声音低哑，透着紧张。
呼吸清浅的云锦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该怎么样才能让你好受一点？”花郁又问。
一而再的主动，很不像他会做的事，偏偏他做了……没办法，云锦变成这样，跟他脱不开关系，他应该的。
云锦闭了闭眼睛，在花郁以为她要又一次无声拒绝时，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太小，没听清。
花郁没有犹豫，立刻俯下身去。
从刘壮壮的角度看，就是花郁突然低头去亲云锦，而云锦没有拒绝。
他瞬间睁大了眼睛，抱头，捂嘴，打拳，无声且孤独地表演完一场默剧，最后恍然大悟，晕晕乎乎地跑了。
房门一声轻响关上，客厅里再没有第三个人。
“止疼药，卫生巾，热水，红糖姜片。”云锦虚声道。
花郁：“这些家里都有吗？”
云锦微微摇了摇头。
“知道了。”花郁立刻起身往外走。
快走到门口时，听到云锦说：“备用钥匙在鞋柜抽屉。”
花郁顿了顿，按照她的提示去拿了钥匙，然后才出门去。
云锦听着他远去的声音，按着肚子的手愈发用力。
痛经也是老毛病了，连刘北北小朋友都知道，小姨在生理期总是肚子疼，生理期前吃了生冷的东西会更疼。
按照日期，她本来应该明天才是第一天，但今晚喝了太多冰镇过的威士忌，才会突然提前。
已经是九月中旬，天气很凉快，云锦的鼻尖上却浮起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她躬着身体，迷迷糊糊地忍受着疼痛，连花郁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花郁看着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昏迷的她，对着手里这些东西，一时间也有些难办。
好在这个时代智能手机已经普及，他在网上查了之后，走进厨房里准备给她煮红糖姜水。
然后就发现厨房里什么都没有，连唯一的冰箱都没插电。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花郁站在方寸之地的中心，简直不敢相信这么漂亮的房子，厨房竟然比他地下室的还寒酸。
他无言片刻，又走了。
云锦躺了许久，才发现厨房里的灯开着，她坐起来缓了缓，等肚子最尖锐的一阵疼痛过去后，默默走到厨房门口。
花郁不在里面，从未使用过的流理台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她要他买的东西。
买完就等于任务完成，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是吧。
云锦扯了一下唇角，刚要有点不高兴，入户门再次发出一声轻响。
她循着声回头，就看到花郁大包小包地出现了。
花郁没想到她会突然起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愣了愣，没好气地问她：“你是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的？”
云锦盯着他看了半晌，表情无辜：“过成什么样了？”
“连个杯子都没有，你平时在家都不喝水吗？”花郁一边问，一边换鞋往她这边走。
云锦识趣地往旁边挪一步，让他顺利进入厨房。
“卧室有瓶装水。”
“只喝瓶装水？饭也不吃？”花郁反问。
云锦按着肚子，乖乖受训。
花郁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副模样，一时间有些愣神。
云锦注意到他的表情，也顿了一下……刚才有种被华程念叨的错觉，忍不住摆出了常用的被念态度。
花郁很快回过神来，打开水龙头开始洗刚买的小锅。
云锦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站在厨房里忙来忙去，肚子好像没有那么疼了。
花郁干起活来很麻利，红糖姜水很快就煮上了，等着水开的功夫，又拿出刚买的百洁布，把厨房上上下下都擦了一遍，尤其是冰箱。
里里外外清理干净后，才把冰箱插上电，把刚才从超市买的一些速食和水果一一摆进去。
云锦只是用来当做穿越锚点的房子，在红糖姜水沸腾的瞬间，突然有了一丝烟火气。
直到关了灶火，花郁才想起把云锦要的那些东西递给她。
“你……你看看，我买的对不对。”花郁说着，脸上闪过一丝别扭。
他妈孙兰在他五岁那年就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么多年他都是跟爸爸华易一起住的，对女生的这些东西，确实不太了解，刚才也是问了售货员才拿了这些，但不确定是不是云锦想要的。
云锦看着他脖颈上不自然的红，接过东西检查了一下。
止疼药买的是布洛芬缓释胶囊，虽然有用，但效果太慢，不太适合她这种已经很疼的人，卫生巾也是日用的，晚上用的话会很窘迫。
红糖和姜倒是正常的，现在已经煮成热腾腾的味道，她闻到了。
“对了。”她说。
花郁默默松了口气，把刚买的杯子洗干净了，给她倒一杯红糖水。
云锦道完谢接过，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
甜中带辣的味道刺激身体，带来一阵阵令人舒适的热意，云锦一杯水喝完，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脸颊也没那么苍白了。
花郁沉默地盯着她看，直到她吃完止疼药，才突然问了句：“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嗯？”云锦看向他。
疼痛让她的反应有些迟缓，眼睛也仿佛蒙上一层水光，比花郁认识的每一个她，都要多一点柔软。
看着这样柔软的她，花郁的语气也软了些：“就你刚才说的那些……”
“当然，我有必要骗你们吗？”云锦反问。
花郁抿了抿唇，道：“也就是说，你明知道自己是假厉害，还只身一人冲进包厢救我？”
“是啊。”云锦点头。
花郁突然烦躁：“你为什么要去？你就不怕万一露馅，自己也跟着倒霉吗？”
“你在那里，我当然要去。”
像在说天冷了要添衣，肚子饿了要吃饭，云锦在回答他的问题时，平静得仿佛天经地义。
花郁倏然失声，云锦放下杯子，抬手摸了摸他的眉心。
刚端过热水，她的指尖还是烫的，烫得花郁心头一颤。
云锦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放手了，轻笑：“没办法的时候就算了，现在既然可以，当然要去。”
花郁不太懂，什么叫没办法的时候就算了。
他莫名觉得这句话的分量很重，重得他忍不住逃避。
半晌，他又说了一句：“你还拿酒瓶子砸人。”
都知道自己是假厉害了，还敢那么嚣张，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云锦却不觉得有什么：“我要是真厉害，就给他们一人一酒瓶。”
花郁：“……”
“看什么看，难道不是吗？”云锦冷笑一声，“我去之前，那群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没少跟你说难听的话吧？这里不是我的主场，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如果在我的平城，我把他们都杀了。”
花郁：“……”
云锦从酒吧出来，其实就憋着一股火，这会儿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总算是舒服了点，再看花郁的表情，明显是有些怔愣。
“……吓到了？”云锦思考要不要稍微收敛一下。
“没有……”花郁抿了抿唇，“我就是……”
就是什么？他也说不出来。
他还没有被这么维护过，从来没有。
小时候华易经常抛下孙兰和他出去打牌，孙兰一个人带着他，孤儿寡母就算被邻居欺负了，也只会拉着他道歉。
后来孙兰走了，华易还是没有改掉赌博的毛病，而且十赌九输，三天两头就有债主登门。每当这个时候，华易就会躲起来，让他一个人应对。
按照华易的话说，那些人再没人性，也不会为难一个小孩。他也习惯了被华易推到前面顶包，从小学到高中，烂摊子永远是他在收，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会冲到他前面，要把欺负他的人都杀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有很大的成瘾性，他在警惕的同时，又仿佛被泡进温水的青蛙，懒洋洋的无法思考。
云锦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呆，但见他不像是被自己吓到的样子，便拿着日用的卫生巾回卧室了。
花郁独自站了片刻，开始刷锅刷杯子。
云锦从房间里出来时，他已经离开了，洗过的餐具整齐地摆在桌子上，厨房的灯温暖明亮。
云锦关了灯，在黑暗中回到卧室里，摸着黑躺在了床上。
布洛芬渐渐开始起效果了，但肚子仍然不舒服。
日用的卫生巾太短，她只能侧躺着才能避免弄脏衣裤。
平时睡起来还挺舒服的床，这会儿也有点硬了，怎么躺都觉得难受。
云锦翻来覆去半天，最终还是顺时针转动腕表，回到了2025年。
华程出差了，家里就她一个人，她就没有专门跑到自己的新房里进行时空穿梭，而是直接从家里浴室出发，所以腕表顺时针转动一圈后，她也回到了自家的浴室。
卫生巾不合适，衣裤还是沾上血了，云锦把脏衣服丢在地上，日用卫生巾换成安睡裤，又补吃一颗小蓝片，便慢悠悠地爬到床上去睡了。
重新回到熟悉的家里，云锦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是被奇怪的鸟叫声吵醒的，她轻哼着翻个身，紧贴在小腹上的热源立刻松开了。
云锦倏然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华程。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云锦还在愣神，睡梦中的华程已经又一次把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
他的体温高，手也热，像个恒温的热水袋，云锦每次生理期时，都喜欢让他给自己捂肚子。
热热的掌心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云锦抬手摸了摸他的眉骨，觉得以后不能再偷懒了。
就算他不在家，也要去新房里穿越时空，不然说不定哪天就被他撞上了。
云锦刚做完决定，就看到华程笑了一下，接着睁开眼睛看向她。
“早啊老婆。”
云锦：“怎么提前回来了？”
“想着你生理期快到了，回来照顾你两天，”华程将她往怀里拖了拖，在她额上亲了一下，“你昨晚好像疼得厉害，是不是趁我不在家，偷偷喝冷饮了？”
“嗯，威士忌，还是冰镇的。”
华程：“……真的？”
“我骗你干嘛？”云锦反问。
华程的表情渐渐严肃：“你喝那东西干嘛？”
云锦盯着他看了几秒，问：“你之前和胖哥在酒吧打工时，是不是被一个叫薛红的女人欺负过？”
“……怎么突然提这事儿了？”华程不解。
云锦一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记忆跟胖哥一样，都没有发生变化。
通过华程上次的复查结果，她已经确定自己去的2013，跟现在的2025是存在因果关系的。
虽然按照这个逻辑来说，经历的事情发生变化后，他们的记忆也应该跟着变化，但事实就是胖哥也好，华程也好，记忆都没有任何改变。
她不知道没有变化的原因是什么，只要确定自己改变的那些过去，的确可以救现在的华程就够了。
“怎么了？”华程见她一直沉默，忍不住又问一句。
云锦垂下眼眸：“之前听胖哥提了一嘴，突然想听听你的版本。”
华程失笑：“我能有什么版本，就是英雄救胖，被逼着喝了一瓶威士忌……你不会是因为听了这个故事，才去喝威士忌吧？”
云锦眼睫动了动，没说话。
“……真是啊？”怎么也没想到她是心疼自己了，才会在生理期前跑去喝酒，华程心里又胀又酸，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云锦无言许久，觉得还算不要戳破了：“你当时被关在包厢里时，薛红欺负你了吗？”
都是成年人，华程一秒听懂她说的欺负具体指什么，当即否认：“她倒是想，还说我只要听话，就饶了我，但你老公我可是贞洁烈夫，反抗得相当剧烈，她觉得很没意思，让我喝完酒滚蛋了。”
他说着话，云锦的手指已经从他的眉骨，渐渐顺着他的鼻梁滑落，最后点在了他的唇角上。
“挨打了吗？”她问。
华程：“那必然没有，有两个男的想动手来着，但我多厉害啊，一拳一个小流氓，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云锦笑了。
华程也笑：“所以不要心疼了，老公没吃亏。”
云锦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行。”
死鸭子嘴硬的毛病是改不了了。
华程噙着笑给她揉了几分钟肚子，直到她眉眼舒展了，才起来去给她煮红糖水鸡蛋。
云锦一个人躺着没意思，索性起床洗漱。
浴室里，昨天丢在地上的衣服已经晾在了衣架上，看起来是某人手洗的。
她的痛经是老毛病了，华程伺候起来相当得心应手，从饮食到止痛药的品牌和服用频率，以及什么时间用什么类型什么牌子的卫生巾，都算是信手拈来。
他一回来，云锦的生活舒适度都提高了，肚子只痛了两天就恢复正常了。
这两天被伺候的太舒服，云锦看华程都顺眼了不少，但还没顺眼多久，某人就开始做让她不顺眼的事了。
“又出差？”
办公室里，云锦坐在老板椅上，似笑非笑地看向找自己请假的华小学生。
华程清了清嗓子：“本来说好去一周的嘛，但我为了照顾你，提前回来了两天，就导致有些工作还没结束……”
“不准去。”云锦打断。
华程低眉顺眼：“我会尽快回来的。”
“那也不准。”云锦低头打开文件，一副没商量的样子。
华程绕到办公桌后，把她的椅子转向自己，又点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给她看。
“你看，雨季还有七八天才开始，还早呢。”
云锦不想看：“风城的天气预报向来不准。”
“那也不能完全不准吧，”华程单膝跪地，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我就去三天，三天之后肯定回来。”
云锦一顿，抬眸看向他。
“真的，我发誓！”华程举起三根手指。
云锦眉头紧皱，还是不想让他去。
华程可怜地看着她，两只手悄悄捏住她的西装衣角晃啊晃。
许久，云锦抿了抿唇：“确定三天后回来？”
一听她有松口的迹象，华程立刻点头：“确定，非常确定。”
“行，我让小周给你定三天后的机票，”云锦靠进椅子，抱着双臂看他，“如果你敢给我食言，我就弄死你。”
小周进来送文件时，恰好听到‘弄死你’三个字，他立刻掉头出门，顺便把门关好了。
“怎么了？”门口的行政助理问。
小周：“云总正收拾华总呢。”
行政助理恍然，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华程在云锦办公室里待了半个小时，出来时春风得意，小周和一众秘书助理一看就知道，这是顺利过关了。
“华总好。”小周笑着迎上来。
“小周同学，”华程笑眯眯地挥挥手，“最近怎么样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工作忙吗？”
小周知道他要问的不是自己，相当善解人意地回答：“不忙的，最近股市风平浪静，公司各项工作也在有序进行，连冯董都很少提反对意见，我们每天都能按时下班。”
“不忙就好，我等会儿就得走了，还得几天才回来，你帮我多看着点云总，尽可能别让她长期对着屏幕，药也记得按时给她。”华程叮嘱。
他之前寄的那些中药，就算是生理期也可以正常喝的，但云锦前两天肚子疼没有喝，他也没有过问，只是每天用热毛巾给她敷眼睛，但现在肚子不痛了，药肯定还是得继续喝的，至少要喝够一个疗程。
小周一愣：“药？什么药？”
华程也被他的反应搞得一愣。
那些药是要一天三次服用的，按照云锦的习惯，一般会全部放在公司里，让小周定时提醒她。
但看小周的表情，像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是一般人，在听到小周的疑惑反问后，会顺势说出云锦眼睛不舒服和自己寄药的事，但华程这个老狐狸只是沉吟一秒，就笑着说：“她生理期还没结束，这两天如果趁我不在偷吃生冷的东西，肯定要肚子疼的，你记得把止疼药给她。”
小周恍然，立刻保证：“您放心吧，我会看着云总，不让她沾那些东西的。”
华程点了点头，又不经意道：“对了，把她的行程表给我一份。”
相互要行程表是这夫妻俩常做的事，小周没有多想，立刻整个九月的最新版本调了一份给他。
华程拿到行程表后，没有看今天往后的内容，而是往前翻了一页。
然后就看到云锦在他出差那几天，所有工作都压缩在下午的两三个小时里。
她给他回消息，也是在那两三个小时。
华程面色平静，跟小周道别之后就回家了，一进家门就直奔厨房，果然在不常用的柜子里，找到了自己寄的那些中药。
当时拿完药之后的打包工作是他亲自做的，不是对工作人员不放心，只是有关云锦的事，他更喜欢亲自做。
而现在，他亲自打包的箱子，连拆都没有拆。
华程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
云锦没有真的不舒服，真是太好了。
华程笑着捏了捏眉心，随即又生出一分不解。
为什么啊？
如果云锦真的眼睛痛，那他寄回来的这些药，她是一定会吃的，但她现在没吃，说明她没有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为什么还要骗他说不舒服？而且她每天只去公司几个小时，其他的时间都做什么去了？什么事能让她这么神神秘秘的，连自己的消息都不回？
华程静站半天，突然掏出手机点开蓝莉的朋友圈。
自从躺平之后，这位一天至少发三条朋友圈，光看她发的那些东西，就可以拼凑出她完整的行踪。
华程直接把朋友圈翻到自己出差那几天，旅游、追剧、看小说……蓝莉的生活和之前一样，基本没有变化。
看得出那几天没跟云锦见面，但看不出有失恋的样子。
莫名其妙的，华程想起了冯婉。
自从她出国养胎后，他就很少想起她了，但就是在这样一个毫不相干的时刻，他突然想起了她，想起她住院那段时间，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让他晚点回家。
他当时只当她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把他和她的云姐姐分开，所以才故意找他麻烦，现在想想真的很不合理。
他被她留在医院，云锦就得一个人吃饭睡觉，以冯婉的姐控程度，能舍得让云锦一个人？
除非是收到授意，才特意那么做。
那么谁才能让她这么配合呢？
蓝莉，冯婉，在他走后突然压缩的工作时间，还有……消失的钻石。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被同一根线串着，线的尽头就是所谓的真相。
华程觉得头有点疼。

第19章
知道自己又犯病了，华程火速吃了两颗药，等药效发挥作用时，又想起自己出差之前，云锦跟他说的那句话。
“你如果跟我说实话，我就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他突然接手慈善部，又突然要出差，去的还是风城，这么多巧合下，她会猜到自己撒谎了也正常……那她的秘密是什么？
华程想不透，猜不出，用力思考到感觉肿瘤都要变大了。
纠结许久后，不得不承认等价交换才是目前最合适的方案。
但……他如果现在说实话，项目会被云锦直接终止吧。
现在项目已经到了实地考察阶段，当地政府也准备配合宣传了，如果项目突然终止，不仅意味着之前的努力全都付诸一炬，舆论上也会出现不利的一面。
华程纠结许久，最终决定暂时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的隐瞒。
不知道她的谎言。
不知道她在过去几十天里，有很多个不知道干嘛去了的夜晚。
大不了……等项目尘埃落定，他再去问她。
嗯，到时候她肯定不会太配合，但是没关系，他只要好好认错，乖乖受罚，她最后还是会告诉他的。
她总是会对他心软，就像他对她一样。
再说了，她上个季度的体检报告健壮得像一头小牛，不存在突然生病的可能。
只要不是生病，夫妻之间还能有什么天大的秘密呢，总不会是她真出轨了吧。
华程有点想笑，但嘴角扬了一秒就放下来了。
老婆有事儿瞒着他，根本笑不出来。
虽然无意间知道的一些事让他心神不宁，但作为一个得了绝症的成年人，实在没有太多时间忧愁。
三天的出差时间太过紧迫，华程没敢多耽误，简单收拾两件衣服就去机场了。
他走了之后，云锦也没再去2013年，一个人按照正常作息吃饭睡觉上班，等三天的期限一到，就给华程打了电话。
没人接。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之后发消息：别忘了下午的飞机。
华程半个小时后才回：老婆……
云锦一看到该死的省略号，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果然，一分钟后，他就打了电话过来。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出他讨好的声音：“老婆，能不能再宽限几天啊，我还有一点事没做完。”
云锦：“不行，必须现在回来，那边很危险。”
“不危险啊，都没有下雨，我还差最后一个村子了，这个村子走访完，就可以回去了。”华程好言好语地跟她商量。
云锦语气渐冷：“我说了，不行，现在就给我回来。”
电话里，华程静了几秒，突然抬高了语调：“老婆……好奇怪啊老婆，我都听不到你声音，信号怎么变差了……”
“华程你少给我装蒜……”
“你说什么？听不到呀，算了算了不说了，我后天就回去哈你不用担心，后天肯定回去，没事的话就先挂了！”
“华、程！”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华程默默拍了拍心口，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等推开房门走出去，又变成了和煦从容的资本家，跟当地的代表寒暄之后，便和他们一起进山了。
另一边，云锦看着挂断的电话，气笑了。
她直接叫来小周，让他给自己定去风城的机票，准备亲自把某人抓回来。
小周翻订票网页翻得都快起火星子了，最后眼巴巴地看向她：“云总，最快也得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
“申请私人航线呢？”云锦又问。
小周：“现在申请的话，最早也得24小时，还不如明天一早坐飞机过去。”
高铁、火车、私家车甚至连大巴他都考虑了，最后到达的时间都跟飞机差不多，与其现在就开始去赶车，不如等到明天早上。
“我们明天早上过去，三个小时就到了，天黑之前肯定可以把华总抓回平城。”小周安抚道。
其实没必要这么着急的，华总虽然生病了，但最近的状态还不错，不至于多在外面待两天就遇到什么危险，但自己的老板坚持要把人接回来，他也只能配合。
“云总，明天早上去吧，时间上很充裕的。”小周又一次劝说。
云锦：“他在同县。”
小周一愣：“同、同县？”
云总的家乡？
“嗯，同县。”提到那个地方，云锦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小周还有些茫然：“可华总的行程表上显示，他最近一直在风城省会啊，怎么会突然跑去同县？”
“因为他一直在撒谎。”
听到云锦笃定的语气，小周很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的，但看到她的脸色……没敢问。
众所周知，同县是云总的黑色禁忌，这么多年了他们提都不敢提，华总竟然直接去了，还死活不愿意回来，难道是人之将死，突然想疯狂一把？
云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问了句：“从机场到同县的山里，得多长时间？”
她从未在风城的机场降落，所以不知道具体的路程。
小周立刻查了一下导航，盘算之后点头：“来回九个小时，飞机不晚点、抓华总的过程也顺利的话，我们可以赶最后一班飞机回来，凌晨两点前到平城。”
“那就这样吧，反正不管怎么样，明天一定要把他抓回来。”云锦冷声道。
小周看着她露出凶光的眼睛，默默为华总掬了一把汗。
机票很快就订好了，云锦处理完工作直接回家了。
天刚刚黑，还有十几个小时才到登机时间，云锦睡不着，索性逆时针转动了表冠，准备去看看花郁。
时空扭曲的瞬间，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刘壮壮和花郁已经从酒吧离职了，那她这次过去，该怎么找到他们？
没等她想清楚，就已经落在了2013年的床上，手边放着的，就是她2013年的手机。
已经三天没回来了，手机只剩百分之十几的电，打开之后就看到一串陌生来电，除了两天前的一通，全是十分钟前打来的。
云锦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立刻反拨回去。
手机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电话里传出刘壮壮的气声：“云姐不好了，花郁被他们抓走了！”
预感成真，云锦闭了闭眼睛：“抓去哪了？”
“海河酒店，1203。”刘壮壮忙道，“我一直偷偷跟着呢，他们人太多了，我不敢直接上，正在想办法救花郁……”
“不是让你们辞职了吗？辞职为什么还会被抓？”云锦问。
刘壮壮突然开始吭哧：“那个……那什么……云姐你可千万别报警啊，花郁一直神神秘秘的，应该是有案底，我怕你报了警他会被抓……”
“我现在过去。”云锦挂了电话。
一天之内，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年纪，对她食言了两次。
太荒唐，云姐反而想笑。
“草……”
烦归烦，她还是立刻出门了，结果一出门就开始不顺心，也不知道是谁，弄了个破箱子丢在她门口，里面死沉死沉的，她推了两下才推到一边。
去救人的路上，云锦非常平静，平静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华程英雄救胖的后续，刘壮以前也是跟她说过的，无非是薛红没从花郁身上讨到便宜，越想越不甘心，最后带着人去酒吧直接把他掳走了。
他被抓的时候，刘壮一直跟在后面，找机会偷偷溜进了关他的房间。
刘壮来得比较快，华程虽然已经被手铐锁在了床上，但薛红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清白是保住了，但手铐刚解开就被人发现了，俩人只能一边跑一边打，一身伤跳进了酒店外的镇天江。
先是酒瓶子砸脑袋，伤还没好就灌了一整瓶的威士忌，最后还跳江玩漂流，云锦觉得华程三十几岁才查出绝症，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被这么折腾，铁打的都受不住，更何况某人还只是个肉身凡胎。
她去得快，刚到酒店门口，就看到刘壮壮正鬼鬼祟祟准备溜进去。
云锦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拽着他的后领子把人拽回来。
刘壮壮被她拉得险些翻白眼，一看到她立刻有了主心骨：“云姐！”
叫完她，就期待地看向她身后。
空空如也。
刘壮壮愣了愣：“云姐，你带的打手呢？”
“打什么手？哪有打手。”云锦直接往酒店走。
刘壮壮着急地跟上去：“不是……云姐，你打算一个人单枪匹马吗？”
“不是还有你？”云锦反问。
刘壮壮头都大了：“我肯定是要跟着的，但光有我也不够啊！”
人家有一面包车的人，他就算是奥特曼，也干不过那么多啊！
但事已至此……
刘壮壮抹了把脸：“姐姐，要不这样吧，我一个人去，你就别跟着添乱了，不然到时候打起来，我都不知道该救你还是救花郁。”
云锦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按电梯去了他说的那一层。
从她光明正大的在酒店出现开始，薛红就听到了消息，看到她后也不意外，只是嘲讽地挥了挥手：“妹妹，又见面了。”
“薛姐，”云锦玩味地笑笑，“今天这出，是几个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就是看上你的人了，不行吗？”薛红穿着真丝睡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抽烟，说话时眼底满是挑衅。
云锦态度平和：“当然行了，薛姐看上他，是他的荣幸，但不问我一声就把人绑来，是不是有点不给我面子了？”
“面子？”薛红眯起眼睛，“又跟我要面子？你自己没脸吗？”
虽然情况不利，但刘壮壮还是忍不住回嘴：“你怎么说话呢！”
“有你说话的份吗？！”薛红身后的寸头立刻叫嚣。
他脑袋上的伤还没好，结果前两天刚知道，这个叫云锦的女人是个骗子，她从来没有在蓝家的私宴上出现过，也根本不认识王院长，从头到尾都是她虚张声势。
这要是忍了，他那一酒瓶子白挨了？
“今天你既然来了，不跪下跟薛老板赔不是，就别想完整地走出去。”寸头嚷嚷。
事实上，就算她跪下道歉，他也不可能轻易让她离开……至少这一酒瓶子，该先还给她。
刘壮壮眼睛一瞪，当即要骂回去，云锦却抬了一下手指，让他别多嘴。
他立刻闭嘴。
寸头见状，又要嘲讽，云锦却温和地关心他：“脑袋还疼吗？”
寸头：“……”
本来都不疼了，但被她看一眼，又感觉疼了。
寸头想继续骂，但莫名后脑勺生凉。
见他老实了，云锦又看向薛红：“薛姐，把人给我吧，我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薛红被她的说法逗笑：“如果我不给呢？你打算做什么，再编个蓝家私宴的瞎话？把我老公搬出来？”
此言一出，她周围的人大笑起来。
刘壮壮心里发慌，下意识看向云锦。
云锦眉眼平和：“仁佳医院上季度四千万的亏空，现在平了吗？”
薛红脸色倏然一变，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成几十片。
“王院长知道自己在国外那个私生子，是你找人引诱他去赌博的吗？你那个弟弟聚众斗殴，打伤了刘主任家的儿子，是不是还想找人顶罪……”
“够了！”薛红白着一张脸打断，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分恐惧，“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刘壮壮也很想知道，睁大了狗眼盯着云锦。
云锦优雅地抚了一下头发：“薛姐，平城太大了，卧虎藏龙的，你查不到一个人的背景时，可能是因为那个人没什么背景，也可能是因为对方的背景，不是你能够得上的，懂吗？”
薛红呼吸急喘，整张脸都有点扭曲，周围众人察觉到不对劲，一时看向云锦的眼神也渐渐变了。
云锦没有回答，而是问刘壮壮：“他在哪间房？”
刘壮壮立刻带路。
云锦无视薛红一众人，跟着刘壮壮往前走，寸头刚想阻拦，就被薛红打了一巴掌。
两人渐渐远离他们，刘壮壮忍不住开口：“云姐……”
“闭嘴。”云锦打断。
刘壮壮恍然，严肃地点了点头。
果然，云姐其实深藏不露，之前说什么自己没背景，谦虚而已。
在刘壮壮的带路下，云锦很快就到了1203门口，没等刘壮壮找人要房卡，寸头就畏畏缩缩地来开门了。
几个音符响起，房门开了，云锦推门进去，刘壮壮刚想跟上，就被她关在了门外。
房间里，灯光暧昧，花郁双手被铐在床架上，正在努力自救。
一看到云锦，他明显的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云锦没说话，垂着眼眸将房门反锁。
花郁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仍在烦躁：“是不是胖子让你来的……他有毛病吗！明知道你解决不了，为什么还要叫你过来，你现在立刻离开，我不需要你……”
“不需要我？”云锦缓慢地走到床边，盯着他看了几秒之后，慢条斯理地抱起双臂，“你确定吗？”
花郁听到她凉薄的语气愣了愣，随即意识到她好像在生气。
他试图解释：“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回酒吧？没有被他们抓走？没有不听我的话，非要去做那份该死的工作？”云锦刻薄的打断。
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厌烦，花郁心下突然冷得厉害，所有强忍到现在的恐惧突然爆发成委屈，别开脸不肯说话了。
此刻的他双臂被迫展开，两只手都被铐在床侧的铁栏杆上，已经被手铐磨出血痕。
衣服也是脏的，脸颊上还有擦伤，看得出来在被抓住之前，受了很多的苦。
云锦不懂，他都这幅样子，怎么还能这么犟，还能没有一点认错的态度。
真的是很让人生气。
“……你走，我不需要你救。”花郁强压着情绪说。
云锦却没有理他，自顾自打量起眼前的房间。
虽然已经是秋天了，但房间门窗紧闭，加上点了烘托气氛的香薰蜡烛，空气还是有些闷热的。
看得出来薛红是真的对他感兴趣，房间虽然不算大，东西却很齐全，除了十几根香薰蜡烛外，床边的长条矮桌上，还摆了十几种道具。
虽然不管是原版的故事，还是被她改写过的剧情里，他都会被顺利救下，但看着这些东西，云锦仍然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心情更加不爽了。
“你知道吗？”她缓缓开口，“今晚就算她对你做了什么，在我们的法律里，也不会构成强奸罪。”
花郁微微一愣，仰头看向她。
云锦没有看他，拿起一条皮鞭，轻轻地缠在手上把玩：“当然了，估计你也不会报警，因为薛红有一万种手段可以让你答应私了，最后很可能就是，她给你一点钱，你自认倒霉。”
想到这种可能，云锦笑了笑，“你大概还会为了所谓的自尊心，连钱都不要。”
花郁不喜欢她现在的样子，让他觉得很陌生，也很抗拒。
“她不可能得逞的，”他木着脸道，“我死都不会让她得逞的。”
云锦眉头挑了一下：“还真是贞洁烈夫。”
花郁的脸瞬间黑了：“什么贞洁烈夫，我只是在阐述事实，你不用这么嘲讽我。”
“嘲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云锦卷着鞭子，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花郁刚想问我什么时候说过，鞭子细细的柄就挑起了他的下巴。
那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材质，又凉又硬，贴在皮肤上时，立刻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抗拒地别开脸，因为动作太大，困着他的手铐还发出了叮铃的暧昧响声。
“不喜欢吗？”云锦问，“那为什么还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花郁的唇几乎要抿成一条线，确定她在故意找茬后，打定主意不要再理她。
他也看出来了，她这么不慌不忙，肯定是已经摆平那些人……想想他刚才看到她时一瞬间生出的担心，就忍不住自嘲。
云锦无声笑笑，冰凉的鞭子柄落在他的唇上，凉得他一个惊颤的同时，又缓慢地往下滑，滑过下颌、喉结……不知道是不是被抓的时候外套丢了，他现在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T，领口被撕扯得有点大，所以细细的柄很容易就探了进去。
花郁本来想把冷战进行到底的，直到那根令人厌恶的东西越来越深，他终于受不了了。
“云锦！”
花郁倔强地看向她，漂亮的眼睛里窜着两团火焰：“你到底在干什么？”
“看不出来吗？”云锦扬起唇角，眼底一片冷意，“我在惩罚你啊。”
花郁微微一怔。
鞭子柄再次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和自己对视。
云锦神色冷淡，说出的话更加冰冷：“不听话的家伙，不应该受到惩罚吗？”
花郁气得胸口起伏剧烈，好半天才咬牙道：“你凭什么罚我？”
“就凭……你是我的，”云锦语气平静到仿佛在念课文，“不管是什么时候的你，什么样子的你，都是我的。”
“疯子……”花郁气得眼睛都红了。
云锦笑了：“疯子？这才哪到哪，我还没有解开你的扣子，扒光你的衣服，把那些东西一一用到你身上，你可能一开始还不适应，但渐渐的会从所谓的疼痛里，察觉到一点欢愉，然后是很多的欢愉。”
“你不可以……”
“我不可以什么？不可以这样对你吗？”看着他惊惧的模样，云锦心里的不快在一点一点消散，“不好意思，我还真的可以，而且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现在的我，这一刻的我，有资格这么做。”
“看到那条绳子了吗？我会用那条绳子，让你陷入短暂的窒息，让你在生与死之间，不管是眼睛还是心脏，都只能装得下我，我也喜欢你疼痛的样子，看着你隐忍又渴望的表情，我会有活着的感觉。”
花郁被她说得浑身僵硬，却忍不住顺着她的意思，看了一眼那张桌子上的东西。
没等看到什么绳子，他就回过神来，立刻收回了视线。
云锦笑笑丢下鞭子，指尖轻轻拨开他的白T，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他的锁骨。
她没用很重的力道，花郁却莫名觉得很痛，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满了排斥。
但他犟着一口气，半点真实情绪都不肯泄露。
云锦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指尖在白T上按压往下滑，一步一步地侵蚀底线。
“你也会喜欢的，你喜欢占有我，并且让我占有，你喜欢严丝合缝的拥抱，喜欢融为一体的感觉，喜欢我当你的家人，爱人，朋友，喜欢我给予的一切，包括痛苦，你会喜欢的，你只是……不够乖而已。”
她语速不急不缓，音调优美得仿佛在圣洁的教堂里唱诗，花郁的理智却被一点一点蚕食破坏，听到最后已经完全听不懂了，只是濒临崩溃的边缘。
漂亮的青年，连情绪崩溃也是漂亮的，用那双泛红的眼眸盯着她，咬着牙不肯服软。
直到她的手指落在他系绳的裤腰上，他才突然颤了一下，再开口已经哽咽，却还在强装镇定：“你想做什么就做，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说完，他等着云锦更多的羞辱与嘲讽，可云锦只是看着他，静静地看着他。
房间里太安静了，静到他略微重一点的呼吸，听起来都像是隐忍的抽泣。
而云锦最终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只是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倾身过去轻轻抱住他。
“花郁，虽然看起来不太明显，但我真的很怕失去你，”她说，“你可不可以懂事一点，不要再让我担心了？”
她就这样抱着他，抱得紧紧的，没有半点，花郁的身体突然开始颤抖，然后越来越抖。
“我没有……”
一点滚烫的热落在云锦的脖颈上，为干燥的空气添了一抹潮湿。
“没有不听你的话，我已经……辞职了。”

第20章
“我第二天早上就辞职了，之后再也没去过，但今天是、是发薪日，我得去领最后这段时间的工资……”
辞职当月只有底薪没有提成，花郁一个月的底薪是一千三，这个月只做了十几天，再去掉各种罚款，最后老板给出的工资是六百二。
620块钱，对于有些人来说，可能是一双鞋、一顿饭、一点可有可无的零花钱。
但对他来说不一样，这些钱可以是他半个月的房租，也可以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是他白天做了一天的体力活，又牺牲晚上的睡眠时间赚来的，他当然不可能放弃。
“……我到酒吧时，还在周围观察了一圈，确定没人才进去的，谁知道领完钱就遇到他们了。”
人被抓了，钱也丢了，还要被她这么羞辱。
花郁的眼睛越来越红，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剧烈。
云锦察觉到他失控的情绪，刚要起身查看，就听到他厉声制止：“别动！”
他不想让她看见他的眼泪。
云锦将他抱得更紧，脸颊安抚地蹭了蹭他的耳垂。
亲昵的动作让花郁颤抖得更加厉害，憋了一整晚的情绪如同泄洪，他最厌恶的眼泪和软弱，在这一刻将他彻底击垮。
还是在云锦面前。
云锦倒是没什么反应，甚至好像没有察觉自己的半边脸都潮湿了，只是静静地抱着他，手掌轻抚他的后脊。
同样是触碰，刚才的她就像一个恶魔，冷漠，冰凉，高高在上，轻易能把人逼得崩溃。
现在的她又好像变成了母亲，热热的掌心带来安抚的力量，让他打心底觉得安全。
花郁无声地掉眼泪，整个房间都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声。
渐渐的，他冷静下来了，只是依然沉默不语。
“我可以起来了吗？”云锦含笑问。
花郁没说话。
“我们要这样抱一整晚？”云锦又问。
花郁不悦：“谁要你抱……”
一开口，鼻音太重，仿佛撒娇，他立刻闭嘴。
云锦笑笑，松开他坐了起来。
四目相对，花郁别开脸，却还是看到了她湿润的半张脸。
……连头发都湿了一些。
她没有哭，那这些湿润还能是谁带来的？
花郁心中暗恼，不懂自己刚才是发什么疯。
云锦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他忍不住再次看过来，才缓缓开口：“你一开始怎么不解释？”
“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花郁应激一样质问，问完又想起她那些疯话，神情微妙，又突然气愤，“你一进来就指责我，好像我是个分不清轻重的蠢货，我为什么还要跟你解释？”
“你不是吗？”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云锦反问。
“你……”
“明知道我误会了，还不肯解释，都不知道在犟什么。”
犟就算了，心理防线还那么薄弱，稍微说几句话吓唬一下，就哭得眼睛都肿了，结果最后还是要乖乖解释。
都不知道之前在坚持什么，真是……活该。
当然，后面这些话云锦没说，怕他又掉眼泪。
她可不想再哄了。
花郁没想到她这么理直气壮，一时间气血翻涌：“你出去！”
“我出去了谁救你啊？”云锦笑问。
花郁觉得她的笑很刺眼：“我会自救！”
“那你自救一个我看看。”云锦抬抬手，示意他可以开始表演了。
花郁更气了，立刻用力挣扎，手铐被他的动作晃得哐哐响，本就磨出血色的手腕也更加惨不忍睹。
云锦看不下去了，强行把他按住：“行了，别折腾了，不疼吗？”
当然疼，但人要有志气。
花郁冷着脸，倔强地看着她。
云锦叹了声气，彻底服了：“你厉害，我跟你道歉行吧。”
花郁眼皮微动。
“对不起，我不该在没搞清楚事实的情况下，一进门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你，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花郁垂下眼眸：“敷衍。”
云锦笑了笑，伸手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叠方正后覆在他的鼻子上。
“哼。”
“……嗯？”花郁迷茫抬头。
云锦：“哭得鼻涕都要流出来了。”
花郁：“……”
现在是什么情况？
云锦帮他擤鼻涕？
他们有这么熟吗？
花郁晕乎乎的，觉得事情的发展有点奇怪。事实上，跟云锦有关的一切事项，都挺奇怪的。
他下意识地哼了一下，云锦熟练地拧了拧他的鼻子，顺便把纸巾丢进垃圾桶。
“知道钥匙在哪吗？”她问。
花郁愣愣地反问：“什么钥匙？”
“手铐钥匙。”云锦说。
她刚才看了一下，手铐挺结实的，不是靠人力能挣脱的，所以当初胖哥肯定也是找到钥匙救的他。
考虑到胖哥进门之前身上没有钥匙，进门之后又在很短的时间内救了他，所以华程本人应该是知道钥匙在哪，然后在胖哥进门后，第一时间告诉了他。
果然，花郁很快给出答案：“左边那个柜子的第二层。”
云锦按照他的指示找到钥匙，回来帮他解开了。
长期吊着的双手得到解放，肌肉酸痛得花郁闷哼一声，想抬手揉揉胳膊，却什么也做不了。
正当他要强忍着不适起身时，云锦再次坐下，一只手顺着他的手掌插入，与他十指相扣再紧握，另一只手沿着他的胳膊轻轻揉捏。
她动作随意，却好像做过很多次，每一次按揉都能有效缓解肌肉酸痛。
花郁定定看着她，想问她是不是经常这么帮别人。
云锦看了他一眼：“嗯，我老公健身，偶尔会喊我帮忙拉伸按摩。”
花郁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把心里想的问了出来。
然后就突然烦躁。
“你天天在外面招蜂引蝶，我以为你跟你老公感情不和。”他语带嘲讽，眼神里有自己都没发现的攻击性。
云锦看了他一眼，笑：“感情还行吧，但今天不好，他不听话。”
“所以你就想用出轨气他？”花郁反问。
云锦：“那倒不是。”
她动作一停，认真地看向他。
花郁被她看得心头一动。
“我是真的喜欢你。”她说。
花郁：“……”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不能同时喜欢两个吗？”云锦疑惑得理直气壮。
花郁：“……”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事实证明人在太无语的时候，是懒得生气的，更是顾不上表情管理的。
他就顶着红红的眼睛，红红的鼻子，还有红红的唇，一脸怔愣地看着她。
云锦眼底泛起笑意，问：“现在好点了吗？”
花郁回神，立刻挣脱她的手，冷着脸下床。
双脚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他的膝盖突然一软，云锦立刻扶住他，两人因为惯性晃了晃，才勉强站稳。
“怎么回事？”云锦的神情瞬间严肃。
花郁看着她的脸，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她总是这样，对他轻佻，蔑视，不屑，仿佛在她眼里，他就是一个二流货色。
可是，她又总在不经意间，表现得非常在乎他。
见他一直不说话，云锦的眉头皱得更紧：“腿怎么了？”
“……他们把我关进来的时候，给我灌了点东西。”花郁说。
这是云锦没听过的情节。
大概是在原来的版本里，花郁脑袋上的伤还没好，又因为喝酒导致身体更加虚弱，轻易就被他们制服了，所以他们才没有用药。
而现在，花郁躲过了受伤，躲过了那瓶酒，身体健康力气很大，他们为了保险起见，就对他用了药。
……没想到她这只蝴蝶，还没在2025年引起连锁反应，反而先影响到了2013年的花郁。
如果自己没有及时赶来，他在这种状态下，和胖哥像原始版本一样被逼着跳江……
云锦稳了稳气息：“灌了什么？”
“不知道，”花郁抿唇，“反正就是没力气。”
云锦静了几秒，确定他只是没力气，并没有别的症状后，才面无表情地搀着他往外走。
走廊里，一堆人挤在那儿，刘壮壮神情警惕，听到开门的声音后立刻回头：“云姐，花郁……”
嚯，花郁的眼睛怎么又红又肿。
哭了？
不对啊，他可是块硬骨头，不可能被薛红他们吓哭啊，而且他看起来好像很虚……喔喔喔！
刘壮壮在心里尖叫两秒，脸上镇定，心里却又一次开始打军体拳。
难怪云姐不让他跟进去！难怪云姐进去这么长时间才出来！云姐也真是的，怎么亲热也不分场合！就不能回家再……住脑！
刘壮壮轻咳一声，殷勤地把花郁接过来。
花郁虽然瘦，但也是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压得云锦喘不过气来，刘壮壮一把人接走，她顿感轻松，气势汹汹地走到薛红面前。
“你给他灌了什么药？”她冷声问。
薛红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还没开口说话，刘壮壮先惊呼一声：“药？！”
他就知道！云姐不是那种不分场合搞涩情的人，肯定是这些人给花郁用了什么下三滥的药，她才不得不花了一些时间。
刘壮壮义愤填膺，恨不得把这些下三滥的家伙统统踢进海里。
薛红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只是低声说了句：“只是普通的镇定剂。”
作为私立医院的院长夫人，她搞到这些药还是容易的。
云锦冷笑一声：“最好只是镇定剂。”
薛红已经没了刚才的气焰，只是弱弱解释：“真的没有别的……”
刚才云锦进屋之后，自己又叫人查了一下她的身份，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就像她说的那样，平城这地方，能人太多了，越查不出来，越让人心生忌惮。
见薛红已经被吓破了胆，云锦知道她以后绝不敢再找花郁的麻烦，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刘壮壮赶紧扶着花郁跟上，三个人走到大门口后，刘壮壮招手叫了辆车，把花郁塞进后座，自己则去了副驾驶。
云锦坐到花郁旁边，关上车门后就开始对着手机啪嗒啪嗒打字。
“云姐，先送你回家？”刘壮壮探头问。
云锦：“去医院。”
“医院？”刘壮壮面露不解，花郁也看了过去。
云锦继续打字：“嗯，给花郁做个全面的检查。”
花郁皱眉：“不用，她都说是……”
“你信她？”云锦反问。
一句话，直接让花郁沉默了。
本来也觉得小题大做的刘壮壮，立刻点头表示认同：“对对对，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我不想去。”花郁还是拒绝。
他有过将近两年的流浪生活，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那些讨债的始终阴魂不散，让他连睡梦中都在开始新的逃亡。
他猜测那些人肯定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能随时查到他的信息，所以在来了平城之后，他彻底隐姓埋名，所有需要用到身份证的事都不做，那些人果然没有再找来。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相对安稳的生活，哪怕同样打一份工，只能拿到别人一半甚至更少的薪资，哪怕只能住不需要身份证明的地下室，他也不想打破这个平衡。
“我不去。”他更坚定了。
云锦扫了他一眼，倾身向前拍了拍刘壮壮的肩膀。
“云姐有何吩咐？”刘壮壮狗腿地问。
云锦面色平静：“等会儿用你的身份证号办一张就诊卡，让他拿着去做检查。”
2013年的平城，有几家收费挺高的私立医院，对身份证卡得并不严格，只要提供身份证号和基础信息，就可以正常办理入院手续。
刘壮壮闻言连忙答应，云锦这才看向花郁：“这下总行了吧，小黑户。”
花郁：“……”
她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他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接下来一路都非常安静。
云锦也没管他，继续噼里啪啦打字，动静大到刘壮壮都忍不住回头看。
反复偷看几次后，刘壮壮终于问了出来：“云姐，你干嘛呢？”
“把皇家酒吧卫生不达标消防有问题还涉嫌黄赌毒的证据，发给那条街上其他几家酒吧的老板，相信他们知道该怎么做。”云锦头也不抬。
刘壮壮：“……”
花郁：“……”
云锦扫了他们一眼：“怎么，真以为薛红选今天对你们动手是巧合？”
“那肯定不是，”刘壮壮立刻接话，“我们老板也摘不干净，不然怎么会我们刚从酒吧出来，就遇到那些人！”
估计是薛红没查到云姐在平城的背景，就以为她是什么小喽啰，所以又一次找到老板，要求他配合。
老板呢，一听云姐不是什么大人物，再加上他们辞职之后，云姐肯定不会再来给他送钱了，所以一不做二不休……
刘壮壮越想越气，刚骂了老板几句，就看到云锦点击发送，然后把手机往花郁身上一丢，开始闭目养神。
花郁下意识接住了她的手机，虽然觉得有点莫名，但看到她有些疲惫的神情，还是不高兴地拿好了。
刘壮壮眨了眨眼睛，用嘴型问他：睡了吗？
花郁看了一眼云锦，微微摇头。
“云姐！”刘壮壮声如洪钟。
花郁瞬间后悔了，要不是离得远，恨不得立刻捂住他的嘴。
虽然跟她不熟，但也是在一个包厢睡过几次的，花郁太清楚云锦的性格了，哪怕是没睡着，但只要闭上眼睛，就等同于拒绝打扰，谁要是在这种时候找她，她就会很不耐烦。
现在刘壮壮一喊，花郁立刻看向她。
云锦睁开眼，漆黑的瞳孔天生泛冷。
花郁下意识想帮刘壮壮解释两句，但还没开口，就看到她唇角浮起一点笑意：“干嘛？”
花郁看到她包容的样子微微一顿，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窗外。
他突然的别扭，0人在意。
刘壮壮扒着靠背，好奇地问：“云姐，你真有皇家酒吧违法乱纪的证据吗？”
“有啊。”
刘壮壮：“我跟花郁在那边上好几个月的班了，都没有发现过这种事，你从哪找的的证据？还有那个薛红，她家的事你又是从哪知道的？”
“网上搜的。”云锦回答。
刘壮壮惊讶：“真的假的，网上还有这些东西？”
云锦刚要说话，旁边的花郁就忍不住了：“她在糊弄你，你能不能别什么都信。”
“哈……哈哈，我就说嘛，这怎么搜得到，”刘壮壮干笑两声，“云姐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干嘛要寻我开心。”
云锦重新闭上眼睛：“不信算了。”
她确实是在网上搜的，只不过是在2025年搜的。
世上绝大多数秘密都是有时效性的，上一秒还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下一秒可能就被各种各样的原因公之于众，她站在未来看今天，看到的当然会更多。
本来想着他们辞职了，就不会再有后面这些糟心事，她也不用冒着风险用上那些‘秘密’。
结果命运不肯放过花郁，非要节外生枝，既然如此，她也只能物尽其用了。
出租车很快就开进了医院急诊楼，云锦扶着花郁进诊疗室，刘壮壮负责去办就诊卡。
等手续都妥当后，云锦去找医生开检查。
医生在听到花郁的情况后，很快开了一系列的检查项目，正准备把就诊卡交给云锦时，云锦突然道：“医生，再帮他开一个脑部的CT吧。”
医生不解地看向她。
“他前几天磕到脑袋了。”云锦微笑道。
医生：“我刚才给他简单检查了一下，没看到脑部有外伤啊。”
“但他最近几天一直恶心想吐，还动不动晕眩，”云锦面色如常，“这样也不用检查吗？”
医生一听那还得了，赶紧开单子。
云锦等他开完，拿着就诊卡找到等候区的花郁，刚要叮嘱几句，刘壮壮就灵活地从她手中抢走就诊卡。
“我去交费了啊！”他说着话，看都不敢看云锦一眼就跑了。
云锦平静地看向花郁。
“……我自己检查身体，不需要你付钱。”花郁木着脸道。
云锦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朝他伸手：“手机。”
花郁一顿，这才把她的手机还给她。
云锦找出一个电话号码开始发短信，不理他了。
还以为要再争辩几句的花郁：“……”
刘壮壮很快就回来了，独自一人带着花郁去检查。
没有了云锦在身边，两个人又回到了不尴不尬的状态里，好几次刘壮壮都想说话，一对上花郁清冷的眼神，又默默咽了回去。
反复几次后，花郁突然说：“不跟你交朋友，是对你好。”
刘壮壮顿时精神一震：“你这叫什么话。”
“我的情况很复杂。”花郁皱眉。
刘壮壮大咧咧摆手：“我知道啊，不就是有案底嘛。”
正在给花郁抽血的护士忍不住看了二人一眼。
花郁无语：“我没有案底。”
“没案底？”刘壮壮惊了，“没案底你这么怕去派出所？”
护士又看二人一眼，思考要不要报警。
花郁：“我不怕去派出所，我只是怕去了派出所之后，不管是租房还是工作都要重新实名，我……我得罪了一些人，不能被他们找到。”
刘壮壮嘴巴无声地张了张，突然眼圈一红：“你都这样了，还这么帮我，你可真是……对我太好了！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亲兄弟！”
花郁：“我说了我们交朋友会对你不好……”
“没交朋友啊，我们现在是兄弟。”刘壮壮一本正经。
花郁：“……”
刘壮壮看到他的表情，大笑着揽上他的肩：“别紧张啊，也别太看扁我，我不怕被你连累，反而是被你拒绝的时候更伤心，顺其自然吧兄弟，我不知道你之前经历了什么，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不要活得这么累。”
他人胖，爪子也厚，拍在花郁身上时，花郁感觉就像被石头砸了，又酸又疼的，说不出什么滋味。
前面需要抽血的项目都做完了，护士提醒他们去CT室排队。
花郁眉头轻蹙：“怎么还要去CT室？”
“检查大脑，医生没跟你说吗？”护士问。
花郁想起单子是云锦去开的，刚要问能不能取消这一项，就被刘壮壮拉着去CT室了。
CT要等很久才能排上，云锦明天还要赶飞机，没有留下陪他们等，而是独自往医院外面走。
已经深夜，医院也没什么人了。
她慢悠悠地走着，走到大门口时没着急打车，而是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个三明治。
被华程那家伙气得晚上没吃饭，又折腾这么久，早就饥肠辘辘了。
她坐在便利店里的长桌前，一边吃东西一边看向玻璃窗外。
这里也是老城区的一部分，不同于皇家酒吧所在的娱乐一条街，这里安静，和顺，整洁，没有什么满地乱爬的酒鬼，只有医院学校和警察局。
是真正的生活区。
云锦低着头，吃完一整个三明治，离开时注意到便利店门口的招聘信息，想了想又折了回来。
“你好。”她温声开口。
正坐在收银台里打瞌睡的老太太突然惊醒，看到是刚才买东西的客人后立刻打起精神：“你好，怎么了？”
“您这里招人吗？”云锦笑着问。
老太太眼睛一亮：“你要应聘吗？哎呀那可太好了，我家店员上个星期突然辞职了，最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我这一把老骨头天天在这儿熬……”
“不是我应聘，是我的两个弟弟。”云锦温和打断，“很踏实很能干，您如果愿意的话，我让他们过来面试。”
老太太顿时为难：“可我这是小本生意，只打算招一个店员……”
从便利店出来，云锦又去了典当行一趟，等真正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之前出门时堵在她家门口的破烂纸箱还在，云锦捏了捏眉心，刚想给物业打电话，就注意到箱子里展露的一角。
她静默片刻，将箱子打开，看到了一袋子猕猴桃一把香蕉，一个没削皮的大菠萝，以及一些治痛经的药。
香蕉上长了黑色的点点，菠萝的枝叶也有点发黄，应该是几天前就送来的，但那时候她在2025的家里，正在充分享受华程的服侍。
云锦盯着这堆东西看了半天，手机突然叮叮咚咚。
是刘壮壮发来的消息：云姐，检查结果出来了。
下面是一堆照片。
云锦一张一张往下翻，直到脑部CT图出现，才放大了仔细看。
双侧的半球对称，灰白质分界清晰，没有阴影，未见明显异常。
是很健康，很漂亮的大脑。
云锦回复：我放了东西在医院门口的便利店，你们拿了之后再回家。
刘壮壮：好！
云锦活动一下身体，将箱子费力地搬进了家里。
腕表顺时针转动时，刘壮壮又发来了消息：云姐，好多钱啊！
云锦笑笑：是薛红给的赔偿金，你们俩一人一半。
刘壮壮：我不能要，我又没受伤，全给花郁吧。
云锦：听话，一人一半。
刘壮壮：好……
刘壮壮：云姐，怎么还有一张身份证啊。
云锦：花郁的。
刘壮壮：花郁的身份证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看起来很惊讶。
刘壮壮：便利店的老太太问我们要不要在她那里上班，我感觉工资挺高的，云姐你说我们要不要去？
云锦：你们自己决定。
时空转换成功，睡觉。
她今晚本来该失眠的，但托花郁的福，一回到2025，就累得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早上被六点的闹钟叫醒，才勉强睁开眼睛。
关掉闹钟，关掉手机的飞行模式，无数条消息突然涌进来。
云锦一条都没点开，直接起床洗漱了。
因为没打算在风城久留，云锦什么都没准备，换好衣服就出门了。
早上六点十分，天才蒙蒙亮，小周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了，看到她出来立刻上前迎接：“云总……”
云锦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话，安静的小区里突然响起巨大的轰鸣声。
两人循声望去，一辆亮红色的跑车咆哮着冲过来，又在距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急刹停下。
戴着墨镜的冯澈探出头来，用力地朝她挥手：“姐姐！”
云锦看到他，并不意外，只是在他朝自己跑过来后问：“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安慰你呀。”冯澈摘下墨镜，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她。
云锦一时不察被他搂个满怀，抬眸看向小周，就看到小周尴尬地笑了笑。
冯澈抱起来没完，还越抱越紧，云锦很快就耐心耗尽，一根手指把他戳开。
“今天好像不是周末。”她说。
冯澈笑出一排小白牙：“姐姐你忘啦，我现在是大学生哦，大学生是可以逃课的。”
在漫长的暑假结束后，他就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大一新生。
“现在的大学生可以逃课啊？我问问你爸。”云锦说着，就要掏出手机。
冯澈：“姐！”
云锦眼底泛起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冯澈的脖颈上迅速染了一片红，不高兴地嘟呶：“你就别调侃我了，我是真的担心你才来的。”
事实上，他从昨晚看到新闻时就来了，一直等在小区里，直到刚刚看到她才出现。
“姐姐，你没事吧，”冯澈义愤填膺，“华哥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他干什么了？”云锦问。
冯澈一愣：“你没看到新闻？”
云锦面色平静：“没有。”
冯澈当即掏出手机，找到收藏的新闻刚要递给她，小周就先一步道：“云总，我们边走边说吧。”
云锦点了点头，直接上车了。
没等她坐稳，冯澈就从另一边挤了上来：“你们要去哪？”
“风城，接华总。”小周说。
冯澈：“我也去。”
小周犹豫地看向云锦。
云锦：“不准去。”
“机票都定好了。”冯澈晃晃手机，展示自己刚下单的订票页面。
云锦扫了他一眼：“那就跟紧了，我没空管你。”
“好！”
小周见云锦没有意见，就直接启动了车辆。
去的路上，冯澈把昨晚的新闻给云锦看了，小周一边开车，一边跟着解释几句。
简单来说，就是华程跟同县当地签署了资助协议，要在当地建学校、医院以及修路，算是全方位的扶贫策略，注资额度巨大。
像这样的特级项目，云程科技一直有做，按照公司习惯，一般会在动工的上午放出新闻，但这次却是凌晨，原因是某家跟公司有过多次合作的媒体私自发的。
新闻发出以后，迅速在网上形成了庞大的反响。
能让媒体冒着得罪云程科技的风险，也要收割这波流量的原因只有一个，华程这次资助的地方，是同县。
由于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云锦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同县，现在华程突然要跟同县当地合作，自然会引起了很多讨论。
有的说他早就跟云锦面和心不合，在收购完股权之后，不用再跟她深度捆绑，所以故意搞事情恶心她。
也有说这是云锦的意思，出走半生发现自己的根还在同县，但抹不开面子亲自资助，所以才叫老公出面。
也有人说这是两口子作秀给大家看，为的就是炒热即将到来的购物节。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冯澈一边观察云锦的神色，一边把各类消息念给她听，期间云锦的手机一直在叮叮当当，还有人打电话过来。
冯婉、蓝莉、刘壮……所有相熟的人都在问，华程在搞什么。
云锦始终平静，还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酸奶当早餐。
在众多的猜测中，冯澈最不相信的就是她同意资助，当年的事闹得那么难看，她怎么可能给那个地方送钱。
但看到云锦的反应，他也有点拿不准了：“姐姐，华哥去同县……是你让去的？”
云锦看了他一眼：“不是。”
那就是自作主张。
华哥完蛋了。
太好了。
冯澈轻轻叹了声气，忧愁：“姐姐，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生华哥的气啊？”
小周：“……”
弟弟，你的表现不要太明显。
云锦喝完最后一口酸奶，淡淡道：“是生气，但不是气这个。”
某人虽然一直努力隐瞒，但其实他在做什么，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制止等同纵容和允许，自然不会因此生气。
相比较之下，答应了回来却没回来，还要她亲自来抓，这件事更值得她生气。
他们两个之间一直以来的单向规则：不听话，就要受罚。
她对他，可不会像对花郁那样手下留情。

第21章
去机场的路上，云锦简单回复一下朋友们的关心，又跟公司公关部开了一个短短的线上会议，最后把手机一扔，闭上眼睛开始补觉。
冯澈坐在旁边，偷偷把外套脱下来，刚要盖在她身上，就听到小周轻咳一声。
他不解地看向前方，小周恭敬提醒：“冯少爷，车里的温度刚刚好，不用给云总盖。”
冯澈眨了眨眼睛，把衣服给云锦盖好后，突然笑得灿烂：“那就麻烦周助理把温度调低两度吧。”
小周：“……”
人生第一次，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搞得哑口无言。
睡梦中的云锦有些热了，蹙着眉动了动，小周赶紧把温度调低，确保她能睡得舒服。
一路无话到机场，刚到出发大厅就遇到了等在那里的刘壮。
“刘董事。”
“刘哥。”
小周和冯澈乖乖打招呼。
刘壮朝他们点了点头，径直走到云锦面前。
“我就知道你这么早回消息是因为要赶飞机，八点那班是吧，走吧。”刘壮说着，把云锦的手提包拿走了。
云锦失笑：“你也要去？”
“废话，我必须得亲自弄死他。”刘壮怒道。
云锦沉吟片刻，扭头看向小周：“既然胖哥要陪我去，你就别去了，公司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好的云总。”小周答应。
云锦又看向冯澈。
冯澈立刻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姐姐……”
云锦捏了捏眉心：“你要跟好着我，不能乱跑。”
华程跟冯婉已经把冯河骗得裤衩子都没了，要是唯一的宝贝儿子再在她这里有个什么好歹，估计冯河会疯。
冯澈倒没想过亲爹会怎么样，听到云锦说要一直跟着她，顿时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牙：“好！”
旁边的刘壮冷哼一声。
全都说好之后，新成立的三人组直接走VIP通道登机了。
这次订票比较急，飞机上没有WiFi，三小时的飞行时间等同失联状态，等到下飞机时，云锦不出意外的又收到一堆人的问候。
“关心你的人还挺多。”刘壮伸着脑袋看她手机。
冯澈也要看，被他拎着后脖颈拎开了。
“为什么你能看！”冯澈抗议。
刘壮冷笑：“我跟云锦什么关系，你们又是什么关系。”
冯澈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嘴上还在委屈：“你跟她是兄妹，我跟她是姐弟，大家都是兄弟姐妹，谁比谁高贵啊！”
说得好听，你是真心想跟她当姐弟的吗？
刘壮都懒得拆穿他，轻嗤一声便放手了。
冯澈赶紧理了理乱糟糟的衣领，跑到云锦面前告状：“姐姐……”
云锦正盯着手机翻看，闻声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冯澈见状，以为她有事要忙，便体贴地收了声，倒是刘壮直接走过来，按下她的手机问：“看什么呢。”
“看华程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给我发消息。”云锦说。
实地考察辛苦，他又生了重病，早上会起得晚一点也正常，但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按理说他已经起床，也该看到新闻了，竟然还没跟她联系。
这很不正常。
不好的预感再次出现，云锦立刻给华程打了过去。
手机响了六七声才被接起，手机里的声音却不是华程：“云总？”
云锦顿了顿：“嗯。”
“云总，我是李余，”手机里的人赶紧解释，“华总进山了，他进山之前刮了大风，山里的基站被风吹坏了好多，现在基本处于没信号状态，华总怕您联系不上他会着急，就提前把手机留在了我这里。”
预感成真。
云锦闭了闭眼睛，冷静之后才问：“原定行程不是明天早上九点进山吗？”
李余闻言，惊恐地看了一眼四周。
没人。
难道有内鬼？
哦，也说不上内鬼，云程科技上下谁不知道，华总身边的人全部都是云总一手提拔，包括他也是先在云总手下工作过两年，才被调到华总身边。
当全体成员包括老大本身都是云总的人时，就不存在什么内鬼了，只能说大家都是自己人。
李余轻呼一口气，不敢隐瞒：“本来明天早上，但您昨天打完电话之后，华总就把一系列行程提前了，他昨晚十点进山，预计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出来，我们已经预定了明天中午十二点的航线，下午就到公司……”
“你现在去找他，”云锦打断，“让他立刻撤离。”
李余愣住：“啊……”
刘壮薅着冯澈去租车了，云锦抬头看一眼灰沉沉的天：“山里一下雨，就会变得很不安全。”
“可是天气预报……”
“我在这里生活了十九年，就没见天气预报准过，”云锦耐着性子道，“你现在就派人把他接出来，就说是我说的，他如果敢不配合，我以后都不会再管他。”
刚租完车回来的刘壮听到这句话，惊讶地看了云锦一眼。
华程这辈子亲缘浅薄，遇到她之后才算有个正常的家，对他来说家比他的命还重要。
不会再管他……这句话跟把他逐出家门有什么区别？
李余不知道话里的严重性，但知道要听云总的话：“好的，我现在就进山去找他。”
“嗯，你也注意安全。”云锦说完就要挂断电话。
李余忙叫了她一声：“云总！”
“还有事？”云锦问。
李余犹豫一下，道：“您看到报道了吗？”
“嗯。”
李余：“新闻是一家媒体凌晨偷报的，华总昨晚就进山了，所以还不知道这件事，您先别着急，等他出来之后会向您解释的。”
云锦不欲为难下属，说了声‘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一直等在旁边的刘壮和冯澈立刻走过来。
冯澈：“姐姐。”
刘壮：“租完车了。”
云锦点了点头：“走吧。”
冯澈嘴唇动了动，想说吃完饭再走也不迟，可看到云锦干脆利落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羡慕华哥啊，可以让姐姐这么紧张。
他叹了声气，一脸无所谓地跟了过去。
去的时候刘壮开车，云锦在后座，冯澈本来也想跟着上后座，却被刘壮一把薅住。
“你去副驾驶，陪我聊天。”
冯澈哀嚎：“我不想跟你聊天！”
“不想聊也得坐副驾驶，”刘壮强行把他塞进去，“我只给云锦当司机知道吗？你爹来了都得给我坐副驾驶。”
冯澈百般不乐意，奈何刘壮人胖力气大，把他塞进副驾驶后就锁了车门。
冯澈扭过头想找云锦告状，结果一回头就看到她在后排躺下了。
“别吵她，她肯定一夜没睡。”刘壮压低声音道。
冯澈抿了抿唇，自看到新闻之后第一次真正不高兴：“华哥真的很过分。”
刘壮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他们之间的事，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是没你多，但也知道几年前姐姐那个便宜爹跟当地电视台勾结，在节目上给姐姐大泼脏水，害得姐姐好久不能公然露面，要不是这两年对女性的舆论宽容很多，恐怕她也不能顺利接任CEO。”
冯澈提起往事，脸上蒙着一层阴沉，与他平时的形象不太搭。
“那个地方，还有那个地方的人，全都烂透了，所以姐姐才这么多年不回去，但华哥呢？你看他做了什么，不仅要搞什么扶贫，还害得姐姐因为担心他，再次回到那个鬼地方。”
他根本配不上姐姐的喜欢和在意。
这句话冯澈没说，但刘壮听出来了，一边开车一边淡淡道：“虽然我也觉得华程很欠揍，但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冯澈皱眉看向他。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一个不会伤害云锦的人，那肯定是他华程，”刘壮扫了他一眼，“你跟我都得靠边站。”
他说的是‘不会伤害’，而不是‘爱’。
爱不等于不会伤害，世上事万千，人万千，多的是打着爱的名义行伤害之事的人，而华程绝不是其中一个。
他既然敢这么做，就敢笃定云锦在这件事里，不会受到伤害。
所以刘壮生气归生气，却没有太担心云锦。
冯澈嗤了一声，显然不信。
刘壮言尽于此，没再理他。
租来的越野车穿过钢铁城市，朝着漫无边际的大山呼啸而去。
云锦躺在后座，听了几句刘壮和冯澈的聊天，便沉沉睡了过去。
昨晚折腾到凌晨，回来之后没睡几个小时又被闹钟叫醒，她真的太困了，幸好胖哥体贴，特意租了大点的车，还买了毯子铺在后座，给了她一个还算舒适的‘床’。
云锦睡得很沉，直到被饥饿叫醒，才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
然后就发现车停在路边，冯澈和刘壮都不在车里。
本着对胖哥的信任，她没有立刻坐起来，而是又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才打开车门出去。
车停在野外，入眼只有空旷的荒野和一条直直的公路。
刘壮在远处打电话，说到什么时气得简直要跳起来，冯澈蹲在越野车附近，一看到云锦立刻站起来。
“姐姐。”
“怎么了？”云锦问。
荒野风大，又突然降温，冯澈揣着手，有点潦草：“车坏了，刘哥正在叫救援。”
云锦看了眼手机，竟然已经下午五点了。
难怪会这么饿。
刘壮在那边又嚷了两声，挂了电话板着脸回来了，一看到云锦也在车外站着，顿时皱眉：“怎么出来了？”
“救援还要多久到？”云锦问。
刘壮：“别提了，一点都不正规，两个小时前就说快到了，结果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看到，我再给他们打电话，说什么让我们先找个酒店住一宿，这荒郊野岭的，我去哪找酒店！”
“先别急，不行就多找几家救援，贵一点也没事，先把车修好再说。”云锦劝导。
刘壮答应一声，拉开车门让她先上车。
云锦见他坚持，只好回到车里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把风和冷空气也隔绝在外，她这才发现自己手指冰凉。
手机上还是一堆没点开的消息和电话，她低着头点开最近通话，看到了华程的未接来电。
云锦停顿一瞬，拨回去。
手机接连响了几声才接通，她就知道对面不是华程了。
果然，李余：“云总。”
“他人呢？”云锦平静地问。
李余叹了声气：“我一接到您的电话就叫上同事分头去各个村子找他了，但是没有找到，可能是错过了……”
华程要走访七个村落，从昨天就开始了。
同县的山连绵不绝，从一个村落到另一个村落，可能要走上几十里盘山路，又或者翻越几座山头，中间还可能被其他的事耽搁，不用现代的通讯方式，只一味地找，简直像无头苍蝇乱转。
“但是我叫同事在每个村子都留了字条，华总到了村子里就会看到，”李余打起精神，“等他看到了，肯定会立刻折返。”
他说话时，云锦低垂着眼眸，轻轻抚着手上的黑色腕表，等他说完，摩挲腕表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派出去的同事都回来了？”她问。
李余：“是的，都回来了。”
“从你那里到陈家村，单程需要多久？”云锦问。
李余：“一个半小时左右。”
一个半小时……
云锦看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能不能再辛苦你一趟，去陈家村等他？”
李余愣了愣：“陈家村？”
“嗯，按照他的工作习惯，那里应该是他的最后一站，”云锦声线温和平静，“你就在村子里等他，他到了之后就拦住他，别让他往深山里走，我现在正往那边去，别的事见了面再说。”
“好、好的。”一听到她也来了，李余开始为华总祈祷。
“你到了村子之后，也不要乱跑，等不到他也没关系，但要确保自己的安全，见到我之前都要一直待在村子里，”云锦静了几秒，道，“风城一到暴雨天就容易有泥石流，不要掉以轻心。”
“好的。”
风越来越大，天气阴沉沉的，已经开始下起雾气的小雨，天气预报总算反应过来，开始提醒大雨、大暴雨即将到来。
刘壮又打了几个救援电话，结果没有一家可以立刻到的，气得他骂骂咧咧。
冯澈倒是觉得挺好，可以多跟姐姐待三个小时了。
“姐姐你饿不饿，我这里有饼干。”他变戏法一样掏出一盒奥利奥。
云锦扫了一眼：“哪来的？”
“之前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买的，还有别的吃的，你要吗？”冯澈热情推销。
云锦微微摇了摇头，又一次看向手机。
冯澈唇角的笑淡了几分：“你十分钟看三次手机了。”
云锦抬眸。
冯澈摸摸鼻子，一脸无辜：“华哥又不是小孩子，肯定知道下雨了往家跑，你与其担心他，还不如担心担心我们今晚会不会露宿街头。”
话音刚落，刘壮拉开车门进来了。
“救援最快要三个小时才到，马上就要下大雨了，刚才我问了一下，往前走两公里有一个民宿，小澈你陪云锦先过去，我在这里等着就行。”
他刚说完，云锦就开口了：“我留下，陪你一起等。”
“别闹，”刘壮递给冯澈一把伞，“越来越冷了，你走了我还能盖会儿毯子。”
云锦皱眉：“胖哥……”
“赶紧的，等会儿雨下起来，就真的走不了了。”刘壮催促。
云锦不放心他一个人等救援，但也知道自己留下也帮不上忙，反而让他操心。
车里只有一张毯子，还是刘壮怕她在车上睡得不舒服，特意在机场买的，如果她坚持留下，刘壮肯定要把毯子留给她。
斟酌几秒，她选择下车，冯澈立刻撑着伞挡在她的头顶，顺便把外套脱了递给她。
“我不要，你自己留着。”云锦拒绝。
冯澈刚要劝，刘壮先一步道：“他年轻，火力壮，你就别推辞了。”
“是啊姐姐，你穿上吧。”冯澈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手指尖冷得都发白了，却还是坚持要给她。
云锦只好接过来穿上，跟冯澈道谢后又问刘壮：“手机的电够用吗？”
刘壮晃了晃手机：“绝对够用。”
云锦点了点头：“随时联系。”
说完，就跟冯澈一起走了。
天已经彻底黑了，雨势渐渐加大，温度也越来越低，云锦和冯澈走在路上，像两株风雨飘摇的植物。
两公里的路程不算远，但等两人赶到民宿时，还是冷得浑身发僵了。
云锦情况还好一点，穿得够厚，伞也始终遮在她的头顶，冯澈就不行了，单薄的卫衣被雨淋湿大半，嘴唇也冻得泛紫。
现在是淡季，加上下雨，民宿里没什么客人。
云锦要了三个房间，把其中一间的房卡递给冯澈：“上去之后赶紧洗澡，多淋一会儿热水。”
“姐姐你也是。”冯澈鼻尖红红地说。
云锦笑笑，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水，又蹭回他的衣服上：“快去吧。”
“好！”
被姐姐摸摸的小狗立刻变得欢快，拿着房卡就跑了。
云锦低头给刘壮发消息询问情况，刘壮很快回复：还在等。
云锦轻呼一口气，回：那我就先休息了。
刘壮：好。
云锦收起手机，问了民宿老板后，去隔壁的小药店买了一盒感冒灵冲剂，掐着时间给冯澈送了过去。
冯澈刚洗完澡，特意烫的小卷卷头发变成了乱糟糟的鸟窝，穿着短袖短裤青春洋溢。
是真正的十八岁。
“姐姐，怎么了？”眼睛也亮亮的。
云锦把感冒灵递给他：“冲一杯，驱驱寒。”
“好的，谢谢姐姐。”冯澈开心接过，看到她要走，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
云锦顿了顿，抬头看向他。
冯澈立刻松手，可怜兮兮道：“姐姐，我一个人睡有点怕，你可不可以留下陪我？”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劈下一道闪电。
荒郊野外，破旧民宿，大雨倾盆。
确实是挺可怕的。
云锦沉吟片刻，道：“等胖哥回来，让他陪你睡。”
“……突然觉得没那么怕了，姐姐晚安，姐姐好梦，爱你哦姐姐。”冯澈果断关上房门。
云锦面对跟墙壁同色的门站了片刻，轻轻笑了一声。
刘壮一个小时后就过来了，来时浑身湿透，一进到遮风挡雨的民宿，就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云锦把毛巾递给他：“怎么样了？”
“拖走了，我要投诉那个租车公司，租的什么玩意儿！”刘壮揉揉鼻子，“雨越下越大了，又没车，今晚就在这儿暂住吧，等明天雨停了再去抓他。”
云锦笑笑：“好啊，你赶紧回屋休息吧。”
刘壮应了一声，又看向她：“你也别太担心，他那么大的人了，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我知道。”云锦点头，把他的房卡给他。
雨越来越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止。
折腾了一整天，刘壮和冯澈都睡了，云锦之前睡了几个小时，这会儿倒是不困，站在大厅喝了几口热水，转头去找了民宿老板。
“租车？”老板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现在要出去吗？”
云锦点头：“嗯，出去接个人。”
“我家车送去保养了，得明天才回来……非要现在去接吗？雨下得很大啊，最好不要出门。”老板皱眉道。
云锦面色平静：“麻烦您帮我想想办法，我必须得去。”
老板为难地皱起眉头。
半晌，她说：“我这里还有辆摩托车，但雨停之前我不能借给你，毕竟房客的人身安全大于一切，希望您能理解。”
她都这么说了，云锦只好先回房间，等雨停。
大雨一下就是一整夜，早上六点钟时短暂地晴了半个多小时，云锦终于借到了摩托车，天不亮就出发进山了。
她走后不久，又一次下起瓢泼大雨。
华程昨晚是在考察的村子里睡的，六点多一看天晴了，立刻赶往陈家村，结果才走了没多久就又一次下了起来。
“看情况雨一时半会儿的停不了，我们到了陈家村之后是先找个地方住，还是直接去考察地点？”司机出声问。
车上总共七个人，除了司机全都看向华程。
华程恨不得无限压缩考察时间，尽快滚回家挨骂，但在众人的安全问题上，他还是谨慎为主：“先找地方休息吧，雨停了再说。”
“没必要，”地陪忍不住提出反对意见，“接下来几天全是这样的雨，与其一直等，不如趁现在赶紧考察完。”
华程皱眉：“确定可以吗？”
“可以的可以的，我们又不进深山，只是去村里的小学看看，能有什么事。”地陪笑着说。
华程征求其他人意见：“你们怎么看？”
其他几人之后也各自有安排，都不想留在村子里空等，之前没好意思说，现在地陪既然先开口了，也纷纷表示早点结束比较好。
全员一致，华程便同意了。
雨越下越大，考察组进了陈家村后，径直去了考察地。
最后一个考察地，是村子里的望升小学。小学在村子后面，和村子之间只有一条小路，路的两边是此起彼伏的山。
小路很窄，车子在走了几百米后就被迫停了下来，一行人撑着伞往前走。
下了一夜的雨之后，路面变得很泥泞，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华程不是这些人里年纪最小的，但常年健身，体力相对还是好点，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最前面。
看着前方的大雨，华程不由得叹了声气。
前天进山的时候，天气预报还显示接下来几天都是晴天，结果昨天就开始下雨了，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临时终止考察，直到早上看到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是晴天才继续出发。
谁知道风城的天气预报果然没有准的时候，就晴了半个小时，之后又开始下大雨，他们当时已经在路上了，回去已经来不及，只能冒着雨继续往前走，导致他们现在只能踩着泥泞往前。
华程走了一段路后，一回头发现他们落后了十来米，只好停下等他们。
雨还在下，雨声嘈杂，黑色的大伞也被敲得噼里啪啦。华程困惑地看一眼雨幕，刚觉得这声音未免太响了点，就看到后面那些人倏然变了脸色。
意外只发生在一瞬间，可能起始于一颗石子的掉落，也可能源自于树木的歪斜，等他反应过来时，身侧的山壁已经倾塌。
坍塌的山壁以无法阻挡之势隔断了唯一的路，原本握在华程手中的那把黑色大伞，转眼间便被死死压在泥石里。
华程仰面倒在泥泞里，后背被石子硌得生疼，双手却还是下意识扶住了怀里的人。
云锦趴在他怀里，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在瓢泼的大雨中给了他一巴掌。
她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华程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蓄在眼窝里的小小湖泊顿时顺着鼻梁跑掉。
他的脸上很快浮现出清晰的巴掌印，华程摸了摸发麻的脸，突然笑了起来，腰腹震颤间，连带着身上的云锦也跟着颤。
灾难发生的刹那，身后突然传来摩托车的轰鸣，他下意识回头，云锦的身影突然出现，将本该压在山石下的他拉到了旁边，躲过了这场灾难。
坍塌已经终止，被隔断的路的另一边，众人不断呼喊着华程的名字。
华程躺在泥水里，盯着云锦看了几秒才高声道：“我没事，你们呢？”
“我们也没事，没人受伤，华总你有没有受伤？”那边传来关心的声音。
华程的眼睛被雨水打得都快睁不开了，只能眯着眼回答：“没受伤。”
“华总你等着，我们这就找人救你，”地陪声音打颤，显然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你你你先往前走，去小学里避雨，这边可能还会发生新的坍塌，不安全！”
“知道了，你们也赶紧撤离吧，等雨停了再实施救援。”华程说着话，握住了云锦的手。
刚才挨打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她的指尖冷得不正常，现在一握发现简直像冰块。
路那边的众人在确认他没事之后已经撤离远去，天地之间只剩下骤烈的雨声。
华程紧握她的手，放松地躺在泥泞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云锦骑在他身上，面无表情道：“凑巧遇上了。”
华程才不信她的鬼话，握着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幸好你来了。”
云锦冷笑一声，抽出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华程无言几秒，揉了揉又疼又麻的右脸，跟她商量：“能别只打一边吗？”
云锦给出的回答是再次扬起手。
嘴上抱怨不要只打一边的华程，见状又一次把右脸送过去。
云锦看着他泛红的脸，巴掌迟迟没有落下。
“下不了手吗？”华程轻声问，“那是不是该我了？”
云锦眯了眯眼睛，刚想问他什么意思，一直躺在地上的人突然坐了起来。
她被他的动作冲击得往后仰去，下一秒又被他抢回怀里，没等稳住身体就被吻住了。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发泄。
灾难降临那一刹积压的恐惧，她的突然出现带来的后怕，直到抱住她被大雨淋湿的身体，相互挤压时感受到她有力的心跳，所有情绪才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他用力地裹紧她，身上的泥水弄脏了她，他也毫不在意，只是一味地发狠深吻，恨不得将她嵌进身体里。
云锦刚被亲的时候，心里是有点恼火了，无奈某人太了解她，进攻的节奏，呼吸的频率，以及失控中仍然刻在骨子里的珍重和小心，都极大地讨好了她。
华程的怀抱滚烫，为她驱散了寒意，她不再僵持，放软了身体躲进他的怀里。
大雨无孔不入，回温降温回温，反反复复，又热又冷，很快连嘴唇都变得麻木。
华程喘着气与她分开，更加用力地将她抱在怀里，云锦跨坐在他身上，红肿的唇顺着他的耳垂流连往下，擦过脖颈，最后落在他的肩膀上。
尖锐的疼痛传来时，华程懒懒地呻吟一声，搭在她腰胯上的手紧握又放松，却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许久，云锦松开口，直起身看向他被雨打湿的眼睛。
“变态。”她轻启红唇，冷声评价。
华程扫了眼自己被她坐着的隆起，抬眸看向她唇角的血痕，笑着问：“你不是吗？”

第22章
虽然很想跟老婆深入讨论一下谁更变态，但这里随时有二次坍塌的风险，纠结之后，华程遗憾地选择暂停。
伞已经没了，身上也湿透了，就无所谓淋不淋雨了。
华程拉着云锦往前走，刚走了几步远，就再次看到那辆摩托车。
摩托车横躺着，看得出来云锦当时是没等停稳就跳了下来。
华程回头看向云锦。
云锦淡淡道：“我骑了三个小时摩托车过来的。”
雨停之前，民宿老板不肯借车，她一直等到早上六点才出来。
三个小时里，放晴的时间不到半个小时，其他时间都风雨交加。
华程喉结动了动，半晌才笑着说：“难怪你身上这么冷。”
云锦扫了他一眼，不想搭理他。
华程见状，轻轻抠了抠她的手心，云锦烦躁地啧了一声，当即就要把手抽出来。
“不闹你了。”华程赶紧服软。
云锦冷淡地扫了他一眼，虽然没再反抗，但显然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华程一脸无辜，还跟她讨论怎么安置摩托车：“前面虽然没有坍塌，但也掉了很多石头，骑是骑不走了，先放在这里吧，等路面清理出来再来骑。”
云锦看一眼路边的摩托车，再看看乱糟糟的前路，皱眉：“也只能这样了。”
“等雨停了，不管摩托车有没有损坏，我们都买一辆新的赔给人家。”华程低声安慰。
云锦抿了抿唇，答应。
华程笑了一声，揽着她慢吞吞往前走。
大雨仿佛无休无止，永远都不会停下，两个人相互搀扶着冒雨前行，虽然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只要十分钟就能走完的路，他们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总算是来到了破破烂烂的小学里。
这家名叫望升的小学，是方圆二十里内唯一的学校，不仅陈家村的孩子要在这里上学，附近的其他村庄也会把孩子送来。
说是学校，其实只有三间瓦房，其中一间还是厨房。
瓦房是连着的，并排立着，周围又用篱笆围了一圈，算是操场，因为下雨，操场上的泥泞比外面还多。
已经早上九点了，但因为大雨，学校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只散养的鸡在教室门口的走廊里走来走去。
云锦也去了走廊里避雨，华程独自在学校周围绕了一圈，最后又折回檐下。
“就我们两个人。”他说。
“小学生都知道下雨的时候不能出门。”云锦面无表情道。
华程没有辩解是地陪说了没问题他才来的，只是笑着去牵她的手，云锦把他的手拍开，让他离自己远点。
华程知道她还在气头上，没敢再招惹她，老老实实汇报情况：“学校后面还有一条路，不过刚才也坍塌了，现在两头堵着，我们被困在中间了。”
“哦。”云锦现在冷得厉害，不想跟他废话。
她就是从那条路过来的。
从民宿出来后，她开了两个多小时的摩托，来到了一条分岔路，一条指向陈家村的村头，一条指向陈家村的村尾。
她虽然是同县人，却是第一次来陈家村，当时也不知道该走哪条路，只能随便选一条，于是点兵点将，最后点到了村尾的那条。
也幸好选了村尾的哪条路，她穿过小学往前走，察觉到不对劲时，恰好看到华程撑着伞站在即将坍塌的山壁下。
如果她当时选了村头的路，即便看到了他，恐怕也会像刚才那群人一样，根本来不及救他。
想到这种可能，云锦更冷了。
看出她脸色不对，华程赶紧把她搂到怀里揉搓。
云锦在后怕，他也是，尤其是刚才看到小学后面坍塌的小路时，更是冷得连骨头缝都在疼。
云锦会来，是意料之外。
按照他的设想，在听到自己说要晚两天回去后，她会在电话里发一通脾气，然后等他回家之后，再压着火收拾他一顿。
他会完全配合，同她说自己在同县都做了什么，直到她消气了，再让公关部和慈善部配合着发新闻。
他没想到云锦竟然在打完电话之后直接来了，认识十一年，他第一次猜错她的行动轨迹。
“为什么会突然来了呢……”华程低喃。
是因为太担心他的病吗？可她明明知道的，自己来的时候带了医疗团队，不会有事的。
面对他的疑问，云锦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廊檐外的大雨。
华程的视线落在她固执的侧脸上，心里的雨比外面的还大。
他后悔了。
真的。
如果知道云锦会来，那他一开始就不会出现在同县，而是用别的方式解决问题，哪怕会慢一点。
他太自大了，竟然觉得事情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设想进行，从未想过自己也会猜错。
一想到如果云锦来得没有那么刚好，很可能会被压在那堆山石下面，华程的心脏就瞬间千疮百孔，仿佛血淋淋地放在油锅里煎。
越想越怕，也越来越冷，华程试图让云锦回温，但他也浑身湿透，两个身体很冷的人即便抱在一起，也很难更暖和一点。
“你先去教室里等着，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取暖的东西。”华程把她推到教室门口，就转头进了厨房。
云锦看一眼破旧但整洁的教室，又看看顺着自己的裤腿往下流的泥水，到底还是没有进去。
雨势渐小，但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不会停，华程进了厨房后一直没有出来，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云锦冷得浑身发硬，膝盖也一阵一阵的疼，静站片刻后还是去厨房找华程了。
厨房里，华程蹲在灶台前努力生火，冻红的指骨用力地抓着一把麦秆，引燃火柴后赶紧去烧。
一股白烟升起，他眼睛一亮，当即把麦秆丢进灶膛，结果下一秒白烟就灭了。
“怎么还是不行……”
华程眉头紧皱，盯着灶膛里满满的麦秆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他又抓了一把新的麦秆，又拿了一根新火柴。
云锦看不下去了，直接抢过火柴。
“老婆……”
华程一看到她，下意识站起来迎接，云锦把他扒到一边，拉了把小凳子在灶台前坐下，三下五除二引燃了灶膛里的麦秆。
熊熊火焰燃起的刹那，华程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你怎么做到的？”
云锦不答，在厨房里看了一圈后，找到角落里的水缸，用缸里的瓢舀了满满一瓢水，倒进灶台上固定的铁锅里。
连舀了几瓢后，锅里的水满了，她又拿了几根干柴丢进灶膛，用旁边的铁钳子拨了两下。
火焰驱散了些许寒冷，跳跃的火光在她脸上映出明灭的阴影，她淡然地扫了华程一眼，嘲讽：“城巴佬。”
虽然家境不好但确实从小用煤气灶的华程：“……”
云锦把火烧得很旺，坐在灶口也暖和，城巴佬无言片刻，不知道从哪找来个小盆，站在厨房里里里外外脱个干净，然后开始洗衣服。
贫穷的地方，连垃圾都很少，更何况别的东西。
华程没找到肥皂，但幸好泥水比较好洗，光靠手搓也能洗干净。
洗完了自己的，又要去扒云锦的。
云锦坐在灶台前半天，衣服上的水分都快烤干了，一看他的手伸过来立刻拍开：“走开，变态。”
现在的华程身上连块布都没有，大象的鼻子甩啊甩，很担得起这声变态。
华程却很淡定，丝毫不觉得自己在学校里光成这样有什么不妥，还苦口婆心地劝云锦：“雨水太脏了，沁到里面对身体不好，脱了我给你洗洗。”
云锦坚决不肯。
“这里没人，也没摄像头，不会被看到的。”华程还在劝。
云锦仍然不肯。
劝了半天，锅里都开始冒白烟了，华程只能先把自己的衣服放在灶台前烤。
他光顾着烤衣服，忘了云锦还在旁边坐着，倾身向前时，云锦余光瞥到那东西都快怼到自己头顶了。
她眼皮跳了跳，伸手就要给他掰掉。
华程下意识往后跳了一步，那玩意儿也跟着晃了晃。
“干嘛啊老婆？”他惊魂未定。
云锦白了他一眼，把灶台前的位置让给他，自己则直接坐在了墙角的麦秸垛里。
衣服烤干时，水也烧好了，华程把小盆洗干净，冷热水一起兑，温度调节适宜后淋在自己刚烤干的内搭上，再次拧干后走到云锦面前蹲下，开始帮她擦拭身体。
还有些烫的衣服擦在身上，擦去了黏腻的泥泞和雨水，僵硬的肌肉也重新变得柔软。
见她没有太抗拒，华程试探着脱掉她的上衣和文胸，又去摘她手上的腕表。
他在脱她衣服的时候，云锦没有反抗，但手指刚触碰到她的腕表，她便如同过电一般，下意识将手藏到身后。
动作太大，两个人都微微一怔。
云锦眉头轻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华程就先笑了一声：“至于么，这么宝贝？”
“嗯，很宝贝，你以后少碰。”云锦淡淡道。
华程再次想起她说的那个秘密，以及撒的那些谎。
空气沉静几秒，他小心试探：“这个表是谁送你的？”
云锦抬眸：“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买的？”
“你自己买的？”华程精神一震。
云锦：“不是。”
华程：“……”
云锦：“我也不知道哪来的，那天睡个午觉醒来就在手上了。”
她说的是实话，真的是一觉醒来就在手腕上了，到现在都不知道哪来的。
华程也看得出来她没撒谎，所以……那个送她表的人，见过她午睡的样子。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肯定不是他认识的人，否则云锦会直接说出他的名字。
他不认识的人，却跟云锦熟到可以看她午睡，送的破表让她这么在乎，连脏了都不肯摘。
华程心口闷闷的，低着头一遍一遍地烫热衣服帮她擦身，直到她彻底回温，才把自己已经烤干的外套给她穿上。
擦完了上半身，就该擦下半身了，华程的手刚伸向她的裤子，云锦就按住了。
“老婆……”华程无奈地看向她。
云锦眉头紧皱：“你先把内裤穿上。”
光着也太辣眼睛了。
华程顿了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再抬起头时，另一个头也抬了起来。
云锦：“……你发生变化的契机是？”
“你看它。”华程诚实回答。
云锦深吸一口气，再次生出给他撅断的想法。
华程察觉到危机，立刻把内裤穿上。
折腾了半个小时，云锦总算变得干干净净，穿着华程的外套华程的裤子坐在灶台前打盹。
光光的华总任劳任怨，直到把她的衣服洗干净烤干，等她重新换了，才再次获得自己衣服的使用权。
雨还在下，华程把刚才被云锦弄湿的麦秆丢掉，抱着她挤在麦秆堆里取暖。
云锦倚着他，用力地晃手机。
山里的基站被风吹坏了七七八八，但这边还是有点信号的，她晃了半天后，收到了刘壮和冯澈的消息。
刘壮问她去哪了，冯澈则是发了一堆感叹号。
华程觉得感叹号刺眼，不由得啧了一声。
云锦没理他，低着头给他们回消息，信号不太好，消息去的慢收的也慢，在她的消息发出去五分钟后，刘壮的消息先来了。
刘壮：告诉华程，我会弄死他。
“为什么？”华程抗议，“你偷跑的账也该算在我身上？”
“不该吗？”云锦反问。
华程顿了一下，将她抱得更紧一点：“该，应该的。”
如果云锦真出了什么事，他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他突然没了动静，云锦知道他又在钻牛角尖了，但她没打算开解他。
差点出事的任性病人，就该受到良心的拷打。
云锦低着头，暖和和地给李余发短信，告诉他自己和华程在一起。
李余就在陈家村里，听说华程被堵在路那边时头都大了，看到云锦的消息更是要疯，不停地发短信问他们现在怎么样。
信号不好，大家默契地选择了更慢、但也更稳定的聊天方式。
在简单地告知他们的情况后，李余也问来了可靠消息，说要到明天早上才能开展救援。
不到一天的时间而已。
云锦松了口气，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华程，一回头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睡前不知道想了多少事，以至于睡着后眉头也是皱着的。
花了重金定制的那些靶向药虽然可以阻隔疼痛，却无法让他变得像以前一样精力充沛，人也清减很多，往日穿在身上很合适的衬衣，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有些晃荡。
云锦盯着他看了片刻，抬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没怪你。”她说。
华程还是一脸愁苦，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云锦垂眸：“虽然有点生气，但真的没怪你。”
说到底，他不过是晚回家几天而已，是她突然来了，才会让这件事变得有点严重，但相比她之前的一意孤行离经叛道，华程这点程度又算得了什么。
嘈杂的雨声里，云锦轻轻叹了声气，伸手摸了摸他肩膀上的牙印。
睡梦中的华程痛得闷哼一声，习惯性地把她搂紧，神情逐渐轻松。
在这个前后路都被截断的小小学校里，没有吃的，没有被褥，有的只是一堆柴火，以及可以用来喝的水，好在这样的时间不会太久，明天早上就可以结束了。
不管是云锦还是华程，都是很会挨饿的人，虽然这个技能已经多年没有用到，但重新启用也不觉生疏。
转眼就到了晚上，白天睡多了的华程此刻一点也不困，见云锦已经睡熟，便偷偷脱下自己的外套，仔细将她的脚包了起来。
讨厌的雨还是下个不停，一道雷劈下，云锦的身体抖了抖，华程将她抱得更紧，耐心地低语安抚。
过去的很多个下雨的夜晚，她都会从梦中惊醒，仓皇犹悲怆如七岁的孩童，只有听到他的声音，才能安然沉眠。
“睡吧，睡吧，我在呢……”
温柔的承诺是最好的催眠曲，云锦将手伸进他的衬衣里，摸着他的心脏睡得更沉。
凌晨三点整，她被热醒了。
华程浑身滚烫，泛着不自然的红。
云锦缓了两分钟的神，在黑暗中坐了起来。
“唔……”华程惊醒，下意识抓住她的手指，“怎么醒了。”
“我去上个厕所。”云锦说。
华程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是跟着坐起来：“我陪你。”
云锦把他按回去：“你接着睡，我很快回来。”
说完，就拿着手机出门了。
华程还是想跟着，但烧得稀里糊涂的，挣扎了两下又睡着了。
云锦拿着手机，独自一人走到厨房后面的角落里，轻轻将腕表转动一圈。
几分钟后，她出现在2013的家里，刚一站稳就直接往外走。
小区门口有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她去了那里，选了几样药后又在非药品货架上拿了两个面包，然后快速走到收银区结账。
“一共是89元。”店员说。
云锦递出手机。
店员：“？”
云锦愣了愣，才想起2013年还没有线上支付这一说，但她出来得急，也没带现金……带的手机也是苹果16。
店员不解地看着她，似乎在问她为啥要让自己看假苹果，炫耀吗？可这仿的也太假了，又大又长的好难看。
云锦捏了捏眉心：“不好意思等我一下，我现在回家拿钱。”
话音刚落，门口的播报器里传出电子音‘欢迎光临’，她习惯性地往那边看一眼，猝不及防地跟某人对视了。
花郁看到她微微一怔：“你怎么在这里？”
前天晚上才见过，但莫名有种很久没见的感觉，云锦轻笑一声：“我不该在这里？”
花郁当然知道她在这个小区住，他想问的是都凌晨三点了，她为什么不在家睡觉，反而跑到了药店里。
但他不能问，会显得他多关心她一样。
云锦不知道自己的一句反问，激起花郁多少内心独白，在看到他身上熟悉的制服后，眉头轻轻挑起：“你去那个便利店工作了？”
花郁没说话，把要送的货物递给药店店员后，随意地扫了一眼收银台上的药。
“……你发烧了？”他皱起眉头。
云锦：“你来得正好，带钱了吗？”
“带了。”
“帮我付了，改天还你。”云锦拍拍他的肩膀，跟店员说了句他买单，就拿着东西走了。
“喂你……”眼看着她已经跑出去，花郁赶紧把兜里的钱都掏给店员，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发烧了就去医院，光吃药有什么用。”
云锦被他拉得停下，视线滑过他紧握自己的手，又落在他的脸上：“我没发烧。”
花郁一顿，这才发现她的胳膊凉凉的，不像是发烧后的体温。
没发烧，为什么大半夜跑出来买退烧药？
像是为了回答他心中的疑惑，云锦说：“我老公发烧了。”
花郁握着她的手倏然松开，原本不设防的眉眼瞬间筑起高墙：“给你老公买药，为什么要我付钱？”
“我忘带钱了，”云锦晃晃手里的药，“改天还你啊。”
说完就跑掉了。
花郁冷着脸站在原地，半天都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还是店员跑出来找他钱，他才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云锦回到家后，立刻转动手上的腕表，周围的空气很快扭曲。
双脚重新落在泥泞的地面，云锦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拿着药转身，结果又一次对上了熟悉的眼睛。
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将腕表藏到身后。
“……你怎么在这儿？”
华程似乎没有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哑声解释：“你一直没回来，我不放心。”
“哦……”
云锦走得更近一点，没在他脸上看出异常，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去。
关于腕表的秘密，她不怕被他知道，但也不想让他知道。
虽然是夫妻，是战友，是将彼此看得最重的人，但不代表所有事情都要坦诚相见，就像他无法预料她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她也不能保证他在知道腕表的作用后会是什么反应。
无法控制，就不说，把风险降到最低。
“老婆，”华程走近，摸摸她的胳膊，有点凉，“上完厕所了吗？”
“嗯。”
“那我们回去睡觉吧，”华程说完，注意到她手里的塑料袋，“这是？”
“刚才在教室里找到的。”云锦面色不改道，“你知道你发烧了吗？”
华程摸摸脸，是有点烫。
“我怕你烧太久会出事，就又四处找了找，好在找到了药，还有吃的。”云锦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华程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笑：“原来你不是上厕所，是帮我找药啊。”
“是上厕所，”云锦看了他一眼，“也是找药。”
两个人重新回到厨房，华程先往麦秆里一躺，张开双臂等着迎接她。
“张嘴。”云锦把药抠出来，下令。
华程：“啊——”
云锦往他嘴里丢了两颗，又给他喂了一口布洛芬混悬剂。
华程咕嘟一声，把药全都咽了下去，下一秒甜甜的面包就递到了嘴边。
“吃吧。”云锦说着，咬了一口自己的面包。
华程这次是真的困惑了：“哪找来的？”
他白天的时候明明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什么吃的。
“学生的课桌里，你翻过吗？”云锦问。
华程恍然：“那倒没有。”
厨房里开着昏黄的灯，两个人挤在麦秆堆里，很快把面包解决完了。
云锦摸摸他的脸，好像没之前热了，她略微松了口气，起身去关灯。
华程懒洋洋地躺在麦秆里，在熄灯之前看了眼面包的保质期。
“等……等等，这是2013年产的面包？”他震惊了，“过期十几年了，赶紧吐出来！”
啪！
云锦关灯，回到他旁边：“少废话，吃都吃了。”
“……会把人吃坏的。”华程还在震惊，“怎么会有人还留着十几年前的面包，还是说这里只能买到这种过期产品？都这么多年了竟然口感没变，这是添加剂上长了个面包吧，药会不会也是……”
太吵了，云锦直接捂住他的嘴：“赶紧睡！”
华程唔唔两声，老实了。
云锦很快睡着，睡梦中习惯性地将手伸进他的衣服里，起初放在腹肌上，后来贴紧心脏。
华程没有睡，脑子里一遍遍闪过她刚才在看到自己时，下意识藏起手机的模样。
他静静地躺着，睁着眼睛发了很久的呆后，戳了戳旁边的人。
“……嗯？”云锦含糊出声。
华程：“我想看看你的手机，可以吗？”
“可以。”云锦同意后，接着睡了。
华程见她答应得这么爽快，又觉得是自己多想。
他们认识十一年，早就长成了彼此无法割舍的一部分，他应该给她一点信任。
……但是话说回来，只是看一眼而已，他的游戏装在她的手机里，她的备忘录和照片全都同步在他的IP里。
他们有太多东西混着用了，手机只是其中一个，看对方的手机更是非常平常的一件事，他应该有一颗平常心。
做了许久心理建设、终于有了一颗平常心的华总，郑重其事地拿过云锦的手机。
输密码，解锁，点开各种通讯软件。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最近的一个小时里，连垃圾短信都没有一条。
华程放下手机，抱住老婆发了好久的呆。
第二天早上两人是被吵醒的，起来后发现雨还在下，但是学校里来了很多人，刘壮几人冲在最前面。
“程子！云锦！”
“姐姐！”
“华总！云总！”
一个个喊得声嘶力竭，情深义重。
华程和云锦莫名觉得丢脸，赶紧从厨房出去了。
“我们在这里。”华程打着哈欠招手。
冯澈连忙跑到云锦面前，紧张地抓住她的胳膊：“姐姐，你没事吧？”
“我没……”
云锦一句话还没说完，刘壮就冲了过来，速度之快直接化作一道残影。
旁边的华程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老婆救命。
刘壮气急败坏：“你站住，我不打你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我当时差点被你打死。”
“这次真的不打了！”
华程不上当：“那你追我干嘛？”
刘壮：“……”
俩人加起来快七十岁了，闹得鸡飞狗跳，冯澈握着云锦的手，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华哥心大，都这种时候了还跟刘哥玩闹，要是我的话，肯定顾不上别的，先安排医疗团队帮姐姐检查身体。”
“我没事，不用检查。”云锦拂开他的手。
冯澈不认同：“你又不是医生，怎么知道自己没事，还是让医生看看再说。”
云锦没理他，整理一下头发就往院里走，冯澈赶紧举起伞帮她遮雨。
今天来的不止是他们自己人，还有当地的工作人员，刘壮和华程鬼吼鬼叫着跑远了，她还得做个体面人，跟前来救援的各位微笑致谢。
能参与到这项扶贫工作里的，都是有着丰富的社会经验的人，上一秒还在震惊华程和刘壮的打招呼方式，下一秒就能如常跟云锦寒暄客套了。
学校前后的路已经疏通，左右两边的山壁上也拦了防护网，暂时没什么问题了。
云锦和一干人等回了陈家村，进一步了解扶贫工作的进度。
另一边，刘壮终于抓到了华程，把他摁倒在菜地里揍了两下，总算是解气了。
华程好不容易洗干净的衣服再次变得脏兮兮湿漉漉，躺在菜地里大笑几声，突然红了眼圈。
“……少讹人啊，我根本没用力。”一看到他的表情，刘壮瞬间警惕。
华程喉结动了动，沉默地看着他。
刘壮啧了一声，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怎么了这是，被昨天的事吓着了？”
“……我还没那么脆弱。”
“那到底怎么了？”
华程不说话了，坐在一地泥巴里，双眼怔愣无神。
刘壮皱了皱眉，刚想追问几句，就听到他轻声说：“胖哥，云锦好像外面有人了。”
刘壮：“？”
华程说完这句话，脸颊有点痒，他下意识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瞬间多了一道泥痕。
他低头看着自己脏脏的手指，无声笑笑：“她有别人了。”

第23章
刘壮无言许久，总算憋出一句：“你在放什么屁……”
“她前段时间，每天只去公司两三个小时，平时回我消息也只在那两三个小时回，其他时间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华程捻了捻手上的泥，情绪比自己想象中要平静。
刘壮嘴角抽了抽：“就不许人家有点私人空间？程子，别说你们是老夫老妻了，就是热恋中的小情侣也不应该……”
华程看向他：“她手上那块破表，是别人送的，自从戴上就再也没摘下来过，我给她买那么多限量款，她一次都没戴过。”
云锦的那块破表，刘壮也见过，丑就不说了，还是个坏的，质地也非常廉价，完全不符合云锦的审美。
但就是这样一块不合她审美的表，她已经戴好几个月了，即便是出席重大场合的时候也没摘过，以至于现在网上都有那只表是大师开光的风言风语了。
……这样一想，是不太正常哈。
刘壮心里也开始打鼓，但一对上华程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反驳：“我觉得那表……还可以啊，看久了挺有个性的，云锦那么有个性，喜欢有个性的东西不是很正常吗？而且你少胡思乱想，谁跟你说那表是别人送……”
“她昨晚亲口跟我说的。”
“哦。”
兄弟二人相顾无言。
半晌，刘壮：“她都敢跟你说是别人送的了，说明问心无愧。”
华程：“她只说是别人送的，没说那个人是谁。”
刘壮：“啊……”
华程：“而且你见过她问心有愧的样子吗？”
刘壮：“这……”
确实没见过。
云锦这姑娘，内核极为稳定，不管做什么都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味儿，做对是对，做错也是对，不辩解，也不接受反驳，主打一个接纳自己，从不内耗。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他妹妹、他老婆的欣赏，再次无言。
又一会儿，刘壮：“光凭这些就判断她有外遇，我觉得很牵强啊。”
“她昨天半夜，拿着手机偷偷出去了。”华程抿唇。
刘壮无语：“哥们，就不许人家半夜出去上个厕所？”
“厕所不在那边，”华程扫了他一眼，“而且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好像在聊天，看到我之后还下意识把手机藏到了身后。”
刘壮：“……可能在处理国外的事务，那些老外你知道的，只在上班时间沟通工作，从来不考虑时差问题，她藏手机估计也是不想让你跟着操心……嗯，肯定是这样。”
华程：“她睡着之后，我看了一下她的手机，没有任何聊天记录。”
刘壮：“啊……”
华程：“你是不是也觉得有问题？”
刘壮：“这……”
如果在聊天，那肯定有聊天记录，如果在聊天却没有聊天记录，说明她把聊天记录删了。
作为已经结婚将近十年的老前辈，刘壮可太懂了，这种情况下，没有聊天记录比有聊天记录严重多了。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圆，只能和华程大眼瞪小眼。
不知过了多久，雨越下越大，刘壮抹了一把脸，面无表情地开口：“我对你太失望了。”
华程：“？”
刘壮：“你怎么能偷看云锦手机呢？”
华程：“……”
刘壮：“不管怎么说，你都应该尊重她的个人隐私。”
华程定定看了他几秒，缓慢地哈了一声。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一阵冷风吹过，华程打了个喷嚏，身体也颤了颤，刘壮总算想起来他是个绝症患者，赶紧把他拉到旁边的棚子里避雨。
等在棚子里站定的时候，刘壮也有了新思路：“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在故意气你。”
华程：“？”
刘壮：“你瞒着我们所有人跑到同县来，还不许她报复一下？说不定她就是越想越气，才故意让你误会。”
“我来同县是最近的事，但她更早之前就开始瞒着我深夜外出了，”华程陷入沉思，“时间对不上啊。”
“啊……”
这么早就有问题了吗？
刘壮嘴巴微张，感觉脑细胞在一大片一大片地死，却怎么也想不到该从什么角度反驳。
“而且相比这种迂回的报复方式，她更喜欢直接收拾我，”华程扯开衬衫，露出自己肩上的牙印，“就像这样。”
刘壮直抽气：“这咬得也太狠了。”
华程低头看一眼牙印，经过一夜的沉淀，破皮的地方已经结痂，淤青的地方也颜色转暗，五颜六色的，漂亮得像个残暴的艺术品。
他眼底泛起笑意，说：“条件有限，只能这样了，如果是在家里……”
“零个人想听你们的夫妻情趣。”刘壮面无表情地打断。
华程耸耸肩：“总之，根据我对她的了解，以及目前掌握到的信息来看，不存在什么误会，她应该就是有人了。”
刘壮沉默不语。
华程：“你怎么不说话？”
“其实……”刘壮沉吟许久，缓慢开口，“也是一件好事。”
华程：“？”
刘壮给他分析：“你不是一直怕自己死后云锦一个人会孤单吗？现在好了，你还没死，她就开始迎接新生活了，你可以安心了。”
华程：“……”
刘壮继续分析：“就像你说的，等树叶落下的过程太煎熬了，她找个人陪她一起等，俩人一起打发时间，不用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你这片破叶子上，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华程：“……”
刘壮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全力支持，真心祝福，希望你不忘初心，说到做到。”
华程沉默地和他对视很久很久，直到雨都快停了，才幽幽开口：“胖哥。”
刘壮：“嗯？”
“我记得我之前‘出轨’的时候，你差点要打死我。”华程语气古井无波。
刘壮顿了一下：“啊，你跟云锦的情况不一样嘛。”
“哪里不一样？”华程反问。
刘壮：“呃……”
华程冷笑一声，张牙舞爪地扑向他。
刘壮抓住他的手腕哈哈大笑，跟他闹成一团。
闹过之后，两人并排坐在棚子下的石墩上等雨停。
“玩笑归玩笑，我觉得云锦不是那样的人。”刘壮看着断线珠子一样的雨滴低喃。
华程看了他一眼：“我也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
沉默两秒后，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她如果喜欢上别人了，肯定会先跟你离婚。”
“真要变心了，肯定先跟我离婚再跟对方交往。”
又是没用的默契，两人轻轻笑了笑。
刘壮话锋一转：“但现在是特殊情况。”
华程嗯了一声：“我现在这个样子，她哪怕是喜欢上别人了，也不会丢下我一走了之。”
说完，他低下头，整个人说不出的颓唐。
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刘壮再努力转回来：“我觉得还是不要太早下定论，万一是误会呢？就算不是误会，也不一定就到出轨那步了，可能就是刚有点好感……实在不行我帮你打探一下？”
“以后吧，”华程打起精神，“她现在还在生我的气呢。”
刘壮点头：“也是，你瞒着她在同县大搞扶贫，她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肯定是生气的。”
“谁说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在搞扶贫？”华程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保密项目啊。”
刘壮冷笑一声：“保密个屁！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新闻满天飞，都说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不想再跟云锦捆绑了，所以故意搞出这些事恶心人。”
华程神色逐渐凝重：“难怪她会突然来找我……”
“程子，我知道你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理由，正常情况下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逼你，但这次事关云锦，我必须得问问了，”刘壮眉头紧皱，“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华程沉默良久，叹了声气。
刘壮：“……”
大爷的，最烦装逼的人。
在棚子里耗了半天，雨终于停了，俩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村子里，刚进村就看到村长和云锦一起往外走，两人身后还围了一群人。
“如果云总愿意的话，那可真是太好了。”村长笑呵呵地伸出手。
云锦笑着和他握手：“哪里哪里，是我的荣幸才对。”
一直跟在云锦身后的冯澈眉头紧皱，看到华程和刘壮后顿时眼睛一亮：“华哥，刘哥！”
他这一嗓子，直接喊得所有人都齐刷刷看过去。
刚才还在泥地里打架的兄弟俩同时面露微笑，和煦地朝众人走去。
“聊什么呢？”华程笑着问。
村长赶紧和他握手：“我想等雨停之后，请云总来学校给孩子们上两节课，云总已经答应了。”
华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含笑看向云锦：“你之后不是还有工作安排吗？行程上会不会有冲突？”
他留在这里做项目是一回事，把云锦留下是另外一回事。如果可以，他更希望她能立刻回平城，不要待在自己不喜欢的地方。
村长听出他的话外音，连忙表示：“云总要是抽不出时间的话，还是不要勉强了，一切以正事为主。”
“给孩子们上课就是正事，”云锦微笑，“最近一段时间，我都会留在同县。”
“这……”村长看向华程。
华程也笑：“那就太好了，孩子们肯定会很高兴的。”
冯澈本来还指望他能阻止这件事，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没有原则，不由得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华程只当没看到，笑着跟云锦并肩而站。
天空短暂放晴，但随时还会下雨，一行人简单的客套后，云锦先一步上车了，华程紧随其后。
冯澈也想跟过去，被刘壮大手一薅，去了后面那辆。
华程关上车门，一边示意司机出发，一边跟送行的众人挥手道别，直到车辆拐过弯，再也看不见其他人，华程才关上车门，可怜兮兮地回头：“老婆……”
负责开车的李余熟练地升起挡板，拒绝聆听老板的家务事。
后座上，云锦一看华程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知道新闻偷跑的消息了。
“知道错了？”她淡淡开口。
华程点头。
“以后再想做什么事，还会像这次一样瞒着我吗？”云锦又问。
华程摇头。
云锦扫了他一眼：“下不为例。”
“好……嗯？”华程惊讶地看向她。
云锦捏了捏眉心，闭上眼睛：“懒得和你生气。”
懒得跟他生气。
本来是好事，华程觉得自己应该松一口气，可不知为何，却从她的语气里读懂了一丝敷衍。
她现在……
都懒得跟他生气了……
华程瞳孔轻颤，好一会儿才默默看向窗外。
云锦答应村长要给孩子们上课，短时间内就没打算回平城。
她不回去，华程肯定也不回，刘壮和冯澈也要留下，众人索性在镇上的招待所住下了。
招待所的环境有限，华程特意开车一小时去隔壁镇的床品店里买了新的四件套，又加钱在隔壁干洗店洗烘好了带回去，还给云锦买了换洗衣物和一堆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力求能让她住得舒服一点。
云锦对居住环境没有太大的要求，但也随他去忙前忙后，自己则坐在房间一角开线上会议。
华程把房间从里到外整理一遍，总算有点家的味道了。
云锦的会议还没结束，一边喝速溶咖啡提神，一边听员工汇报。
华程看到她疲惫的眼眸，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想跟以前一样把电脑转向自己，然后告诉她快点去休息。
但往前走了一步后，他突然停下了。
云锦现在是云程科技的CEO，在不久的将来还会成为云程科技的董事局主席。
往后的漫长人生里，她还会有无数个劳累且疲惫的时刻，需要独自去克服。
正在开会的云锦察觉到他一直杵在那里没动，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华程无声笑笑，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
云锦突然轻轻打了个哈欠。
华程停下脚步。
云锦揉了揉眼睛，正准备再泡一杯速溶咖啡，面前的电脑突然调转了方向。
她困倦地抬起头，电脑里的员工惊呼：“华总？”
“AI机器人的资质问题是吧，”华程拉了把椅子坐下，示意云锦赶紧睡觉，“不是让你们跟梦想家的老板联系了吗？现在的沟通结果……”
云锦伸了伸懒腰，懒洋洋地爬到床上睡觉去了。
华程开会的间隙看了她一眼，眼底泛起无奈的浅淡的笑。
她现在是云程科技的CEO，未来是CEO兼董事局主席，会有无数个劳累且疲惫的时刻需要独自去克服……但至少不是现在。
他活着一天，就会为她兜一天的底，至于以后……她在遇到他之前，独自翻越了同县那么多座大山，相信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可以将她打败。
云锦这次来同县是临时决定，积压了两天的工作全都需要解决，华程一接手，就开始了一个又一个的线上会议。
参会的人员对他的出现习以为常，没有任何一个人问为什么不是云总，就像之前云锦代他开会时，也没有人感到惊讶。
事实上，他们的董事局主席和CEO，在工作上的边界感确实都不太强。
“行，那接下来的流程你直接找周助理对接，需要签字的文件尽可能改成线上……”
开完最后一个会，华程关上电脑，吃了两片靶向药看向对面的床。
云锦一下午听着他开会的声音都睡得很好，这会儿房间里安静了，反而很快就醒了过来。
在床上眯了一会儿后，她低声问：“几点了？”
“六点多了，去吃饭吧。”华程走到床边，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唇。
云锦睁开眼睛：“都处理好了？”
“嗯，都处理完了。”华程回答。
云锦盯着他看了几秒，伸出手指勾住他的衣领。
华程笑笑，主动低下头去亲她。
嘴唇碰嘴唇的感觉很奇妙，激情不足，亲昵有余，呼吸之间全是对方身上的沐浴露味。
还是同一款沐浴露。
亲了几下之后，华程突然开口：“云锦。”
“嗯。”
“你之前说的……”秘密，是什么？
他只问到一半，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腕表，突然安静了。
云锦抬起眼眸，等着他把话说完。
“说不跟我生气了，是真的吗？”华程笑着问。
还是没勇气问出口啊。
怕她说实话，又怕她不说实话，怕她的实话不是自己想听的，更怕她说了自己想听的，但说的和做的完全不同。
云锦看着他含笑的眼睛，隐约觉得他的语调有点奇怪，但也没有深究。
睡得太饱了，身体懒懒的，情绪也懒懒的，云锦朝华程伸出手，华程立刻将她从床上拉起来。
云锦起身的瞬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嗯，是真的。”她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华程笑着抱住她：“谢谢老婆。”
外面还在下雨，两人都不想出去，干脆去了招待所五楼的餐厅，结果一进门才发现，大家的想法不谋而合，几乎全员到齐。
餐厅不算大，只有几张桌子和一个小小的舞台，舞台上放着一套KTV设备，刘壮拿着话筒鬼哭狼嚎，一看到他们来了，立刻切了首歌。
复古的前奏响起，刘壮忧伤地仰望天花板，默默把话筒举到嘴边：“我曾经爱过这样一个女人，她说我是世上最美的男人……”
华程眼皮跳了一下，拉着云锦找了个角落坐下。
冯澈很快闻着味来了，端了个小蛋糕递给云锦：“姐姐，我下午特意去蛋糕店给你买的！”
“谢谢啊，”华程替云锦接过来，啊呜一口吃掉半个，一脸无辜地评价，“植物奶油啊，你姐吃不了，姐夫吃吧。”
冯澈被他的无耻惊得脸上空白几秒，回过神后才可怜兮兮地看向云锦。
云锦：“嗯，我吃不了。”
华程遗憾地摇了摇头，三两口把剩下的也解决了。
冯澈气得发疯，但还要假装无辜：“没事，我下次多跑两家，我就不信了，同县这么大一个地方，连个卖动物奶油的蛋糕店都没有。”
华程：“加油哦。”
冯澈默念他快死了他快死了他快死了……总算冷静下来。
他打起精神，正要继续跟云锦说话，舞台上的刘壮的感情突然澎湃：“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华程深吸一口气，微笑：“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说完，大刀阔斧地朝刘壮走去。
冯澈趁机霸占了他的位置：“姐姐，你想吃什么，我帮你点。”
“吃面吧，再要一碟小菜。”云锦说。
冯澈：“好~~~”
华程冲到舞台上关掉音乐，把正在兴头上的刘壮薅到了角落里。
“你干嘛呢？”他尽可能心平气和。
刘壮：“我帮你敲打一下云锦。”
华程气笑了：“你就这么敲打？”
刘壮：“对呀，你不觉得这歌很合适吗？既充分表达了你悲伤的心情，勾起她对你们那些美好过往的回忆，让她对你充满怜悯，又暗示了你已经知道她出轨的事实，警告她收敛点。”
“……是谁早上还说是误会的，让我别胡思乱想的？”华程冷笑。
刘壮理直气壮：“我到现在也觉得是误会啊，但有枣没枣打两杆子嘛，是误会的话，她会单纯地以为我在飙歌，如果不是误会，那我刚才说的那些也就传达到位了。”
他觉得这招很好，堪称绝妙。
华程咬牙，保持微笑：“问题是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这句话有点绕，但刘壮听懂了，看到他胸膛起伏剧烈，怕自己把绝症病人气出个好歹来，赶紧安抚：“你早说啊，早说我就不这么搞了。”
华程斜了他一眼，冷哼。
刘壮推着他到餐桌前坐下，借着盆栽的遮挡看向云锦那桌。
服务员送来一碗面，冯澈殷勤接过，放到云锦面前后，又赶紧拿了筷子和勺子给她。
刘壮沉吟：“你说……”
华程：“不是。”
刘壮：“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华程蹙眉：“反正不是他。”
对于他的笃定，刘壮很不解：“冯澈这小孩长得挺帅啊，还年轻，为什么不能是他？”
华程刚生完气，整个人都有点提不起精神：“年轻、长得帅就行了？云锦没那么肤浅。”
“当年的你，好像也只有年轻、长得帅两个优点。”刘壮实事求是。
华程顿了一下，不悦：“反正不是他。”
“不是不是，你说不是就不是，”刘壮连忙帮他顺气，“不是他就行，否则云锦未来的婆媳关系和公媳关系都会有点难搞……”
华程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行行行，我不说了！”刘壮立刻闭嘴。
自己的位置已经被冯澈占了，华程索性跟刘壮一起解决了晚餐。
吃完饭后，华程等云锦拒绝了冯澈出去走走的提议，才慢悠悠来到她身边。
“你要吃水果吗？”他问，“旁边有个超市，我们可以去买一点。”
提到水果……
云锦脚步一慢，突然想起花郁给自己送的那些。
之前她把水果拿进屋后，就直接回2025了，昨天夜里回去的时候，也只顾着帮华程买药，没拿一些回来。
再不吃，估计要坏了。
那些水果虽然很常见，但买那么多也需要花不少钱，小孩挣钱不容易，之前为了六百块钱的工资还差点出事……
云锦陷入沉思。
“怎么了？”华程笑着问。
云锦顿了顿：“突然想起来有点事，你先回房间吧，我得出去一趟。”
华程定定看着她，不懂她在这种完全陌生的镇子上，能有什么事需要单独去做。
云锦见他迟迟没应声，抬头：“怎么了？”
华程习惯性地挂上笑意：“做什么去，我和你一起吧。”
“不用，你先回屋吧。”云锦说完，拿上招待所免费提供的雨伞就走了。
她走得那么急，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华程一个人静静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都没有动。
刘壮结完账出来，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杵在这儿干嘛呢？”
“她走了。”华程低声道。
刘壮没听清：“什么？”
华程定定看向他：“她走了。”
“干啥去了？”刘壮还在状况外。
华程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刘壮猛地反应过来：“愣着干什么，追啊！”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刘壮推着他往前走，“我再说一遍，你之前那些全是猜测，具体怎么回事，还是得眼见为实。”
华程也不知道自己在顾虑什么，反正就是不太想去，但还是被刘壮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三楼尽头的房间里，刚被云锦拒绝了的冯澈坐在飘窗上，正准备玩一局游戏，结果TiMi的声音刚响起，就瞥见楼下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刘壮和华程？
干什么去？
他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太简单，抄起雨伞就往外跑。

第24章
云锦是个严谨的人。
哪怕只是去2013年取个水果，也要先找个不会有人闯入的封闭空间，而不是随随便便在什么地方就转动表针。
所以她离开招待所，去附近的宾馆开了一间房，进门、反锁、再找把椅子抵住门，然后走进浴室里。
在转动表针之前，她先看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半。
这只表已经戴在她手上三个月了，她也在频繁的使用中，发现了一些限制条件。
比如异时空对穿越者有磁场排斥，只要出现在不属于自己的时空，无论她有没有使用手表的穿越功能，五天后都会被传送回自己的时空。
记得她刚发现手表的穿越功能时，华程正好去出差了，她就一直待在2013，结果某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在没有转动表针的前提下，回到了2025的婚房里。
当时她直接惊出一身冷汗，但冷静之后又庆幸手表一直被她戴在手上，不至于她人回来了，手表却留在了2013，更庆幸自己是在睡着的时候被传送回来的，而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她可不想成为2013年的现象级新闻。
除了这个，还有一个限制就是，在进行一个来回的穿梭后，手表要冷却12个小时，才能再次投入使用，期间无论怎么转动指针，都无法再进行时空穿梭。
云锦猜测这12个小时，等于手表的充电时间，充一次电可以使用一个来回，没充满之前就无法开机使用。
上一次回去是凌晨三点多，距离现在已经远超12个小时。
她抬起手腕，将表冠逆时针转动一圈，然后开始等待。
宾馆大门外，一条马路之隔的大树后面，刘壮小心翼翼地看向华程。
先前听华程这样那样的分析时，他之所以敢在旁边插科打诨，无非是打心底觉得云锦不可能有别人。
那可是云锦啊。
是十九岁就敢拿着刀去帮华程要账的云锦，是毕业时为了华程拒绝超级富二代的追求、放弃几十万年薪的工作，陪他一起创业的云锦，是最难的时候都没放弃华程的云锦。
这样的云锦，怎么会有别人呢？怎么会在华程生病的时候，有别人呢？
可她偏偏独自一人走进了宾馆。
倒不是说已婚女性不能独自去宾馆，而是结合她之前的种种表现，再联系她现在的行为……这已经算是实锤了吧！
大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的雨水溅湿了华程的裤脚，他撑着印着招待所名字的伞，站成比大树还沉默的存在。
“……程子，你打算怎么办？”刘壮忍不住问。
华程没说话，仍然定定看着宾馆的大门。
“程子？程子……”
华程回神：“……嗯？”
刘壮看着他怔愣的眉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又问一遍：“你打算怎么办？”
华程陷入更长久的沉默。
刘壮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今天一句催促的话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等着。
许久之后，华程语气无奈：“我还能怎么办，冲进去踹房门吗？”
说完，他轻笑一声，似乎也觉得荒唐。
刘壮知道他不会这么做，不是因为他年过三十已然成熟，也无关身份、体面、颜面，而是因为里面的人是云锦。
对云锦的尊重、保护、包容，早已经是他华程写进基因里的程序，哪怕云锦当着他的面出轨，他第一反应肯定也是帮着遮掩，免得让她难堪。
华程似乎知道刘壮在想什么，怔怔低喃：“不是这样的胖哥，不是……”
“什么？”刘壮耐心地问。
华程抬起头，神色茫然：“如果我没有生病，如果我能长命百岁，说不定真的会这么做，但现在……我不知道，胖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刘壮听不下去了，丢掉雨伞伸手抱住他。
这样一抱才发现，华程真的清瘦很多，像个胚面单薄的瓶子，随时有碎裂的风险。
刘壮心中愈发难受，拍他的后背时下意识放轻了力道，正要开口安慰，突然瞥见云锦从宾馆里出来了。
“喔……喔喔……”他指着宾馆大门，发出大猩猩一样的叫声。
华程不解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刘壮终于发出了正常的声音：“进去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肯定不是偷情，偷情的话这点时间都不够脱衣服的，我就知道是误会，肯定是她嫌招待所环境不好，想找找别的住处，你等着，我现在就去问……”
话没说完，他就要朝云锦走去，华程立刻把他拉回来。
“她拿的什么？”华程问。
刘壮这才发现云锦还拿着东西，像是一把……香蕉？
“宾馆卖香蕉吗？”华程问。
刘壮脱口而出：“当然不卖，宾馆又不是水果摊。”
说完，注意到华程的表情，他突然改口，“但也不一定，有的宾馆说不定也会卖水果呢，我们以前住的酒店不是经常提供果盘吗？”
华程默默看向他。
“……你等等，我去问一下。”
刘壮说完，抄起雨伞就往宾馆里跑。
两分钟后，他一脸为难地回来了。
看来宾馆真的不卖香蕉。
华程面色平静，缓慢地呼吸：“所以是别人给她的，那个人……是不是还在房间里？”
“我刚才本来打算买通前台问问情况，但又怕打草惊蛇，所以想想还是放弃了，”刘壮眉头紧皱，“不过从云锦离开到现在，还没有人出来过，我们只要继续等，应该可以堵到他。”
华程静默许久，摇了摇头：“算了吧。”
“为什么？你不想知道那人是谁吗？”刘壮不解。
华程垂下眼，问：“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刘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把那人打一顿？把最后一层遮羞布扯下来？然后呢？他该怎么面对云锦？又该怎么跟云锦相处？
“我想好了，”华程闭了闭眼，表情突然变得轻松，“我想好了胖哥，既然云锦现在没打算告诉我，那我就当不知道好了，等她以后想说了……那就再说。”
“……你确定？”
“嗯，确定。”
年纪增长带来的最大好处，应该就是对情绪的把控能力越来越强，内心再失控，表面上至少是处变不惊的，然后忍着忍着，就真的处变不惊了。
华程轻呼一口气，笑道：“虽然有点难过，但仔细想想也是好事，毕竟……她有人陪，总比一个人好，就像我之前说的，全力支持，真心祝福！”
刘壮盯着他看了很久，问：“真的只是有‘点’难过吗？”
华程脸上的笑倏然淡去，扭头看向街边亮灯的门牌。
两人在树下站了很久，直到好心的路人告诉他们这样容易被雷劈，才一同撑着伞离开。
他们一走，冯澈就从角落的垃圾桶后面出来了，一脸疑惑地看看他们的背影，再看看云锦去过的宾馆。
“搞什么呢……”
冯澈不懂，冯澈迷茫，冯澈心想刚才还不如留在招待所里打游戏。
回招待所的路上，华程请刘壮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刘壮摆摆手表示理解，也叫他不要露出破绽。
哥俩相互提醒了一路，刚到招待所门口，就看到了大厅里的云锦。
云锦也看到他们了，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你们出去了？”
刘壮：“啊……”
华程：“出去了。”
“做什么去了？”云锦又问。
刘壮：“散步。”
华程：“逛街。”
云锦：“？”
刘壮迅速解释：“一边散步，一边逛街……你呢？在这里干什么？”
话音刚落，一个外卖员进来了。
云锦报了手机号，接过外卖员手里的纸袋。
“我在等外卖。”她说。
刘壮没话找话：“什么外卖？”
“华程的维生素D没了，附近的药店没有这个牌子，我就……”
云锦话还没说完，刘壮身边的华程突然冲出一道残影，等两人回过神时，他已经紧紧抱住了云锦。
尽管在克制，但压抑的情绪还是如洪水一般流出。
云锦蹙了蹙眉，不解地看向刘壮，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刘壮尴尬地笑笑：“那什么……”
“胖哥欺负我。”华程声音沙哑。
刘壮赶紧点头：“对对对，我欺负他。”
云锦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推了两下没推开，就随他去了。
冯澈进来时，就看到人家夫妻俩抱得如胶似漆，心脏瞬间喷射毒液：他快死了他快死了他快死了……
“姐姐！”他青春洋溢地跑进来，“大庭广众之下干嘛呢，羞不羞哦。”
刘壮第一次觉得他来得这么刚好，顺着他的话立刻上手把华程扒开：“小朋友说得对，老夫老妻的这么黏糊干什么，不嫌丢人啊。”
他一插科打诨，华程也勉强整理好了情绪，松开云锦后朝她笑了笑。
云锦抬手摸了摸他泛红的眼角，平静地看了刘壮一眼。
刘壮被看得后背发凉，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云锦的视线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转头去大厅角落的小桌上拿了一把香蕉过来。
一看到香蕉，华程的眸色便暗了下来，刘壮的神情也渐渐微妙。
冯澈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得有点不对劲，但由于刚才跟踪的时候站得太远，并没有看清云锦拿过什么，所以处在对这串香蕉一无所知的状态里。
人在无知的时候，总是特别无畏。
“姐姐，哪来的烂香蕉？”他问。
刘壮倒抽一口冷气，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立刻背过身去。
云锦看了眼香蕉上的黑点，道：“是不太新鲜了，但熟度刚刚好，大家一人分几根吃了吧，不要浪费。”
“啊……”冯澈面露为难，“一定要吃吗？”
云锦：“浪费不好。”
冯澈：“好吧。”
见他没有反对意见了，云锦掰了十根给他，又给了刘壮八根，剩下的四根给了华程。
冯澈一看这明显的数量对比，心底生出一分欣喜，故意道：“姐姐，我的最多诶！”
“毕竟不新鲜了，胖哥年纪大了，华程身体不好，”云锦温和解释，“你不一样，你年轻，肠胃功能强大。”
冯澈：“……”
合着是按身体情况分配的。
听到刘壮的偷笑声，冯澈深吸一口气，挤出微笑：“全都给我们三个吗？要不分一点给李秘书他们呢？”
云锦：“不新鲜了，分给别人不好。”
这么说来……他不是别人？
冯澈刚满十八岁，正是很会嗑自己CP的年纪，一时间幸福得都要冒泡了。
再看云锦，一根香蕉也没有，他忍不住问：“你不吃吗？”
云锦：“哦，我不想吃不新鲜的香蕉。”
心疼小孩的钱是真的，不想浪费也是真的，不愿意委屈自己更是真的。
冯澈看着她坦荡的模样，深深无言。
两人说话的时候，华程一直盯着自己的四根香蕉看，越看神色越阴沉。
一直在关注他的刘壮心里一惊，赶紧抢过香蕉。
云锦和冯澈被他闹出的动静吸引，齐刷刷地看过来。
“……我最喜欢吃这种香蕉了，华程的也给我吧。”刘壮强装镇定，心想跟兄弟被老婆出轨对象的香蕉逼疯相比，他多吃几根又算得了什么。
华程平静抬头，直直看着云锦：“我们去买点新鲜的吃吧。”
云锦把香蕉分来分去，也有点想吃了，闻言点了点头。
华程笑笑，揽着她的肩膀便出门了。
刘壮默默目送他们远去，一回头发现冯澈还站在原地。
他顿了顿，虚心请教：“还喜欢她吗？”
“……嗯？”冯澈一脸无辜。
刘壮冷笑一声：“别装了，就你那点道行，骗得了谁啊。”
冯澈闻言笑弯了眼睛，揪着他的衣角晃了晃：“刘哥……”
他五官漂亮，还顶着一头卷毛，撒起娇来浑然天成，完全讨人喜欢。
叮咚。
刘壮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云锦发来的消息：不要再欺负我老公。
刘壮啧了一声，下一秒旁边的冯澈也发出冷哼，显然是看到了他手机上的消息。
刘壮白了他一眼：“给你吃烂香蕉，还喜欢呢？”
“喜欢啊，更喜欢了，”冯澈剥了个香蕉，笑眯眯地咬了一口，“别说给我吃烂香蕉了，就是给我吃烂菠萝烂猕猴桃，我也喜欢。”
刘壮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小变态。”
冯澈很快如愿以偿。
第二天，云锦又去了宾馆一趟，给他们分了叶子黄掉的菠萝。
第三天，云锦第三次去宾馆，回来给他们分了放软的猕猴桃。
不是她不想一次性拿回来，主要是花郁买了太多，只能分批往2025拿。
又一天，云锦没再去宾馆了，开完线上会议开始睡午觉。
隔壁的隔壁，刘壮房间里。
华程看着一桌子烂香蕉烂菠萝烂猕猴桃，眉眼沉郁道：“我要拆散他们。”
“……不全力支持真心祝福了？”刘壮剥了一个猕猴桃，开吃。
华程冷笑一声：“如果那人还不错，我当然全力支持真心祝福，但现在看来，他就是个垃圾。”
“你都没见过他，怎么知道人家是垃圾？”刘壮反问。
华程：“只会送坏手表烂水果的男人，不是垃圾是什么？”
刘壮：“啊……”
平心而论，这些水果只是卖相不太好看，但味道还是好的，比如他正在吃的猕猴桃，清新香甜，软硬适中，一看就是对方精挑细选来的。
当然，这种时候，就不能平心而论。
刘壮把剩下半个猕猴桃一口吞，没有反驳他，但从新的角度提出问题：“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他总有优点吧，不然云锦喜欢他什么呢？”
“国宴吃多了，总有想吃垃圾食品的时候。”华程木着脸道。
刘壮觉得华程这个暗喻用得非常高明，既抬高了自己，又贬低了敌人，简直是语文一百分。
他清了清嗓子，认真道：“我觉得你说的对，你打算怎么做？”
“找到那人，给张支票，让他滚得远远的。”华程显然已经想好了计划。
刘壮思索片刻，提出异议：“他要是不配合呢？”
华程眯起长眸：“云锦代表云程科技在那么多重大活动露过面，我不信他不知道她的身份，即便这样都不舍得花钱花心思讨好，还送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的人，能有什么大出息，只要给的钱够多，他不可能不配合。”
刘壮先表示认同，然后：“万一不配合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华程的手渐渐攥成拳，周身散发着森冷的气息，“这个世界上，可以让一个人彻底消失的办法实在太多了。”
刘壮眨了眨眼睛，想提醒他现在是法制社会，天凉王破和扔进黄浦江的剧情，不适合在他们的故事里出现。
但华程正在气头上，他说这个没用。
刘壮斟酌片刻，道：“你如果这么做了，云锦可能会生你的气。”
华程微微一顿，刚升腾的气焰瞬间灭了大半。
果然，还是得用云锦治他。
刘壮又拿起一个猕猴桃。
“……有那么好吃吗？”华程不悦。
“不好吃，难吃死了，”刘壮一口一个，“但我有什么办法，你们家云大总裁都说不准浪费了，我除了吃还能怎么办？”
一搬出云锦，华程又一次沉默了。
半晌，他说：“云锦也没那么喜欢他。”
刘壮看向他。
“真要是喜欢，怎么会不吃他买的水果？”华程拿出论据。
刘壮看看手里皱巴巴的猕猴桃，反问：“这要是你买的，她会吃吗？”
华程噎了一下，嘴硬：“我根本不会买这种烂水果给她吃，我要买就买最好的最贵的最新鲜的，买镶钻贴金箔撒了珍珠粉的，买空运进口超A级的！”
听到后面，刘壮乐了：“咋还崇洋媚外呢。”
“胖哥！”
刘壮：“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所以真想好了？”
“嗯，必须拆散他们，让这么一个垃圾待在云锦身边，我死都不放心。”
华程说完，话锋一转，“但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如果手段太强硬，云锦会生气，所以为了我们的夫妻情分，最好还是私下跟那个垃圾见面，说服他拿钱走人，以云锦的性格，不会为一个主动离开自己的人伤心。”
“行，”刘壮擦了擦嘴，“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我就陪你去会会那个小垃圾。”

第25章
华程和刘壮都决定要去会会那个小垃圾了，结果云锦再也没有去过那家宾馆，也没有再往招待所拿烂水果了。
他们俩仔细研究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露出马脚，那么云锦没再去，就只剩下一个原因了：那个小垃圾受不了同县的艰苦环境，先跑了。
“这种人，绝不能留在云锦身边。”华程一脸杀意。
刘壮觉得他有点吓人，但也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接连下了五天的雨后，同县终于迎来晴朗的天气，之前被迫暂停的扶贫工作也继续开展。
冯澈在逃了几天课后，导员的电话终于打到了冯河那里，冯河亲自飞过来抓儿子，把人带走的时候还冲云锦和华程发了一通火，说他们带坏孩子。
华程很无辜，心想您那孩子心都黑成什么样了，还用带坏吗？
在无良媒体偷跑物料后，云程科技迅速做出正式回应，公布了扶贫第一阶段的目标，顺便公关了网上的一些不友好言论。
这部分内容由刘壮远程负责，云锦没有管，只是在放晴之后回到了陈家村，兑现先前对村长的承诺。
云锦来望升小学授课的第一天，华程为了表示对老婆的支持，特意带来了大批学习用品和过冬衣物，每个来上课的孩子都能领到一套。
领物资活动在上课之前进行，华程笑呵呵地站在教室门口，来一个小孩发一个，还要摸摸头，说几句悄悄话，最后再叮嘱他们好好学习。
董事局主席太有表演天分，CEO和董事毫无用武之地，索性挤在厨房门口当观众。
看了半天后，刘壮发出疑问：“……又没有媒体在拍，他到底在装什么慈眉善目？”
云锦被他的语气逗笑，那边的华程立刻往他们这里看了一眼，又继续和善地同小孩们聊天。
刘壮感慨：“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谁能想到他以前也有恨不得把自己活成孤岛的时候，时间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能把颓废的厌世者，变成体面的成年人。”
云锦看着华程，浅笑：“挺好的。”
年轻的时候觉得‘体面’是一个很可怕的词，意味着要剥掉身体里特立独行的一部分，把自己塞进和绝大多数成年人一致的模具里。
现在年岁渐长，看待世事的角度更加包容，才发现‘体面’的另一层含义，是‘得到’。
只有得到舒适的生活环境、和谐的亲缘关系、稳定的经济和前景，人才会体面，才会稍微丧失一点愤世嫉俗的能力。
所以他从花郁渐渐长成了华程，真的挺好。
今天的阳光很温暖，照在院中的积水上，折射出的光线刺得云锦微微眯起眼睛，睫毛好像也变成了金色。
刘壮扭头看向她，无数个问题在喉头滚动，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华程。
“快发完了吧，”他伸着脑袋数孩子，“学校里的小孩还不少呢，我看只有两间教室，十几条桌椅，还以为最多十来个小孩，现在……得有三十多个吧。”
云锦：“我先前问过村长，目前在读的孩子只有十七个。”
刘壮一愣：“那其他的……”
“估计是听说有东西领，被家长送过来的。”云锦面色平静，显然对这种事见得多了。
刘壮：“啊……”
被云锦一提醒，他再仔细观察，发现确实有好几个看起来都要上初高中的女孩，一对上他的视线就低下头不敢看人，像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刘壮无言半晌，突然庆幸：“幸亏准备的多，不然他们就得白跑一趟了。”
云锦扭头看向他。
刘壮还在忧心：“华程准备的这些羽绒服有大号吗？是不是得叫人另外买几套给那边的大小孩？”
云锦扬起唇角。
“……怎么了？”刘壮不懂她为什么要笑。
“胖哥，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人。”云锦认真地看着他。
刘壮被夸得一怔，刚要配合地露出害羞的表情，云锦就话锋一转：“没必要再买，反正她们领回去，也穿不到自己身上。”
刘壮不解：“为什么？”
“因为要给哥哥弟弟啊，哥哥弟弟穿不了，就卖掉换钱，给哥哥弟弟当生活费，”云锦见他还是不解，便把他的脸扭向教室那边，“你看，这里有多少男生，又有多少女生。”
刘壮眨了眨眼睛：“我刚才就想说，你们这里怎么女孩这么多男孩这么少？”
三十多个小孩，只有五个男生，这个比例放在哪都是很惊人的程度吧。
“因为男孩子都送到镇上读书了呀，我的胖哥。”
刘壮愣了愣，想说点什么，云锦已经起身离开。
“发完了吗？我们要上课了。”云锦走到教室门口，开始撵人。
华程刚给最后一个小孩发完东西，闻言立刻给她腾地儿。
云锦款步走到讲台上，看向下面年龄各异的孩子们。
在公路修进大山之后，越来越多的孩子被送到条件更好的地方读书去了，像这样的小学，几乎每年都只能招收到个位数的学生，还基本都是女孩。
学生少，老师更少，所有年龄段的学生都在一个班里，老师教大的，大的教小的，过一天是一天，直到彻底跟不上了，也就回家去了。
云锦虽然已经多年没有回来，却对这样的模式相当熟悉，现在看到一个班里挤了这么多人，眼底泛起笑意：“东西都领到了吗？”
“领到了！”
孩子们的回答震天响，云锦点了点头，双手从容地按在讲桌上：“那么，不想留下的同学，可以拿着东西离开了。”
底下出现一阵骚动，孩子们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最后还是一个黑黑的女孩突然举手：“可是外面那个叔叔说，我们要是敢领了东西就走，他就把东西要回去。”
“他还说我们要是敢欺负他老婆，也会把东西要回去。”另一个小孩补充。
云锦无言一瞬，扭头看了眼教室外。
华程跟刘壮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刘壮不知道说了什么，华程突然捶了他一下。
非常幼稚，非常无聊。
云锦默默收回视线：“他不会要的，想走可以走。”
有几个孩子顿时蠢蠢欲动。
“但我建议你们留下。”云锦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果然有年龄大点的小孩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讲课，只聊天，”云锦拉了把椅子坐下，“我知道很多东西，你们可以随便问。”
此言一出，大半孩子都来了兴趣，只有极少数还在犹豫。
云锦：“放学回家之后，家长如果问为什么这么晚才回，你们就说是那个叔叔不让走。”
正在跟刘壮讨论小垃圾身份的华程，突然机敏地看了眼教室。
“看什么呢？”刘壮紧张。
华程：“感觉云锦好像提我了。”
刘壮：“没有吧……”
教室里，最终所有小孩都选择留下，有地方坐的就都坐着，没地方坐的要么围在讲台周围，要么站在教室后面，满满当当，挤挤攘攘。
第一个举手提问的小朋友，有一双大眼睛：“老师，你是不是很有钱？”
他们这段时间听家长提过很多次她的名字，基本对她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和了解，问出的问题也相当直接。
云锦的回答同样坦率：“是啊。”
另一个小孩立刻问：“你的钱哪来的？”
云锦：“读书，考大学，开公司赚来的。”
“我可以不读书考大学，直接开公司赚钱吗？”一个怯怯的小女孩问。
云锦想了想，反问：“你知道‘公司’两个字怎么写吗？”
小女孩：“……”
“所以啊，”云锦摊摊手，表示遗憾，“没有捷径可走，还是要先读书考大学。”
刘壮和华程刚溜到走廊里，就听到了这一句，一时间全都笑出了声。
笑的声音有点大，教室里因此静了一瞬，两人赶紧贴着墙根坐下，假装自己不存在。
教室里的气氛很快恢复，小朋友们继续七嘴八舌地提问，只有刚才的小女孩忧郁地坐下了。
云锦回答了几个问题后，注意到小女孩的状态，于是将她叫起来：“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老师，我想像你一样有钱，但是我妈说家里没钱，供了哥哥就不能供我了，所以我没办法考大学，”小女孩忧心忡忡，“我连公司两个字都不会写，还能挣到钱吗？”
云锦浅笑：“家长不供，我们供。”
小女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你还不知道吗？”云锦看到她这么震惊，眉头轻轻挑起，“云程科技要帮你们翻新学校聘请老师了，食堂、学习用品全都免费，考上大学之后，还会提供第一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不用家长花钱。”
一听不用家长花钱了，教室里顿时涌起一阵骚动。
小女孩激动地拉拉旁边的女生：“我们可以考大学了！”
女生撇撇嘴：“我才不考呢。”
她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说给云锦听。
云锦如她所愿，问出那句：“为什么不考？”
“我有两个弟弟呢，他们以后才是家里的顶梁柱，我要早点退学，挣钱供他们读书。”女生骄傲地挺直腰杆，像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教室外的华程顿了顿，捏住刘壮还想说悄悄话的嘴，仔细听教室里的动静。
教室里，云锦问：“你今年多大？”
“12了。”女生回答。
云锦：“这么小，工厂应该不收吧，你打算怎么挣钱？领手工活在家里做吗？”
女生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云锦笑了：“我上初中的时候，有一种黏火柴盒的手工活，黏一个两分钱，你们现在的手工活是什么？”
“装一次性手套！”
“粘卡子！叠贺卡！”
孩子们七嘴八舌，等他们说完了，云锦又问：“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刚才的女生抢先回答：“我上个月挣了132块钱！”
“132啊……太少了，”云锦摇了摇头，“你知道吗？云程科技这次有一个满勤制度，只要你按时来上课，不请假不早退，就能每个月领到两百块钱，比你退学挣得多。”
说完，她问女生：“你还要退学吗？”
女生张了张嘴巴，一时没有说话。
“能挣钱还要退学？那你也没有多爱弟弟嘛，就是单纯的不想上学而已。”云锦故意戳穿。
女生的脸瞬间红了：“谁说我要退学了！能给弟弟们挣钱，我肯定会继续上啊！”
教室外，墙根下。
刘壮：“满勤上学就发生活费，这点子妙啊，你是怎么想到的？”
华程：“从云锦身上得来的灵感。”
刘壮看向他。
华程：“云锦的事你也是知道的，家里出事之后，她就跟着舅舅和舅妈生活了。”
“嗯，好像是刚搬到他们家，就被要求辍学了。”
云锦不爱提十九岁之前的人生，但认识这么多年，加上她亲爹在电视台闹过那么一场，关于她的事刘壮还是知道一点的。
华程：“你知道她是怎么说服舅舅他们，让她继续读书的吗？”
“这个是真的不知道。”
华程：“简单，拿钱说服。”
刘壮一顿：“她那会儿才几岁啊，哪来的钱？”
华程搭上他的肩：“学习足够好的话，会有源源不断的钱。”
刘壮：“？”
“她小升初的时候三门满分，镇上最好的私立学校校长亲自来接，免学费免住宿费还给生活费，她把那些钱都攒起来，按月交给舅妈，才换来继续读书的权利。”
刘壮：“……全给了？那她怎么生活啊？”
就算学校安排好了一切，饭总要自己买着吃吧。
“再挣呗，”华程扫了她一眼，“她有竞赛天赋，学校给她请了专业老师授课，参加各种学业比赛拿到的荣誉归学校，奖学金归她，这笔钱她自己偷偷留着了，没给她舅舅舅妈。”
刘壮无言良久，叹气：“虽然知道她很牛，但每次听到她这些经历，还是会震惊人怎么可以牛成这样，北北要是有她一半的自律和恒心，我跟月琴能少操多少心。”
“自律和恒心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华程倚在墙根上，懒懒地摇了摇手指。
刘壮点头：“确实，生活的环境也很重要，北北过得太安逸了，没有云锦小时候那种紧迫性。”
“跟生活环境没关系，最重要的是智商，北北显然没有云锦那么聪……”
华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女儿奴泰山压顶了。
教室外突然传来压抑的惨叫，云锦扭头看一眼，就看到一截修长的手腕落在了教室门口的地上，三秒之后又被拖走了。
云锦：“……”
“老师，老师？”
云锦回神，继续回答问题。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结束，孩子们陆陆续续离开，三人回绝了村长的午饭邀请，准备用学校的厨房凑合一顿。
刘壮兴致勃勃地跑到学校后面摘菜，云锦站在案板前搅面团，华程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突然捏住她的脸，让她和自己对视。
云锦的脸被捏成了小鸭子，蹙眉：“干什么？”
“今天那个小姑娘说要养弟弟的时候，我以为你会骂哭她。”华程含笑道。
云锦往后仰了仰，躲开他作乱的手继续搅面团：“我骂她做什么，小屁孩一个，脑子里还没长好，就被家长灌输了一堆垃圾，等她走出这座山，交到新的朋友读了更多的书，很多观念自然会改变。”
“那要是改不了呢？”华程问。
云锦：“那也没办法，我们唯一能做的是给她更多的选项，但这道选择题最后具体该怎么做，还是得看她自己。”
“长大了哦，”华程从背后抱住她，“什么时候长大的呢？早知道你现在这么成熟，我在决定来同县之前，就应该先跟你商量一下，而不是先斩后奏。”
云锦嗤了一声，把搅好的面团递给他。
下午也是云锦上课，这次要正式教课，还没有东西发，孩子们却还是全员到齐。
教室里响起朗朗读书声，刘壮叼根草，和华程一起蹲在厨房门口。
“云锦真的很有当老师的天赋。”他评价。
华程：“我老婆做什么都很有天赋。”
“是是是，你老婆最厉害。”刘壮白了他一眼。
华程笑笑，下一秒两人同时想起他正在倒计时的寿命，以及那个给云锦送烂水果的神秘小垃圾。
气氛突然沉默。
刘壮正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时，突然瞥见一道小小的身影正从校门口进来。
话题这不就有了么。
“哟呵这小姑娘，都上课了怎么才来，还带了条小土狗……”
他还没说完，华程就蹿了出去，直接拦在了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十岁左右，被拦住后吓得后退两步，紧紧抱住自己的狗。
华程看一眼成年柴犬差不多大的黄色小土狗，尽可能和颜悦色：“小朋友，不能带狗进教室哦。”
“为什么？”小姑娘面露警惕，“我以前上课都会带着阿黄。”
名字还叫阿黄，那就更不能让你进去了。
华程继续微笑：“你上午不就没带吗？”
“我上午根本没来。”
华程：“……反正不能带，至少现在不能带，你把狗给我，我帮你看着，你进去上课，上完课再来跟我要狗。”
说完，就要去牵狗绳，小姑娘一看这还得了，都来抢狗了，吓得拉着狗就开始躲。
云锦听到动静往外看时，就看到华程像个恶霸一样，把小孩和狗撵得嗷嗷直叫，刘壮站在旁边像个无奈的老太太。
她深吸一口气，叫正往外张望的学生们暂时上自习，自己则走了出去。
“吵什么呢？”她蹙眉问。
华程立刻把狗挡在身后。
云锦：“我都看到了，是一条小黄狗。”
华程顿了顿，默默往旁边让了一步。
云锦看向气喘吁吁的小姑娘和狗，当看到小黄狗眉心的一点白时，她明显的怔愣一下。
“你先进去上课，这里我可以搞定。”华程立刻道。
云锦扫了他一眼，直接跟小姑娘沟通：“狗不能带进教室。”
刚才还一脸警惕的小姑娘，盯着她看了很久后冷哼一声，拉着狗就进教室了。
云锦虽然人淡淡的，但很讨各个年龄段的人喜欢，尤其是小孩子，这还是第一次从一个小孩身上感受到厌恶，有点新鲜。
华程啧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刘壮已经挽起袖子要去教训那个没礼貌的小孩了。
云锦把人拉回来：“你们两个，实在闲着没事就去村里转转，少在这里惹事。”
说完，她直接进教室了。
刘壮等她走了，扭头问华程：“人家小孩带个狗而已，你这么大反应干啥？”
华程眉头紧促，看向教室的双眸里透着担忧：“云锦小时候也养过狗，也是这样的小黄狗，也叫阿黄。”
“那咋了，”刘壮哭笑不得，“云锦养过，别人就不能养吗？云锦给狗取过的名字，别的狗就不能重名吗？你也太霸道了。”
华程看向他：“她那条狗，被她爸杀了。”
刘壮愣了愣，突然说不出话来。
小姑娘虽然来得晚，但一进教室就有位置坐，狗也在她脚边乖乖待着，看得出来是经常陪她来上课的。
云锦又看了小狗一眼，翻开三年级的英语课本，继续刚才的课程。
小姑娘大约是对她不满，别的小孩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只有她时不时地冷哼一声，云锦看过去，她就倔强地抬起下巴，就差直说我不怕你了。
云锦没有理她，继续上课。
下午五点半，放学了。
因为答应村长要多留两天，当天晚上，云锦一行人便在村子里住下了。
住的房子是村长家的，他里里外外收拾一遍后，便拉着媳妇儿去儿子家住了，直接把整套房都腾给了他们。
晚饭是李余做的，吃完饭天还没黑，华程便拉着云锦出门散步。
山里的生活平静如水，他们这群陌生人的到来，就像一股大风，直接把平静的水面吹得波涛涌动。
华程和云锦一出现在村子里，就被几个老太太围住了，然后人越来越多，简直比白天的学校还热闹。
云锦长得冷淡，他们就更愿意跟看起来随和的华程说话，华程笑得脸都快僵了，时不时向云锦投去求救的目光。
云锦一早就知道出来散步会是这种结果，淡定地站在他后面看好戏，直到一个老人家拉了拉她的手，问她怎么三十岁了还没要孩子。
行了，这下她也不能作壁上观了。
两人费心应付，好不容易逃出重围，正准备回去时，又一次遇到了牵狗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到他们，立刻朝云锦冷哼一声。
华程：“你这小孩……”
“西西！西西！”
远处传来女声焦急的呼唤，小姑娘牵着狗扭头就跑，云锦抬头看去，下一秒就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对视了。
女人愣了一下，冲她局促的笑笑，便拉着小姑娘回家了。
“认识？”华程问。
云锦实话实说：“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他们现在所在的陈家村，跟她的出生地云庄离得不算太远，大山里村子与村子之间的关系也没那么浅淡，遇到小时候认识的人也很正常。
想不起来的人，就是不重要的人。
云锦没有纠结这个，跟华程去没人的地方转悠两圈后就回家了。
当天晚上，睡梦中的华程突然听到一声压抑的抽泣。
他倏然惊醒，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时，双手就已经抱住了云锦。
“宝贝不怕，我在呢。”
云锦的脸埋在他的怀里，低低地颤抖梦呓：“阿黄……”
华程静默一瞬，轻轻拍她：“云锦，云锦？”
云锦茫然地睁开眼睛，瞳孔好一会儿才聚焦。
她按了按太阳穴坐起来，华程立刻倒了杯水给她。
清凉的水从喉咙滑进腹中，云锦冷静许多：“我梦见阿黄了。”
华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安静地看着她。
云锦：“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了。”
眉心有白点的阿黄，眉心没有白点的阿黄，在她的梦里交替出现，最后全都变成了老家门口的一滩血迹。
她六岁那年，云威从外面捡了一只小狗回来。
“你喜欢的话就养着，但要是敢拿我的粮食喂它，我就打死你。”他当时恶狠狠地说。
但她还是很开心，因为这是她有限的人生里，云威作为父亲唯一给过她的东西，因为她有小狗了。
她给它取名叫阿黄。
年仅六岁的她还没长出硬硬的壳，还是会被亲爹的威胁吓到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她不敢拿家里的东西喂阿黄，哪怕是要丢掉的垃圾。
她会在学校搜集同学吃剩的饭，这里找一点那里找一点，一点一点地把阿黄喂大。
阿黄被她养得很好，在云庄一众小狗里胖得很突出。
阿黄很有灵性，每天都会接送她上下学，风雨无阻。
阿黄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最好的朋友死在除夕的夜里，变成了老家门口的一滩血，变成了云威餐桌上一口咕嘟咕嘟冒热气的锅。
之后很多年的午夜梦回，她都在想，如果自己当初没把阿黄养得那么胖，又或者早在云威把它给自己的时候，就狠心把它赶出去，它是不是还能活得久一点。
再后来，她连梦都很少梦到了。
“估计是因为白天的事，才会做这样的梦。”云锦冷静剖析。
华程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将她抱进怀里。
“我现在订机票，我们明天回去。”他沉声说。
云锦推开他：“不行，我答应村长要待满三天。”
“可是……”
“没有可是，”云锦平静地打断，漆黑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眉眼，“华程，我早就不怕了。”
华程知道她做出的决定无人能改，静了片刻后拉着她重新躺下：“睡觉睡觉。”
一夜无梦。
第二天，云锦准时出现在教室里。
她讲课不够有趣，但条理清晰易懂，孩子们听得还算认真。
除了那个叫陈西西的小姑娘。
她在上课的时候，陈西西只会低着头跟狗玩，下课的时候会跟其他小孩说她坏话，别的小孩不理她，她就一脸气愤地往讲台上放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云锦本来没想理她，直到她放在讲桌上的青虫，吓哭了一个五岁的小孩，她才出言制止这场无聊且幼稚的游戏。
“我在这里的课只有三天，你如果实在不喜欢我的话，可以先去隔壁教室上自习，或者请假到后天早上再过来，反正我最近讲的课，你们老师到时候会重新讲一遍，就算请假也不会影响你的正常进度。”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不喜欢自己，但不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小孩子的情绪也应该被尊重，与其勉强她留在这里，不如各退一步。
云锦自认提的建议还算合理，陈西西却突然生气：“走就走，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不想听你这个坏人讲课！”
说完，就拉着狗离开了。
云锦又看了一眼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的小狗，示意一直守在外面的华程送她回家，然后就继续上课了。
陈西西一整天没在学校出现，但翌日一早，她又来了，这次没有带狗。
云锦站在教室门口，正在迎接小朋友们，看到她也没有太多反应，只是让她快点进教室，就像昨天的争执没有发生过一样。
陈西西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磨磨蹭蹭走到她面前：“我妈中午想请你去我家吃饭。”
“你妈？”云锦顿了顿，想起昨天那个女人，“是昨天叫你回家的人吗？”
“那个是我小婶，不是我妈。”陈西西木木道。
云锦点了点头，又问：“为什么突然请我吃饭？是因为昨天的事吗？她是不是以为我在为难你？那个叔叔昨天不是跟你一起回去了吗？他应该解释清楚了啊。”
昨天提出那个建议的时候，她就想到家长可能会担心，才会让华程跟过去。
以华程的情商，应该会给出一个完美的理由才对，为什么家长还要请她吃饭？
面对云锦的疑问，陈西西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云锦看出她的情绪不对，顿了顿后问：“阿黄呢？你今天怎么没带它？”
听到阿黄的名字，陈西西总算抬起头，和她对视几秒后，眼圈缓慢地红了。
明明是大晴天，云锦的脑海中却突然电闪雷鸣，早已经愈合的应激后遗症，在这一刻突然绽出新的伤口。
她扭头就往外跑，把孩子们大呼小叫的挽留和疑惑远远抛在身后。
望升小学和陈家村之间，只有一条长长的窄窄的路。
山里有很多这样的路，云锦一走就是很多年，有段时间以为自己走出去，就永远不会再回来。
被华程刷得很干净的小白鞋踩进没有干透的泥地里，云锦的身体越来越重，肺泡疼得仿佛要炸开。
视线模糊间，她隐约看到了除夕夜的雪，只是这一次身后跟了一个名叫陈西西的小尾巴。
茫然，恐惧，无措，全都藏在疼痛的呼吸里，云锦冲进村子，下一秒面对突然出现的岔路，突然陷入空白的思绪里。
她不知道陈西西的家在哪里。
“云锦！”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下意识回头，华程笑着同她招手，阿黄卧在他脚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茫然，恐惧，无措，全都消散无踪。
他又一次接住了她。

第26章
云锦和华程最终还是留在了陈西西家里吃午饭。
刘壮也来了，带了两斤牛肉一把青菜，陈西西妈妈就用这些食材做了牛肉面。
午餐结束的时候，陈西西的小婶突然来串门，陈西西的父母赶紧招呼她坐下。
小婶一改之前的局促，热情地拉着云锦的手：“小……云藜，你还记得我吗？”
此言一出，华程和刘壮立刻对视一眼。
这段时间在同县，他们虽然表面上没有动作，但暗地里一直在避免云锦跟过去的人和事接触，现在陈西西小婶突然用这么熟稔的语气跟云锦说话，两个人都下意识的有点紧张。
相比他们，云锦就淡定多了：“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了。”
“云娟啊！我是云娟，村头云大志的闺女。”小婶用力拍了一下她的手。
云锦仔细回忆了一下，还是想不起来，于是抱歉地笑笑。
小婶见状有些尴尬，默默放开她：“你十来岁就搬走了，不记得也正常，也正常的……这么多年没见了，去我家坐坐吗？我婆家是这里的，我家就在西西家后边。”
听到小婶殷切的语气，正蹲在门口和阿黄玩的陈西西抬头，看了她一眼后牵着狗走了。
云锦道了声谢，婉拒了：“等会儿还要回学校，就不过去了。”
“那那那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哎呀太久没见了，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你这么多年没回去，肯定也想家了吧，我跟你说咱们云庄现在……”
小婶说着说着就掏出了手机，刘壮立刻插进她和云锦之间扯闲篇，华程趁机把云锦往后拉了拉。
云锦觉得空气有点闷，就把社交工作丢给刘壮和华程，自己独自一人出去了。
正是中午时间，家家户户都在吃饭，村里的小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陈西西坐在家门口的石墩上，正把一颗颗小石头摆在睡着的阿黄身上，云锦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小婶不喜欢你。”陈西西突然说。
云锦停步，转头看向她：“嗯？”
“她只是觉得你有钱，所以想巴结你，”陈西西看着她，眼底少了一分排斥，多了一点倔强，“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你。”
云锦点头：“我知道。”
陈西西惊讶：“你为什么知道？”
小孩就是小孩，这么明显的事实还要问为什么。
云锦感觉呼吸似乎顺畅了点，于是走到她面前，用脏脏的小白鞋踢了踢她的鞋尖。
陈西西把石墩让出来，等她坐下后，又挪了块砖头坐在她旁边。
“你怎么看出来的？”她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云锦：“直觉。”
“直觉？”陈西西困惑，“那是什么东西？”
云锦没再回答。
陈西西摸摸鼻子，低头看向满身小石头的阿黄。
半晌，她说：“我也不喜欢你。”
云锦：“哦。”
陈西西：“你不问为什么吗？”
云锦见她还挺想说的，便配合地问：“为什么？”
陈西西：“因为你不孝顺。”
云锦：“哦。”
她这种寡淡的反应，一般人很难跟她聊下去，但今天遇上的是年仅十岁的陈西西，只需要她给一点点反应，就可以说下去的陈西西。
“你爸被警察抓走后，你这个亲闺女不仅不想办法救他，还在法庭上证明他是故意杀人，害他被判了十几年。”
云锦看了她一眼：“你小婶告诉你的？”
陈西西抬起下巴：“嗯！”
“她还说什么了？”云锦又问。
“还说你是白眼狼，你爸出事之后，你舅和你舅妈一直养着你，结果你考上大学就跑了，还给他们留了一屁股债，挣了那么多钱一毛也没给他们，真是白养你。”
云锦笑笑：“还有吗？”
“呃……”
应该是还有的，但陈西西有点想不起来了。
云锦轻呼一口气，问：“你知道我爸为什么会被警察抓走吗？”
“因为……因为……”陈西西突然吞吞吐吐。
云锦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知道的，笑了笑替她说完：“因为他杀了人，杀的是我妈妈。”
“他们都说他不是故意的，”陈西西小小声，“说他喝了酒一时冲动，打得重了点……”
云锦没问这个‘他们’是谁，听到这样的辩驳也不觉愤怒。
事实上，她对这片土地多年来的沉疴旧疾，早就没有情绪了。
“至于我舅舅那笔债……与其说是我留给他的，不如说本来就是他欠的。”云锦低着头，把阿黄身上的石子一颗一颗摘掉，含笑说，“他们也没养过我，反而是我一直在养他们。”
她在考上大学前，做过的最正确的两件事，一是11岁那年，站在了证人的席位上，哪怕舅舅收了云家三万块钱写了谅解书，她也凭一己之力让云威多判了几年。
二是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在走出大山的前一天，将早已被舅舅卖给别人配冥婚的妈妈的遗体，从那家人的坟里刨出来带走了。
至于那家人发现坟被刨了，但因为买卖尸体犯法不敢报警，只能强逼着舅舅还钱，就是他们之间的事了，云锦没有拿过那笔钱，自然不会为他们买单。
最后一颗石子也拿下来了，云锦冲陈西西挑了一下眉：“我还有一个账本，详细记载了在舅舅家生活那些年的开销，是把监护关系转变成寄宿关系的关键性证据，他们就算牙咬碎了，也从我这儿拿不到赡养费。”
云威就不用说了，有故意伤害的前科，还缺席多年抚养，云程科技的法务部有的是方法让他一分钱都拿不到，去电视台闹也没有用。
“我就是这么坏，你吓死了吧？”云锦笑问。
什么监护关系寄宿关系，陈西西听不懂，但看着眉眼和善的她，突然不太想认为她是坏人了。
树影随风动，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安静地对视，画面漂亮得好像一幅画。
刘壮盯着她们看了许久，道：“那些人真该死。”
华程：“嗯。”
刘壮：“就没有办法制裁他们吗？”
一想到那些伤害过云锦的人，如今还在街坊邻居的包容里安稳度日，云锦却动不动被舆论裹挟，他就浑身刺挠。
“有啊。”华程说。
刘壮看向他。
“花钱，”华程摊摊手，“花很多很多钱，让更多的人走出去，再走回来，让新的经济模式新的思想转变旧的观念，让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人，清楚地认识到云威那群人的恶，不再用顽固的陈旧的眼光为他们开脱。”
旧思想很难转变吗？一点也不，只要风足够大，再深的沉疴也能掀出来。
法律能给的刑期有限，而人心带来的谴责却可以伴随终身。
他要那些欺负过云锦的人被孤立，被看不起，被指指点点，就像当初的云锦一样。
他要给云锦彻彻底底地出一口恶气。
刘壮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我以为你搞这么多事，是为了帮助更多像云锦这样的小孩摆脱困境。”
“哦，那也是目的之一，”华程看向云锦，“但主要还是为了帮她报仇。”
刘壮：“那你可真是……等一下，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以前怎么没想过帮她报仇？”
华程笑了笑：“因为以前不需要。”
云锦不是每个下雨的夜里都会哭，但他每个下雨的夜里都会在她身边。
他是她身边的一堵墙，只要他在，那些前尘往事就无法到达她，所以他也懒得同那些人计较，只想带着云锦离他们远远的。
可他马上就要不在了。
他总得建一堵新的高墙，让她不至于在一个人的雨夜里仓皇无措。
“胖哥，”华程叹了声气，“最近的我是不是挺讨厌的？”
刘壮白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啊。”
自作主张，自以为是，把前32年没讨过的嫌全讨了。
“但以后不会了。”华程笑道。
股权交接确保了云锦未来在公司资产上的绝对控制权，扶贫政策会逐渐消解她对过去的怨恨和不甘，做完这两件大事，他总算不用再一意孤行。
都结束了。
此刻的华程轻松闲适，周身透出愉悦的气息。
云锦若有所感地回头，看到他和刘壮后便站了起来。
她没问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只是说：“该去学校了吧。”
华程笑了，来牵她的手：“嗯，走吧。”
云锦躲了躲：“手脏。”
“不脏，”华程坚定地牵住，眉眼清浅，“我老婆最干净。”
云锦扬了扬眉，被他拉着往外走，刘壮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后，云锦想起什么，又回头问坐在砖头上的小姑娘：“你下午来上课吗？”
小姑娘安静几秒，问：“我可以带阿黄吗？”
三个大人同时笑了出来。
三天的课程很快结束，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候。
媒体访问和公关活动被安排在平城，同县这边很是平静。
云锦一行人跟村长及当地干部道完别，正准备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小姑娘焦急的声音：“云老师！云老师！”
云锦停下，其他人也跟着停下。
陈西西牵着狗冲到她面前，气喘吁吁的想要说话。
“先缓缓。”云锦递了瓶水给她。
陈西西摇了摇头拒绝，定定看着她：“云老师，你能带阿黄一起走吗？”
云锦顿了一下：“为什么？”
“我、我不想让它留在这里……”陈西西的眼睛渐渐湿润，语气却依然坚定，“我怕有一天，爸爸妈妈又想用它招待客人。”
挤在后面的陈西西父亲面露尴尬：“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陈西西没有看他，依然在哀求云锦：“云老师，你可以带它走吗？”
云锦沉默地看着她，似乎在斟酌怎么拒绝。
华程笑着打圆场：“西西，云老师她不能……”
“我可以带它走，但你舍得吗？”云锦突然说。
华程惊讶地看她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陈西西的眼圈更红了。
云锦笑笑：“你继续养吧，就当是替我养的，没有人敢伤害它。”
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哭到发蒙也无能为力的小女孩了，就在不久的将来，她的施工团队将会入驻大山，将泥泞的土路修成整洁的公路，为残破的操场铺设塑胶，给那些难卖的山货建立正规的销售渠道。
她会为这片绵延不绝的大山带来新的生机，她变成了很有分量的成年人，随口一句承诺，就可以保阿黄这辈子狗命无忧。
“养着吧，”云锦俯身摸摸阿黄的狗头，对陈西西说，“以后实在养不了的时候，再给我打电话。”
陈西西再也绷不住了，抱着阿黄嚎啕大哭。
华程看了李余一眼，李余立刻拿了张名片给陈西西的父母。
回平城的飞机上，云锦透过小小的窗子，静静地看着这片她生活过的土地。
温热坚实的胸膛突然贴上了后背，她放松地倚过去，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你还记得陈西西的小婶叫我什么吗？”她问。
华程的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轻轻嗯了一声：“云藜，你的曾用名，我在户口本上见过。”
“这是云威给我取的名字，我出生的那个月，云庄有六个孩子出生，我是唯一的女孩，他翻了很久的字典，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藜这个字在山里很少见，很特别，我有一段时间觉得他这个人虽然不怎么样，但对我也是用心过的，直到有一次他喝醉了，跟桌上的人洋洋得意地说起我的名字，我才知道藜是杂草的意思，他费尽心思找到这个字，只是为了对我和妈妈倾注没生出儿子的恨意。”
认识这么多年，华程第一次听她提起这些，扣在她身前的双手收紧了些。
“因为他那些话，我被人叫了很多年的小杂草，直到我去派出所改了名字，那些声音才渐渐消失。”
“这次来同县，我应该去见见他。”华程眉眼阴郁。
云锦转向他，华程稍微松手，等她转过来后与她十指相扣。
“我现在是云锦，不是云藜。”她挑了挑眉，难得透出一点孩子气。
云锦是四大名锦之首，寸锦寸金，用料、工艺、颜色都是最顶尖的存在。
便宜，低贱，是云威为她精挑细选的命运。
昂贵，珍贵，是她经辛历苦后做出的选择。
华程看着她清亮的眼睛，也笑：“嗯，你是云锦。”
飞机在天上飞了两个多小时，等平安降落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媒体见面会一个小时后就要召开了，华程一下飞机就得往现场赶。
他本来想让云锦一起去的，但云锦说要回公司，他只能一个人走了。
下午三点十分，见面会准时召开，说要回公司的云锦，也走进了自己偷偷买的大平层里。
已经是九月下旬，天气越来越凉了，路边的槐树叶子渐渐变黄，风一吹哗啦啦落了一地。
便利店里，花郁帮客人结完账，看了眼两个小时前刚扫完就落了一堆叶子的门口，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一分钟后，他还是拿着扫帚走了出去，低着头认真清理。
红色塑料丝制成的帚头在地面拂过，将落叶都赶到角落里，很快就堆出一个小小的落叶山。
又一片叶子落下，他垂着眼往前走了一步，细细的高跟鞋突然出现在视线里，稳稳地踩在那片落叶上。
花郁微微一顿，视线缓慢地从下往上，最后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云锦用两根手指夹着一张钱，在他面前晃了晃：“我来还钱。”
花郁扫了眼她手里的钱，淡淡开口：“麻烦让让。”
云锦往后退一步，他把那片叶子扫进落叶山，转身往便利店里走。
云锦跟过去：“没听到吗？我来还钱。”
“找不开，不用还了。”花郁绕到收银台后，拒绝过多交流。
“那就别找了，”云锦把钱放到桌子上，往他面前推了推，“多的当利息。”
崭新的一张纸币，放在收银台的白色台面上，像楚河汉界一样清楚地分出你我。
花郁抬眸：“我说了，不用还。”
云锦和他对视几秒，恍然，手指重新按在钱上往回拉：“其实我跟我老公是AA制，那天的药是给他买的，所以这钱也是我老公让还的，既然你不要，那我替我老公谢谢……”
话没说完，花郁就摁住了钱。
“嗯？”云锦故作不解。
花郁冷着脸把钱拉过去：“你随便买点东西，钱找开还我。”
云锦没问他为什么反悔，转身去货架上拿了两瓶椰子水一包薯片。
花郁双手撑着收银台，等她过来后熟练地扫码，云锦抱着双臂，安静看他。
许久没见，他的状态似乎好了很多，穿着简单的白色套头卫衣，外面搭的是便利店的工作马甲，又清爽又素净。
眉眼也没有之前那么沉郁了，整个人都透出一种放松的感觉，看得出便利店的工作还不错，最近的休息也很充足。
她的视线一如既往的直白，花郁垂着眼，只当不知道。
“一共是十四块七，找你八十五块三。”花郁利索地把钱找给她，又用袋子把东西装好。
云锦把一瓶椰子水从袋子里拿出来：“这个给你。”
花郁眯起眼睛：“你用你老公的钱给我买饮料？”
“是啊，刺不刺激？”云锦反问。
花郁：“……”

第27章
云锦把找开的钱推给他：“这下能收了？”
“我借你89，这些不够。”花郁存心要扳回一局。
云锦把另一瓶椰子水从袋子里拿出来，当着他的面喝一口：“这瓶是你请我的。”
花郁：“……”
“你花我老公的钱，我花你的钱，”云锦愉悦地扬起唇角，“是不是更刺激了？”
花郁：“……”
事实证明，永远不要主动对段位比自己高的人发起攻击，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她的嘴里能说出多少荒唐话。
下午四五点，上班族和学生还没恢复自由，便利店里很是清静。
云锦趴在落地窗前的小桌上，一边吃薯片一边透过窗户看街景。
花郁闲着无事，便拿着一个小本清点货品，穿梭在货架中间时，总是一抬头就能看到她的身影。
其实他是想跟她好好说声谢谢的，关于酒吧能睡个好觉的那些夜晚，关于连续两次被她救出来……关于她给自己办的假的证件，还有向薛红要来的赔偿金。
他是想道谢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遇上她就变得像只斗鸡，连好好说话都不会了。
面朝落地窗的云锦敏锐地捕捉到来自身后的视线，突然转过身来，花郁立刻垂下眼眸，拿着小本子认真做记录。
云锦没抓到他，又转回身去，拿着手机回典当行老板的消息。
卖掉那颗钻石后，她本来不打算再跟典当行有什么联系，无奈自己有些事必须找人做，而典当行老板在平城树大根深，可以帮她介绍一些靠谱的人。
云锦垂着眼点击发送，消息在聊天页转了好几圈，总算是发送成功。
用惯了十几年后的手机，2013的手机简直跟像素模糊的砖头没什么区别，连消息都回复得要慢一拍。
她聊得心烦，没说几句就将手机放到了一边，专心吃薯片。
正在清点货品的花郁注意到她脚边有细碎的纸屑，立刻拿了扫帚过去。
“麻烦让让。”他又说出这句话。
云锦站起身，往旁边挪了两步。
花郁正要扫地，她的手机再次跳出新消息，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就看到了‘赌场’两个字。
握着扫帚的手倏然暴起青筋，没等他仔细再看，云锦已经将手机拿走，回了两条消息后便锁屏了。
“……什么赌场？”花郁定定看着她，声音透出一丝不正常的沙哑。
云锦顿了一下：“看到了？”
“你赌博？”花郁还在问，胸口起伏也渐渐剧烈。
当然没有。
云锦应该逗逗他，说几句玩笑话让他放松一点的，可对上他那双如同被梦魇惊扰的双眸，还是略微正色。
“我不赌，”云锦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和自己对视，“以前不赌，现在不赌，以后也不会赌。”
“那为什么……”
“我在找人，那些人跟赌场有关。”云锦解释。
花郁沉默地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赌徒一般都很会骗人。
她也很会骗人。
云锦见他还是不信，索性点开手机给他看。
恰好典当行老板又发了几条新消息来，说会找人帮她留意，一旦发现那些人就立刻通知她。
“现在信了？”云锦问。
花郁绷紧的后背渐渐放松，脸色依然冷郁：“虽然不知道你要找什么人，但跟赌场有关的能是什么好人，我劝你最好还是离他们远点。”
云锦笑笑，刚要答应，门口突然传来‘欢迎光临’的电子音。
两人同时回头，刘壮壮都走到门口了，看到几乎贴在一起的二人倒抽一口冷气，抬起的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直接转出去了。
花郁：“……”
三秒后，他伸个脑袋进来：“没打扰你们吧？”
“你来晚了。”花郁面无表情地把马甲脱给他。
“对不住对不住，我路上耽误了点时间，”刘壮壮穿上马甲，这边跟花郁道完歉，那边跟云锦挥手，“嗨，云姐。”
云锦也跟他挥了挥手。
“好几天没见你了，我可太想你了云姐。”刘壮壮说着就要凑上来。
花郁把他拉走：“赶紧清点货品。”
“刚来就让我干活啊。”刘壮壮抱怨着接过小本，一看最后一页全是乱糟糟的线条，“……花郁你这写的什么啊，我都看不懂。”
“看不懂就不看。”花郁还嘴。
刘壮壮嘿了一声，打他一下扭头就跑，花郁下意识要追，一对上云锦的视线强行停下，装成熟。
“云姐，都这个时间了，你别走了呗，等会儿我们一起吃晚饭。”刘壮壮在货架后面探出脑袋。
云锦刚要说话，花郁先一步打断：“你不上班了？”
便利店24小时营业，只有他们两个员工，排班什么的都是商量着来，他从早上一直待到现在，刘壮壮来了才能下班，俩人要是都走了，店里就没人了。
“等会儿老板要来店里，我们出去俩小时没事的。”刘壮壮解释。
花郁眉头紧促：“你要让老板看店？”
“只是看俩小时而已，”刘壮壮说完，晃了晃手机上的聊天页面，“喏，老板已经同意了。”
花郁不太认可他这种行为，在他看来，便利店的工作稳定，清闲，工资还高，他们应该努力工作，才能长久地留下来。
刘壮壮知道他在想什么，大咧咧地安慰：“安啦安啦，下不为例就是，还是说你想留下看店，让我和云姐单独去吃饭？”
花郁扫了云锦一眼，云锦淡定地看回去。
他不悦地别开脸：“我的白班已经结束了，凭什么要我留下看店。”
刘壮壮撇撇嘴，冲云锦无声说了句：难搞哦。
云锦笑了一声，花郁循声看过来时，她又变回了淡淡的模样。
便利店老板很快就过来了，看到云锦后笑着打了声招呼：“来了啊。”
“嗯。”云锦点头。
刘壮壮一脸新奇：“云姐，你跟我们老板认识啊？”
花郁也若有所思地看过来。
老板呃了一声，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云锦却很平静：“上次带花郁来检查身体的时候，我在这里买过东西，后来不是把钱也给你们放在这儿了吗？”
“对对对，突然放了那么多钱在这里，想不记得也难啊！”老板接话。
云锦笑笑：“我想带两个弟弟去吃点东西，麻烦您在店里多待一会儿了。”
“去吧去吧，不用急着回来。”老板摆摆手。
云锦又客套两句，便先一步出门了。
花郁和刘壮壮很快跟了出来，花郁去推电动车了，刘壮壮一脸期待地看着云锦。
云锦：“？”
刘壮壮：“？”
沉默的时间太长，刘壮壮忍不住问：“云姐，你没开车啊？”
“我没车。”云锦回答。
刘壮壮：“没车？！”
“我之前跟你们哪次见面不是打车？你这么惊讶干什么？”云锦不解。
“我以为你打车是因为要喝酒……你这么有钱，竟然没有车。”刘壮壮还在惊讶。
云锦失笑：“你很喜欢车吗？”
“喜欢啊，谁会不喜欢呢，”刘壮壮本来想蹭车，见她没车，也老老实实去找自己的电动车了，“等我有钱了，我就买一堆大宝马大路虎，开一辆扔一辆。”
云锦想到他家地库里满满当当的大家伙，点头：“你很快就能梦想成真了。”
“真的啊？”刘壮壮随口接。
云锦：“嗯，真的。”
还会因为买太多大家伙，被嫂子打得满头包。
“嘿嘿谢云姐吉言。”
刘壮壮聊起天就容易没完没了，话题也跳脱，上一秒还在聊以后要买什么车，下一秒又说起了自己的工作。
“云姐，我老板是不是很和善？”
“嗯，很和善。”云锦表示认同。
刘壮壮感慨：“我跟花郁也不知道走了哪门子的狗屎运，丢了酒吧的工作，又找到了便利店的工作，简直太幸运了。”
云锦笑了笑，余光瞥见花郁推了电动车出来，便主动坐到了后座上。
花郁：“我让你坐了？”
“云姐坐一下怎么了，你也太小气了，”刘壮壮立刻打抱不平，“云姐你坐我的车，我车比他的舒服。”
说完，推出来一辆更破的电动车。
云锦：“……还是坐花郁的吧，我怕给你坐散架了。”
花郁被她的话逗笑一秒，又迅速绷起脸。
都不嫌累的。
云锦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入秋以后，白天渐短，刚才还透亮的天空，这会儿已经暗了下来。
因为刘壮壮等会儿还要上班，三人没走太远，直接去了便利店附近的一家大排档。
天冷之后大排档的生意没有那么火热了，很容易就找到了不冷不热的座位。
云锦在研究菜单的时候，刘壮壮给了花郁一个眼神，便悄悄离开了。
云锦点完菜才发现刘壮壮不见了，扭头问花郁：“他去哪了？”
花郁：“……洗手间。”
年轻人不太会撒谎啊。
云锦扬了扬眉没有拆穿，扭头把菜单交给服务员：“就这些了。”
“我还没点。”花郁蹙眉。
云锦：“我帮你们点过了。”
“你又不知道我喜欢什么。”花郁觉得她这个行为有点霸道。
云锦慢悠悠地托起下巴，盯着他直到他别开视线，这件事算是揭过去了。
大排档的菜撵得很快，二十分钟不到就全部上齐了，花郁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正愣神时，身后传来刘壮壮的惊呼。
“天啊天啊天啊，谁点的菜？”他拎个黑色塑料袋冲过来，“怎么全都是我喜欢吃的！”
花郁嗤了一声：“你什么不喜欢？”
“我虽然什么都能吃，但也是有喜欢和不喜欢的，这几样就是我最喜欢的。”刘壮壮把袋子往脚边一放，指着其中几样烧烤反驳。
花郁抬眸看向云锦，看到她扬起的唇角后，突然觉得有点没胃口。
但没胃口也是要吃饭的。
花郁低着头吃东西，全程不发一言，刘壮壮踢了他几次，发现他实在不上道，索性不管他了。
“现在的工作还算适应吧？”云锦问。
刘壮壮：“适应，太适应了，我跟花郁两个人管一个便利店，平时除了打扫打扫卫生结结账，就是做一下货品记录，特别清闲。”
云锦：“还做别的兼职吗？”
“我没做兼……”刘壮壮答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一时笑得见牙不见眼，“花郁那些兼职也全辞了，现在每天作息规律，健康成长，身体养得特别好。”
花郁蹙眉：“说我干什么。”
刘壮壮不理他：“对了云姐，薛红的那笔赔偿金……”
他把脚边的塑料袋递给云锦。
云锦打开，里面是两万块钱现金。
“她给了四万块钱，你让我们平分，但我跟花郁商量了一下，觉得这钱我们不能全拿，”刘壮壮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不差这点，但这是我们的心意，云姐你能不能别推辞啊。”
云锦耐心听刘壮壮说完话，又看向花郁。
花郁没有抬头，吃东西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半晌，他装不下去了：“看我干嘛？”
云锦：“我以为这个时候你也该说点什么，不能让壮壮一个人唱独角戏。”
一听她这么说，刘壮壮立刻昂首挺胸。
花郁看他嘚瑟的样子莫名不顺眼，沉默半晌后含混地说了句什么。
云锦倾身过去：“什么？”
“……谢谢。”花郁不看她。
云锦啧了一声：“谢谢谁？”
花郁无语地看向她。
“不叫姐姐吗？”云锦又问。
刘壮壮莫名牙酸，赶紧吃点咸的综合一下。
花郁和云锦对视许久，脖颈渐渐变红。
云锦笑着坐回去，将装着钱的袋子拿走：“行，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云姐大气！”刘壮壮赶紧捧哏。
一顿饭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临分开的时候，刘壮壮又想起什么。
“对了云姐，我们过几天要搬家了，你来给我们暖房……”
花郁立刻制止：“刘胖胖！”
“这么大声干嘛，”刘壮壮无语，“云姐又不是外人，咱俩好不容易搬家了，让她来凑个热闹不行吗？”
花郁刚要说话，云锦就先开口了：“搬去哪了？”
“老虎街那个晨光小区，在十栋五楼，我们俩合租的。”刘壮壮笑道。
听到熟悉的地址，云锦眼眸微动。
在胖哥跟她讲过的版本里，他们是在华程不用再隐姓埋名后，才一起合租，大概是11月底。
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出现，合租的时间会提前这么多。
“好啊，什么时间，我到时候过来。”云锦说。
刘壮壮欢呼一声：“10月6号，我们一个白天就能收拾好，你晚上来吃饭就行。”
“国庆假期，可以的。”云锦点头答应。
两人一拍即合，花郁被剥夺发言权。
商量好之后，刘壮壮就去上班了，云锦坐在花郁的后座上，拍拍他的腰示意出发。
花郁坐着不动：“你自己打车，我不送你。”
“为什么？”云锦难得有看不懂他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他生气了。
花郁不说话，只是僵坐着不动。
年轻人真的很情绪化。
云锦思量几秒，伸手抱住他的腰，花郁倏然僵了僵，难以置信地拧过身看她。
“见过三十岁的女人当街耍流氓吗？”云锦心平气和地问。
花郁：“……”
见他不说话，云锦又问：“想上明天的新闻头条吗？”
花郁：“……”
云锦：“那我要开始了。”
花郁把电动车油门拧到底，载着她冲上公路。
到小区楼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小区门口的路灯坏了，有一段路黑漆漆的，云锦下了车看向花郁，发现他眉宇间还是透着一股冷淡。
她静了一瞬，挥手道别，转身走进黑暗中。
下一秒，身后亮起一簇小小的光。
云锦停下脚步，循着光回头。
花郁拿着手机给她照明，淡淡开口：“电动车的灯坏了，只有这个。”
云锦和他对视片刻，又走回来：“我确实小小地调查了刘壮壮一下，所以对他的喜好和性格还算了解。”
花郁顿了顿，不懂她突然冒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毕竟有句古话说的好，”云锦从容地将手搭在电动车车把上，“要想得到一个男人的身和心，就得先攻略他的兄弟。”
花郁看了她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哪门子古话？”
云锦眼底泛起笑意：“我以为这个时候，相比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你会更想吻我。”
花郁眼底闪过一丝怔愣，喉结也不自然地滚动一下。
云锦见好就收，正准备离开时，他突然俯下身来，那张漂亮的脸蛋在她的瞳孔里无限放大。
她停驻。

第28章
唇与唇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厘米时，花郁如愿在云锦的眼睛里看到了名叫‘惊讶’的情绪。
他唇角一翘，直起身来，胸口憋闷了许久的恶气盈盈荡荡地吐了出来。
“你也不怎么样嘛。”
说这话时，矜傲得像只小公鸡。
云锦刚才还在惊讶他怎么突然转性，这会儿是真的有点想亲了。
不过考虑到现在的花郁还没修炼出百毒不侵的脸皮，她打消了念头，但也没接他的话。
这副模样落在花郁眼中，就成了纸老虎装镇定。
他的心情更好了，举着手机陪她走完最黑的一段，还把她送到了家门口。
“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云锦说。
只是寻常的一声叮嘱，花郁却听得心头一缓，不该在此刻出现的温情，愣是强硬地挤进他的心口。
他不擅长应对，习惯性地板着脸，但还是哦了一声。
“一定要发，”云锦语气平静，却多了一分郑重，“不要让我担心。”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他还能骑着电动车冲进河里去？
花郁觉得她大惊小怪，对上她的视线后又哦了一声。
两人分开，云锦进门，花郁也走了。
二十分钟后，他给云锦发了一条已到家的消息，云锦看到后回了一个‘1’，转动表针消失在这个时空。
凌晨三点半，花郁突然坐起来，看着聊天页面上的‘1’暗自恼火，第一万次后悔主动给她发消息这件事。
说什么不发消息她会担心，装得这么情深义重结果就回复个‘1’……1什么1！他就不该信她的鬼话。
这一夜云锦倒是睡得很好，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华程已经做好了早餐，趴在床边提醒她今天下雨，出门要穿外套。
他还穿着睡衣，散开的领口里，有自己昨晚没轻没重留下的印记。
在发现自己有弄疼伴侣的癖好后，云锦有过一段时间的自我厌弃，觉得自己明明已经逃出大山，却仍然逃不出云威给的暴虐基因。
华程发现她的情绪不对后，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道具，自己先学了一遍，又手把手教她怎么用在自己身上。
当短促的电流刺得他疼出一身冷汗，他缓着呼吸，拉过她的手，郑重在她手腕内侧亲了一下，告诉她不一样。
她给他的，和云威带给她母亲的，是不一样的东西。
“愣着干嘛？”
华程伸手，在距离她的脸只有五厘米的位置打了个响指。
云锦回神，看着他还没来得及打理的头发，和清爽发梢下含笑的眉眼。
对上视线的瞬间，华程恍然，低头跟她交换一个早安吻。
一吻结束，呼吸有点乱了，华程这个没有实职的董事局主席可以浪，云大总裁却是要赶时间上班的。
华程又啄了她两口，依依不舍地结束：“起床吃饭吧，吃完送你去上班。”
云锦没说话，手指探进他松散的领子，轻轻按在仿佛渗血的吻痕上。
有点刺痛，华程轻哼一声，抱她的双臂用了力道。
“再玩，我真不放你走了啊。”他语露威胁。
云锦撑起身体又亲他一下，某人透着凶性的眼睛瞬间又软成了一滩水。
毫无原则可言。
洗漱，换衣服，吃饭，出门。
云锦准时到了公司，开始一天的行程。
国庆假期贴面而来，华程无视了冯澈上门做客的要求，在征求完云锦的意见后，开始研究旅游攻略。
老板是没有真正的假期可言的，尤其是云锦这个级别的老板。
考虑到她有随时回公司做事的需求，这次的目的地定在平城附近的旅游城市，时间是五天，旅游方式为自驾游。
他还特意找小周重新排了云锦的行程，提前一天出发，想着这样可以避开旅游大军，以免堵车。
结果出发那天才发现，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三公里的路程堵了两个小时后，他坐在副驾驶，偷偷看云锦的脸色。
反复几次后，云锦发现了他的目光，淡定地喝完最后一口营养快线，把空瓶子递给他。
华程：“？”
云锦：“尿吧。”
华程：“……”
看他拿着瓶子迟迟不动，云锦说车窗是特殊处理过的，再好的相机都拍不到，结果他还是不动。
哦，看来不是这个。
云锦扭头看向他。
“老婆，”华程扔掉瓶子，“你没生气吧？”
“为什么要生气？”云锦反问。
华程指了指前面的堵车大军。
云锦扫了他一眼：“你提前出发的策略是没问题的，还很聪明。”
被表扬了？
华程支棱起耳朵。
云锦：“问题是聪明人太多了，现在堵的全是聪明人。”
华程：“……”
交警叔叔四下奔走，堵塞的大军终于缓慢移动。
在下一个路口，云锦果断掉头。
这个时间，出城的人多，回来的人少，前路总算畅通无阻。
但问题是，他们要去的是反方向。
面对华程疑惑的眼神，云锦：“你选出去跟别人挤来挤去，还是选跟我在家里睡完这个假期？”
“我选睡觉。”华程立刻做了决定。
然后两人就回家了。
云锦说要睡觉，就真的是睡觉，第一天睡得昏天黑地，誓要把这段时间缺的觉全都补回来。
第二天睡饱了，就点了外卖，零食饮料玩具，连菜都是网上买的，俩人除了倒垃圾门都不出，每天挤在床上刷微博，看各种景区的人山人海。
第三天开始又把睡觉变成动词，反复做过很多次的事也不觉得无聊，身体上的契合把漂亮的房子变成了，可以抵御一切危险和疾病的乌托邦。
假期没开始前，华程就已经把他们要去旅游的事宣扬得全世界都知道了，这几天大家默契地没有打扰他们，公司那边也没出幺蛾子，云锦开了两次线上会议后，就完全放手了。
就这样一直赖在家里，日夜颠倒，时间模糊。
上午九点半，刘壮又一次发了信息来，而云锦还在睡。
前一天玩得太晚，日上三竿云锦还没醒，华程虽然不舍得叫她，但刘壮那边已经发了八百条消息了，再不过去只怕他要杀过来了。
这几天有点没度，家里乱糟糟的不太能见人。
华程思量再三，还是硬着心肠晃了晃云锦的肩膀。
“……嗯？”云锦梦里惊醒，声音透着一点黏糊。
华程爱死了她这点黏糊，语气也软了下来：“该去胖哥家吃午饭了。”
“吃什么午饭，不是说假期不出门吗？”云锦抬手遮住眼睛，不想起来。
她有点上不了台面的爱好，恰好华程是越虐越勇的类型，昨晚闹完到现在，她的腿心依然麻得厉害，浑身骨头更像是被拆掉重组一般，哪哪都是松散的。
相比她的颓唐，华程却是精神饱满，完全不像一个绝症患者。
“你忘啦，今天中秋啊。”他笑着提醒。
云锦艰难地睁开眼：“中秋？”
“是啊，得去胖哥家吃饭。”
云锦盯着他看了几秒，翻个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早知道昨天就节制点了。”
华程被她难得幼稚的动作逗笑，强行把她从被子里挖出来：“走吧，吃完饭再回来补觉。”
俩人匆匆赶到刘壮家时，已经是十一点了。
刘北北也在假期中，看到云锦照例给一个大大的拥抱，看到华程照例翻个白眼。
华程也不恼，掏出一个丑兮兮的发卡就往她脑袋上戴，吓得她大呼小叫着跑开。
云锦和华程没有亲人，所以正月十五，除夕中秋，各种象征团圆的节日，都会跑到胖哥和嫂子家里吃饭。
今年也不例外。
午饭是请人上门做的，华程溜进厨房看了一眼，一水的宝宝辅食。
他找到陈月琴抗议：“我是脑癌不是胃癌，怎么每次都做这么清淡，嫂子我要吃你做的水煮鱼水煮肉片水煮……”
“我把你水煮了信不信，”刘壮出来给老婆撑腰，训完话拎着他就往车库走，“我之前订的那辆车到了，让你开开眼。”
“我不看，嫂子……”
华程的抗议被关门声阻隔，陈月琴站在厨房门口笑弯了腰，一回头发现云锦在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陈月琴笑着问。
云锦也笑：“嫂子，你笑起来可真好看，以后要多笑。”
“去去去，什么时候学会打趣我了？”陈月琴嗔怪地看她一眼，精心保养的皮肤透着莹润的光泽，“他真的能吃辣？”
“偶尔吃一次没事。”云锦回答。
陈月琴点了点头，拿了条围裙系上：“行，我给少爷做点爱吃的。”
“我来帮忙。”
云锦立刻上前，却被陈月琴往外推了推：“你去找北北玩。”
自从很久之前知道她小时候在舅舅家，要一边上课一边做全部的家务后，陈月琴就不准云锦再做任何家事了。
至少在她看到的时候不准做任何事，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云锦知道她的坚持，沉默着过来抱抱她。
小猫主动来找人了，陈月琴眼睛有点酸，却还是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一定会没事的。”
云锦没有解释自己不是因为华程，但松开她后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相比这边温情的姐姐妹妹，那边的哥哥弟弟就有点凶残了。
华程虽然也经常买车，但基本都是给云锦买的，自己常年开一辆SUV，只有很偶尔的时候才换车出行。
他对车没什么兴趣，偏偏刘壮每次搞到什么好车，都要让他开开眼。
从家里到车库这一路，他全程抗议，衬衣上的扣子都被扯开两颗，好不容易恢复自由，看到车库多出的丑东西后有些无语。
“怎么样，漂亮吧？”胖哥献宝。
华程嘴唇动了动，思索该用怎样的聊天技巧，才能在不挨打的前提下把真实感受说出来。
还没等他想清楚，刘壮突然眉头紧皱：“你们两口子能不能稍微注意点？”
他们两口子咋了？
华程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到了自己胸口上的牙印和吻痕。
新痕叠旧痕，皮肤脆弱单薄勉强承受，乍一看颇为凶残。
“你不扯我衣服也不会露出来。”华程淡定把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刘壮白了他一眼：“你老老实实跟我过来，我也不会扯你衣服。”
两人对视一眼，车库里突然沉默。
许久之后。
刘壮：“云锦……”
华程：“没有。”
刘壮无语：“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没有，”华程心情很好，唇角始终上扬，“她回到平城之后就没再去找那人，估计也觉得他买的烂水果膈应，所以直接断了。”
“那挺好，省得咱们操心了。”刘壮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开朗了。
华程也跟着开朗。
两个加起来快七十岁的男人开朗一会儿后，胖的突然问：“我这车怎么样？”
瘦的：“丑。”
泰山压顶！
在车库待了一会儿，陈月琴发消息让他们回去吃饭，哥俩勾肩搭背往回走。
“下午什么安排？”刘壮问。
华程：“回家。”
“就非得二人世界是吧，别走了，跟我们过吧，晚上吃完饭我带你们去划船。”刘壮劝道。
华程：“不要。”
刘壮无语，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每个象征团圆的节日，华程和云锦都会来家里吃午饭，但也仅限于午饭，晚上他们是一定会单独过的。
每个节日都过成情人节，有意思么。
刘壮摇了摇头，又一次表示不理解。
华程笑笑没有解释，吃过午饭后，就拉着云锦告辞了。
两人先回家睡了个午觉，醒来之后华程刚要说出去走走，小周就给云锦打电话了，说是海外市场出了一些问题，需要她去公司一趟。
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完全放松的假期，却被突如其来的工作毁了，云锦很想撂挑子不干。
华程看出她情绪不佳，摸摸她的头：“要我陪你吗？”
云锦抿了抿唇，拒绝了。
华程把她送到车上，目送她离开后，自己把家里收拾一下，开车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他虽然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自己做饭，但这么多年厨艺都没什么精进，所以一遇到比较重要的节日，就习惯带云锦出去吃。
但今天大概率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中秋节了，他想亲自下厨，在家过节。
要做的东西很多，附近的菜市场品类也不够全，华程多跑了几家，全都选好后问云锦还有多久下班。
正在开会的云锦没回，他也没在意，直接回家备菜去了。
云锦是收到消息的二十分钟后才结束会议，顺着人潮往外走时打开了微信，刚要回复华程，小周就追了上来。
“云总，中秋快乐。”他笑着说。
云锦暂时收起手机：“刚才就想问你，怎么放假没回家？”
小周不是平城本地的，一年到头也就国庆和过年有空回去，她刚才接到他的电话时，还以为是公司的人汇报给他，他又转达给她的，没想到他本人就在公司。
“我爸妈出去旅游了，我回去也没人做饭，索性就留下值班了。”小周笑着说。
云锦一眼看出他在说谎。
小周被老板的目光打败，挠挠头道：“好吧，其实是怕回家之后，公司有什么事不能及时处理，所以就没回去。”
年初云锦接任CEO后，他这个助理的薪水和工作量也水涨船高，整个人都处在拔苗揠长的状态，这段时间更是到了只有待在公司才会安心的地步。
他在二十几岁的年纪走到这个位置，云锦大概知道他在焦虑什么，也知道她这个当老板的不管怎么安慰，都只会给他增加压力。
沉吟片刻后，云锦：“好好做，春节给你双倍假期，我再给你一个大红包。”
她一向出手大方，说了是大红包，怎么也有个六位数。
小周眼睛都亮了：“谢谢云总！”
云锦笑笑，抬脚往外走。
小周立刻跟上：“对了云总，八号远洋船业的老总嫁女，您打算出席吗？”
“今天几号？”云锦随口问。
小周：“六号。”
云锦突然停步。
小周也跟着停下：“您如果不打算去的话，我就直接把贺礼跟红包送过去……”
云锦没等他说完，就掏出手机点开了日历。
很好，真的是六号。
这几天家里的窗帘一直没有拉开，稳定的灯光模糊了时间概念，她不仅忘了今天是中秋节，还忘了今天是10月6号。
10月6号。
花郁搬家的日子，她答应要去暖房。
2013年的阳历10月6号，只是国庆假期里寻常的一天。
而2025年的阳历10月6号，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
腕表的时空穿梭功能，是按照阳历来的。
云锦捏捏眉心，再看小周还在等自己的决定，便先解决眼前事：“不去。”
“好的。”
小周看出她有事，体贴地没有再跟。
云锦独自一人走到车库，坐进驾驶座后陷入沉思。
没有考虑到两个时空的农历日期差异，以及答应暖房的事又忘个干净，确实是她的疏忽，但相比责怪自己，她更多的还是思考该怎么处理。
二选一？
不难选。
问题是她为了省事，还跟2013年的典当行老板约在今天见面，她求人做事，就得有个求人的态度，擅自放鸽子算怎么回事。
云锦思索片刻，给华程打了电话。
华程正在洗菜，但手机仍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特殊的电话铃声响起后立刻擦手接通：“老婆，结束了吗？”
“结束了，”云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但我可能要晚点回去。”
“多晚？”华程问。
云锦看一眼时间，16:34。
“八点。”她说。
华程看着满厨房没来得及收拾的食材，点头：“可以的，我等你吃晚饭。”
认识之后的每个重大节日，他们都会一起吃晚饭。
最后一个中秋节，更是要在一起。
“好。”云锦答应。
挂断电话，云锦没有回自己专门用来时空穿越的房子，而是随便找了家酒店，按照平时的习惯锁好门进浴室。
三分钟后，她出现在2013的家里，换上在2013年买的衣服，直接打车去典当行了。
她要找的那群人，典当行老板暂时还没寻摸到，但向她保证人只要在平城，不出一个月肯定可以给她找出来。
云锦道了声谢，送了一颗质地漂亮的蓝宝作为酬金。
典当行老板是个爽快人，沟通起来相当高效，云锦从典当行出来时，才五点多，距离和华程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云锦想了一下，还是去了熟悉的老街区。
出租车目标明确地前行，车窗两边的高楼大厦逐渐变成破败的中低层，周围的环境也渐渐变得狭窄拥挤。
等到了熟悉的小区门口时，云锦眼底多了几分动容。
她十九岁那年无处可去，是当时21岁的华程把她带到这个地方来，给了她一间小小的卧室。
他们在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小区拆迁才搬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人是但物已非，没想到还有再来的时候。
云锦轻呼一口气，在小区门口买了点水果饮料往里走，很快沿着记忆出现在熟悉的房门前。
她抬手拍了拍门，门很快打开了，一个中年妇女探出头来：“你找谁？”
在熟悉的房子里看到陌生人，云锦难得怔愣一瞬，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门也开了。
“云姐？”刘壮壮惊喜地挥挥手，“你来了啊。”
云锦看着他头顶的门牌号，有点没反应过来：“你怎么在504？”
“我们租的就是504啊，503是别人家，”刘壮壮跟中年妇女道了声歉，接过云锦手里的东西，催着她进屋了，“怪我怪我，之前光跟你说在几号楼几楼了，没说具体的门牌号。”
云锦还站在原地不动：“为什么没租503？”
“因为503有人租啊，”刘壮壮乐呵呵，“咋了云姐，不能租504吗？”
那倒不是，只是他们以前租的是503，所以她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现在想想也正常，他们租房的时间提前了，原来那套的租客还没退房，自然只能租别的了。
503，504，差别不大，只是蝴蝶振翅后产生的一点小变化。
云锦晃神的功夫，刘壮壮端着杯水来了：“云姐喝水。”
“谢谢。”云锦接过，喝了一口放在桌子上，“花郁呢？”
“他在房间里呢，我带你去找他吧，顺便参观一下我们家。”要跟好朋友合租了，刘壮壮一整天都处在莫名的兴奋里。
云锦看一眼龟壳壳一样的客厅，不知道有什么好参观的。
但她想找花郁，于是点头答应。
刘壮壮立刻带着她走向厨房。
客厅小，厨房更小，里面摆满了各种科技丸子和劣质肉卷，看来今天准备吃火锅。
看完了厨房，又看洗手间，顺便看一眼侧卧。
504的格局跟云锦熟悉的503一模一样，等这些全都看完了，刘壮壮总算为她推开了主卧的房门。
“噔噔！”
一条腿刚伸进裤子里的花郁惊愕抬头，漂亮的腹肌修长的腿，还有鼓鼓囊囊的灰色平角布料全都暴露在闲杂人等的视线里。
云锦微笑：“身材真好。”
刘壮壮：“确实。”
“……你们两个滚出去！”
为免花小郁同学原地爆炸，云锦和刘壮壮没有过多调侃，就把门关上了。
但他出来时，还是冷着脸，一副全世界都欠他钱的态度。
“你来干什么？”他问。
“不欢迎啊，我这就走。”云锦说完，干脆利落地转身。
花郁被她果断的身影搞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时，刘壮壮已经把人拉了回来：“走什么走，云姐不准走，你走了就不热闹了！”
云锦是真想走，这次来也只是履行承诺，但不打算留下吃饭。
见刘壮壮误会，她解释：“我等会儿还有事。”
“都放假了，能有什么事啊，火锅食材都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开吃！”刘壮壮哄完姐，又看向弟，“你把电磁炉搬出来，插上电。”
花郁不知道在想什么，闷闷的照做。
俩人行动迅速，一分钟之内搞定所有餐前程序，只等云锦入座了。
刘壮壮目光殷切，花郁看了她一眼，又别开视线。
云锦不好拒绝，看看时间还早，索性坐下了。
“我不能吃太多东西。”她提前打预防针，免得他们劝饭。
刘壮壮表示理解，双手捧起自己的胖脸：“那酒能喝不？我调酒一级棒，云姐你要试试我的手艺吗？”
肚子要留给和华程一起的晚餐，喝两杯酒还是可以的。
云锦同意：“好啊。”
刘壮壮欢呼一声冲进了厨房，餐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电磁炉凶猛，单薄的鸳鸯锅里水已经烧开，五块钱一包的火锅料翻滚跳跃，沁出一股豆瓣酱的味道。
花郁垂着眼往锅里下东西，云锦安静坐在旁边，直到他不小心手上溅了热汤，烫得微微颤了一下，她才突然拉过他的手，仔细地擦了擦。
被烫过的地方微微发红，残留的温度似乎还在往肉里蔓延，被她用指腹摩挲两下，刺痛感逐渐传来。
“没什么事。”她说。
花郁喉结滚动一下，没说话。
似乎被她刚才果断离开的架势吓到了。
她以前就喜欢这么吓华程，在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心意后，不仅没有一点先爱上者卑微的自觉，反而把他捏扁搓圆，让他失去自我，连呼吸都要思考她的感受。
这样一想，她骨子里那点恶劣，真是全都冲他一个人去了。
云锦抓着他的手有些走神，花郁心里别扭，余光瞥见刘壮壮回来了，立刻挣脱了她的束缚。
等刘壮壮入座时，花郁的面色已经平和。
“这是我自己研究出的配方，云姐你快尝尝。“刘壮壮拿个大玻璃壶，热情地给她倒了一杯。
云锦尝了一口，甜润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唇齿间还有一股糯米的香味。
确实很好喝。
云锦又喝一口，奇怪胖哥为什么从来没给自己调过。
“怎么样？”刘壮壮期待地问。
云锦：“好喝。”
只有两个字，却是至高无上的夸奖，刘壮壮立刻骄傲地看向花郁，花郁扫了他一眼，示意他给自己也倒一杯。
刘壮壮嘿嘿一笑，把三个杯子都满上，像个老大哥一样先举杯：“搬家大吉，祝我们越来越好！”
云锦第二个举杯，两个人同时看向花郁。
花郁静默几秒，唇角突然浮起一点弧度，配合地举起杯子。
虽然华易留的那笔赌债，始终像鬼一样缠着他，但不管怎么说，从地下室搬到楼上都是一件好事，今天开始他总算不用时时担心衣服发霉、身上起红疹了。
愉快的情绪会传染，云锦多喝了几杯，喝到后来准备站起来去个洗手间的时候，身体突然晃了晃。
“小心……”刘壮壮连忙伸手去扶，有人却比他更快，直接将人搀进了怀里。
“你喝了多少？”花郁不悦地问。
云锦迟钝地看了眼杯子，半天才回答：“……三杯。”
“才三杯，不应该啊，”刘壮壮面露不解，“我调的酒度数很低的，云姐你威士忌连喝三杯都面不改色，怎么会栽在我的酒上？”
云锦也觉得不应该，静了片刻后问：“你是不是……加黄酒了？”
刘壮壮惊讶：“这都能尝得出来？这可是我的独门秘方，我这杯酒的名字就叫中西合璧，是不是很潮？”
云锦：“……”
知道为什么胖哥没给她调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保持清醒，整个人却没骨头一样往花郁怀里倒。
“我……对黄酒有点过敏，”她昏昏沉沉地解释，“对身体伤害不大，就是醉酒反应厉害。”
刘壮壮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别说了，”花郁直接打断，“要去医院吗？”
云锦懒散地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不用，但是……”
花郁被她搂得身体一僵，不仅没有推开她，还低下头问：“但是什么？”
云锦：“我想上厕所。”
花郁：“……”
最终还是花郁带她去了洗手间，把人安顿在马桶上后，他忍不住问了句：“你自己能行吗？”
云锦靠在水箱上，愉悦地勾起唇角：“不行的话，你帮我吗？”
……疯子。
花郁扭头出去了，从外面帮她把门关上。
一直等在外面的刘壮壮：“花郁你的脸好红，也过敏了吗？”
花郁让他少说话，多吃饭，自己则别扭地贴在门上，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他可不是变态，他只是怕她掉马桶里淹死。
他们租的这套房子隔音并不好，洗手间的门板也薄，可此刻不知怎么了，一阵冲水声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花郁的心越来越沉，终于忍不住拧动门把手。
开门之前，他扭头看向刘壮壮，正在往这边张望的刘壮壮立刻坐直。
“你，回屋去。”花郁下令。
刘壮壮不解：“为什么？”
“快回去。”花郁皱眉。
刘壮壮嘟囔一句我还没吃饱呢，但还是乖乖听话回屋了。
等他的房门关上，花郁这才对着洗手间问：“云锦你没事吧？还醒着吗？”
洗手间里没人说话。
“你不吭声的话，我可就进去了。”花郁抬高声音。
还是没人回应。
花郁再顾不上许多，直接推开了门——
洗手间里，云锦躺在地上睡得正熟。
衣服倒是穿好了，就是有点乱。
他无言片刻，认命地将人从地上抱起来，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饭是吃不成了，花郁给她脱了鞋，又把被子扯过来盖在她身上，正要出去给她买醒酒药和过敏药时，小指突然被攥住。
他微微一愣，扭过头来，云锦半睁着眼睛，困倦地看着他。
她似乎有话要说。
花郁静止许久，还是俯下身去：“怎么了？”
云锦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花郁更低一些。
某人突然拽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拉，花郁的姿势本来就容易重心不稳，被她一拉瞬间失去平衡，嘴唇狠狠地撞在了她的牙齿上。
痛意袭来，他呼吸一轻，羞恼地看向罪魁祸首：“你干什么？！”
罪魁祸首因为撞到一起的时候微张着嘴，嘴唇反而完好无损，唇上的一点血迹也是从他这里沾的。
面对他的质问，罪魁祸首闭上眼睛，抱着被子低语：“我回来……陪你吃饭。”
她说，她来陪他吃饭。
是特意为他来的。
花郁喉结轻轻颤了颤，很快又恢复冷漠。
“都醉成这样了，还吃什么饭。”
他冷着脸离开。
十分钟后，收拾完残局的他拉了把椅子回来，在开着门的卧室门口坐下，以免某个醉酒的女人因为没人照料窒息而亡。
刘壮壮只吃了半饱就被赶回房间，心里委屈得很，但也知道造成眼下局面的人是他自己，只能含泪咽下委屈，闭上眼睛强行入睡。
然后在凌晨四点被饿醒。
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估计他们已经睡了，刘壮壮蹑手蹑脚地起床，做贼一样往外走。
凌晨四点，天还是黑的，屋里只有浅淡的月光照明。
他刚走出房间，就被隔壁屋门口的黑影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别吵，是我。”黑暗中传来花郁冷静的声音。
刘壮壮无语：“你坐这干嘛呢？”
“还能干嘛，看着酒鬼。”花郁烦躁道。
“不是……你回屋看着啊，怎么坐在这里？”刘壮壮不解。
花郁：“避嫌。”
刘壮壮瞪大了眼睛：“你有毛病啊，男女朋友避什么嫌？”
“谁跟你说我们是男女朋友？”花郁反问。
刘壮壮：“你们不是吗？”
花郁：“不是。”
“你们都那样……这个……”刘壮壮原地打了一套军体拳，最后问，“还不是男女朋友？！”
花郁陷入沉默。
凌晨四点的老小区静得仿佛坟场，刘壮壮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的回应，一只脚再次蠢蠢欲动地伸向厨房。
“她结婚了。”花郁说。
刘壮壮愣住。
“我不当第三者。”花郁又说。
又一会儿。
花郁：“我也不喜欢她。”
时间变得既短暂又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刘壮壮忍不住问：“花郁，你在哭吗？”
2025，凌晨四点。
刘壮熟练地输入密码进门，一双锐利的眼睛穿过黑暗，精准地落在华程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暴躁开口：“这个时间把我叫过来，你最好是有一个正当且合理的理……”
“云锦昨晚没回来。”华程的声音轻轻的。
刘壮倏然安静。
“这是我们最后一个中秋，但她没有回来。”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冷掉的香味，刘壮是个资深饕餮，轻易就能嗅出其中几道处理起来颇为麻烦的料理。
黑暗让他无法看清餐桌，但想也知道上面肯定摆得满满当当，味道不一定好，但一定新鲜用心。
“胖哥，她没有回来。”
偌大的客厅静悄悄，只有他平静到有些茫然的声音，等他也不说话了，便彻底陷入安静。
许久，刘壮问：“华程，你在哭吗？”

第29章
2013年的凌晨四点。
在刘壮壮问出那句‘你在哭吗’后，一抹月光照亮了花郁的眉眼。
他的眼睛漂亮锐利，黑白分明，且干涸。
“我为什么要哭？”他反问。
刘壮壮听出他语气正常，松了口气：“没哭就好。”
花郁觉得他有病，竟然觉得自己会为了一个已婚的追求者落泪。
哦，她也不算追求者，只是一个对他有点兴趣的……无聊的人。
明明已婚，还总是来撩拨，说什么来陪他吃饭，好像陪他吃饭是多重要的事，好像他是多重要的人。
比自己大那么多，却没有一点大人的样子，像个不分善恶的小孩，没轻没重地将他当流浪狗把玩。
花郁越想越觉得没意思，赌气一样闭上眼睛：“不说了，你快去睡吧。”
“我那个……”想去厨房吃点东西。
“不准。”花郁没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打断。
刘壮壮：“我还没说完！”
“你想去厨房，不准，”花郁扫了他一眼，“隔音不好，会吵醒她。”
刘壮壮无言半晌，憋屈地转身。
即将进屋前，他停下脚步，重新问花郁：“你真的不喜欢云姐吗？”
黑暗中，花郁的身影轻轻动了一下，半天才说：“不喜欢。”
“但我觉得云姐喜欢你，很喜欢。”刘壮壮挠挠头，感觉自己的良心和偏心在打架。
打了半天，最终还是偏心战胜良心。
“我们都认识她这么长时间了，从来没见过她老公，也没见过她老公给她打电话，可见他们的关系其实没那么好，你如果也喜欢她的话，我觉得可以努力争取一下，毕竟……”
刘壮壮深吸一口气，说出那句醒世名言：“在感情里，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小三。”（仅代表他个人观点）
“……你让我跟她老公争？”花郁语气古怪。
刘壮壮现在已经顾不上世俗道德了，只想给好兄弟加油打气：“你可以的，实在不行我也帮忙出谋划策，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根挖不倒！”
花郁：“……你真是疯了。”
2025年，同样的凌晨四点。
刘壮问：“华程，你在哭吗？”
华程静默半晌，说：“没哭，就是心里难受。”
说完，在黑暗中发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月亮已经隐匿于云后，客厅里更暗了，刘壮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也知道他正看向自己。
“胖哥对不起，这个时间把你叫过来，”华程坐在沙发上，默默抱着双膝，“但我快憋疯了，真的很想找人说说话。”
以前他总是一个人，很擅长独自消化情绪，后来遇到刘壮，遇到嫂子，遇到云锦，遇到了形形色色的朋友，有了自己的交际圈，他渐渐学会分享喜怒哀乐，有些能力反而退化。
如果是更年轻时候的他，在刘壮问出那句你是不是在哭时，他肯定会反问我为什么要哭，然后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内心再翻江倒海，面上也巍然不动。
“这个时间，我只能找你了。”华程轻叹一声，惆怅。
他最近真的消瘦太多，一米九的个子蜷坐在沙发上，竟然给人一种单薄孱弱的感觉。
月亮从云层里跳出来，客厅再次恢复明亮，刘壮看着这样的他，有一瞬间以为他要消失不见。
“废话！”刘壮大步朝他走去，看到他泛红的眼圈，一把将他揽过去，“胖哥可是你唯一的哥，你不找胖哥找谁。”
华程小鸟依胖，顺势靠在他身上：“你出来，没惊动嫂子和北北吧？”
“没有，她们睡得好着呢。”刘壮回答，没说陈月琴已经被自己吵醒，一听是华程有事，当即就要跟来，被自己拒绝后便去了客厅坐着，估计到现在还在等消息。
华程闻言，默默松了口气。
兄弟俩又聊了两分钟，刘壮不顾华程的抗议，强行把他扭送回房。
华程不想睡，也觉得自己不可能睡得着，可惜即便灵魂不肯屈服，一天比一天虚弱的身体也终于抵不住疲惫，沉沉地睡了过去。
刘壮一直站在床边守着，直到他彻底睡熟，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把门关上，立刻给云锦打电话。
手机里一直在响忙音，十来声后主动挂断。
连打五个，无人接听。
刘壮站了片刻，又一次轻轻推开房门。
华程睡得安宁，没做噩梦，应该不会再醒。
想到还在等消息的妻子，他叹了声气，回家去了。
华程只睡不到三小时就惊醒了，睁开眼睛时，下意识看向旁边的位置。
没人。
心脏逐渐停跳，血液慢慢凝结，人仿佛死掉一般，可大脑却还在持续性疼痛。
肉身和灵魂都如此脆弱了，病变部位竟然还生龙活虎，难怪人类总是很难战胜癌细胞。
华程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翻出靶向药吃了两颗。
洗漱只用了五分钟，从浴室出来后，华程拐个弯本来想去衣帽间，卧室外却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他脚下一停，意识到什么后急匆匆往外跑。
沿着楼梯一路往下时，还没看到云锦的人，就先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他快速下楼，穿过客厅，出现在餐桌前。
昨晚冷掉的饭菜，此刻正在桌子上冒着盈盈的热气。
华程呼吸慢了一拍，怔怔看向厨房门口。
云锦系着围裙，戴着厚厚的隔热手套，端着一盘蒜香虾球从厨房里走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云锦淡定示意：“过来吃饭。”
华程短促一笑，开朗几秒后，再也控制不住，表情教科书式转换，委屈从眼角眉梢溢出，要将整座房子淹没。
云锦将蒜香虾球端到桌上，刚要转身再叫他一次，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突然撞向后背。
她的身体晃了晃，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紧了。云锦低下头，能看到他手腕上被绳缚过的痕迹。
细细的一圈，与皮肤融为一体，是她缠绕太紧留下的后遗症。
她伸手握住，挤压带来刺痛，刺痛抵达心脏，华程清浅地吸了口气，总算觉得活了过来。
华程抱得更紧一点，声音闷闷的：“你去哪了，你怎么才回来。”
“我去找蓝莉了，”云锦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误喝了黄酒，一直睡到早上七点。”
听到她的解释，华程松开手，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真的？”他问。
云锦嗯了一声。
华程试图从她的眼睛里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但她太平静，像一汪没有波澜的水，完美地伪装成镜子。
许久，他状似不经意地问：“昨天中秋，她没回家啊。”
“回了，所以才心情郁闷，找我喝酒。”云锦解释。
蓝莉此人，前半生一路高歌猛进，现在突然躺平不怕开水烫，令家人很是不满，每逢团聚之日必对她口诛笔伐，从无例外。
华程静静和她对视，暴雨转阴：“好吧。”
云锦注意到他的黑眼圈，反问：“等着急了吧？”
她回到2025时，第一时间看了这个时空的手机，果然看到了一堆未接来电。
凌晨四点时，还有胖哥的。
华程还在观测她的眉眼，语气八风不动：“你不接电话，我很担心。”
“前面只顾着跟蓝莉聊天，后来睡得昏天暗地，才没有接你电话。”云锦说。
华程抿了抿唇：“下次别这样，你知道的，我对你要求不高，回个‘1’就够了，最起码让我……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云锦没有点头说好，只是说了一句尽量，毕竟她一去2013，在2025就等于失联，没办法保证可以随时回他消息。
保证不了的事，自然不能答应。
华程听出她的含糊，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轻声问：“真喝黄酒了？”
云锦踮起脚，对着他轻轻呵了口气：“你闻。”
她醒了之后第一时间回来，一进门就开始热菜，直到现在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更别提洗漱了。
一夜过去，她嘴里的酒味应该不太好闻，华程却不嫌弃，还真的动了动鼻子仔细闻闻。
三十几岁的人了，偶尔还像个小狗一样。
知道不应该，但云锦眼底还是泛起笑意。
华程看到她的表情，板起脸：“你怎么能喝黄酒，头晕吗？”
“不晕，”云锦先回答问题，后纠正，“是误喝。”
如果知道里面有黄酒，她说什么都不会喝的。
华程抿了抿唇，还想装严肃。
云锦却主动搂上他的腰，问：“是不是等了我一夜？”
她不问还好，一问出来，华程就仿佛回到了黑暗粘稠的昨夜。
但他只是笑笑，说：“没有，等到十点就睡着了。”
云锦知道他在撒谎，但没有拆穿，牵着他便要坐下。
华程知道她想做什么，立刻拉住她：“都是剩菜，我们出去吃。”
“我刚才尝过了，没坏。”云锦说。
华程眉头轻蹙，似乎不太赞同，但云锦已经做了决定，他只能在餐桌前坐下。
见他听话，云锦便去楼上洗漱。
华程独自一人安静地坐了片刻，掏出手机随意翻看朋友圈，看到蓝莉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感谢云总昨晚的陪伴@云锦。
文字下面，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两只酒杯。
力证云锦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
华程阴转多云，余光瞥见云锦下楼，便将手机放下了，远远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沉默。
云锦自认谎言拙劣，也没想能完美地骗过他，但纵然无法打消他全部疑心，她也不打算说出实话。
她太了解他，一旦知道腕表的秘密，就会猜到她来回穿梭的目的，因此生出无数不着调的忧虑。
比如会不会有辐射，会不会影响她的身体，会不会产生不好的因果报应在她的身上。
想的越多，担心越多，等忧虑到达一定上限，肯定会打她腕表的主意，说不定哪天就趁她不备，自己戴上就去了2013，用尽手段去说服年轻时的自己不要受伤。
可偏偏，年轻时的他宁折不弯，也并非可以轻易说服的类型。
两人遇上，说不定还要火星撞地球，主打一个都得死。
所以只能瞒着。
但还好，一切都快结束了。
她从他和胖哥口中拼凑出自己缺席的、他人生的前二十年，又亲自经历了他二十一岁之后的全部人生，清楚地知道他这辈子虽然吃了很多苦，却没有受过太多身体上的伤害。
除了二十岁那年。
那一年，他先是在酒吧乱斗中受伤，伤口还未好全，又被人灌酒戏弄、绑架跳江，后来又被追债的人找到，冲动之下拼死一搏，脑袋又一次遭受重创。
太年轻也太贫穷，饭都要吃不上了，又怎么有条件好好养伤，以至于悄悄留下头痛的后遗症，但因为不严重就一直没放在心上，直到31岁那年痛到晕厥，做了一个详细的检查，才发现脑部那一大片阴影。
就目前来说，前两次的伤害已经完全化解，她也成功把花郁弄出那间多事的酒吧，给了他一份安稳的生活。
现在只需要找到那群追债的人，给钱也好威胁也罢，只要能斩断他们和花郁之间的关联，她就可以摘下腕表功成身退，再不必两边奔波。
这个秘密也可以永久沉入墓地。
云锦思绪万千，最后看了华程一眼，没有解释，重新落座。
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板栗滑鸡，说：“很好吃。”
华程眼底泛起笑意，陪她吃迟来的团圆饭。
饭菜放了一夜，味道没有之前好了，但云锦吃了很多。
等她去添第二碗饭时，华程忍不住问：“你昨天晚上没吃饱吗？”
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他一手包办她的衣食住行，她喜欢吃什么，能吃多少，他比她自己还清楚。
她现在这个食量，明显是饿过头了。
面对他的问题，云锦点了点头：“嗯，想着回来和你一起吃晚饭，在外面就什么都没吃。”
这句是真的。
多黑暗粘稠的夜晚都被她一句话击碎，华程多云转晴，主动给她盛饭：“那你多吃一点。”
“好。”云锦答应一声，又开始兢兢业业吃饭。
华程看到她胃口这么好，自己的胃口也跟着好了起来，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吃，竟然将一桌子菜吃得七七八八，最后扶着肚子相顾无言。
半晌，云锦说：“中秋快乐。”
华程笑弯了眼睛：“中秋快乐。”
早上九点半，云锦去上班，华程留在家里洗碗。
碗还没洗完，刘壮就冲进了客厅，大呼小叫地喊华程的名字。
华程托着着两手泡沫跑出来：“怎么不敲门？太没有礼貌了。”
刘壮举着手机，本来急于跟他分享某些讯息，但被他一问就岔开了思路：“我凌晨那会儿过来也没敲门啊，当时你怎么不说我没礼貌？”
华程顿了顿，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重新质问：“为什么凌晨和现在都不敲门，我允许你按密码进来了吗？太没有礼貌了。”
刘壮无言，很想打他一顿。
华程及时转移话题：“你找我干什么？”
被他一问，刘壮果然上钩，举着手机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蓝莉发的朋友圈你看到了吗？我刚才找她打探了一下，才知道云锦昨晚在她那里，因为误喝了黄酒直接睡了，所以才一整晚没有回来。”
说到这里，他畅快地大笑三声，抬手给了华程一拳。
“你小子，小人之心了！”
华程被他捶得后退两步，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转身回厨房继续洗碗。
“你哦什么哦，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刘壮不死心地追进厨房，“你，华程，误会我妹子了！”
“你还真信啊。”华程垂着眼打开水龙头，宽敞明亮的厨房顿时被水声充斥。
刘壮愣了愣，问：“什么意思？”
“蓝莉跟云锦认识得比我们早多了，你当她不知道云锦对黄酒过敏？但凡是她和云锦同时在的场合，方圆十米内她都不允许出现黄酒，又怎么可能让云锦误饮，更何况……”
华程刷完最后一个碗，冲掉手上的泡沫，把水龙头关掉。
然后转过身倚在流理台上，双腿放松交叉。
“你不觉得她那个朋友圈发的很刻意吗？就像是故意发给我看的。”华程抬眸，和刘壮对视。
刘壮嘴唇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你是不是有点恶意揣测……”
华程眯起眼睛：“早上云锦没换衣服的时候，我不仅在她身上闻到了酒味，还闻到了五块钱一包的火锅底料味，你觉得蓝莉那里会有这么廉价的火锅料吗？”
“……你怎么知道是五块钱一包的？”
华程冷笑一声：“我不仅知道是五块钱一包的，我还知道是什么牌子什么口味里面有多少油多少料多少添加剂。”
刘壮突然想到什么：“不会是……”
“就是我们以前经常吃的那个。”华程咬牙道。
刘壮张了张嘴，又闭上。
半晌，他：“草！”
他们俩刚合租那会儿，虽然生活正在逐渐走上正轨，但兜里的钱并不多，偶尔吃点好的，也就是买一包五块的火锅料在家煮一煮的程度。
等到认识云锦的时候，日子相比之前已经好过很多，虽然改善生活还是买包火锅料在家煮一煮，但基本都是吃十几块一包的。
他们都没舍得给云锦吃过五块的火锅料，现在另一个小王八蛋给她吃了？
先是烂水果，再是五块的火锅料，下次是什么，两毛钱一个的冰袋吗？
刘壮越想越气，对华程口不择言：“这小子是哪来的神人，不会觉得自己是电视剧里那种好特别好不装好清新脱俗的白莲花女主吧？！”
“他可不是白莲花，”华程扫了他一眼，轻嗤，“他还知道利用黄酒留下云锦呢。”
刘壮：“哇……这个……那个……好卑鄙！”
说完，突然发觉不对劲。
“所以你已经确定云锦昨晚是跟那小子一起过的？”他问。
华程点了点头。
刘壮盯着他看了几秒，发出不解的声音：“你现在看起来为什么不太伤心？”
华程神色淡定：“云锦昨晚没在他那里吃饭。”
刘壮：“……所以呢？”
华程：“她没在他那里吃饭，说明是想回来陪我的，只是被他的雕虫小技绊住了，但不管怎么样，她心里是选了我的。”
刘壮：“……然后？”
华程翘起唇角：“新人虽好，但在她眼里，我最重要。”
刘壮：“……”
华程：“她一大早还把饭菜热了，陪我补过中秋。”
刘壮：“……”
华程：“她那么努力的撒谎，为了让我相信不惜拖蓝莉下水，就是因为太在乎我的心情。”
刘壮：“……”
华程看他不理解，长长地叹了声气：“胖哥，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伴侣偶尔开小差是正常的，但只要她心里有我，身体是否忠诚没那么重要。”
“……我五年前就在你这个年纪，你少跟我说这些鬼话，”刘壮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怪物，“真是疯得不轻。”
夏虫不可语冰，华程不欲再跟他解释，话锋一转：“但不管怎么说，必须拆散他们。”
千里之堤尚能毁于蚁穴，若是不除去这个卑鄙小人，他精心为云锦谋划的未来，可能会被对方毁于一旦。
“我也觉得这人不真诚，但云锦能在中秋去见他，可见他在她心里分量不轻……”话说一半，突然对上华程的视线，他紧急补救，“当然了，肯定是比不上你的。”
华程点了点头。
刘壮无言半晌，又继续：“从他只会送烂水果烂火锅料来看，他水平其实挺低的，这次竟然知道利用黄酒留人，从而间接和你挑衅，我怀疑……”
“他现在有军师。”
兄弟默契，刘壮上半句刚说完，华程就接了下半句。
两人对视一眼，面色凝重。
刘壮：“卑鄙小人现在有另一个卑鄙小人相助，双倍卑鄙，很难对付。”
华程：“但邪恶是战胜不了正义的，我们俩联手，难道还收拾不了他们？”
刘壮深表认同。
许久，华程：“给他们都杀了。”
刘壮：“嗯，一个都不能留。”
过完嘴瘾，刘壮对前路其实一筹莫展。
“我们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他愁眉苦脸。
华程眉头轻挑：“很快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刘壮来劲了，“你请了私家侦探？”
“当然没有。”华程立刻否定。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请外人调查，便会存在秘密泄露的风险，他虽然想要那人死，但更怕云锦被人评头论足。
简单来说就是，他老婆出轨是他们的家事，他都没计较，别人更不许说三道四。
刘壮：“你打算自己查？”
华程：“是。”
刘壮：“怎么查？”
华程：“从云锦的行程查起。”
同一时空，云程科技CEO办公室里。
云锦叫住准备离开的小周。
“华总这段时间有没有跟你要过我的行程表？”她问。
小周：“没去同县前要过一次，最近没有。”
云锦点了点头：“我过几天要经常外出，你重新整理一下行程表，每天至少给我空出三个小时的时间。”
“好的。”小周点头。
云锦看了他一眼：“但不能让华程知道我这三个小时没有工作安排。”
小周一愣。
“你想办法，让他以为我在忙，电话也不能接。”云锦敲着桌面，给助理下达任务。
小周笑问：“您是要给华总准备惊喜吗？”
“算是。”云锦含糊过去。
小周想了想，道：“我把这三个小时的时间，标注成‘开会’吧，华总看到之后，就不会来打扰您了。”
云锦嗯了一声，继续工作。
高端小区，大别墅里。
刘壮皱眉：“什么意思？”
“她想去见那个男人，又不想被我知道，只能趁工作时间和他密会，我只需要拿到云锦的行程表，就能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见面，到时候提前去公司蹲守，云锦一出门就跟上，就可以找到那个人了。”华程笃定道。
刘壮有点迷糊：“云锦都打算工作时间跟他密会了，还能给你真的行程表吗？”
“当然不会，”华程扫了他一眼，“她肯定会排出一个档期专门去见他，还会给这个档期添加一个假的工作安排，比如开会……应该就是开会，只有开会的时候不接我电话，才算合理。”
刘壮恍然，又提出疑问：“她一天要开八百个会，你怎么知道哪个会是真的会，哪个会又只是障眼法？”
“这个就更简单了，”华程抬起下颌，眉眼骄矜，“她开会总不能是独角戏吧，我只需要刺探公司里那些跟她行程重合的职员，就可以知道哪个会是真会，哪个会是假会了。”
刘壮沉默良久，竖起大拇指：“你是真会。”
华程轻哼一声。
涉及云锦，华程一向是行动派，跟刘壮商量完没多久，就找小周拿了行程表。
行程表做的非常专业，每一个工作安排好像都是真的，但华程没有被困难击倒，整天混迹于云程科技的各大部门，聊天约饭打游戏，严重拉低众人工作效率。
好几个部门老总都找到云锦，问她是不是公司要倒闭了，为什么华程一点正事都没有。
云锦只当华程是太闲了，让大家包容点。
CEO都这么说了，他们还能怎么办，宠着吧。
好在没过两天，华程就没了祸害自家公司的兴趣，转而去做别的了。
第四天，他猫在一辆破大众里，谨慎地观察马路对面的公司园区。
副驾驶的刘壮：“……这破车你哪弄来的？”
“二手市场随便买的。”华程随口道。
刘壮无奈：“知道你怕暴露，才故意换车，但你就不能买辆大点的吗？”
他这个身板，挤在副驾驶就像午餐肉挤在罐头里，满满当当。
“大车太显眼，”华程看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减减肥？”
刘壮冷笑一声，作势要下车。
“别动！”华程连忙拉住他，“她出来了！”
刘壮立刻往下缩了缩，尽可能地隐藏自己。
云锦的车从园区内开出来，向着左边去了。
“追！”
“追！”
破大众上的俩人同时开口，华程一脚油门就追了上去。
追出去的前五分钟，两人讨论待会儿找到那人的藏身地后，是等云锦一走就上去谈判，还是先回家调查那人的祖宗十八代。
追出去的五到十分钟，两人逐渐沉默。
追出去的十到二十分钟，刘壮忍不住开口：“这条路……”
好像是回家的路。
华程也觉得奇怪。
等云锦的车驶入小区的地下车库时，俩人对视一眼，都有点哭笑不得。
“她回家啊。”华程说。
刘壮点头：“笑死，还以为去见出轨对象呢。”
俩人开朗大笑，往车库走。
保安看到陌生车辆本来想拦截，看到开车的人后面露惊讶：“华总，您怎么换了个这样的车？”
“借来应急的。”华程说着，递给他一盒烟。
保安道谢接过，赶紧放行。
破大众缓缓驶入车库，华程远远看到云锦已经下车，正准备挥手同她打招呼，就看到她脚下一拐，朝着和家相反的方向去了。
他顿了一下：“走错了吧。”
刘壮：“应该是。”
十分钟后，俩人出现在顶楼的安全通道里。
“胖哥！”华程倒进刘壮怀里，悲痛欲绝，“她竟然……她竟然让第三者住在我们小区里！”

第30章
大平层的电梯需要指纹或刷卡才能使用，他们是爬上来的，刘壮这会儿气都没喘匀，实在是没工夫安慰自己的小老弟。
华程趴在他身上伤心好久，抬起头时眼圈都是红的。
“我要杀了那个人，杀了！”他表情阴狠。
刘壮吓一跳：“冷静啊，杀人犯法。”
“那把我抓起来好了，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华程冷笑。
刘壮：“你是活不了多久了，云锦怎么办，丈夫杀情夫的新闻一播出去，她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华程杀人放火的念头瞬间打消，但一想到云锦干的这些事，还是忍不住气恼：“她怎么能让那人住在这里，她怎么可以这么伤害我！”
“平心而论，她这么安排其实还挺聪明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刘壮评价。
华程见他还在帮云锦说话，悲愤：“胖哥！”
“但她真的很过分，完全没考虑到你的心情，真是道德败坏！卑鄙无耻！丧尽天良！”刘壮急转弯。
华程不悦：“她是你看着长大的小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刘壮：“……”
是不是有病？是不是脑子有病！
哦，他脑子还真的有病。
刘壮强行忍住揍人的冲动，觉得最近自己对他的包容心，已经变得跟刚认识他那年差不多了。
华程也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但心中积攒了太多情绪接近爆炸，只能通过插科打诨的方式发泄一二。
看着亲爱的胖哥被自己气得直翻白眼，他缓缓呼出一口热气，觉得心情稍微好点了。
“冷静了？”刘壮斜眼瞧他。
华程抿了抿唇，低眉顺眼：“胖哥对不起。”
又来了。
每次都这样。
跟自己闹完，再道个歉。
偏偏他还就吃这套。
刘壮捏了捏眉心，问：“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等。”华程说。
刘壮顿了一下，知道他这是选择和那人正面刚的意思。
也行，快刀斩乱麻，省得夜长梦多。
然后两人开始等。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云锦始终没有出来，华程的表情越来越沉郁，看得刘壮心惊胆战。
第三个小时也快要结束的时候，安全通道外总算响起了开门声，本来倚墙而坐的难兄难弟立刻起身，趴在安全门的门缝里拼命往外看。
云锦独自一人在等电梯，站在那里像一棵优雅的树。
华程眼睛泛酸，强忍住扑过去哼唧的冲动，直到她走了才渐渐放松背脊。
“走？”刘壮问。
华程一秒冷酷：“走！”
两人气势汹汹地走出去，转眼出现在楼道里。
这边的大平层是一层一户，整个顶楼就只有一道房门。
最近好多新款电子锁都配有摄像头，刘壮快步蹿到门口，贴着门框研究半天，确定没有摄像头后松了口气。
你，敲门，就说是通下水道的。他用口型示意。
华程点了点头，黑着脸敲门。
敲门。
敲。
敲敲敲。
敲了半天，没人来。
刘壮皱眉，压低声音问：“几个意思啊，不会是发现我们了吧。”
华程想了想，给云锦打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云锦平静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怎么了？”
华程听到她的声音，又是一阵委屈，却还是强装镇定：“老婆，你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啊。”
“你半个小时后来吧，我们出去吃。”云锦说。
华程：“好。”
电话挂断，华程：“他没发现。”
“……怎么发现的？”刘壮虚心请教。
华程：“他如果发现了，肯定会告诉云锦，我刚才跟云锦打电话的时候，她语气很平和，不像是知道了的样子。”
刘壮恍然：“福尔摩程，受教了……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华程看向紧闭的房门：“等。”
刘壮：“……还等？”
华程：“我就不信他不出门。”
刘壮：“你待会儿不是要去接云锦吃饭吗？怎么等？”
华程可怜兮兮地看向他。
刘壮：“……”
接下来一段时间，刘壮日日夜夜蹲守在楼道里，只有云锦去上班的时候，华程才会来换班，他也才能回家换个衣服吃点饭。
云锦每天都会过来，有时候来一趟，有时候来两趟，有时候只待半个小时，有时候能待上大半天。
连续蹲了一个星期后，刘壮顶着一脸抓痕，对着华程苦苦相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嫂子最近都开始怀疑我在外面偷人了，你看我的脸，你看这血淋淋的长道子，再这么下去我们俩的婚姻也要危险了！”
华程深表同情：“胖哥辛苦了。”
“你少说漂亮话，我不要再来了，不要了不要了！”
刘壮嘴上说着不要不要，一到换班时间，还是满脸晦气地来了。
这次交接班的情况有点不同，华程身边还有一个人。
那人看着五十岁左右，穿着某著名开锁公司的工作服。
刘壮默默挪到华程身边：“你想干啥？”
“这套房子在云锦名下，”华程淡定道，“我作为她的丈夫，可以使用身份证结婚证等有效证件请人开锁。”
刘壮的嘴渐渐张成圆的。
开锁师傅经验老道，即便是电子锁，也能在不破坏原有密码和程序的情况下三分钟打开。
开门之后，师傅就走了，刘壮率先冲进屋里。
“小王八蛋受死吧！”
一声爆呵，无人应声。
刘壮不死心，在房子里转悠了几圈，还是没找到人。
相比无头苍蝇一样的他，华程就目标明确多了，直奔卧室打开衣柜，看到里面空空荡荡，顿时松了口气——
没有生活气息，可见只是密会的据点，而非与第三者的长期爱巢。
云锦还是爱他的，不至于真让第三者跟他住一个小区。
刘壮也冲进来：“程子，没人啊！”
华程关上衣柜，淡定道：“本来就没人。”
刘壮：“？”
“咱俩换班一个多星期了，除了云锦进出，就再也没见过第二个人，她每次来也没带吃的喝的，要是有人住在这里，早就饿死了。”
刘壮的嘴再次张成鸭蛋大小。
半晌，他问：“你早就猜到了？”
当然不是，也是今天才想通的。
按照以前的习惯，在刘壮问出这句话时，他会立刻装出一副料事如神高深莫测的表情，好像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但今天就算了，胖哥刚挨嫂子一顿揍，他要是再装逼，肯定会被他摁着捶。
“刚刚才想通。”华程说。
刘壮点了点头，随即产生新的不解：“房子里没有别人，那云锦每天来干啥？我刚才看了一眼厨房，里面可什么都没有，她前天在这里待了一整天，都不用吃饭吗？”
“你为什么要跑去厨房？”华程反问。
因为作为一个胖子，最喜欢的就是逛厨房。（仅代表他个人观点）
刘壮轻咳一声。
华程没有追问，也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刘壮一拍手：“我知道了！”
华程立刻看向他。
“现在整个云程科技都压在她身上，她忙着工作的同时，还得操心你的病，压力太大了，所以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静一静，这套房子……就相当于已婚男人的车，好多下班后不想面对家长里短的男人，都喜欢独自在车里待到深夜再回家。”
华程：“你这么干过？”
“我当然没有，”刘壮立刻反驳，“多没良心的人才会这么逃避责任，像我这样的成功人士都是迎难而上。”
华程：“你觉得云锦不会迎难而上？”
刘壮哑口无言。
云锦不会迎难而上？
开什么玩笑，她可太会迎难而上了，什么难她做什么，天崩开局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她那样的性格，是不太会躲起来哈。”刘壮讪讪。
华程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那她为什么要来这里？”刘壮再次提出疑问，“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她来干嘛？”
华程沉吟片刻，道：“也许之前有呢。”
刘壮：“？”
“我们那天敲门的时候，可能还是打草惊蛇了，那小子一开始不跟云锦说，不代表之后不跟云锦说，云锦又是那么严谨的性格，肯定早早就把他转移走了，然后自己每天过来，营造出一种就像你说的，独自躲起来放松的假象，好让我打消怀疑。”
这段话有点绕，刘壮反复品了几遍才开口：“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我们一直换班盯梢，屋里真有人的话，是怎么出去的？”
“也不是完全无缝，之前你不就为了接北北放学，提前半小时走了么。”华程提醒。
刘壮啊了一声，对他的解释表示认同，又问：“要是他跟云锦说了，就说明云锦已经知道你怀疑她了，她最近跟你相处的时候还自然吗，有没有流露出类似心虚的情绪？”
“你还不知道她嘛，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怎么可能只是因为我的一点怀疑就露出马脚。”华程说到这里，啧啧两声。
刘壮：“……”
不知道你在骄傲个什么劲。
云锦随时会来，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把房子尽可能恢复原样，从外面把门关上后，还不忘擦擦电子锁，避免留下自己的指纹。
从大平层出来，两人坐在小区里的长椅上，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沉默许久后，华程说：“他们肯定还会见面的。”
刘壮看向他。
“但应该不会在这里了，我们只要继续跟，总能跟到的，”华程说完，突然抓住刘壮的手，“胖哥，你会跟我一起吧，我现在身患绝症，老婆出轨，我只有你了！”
刘壮深吸一口气，咬牙：“行，我舍命陪君子。”
大不了再挨媳妇儿两顿揍。
第二天，云锦又在工作时间从公司出来了，不过这次没有回小区，而是去了附近的酒店。
“……料事如神啊你。”刘壮看着华程阴沉的脸，干巴巴地缓和气氛。
华程看了他一眼。
得，缓和失败。
俩人开着破大众鬼鬼祟祟跟上，结果一进酒店就跟丢了。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两三天，云锦出入于不同的酒店，华程和刘壮紧随其后，但每次都跟丢。
随着事情陷入僵局，华程的表情也越来越僵，刘壮每天伴君如伴虎，还得应付对他愈发不满的媳妇儿，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又一次跟踪失败后，刘壮苦口婆心：“酒店路线复杂，楼层高房间多，跟丢也很正常，你没必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华程扯了一下唇角，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虽然偷偷搞跟踪的时候，他总是郁闷烦躁，但真到了云锦面前，他的负面情绪从未泄露半分，依然是无微不至的十佳老公一枚。
转眼又是一个周五，他和云锦去了一家新开的情侣餐厅。
餐厅的味道不错，氛围也好，两个人都感到了久违的轻松。
酒过三巡，恰好微醺。
云锦放松地倚在他身上，盯着远处的江景出神。
许久，她轻声说：“有时候，真觉得这一切像在做梦。”
华程亲了亲她的头顶，刚长出来的碎发扎得他有点痒。
“是好梦吗？”他问。
云锦坐起来，与他对视良久后笑笑：“还没到结局，所以不能确定。”
华程也笑：“那什么时候才能结局呢？”
“快了吧，”云锦重新靠在他身上，“快了。”
华程抱紧紧，一时没有说话。
半晌，云锦：“我明天要出差，时间两天。”
华程微微一顿，昨晚被她咬过的手指又痒又疼。
他沉默一会儿，声音平静：“周末出差？”
“隆城的工厂出了点问题，得去一趟，”云锦捏着他的手指，轻轻摩挲上面的牙印，“可能会很忙，我没回你消息也别担心，我周日晚上就回来了。”
华程久久没有回应。
云锦察觉他情绪不对，便要再次起身看他，却被他突然抱紧无法回头。
“那你周一一定要回来啊，”他声音轻轻的，“我妈约我那天吃午饭。”
“怎么突然约你？”云锦不解。
华程的母亲孙兰，在他五岁那年离开了家，母子二人之后很多年都没有见过面。
再相见是云程科技成立以后的事了，华程的事业势如破竹，很快挤进了平城所谓的商业圈子，在一次宴会上母子重逢，那之后虽然添加了联系方式，但一年到头也很少联系。
中秋节都过了，这会儿突然约着吃饭，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华程还在因为她要走的事郁闷，面对她的疑问闷闷回答：“不知道，突然就约了，正好我也有事找她，干脆就见一面吧。”
他本来想独自去见孙兰的，但云锦很久之前就给他立下规矩，跟孙兰见面必须带着她，他哪敢忤逆，只能如实告知。
果然，云锦没说让他自己去的话，只是点头承诺：“放心，会准时回的。”
华程没再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
因为云锦要出差，他们没在餐厅逗留太久，吃完饭就叫服务员来结账了。
服务员将菜单拿给华程，华程又递给云锦，默默看着她。
云锦扫码结账。
周六一早，云锦出现在一家酒店里。
前段时间，她每次要进行时空穿梭时，都会先回到自己的顶层大平层里，但回了几次后发现，不仅路上浪费时间，还很有可能被赋闲在家的华程看到自己的车。
思来想去，她开始在公司附近的酒店进行穿梭，果然节省不少时间。
至于今天，她本来也该从大平层走的，但考虑到周末邻居都在家，万一在楼道里遇到了，恐怕不好解释，所以也选择了酒店。
转动表针时，想起华程昨晚郁闷的表情，云锦眉头轻蹙。
她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去2013的次数太频繁了，以华程的敏感程度，肯定是发现了不对劲。
但她也没有办法。
按照胖哥之前的说法，那群追债人是在2013年的10月底到11月初之间找到的华程，也是那个时候把他打成了重伤。
现在距离这个时间段很近了，加上她穿梭时空引起的某些变化，那群人随时可能会出现在花郁面前。
她想过请保镖暗中保护他，但考虑到花郁两年多的逃亡里养成的敏锐性，只怕要不了两天就会发现端倪。
她也想过直接告诉他那群人来平城了，说服他接受自己的保护。
但最后想想不管怎么做，以他的性格，只要发现自己被盯上了，不管是被保镖还是追债人，都会立刻和所有人撇清关系，独自离开平城。
那群追债人就像一群只跟着他的苍蝇，一旦他走了，他们也会走，她在平城建立的人脉全都用不上，就真的爱莫能助了。
所以考虑再三，还是觉得自己多去几趟最合适，必要的话，她可以空出一段时间，一直留在2013。
虽然势必会引起华程忧虑。
随着深秋到来，平城下了几场雨，天气更冷了。
便利店门口的电子音响换成了一串风铃，有人进来时，听到的不再是机器播放的‘欢迎光临’，而是清脆的铃铛声。
比如现在。
正在跟花郁交接的刘壮壮循声抬头，看到云锦后笑着招了招手：“云姐！”
“早上好。”云锦也抬手。
刘壮壮：“云姐，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有。”云锦回答。
刘壮壮：“太好了！花郁也没吃，正好你俩一起吃。”
说完，朝着花郁挤眉弄眼。
花郁看得眉头紧皱。
自从搬家那天浅聊几句后，刘壮壮就像中了邪一样，竭力要撮合他和云锦，如今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偏偏某人还乐见其成，出现得都比以前频繁。
听到刘壮壮的提议，云锦立即响应：“好啊，一起去吃。”
花郁唇上被她的牙齿磕出的痂刚刚脱落，那一块比周围颜色浅一点，木木的，时刻提醒他要跟已婚人士保持距离。
“不去，”他拒绝，“我要回家睡觉。”
这段时间他值夜班，白天总是很困，没心情陪人吃饭。
“去吧去吧，吃完再睡。”刘壮壮劝道。
云锦学他的语气：“去吧去吧，我请客。”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
花郁觉得他们脑子有病，背上包就往外走。
云锦当即就跟上，还没走几步就被刘壮壮叫住。
“云姐。”
她回头。
“加油，拿下他！”刘壮壮双手握拳。
云锦比了个OK的手势，在花郁出逃之前，稳稳地坐在了他的后座。
就像坐过几百次了一样。
“下去。”
“不下。”
“下去。”
“不下。”
眼看着谈话即将陷入僵局，花郁深吸一口气，刚要发大招，某人突然搂上他的腰，仰头看他。
“想看三十岁的女人当街耍流氓吗？”云锦微笑。
花郁：“……”
最终还是载着她出发了。
开出一段路后，他才不情不愿地问：“想吃什么？”
“两块钱一碗的豆腐脑，一块钱一根的油条，再来一个茶叶蛋。”
花郁：“……”
非常熟悉的菜单。
他嘴唇动了动，没能问出来。
云锦主动道：“就是那家。”
花郁没有说话，却在下一个路口左拐。
云锦说的地方，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包子铺。
虽然主打包子，但油条煎包肉盒全都有，种类很丰富，就是环境差点。
他当时把她带过去的时候，有几分故意戏弄的恶劣心思在的，谁知道她一个习惯出入于高级场所的人，竟然对卫生条件不怎么样的包子铺也能适应很好。
故地重游，花郁去点餐，云锦坐在小方桌前磨一次性筷子。
等他回来时，一次性筷子上的毛刺也都磨平了，云锦把筷子递给他。
“怎么没要肉盒？”她问，“不是喜欢吃吗？”
花郁突然看向她。
“怎么了？”云锦托着下巴，透着几分懒洋洋的从容。
花郁匆匆低头：“没事。”
只是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她竟然还记得自己当时吃了什么。
心情有点复杂。
云锦猜不透花郁的少男心思，说了要吃饭，就开始认真吃饭。
小店的用料不算太好，但十分的扎实，加上都是现包现做，比2025年那些精致昂贵的预制菜不知要美味多少。
云锦食欲大开，每一口都吃得很香，花郁见状又默默要了两块钱的油条。
这会儿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期，油条炸好之后，老板亲自送过来。
“哟小花，你真是好久没来了啊。”
花郁显然不擅长寒暄，闻言僵硬地正襟危坐：“嗯，搬家了。”
“我说呢，真是好久没见你了，”老板说着，看了云锦一眼，觉得她有点眼熟，应该也来过他们家吃饭，“这位……是你的姐姐吧。”
花郁和云锦对视。
二十岁青春正好，三十岁也风华正茂，分开来看都是最好的年纪，但摆在一起还是有很明显的区别，不会叫人联想到更多。
花郁知道这个时候点头就好，可以避免更多的闲谈和窥探，可他看着云锦，这个头怎么也点不下去。
云锦却突然笑笑：“不是哦老板，我是他女朋友。”
花郁呼吸一慢。
似乎是因为通宵熬夜，他的耳边突然响起打鼓的声音。
“女、女朋友啊……”老板先是尴尬，随即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你之前是不是跟他一起来吃过饭？！”
云锦大方承认：“是的。”
“难怪当时会点肉盒呢，”老板大笑，“我们店最贵的就是肉盒了，他平时自己都很少吃，那天还加肉加蛋，一看就不是他的风格，我寻思是涨工资了呢，现在一想是因为你……”
花郁迟缓地从云锦那句‘我是他女朋友’里回过神来，等意识到老板说了什么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云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要将他的面皮揭下来。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耳中听到的并非鼓声，而是自己的心跳。

第31章
又来了几个顾客，老板打完招呼就去忙了，花郁独自跟心跳声对峙，连对面的云锦都无暇顾及。
云锦没再逗他，同他一起安安稳稳地吃了一餐早饭。
饭吃完时，花郁的心脏总算重新安分，也能如常与云锦对视了。
“送你回去。”他说。
云锦答应一声，到他后座坐下。
谁也没有提她刚才自称是他女朋友的事，好像无关紧要。
花郁踢起脚蹬子，正欲拧动车把时，云锦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
他今天穿的是连帽卫衣，本来是松松垮垮的款式，但两侧被她抓住后，便有些紧了。
像是有什么绳子绑住了他一样。
他不适应地动了一下，云锦不为所动，仍然抓着他的衣服，左手上的腕表和指环深陷于他的卫衣，泛着珍珠光泽的指甲与电动车上的锈迹相互映衬，格格不入。
花郁觉得自己真是熬夜太多，不然怎么只是衣服稍微紧点，就感觉呼吸困难？
“还不走吗？”云锦问。
花郁一言不发，骑车送人。
明明没送过她几次，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家周围的环境，竟然比自己住的地方还要熟了。
当电动车驶入一条林荫路时，会经过大大小小十一个井盖，六个垃圾桶，转弯后会有一段路比较堵塞，因为旁边新开了一家商场，每天都有促销活动。
等把商场也甩到身后，再拐过两个弯，就看到了云锦家所在的小区了。
小区的安保很负责，会登记每一个陌生访客的信息，但看到他却会自动放行，花郁猜测他可能是没在这么好的小区里见过这么破的电动车，所以才会连带着他也记住。
绝不是他经常从这里经过的原因。
送云锦的路上，早餐那些碳水开始发挥作用，花郁胃里沉甸甸的，眼皮也沉甸甸的，等云锦下车后便要回家睡觉。
云锦却拔掉了电动车的钥匙。
花郁：“？”
“来我家睡吧，”云锦噙着笑说，“我最近看了很多恐怖片，不敢一个人睡。”
花郁抬了抬眼皮：“钥匙还我。”
“我说真的啊，连续几天没睡觉了，”为了强调真实性，云锦指着自己并不存在的黑眼圈，“你看，都快精神衰弱了。”
花郁：“我也没跟你开玩笑。”
云锦和他对视片刻，将钥匙还给他。
他接过钥匙，重新插回电动车上。
云锦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拧动钥匙，看着他调转车头，看着他开出去一段时间，又开回来。
“胆子这么小，还看什么恐怖片！”他不耐烦地训斥。
云锦笑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花郁跟着她上楼了。
又一次进入她的家，看着熟悉的环境，他突然后悔。
不该来的，这是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家，他突然出现在这里又算什么。
花郁想扭头就走，可一看到云锦的黑眼圈……好吧，其实是看不到的，但她突然打了个哈欠，好像很困。
本该在家睡懒觉的时间，云锦却早早起床，确实有点困，一个哈欠打完，突然对上了花郁的视线。
她卡顿一下，下一秒优雅。
花郁嘴角微微抽动，勉强控制住想笑的冲动。
“你这么害怕，你老公为什么不来陪你？”他还是问了出来。
云锦红唇轻启：“我老公……”
“别说他没在这里住，之前他发烧的时候，你半夜三点不还下楼给他买过药？”花郁直接打断。
云锦不说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看我干什么？”花郁心跳再次不受控。
云锦轻笑：“你好像很介意啊。”
“谁介……”
“他确实没在这里住，”云锦扫了他一眼，“那天买药，也是送去另一个地方。”
认识太久，花郁对她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
比如现在，就看得出她没在撒谎。
所以。
那个男人。
明明不在这里住，却还要半夜三点喊云锦给他送药？
“他住哪里？”花郁问。
云锦想了想：“离这里挺远的。”
哦。
那个男人。
明明住得离这里很远，却还要半夜三点喊云锦去给他送药。
真是个垃圾。
“连药都不能自己买，他是快烧死了吗？”花郁喷射毒液。
云锦实事求是：“那倒没有。”
花郁：“……”
她明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却还要故意开这种玩笑。
云锦说完果然笑了笑：“总之，这是我一个人的房子，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我跟你清清白白，能有什么心理负担，”花郁睨了她一眼，大步走到沙发前坐下，“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很说一不二吗？怎么他叫你去送药你就去了？”
这个话题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怎么又绕回来了？就这么介意吗？
云锦没有拆穿，毕竟她还想留下他。
那群追债的本身是没什么钱，否则也不会一直咬着他不放。
他们就算来了平城，也住不起太好的地方，她所在的小区更不可能在他们的选择范围之内，所以花郁留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金钱可以区分人群，也可以竖起高墙。不止今天，她打算未来一段时间内，都要让他住在这套房子里。
该用个什么理由留下他呢……
云锦看着仍在气不顺的花郁，逐渐陷入沉思。
“你怎么不说话？”迟迟没听到她的声音，花郁一抬头，对上她若有所思的视线，心里不知为何突突两下。
云锦回神：“在想该怎么回答你的问题。”
花郁耳朵悄悄支棱起。
云锦：“他没有叫我去送药，是我自己要送的。”
花郁：“……”
就这样？
想了这么久，就说了这么一句？她想说明什么呢？他们感情很好？
花郁淡淡开口：“那你对他还挺好。”
“吃醋了？”云锦反问。
“我吃什么醋，”花郁嗤了一声，“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很奇怪，一边对老公这么好，一边又总想撩拨别的男人。”
“不可以吗？”云锦反问，眼里全是坦荡。
花郁：“……”
真渣。
但话说回来，她老公也不是东西。
她都半夜三更去给他送药了，可见在她心里，他还是重要的。
但凡他对她好点，心疼她点，说不定她就不想出轨了。
垃圾。
大垃圾。
一个无敌恶心的超级大垃圾。
总之都是他的错，娶了老婆却不珍惜，那天怎么不烧死他呢。
“想什么呢？一脸遗憾的样子。”云锦笑问。
花郁回神，含糊道：“不是好几天没睡了？快去睡吧。”
“嗯，”云锦转身往卧室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客房柜子里有被子和四件套，你铺一下赶紧睡吧。”
“我不困。”
花郁说完，突然打了个哈欠。
他愣了愣，脖颈上突然泛起一层薄红。
云锦无声笑笑，转身回房间了。
说了不困的人坚强地坐在沙发上，任凭眼皮越来越重也不肯去客房。
十分钟后，他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云锦从房间里出来，拿了条毛毯盖在他身上，又将客厅的窗帘拉上。
偌大的客厅变得黑黑的，更加适合人补觉。
这是花郁值夜班以来睡的最好的一觉。
没有小孩子的嬉闹声，没有汽车鸣笛声，也没有劲爆的广场舞曲声，更没有周围邻居拖地冲马桶拖鞋走路的声响，不会惊醒，也无人打扰，直到迷迷糊糊要醒不醒时，才隐约听到云锦的声音。
“嗯，好……发过来也可以，但如果有实体照片的话就更好了……行，那就明天吧，谢谢你啊小吴。”
花郁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
他坐起来，摸摸身上柔软的毛毯，抬头看向透出光亮的主卧。
主卧的房门没关，隐约可以看见云锦坐在床头，正眉眼专注地打电话。
这么认真，是给谁打电话？
花郁生出一股好奇，又觉得自己不该好奇，纠结时整个人都透出一种淡淡的麻木。
云锦便是这个时候看过来的。
温柔的灯光里，她眉眼清浅，和他对上视线后，便匆匆说了两句话就把电话挂断了。
“饿了吗？”她走出房门，把客厅里的灯打开。
灯光驱散黑暗的瞬间，花郁闭了闭眼睛。
“去吃饭吧。”她说。
花郁习惯性的想拒绝，可他睡得太久，大脑还沉浸在死了一样的安宁里，等回过神时，已经跟着她下楼了。
下午四点半，他们在小区门口一家川菜馆吃了今天的第一顿正餐。
吃完饭后，云锦掏出钱包结账，却被花郁抢先一步。
“我来吧。”云锦说。
花郁看了她一眼，坚持把现金递给服务员。
看到他麻利的动作，云锦忍不住笑了一声。
服务员拿着钱去收银台找零了，空荡的角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听到云锦的笑声，花郁奇怪地看她一眼：“笑什么？”
“想起我老公了。”她说。
花郁：“……”
可能是因为川菜太辣，胃里突然烧得厉害。
“他以前也跟你一样，总喜欢抢着结账，不肯让我花一分钱。”
花郁不感兴趣：“哦，然后呢？”
“现在每次都让我去，”云锦说完，觉得不太准确，又补充，“偶尔他去结，也是刷我的卡。”
花郁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云锦点了点头：“很久没跟他抢过单了。”
花郁：哦，还是个软饭男。
能跟她结婚的人，应该不至于没钱吧，可什么都让她付……花郁觉得自己刚才判断错误，那个男人不是垃圾。
他是垃圾中的垃圾，人渣中的人渣。
他是垃渣。
2025的华程在沙发上蹲坐半天，终于忍不住给云锦打了个电话，果然无人应答。
他无言许久，突然打了个喷嚏。
打喷嚏在他老家是有点讲究的，叫一骂二想三感冒。
他现在只打了一个，说明有人骂他……一定是那个该死的小三，人品有问题，勾引有夫之妇妄图上位，还背地里辱骂他这个正宫。
华程裹着被子阴沉咒骂，刘壮一进客厅，就看到他神神叨叨的样子，脚下调转一百八十度就要走。
“胖哥。”他可怜兮兮。
刘壮深吸一口气，认命地留下了。
2013的同一时间，花郁和云锦一同从餐厅里出来。
一阵凉风吹过，花郁突然打了个喷嚏。
“啊，有人骂你。”云锦慢悠悠开口。
花郁无语地看她一眼：“幼稚，明明是穿少了。”
“你还知道自己穿少了啊，”云锦先一步坐到电动车后座上，“走吧，带你去买件外套。”
花郁停在原地，皱眉看她。
“我带你过去，你自己付钱。”云锦无奈道。
花郁这才上车，出发前还不忘强调一句：“大商场里的东西我买不起。”
“谁要带你去大商场，往前走，下个路口左拐。”云锦下令。
花郁抿了抿唇，骑着车走了。
云锦带他去了附近的一个市场，里面的衣服便宜好穿，她帮他选了一件外套，和两件内搭一条裤子，金刀阔马地开始杀价。
看着她站在这样一个市场里，和老板为了十块钱来回拉扯，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花郁好像见到了她崭新的一面，却不太喜欢。
不是不喜欢她这样一面，而是不喜欢自己。
他莫名的生出一股迫切感，可要他说这股迫切感是什么，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云锦和老板很快达成一致，手指一抬示意他去结账。
某人却站在原地不动。
云锦不解地看向他，花郁回神，迅速付钱。
买完衣服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花郁要去跟刘壮壮交接班，问云锦要不要先送她回家。
“不回，我跟你去便利店。”云锦说。
花郁没说话，载着她再次出发。
路上，他忍不住问：“你怎么砍价这么熟练？”
“有人教的。”云锦说。
谁教的。
花郁没问，但勉强能猜得出来。
认识这段时间，云锦虽然不常提起自己的丈夫，但他还是根据那些聊天碎片，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形象。
一个和老婆一起白手起家却不关心不爱护老婆，和老婆分居还喜欢花老婆钱的垃渣。
他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低劣的人，也不知道云锦为什么不肯离婚，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绝不会变成她老公那样。
两人很快到了便利店，云锦轻车熟路地找个角落坐下，花郁则去了前台和刘壮壮交接。
“诶，”刘壮壮压低声音，“云姐怎么也来了？”
“她闲的。”
花郁扫了一眼云锦的方向，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个三明治，正在吃呢。
他皱了皱眉，大步过去将三明治抢走。
云锦：“我等会儿再结……”
话没说完，花郁已经把三明治丢进了微波炉，叮了十秒才给她，自己转身回收银台付了钱。
刘壮壮全程目击，待花郁重新看向他时，他一脸同情：“爱惨了吧。”
花郁：“……”
“没有什么是可以瞒过你胖哥这双眼睛的，你就别嘴硬了，”刘壮壮轻哼一声，又正经起来，“话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老这样不清不楚也不是办法啊，就一点都不想要名分？”
花郁觉得他脑子有病：“她有老公，我要什么名分？”
“小三的名分也是名分啊！”
刘壮壮一拍桌子，瞥见云锦往这边看立刻安分，直到她看向别处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以云姐的长相和身家，找什么样的找不到，当小三总比当小四强，当小四总比当小五强，你不赶紧趁她现在对你有兴趣，尽可能往前排排，等以后她喜欢上别人，你后悔都来不及。”
花郁冷笑一声：“当第三者是要下地狱的。”
那你倒是别喜欢人家啊。
壮壮想说，但壮壮不敢，壮壮跟云姐挥了挥手，满脸沧桑地准备离开。
“等一下。”云锦叫住他。
刘壮壮和花郁同时看过来。
她无视花郁，朝刘壮壮招招手。
刘壮壮看了花郁一眼，花郁一脸无所谓。
啧，死装。
刘壮壮慢悠悠地走到云锦面前：“云姐，什么事啊？”
云锦压低声音跟他说了几句话，花郁走出收银台开始扫地，两人察觉到有人靠近，声音更低了。
完全听不到。
花郁不在乎，扫完地又回了收银台。
“放心吧云姐，我这就去。”刘壮壮说完，拍拍胸脯就走了。
云锦继续看风景。
花郁抿了抿唇，继续上班。
两个小时后，刘壮壮收到一条消息。
来自花郁：在哪？
还真让云姐猜准了。
刘壮壮乐出了声，一本正经地回复：在家。
在家？怎么可能，如果在家，早就不知道给他发多少条骚扰短信了。
花郁眉头渐渐蹙起，继续回复：说实话。
刘壮壮：哎呀别问了，云姐怕你担心，不让说。
花郁抬头，恰好跟云锦对视。
怎么了？她无声问。
花郁顿了一下，继续发消息：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刘壮壮：好，感谢理解。
花郁：“……”
又一个小时。
花郁：绝交吧。
刘壮壮乐得在床上滚了几圈，笑够了才哄：别啊，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别跟我绝交。
花郁：绝交，就现在。
刘壮壮：别别别，我都说……就是云姐，最近遇到点小麻烦，最近总有神秘人在她那套房子周围转来转去，估计是之前做生意得罪的人，所以她想搬走一段时间，让我假装租客先住进来，等她把事情解决了，我再回去。
花郁盯着这段文字看了半天，又一次抬头看向云锦。
“第几次了？”云锦笑问。
花郁：“被人盯上了为什么不说，还要骗我说是看了恐怖片才不敢一个人睡。”
云锦一顿，面色平静：“壮壮这个嘴，真是没有把门的。”
“为什么要瞒着我？”花郁继续追问。
云锦和他对视半晌，摊手：“我告诉你，你会帮我吗？”
花郁被她问得心口一闷，下意识反问：“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那个指望不上的废物老公吗？！”
云锦：“……”
“说话。”花郁语气硬邦邦。
啊，年轻人连发火都活色生香。
云锦默默走过来，隔着收银台安静与他对视。
半晌，她说：“你能去我家住一段时间吗？我真的有点害怕。”
她刻意放轻的声音，像一支小箭扎进他的心脏，又酸又疼又难受。花郁撑着收银台的手指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但云锦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
搞定。
又是平安无事的一夜，早上八点交完班，花郁等她在后座坐稳，没等她指示就主动去了她家。
周日睡了一整天，晚上花郁要去上班，云锦再次懒洋洋地跟上。
已经被她跟两天了，花郁本来想拒绝的，但考虑到她的安全问题，想想还是默认了，只是到便利店跟刘壮壮交接完后，他突然示意她跟着刘壮壮回去。
云锦：“？”
“他下班了，可以陪着你，”花郁看着她疲惫的双眼，坚决道，“你没必要再跟着我。”
云锦笑了：“那你刚才为什么让我跟着。”
“因为怕那些监视你的人找上门，所以不能留你一个人在家。”花郁很坦然地给出理由。
云锦点了点头，对他这个理由表示认同，但还是拒绝：“我要留下。”
刘壮壮相当有眼色，扭头就跑，一秒消失。
花郁追了两步没追上，不认同地看向云锦：“你……”
“我约了人在这里见面，等见完就走了，不会陪你熬夜的。”云锦打断他。
花郁却不相信：“你约了谁？”
“约了……”云锦想起小吴的长相，眉头轻挑，“一个年轻的帅哥。”
花郁更不信了，刚要拆穿她，门口突然传来风铃声，一个长相清秀的小男生探头探脑，看到云锦后眼睛都亮了。
“云姐！”他欢快地打招呼。
花郁愣了一下。
一分钟后，便利店角落里，小男生和云锦肩并肩坐着，云锦不知说了什么，小男生害羞得脸都红了。
花郁面无表情地打扫卫生，叮铃啪啦动静极大，小男生忍不住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火气这么大，他们老板没发工资啊？”
“也许吧。”云锦低着头，研究他送来的这些照片。
小男生姓吴，是典当行的员工，这段时间一直负责帮她找人的事，今天特意过来，也是为了给她送这些照片。
小吴见云锦看得认真，也顾不上八卦便利店店员了：“云姐，他们是你要找的人吗？”
话音刚落，那边哐当一声。
小吴嘴角抽了抽，刚想让他小声点，就听到云锦说：“我也没见过他们，所以没办法确定……明天吧，我找人确认完，明天给你消息。”
“行，”小吴点头，“反正云姐你尽快，如果是他们的话，我们就先搞点事绊住他们，等查完他们的详细背景之后再跟他们谈判，知己知彼嘛。”
收银台再次哐当。
小吴闭了闭眼，假装没听到：“还有啊云姐，这群人在地方横惯了，到平城估计也不会收敛，要想气势上压过他们，就得比他们还横，我们老板的意思是……”
收银台第三次咣当。
小吴忍无可忍，蹭的一声站起来。
云锦：“坐下。”
小吴坐下。
看到他这么听话，花郁神色更加冷淡，正准备去门口擦擦风铃，云锦那边却递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云锦。
为了一个男的。
警告他。
拿着抹布的手渐渐攥紧，手背上暴起青筋。
半晌，他又突然松开手，觉得很没意思。
便利店里总算安静了。
接下来半小时，小吴一直在说话，说到最后都口干舌燥了，终于把老板的意思全都传达完。
“云姐，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他站了起来。
云锦也起身：“我今晚要早点回家，就不请你吃饭了。”
“不用不用，您已经给很多零花钱了。”小吴笑嘻嘻的，道完别就先走了。
云锦看一眼时间，晚上七点。
答应华程今晚回去，她也该走了。
云锦捏了捏眉心，把小吴给的照片仔细装进包里，这才看向花郁：“走了啊。”
花郁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云锦已经习惯他这副中二样了，拎着包便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风铃声响起，花郁突然开口：“他很年轻吗？”
云锦停步。
“也没有吧，”花郁擦桌子，像在自言自语，“帅更谈不上，就是一个普通人。”
云锦没有应声。
花郁加快了擦桌子的速度，正擦得热火朝天时，视线里突然出现熟悉的衣料。
他猛地停下，无所谓地看向她：“干嘛？”
“吃醋啊？”云锦反问。
“我才没……”
话没说完，门口再次传来风铃声。
花郁微微正色，朝着门口：“欢迎光……”
“妈你快点进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小胖子站在门口大呼小叫，风铃被他撞得乱响。
云锦顺着花郁的视线看过去，看到小胖子的脸后，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下一秒，一个雍容的贵妇出现在门口。
云锦能明显地感觉到，花郁在逐渐变得僵硬。
贵妇拨开风铃，仔细地擦了擦小胖子的脸：“你看你，弄得脏兮兮的。”
“哎呀别擦了，”小胖子打掉她的手，“时间快来不及了，赶紧买东西吧。”
贵妇面露无奈：“还有二十分钟电影才开场，来得及的。”
“来不及来不及，我还要跟朋友们拍照呢！”小胖子拿起一个篮子冲进便利店，开始大扫荡。
贵妇笑了笑，无视店里其他人，温柔地跟在他后面叮嘱不要拿太甜的东西，说他最近有点咳嗽，要注意忌口。
“知道了知道了，妈你好烦哦，整天就会唠叨我。”小胖子不情不愿地把一包糖果放回货架上。
贵妇嗔怪：“谁让你是我儿子呢，换了别人，你看我还唠叨不唠叨。”
云锦抬眸看向花郁。
花郁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口罩，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便利店里灯火通明，可他的眉眼间却仿佛有一场黑暗降临。
云锦静了几秒，绕过收银台站到他身边，无声地握住他的手。
花郁面色平静，可灵魂却早已经在滔天的海浪里浮沉，他被一次一次地打入海底，又被一遍一遍抛向天空。
快要窒息时，一块浮木出现，精准无误地出现在他手边。
人在快要死掉的时候，往往只剩下求生的本能，等他终于缓过劲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和云锦十指相扣。
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恰好卡在她和他紧贴的指缝里。

第32章
小胖子在货架里穿梭，贵妇紧紧跟在后面，小小的收银台像大海中的孤岛，任凭狂风暴雨冲刷，仍然稳如磐石。
母子二人很快选好了东西，小胖子先一步冲到收银台，用力将篮子抬到台面上。
贵妇也来了，看到云锦和花郁十指相扣的手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上班时间，还当着孩子的面，真是太没分寸了。
她虽然心下不满，但碍于良好的修养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篮子往前推了推，抬头：“结账。”
话音刚落，她看清花郁的眼睛，突然愣了一下。
花郁已经垂眸，松开云锦的手将商品一件件录入电脑，又熟练地装进袋子。
“一共是两百三。”他把袋子推过去，错开她的视线。
贵妇忍不住再看他一眼。
“妈你快点啊，鹏鹏他们都开始催我了！”小胖子急切道。
贵妇回神：“行行行，这就结账。”
说完，她从包里掏出三张整钱递给花郁，手上的戒指和镯子都价值不菲。
花郁接过来，刚要给她找零，就听到她说：“不用找了，剩下的当小费。”
花郁拿着钱的手指渐渐用力到发白，直到小胖子将零食拎过去，他才突然说：“不用，我找钱给你。”
“哎呀你就留着吧，”小胖子不耐烦道，“我们没时间等你找钱。”
说完，拉着贵妇就要走，贵妇又回头看了一眼，虽然有些疑虑，但还是跟着离开了。
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叮叮当当很是好听，只是响的时间太短，让人有种根本没响过的错觉。
便利店里寂静无声，花郁仍然低着头，后颈上的骨头突出又清晰。
云锦没有说话，转身从收银台里离开。
身侧的空气突然一凉，花郁薄薄的眼皮动了一下，下意识追寻她的身影。
她没有走，她只是去了货架那里，拿了一堆吃的和饮料。
花郁意识到她在做什么，心跳突然很快。
“结账。”她把东西全都倒在收银台上。
花郁喉结动了动，嘴巴干得厉害：“你其实不用……”
“少废话，快点结账。”云锦打断他。
花郁定定与她对视许久，确定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便低下头一样一样地扫码。
她选的东西都很眼熟，似乎全在小胖子的篮子里见到过，只是比对方多了一包软糖。
他一直盯着软糖看，云锦含笑解释：“我可不管你会不会咳嗽，我们就是要比他们多一点。”
花郁握着扫码枪，手指渐渐颤抖。
许久，他总算冷静下来，将商品全部录入电脑，一共是两百四十二块钱，多出的十二块是软糖钱。
他看向她，眼睛通红：“242，刷卡还是现金？”
“现金吧。”云锦递给他三张现金，等他接过去后慢悠悠开口，“不用找了，剩下的是小费。”
今晚怎么了，总有人要给他小费。
藏在口罩下的唇角偷偷扬了一下，又快速下坠。
花郁刚想拒绝，风铃再次响起，他条件反射地看过去。
是老板。
花郁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有些狼狈地别开脸。
“今晚生意怎么样啊？”老板笑呵呵地走进来。
“还不错，”云锦看了花郁一眼，“他连开两个大单，还有人给他小费呢。”
“这么厉害？”老板惊讶地看向花郁。
花郁勉强笑笑，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口罩还没摘，抬了抬手又放弃了。
“您怎么来了？”云锦问。
老板挠挠头：“啊……我今晚闲着没事，就想来店里看看，顺便盘一下账，小花你回去吧，今晚我留下看店。”
花郁还没来得及反应，云锦先笑了：“真的吗？那我们可走了啊。”
“去吧去吧。”老板摆手催促。
云锦道了声谢，用力拍了花郁一下。
花郁本来还在走神，被打了之后茫然地看向她，一点脾气都没有。
像只有气无力的小猫。
“把账结了，跟我走。”云锦压低了音调，有种不允拒绝的霸道。
花郁此刻脑子空空，闻言顺从地将两笔账都结算了，找回的零钱放在台面上，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又一次成了烫手山芋。
云锦直接拿走，花郁的视线从钱上转移到她脸上，她一脸淡定：“这些钱刚好可以请我喝酒。”
花郁抿了抿唇，想说你随便开瓶酒都好几万，这些零钱加起来也就一百多，怎么请你喝酒。
二十分钟后，两人出现在附近的大排档上，云锦用他的钱点了两个小菜，要了一箱啤酒，刚才买的那袋零食，也被放在桌脚边。
“要喝吗？”她笑问。
花郁默不作声地启开酒瓶，把酒倒进劣质的塑料杯里，然后一饮而尽。
这么喝，很容易醉的。
云锦摇了摇头，却也没有阻止他。
三杯酒下肚，花郁打了个嗝，心底累积的郁气似乎消散了些。
他问：“你知道她是谁？”
“你们的眼睛很像，不难猜。”云锦说。
花郁点了点头，继续喝酒。
半晌，他说：“她没认出我。”
“这么多年没见了，没认出也很正常。”云锦接话。
花郁却不认同：“可我认出她了。”
“因为她是成年人啊，”云锦慢条斯理地解释，“成年人的变化无非是多几条皱纹，多几根白发，小孩子的变化却是翻天覆地，你不能这么比较。”
花郁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可还是忍不住郁闷：“你怎么能站在她那边。”
真是熟悉的，无理取闹。
云锦不废话，第一次举起酒杯：“我的错。”
说完，一饮而尽。
花郁心情好点了，继续低着头喝酒。
又一会儿，他突然反应过来：“我没跟你说过我家里的事吧，你为什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我连你朋友喜欢吃什么都调查了，难道不会调查你？”云锦反问。
花郁嘴巴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变态……”
“谢谢夸奖。”云锦坦然接受他的评价。
花郁：“……”
他默默喝了口酒，又一次看向云锦。
“还有问题？”云锦问。
花郁想说什么，但还是摇了摇头。
云锦没再追问，因为她知道，这人只要喝了酒，就憋不住。
果然。
三分钟后，他：“你既然连她是谁都知道，那肯定也知道我来平城的原因吧。”
“嗯，知道。”云锦点头。
花郁眯起眼睛：“那你还敢跟我来往？”
“为什么不敢？”云锦一脸无辜，“我只是单纯的想跟你发展一段不道德关系，又没打算跟你结婚，那些讨债的敢来找我麻烦，我分分钟报警。”
花郁：“……”
本来是想警告她离自己远点的，结果被她三言两语一搅合，他也有点忘记自己想说什么了。
继续喝酒吧。
箱子里的啤酒越来越少，小桌周围的空瓶子越来越多，云锦坐在桌前陪着他，没有再喝第二杯酒。
当最后一瓶酒也被花郁喝完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云锦心平气和地问：“可以回去了吗？”
花郁神情微动，没有说话。
云锦站了起来，朝他伸出手。
花郁盯着她手上的戒指看了半晌，最后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云锦淡定收回手，揣进外套兜兜里往外走，花郁步伐漂浮地跟在她后面。
晚上十点多，离开了热闹的夜市，拐进生活区那条路，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路灯昏暗，街道两边堆满了黄色的落叶。
花郁踩着叶子慢慢往前走，每次抬头都能看到云锦挺直的脊背，和她手里那袋子零食。
她一次都没有回头，却始终和他保持同样的距离，他慢下来，她也会慢下来，他快一点，她也会快一点。
花郁无声笑笑，又想起刚才在便利店见到的那个女人。
真是好多年没见了。
在他很小的时候，也无数次幻想重逢的场景，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想这些事的时候越来越少，很偶尔的也会思考，就算是遇到了，他还能不能认出她。
今天的事给了他答案。
不管过去多少年，他都能一眼认出她。
她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甚至比十五年前还要年轻，稍微胖了些，精气神更足，更体面，还有了新的儿子，一看就过得很好。
挺好的。
他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
云锦走着走着突然觉得不对，一回头就看到他不知何时停下来了，蹲坐在路边的石沿上，抱着小腿将脸埋进双膝里。
一难过就抱住自己的习惯，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云锦心里叹息一声，在他旁边坐下。
秋天的夜晚很冷，两个人紧紧挤着，才感觉稍微暖和点。
花郁静静地埋着脸，不知过了多久才小小声说：“其实我不怪她。”
云锦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花郁也不需要她说话，在主动开口之后，有些东西似乎就没那么难了。
“我没有怪过她，”他又一次强调，声音很平静，“我们那样的家，我爸那样的人，她早就该走了，我也没想过打扰她，只是有个问题困扰了我很多年，我很想问问她……”
话音戛然而止。
云锦等了片刻，始终没等到后续，便主动提起：“问她什么？”
似乎有些冷，花郁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一些。
就在云锦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突然开口：“想问问她，当初走的时候，明知道华易跑出去赌博，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为什么还要在把我独自一人锁在家里，拒绝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行踪。”
那年他五岁，独自一人在房子里待了六天，被警察救出去时已经高烧到奄奄一息。
他被送到医院，半梦半醒间听到幼儿园老师跟警察叔叔的沟通，才知道华易还没回来，老师一直联系不上家长才选择报警。
不对，期间是联系到她一次的，但她不肯说他在哪，只是让老师去找华易，然后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
“我想不通……”
花郁的声音有些哽咽，却还在强压着情绪。
他又静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她，眼睛比之前还红。
“你帮我问问她好不好？”
“好。”云锦答应。
花郁笑了一声，觉得她答应得莫名其妙：“你又不认识她，怎么问。”
云锦没有说话，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在他的头上。
浅淡的熟悉的香味渐渐将他包裹，驱散了秋夜寒凉的空气，也为他打造了独一无二的安全屋。
花郁倏然放松了身体，任由情绪在小小的天地里失控。
云锦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陪着，直到身边人重新变得安静，她才轻轻掀开衣服一角。
他睡着了。
脸微微侧着，枕着自己的膝盖，睡得很安宁，此刻世界上最小的湖泊，存在于花郁的眼窝。
大概是衣服被掀开，有凉凉的空气挤进去，他轻哼着动了动，湖水便顺着鼻梁流了下来。
云锦放下衣角，低头给刘壮壮发了条消息。
刘壮壮骑着车赶来的时候，花郁已经醒了，呆呆地坐在云锦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壮壮一看到他，就忍不住问：“鼻尖怎么这么红，眼睛也红，你是不是……”哭过？
“我不是！”花郁立刻打断。
刘壮壮一脸乖巧：“我还没问完呢。”
“什么都不是。”花郁语气硬邦邦。
刘壮壮啧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云锦出言解释：“因为太冷了。”
刘壮壮觉得不是，但云姐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于是没再说话。
云锦叫刘壮壮过来，本来是想和他一起把花郁扛回家，没想到他还没来花郁就醒了，看起来也算清醒，于是放弃打车，三个人两辆电动车，骑着就回去了。
只是这一次，是云锦骑车，花郁坐在后面。
小小的电动车本就局促，花郁长手长脚的坐在后面更是挤得厉害，但他乖乖的坐着不动，怀里还抱着一大袋零食。
一旁的刘壮壮：哦呵。
因为云锦精心编制的谎言，现在刘壮壮和花郁都住在她租的房子里。
房子很大，客房也有几间，足够他们住的。云锦目送他们进门，自己则在门口停了下来。
花郁若有所觉地回头，对上她的视线后意识到什么，心脏再次变得像石头一样沉。
“我有点事，今晚不回来了。”她说。
花郁没问她做什么去，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云锦噙着笑：“早点睡。”
说完，便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花郁看着她的背影，口唇好像蒙了一层薄膜，明明呼吸还在继续，却莫名有种窒息感。
那座小小的安全屋，最终还是消失在电梯口。
“傻站着干嘛呢？”刘壮壮见他一直没进屋，不放心地走出来，“云姐呢？”
“走了。”花郁回答。
刘壮壮：“走了？去哪了？”
“去找她老公了。”花郁垂着眼眸，视线恰好能看到零食袋里最面那袋糖。
今天真是糟糕透顶。
刘壮壮张了张嘴，试图安慰：“找就找吧，反正你也不喜欢她。”
花郁看了他一眼，抱着吃的回屋了。
还等着他分享零食的刘壮壮：“……”
云锦本来是想等他们睡着了，就在自己房间进行时空穿梭的，但思量再三还是放弃了。
虽然她相信他们是有分寸的人，未经允许不会擅自进入她的房间，但难保他们在敲了半天门却无人应声时，不会因为担心冲进屋里，如果恰好撞上她穿回来的现场，那就真是灾难性&#39;事故了。
她轻车熟路地来到小区附近的酒店，定好房间后挂上请勿打扰的标签，习惯性地进入浴室。
晚上十一点五十，她回到家里，打开灯就看到华程蜷在沙发一角，一张脸埋在膝盖里睡得正沉。
云锦走到沙发前，直接坐在茶几上看他。
睡梦中的华程察觉到什么，闷哼着睁开眼睛。
视线渐渐聚焦，看清对面的人是谁后，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倾身向前，将她扯到沙发上抱住。
沙发又宽又大，但挤了两个人的时候还是会拥挤，肢体相互交缠，渐渐打成一个死结，无限地贴紧对方。
舒服了。
华程长舒一口气，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怎么会。”
华程无声地扬了扬唇角，闭着眼睛道：“好想你。”
“我走了不到48小时。”云锦提醒。
华程：“那也想你。”
云锦抚上他的后背，无名指上的戒指凉凉的，在他皮肤上留下看不见的拖痕。
一夜好梦。
翌日一早，八点半，华程准时把云锦叫醒。
“洗漱，换衣服，吃饭。”他穿着睡衣系着围裙，站在床边像个田螺姑娘。
云锦困倦地翻个身，示意他把自己的包拿过来。
“昨天那个包？”华程一边问，一边往外走。
一分钟后，他把包拿了上来。
云锦已经彻底清醒，坐在床上接过包，从里面翻出几张照片。
她翻照片的时候，华程一直往里头偷瞄，瞄着瞄着就看到一部堪比古董的手机。
这玩意儿闲鱼都卖不掉，转转都不肯回收，又是那个小垃圾送的？
他思想正开叉，云锦突然把照片递给他：“他们是当初一直缠着你不放的那群人吗？”
华程回神，看到照片后愣了愣：“你怎么有他们的照片？”
“是吗？”云锦又问一遍。
华程点了点头：“是。”
照片上的人和十几年前一样，应该是老照片，但看着照片又是新的，连压痕都没有……
“照片哪来的？”他又问一遍。
云锦把照片放回包里：“这两天出差的时候，遇到了你老家那边的人，聊到你当初的事，他在网上找给我看的。”
华程不疑有他：“是很久之前的照片吧，我看上面的建筑有点眼熟，好像是老城区没有拆迁前的样子。”
“嗯。”
华程失笑：“所以你把这些照片洗出来干嘛，打小人吗？”
云锦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华程惊讶：“真的啊？”
云锦还是不说话，但眼神让他心惊。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独自在家疯了两天的华程在亲老婆面前，就像个误入疯批圈的弟弟，手忙脚乱地把人搂到怀里哄。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而且他们也没占到太多便宜，自己人受伤好几个不说，为了平息这件事，还把债务跟我一笔勾销了，我也算因祸得福。”
反复受伤导致脑部病变，算什么因祸得福。
云锦挣扎着从他怀里钻出来：“早餐做了什么？”
“不至于不至……嗯？”她的话题转得太快，华程难得有点跟不上趟。
云锦：“饿了。”
“黄油面包，喜欢吗？”华程立刻回应。
云锦点头：“喜欢。”
华程：“那赶紧起床。”
云锦再次点头。
见她不再纠结以前的事，华程默默擦了一下冷汗。
吃过早饭，云锦去上班，华程把人送到车上。
他扶着车门，斟酌开口：“中午……”
云锦：“我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回来接你。”
华程笑笑：“好。”
商量好了，云锦开车离开，华程哼着小曲儿回家，一扭头看到刘壮站在阴暗角落默默注视他。
“……干嘛呢？”华程立正。
刘壮冷笑一声：“周末两天没着家，被媳妇儿赶出来了。”
结果一出车库，就看到某人正在跟云锦黏糊。
华程啊了一声，面露歉意：“你先来我家待着吧，但午饭你得自己解决，我今天要跟我老婆出去一趟。”
“……滚吧你。”
华程立刻滚了。
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云锦推了一个会议，提前回家接华程，在十一点半之前赶到了孙兰名下的餐厅。
孙总这么多年的习惯，但凡和儿子吃饭，必定包场，哪怕她只用得着一间包厢。
看着空荡荡的餐厅，以及排列两队表示欢迎的服务员，华程轻轻叹了声气：“我妈真是越来越浮夸了。”
他只是随口吐槽一句，就像在谈论天气。
云锦看向他，没有从他脸上看到任何好或不好的情绪。
因为她回到2013年，改变了一些事，导致花郁在昨晚见到了孙兰，而在华程的版本里，他在二十七岁那年才和孙兰重逢。
那会儿的他已经创立云程科技，是平城远近闻名的商业新贵，他们在觥筹交错的酒会上相见，衣着光鲜，举止体面。
在孙兰的试探下，华程大方承认他们的关系，拥抱过后，从此恢复联系。
‘重逢’二字，对于不同的年纪和不同的际遇，似乎有着不同的意义和重量。
当时的他虽然在回家后，也生出一些惆怅，但更多的还是云程科技更上一层楼的兴奋。
云锦见他接受良好，便也没有过多追问，现在看着他，想起花郁眼窝里那一汪湖泊，她突然很想问问他，在认识她以后，在很成熟的年纪，是否为母亲流过眼泪。
“怎么一直看我？”华程笑问。
云锦回神：“不能看吗？”
“当然能，”华程眸色缱绻，“我巴不得你能一辈子看着我，只看我。”
说完，想起自己的病，又突然生出后悔。
他怎么能像以前一样，轻易说出那三个字。
他在暗恼自己的不过脑子，云锦却没想太多，带着他往包厢走。
孙兰已经到了，同样在餐厅包厢里的还有她第二个儿子，曹念安。
昔日横冲直撞的小胖子，已经长成了戴着眼镜的斯文成年人，看到华程和云锦后礼貌起身：“哥，嫂子。”
华程和云锦朝他点了点头，同时看向主位上的孙兰。
“妈。”
“妈。”
孙兰看到云锦眉头皱了一下，却还是温声招呼：“坐吧。”
华程答应一声，拉着云锦坐下了。
“妈，”华程拿起水壶，倒了杯水推到云锦面前，“你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有事想问你。”孙兰说完这句话，眼圈渐渐红了。
华程猜到她想问什么了，无奈一笑：“是不是冯叔告诉你的？”
“他如果不说，你还要瞒我多久？”孙兰反问。
华程叹了声气：“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只是怕这件事爆出来，会影响云程的股价，所以才一拖再拖。”
“你是怕影响股价，还是怕影响云锦？”孙兰冷声反问。
被点名的云锦一脸淡定。
华程笑笑：“云锦刚接任CEO，如果我的病情这时候爆出，确实会给她带来一点麻烦，但我相信她可以应付。”
“说得好听，她要是真能应付，你也不会……”
“妈，喝水。”华程含笑打断。
孙兰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说话，旁边的曹念安忙道：“妈，餐厅今天的桃胶还不错，给你和嫂子一人来一份吧。”
孙兰皱着眉头看向他，曹念安偷偷在桌下做了一个求饶的手势，她只能压下脾气。
包厢里的空气略微安静，曹念安刚松一口气，就听到孙兰说：“念安，你和你哥去催催菜。”
摆明了要跟云锦单聊。
曹念安愣了愣，抬头看向华程。
华程唇角仍挂着笑，只是眼神淡了几分。
“哥。”曹念安小声叫他。
他仍坐着不动。
坐惯了谈判桌的人，再大的场面也不是没见过，周身的气压如果不刻意收敛，一个人也能营造出腥风血雨的气势。
气氛有些僵硬，孙兰的脸色比气氛还僵硬。
曹念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求助地看向云锦。
云锦淡定拍了拍华程：“去吧。”
华程抿了抿唇，走了，曹念安赶紧跟上。
包厢里只剩下孙兰和云锦两个人，房门一关上，孙兰就立刻开口：“我今天本来只想见见华程，但既然你跟来了，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云锦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和她对视：“您说。”
“华程的病这么严重，应该已经立遗嘱了吧，如果我没有猜错，他打算把全部财产都交给你？”孙兰问。
云锦：“我们没聊过这方面的事。”
孙兰嗤了一声。
她对这个儿媳一向不喜欢，但碍于自己并未尽到过做母亲的责任，加上华程护得太紧，她不想跟儿子闹僵，所以这么多年只能相安无事。
但现在不同了，她的儿子命不久矣，她必须得站出来了。
“我问你这些，不是要跟你抢财产，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孙兰直直看着她的眼睛，“华程把一切都留给了你，还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你就不打算为他做点什么吗？”
云锦想了一下，说：“我在给他治病。”
孙兰冷笑：“医生都没办法的事，你又能做什么。”
“那您希望我为他做什么？”云锦反问。
孙兰：“给他生个孩子。”
云锦一顿，抬头看向她。
“我知道你身体功能健全，只是华程心疼你，才一直没要孩子，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男孩女孩都无所谓，我只求你给他留一个后代，你如果不想养，那就交给我来养，我一半的财产也会留给……”
“抱歉，不行，”云锦温声打断，“我们两个没有做父母的打算。”
孙兰沉默良久，嘲讽：“你真自私。”
云锦平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评判自己，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孙兰却不肯就此罢休：“你以为有华程的遗嘱，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你这么舒服，你要么给他生个孩子，要么一辈子给他守着，否则我会……”
云锦：“你问我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现在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神情淡定，对自己的狠话完全不接招，孙兰一阵憋闷，但考虑到华程快回来了，还是不情愿地点头：“你说。”
云锦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当初你离开时，明知道一个五岁的孩子无法独立生存，为什么还要将他一个人锁在家里？”
孙兰愕然看向她，保养精细的脸上一片苍白，喉咙里发出陈旧的声音，却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许久，她颤声开口：“是华程……跟你说的？”
云锦没有否认。
孙兰深吸一口气，眼睛里隐有泪光。
许久，她哑声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想报复华易……”
报复他不负责任，报复他只会赌博，报复他丢下他们娘俩不管不顾，所以走的时候拒绝把华程的行踪告知任何人。
她太年轻了，被生活逼得近乎绝望，甚至想到华易回家后看到死掉的儿子有多痛苦，都会觉得快意。
华程与她重逢时，已经是成功的商业新贵，母子相认的过程顺利又平静，她以为那段过去早就被他遗忘，却没想到会在云锦口中再次听到。
当初的阴暗心理被猝不及防地摊开，孙兰从道德的神坛跌落，痛苦地捂住了脸。
云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情倒是平静。
这个问题过于简单，花郁未必不知道答案，只是他太年轻，对孙兰还有期待，才会渴望得到不同于他内心里的那个答案。
而华程未必不想问，只是年岁渐长，身边又有了更重要的人和事，过去抓着不放的东西，在某个时间段突然变得无关紧要。
不是释然，而是算了。
可云锦不想就这么算了，并非报复，也不是埋怨。
她只是想让孙兰知道，花郁华程也曾为她蓄起过小小的湖泊。
也许还不止一个。
该问的问题已经问完，云锦看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两分钟了，快到华程的极限了。
她再次和孙兰对视，友善提醒：“妈，笑一下，不要影响午餐的氛围。”
孙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第33章
包厢外，华程第十次看表。
曹念安面色讪讪：“哥，我们出来还没有一分钟。”
“最多两分钟，两分钟后我会推门进去。”华程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语气温和，但周身明显充斥着不耐烦的气息。
曹念安无言半晌，道：“其实嫂子不会吃亏的。”
华程看向他。
“你知道的，”一边是亲妈，一边是亲嫂子，曹念安尽可能含蓄，“妈在嫂子面前，就是个战斗力为零的渣渣。”
华程沉默片刻，嘲道：“我当然知道。”
“那你还……”
“她不会吃亏，不代表别人可以不友好。”华程说完，直接推门进去。
屋里的两个女人同时看过来，一个端着杯子，让他给自己再倒一杯，一个眼圈红红，看到他后闪躲地别开脸。
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曹念安无奈地看向华程，无声说：你看吧。
华程唇角熟练地挂上社交微笑，大步走到云锦旁边坐下：“聊了什么？”
“没什么。”
“闲聊。”
云锦和孙兰同时开口。
见她们不愿多说，华程也没有勉强，只是拿起水壶给云锦重倒了一杯水。
“妈，你要吗？”华程问。
孙兰忙道：“我自己来就好。”
“我来吧。”曹念安主动去接水壶。
虽然不知道分开的两分钟里，包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接下来的一顿饭，吃得很是平和。
餐厅的菜量小，四个人点了十二道菜，菜单是孙兰亲自决定，菜上齐后，云锦沉默地看了一圈，微微颔首。
孙兰见状，顿时松了口气。
她现在这么紧张，不是因为云锦刚才戳她痛脚，而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还记得她第一次请华程吃饭，因为不清楚他长大后的口味，又不好意思问，便按照他五岁之前的喜好准备的，结果他那一餐没吃太饱，回家之后又补了一顿。
云锦知道后，就给她发了一张A4纸那么大的喜好和忌口，之后他每次赴宴都会陪同，一旦她做的不够用心，短时间内就别想再约他第二次。
自己缺席华程的人生太久，等再次出现时，云锦已经成为华程的第一话事人，华程无条件听从她的吩咐，她如果愿意，甚至可以让华程一辈子都不见自己这个亲生母亲。
所以即便不喜欢这个儿媳，她也不敢暴露太多情绪，刚才支开华程要云锦生孩子，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结果呢，还被云锦反将一军，再无心力折腾。
“这个鱼很不错，华程你尝尝。”孙兰按停电动桌。
华程道了声谢，给自己夹了一点边角尝尝，觉得味道不错，就挖了最好的一块放到云锦碗里。
孙兰眼皮跳了一下，憋屈地继续吃饭。曹念安默默摇了摇头，安慰地给她倒了杯茶。
一顿饭吃得孙兰没滋没味，华程和云锦倒是吃的挺饱，吃完饭就起身提出告辞。
孙兰有气无力的，坐在椅子上摆摆手：“回去吧，路上慢点。”
华程含笑答应，拉着云锦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
云锦抬眸看向他。
“我想跟妈单独聊几句。”知道云锦不喜欢自己和孙兰单独相处，华程先征求她的意见。
云锦扫了孙兰一眼，孙兰立刻挺直脊背，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太明显，又有点没面子的塌下腰。
云锦倒没什么反应，视线在她身上短暂停留01秒，又一次看向华程，华程立刻晃了晃她的手。
云锦抽出手：“我在外面等你。”
“谢谢老婆。”华程立刻笑弯了眼睛。
简直没眼看，孙兰别开脸。
云锦走了，华程重回桌前坐下，视线不经意地落在曹念安身上。
“……我现在就走。”曹念安相当识趣，抄起自己的外套就跑了。
房门重新关上，包厢里再次恢复安静。
“你想问我刚才跟云锦聊了什么？”孙兰塌着眼皮，语气半死不活的，“我让她给你留个后代，她不乐意，我就威胁她两句，然后她就开始质问我，当初抛下你之后，为什么拒绝把你被我关在家里的事告诉任何人。”
华程猜到她会跟云锦说什么了，因此听她提起时并未觉得惊讶，反而是听到最后一句，才明显地愣了愣。
这个疑问，曾贯穿他大半个人生，然后在突然的某一天，他就再也没有想起过。
他不是一个喜欢诉苦的人，更不想让云锦分担自己的那份沉重，所以非常确定自己没跟云锦提起过。
那云锦怎么……
“华程，华程？”
孙兰的声音将华程拉回现实，华程的视线重新聚焦，脸上的笑看不出丝毫破绽：“我们没打算要孩子，你以后别再跟她说那些话了。”
至于云锦质问她的事，他绝口不提。
孙兰早就习惯了，沉着脸转移话题：“你特意留下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不是，还有一件事找你。”
华程说完，手机突然响了，他朝孙兰点了点头，征得同意后接通电话。
“嗯，对，203，你过来吧。”
说完，他挂掉电话，重新看向孙兰：“我想请您签一份文件。”
孙兰愣了愣：“什么文件？”
五分钟后，她脸色铁青地将文件拍在桌子上。
“华程，你什么意思！”
华程赶紧绕过去帮她拍背：“妈你冷静一点，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未雨绸缪……”
“你就是这么未雨绸缪的？”孙兰气得浑身发抖，“我告诉你华程，我不稀罕你的钱，你要实在不放心，我可以配合你签署放弃继承的协议，但你不能这么羞辱我！”
华程耐心解释：“我知道你不稀罕我的钱，这不是怕我走了之后，你哪天突发奇想，以我亲生母亲的身份找云锦麻烦么。”
“所以你让我签什么未尽到抚养责任的自认书？”孙兰眼睛都红了，“你要我亲手送一个把柄给云锦？”
华程笑笑：“这份文件是没有法律效应的。”
“我当然知道没有法律效应！”孙兰语气激烈，“可如果有一天她把这份文件爆出来，我还怎么做人！”
平城的圈子总共就这么大，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有一些不好的流言，可没有哪个是白纸黑字写出来、还经由本人签字确认的。
一旦爆出来，那就是社会性死亡，她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
华程理解孙兰的顾虑，但这也是他想让她签字的原因：“只要你不去找她的麻烦，这份文件就永远不会曝光，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让她签个补充协议。”
“你都死了……”提到‘死’字，孙兰呼吸一颤，突然没那么愤怒了，“你都死了，我还找她麻烦干嘛？”
“真不会找？”华程眉头轻挑，“到时候你儿子在坟里埋着，她在外面吃香喝辣，你也不找？”
孙兰：“不找！”
华程：“我死了没多久，她就开始谈恋爱，你也不找？”
孙兰：“……不找。”
华程：“她让别的男人住进我们的婚房，花我们俩一起挣的钱，把我的东西全都丢出去，仿佛我从未存在过，你也不找？”
孙兰忍无可忍：“你把一切都留给她了，她要是敢这么过分，我就……”
话没说完，对上华程的视线，她突然哑了。
华程叹了声气：“所以啊，这份文件你得签。”
云程科技创立以来，经历过无数的舆论战，他可太清楚这个世界的多重标准了。
孙兰作为只养了他五年的母亲，在世人眼中是不负责的、失败的，可跟继承了他全部财产的云锦一比，又天然的有了道德优势。
他能想到自己走后，如果云锦没有表现出符合她期待的悲伤，又或者太早的暴露新恋情，她作为道德高地上的人，只要出来哭诉一番，就能给云锦带来多少麻烦。
他知道云锦不会惧怕这些麻烦，也相信她可以处理得很好，但如果可以提前扼杀，为什么不呢？
只要孙兰签了这份文件，只要她签了……
哪怕是为了自己和夫家的体面，她也不会公开指摘云锦，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哪天受人挑拨，发表了偏激的言论，只要云锦拿出文件，也可以轻易将舆论压力转嫁。
“妈，我知道这么做对你很过分，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华程叹了声气，发现自从生病以后，越来越会道德绑架了，“你也不想我到咽气那一刻还在担心吧？”
孙兰嘴唇颤了颤，说不出话来。
“妈……”华程无奈地看着她。
重逢以来，他们之间一直客套得像陌生人，他还是第一次用这么柔软的眼神看她。
孙兰看着他清瘦的脸颊，眼中渐渐泛泪：“行，我签。”
华程顿时松了口气，殷勤地将文件翻到签字页。
孙兰低着头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又从包里掏出私印盖了戳。
“现在你满意了吧？”孙兰硬邦邦地问。
华程笑得开朗：“满意了，谢谢妈。”
孙兰白了他一眼：“是不是云锦让你这么做的？”
“不是，是我自己。”华程解释。
孙兰不信：“得了吧，我抛下你走了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没怨我，你爸给你留了那么大一个烂摊子，你还年年回去给他上坟，外人看你多厉害多难相处，我还不知道你吗？就是一个心软到没有底线的小混球，如果不是云锦指使你，你怎么可能来逼我签字。”
知道她又犯婆婆的通病了，华程笑道：“真的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坚决不肯签，我就只能留视频信了，只是这样做的话恐怕会更伤你的心，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说服你签字比较好。”
他留的视频信能是什么内容，不用想也知道，一旦将来发生舆论战，只怕云锦什么都不用做，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与云锦相反的，则是自己。
孙兰即便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比不过云锦的一根手指，可这一刻仍然被震到了：“你怎么……”
“我的时间不多，能做的事情更是有限，”华程叹了声气，眉眼清浅，“有时候确实会激进点，愚蠢点，杞人忧天点，妈你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孙兰别开脸，匆匆擦了一下眼角。
包厢外，云锦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
刚才华程的助理来过，送了一份文件就走了，之后包厢里就没再有人出来。
注意到云锦在看手机，曹念安坐立难安：“那什么……嫂子，我去催催他们。”
“不用，”云锦叫住他，“让他们聊吧。”
曹念安打哈哈：“也不知道在聊什么，竟然聊了这么久。”
云锦没说话，端正地站在那里。
曹念安压力很大。
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很怕这个嫂子，话都不敢多说几句，现在要他跟她单独相处，他简直想找根绳子表演用脖子荡秋千。
好在没有煎熬太久，二人世界突然多了第三个人。
“云锦？”
云锦和曹念安循声看去，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狐疑地盯着云锦，看了半天后恍然：“真的是你啊。”
云锦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女人，一时没有说话。
曹念安立刻抓住机会：“嫂子，这是你朋友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说完，落荒而逃。
薛红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重新看向云锦：“你是云锦吧？之前我在新闻里看到你代表云程科技发言的时候，还觉得震惊来着，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说完，她突然停顿了一下，嗤笑。
“花郁倒是变了一点……不对，他现在叫华程是吧，真没想到当初在酒吧卖笑的男人，竟然能混成上市公司的老板，真是人不可貌相。”
面对她带了点恶意的调侃，云锦神色淡定：“抱歉，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薛红挑眉，“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当年我可差点用了你的男人。”
云锦顿了顿，眼睛里闪现一丝真实的疑惑，像是努力回忆无果。
她这副样子，看得薛红怒火中烧，但转念一想，她不记得自己才是正常的。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十二年了，如果不是花郁和云锦的脸给她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她也不会时隔几年在电视上看到时，一眼认出他们。
薛红平复一下心情，正要跟她进一步叙旧，餐厅经理就匆匆赶来了。
“抱歉女士，我们餐厅今天被包场了，您如果需要用餐的话，还请下次再来。”
薛红白了经理一眼，还想跟云锦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索性就离开了。
云锦看着她落拓的背影直到消失，神情才渐渐凝重。
她掏出手机，搜索皇家酒吧，很快跳出一堆消息，其中一条是2013年九月被同行举报，经调查确认有违法行为，永久闭店。
云锦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拨通了蓝莉的电话。
蓝莉正趴在床上追剧，听到手机响随意接通：“干嘛？”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皇家酒吧吗？”云锦问。
做律师最重要的一条品质就是记忆力得好，尤其是做到蓝莉这个级别的，虽然当初只是随口一提，但她记忆犹新。
“记得啊，不是倒闭了吗？”蓝莉不懂她为什么突然问起。
云锦：“你当时说它倒闭快十年了，意思就是还不到十年，也就是说，是2015年之后倒闭的？”
蓝莉皱眉：“你记错了吧，我记得倒闭十二年了啊。”
“你当时说的是不到十年。”云锦提醒。
“不可能，肯定是十二年，”蓝莉一边反驳，一边用平板调出酒吧信息，“我就说我没记错吧，2013年倒闭的，到现在十二年了，你……”
话没说完，手机突然挂断。
蓝莉不明所以，继续追剧。
餐厅里，云锦靠在墙上陷入沉思。
华程出来时，就看到她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不由得笑了一声。
听到他的笑声，云锦回神，下一秒和他对上视线。
“华程。”她叫他。
华程点头：“怎么了？”
云锦：“你二十岁那年，从薛红那里逃出来之后，落水了吗？”
华程一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回答我。”
华程点头：“落水了啊，我跟胖哥跳到水里，差点淹死。”
云锦盯着他看了许久，确定他没有撒谎。
她把同样的问题编辑成短信发给刘壮，得到了同样的回答。
在没有被她改变的过去里，刘壮和华程在逃出酒店后，确实跳进了水里。
而在她已经改变的过去里，他们不仅没有落水，还没有受伤。
这就很有意思了。
连蓝莉都受到了蝴蝶效应的影响，为什么刘壮和华程还是原版的记忆？
“老婆，你怎么了啊？”华程语露担心。
云锦回神，和他对视片刻后扬唇：“没什么。”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目前来说影响不大。
而且，快结束了。
华程见她不想说，便也没有勉强，献宝一样挥了挥手里的东西：“知道这是什么吗？”
云锦扫了一眼，不感兴趣：“我得去公司了，让曹念安送你回家吧。”
华程一顿：“现在就去？不回家睡个午觉吗？”
“不睡了，还有事。”云锦转身便要离开。
华程突然抓住她的手。
云锦眼眸微动，看向他。
“……你整个周末都没回来，”华程勉强扯出一分笑意，“今天就不能多陪我一会儿吗？”
云锦静了静，拂开他的手：“我尽量早点下班。”
说完，她不再看他，直接走了。
华程沉默片刻，低头看向手里的文件，整个人都陷入安静的氛围。
曹念安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清了清嗓子道：“哥，嫂子让我送你回家。”
“不回家，”华程收敛情绪，“送我去个地方。”
曹念安：“？”
云锦没回公司，开着车走出一段距离后，随便找了间酒店时空穿梭。
回到2013的酒店后，她立刻给小吴发消息，确认了照片上那些人的身份。
小吴很快回了电话来：“云姐。”
“怎么？”
“我们的人去了惠县，打听到一点消息，电话里说不清楚，您现在在哪呢？我过去找您。”
云锦报了酒店的地址。
“我就在这儿附近呢！您等着，我五分钟就到。”
云锦答应一声，挂断电话后换上2013年的衣服，去楼下前台多续了两天房费，顺便等小吴过来。
小吴很快就来了，站在酒店大门口东张西望，云锦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进来。
花郁就是这时候经过的。
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他猛地拧紧了电动车的刹车，整个人都因为惯性往前倾了倾，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小吴看到云锦后就立刻跑了进来：“云姐，我跟你说……”
“走吧，有什么话上去说。”云锦打断他。
小吴答应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工作日的下午，酒店里没什么人，两个人穿过空旷的大厅，走到了电梯门口。
小吴按开电梯先一步进去，云锦正要跟上时，身后突然传来花郁的声音：“云锦！”
云锦停步，扭头就看到了他。
他应该是从外面跑进来的，呼吸很急促，漂亮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云锦问。
花郁盯着她看了半晌，呼吸仍然不稳：“这句话该我问你吧？”
“哦，我有点事。”
电梯门关上，又被小吴摁开：“云姐，要不我上去等你？”
“不用，”云锦说完，再次看向花郁，“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回去吧，我就不留你了。”
说完，就直接上了电梯。
电梯门缓慢阖上，即将紧闭的瞬间，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进来，强行挡开了门。
电梯里的云锦抬头，对上一双隐匿着沉沉夜色的双眼。
云锦：“怎么了？”
花郁喉结滚了滚，半天才问：“你什么事？”
云锦失笑：“你什么时候对别人的事也这么感兴趣了？”
“……问问也不行？”花郁反问。
“行，怎么不行，”云锦拨开他扶着门的手，“但我拒绝回答。”
花郁：“……”
见他还僵站着不动，云锦问：“今天不上班吗？”
要上的。
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不该我值班，所以你要是有事，我可以……”
“那回去好好休息吧，晚上还得熬夜。”云锦打断他。
花郁嘴唇动了动，突然说不出话了。
云锦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但因为急着和小吴聊那些人的事，还是故作不知的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彻底关上，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跳转，电梯里隐约传出对话声。
“他好像是昨天的便利店店员。”
“嗯。”
“原来你们认识啊，我说他怎么……”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但花郁可以想到那个男人提到自己时，言辞里的轻佻和不屑。
也不知道云锦是含笑附和，还是会严肃打断。
应该是前者吧。
她走得太果断，抛下他如同抛下一片轻飘飘的垃圾。
围猎酒吧服务员的游戏终于玩腻了吗？突然发现他是个很没意思的人了吗？对他的兴趣彻底消失了吗？
花郁嘴唇微张，呼吸清浅又急促，整个人便陷入一种空白的荒诞里。
他怔怔站在原地，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浮现刘壮壮之前说过的话。
“小三的名分也是名分啊，当小三总比当小四强，当小四总比当小五强……”
如果他跟她确认了关系，她今天就不会这么理直气壮地跟别人走进电梯。
如果他们有关系……
花郁死死掐住手心，警告自己冷静一点，不要犯贱。
当第三者是要下地狱的。
2025，同一家集团名下的酒店。
刘壮站在大厅里，给华程发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华程：1034。
刘壮啧了一声，揣好手机上了电梯。
电梯上行时，他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首先，他因为被老婆赶出家门，无奈在华程和云锦的婚房里待了一上午。
然后，他刚才解决完午饭，觉得太无聊了，所以给华程打了个电话，问他怎么还没回来。
最后，华程给了他酒店地址，说自己在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鉴于华程最近的不稳定程度，他思来想去，还是来了。
总之就是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才跟那个不省心的东西做朋友。
刘壮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等电梯到了十楼后往外走。
这家酒店的隐私性很好，再加上华程特意包场，整个十楼就只有一间房在正常使用。
1034的门开了一条小缝，里面隐约有声音传出，刘壮推门进去，一只脚刚迈进去，就被浓郁的香薰味扑了满脸。
他被呛得连连咳嗽：“华程你又搞什……”
“嘘，”华程盘腿坐在沙发上，警告地看他一眼，“别说话。”
刘壮不明所以，下一秒就看到他对面还有个……印第安野人？
野人看都不看他一眼，一边往华程身上丢糯米，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刘壮无言半晌，再看房间里，到处都是香薰蜡烛、符纸、塔罗牌。
不儿……印第安野人，糯米，蜡烛，符纸，塔罗……
要素是不是太齐全了点？
刘壮感觉自己好像进了什么大型邪教现场，关上门默默走到华程身边。
“……这是干嘛呢？”他低声问。
华程挽上他的胳膊：“这不是你给我介绍的灵媒吗？”
刘壮一愣，突然想起自己在初初知道他生病的消息时，是收集过一本灵媒信息的册子给华程。
他当时想的是，如果现代科学救不了华程，那就试一试玄学。
他也是没办法了才会这么做，将册子交给华程时，他心里也明白，一旦华程采用了这个办法，就意味着身体已经到了末路，只能最后一搏。
虽然一直知道华程的病情凶险，可真到了这一天，刘壮的心脏还是疼得仿佛撕裂一般，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朋友可能会死的阴影，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他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笼罩。
华程没注意到他的颤抖，只是一边观察对面的印第安野人，一边跟刘壮介绍：“我查了一下，这个人是那群灵媒里最厉害的，有了他帮忙，不信找不到那个小垃圾。”
“就真的没有别的办……嗯？小垃圾？”刘壮面露茫然。
华程：“是啊。”
“……什么意思？”刘壮刚经历一场巨大的悲痛，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华程嫌弃他的迟钝：“还能什么意思，我们那么科学的蹲人方式都找不到他，说明科学的方法没用，干脆试试灵媒，你放心吧，我隐瞒了云锦的身份，也签了保密协议，不会……”
泰山压顶！
华程一声惨叫，震惊抬头：“你干嘛！”
“老子弄死你个不省心的！”刘壮咬牙切齿。
华程被压得嗷嗷叫唤，两个人直接打成一团。
灵媒抓起糯米往俩人身上砸，好好的糯米不知道怎么回事，仿佛掺了石子一般硬，砸得两人大呼小叫东躲西藏。
一分钟后，华程和刘壮乱糟糟的，各自占据沙发一角。
老实了。
灵媒归位，双手虔诚合十看向华程：“太奇怪了，你要找的这个人，不管是磁场、命格、星象，都与你高度契合，仿若一人。”
“……什么意思？”刘壮靠进沙发，小小声，“听不懂啊。”
华程：“意思是说那个小垃圾模仿我。”
“替身文学啊，”因为有个爱看小说的闺女，刘壮秒懂，“你还没死呢，云锦就搞这套？”
华程：“你少胡说。”
刘壮：“不是你说的？”
华程：“我什么时候说的？”
刘壮：“你刚才……”
“你们能不能尊重我点？”灵媒无语打断。
华程和刘壮微微一笑，以示礼貌。
灵媒冷着脸，又说了一堆玄而又玄的东西，华程和刘壮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一个信息：听不懂。
眼看他又要抓糯米了，华程赶紧说：“我不在乎那个人是什么身份跟我像不像，我现在就想知道他在哪，我要找他。”
“对对对，我们要找他。”刘壮赶紧点头。
灵媒看了二人一眼，皱眉：“哪那么容易找……”
话没说完，华程拍出两捆现金。
灵媒左手抓着塔罗牌，右手拈指掐算，中西合璧加大马力，最后缓缓呼出一口热气。
“有结果了。”
华程和刘壮同时坐直，表示洗耳恭听。
在二人期待的氛围中，灵媒闭上眼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刘壮：“……你中文还挺好。”
灵媒睁眼：“我是中国人。”
华程：“噗。”
刘壮对他死亡凝视。
“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华程赶紧严肃脸，“大师，你说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是什么意思？”
灵媒不语，只是定定盯着他看。
华程眨了眨眼睛，沉默许久后，默默看向房间里他和灵媒之外的唯一一人。
刘壮：“……”

第34章
华程和刘壮勾肩搭背地从酒店出来时，身上的衣服早已经变得像咸菜一样，相当的不体面。
直到上了车，刘壮还在感慨：“那小子看着瘦，怎么打架这么厉害，我们两个联手竟然没占到便宜。”
“肯定是招摇撞骗多了，被人围殴的次数也多，打着打着就打出经验来了。”华程扯开领带，动作太大衬衣扣子崩了两颗，顿时觉得呼吸顺畅了。
刘壮对着镜子照照脸，发现好几条抓痕：“他也太不讲武德了，连挠带掐的，哪有一点世外高人的样子……对了，钱拿回来没有？”
“没有。”
刘壮瞪眼：“怎么没拿回来？！”
“光顾着逃命了，哪有时间跟人要钱，你想要的话自己回去要，我可不去。”
一想起刚才痛殴印第安野人不成、反被印第安野人痛殴的画面，华程就觉得脸疼。
刘壮的脸也疼，但一想到钱还是有点不甘心：“二十万呢！”
“四十万，”华程纠正，“你去之前，我已经给二十万了。”
刘壮更觉牙酸：“不儿……你怎么这么大方，还没确定他是不是骗子就先给钱了？！”
“你还好意思说？”华程斜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你给我联系方式，我会这么信任他？”
“我给你联系方式，是为了给你治病，不是让你抓小三的！”刘壮无语。
华程夸张地哈了一声：“他连个小三都抓不住，还能给我治病？”
“说不定术业有专攻呢？”
“攻你大爷。”
车厢里陷入一片安静。
半晌，刘壮突然开口：“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华程：“噗。”
刘壮：“噗。”
华程一开口，刘壮立刻跟上，俩人像两个放气的气球一样噗噗起来，噗完了又笑作一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亏他说得出口，就差没直说我是那个第三者了，真是太搞笑了，”刘壮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就咱俩这关系，还能受他挑拨？”
“受不受挑拨另说，云锦也不喜欢你这种啊，”华程也大笑，“虽然那个小垃圾的人品不咋地，但肯定长得很不错。”
刘壮：“……”
怎么感觉这句话怪怪的。
没等他细品，华程突然叹了声气：“还想着找个灵媒，就能查出那小子身份呢，结果又是无用功。”
刘壮立刻问：“所以现在该怎么办，继续蹲守？”
OK，转移话题成功，华程默默为自己捏了把汗。
面对刘壮的提问，华程沉思片刻，道：“蹲这么多天都没蹲到，还有什么可蹲的……是时候改变策略了。”
刘壮：“？”
云锦突然感觉后背一凉。
上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华程在同县不肯回来的时候。
所以……他又要作妖了？
云锦放下手机，看向对面还在喋喋不休的小吴。
刚才带他上楼的时候，他问到她为什么会跟便利店的店员认识，她反问他帮自己查了这么久的人，难道不知道她查那些人是为了什么？
“知道啊，不是为了帮朋友吗？”小吴一脸天真。
云锦：“那个便利店店员，就是我的朋友。”
小吴渐渐张大嘴巴。
云锦当时没再理他，直接刷卡进门了。
小吴立刻追过来：“我不知道啊，我只负责调查那些人的来历和行踪，不知道你要帮的人就是那个店员，天呐云姐，原来他是自己人啊，那您昨天怎么没……哇哇哇哇！这里是皇宫吗？！为什么酒店的房间还会分客厅和卧室啊，难道不应该是一间只放得下床的小屋子吗？！”
然后就开始了对酒店套房的惊叹和观察。
截至目前，他已经叭叭五分钟了。
云姐打客房服务叫了一壶花茶，等茶送过来时，小吴也说累了。
她将温度正好的茶往他面前推了推，小吴一饮而尽，感觉毛孔都通畅了。
“能说正事了吗？”云锦问。
“能的能的，”小吴嘿嘿一笑，“云姐我可以先问您个问题吗？”
云锦：“你问。”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朋友这笔债，是他父亲死前留下的赌债？”
“是。”云锦放下照片。
小吴：“可我查了一下，欠条是工程欠款，盖过公章的，挑不出毛病。”
“那些人是专业做这个的，”云锦靠进沙发，“跟赌场勾结，骗输疯了的赌客签字，利息早就写进本金里，做出的账合理又合法。”
小吴恍然：“这样啊，真够黑的……但话说回来，法律又不支持父债子偿，你朋友的爸赌狗一个，应该没什么资产留给他，他只要放弃继承，那这笔债也到不了他头上吧。”
云锦静默两秒，道：“他爸留下了一套房子，他卖掉了。”
“啊……”小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欠条程序正确，他又继承了遗产，那债务理所当然也要继承。
“本来想从债务继承方面想办法，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小吴叹了声气，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她，“云姐，这个人你还记得吗？”
照片上，一个戴眼镜的瘦子站在煎饼摊前，正警惕地望向镜头，看起来像是……发现偷拍了。
云锦皱眉，说出疑虑。
“不可能，我们用的可是最新款相机，看起来是近距离拍摄，但其实离得很远，他不可能发现我们。”小吴立刻否认。
云锦仍觉得怪怪的，但先按下了情绪：“他怎么了？”
“一直追着你朋友不放的那个催收公司，公司老板叫邱声，这个眼镜是他的小舅子，前段时间打伤了人，那家人要五十万的赔偿金，不给的话就送他坐牢，邱声老婆最疼这个弟弟，非要邱声替他还钱。”
云锦盯着照片看了片刻，问：“你昨天给我那些照片里，是不是也有他？”
“有，不止是他，邱声这次也来了，”小吴忙道。“好像是公司出问题了，他自己还一屁股债呢，根本没有多余的五十万可以帮小舅子，所以这次一发现你朋友的行踪，立刻就带人来了，估计是想从你朋友身上把这些钱榨出来。”
“如果还钱就可以让他们滚蛋，那直接给钱就是，几百万我还是给得起的，”云锦神色淡淡，“怕就怕他们贪得无厌，没完没了。”
小吴：“我们老板也是这么说的，他们这些做贷款搞催收的，心眼多得要死，当初的欠条不定拆成多少份了，看我们有还款能力，肯定会像蚂蟥一样咬着不放，所以不能痛快给钱，但是吧……也不能一毛都不给，毕竟狗急跳墙对谁都不好。”
“听起来，你们老板已经有应对的办法了。”云锦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小吴挠挠头：“我们老板的意思是，这种催债公司肯定不干净，我们只要继续查下去，肯定能找到他们的把柄，然后拿着他们的把柄去谈判，再适当给点钱，说不定就解决了。”
棍棒加大饼，高效又稳妥。
云锦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思量片刻后道：“两天。”
“嗯？”小吴抬头。
云锦：“最多两天时间，不管查成什么样，我都得跟他们见面了。”
小吴苦了脸：“云姐，两天的时间也太短了，都不够路上……”
“我这边也会派人去查，说不定还用不了两天，”云锦打断他，“总之你手机保持畅通，我一旦查到有用的内容就立刻联系你，我们随时去找他们谈判。”
那群人就像定时炸弹，随时有爆炸的风险，她必须尽可能压缩时间，尽快解决。
小吴见她主意已定，只好点头答应。
聊完了正事，小吴就离开了，云锦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思考。
几分钟后，手机突然震动一声。
是小吴发来的消息。
云锦点开，看到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哪怕只有一个背影，她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他怎么还没走？
怎么还没走，花郁也想知道。
电梯门关上后，他的脑子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转动，等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出现在酒店外。
但也没有再走远。
他坐在酒店侧门旁的台阶上，看着街道里的人来车往，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然后那个人就出来了，他虽然没有回头，但也能察觉到对方在偷拍自己，似乎还给云锦发了过去。
然后呢？
花郁看一眼手机，和云锦的聊天页面上，并没有新的消息。
那个不算年轻也不够帅的小子走多久了？信号再差照片也该发过去了吧，为什么她还是毫无动静？
如果是以前……
以前什么以前，他们两个之间哪有什么以前！
花郁蹭地站起来，冷着脸就要离开。
“干嘛去？”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等花郁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停下了脚步。
云锦绕到他面前，递给他一杯奶茶。
花郁的视线落在她拿着奶茶的手上，腕表依旧，戒指依旧。
她神色淡定，好像光天化日之下带男人回酒店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太多情绪在心口翻涌，偏偏没有一个合适的出口，花郁几次想要说话，都是话到嘴边又憋闷地咽回去。
许久，他突然说了句：“你手表坏了。”
云锦看了眼腕表：“它就这样。”
“你这么有钱，连块好点的表都买不起？”不高兴的真正原因说不出口，花郁只能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知道他在无理取闹，云锦还是句句有回应：“这块不一样。”
“呵，有什么不一样，你老公送的？不会还是你们一无所有时相互依靠的证明吧？”花郁火力全开，说完又觉得这段词很熟悉。
……难道他以前说过？
云锦和他对视几秒，在他快要忍不住躲开视线时，缓缓扬起唇角。
她还笑。
花郁呼吸倏然急促，眼睛都快红了。
知道把人气到了，云锦转移话题：“奶茶再不喝就冷掉了。”
花郁闷哼一声。
“真不喝？那我可喝了啊。”云锦故意道。
花郁别开脸，拒绝说话。
云锦挑了挑眉，当真拆出吸管戳进去，开喝。
没想到她真的喝了，花郁气结，直接抢过去，当着她的面挑衅地喝一口……
“加冰的？”甜凉的味道入喉，他眼神微怔。
云锦一脸淡定：“嗯，感觉你需要喝点冰的。”
……那刚才还说什么再不喝就冷掉了。
花郁觉得无语，但情绪奇异地被安抚了。
可能是因为奶茶全糖，压过了一切酸苦辣。
花郁重新坐回台阶上，云锦也陪他坐着，直到他喝完一整杯奶茶，才说：“小吴最近在帮我做事。”
“……谁问你了。”花郁别开脸。
云锦：“你不想问吗？”
花郁：“……”
见他又不说话了，云锦笑笑站了起来。
花郁立刻抓住她的衣角：“去哪？！”
“嗯？”云锦低头。
花郁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又放开她，故作淡定道：“你不是最近被人盯上了吗？不要乱跑。”
云锦没有回应他过多的情绪，只是解释：“没有乱跑，这间酒店的安保很好，我在这里很安全。”
花郁蹙了蹙眉：“你最近打算一直住酒店？”
云锦：“也不是，我等会儿就走了，办完事再回来。”
她有问必答，解释得很细，但花郁还是觉得她有事瞒着自己。
他想再细问几句，云锦却突然上了一层台阶，平视他：“你这几天可以请假吗？”
花郁回神：“为什么？”
“我想你一直待在家里，哪都不要去。”云锦直视他的眼睛。
花郁的喉结动了动，半天才说：“不行，我要上班。”
“好吧，”云锦没有过多纠结，“那你可以答应我，除了家里和便利店，这几天哪都不要去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花郁嗅出不一样的氛围，眉头紧皱。
云锦笑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不是小孩。”花郁在说这句话时，很想严肃一点，可她的手还停在他的头上，他纵然不情愿，却还是软了声音。
云锦没有辩驳，摆了摆手就回酒店了。
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花郁想到两人十岁的年龄差，突然痛恨起自己的年纪。
他也不想只有二十岁的，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是三十岁，或者说比三十岁再大一点，也许就没有这么多无力感了。
“好想重返二十岁啊！”
华程第N次发出感叹。
刘壮抠了抠耳朵，当没听见。
但华程是不会放过他的：“你为什么没有反应？看到刚才那些男公关，你难道就不想像他们一样年轻？”
“不想。”刘壮低头给老婆发消息。
华程扑到他身上：“为什么不想？二十岁，多好的年纪，你为什么不想？”
“因为我二十岁的时候跟现在一样难看，还没钱。”刘壮把他从身上撕下来，继续给老婆发消息。
华程瞄了一眼，已经发十几条了，嫂子那边只回了一个字。
滚。
“真可怜，”华程面露同情，“云锦就不会这么对我。”
刘壮白了他一眼：“对对对，她只会给你发一堆‘1’。”
“不不不，”华程摇了摇手指，一本正经，“她只会给我发一个‘1’。”
刘壮：“……”
神经。
他放下手机，正视自己得了绝症的朋友：“什么时候走？”
“等冯婉回了消息就走。”华程回答。
刘壮：“那你快点，我可不想顶一身烟味回家。”
“这里是高级会所，不是我们以前上班的皇家酒吧，哪来的烟味？”华程吐槽。
刘壮冷笑一声。
此刻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平城这两年新开的销金窟，从服务生到调酒师，全男色服务，随便丢块砖头都能砸到185的大帅哥。
而华程之前说的改变策略，就是放弃蹲人，主动出击。
……嗯，他主动出击的方式，就是给云锦介绍几个优质男人，让云锦多见世面，省得被无良小人蒙骗。
“这里的男公关，年轻帅气，身家清白，嘴甜会说，最重要的是有新鲜感，”华程磨牙，“我就不信比不过那个只会送坏表烂水果的渣渣。”
刘壮面无表情：“你高兴就好。”
“冯婉怎么还不回消息，她不会是反悔了吧，”华程晃晃手机，似乎这样可以把冯婉从手机里晃出来，“不应该啊，她不是最希望云锦开后宫的人吗？”
刘壮把手机抢过去：“积点德吧，不要再骚扰孕妇了。”
华程刚要说话，手机就震动了一声，两人立刻头抵着头解锁。
冯婉：包间号。
华程立刻把隔壁屋的门牌号发给她。
冯婉：我20分钟后到，姐姐大概要半小时，蓝律师跟她一起。
刘壮啧啧：“你是怎么说服她的？”
“我就说云锦最近压力很大，还老因为我生病的事难过，让她把人带到这里放松一下，如果有合眼缘的男生能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就更好了。”华程回冯婉一个OK。
刘壮：“……就这样？”
“这样还不够？”华程反问。
像他和冯婉这样的高手过招，不需要说太多，就会明白对方的意思。
刘壮无言片刻，举双手投降：“服了，现在冯婉已经回消息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呃……我想等她们都到了再走。”华程默默看着刘壮。
刘壮深吸一口气，忍了。
冯婉很快就来了，虽然打扮得很精致，但撑着腰走路的样子看起来很费力。
刘壮趴在门缝里，看着她进屋之后才叹气：“华程啊华程，你真是会折腾人。”
华程没有理他，只是惆怅地盯着手机。
手机上，是云锦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说要跟朋友聚会，不能陪他吃晚饭了。
他一边心痛，一边回复她玩得开心，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劝皇上广纳后宫的皇后。
“云锦和蓝莉也来了！”刘壮压低声音实时播报。
无人应声。
他疑惑回头，看到一个满脸痴痛的怨夫。
刘壮嘴角抽了抽：“设计云锦来玩的是你，云锦真来了不高兴的又是你，你想怎么样啊？”
“我想长命百岁，我想她只爱我一个。”华程惆怅开口，说完又觉得根本不可能，于是换了一句，“我想她只爱我一个，但我死掉她也不会难过。”
说完，还是觉得有点难度。
他第三次改口：“我想她不要爱我了，但也别爱那个小垃圾，要爱就爱一个对她好点的……最起码跟我差不多？”
“许愿呢你，”刘壮关上门，笑着朝他走来，“行了，别怨天尤人了，你如果后悔了，我想办法给她们搅合了。”
“别，”华程拦住他，“还是让她玩吧，万一遇到喜欢的了呢……遇不到也没事，有冯婉和蓝莉陪着她，今晚肯定会很开心的。”
刘壮挑眉：“这么大度？”
华程抱着膝盖，可怜兮兮：“胖哥……”
“哎哟行了，”刘壮揽上他的肩膀，“知道你心里苦，但你凡事往好处想啊，云锦要是真看上谁了，那个小垃圾不就出局了？”
华程：“那要是她看不上呢？”
“说明她最喜欢的还是你。”刘壮一脸真诚。
华程不认同：“也可能是最喜欢小垃圾。”
“哥们，自信点，”刘壮捧起他的脸，强迫他和自己对视，“你忘了那个假印第安野人是怎么说的了？那个人哪哪都跟你一样，他是你的替身知道吗？云锦喜欢他就等于喜欢你知道吗？”
华程：“可那个野人不是骗子吗？”
刘壮哑了哑，瞪眼：“那他名气那么大，总得有点过人之处吧！”
华程觉得有道理，心情稍微好点了。
“胖哥，幸亏有你陪我，不然我今晚肯定会难过死。”华程真情实感。
刘壮啧了一声：“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心眼太小，云锦还没怎么样呢，你就不行了，这要是换了我，不就是老婆来全是帅哥的私人会所喝酒聊天嘛，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真的啊，胖哥你这么大方？”
“胖哥就是这么大方，不信的话可以问问你嫂子，看她和朋友出去玩，我有没有干涉过。”
刘壮话音刚落，陈月琴就发了消息来，说自己有点事今晚不回家，让他回去陪北北。
“看，她今晚不回家，我完全可以接受，绝口不问她要去哪。”刘壮举着手机示意。
华程竖起大拇指：“胖哥大度。”
刘壮接受夸奖，潇洒起身：“行了，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陪孩子了。”
“留在这里也是难受，我跟你一起回去。”华程叹气跟上。
刘壮开门往外走，一只脚刚迈出去，又突然退了回来。
华程一时不察，直接撞在了他的后背上，被他的肉弹得后退两步。
“怎么了？”华程不解抬头。
刘壮怔怔看了他几秒，突然悲痛地跌坐在地上：“陈月琴进隔壁屋了！”
华程：“……”

第35章
“我那么信任她，那么信任她！她怎么能抛夫弃女，跑来跟男公关喝酒呢！”
“我哪里比不上那些男的，胖哥我要钱有钱，要长相有钱，要身材有钱，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些区区只是长得帅、身材好、又年轻的男人！”
“是不是因为我最近老是不着家，她故意气我啊……但是故意气我，至少该让我知道才能气到我吧，她只说了句晚上不回家是什么意思？云锦都没说不回家！”
“哞……”
虽然知道包厢的隔音很好，但刘壮一发出仿佛牛叫的哭嚎声，华程还是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他虽然清瘦，手劲却很大，刘壮被捂得差点翻白眼，赶紧拍地投降。
“我可以松开，但你不能叫了啊。”华程警告。
刘壮赶紧点头，华程这才松手。
新鲜空气涌入，刘壮撑着地大口呼吸，稍微缓过来后怒视华程：“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你嫂子今天要是出轨了，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关我什么事，我只让冯婉叫了云锦和蓝莉，又没让她邀请嫂子。”华程觉得自己很冤枉。
刘壮冷笑一声：“要不是你整天拉着我在外面跑，月琴会生我的气吗？要不是你叫冯婉组局，她今天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不定嫂子本来就打算来这里玩，结果半路遇上了呢。”华程还在狡辩。
“放屁！月琴她那么矜持，那么保守，平时连男女混用的健身房都不去，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刘壮越想越难受，“她都没见过这种场面，肯定吓坏了。”
“大家今天随便玩啊，我有这里的白金卡，可以打七折。”陈月琴笑着举杯。
冯婉端起一杯橙汁：“谢谢嫂子。”
蓝莉也跟着举杯。
三只杯子碰出清脆的响声，陈月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畅快地呼出一口气。
“嫂子，这里的白金卡好像很难办，不仅要求消费到达一定金额，还得是老店五年以上注册会员，”蓝莉凑过来，“你怎么弄到的？”
“你不是把办卡条件都说出来了吗？”陈月琴把空杯往旁边一递，帅气的兼职男大立刻帮她斟酒，“满足条件就可以办了呀。”
蓝莉无言半晌，默默竖起大拇指：“看不出来啊嫂子，还是老客户。”
“还行吧，”陈月琴矜持表示，“云锦也跟我来过几次，她那么挑剔的人，都觉得这里环境不错。”
蓝莉立刻看向沙发尽头。
云锦神色淡淡，抱着手机一直在发消息，一看就是在忙工作。
察觉到蓝莉视线，云锦抬头：“怎么？”
蓝莉凑过来，一直眼巴巴看着云锦的小帅哥立刻识趣退后。
“你经常跟嫂子来这里玩？”蓝莉问。
云锦随口道：“以前是，但也好几年没有一起了。”
所以才会在答应冯婉的邀约后，特意叫上嫂子。
那边的陈月琴听到她说话，立刻纠正：“哪有好几年，最多也就两年而已。”
算一下时间，大概就是华程生病之后。
陈月琴想起华程的病，突然有点难受。
尚不知道华程生病的蓝莉还在感慨：“没想到啊，你们已婚人士比我们这些单身狗还会玩。”
“蓝姐，是比你会玩。”冯婉含蓄道。
蓝莉看着她大大的肚子，无言以对。
陈月琴被她的表情逗笑，扭头跟冯婉碰了一下杯。
蓝莉抹了把脸，一扭头看见云锦还在回消息，她一时好奇：“你到底忙什么呢。”
“有点事，”云锦扫了她一眼，“我记得你在惠县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蓝莉点头：“有。”
云锦放下手机：“帮我查个人吧。”
“谁啊？”蓝莉随口问。
云锦：“邱声，大河资产咨询服务公司的老板，前几年因为暴力催收进去了，你托人帮我查查，哪些事儿是他2013年9月之前犯下的，最好是24小时内给我结果，如果查得够快，连他的亲属关系、以及亲属关系的犯罪事实也搜集一下，也是要一三年之前的。”
“你查这些干什么？”蓝莉问。
云锦：“有点事。”
蓝莉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
云锦失笑：“看什么？”
“我怎么感觉你有事瞒着我呢？”蓝莉托着下巴，“华程老家就是惠县的吧？你查这个人是因为他？你最近总叫我帮着撒谎，到底在搞什么？”
“你这么多问题，我该回答哪一个？”云锦反问。
蓝莉：“看你诚意。”
云锦想了想，朝她招招手，蓝莉立刻凑过去。
云锦在她耳边低语：“我没有诚意。”
蓝莉：“……”
“你会帮我的吧？”
闪烁的灯光下，云锦笑眯眯。
蓝莉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正要开口说话时，冯婉突然挺着肚子挪了过来，不经意地插话：“姐姐，蓝姐，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蓝莉抬手摸摸冯婉的头发：“吃醋啊？”
“没有……”冯婉脸红。
蓝莉盯着她看几秒，扭头跟云锦说：“你可真是害人不浅。”
“会帮我吧？”云锦又问一遍。
“帮帮帮！”蓝莉不耐烦地摆摆手，找陈月琴喝酒去了。
冯婉顺势占了她的位置，红着脸给云锦倒了杯香槟：“姐姐，这款酒很好喝，你尝尝。”
云锦接过，拿在手里含笑看着她。
冯婉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拿着橙汁跟她轻轻碰杯。
“孕晚期要控制血糖。”云锦悠悠提醒。
冯婉：“这个橙汁不甜，酸酸的。”
“那也少喝。”
“好。”
被丢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云锦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自己派去惠县调查的人发来的消息。
冯婉看着她认真的眉眼，忍不住问：“姐姐，公司最近很忙吗？”
云锦回复完才抬头：“不忙。”
冯婉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话，不远处的蓝莉就突然抢白：“不忙就把你那破手机赶紧放下，干嘛呢这是，约我们出来玩，结果自己在那敲敲打打？可显得你有工作了是吧？”
蓝莉说完，突然反应过来：“还真是，现在包厢里四个女人，就你一个人有工作！”
云锦挑眉：“是啊，怎样？要我买单吗？”
“用不着你！”蓝莉揽着陈月琴的肩，狗仗人势，“我嫂子可是白金客户！”
“听见没，用不着你！”陈月琴笑着附和。
冯婉也劝：“姐姐，好不容易出来玩一下，别再想工作的事了。”
三个人见面不多，配合打得倒是天衣无缝，云锦无奈妥协，当着她们的面把手机开了飞行模式，果然迎来一阵欢呼。
冯婉趁热打铁，扫了一眼旁边的小帅哥，小帅哥秒懂，立刻端着杯子来了：“云总，我敬您一杯。”
云锦闻言，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在自己旁边坐了半天的小孩。
看着也就二十岁上下，剑眉星目很是飒爽，但笑起来眉眼又透着温柔，有几分像华程。
过于刻意了。
她眼皮一动，似笑非笑地看向冯婉。
冯婉轻咳一声，默默看向天花板。
云锦没拂小孩的面子，跟人喝了一杯后，示意他去给自己拿点吃的，小孩高高兴兴走了，冯婉却看得明白，这是没看上。
“要不再叫几个进来？”她征求云锦的意见。
云锦好整以暇地晃着香槟：“你就这么想让我犯错误啊？”
“姐姐做什么都是对的。”冯婉真心道。
云锦笑笑，问：“医院和月子中心定好了吗？”
见她转移话题，冯婉就知道是拒绝的意思，心里虽然失望，却也没再劝：“都定好了，在国外，我下周过去。”
云锦点了点头：“入院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过去陪你。”
“谢谢姐姐，”冯婉笑弯了眼睛，“但还是不要了，路途太远我不想你辛苦，等我生完宝宝，会第一时间联系你的。”
云锦知道冯婉虽然在自己面前总是怯生生的，但主意一向很正，说了不想让她去，就是真的不想让她去，于是没有再坚持。
“生产那天，签个远程授权书给我，如果有什么事，我这边也可以帮着拿拿主意。”云锦叮嘱。
冯婉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幸福地点点头。
昏暗的包厢角落都快溢出粉红泡泡了，蓝莉没眼看，索性拉着陈月琴拼酒。
陈月琴比刘壮还大两岁，酒量跟她们这些小年轻没法比，很快就败下阵来。
“姐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她赶紧求饶，“小蓝你想看男团舞吗？手势舞呢？不行就扫腿舞，但我觉得那个没什么可看的。”
蓝莉：“……嫂子你网速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连扫腿舞都知道。
“看吗？”
“看！”
陈月琴见她不缠着自己喝酒了，立刻示意身边的小男生去准备。
小男生立刻冲出房间，刚到走廊就对着尽头的吧台大喊：“琴姐要看跳舞，多叫几个人来热闹热闹！”
吧台那边立刻响应。
冯婉到底月份大了，很快就觉得疲惫，只能先走一步，遗憾的错过劲歌热舞。
音浪热烈，将人的情绪调动到最高，蓝莉拉着陈月琴混迹在一群帅哥里蹦蹦跳跳，一曲下来两人都出了汗，喘着气窝进沙发里。
“嫂子，这里太好玩了！”音乐声太大，蓝莉扯着嗓子喊。
陈月琴：“你喜欢啊？”
蓝莉用力点头。
“那我下次还叫你！”陈月琴笑道。
蓝莉挽上她的胳膊，姐俩好：“下次是什么时候？”
“随时！”陈月琴大声回答。
蓝莉呜呼一声，突然理智：“我们这么出来玩，胖哥会不会生气呀？”
“就是找人喝喝酒聊聊天而已，又没干什么，他生什么气，”陈月琴淡定道，“再说了，他最近在外面搞七搞八，我不也没说什么。”
“搞七搞八？”蓝莉倒抽一口冷气，拍桌，“跟谁！”
“华程。”
“华……”蓝莉的愤怒突然卡壳，“哈？”
云锦听到某人名字，也往这边看一眼。
陈月琴笑了一声：“俩人还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呢，整天不着家，经常好好的出去，灰头土脸的回来，也不知道干啥了，我想想就来气，但也懒得戳穿。”
“华程没跟我说过。”云锦坐了过来。
蓝莉斜睨她：“不装死啦？”
“本来就没装。”云锦淡定回应，刚才她们跳舞的时候，她在看侍应生变魔术。
蓝莉嗤了一声，催促陈月琴继续刚才的话题。
陈月琴满足她的好奇心，但话是对云锦说的：“他们俩专挑你去上班的时候出去，你当然不知道。”
云锦：“所以他们干嘛去了？”
“不知道啊，刘壮死活不说，要不你回去问问华程？”陈月琴示意。
云锦点了点头，陷入沉思。
察觉到气氛落下去了，蓝莉立刻抗议：“哎呀都出来玩了，能不能别聊老公了？”
陈月琴好笑地看着她：“不是你先提你胖哥的吗？”
“我那是出于对你的关心才提的，万一因为带我出来玩，影响你们夫妻关系了怎么办？”蓝莉振振有词。
陈月琴拍了她一下：“放心吧，不会影响的。”
“真的？”蓝莉想起刘壮那个小气样，表示怀疑。
陈月琴：“真的，因为他平时出去玩，我也不管他的，所以我偶尔出来玩个通宵，他也不会在意。”
“原来是这样。”蓝莉恍然。
“假的！都是假的！哞……”
刘壮再次像牛一样哞哞叫。
华程觉得吵，但想到自己是罪魁祸首，只能默默忍受他奇异的哭嚎。
“平时我出去喝个酒，她都能挠花我的脸，稍微回家晚点就得睡沙发，”刘壮还在控诉，“我啊！堂堂云程科技公关部的老大，为了维护家庭和谐，平时连正常的应酬都能推则推，她倒好！嘴上说最爱我，暗地里却跑来找男公关喝酒！假的！她对我的爱都是假的！”
华程安抚：“可能嫂子也不想来，只是脸皮薄，抹不开面子拒绝。”
“脸皮薄还点男公关跳舞？”刘壮冷笑。
“……也许是云锦点的呢，云锦就喜欢看帅哥跳舞。”为了哥哥嫂子的婚姻，华程忍痛栽赃亲老婆。
刘壮神色幽幽：“华程。”
华程：“怎么？”
刘壮：“我不聋。”
华程：“……”
好吧，他也不聋。
那个男生喊那么大声，全世界都听到琴姐要看跳舞了。
华程突然沉默，刘壮怒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华程张了张嘴，又闭上。
半晌，他假惺惺：“时间不早了，你不回去陪北北啊？”
“老婆都没了，还要闺女干什么！”刘壮一脸冷酷。
华程知道他在说气话，事实上嫂子虽然叫他早点回去，但肯定不会留北北一个人在家，这一点他们俩都心知肚明。
“不行！”刘壮蹭的站了起来，“不能再让她这么玩下去了，我要带她回家！”
华程赶紧劝：“你冷静一点，里面那么多人，你直接去抓嫂子，嫂子不要面子的吗？”
“那我就这么放任不管？！”刘壮一脸悲愤。
“……这里是正规场合，她们在里面只是喝喝酒跳跳舞，你放任不管也不会有事的。”华程苦口婆心。
刘壮却不买账：“你说得容易，包厢门都关上了，谁知道她们在里面干啥？”
“那么多人呢，她们能干啥啊！”华程崩溃。
此刻的他已经顾不上吃云锦身边那些人的醋了，一心只想哄好眼前这个胖子。
刘壮冷哼一声，将无理取闹贯彻到底：“我不管，反正我不放心。”
“行行行，你去吧，去接嫂子回家。”华程也不想管了。
刘壮扭头就走，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下，一脸晦气地看向华程。
华程就知道他不敢，轻哼一声正要给个台阶，就看到刘壮拉开房门：“你去。”
华程：“？”
十分钟后，他戴着几乎要遮住眼睛的银色假发，外加一副黑色口罩，穿着会所男公关的衬衣加马甲的制服，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刘壮面前。
“恭喜你，实现了重返二十岁的心愿，”看着从商务精英变成二次元花美男的华程，刘壮相当满意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去吧，替哥哥看看里面的情况，要是玩得不过分，我就不进去了。”
华程：“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觉得，赶紧去。”刘壮直接把他推到了隔壁门口，自己又飞快地跑回房间，只露一个脑袋。
华程面露无奈，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想出这么一招。
“去啊！”刘壮低声催促。
华程低头看看衣服，不放心地摸摸口罩：“真的看不出来吗？”
“保证看不出来。”刘壮强调。
华程深吸一口气，拿着一瓶酒推门进去了。
房门开启的瞬间，震天的音浪挤进走廊，还没来得及发酵，又被重新关上的门阻隔了。
华程一进屋，就看到云锦坐在角落里，正在看男公关变魔术。
最简单的纸牌魔术，老套又无聊，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她还看得那么认真，到底是看魔术还是看变魔术的人……
华程虽然在进门之前，就已经料想到有一瓶老陈醋在等着自己，却没想到这醋里还有硫酸，咕嘟咕嘟烧得他心上破了个洞。
现在不止是胖哥想搅和她们了，他也想。
华程强行压下情绪，正要往里走时，斜角里热舞的陈月琴突然朝他这边倒了过来。
他心下一惊，赶紧伸手扶住。
“谢谢……”
陈月琴含糊地道了声谢，一抬头突然对上他的视线。
陈月琴：“？”
华程：“……”
对视的三秒里，华程感觉自己至少社会性死亡了八百回。
但三秒之后，陈月琴突然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又来一个大帅哥！”
被嫂子轻薄的华程：“……”
正在跟帅哥们打牌的蓝莉闻声抬头，看到华程后眨了眨眼睛，突然吹了一声口哨：“盘很顺嘛，过来喝酒啊！”
华程嘴角僵硬，俯身将酒放到桌子上。
恰好一首歌结束，蓝莉的尾音在倏然安静的房间里打了个圈，又消散在空气里。
下一首歌响起前，云锦的视线落在了某人身上，静了几秒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华程：“？”
“让你坐呢。”一直在变魔术的小帅哥拉了他一把，华程一时没有防备，直接在云锦另一边坐下了。
华程：“……”
动次打次的声音再次响起，嘈杂的音乐声让他想起自己在酒吧打工那段岁月，他扭头看向云锦的侧脸，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那个时候遇到她这样的客人，恐怕他会哭着喊着求包养吧。
华程想到这种可能，唇角刚要弯起，云锦就再次扫了他一眼。
他表情一僵，赶紧低下头，绞尽脑汁思考在云锦跟自己说话后，他该怎么解释自己其实是一个哑巴。
然而云锦并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看了他一眼后，就继续跟另一边的男生聊魔术了。
危机突然解除，华程反而有点失落，不太自然地坐直了些。
陈月琴还在热舞，在人群里艳丽得仿佛一只孔雀，蓝莉大笑着丢出一张牌，撕了张便利贴啪地贴在旁边男生的脸上，她们都展现出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性格，而云锦……
云锦一如既往的情绪浅淡，只是在收到男生变出的玫瑰花时，脸上泛起了笑意。
她都好久没这样跟他笑了。
她接玫瑰花的时候，还碰到了那个人的手指。
她都没有碰他的手指。
华程默默坐着，醋瓶里的硫酸咕嘟咕嘟，在云锦答应加对方好友时，突然到达了顶峰。
他垂着眼就要起身离开，只是还没动，云锦的鞋尖突然抵在了他的小腿上。
这双鞋还是他买的，七厘米的细跟，金属质感的尖头，踩在办公室的地毯上时是最职业的精英，踩在他的身上时是最会训的主人。
而现在，那鞋尖，时有时无的，碰触他的小腿。
熟悉的感觉瞬间将他拉回某一个夜晚，而眼下这个环境，显然不适合回忆那个夜晚，他喉咙紧了紧，下意识地绷直了后背。
他默默看向云锦，想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云锦却没有回头看他，仍然在跟那边的小男生讨论魔术。
……该死的魔术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你看我啊！玩我啊！
可惜了，这话华程也只敢在心里喊喊，事实上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音乐迷醉，灯光梦幻，空气里的酒精味道麻痹神经。
可以干扰华程的元素很多，可他的注意力还是全部都留在小腿上。
云锦仍然翘着二郎腿，跟小男生说话时，随意地摇晃翘着那只腿的脚腕，鞋尖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有一下没一下地隔着薄薄的西裤敲击华程的心脏。
可华程明明记得，心脏没有长在小腿上。
于是他落荒而逃。
刘壮一直在门缝里偷瞄，看到他跑出来后赶紧把人拉进屋。
“怎么样怎么样？”
华程扯掉口罩：“没事，玩得很健康。”
嫂子那活动量，跟跑个半马差不多。
刘壮松了口气，随即提出质疑：“玩得健康你脸红什么？“
华程看了他一眼，心情复杂：“胖哥。”
刘壮：“啊？”
华程：“我好像被云锦玩了。”
刘壮：“？”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跳舞的不跳了，打牌的不打了，看变魔术的也不看了，三个女人聚在一起，人手一杯香槟。
“你说他是怎么想的？”陈月琴慢悠悠开口，“不会以为戴个假发，我们就认不出来他了吧。”
蓝莉：“有时候我都怀疑他那个智商，是怎么把云程科技做大做强的。”
云锦举了举杯：“贱内脑子有病，让两位见笑了。”
蓝莉表示理解，陈月琴觉得她这句话有点地狱。
本来还打算玩个通宵的，被奇迹程程这么一搅合，不知为何突然有点索然无味，三个人一合计，干脆散了。
蓝莉住得远，直接叫代驾回家了，陈月琴问云锦要不要一起回去。
“不用了，”云锦余光瞥见某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淡定地整理一下头发，“我等人来接，嫂子你要叫代驾吗？”
“我啊，估计也不用。”陈月琴笑道，显然也看到了。
两人在前台分开，陈月琴直接坐电梯去了地下车库，刚走到车前，刘壮就冲了出来。
“媳妇儿？”他睁大了眼睛，“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儿？”
陈月琴冷笑一声，拎着他的耳朵上车。
云锦独自一人走到会所门口，本以为会看到某个演技拙劣的人假装偶遇，结果刚下台阶，就听到一阵摩托车的轰鸣。
她顺着声音看去，就看到有人摘下头盔，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姐姐！”
云锦缓缓眯起眼睛，笑了。
本来以为今夜遇到是凑巧，现在看到冯澈，才发现并非如此。
躲在暗处的华程突然浑身一凉。
叫冯澈来，是他今晚的planB。
如果会所里那些人，云锦都看不上，那或许她看着长大的小弟弟，会有与小垃圾一较高下的实力。
华程看着冯澈跑向云锦，心里酸得快要昏厥。
突然，云锦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赶紧躲起来，等再次探出头时，云锦已经坐上冯澈的摩托车离开了。
这个狗东西，这么冷的天为什么要骑摩托啊！华程顾不上难过，骂骂咧咧地开车追过去。
天气很冷，摩托车在路上呼啸，云锦坐在冯澈身后，漂亮的衣裙在风中乱舞。
在云锦上车前，冯澈已经征得她的同意，载她去了附近的阳山公园。
公园24小时开着，但这会儿已经没人了，路灯也熄灭了，冯澈停好车后，乖乖用手机为云锦照明。
半夜和云锦见面，冯澈很兴奋，连话都比平时多：“姐姐你好久没来这个公园了吧，记得云程科技刚成立那两年，你经常来这里做地推，那个时候我最喜欢跟着你了，因为每次帮你完成指标，你都会请我吃冰淇淋。”
“那边的假山，你还记得吗？你说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假山太假了，当时我还笑你，说假山不假还叫什么假山，不如叫真山好了，你没反驳我，结果连续三天都没给我买冰淇淋。”
“那条石子路也是老样子，一到早上六点，就有好多老头老太太在上面走来走去，我当时学了一下，结果硌得嗷嗷哭，你那天给我买了两个冰淇淋。”
他一直在说话，起承转冰淇淋，云锦刚喝了酒，又吹过风，现在脑子有点疼，很想再买个冰淇淋堵住他的嘴。
冯澈注意到她的表情，笑了：“可惜哦，现在没有冰淇淋卖，所以我不能安静下来。”
云锦眼眸微动，看向他。
冯澈面露得意：“你以为我不知道呀，你给我买冰淇淋，不是因为喜欢我，只是觉得我太烦了，想让我闭嘴。”
云锦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已经到了。”冯澈说。
云锦抬眸，看到了一大片人工湖。
准确来说，已经是野湖了。
城市发展得太快，昔日热闹的公园，如今已经无人问津，这片湖水也不再有专职人员打理，湖边的滩地上野草横生。
“我爸妈刚结婚那会儿，我这个私生子的身份被公之于众，人人都看不起我，又人人想巴结我，只有姐姐，”冯澈笑弯了眼睛，波光粼粼的湖面倒影在他瞳孔里，“不喜欢我也不讨厌我，但是有人欺负我时，却会帮我说话，在我睡着的时候给我盖毯子，还会记住我的生日，给我买礼物。”
云锦和他对视片刻，实事求是：“那时候这么做，是因为你爸刚给云程科技投了一大笔钱，我跟那些巴结你的人没什么区别。”
“不一样的，不一样，”冯澈笑得更开心了，“我知道姐姐对我好。”
云锦扬了扬眉，抬头看向平静的湖面。
“姐姐你跟我说过，湖边的石头都有灵性，”一片安静中，冯澈突然开口，“只要我能把三颗石头叠在一起，神明就可以帮我实现一个愿望。”
云锦侧目看向他。
冯澈缓缓呼出一口热气，整个人充斥着一种稚嫩的紧张。
云锦若有所觉：“小澈……”
刚叫出他的名字，一直暗着的路灯突然亮起，照亮了河滩上的小石头们。
三颗又三颗，无数的三颗排兵列阵，曾经藏在一个人动荡的岁月里，现在全都降落在云锦的眼睛里。
“……这里很久很久没人来了，我从十四岁开始，叠了这么多石头，竟然没怎么被破坏过，”冯澈不自觉地捏紧衣角，声音有些发颤，“姐姐你说，是不是老天都在帮我。”
云锦看着小石头们，沉默许久后开口：“我骗你的。”
冯澈眼角渐红。
云锦平静地与他对视：“当时只是不想你粘着我，才会编个谎话让你在这里垒石头，后来觉得把你一个人丢在湖边太危险，就不准你再来了。”
但他显然没有听。
云锦清浅一笑：“小澈，这个世界上没有神明。”
“……能实现我愿望的，也不是神明。”冯澈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神色。
很可惜，云锦只是又笑了笑，并没有半点动容。
冯澈想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可眼睛却红得愈发厉害。
云锦拍拍他的胳膊：“走吧，送我回家。”
“不送！”冯澈突然赌气。
云锦也不在意，转身朝公园门口走，冯澈犟了三秒，垂头丧气地跟了过去。
回去的路上，冯澈一言不发，直到将云锦送到家门口，才突然拉住她的手腕。
“还有事？”云锦问。
冯澈沉默半天，突然问：“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正好出现在会所外面吗？就不好奇公园里那些灯光为什么会恰好亮起吗？就不好奇……”
“我知道答案。”云锦温声打断他。
冯澈都快哭出来了：“他说他给我一次告白的机会，如果我能打动百分之一的你，就会帮我追求你……现在想想，他是不是故意的啊，画个大饼让我告白，然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拒绝我了。”
云锦对他报以同情。
但站在华程的角度，一个从十几岁就觊觎他老婆的小王八蛋，似乎也没什么好同情的。
送走了冯澈，云锦转身回家了。
家里没有开灯，但依稀能看到沙发上坐了个人。
云锦不惯着他，直接把灯打开。
明亮的光线突然出现，华程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看到她后连忙起身：“老婆，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突然闭嘴。
“我怎么回来了？”云锦替他把话说完。
听出她语气不佳，华程把沙发上的抱枕往地上一扔，熟练地跪上去。
云锦轻嗤一声，冷着脸到沙发上坐下：“给你一分钟，解释吧。”
华程眼神虚浮，似乎在想怎么圆过去。
云锦微笑：“华程。”
华程立刻抬头。
“你知道的，”云锦眼神渐淡，“我耐心不多。”
华程：“……”
云锦不是一个会大吵大闹的人，但这样的人一旦发脾气，往往最可怕。
华程一向怕她发火，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今晚是圆不过去了。
说实话吧。
华程抿了抿唇，神色微苦：“我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云锦慢悠悠地提示：“就从你跟胖哥最近在搞什么开始说吧。”
华程嘴唇动了动，小声冒出两个字。
云锦没听清：“什么？”
华程：“……捉奸。”
云锦：“……”
不开口的时候，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可真当说出来了，剩下那些就如同倾泻的瀑布，呼啦啦全倒了出来。
他从云锦手腕上的坏表说起，然后就是烂水果、五块钱火锅料、印第安野人、男公关、冯澈。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最后红着眼总结陈词：“你找别人，我不怪你，但我不接受你找一个这样的垃圾！”
云锦沉默良久，道：“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华程弱弱开口。
云锦扫了他一眼：“三天之内，我会跟他断了。”
华程：“啊……”
“啊什么？”云锦反问。
华程一个激灵，震惊：“你说真的？”
“嗯，真的，”云锦看着他的眼睛，笑了，“我也觉得他挺垃圾的。”
华程嘴唇微张，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迷茫里。
他为了拆散云锦和那个小垃圾用尽心机，结果只要稍微劝一劝……就断了？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就像是在打牌，他以为对家俩王四个2，绞尽脑汁偷牌换牌，结果人家只有一个3？
华程看向云锦，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真的断吗？”他又问一遍。
云锦这次没有给出肯定回答，只是反问：“你说呢？”
“我不知道啊……”华程眼神迷茫，难得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感受，“我是想相信你的，但总感觉你是要跟我分手，和他私奔。”
云锦再次报以微笑。

第36章
蓝莉答应云锦要帮她查邱声，是真的在当个事儿办，翌日早上十点多，就发来了一大堆资料。
因为某人昨晚一直赖赖唧唧，云锦一夜没有睡好，此时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一页一页翻阅蓝莉给的东西。
蓝莉查得很全面，加上自己派人找的那些文件做补充，几乎可以拼凑出邱声在2013年之前所有的违法行为。
华程去做饭了，云锦把全部资料看完时，饭也做好了。
某人拿着锅铲出现在房间里，精神饱满催促：“快起来吃饭。”
云锦浑身泛酸，淡定地看向他：“咱俩到底谁是绝症病人？”
“呸呸呸，不要开这种玩笑，”华程单手把她从床上拎起来，“赶紧吃饭吧，你上班要迟到了。”
“已经迟到了。”云锦慢悠悠地伸个懒腰，去洗漱了。
五分钟后，两人出现在餐桌前。
大约是体谅她昨晚辛苦，今天的餐食很丰盛，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大桌，云锦在华程拉开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一大桌子菜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怎么了？”华程总是第一时间觉察出她的情绪，“不喜欢吗？”
云锦抬眸，闯入他关心的视界。
她清浅一笑：“很喜欢。”
华程也笑了，往她手里塞了一双筷子：“尝尝味道。”
云锦点了点头，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
平心而论，华程的做饭天赋实在不算高，但用心做出的饭菜味道绝不会是差的，更何况在烹饪过程中，厨师一直在考虑她的口味和喜好。
嗯，只考虑她的口味和喜好。
云锦低着头，就着圆润饱满的米饭，一口一口将精心烹调的食物吃下。
华程看得眼底含笑，不断地给她添菜，自己碗里的米饭几乎没动过。
云锦很快吃完了米饭，将空碗递给他：“再来一碗。”
“胃口这么好吗？”华程惊诧。
云锦没有解释，只是又将碗往他面前递了递。
华程只好接过去，给她添了半碗米饭。
看着不满的米饭，云锦蹙了蹙眉，不太认同地看向他。
“乖，你只能吃这些了，”华程摸摸她的头，不肯再给她添，“要是实在喜欢，这些菜我晚上再做一遍。”
晚上。
再做。
云锦垂下眼眸，盯着碗里的米饭看了半晌，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又吃了半碗米饭，云锦放下筷子时，不太优雅地打了个嗝。
华程哭笑不得，正准备收拾餐具，却被云锦按住了手腕。
“你替我去上班。”她说。
华程一顿，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我等会儿去找他分手，”云锦平静地和他对视，“但下午有两场推不掉的会议，你去开吧。”
华程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将她的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总算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去……分手？
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出现了，华程觉得自己应该高兴，但看到云锦这么干脆的样子，却又觉得荒诞和虚无。
“那个……”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你要是不想分，也可以……”
可以什么！住口！
那个小垃圾不值得云锦留恋！
脑海警铃大作，华程瞬间恢复清醒：“可以多去昨晚那种会所玩几天，跟小年轻们喝喝酒聊聊天，实在不行再找一个，昨天那个变魔术的……”
云锦突然捏住他的嘴。
捏得扁扁的，像个小鸭子。
华程总算可以停止说违心话，一双经由岁月淬炼，渐渐变得温柔深邃的眼睛默默看着她。
“去换衣服。”云锦说。
华程点点头，云锦松手。
五分钟后，他西装革履，抬着下巴站在玄关处，让云锦给自己系领带。
泛着浅淡光泽的领带穿过衣领，在他的胸膛前缠绕打结，又被云锦轻推着收紧，彻底桎梏他的脖颈。
系好了，云锦松手。
华程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我不放心。”
云锦抬头：“什么？”
“你去找他啊，”华程解释，“万一他恼羞成怒伤害你怎么办？虽然没见过面，但我觉得他人品有很大的问题，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发个短信，或者直接断联，没必要面对面提分手那么正式……”
“华程。”云锦叫了他一声。
华程静了几秒，突然沮丧：“非得去吗？”
“我不会有事的。”云锦抽出手。
华程眉头紧皱：“可是……”
“没有可是，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必须得去。”云锦再次打断。
见她心意已决，华程深吸一口气：“那你电话保持畅通，随时联系我。”
“这个做不到，”云锦实事求是，“我去找他的时候，一般不会看手机。”
华程：“……”
墙壁上的装饰钟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凭借两块钱一节的电池，努力证明时间在流逝。
玄关口的两夫妻沉默对视，忽略了一切外界的声音。
许久，华程问：“你觉不觉得我们有点奇怪？”
云锦点头：“太奇怪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莫名其妙。
世界上大概没有第二对夫妻，会像他们这样平静的讨论妻子要跟第三者分手的事了。
“生气吗？”云锦问，“在知道我外面有人的时候？”
华程摇了摇头，又点头，想了想再次摇头。
生气吗？好像没有。
在过去的很多很多年里，他和云锦早就长成了彼此的一部分，他真的很怕一方死去，另一方也跟着枯萎。
所以在知道云锦喜欢上别人时，他虽然难受，但也庆幸，庆幸她尚有余力，也愿意自救，去寻找新的寄托，不至于与他共沉沦。
……只可惜对方的表现太过差劲，令他死都无法安心，他只能再做一回恶人。
“就是觉得挺抱歉的，”他叹了声气，“如果我足够健康，可以与你白头偕老，你也不会这么着急的，去寻找感情的另一个出口。”
他家云锦本来多有品味啊，现在却因为诸多压力，拿个小垃圾当宝贝。
听出他的意思，云锦笑了：“这么自信？”
“不行吗？”华程矜傲地抬起下巴，难得幼稚。
云锦扫了他一眼：“你高兴就好。”
华程笑笑，重新变得郑重：“云锦同学，不要为那个小垃圾伤心，你会找到更好的。”
云锦：“要是找不到呢？”
“那就不找了，”华程摸摸她的头，“你聪明，有钱，美丽，去玩嘛，玩一辈子也挺好。”
遇不到喜欢的人，最多是有点寂寞，喜欢上一个人渣，却是生命财产安全都无法保障。
他对云锦的要求不高，如果无法快乐，至少要平安富足。
云锦对他的想法不知道认可几多，只是催着他赶紧去公司。
“那我走了啊。”华程还在依依不舍。
云锦拉开门，示意他快走。
“我真走了啊。”华程一步三回头。
云锦平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快走进院子里，才突然开口：“等等。”
华程立刻折返：“怎么了？”
看着他殷切的眉眼，云锦沉默片刻，踮起脚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华程的心脏立刻漏了一拍。
云锦双脚落地，轻轻推了他一把：“去吧。”
华程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游魂一样飘走了。
直到飘进车里，他还有点心不在焉，直到车窗上多出一张胖脸，他才倒抽一口冷气活过来。
“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刘壮趴在窗户上问。
华程快速眨了眨眼睛，按下车窗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想问你呢，开车干嘛去？”最近一直形影不离，现在看到他一个人准备开车出门，刘壮有种受到背叛的感觉。
华程捏了捏眉心：“去公司。”
刘壮拉开车门，示意他滚去副驾驶。
华程照做，直接迈过去，刘壮挤到了驾驶座上，一边启动车辆一边问：“去公司干嘛？”
“还能干嘛，替云锦上班。”华程随口道。
刘壮哈了一声：“你替云锦上班，云锦干嘛？”
“去找小垃圾分手……”
话音未落，刘壮猛踩刹车，两人同时离座十公分，又同时跌回去。
“……你能不能稳重点？”华程一脸无奈。
刘壮两眼冒精光：“你刚才说什么？云锦要分手了？”
华程郁闷地点了点头：“嗯。”
“好事啊！你为什么不高兴？”刘壮不解。
华程叹了声气：“因为我到现在都觉得不太真实。”
刘壮：“什么意思？”
华程扭头看向他胖哥无忧无虑的大脸，好半天才开口：“我刚才走的时候，她亲了我一下。”
刘壮：“……所以呢？”
华程抿了抿唇，忧心地看向窗外：“她的眼神，像在跟我告别。”
刘壮无言许久，觉得自己有点懂了：“所以她不是去跟小垃圾分手，而是骗你说跟小垃圾分手，其实是跟他私奔？”
不愧是亲兄弟，连脑回路都是一样的。
但华程是不可能承认的：“怎么可能，云程科技那么多人等着她吃饭呢，她能抛下一切跟他私奔？”
“确实不太可能，那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刘壮是真的不懂的。
华程看向窗外：“不知道，就是心里不踏实。”
越野车在公路上疾驰，很快就出现在云程科技的园区里，而同一时间的云锦，也在自己的大平层里完成了时空穿梭。
重新出现在酒店的浴室里，云锦拎着包推开门出去，在床上找到了自己2013年的手机，准备给小吴打个电话。
手机却自动关机了。
明明她昨天离开的时候，手机还有百分之八十的电量。
不妙的预感突然浮起，云锦冷着脸插上电源，等待手机重启的空档时，手指渐渐用力到发白。
终于，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几十上百条消息和未接电话一同涌了进来。
她顾不上看那些消息，直接给小吴打了过去。
电话只响一声就接通了，听筒里传出小吴叫苦不迭的声音：“我的亲姐哟，你叫我保持手机通畅，你倒是接电话啊，去酒店找你也没找到……”
“发生什么事了？”云锦直接打断。
手机里静了一秒，小吴再开口有些心虚：“就、就是昨天那张照片，您说我们的人被发现了，我还反驳来着，没想到真的被发现了，那群人反侦察能力很强，昨天夜里就跑了……”
“花郁出事了？”云锦再次打断。
“是……我们发现跟丢之后，就立刻派人去暗中保护你朋友了，谁知道还是……”小吴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云锦昨天提醒过他的，是他太自大，觉得一定没问题，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
他心虚至极，说完就紧张地等待来自她的狂风骤雨。
云锦却只是闭了闭眼睛，冷静地问：“几点发现不见的？”
没有骂他？
小吴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监控显示是八点十分被人带到了一辆面包车上，我们正在全城搜寻这辆面包车，相信很快就可以……”
早上八点十分就被抓走了，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云锦没工夫再听他废话，只是冷静下命令：“天雨街19巷103号，你立刻带人去那里，我现在也过去。”
胖哥跟她说过，这套房子是邱声在平城的据点，平时手下那群人住酒店，他就一个人住在这里，后来抓到华程后，也是带来这里逼债。
现在事情发生了变化，她也只能赌一把，赌小吴的人没有去过这套房子附近，所以邱声觉得这里还是安全的，会按照原来的轨迹，把人带回这里。
也只能赌了。
她没有跟小吴解释原因，小吴也没有追问，在拿到地址后立刻答应了。
挂断电话，云锦轻呼一口气，看了眼手机上的电量。
这个时代的手机充电功能还不够强大，充了这么久也只有百分之三的电，随时都会关机。
但她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慢慢充了。
云锦果断拔掉充电器，从抽屉里翻出备用的现金，装进包里直接下楼，高价买了一个酒店工作人员私人的充电宝。
坐上出租车时，小吴也带人往那边去了，一路上叮叮当当给她发消息，她看得心烦，索性不再看，握紧手机尝试着给花郁打电话。
专属的铃声响起时，花郁被按进了装满水的浴缸里。
冰冷的水呛入喉咙，他本能地挣扎，却被按得更紧。嬉笑打闹的人声、独特的手机铃声，都在一瞬间离得很远。
他逐渐不再挣扎，却又被猛地拉出水面。
重新获得呼吸，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手机铃声也近得仿佛在耳边。
是云锦。
云锦在给他打电话……
花郁倏然清醒，更加用力地挣扎。
那人没想到他被淹了这么多次，竟然还有力气反抗，当即一拳打在他的小腹上。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递至四肢百骸，花郁额角青筋爆出，后背躬成紧绷的弧度，那人冷笑一声，再次将他按进水里。
手机铃声一遍又一遍地响，伴随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变成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噪音。
戴眼镜的瘦高个耐心耗尽，拿起手机就要砸了，结果刚举起来，一直闭目养神的邱声就睁开了眼睛：“慢着。”
“姐夫，吵死了。”眼镜烦躁道。
邱声扫了他一眼：“拿过来。”
眼镜把手机递过去。
邱声刚接到，铃声就断掉了，一分钟后再次响起。
“坏女人。”
邱声念了一遍来电显示，屋里七八个大汉对视一眼，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笑声不大，但过于刺耳，一直被折磨的花郁仿佛挨了一耳光，耳朵轰鸣的瞬间，脑海里只有三个字。
凭什么。
赌博的人是华易，为什么却是他来承受这些后果。
云锦跟这些事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却要被这些人渣羞辱？
为什么？
凭什么？
按着他的人察觉到他的紧绷，嘴上不干净地笑骂：“怎么着，听见老情人给自己打电话，有点待不住了？待不住就还钱啊，或者让你老情人还，你长了这么一张脸，吊到的女人应该很有钱吧，说不定……”
花郁最后一点理智彻底消散，挣扎中抓住浴缸上配套的花洒，死死砸向那人的头。
那人一时不察被砸出一头血，愣神的功夫，花郁已经爬起来，将他死死按进水里。
浴室里发出的动静很快引起外面的人注意，一群壮汉蜂拥而至，拳脚如雨点一样落在花郁身上。
花郁已经红了眼，无视身上传来的尖锐疼痛，只想将那个人置于死地。
众人被他不管不顾的气势骇到，反应过来后赶紧去掰他的手。
花郁仍死死掐着那人的脖子，手指被掰成奇异的角度仍然不肯放手。
那人挣扎的动作越来越慢，众人正心惊时，门外的邱声突然接通了电话，云锦的声音瞬间通过免提传出。
“我找邱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花郁愣了一瞬，下一秒被几个壮汉扯开，毫不留情的拳头纷纷落下。
“行了。”邱声淡声制止。
众人温声停下，确定同伴没事后，像拖死狗一样将花郁拖了出去。
“啧，怎么打成这样了？”邱声摇了摇头，“都跟你们说了，我们是合法催债，不要动不动就使用暴力。”
花郁唇角溢血，双眼也肿胀疼痛，闻声冷冷看向他。
邱声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盘核桃：“不过是你先动手，我们最多是正当防卫。”
像听了什么笑话，众人笑着调侃伙伴：“听见没有，是正当防卫。”
“我这么正当的人，只会正当防卫。”
“去你大爷的。”
有人尚觉不解气，又踢了花郁一脚。
花郁恨到极致，心里咕嘟咕嘟地冒着黑水，偏偏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挣扎了两下又被摁回地板上。
邱声看着他黑沉的眉眼，叹气：“你啊，真是一点都没随你那个爸。”
花郁咳了一口血，双眼已经渐渐模糊：“少废话，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我只是个讨债的，杀你干嘛呢？”邱声说完，突然看戏桌子上一直在通话中的手机，“对吧，坏女人。”
花郁猛地抬头，却被又一次按回地上。
手机静默几秒，传出云锦冷静的声音：“你在哪，我们面谈。”
“不可以！”几乎陷入昏迷的花郁突然醒来，声嘶力竭地吼她，“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不准过来！”
“听见没有？你对象不想让你过来，这样吧，我给你个卡号，你把他欠的钱打过来，我就把欠条撕掉怎么样？”邱声和她商量。
云锦没说话。
“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录音，也可以报警，当然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因为我们是合法催债，刚才的事你也听到了，他先动手伤人，我们才反击，真较起真来，还不知道是谁进派出所。”
说到这里，邱声突然笑笑：“而且进了派出所，又不是不出来了，只要他一天不还钱，我们就得继续找他，不如把该还的钱都还了，你们踏踏实实过日子，我们也能省不少功夫，你觉得……”
话没说完，被按在地上的花郁突然跳起来，身影快出一条残影，等邱声反应过来时，手机已经被他砸在地上。
四分五裂。
客厅里一片寂静，花郁长舒一口气，挑衅地冲着邱声笑，齿间一片鲜红，透着股疯劲儿。
邱声总算回过神来，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上。
花郁身体痉挛两下，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肿成一条缝的眼睛仍然死死盯着他。
邱声被彻底激怒，抄起了桌子上的烟灰缸。
“你他妈……”
“邱老板！”
云锦的声音倏然响起，烟灰缸在距离花郁脑袋十公分的地方猛地停下。
邱声黑着脸回头，十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镖突然涌了进来。
他的手下看起来块头挺大，跟职业保镖一比全都是纸老虎，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直接控制了。
本就不大的房子里挤满了人，像极了沙丁鱼罐头，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瞬间，拥挤的人群又好像摩西分海，让出一大片空地来。
花郁的眼睛充血肿胀得更加厉害，恍惚间只看到一双纤细的脚踝。
他呼吸又浅又急，昏沉地睁着眼睛，想要看清她的脸。
云锦俯下身，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一寸一寸摸索，碰触到伤口时，已经意识不清的花郁瑟缩一下，却没有反抗。
护着他的人来了，小疯子变成了乖乖仔，他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努力仰着头，任凭脆弱的喉结暴露在她面前。
云锦垂着眼，将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等重新起身时，手指上已经沾染了血迹。
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已经没事了。”
像干旱的土地等来一场大雨，花郁等来她这句话，刚要扯起唇角朝她笑，便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云姐。”小吴惊呼一声。
云锦：“送他去医院。”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小吴忙叫了一个帮手，一起抬着花郁往外走。
不大的客厅里静谧凝重，云锦转过身，看向面色不太好的邱声：“邱老板，聊聊吧。”
邱声神色淡定，烟灰缸也放回了原处：“有什么好聊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说得对，所以我来还钱了。”云锦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平静地摆到桌子上。
邱声看了她一眼，打开文件袋扫了一圈，是一堆打印出来的东西。
“这好像不是钱。”邱声提醒。
云锦：“有些东西，是能当钱用的。”
邱声心下狐疑，但还是不动声色地掏出来看了两眼。
仅仅是两眼，他神色大变，立刻把东西装回去。
“你是什么人，哪来这些东西？”他冷声问。
云锦笑笑：“邱老板这么紧张干什么，你是做合法催债的，还会怕这个？”
邱声渐渐攥紧拳头，半晌突然看向眼镜男：“把欠条拿过来。”
“姐夫……”
“拿来！”邱声呵斥。
眼镜察觉到气氛不对，默默把欠条掏了出来。
如小吴之前所说，债务早就被拆分成十几张欠条，如果她只想花钱了事，只怕会掉进一个无底洞。
一共十七张欠条，邱声二话不说就掏出了打火机。
眼镜一看顿时急了：“姐夫你要干嘛？我的账怎么……”
他想阻止邱声，却被保镖按住，一时间气得脸都扭曲了。
邱声却不管他，冷着脸把欠条一把火烧干净。
花郁背负了两年多的枷锁，也一并烧干净了。
云锦看着所有欠条化成黑灰，才重新看向邱声：“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全在这里。”邱声哑声道。
云锦浅浅一笑：“我相信邱老板不会骗我。”
邱声面色灰败，却还是死死盯着她：“那些事，你是怎么查到的？”
“我自然有我的门路，邱老板何必要追问呢，”云锦看了一眼时间，“邱老板再等等，我的人马上就要到了。”
邱声想问她什么人，但对上她的视线后，又闭嘴了。
将近一个小时后，一个机灵的年轻人从外面跑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登山包。
在云锦的示意下，年轻人将包丢到了邱声面前。
云锦：“打开看看。”
邱声立刻打开，里面是满满一包钱，少说也有五十万。
“什么意思？”他狐疑地问。
云锦：“哥几个追着华程跑了这么久，也挺不容易的，就当是辛苦费了。”
“……欠条已经烧了。”邱声仍然警惕。
云锦看向他，伸手：“出门在外，冤家宜解不宜结，邱老板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邱声定定看了她许久，面无表情地握住她的手：“老板局气，我邱声拿自己全家的命发誓，以后绝不会再找华程的麻烦。”
“有邱老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云锦笑笑，视线扫过邱声那些手下，又重新回到邱声身上，“还有一件事，恐怕得请邱老板给我个面子。”
“你说。”邱声放开她。
“我这个人，不喜欢憋屈，今天用钱息事宁人，无非是想求个安稳日子，可这心里是不得劲的，不知道邱老板能不能帮帮我，让我心里舒服点，”云锦从包里拿出两万块钱，“这些钱，就当是医药费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被保镖控制的众人面面相觑，都从空气里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许久，邱声笑笑，抄起烟灰缸砸向自己的脑袋。
“姐夫！”
“大哥！”
邱声一脑门血，勉强扶着桌子才站稳：“我这群小兄弟不懂事，我这个当大哥的替他们受了，您觉得行吗？”
云锦不置可否，只是又看了一眼他手下那些人：“邱老板这么有义气，他们不会惦记着为你报仇吧？”
“我只要活着一天，就绝不允许他们这么做。”邱声咬牙道。
云锦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客气几句后便带人走了。
刚走出小院，小吴就打了电话过来。
“云姐你快来医院吧，那小子跟疯了一样非要找你！”
云锦捏了捏眉心：“我现在过去。”
半小时后，她出现在医院里。
小吴一直在病房门口守着，一看到她立刻迎上来：“云姐。”
“他人呢？”云锦问。
“屋里躺着呢，医生给打了针镇定，现在冷静点了。”小吴回答。
云锦蹙眉：“他一个人在屋里？”
“不是不是，有俩人在屋里陪着呢。”小吴忙道。
云锦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进去：“医生怎么说？”
“右手小拇指和无名指骨折，其他的都是皮外伤，已经做过处理了。”
云锦：“脑部CT拍了吗？”
“……什么脑部CT？”小吴不解。
云锦看了他一眼，直接进屋去了。
“云姐。”坐在病床旁的刘壮壮赶紧打招呼。
云锦朝他点了点头，才发现便利店老板也在。
便利店老板看到她，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壮壮接到电话的时候，我也在旁边，就想着来看看……哎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店里没人，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赶紧溜了。
云锦觉得她反应奇怪，于是看向刘壮壮。
刘壮壮咳了一声：“那什么，她刚才不小心把你才是我俩老板的事说了出来……咳，云姐，你对我们太好了，谢谢啊。”
看到他红透的脸，云锦没什么反应。
当初便利店只招一个人，工资还低，云锦有心让这哥俩脱离不好的环境，就跟便利店老板商量好，让他们来便利店上班，工资她来发。
做这件事时，云锦就没指望能瞒太久，此刻被曝光了也是淡定。
刘壮壮道完谢，更害羞了，赶紧找个借口溜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云锦和花郁两个人了，从她进门就一直没说话的花郁，总算缓缓开口：“你……”
“你需要做一个脑部CT。”云锦平静道。
花郁没问为什么，就直接答应：“好。”
云锦见他同意，立刻按了呼叫铃。
等医生来的时间里，花郁有很多话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云锦看出他的欲言又止，问：“小吴都告诉你了？”
“……嗯。”
云锦笑了一声：“感动坏了吧。”
何止是感动。
现在她要他去死，他也是愿意的。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她的消遣，为此他愤怒过，煎熬过，无能为力过，但现在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一种坚定。
一种柳暗花明、拨云见日的坚定。
花郁说不出太好听的话，只能默默看着她。
医生很快就来了，一听患者要求做CT，眉头顿时皱起：“我刚才给他做过检查了，他头上没受太重的伤，不用做的，CT检查辐射太大，我看他之前的就诊记录，不久前刚刚做过一次，我的建议是再观察一下。”
“不用观察了，他恶心想吐，还头晕，我怀疑是脑震荡，您还是尽快给他做检查吧。”云锦坚持。
医生看向花郁：“是这样吗？”
“嗯。”花郁淡定承认。
医生：“你刚才怎么不说？”
“因为我不懂事。”
医生：“……”
最终他还是去做了检查。
价格高昂的私立医院，病患比较少，检查也排得比较快。
云锦没有等太久，就拿到了检查结果。
依然是很漂亮，很健康的大脑。
病房外，云锦盯着检查结果看了许久，最后回到了房间里。
她一出现，正在跟刘壮壮说话的花郁突然安静了，一双眼睛牢牢地黏在她身上。
云锦也看他。
刘壮壮觉得自己有点多余，正想要找个理由出去时，云锦突然说：“我得离开一段时间。”
刘壮壮默默坐回去。
“……去哪？”花郁问。
云锦：“一个很远的地方。”
这是不想说的意思。
花郁也没有过多纠结，又问：“去多久？”
“现在还不确定。”
花郁静默几秒，问：“我出院之前，你能回来吗？”
云锦失笑：“都说不确定了。”
花郁不说话了。
云锦走上前，轻轻摸了摸他的眉骨。
这大概是他脸上唯一完好的地方了。
指腹拨过眉毛，带来阵阵痒意，花郁放在外面的手指不自然地蜷了一下，顿时发出尖锐的疼痛信号。
“再见。”她说。
花郁依然没有说话。
云锦走了，病房里再次安静。
刘壮壮削了个苹果，刚准备递给他，就想起他刚才满嘴血的样子，想想还是收了回来。
“你刚才应该跟云姐说再见的，”他咔嚓咬了一口，批评教育小老弟，“就不说别的了，云姐对你这么好，救了你这么多次，你嘴甜一点怎么了？不是我说你，像云姐这样的好……”
“壮壮。”
“干啥？”刘壮壮咔嚓咔嚓。
花郁平静地看着天花板，道：“我要下地狱了。”
咔嚓咔嚓的声音突然消失，刘壮壮一脸呆滞地看向他。
同一时间，云锦离开医院后，没有再精挑细选穿回去的地点，而是随便进公共厕所找了一间隔间。
关上门，转动手表。
等待的过程中，她给小吴发了消息：他要是问债务的事，你就说已经用手段解决，别告诉他我花钱了。
小吴秒回：好！
云锦垂着眼，想了几秒，又发：等他伤好了，找时间帮他们把留在我家的东西搬走。
小吴：OK。
云锦：如果他问起我，就说出国了，如果总是问，就说我不回来了。
小吴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停了十几秒后才回：好的。
刚收到消息，周围的环境就发生了变化。
云锦看着熟悉的大平层，久违地感到轻松。
总算是，彻底结束了。

第37章
工作日的下午，哪里都是静悄悄的。
云锦独自站了片刻，从抽屉里找出房产证。
还是她的名字。
2013年的蝴蝶已经煽动翅膀，谁也不知道会在2025引起怎样的飓风。
但只要这套房子还是她的，那一切就在可控范围内。
云锦把房产证放回原处，一边往浴室走一边脱衣服，等走进浴室时，脱下的衣服已经在地上铺成蜿蜒的路。
花洒淋出冒着白烟的热水，冲刷在线条漂亮的身体上，云锦拨了一下头发，仰面迎接大雨。
洗完澡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她又仔仔细细地做完一整套护肤流程，才往床上一倒，沉沉睡了过去。
是真的睡得很沉，没有做梦，没有惊醒，好像整个世界连同她一起不存在了。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落地窗外云层堆积，像发霉变质的小蛋糕。
云锦盯着窗外看了许久，翻个身拿起今年最新款的手机，才发现华程发了很多消息来。
华程：老婆，我下班啦。
华程：还没回来呀，需要我去接你吗？
华程：虽然你提前说了不看手机，但收不到你的消息，我真的很担心。
华程：饭已经闷好了，你回来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炒菜。
华程：老婆……
下面是一堆无聊的流泪表情包。
云锦反复观看这些消息，手机折射的光亮在她眼中明明灭灭，最后化作一个‘1’发了出去。
华程一收到回复，立刻开始炒菜。
食材都是提前备好的，现在只需要进行最后的烹制即可。他速度很快，等云锦回到灯火通明的家时，最后一道菜已经上桌。
华程听到开门声，立刻丢掉锅铲跑出来。
云锦刚换完拖鞋，就感觉到一股混合着饭菜香的风扑面而来，下一秒就被捧住了脸。
华程盯着她的脸研究半天，确定没有哭过，满意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快来吃饭。”
说完，他就赶紧去端菜了。
等把所有菜都挪到餐桌上，他一抬头，发现云锦还站在玄关，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盯着他，像在研究什么未知生物。
华程被她看得后背一凉，尴尬地问：“怎么还不来？”
云锦顿了顿，一脸平静地走到餐桌前。
晚上的菜色和上午的一模一样，华程把饭盛得实实的，堆个尖递给她：“多吃一点，吃完我们去小区里散步。”
云锦没有拒绝，只是刚吃半碗饭，就有点饱了。
华程把她吃剩的米饭解决了，表示理解：“刚失恋，胃口不好也正常。”
云锦无言以对。
吃过晚饭，云锦想回屋睡觉，却被华程拖着去换了运动服，强行带出门了。
已经十月下旬了，平城进入深秋，空气湿湿凉凉的，轻轻地刺激着鼻腔。
他们居住的地方人口密度太小，即便是晚饭后，外面也没有热闹太多，健身器材这里只有两个保姆在带着小孩玩。
华程默默等着，等其中一个小孩从秋千上下来，立刻冲过去抢占地盘。
“老婆快来！”他无视保姆异样的眼光，拼命朝云锦挥手。
云锦没理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开始查看下午的会议记录。
华程见她不来，干脆一个人在秋千上晃来晃去，夫妻俩各做各的，自得其乐。
白天的会议记录长达两个多小时，云锦挑着重点看了几眼，正准备收起手机时，突然对上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
是一个六岁的小孩。
云锦顿了一下，问：“怎么了？”
“阿姨，你能让叔叔从秋千上下来吗？”小孩撇着嘴小声哀求，“我也想玩秋千。”
云锦抬头看了一眼，某人呦吼一声荡到天上去了。
她收回视线：“不能。”
小孩：“……”
云锦摸摸他的头，道：“这里没有大人必须让着小孩的规矩，想玩就排队。”
小孩本以为相比那个荡秋千荡得很开心的怪叔叔，这个阿姨会更好说话一点，没想到直接被拒绝了。
他无言许久，垂头丧气地离开。
云锦站起来，原地拉伸几下，再看向秋千时，就看到那个小孩出现在华程面前，正怯生生说着什么。
华程听了几句后，先是抬头问云锦：“你玩吗？”
“不玩。”云锦回得很干脆。
华程就把秋千让给小孩了。
两个人离开健身器材区，继续闲逛。
华程像个背后灵一样紧贴云锦，仗着身高优势将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每一步都不分你我。
同在小区里散步的刘壮啧了一声，扭头跟陈月琴说闲话：“这小子粘人的时候真的有点讨厌。”
“人家云锦又不嫌弃，你还嫌弃上了。”陈月琴白了他一眼。
刘壮立刻反驳：“云锦那性格，怎么可能不嫌弃。”
“那你看，云锦推开他了吗？”陈月琴把他的胖脸扭过去。
刘壮仔细盯着他俩的背影看了半天，嘟哝：“好像是没有哈……”
没有被嫌弃的华程黏黏糊糊地缠着老婆回家了，一进客厅就提出一起看电影。
云锦停步，悠悠看向他。
“……怎么了？”华程被她看得心虚。
云锦眯起眼睛：“除了看电影，还有什么安排？”
华程的眼神飘向一边。
半晌，再飘回来，发现云锦还在盯着他看。
他只能老实回答：“还有宵夜，凌晨看星星，清早看日出。”
云锦笑了：“做完这些，一整夜都不用睡了。”
“我那不是怕你一空下来就伤心嘛，毕竟是分手第一天，”华程挠挠头，自暴自弃，“除了做这些，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那你看我需要安慰吗？”云锦反问。
华程顿了顿，看向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干涸美丽，像一望无际的荒野，平静，淡定，并没有太多人类的情感。
华程：“好像……不太需要。”
“我想做的事情，都做成了，为什么要伤心？”云锦帮他整理一下衣领，顺便拍了拍他袖子上蹭到的灰，再次和他对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睡觉。”
华程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什么想做的事，怎么就都做成了，这跟失恋伤心又有什么关系。
但他有一句还是能听懂的。
她想睡觉。
华程眼底泛起笑意：“我陪你睡。”
然后他们就去睡觉了。
虽然下午已经睡了很久，但云锦还是沾床就着，华程小心翼翼地搂着她，听着她清浅安然的呼吸，默默松了口气。
睡这么香，大概是真的不伤心。
华程再次发出‘小垃圾不过如此’的感慨，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他因为云锦的事，也是很久没睡一个好觉了，如今悬着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渐渐的也陷入沉眠。
翌日早上，云锦一睁开眼，就看到他过于安详的眉眼。
历史注定重复上演。
她没有犹豫，伸手就是一巴掌。
“嗯？！”华程惊醒，一脸迷茫地四处看。
云锦淡定道：“你做噩梦了，继续睡吧。”
“哦……”
华程不疑有他，亲了亲她继续睡了，云锦等他睡熟了，才起床换衣服。
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时，华程还在睡，云锦没打算叫醒他，独自一人往外走。
一分钟后，她又折了回来。
华程一直睡到十点多才醒，睁开眼睛时房间里就他一个人了。
他睡眼朦胧地给云锦发消息，问她中午有没有安排。
时隔五分钟，云锦回复了：没。
华程笑笑，回：我要去找你吃午饭。
云锦：1。
华程跳下床，将窗帘拉开。
阴沉了几天的天空终于放晴了，热烈的阳光穿过厚厚的玻璃窗，为整个卧室镀上一层金色。
华程伸了伸懒腰，觉得浑身轻松，之前总是闷闷作疼的脑子也清凌凌的，仿佛已有神迹降临，让他无药而愈。
一冒出这个想法，他被自己逗笑，觉得自己真是疯得不轻。
站在窗前晒了会儿太阳，华程从柜子里拿出新的床单被罩，又将床上那些掀掉塞进洗衣机，最后冲进浴室洗个战斗澡，香喷喷地往外走。
三十秒后，他折回来，看着床对面空空荡荡的墙陷入沉默。
云锦正在开会，手机突然震动一声，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她淡定点开，是华程发来的消息：老婆不好了，家里进贼了。
云锦：“……”
太无理，她选择无视。
华程锲而不舍：真的进贼了。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是空空荡荡的墙壁。
华程：你那个丑得要死的电子万年历不见了！
云锦真的不想理他，但看他一直‘正在输入中’，知道不理的话会收到更多无聊的消息，于是勉为其难回复：我扔掉了。
华程：为什么扔？
云锦：丑。
华程：你之前怎么不觉得它丑？
撤回。
华程：你为什么选择今天扔？
撤回。
华程：我知道了，这也是那个小垃圾送你的！
华程：这么丑的东西，只有他好意思腆着个大脸送！
华程：老婆你太过分了，竟然把他送的垃圾挂在我们卧室的墙上！你是不是还想过把他领回家啊！
叮叮咚咚，发个不停，已经严重影响会议氛围。
云锦深吸一口气，回：闭嘴。
华程：……
世界清静了。
这场会议开完，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云锦难得摸鱼，放着要签的文件不看，在网上搜索云程科技发展史，以及华程提到过自己的早期采访片段。
所有内容都和她记忆中一样。
蝴蝶在2013扇出的风，竟然没有吹到2025。
怎么可能呢？
华程只是提前几天跟刘壮合租，都无法租到原有轨迹里那套房子，如今二十岁那年最重要的几个节点全都被她改变，为什么还能与原本的生命进程重合？
云锦又一次想起薛红，想起提前倒闭的皇家酒吧，以及记忆发生变化的蓝莉。
然后想到了胖哥和华程。
他们两个与别人的唯一区别，大概就是……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
云锦猛地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云总，饿了吗？”华程笑着问。
云锦低头，开始看文件。
电脑上，还在播放华程的采访视频，提到云锦的名字，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跟云锦是2014年那个夏天认识的，当时的她第一次来平城，在一家饭店做服务员……”
华程听到自己的声音，大步走到办公桌前，趴在桌上将电脑调转，下一秒就和二十几岁的自己对视了。
“上班时间还在看我，有这么想我吗？”华程笑问。
云锦刷刷刷在文件上签了名，拿起来拍了他一下：“交给小周。”
华程乖乖去给她跑腿。
等送完文件回来，电脑已经关了，云锦也收拾好了，随时准备跟他出去。
华程噙着笑，来牵她的手，却不小心碰触到她手腕上的表。
丑丑的万年历都扔了，丑丑的表怎么还在？
华程眉头一皱，抗议地看着她。
“万年历和表都不是他送的。”云锦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
华程不信，他老婆品味没那么差，肯定是那个小垃圾送的。
“老婆……”他晃着她的手，手指默默覆上表盘，“万年历都扔了，这表也扔了呗。”
云锦一时没有说话。
“那什么，不想扔也可以不扔，这小东西看久了还挺有特色。”华程不想逼她，立刻改口。
云锦回神，淡定地将表摘下来：“不扔，但也没必要戴了。”
虽然很多事都没搞明白，但她要做的事已经做完，确实没必要时时戴着了。
至于那些未解的谜题，在既定的事实面前，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戴了几个月的表终于摘掉，华程和云锦的神色都变得有些轻松。
华程最轻松，不顾云总的威严，坚持要手牵手一起去食堂。
“对了，”云锦想到什么，“你是不是该去复查了？”
“下周五。”华程回答。
云锦：“提前去吧。”
“为什么？”华程不解。
他一直在吃国外医疗机构针对个人定制的靶向药，不用像其他晚期患者一样频繁复查。
而针对病理的复查，并不是那么好受，所以只要体感还算稳定，他和云锦从未将复查时间提前过。
突然让他提前去，这很不云锦。
面对华程的疑惑，云锦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就是想早点看到你的复查结果。”
做最后的确认。
华程盯着她看了片刻，唇角翘起：“虽然很想答应你，但主治医生去国外开会了，要到周日晚上才回来，没办法提前。”
他撒谎了。
主治医生没有出国。
他只是不想提前复查。
大概是因为上次复查的结果还算不错，给了云锦可能会好的错觉，所以她才会这么迫不及待。
但怎么可能好呢，最近一段时间他经常会觉得吃力，还时常有种低血糖的感觉，可以预见这次的复查结果不会让她开心。
既然不开心是注定的，那不如晚一点，再晚一点。
云锦不会怀疑他，闻言皱了皱眉，没有再坚持。
反正今天已经周三了，再等几天就是。
两人一起吃了午饭，又在办公室里一起睡了午觉，下午华程去菜市场大买特买，云锦在国际会议上大杀四方，到了晚上，华程又来接她下班。
虽然那天晚上已经跟他强调过，自己并没有为‘失恋’伤心，但云锦知道他并未被说服。
某人以她为女主，脑补出一场失恋大戏，并自觉有义务带她走出悲伤的沼泽。
云锦懒得再解释，索性随他折腾，结果这人将‘得寸进尺’演绎得淋漓尽致，24小时粘着她不说，还总是突发奇想，带她出尽洋相。
约会逛街吃饭，尚在容忍范围内，大半夜不睡觉跑去游船看星星，也算他有闲情逸致，但拉着她去儿童乐园找回丢失的童年，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在他跟五岁小孩争夺滑滑梯使用权时，云锦忍无可忍，直接把他拉了出来。
“老……”
“闭嘴。”
“不喜欢这里吗？”华程有些遗憾，“我觉得挺好玩的啊。”
云锦睨了他一眼：“那你留下玩吧，记得遮住脸，如果明天有类似‘云程科技董事主席在儿童乐园当变态’的新闻爆出来，我是不会帮你公关的。”
华程被她逗笑：“我是抢滑滑梯，不是抢小朋友，怎么就是变态了？”
云锦不语，只是一味地往前走。
华程含笑跟在她后面：“真要走啊，这里的票也不便宜呢，我们才进来五分钟就走，是不是有点浪费？”
云锦仿佛没有听到。
华程眼底笑意更浓，刚要再逗逗她，脑子突然一阵晕眩，眼前也阵阵发黑。
他猛地停下，已经走出一段路的云锦若有所觉，想也不想地折了回来。
“怎么了？”她问。
华程缓了缓，看向她：“老婆，我好像低血糖了。”
云锦：“……”
华程又等了一分钟，长松一口气：“现在好了。”
云锦从旁边的超市里买了一瓶饮料和两个面包递给他，华程老老实实吃完，顿时觉得舒服许多。
“复查之后，找营养师给你调整一下饮食。”云锦说。
华程虽然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但这种事上他一向没有话语权，只能点头答应。
云锦看一眼时间，不知不觉间也折腾到晚上九点了。
“回家吧。”她说。
华程答应一声：“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取车。”
云锦想起他刚才低血糖的样子，皱着眉头刚要拒绝，他就扭头跑远了。
此刻的她站在商场门口，面前是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群。
隔着宽大马路的广告屏上，正在播放云程科技的最新促销活动，最当红的明星出现屏幕上时，旁边的两个小女生突然发出压抑的尖叫，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今晚很暖和，连风都是热乎乎的，仿佛远去的夏日突然回光返照。
云锦正盯着广告牌出神，身侧突然传来一声轰鸣，她循声看去，华程靠在一辆火红的机车上，笑盈盈地看着她。
鲜活。
“愣着干嘛，过来啊！”看她一直站着不动，华程叫她。
云锦回神，朝他走去：“这辆车怎么在这里？”
“胖哥帮我开过来的。”华程拿出一个头盔，往她脑袋上扣。
云锦四下张望：“胖哥呢？”
“已经走了。”华程把她的头扭回来。
云锦：“你是不是又奴役他了？”
“那怎么叫奴役呢？”华程对她的用词表示不满，“哥哥帮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同一时间，负责把越野开回家的刘壮骂骂咧咧，发誓要跟华程断绝关系。
“他一听说我要载你兜风，可支持了。”华程一本正经。
云锦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华程笑笑，拍着车架道：“放在地库好几年了，前两天送去收拾一下，没想到还跟新的一样。”
这辆车还是云锦送他的。
在无意间知道他十八岁那年，在修车厂打过很久的黑工后。
那时候的他总是灰头土脸的，穿着沾了很多机油和灰尘的衣服，为那些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富家子弟服务，其中一个人的车就是这款。
鲜艳的，张扬的，肆意且昂贵，和脏兮兮的修车厂，以及脏兮兮的他格格不入，却又奇异的出现在同一个时空。
那辆车被寄存在修车厂，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经常盯着它发呆，好几次都走到车前，只要拧动钥匙，它就可以短暂地属于他。
员工偷骑客户的车，在修理厂是一件很常见的事，只要做得够小心，就不会有什么麻烦。
但他没有这么做。
后来，这辆车被客户骑走了，过了几天又被送了回来，变成了一堆废铁，据说是打比赛的时候滑出去了，直接撞毁了。
“幸亏我定的新款已经到了，这辆废就废了吧。”客户轻描淡写，以极低的价格将这堆废铁卖给修理厂。
那天华程盯着破破烂烂的机车看了很久，最后平静地将它推到报废区。
“你知道我一想到这件事，最骄傲的是什么吗？”彼时二十几岁，眉眼间已经不见阴霾的华程笑问。
比他要年轻一点的云锦反问：“是什么？”
“是我明明想得发疯，却从来没有骑过它，”华程扬了一下眉毛，对小时候的自己充满赞赏，“我是那个修理厂里，唯一不会偷骑客户车的员工。”
云锦沉默许久，转头给他买了一辆配置更高的同款。
当时他们的生活已经步入正轨，但十几万的机车，仍然是相当奢侈的存在，她却给他买了。
“因为好孩子应该得到嘉奖。”她说。
华程到现在都记得收到嘉奖那天的心情，记得那天的云锦穿了一条绿色的绵绸睡裙，拿着蒲扇在家门口晃来晃去。
然后晃进了他心里。
也不是……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就在他心里了，只是那一天起，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走啊妹妹，哥哥载你去兜风。”华程笑着说。
云锦睨了他一眼，却没有拒绝。
今晚的风很和煦，华程开得也慢，风从指缝腋下穿过，丝滑又柔软。
华程沿着环城路，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带着云锦回家。
年纪渐长，工作越来越忙，他们已经好多年没有这样开着车，漫无目的地闲逛到天亮了。
他们或许再也不能这样开着车，漫无目的地闲逛到天亮了。
通宵骑车这件事，在年轻的时候还算合理，到他们这个岁数多少有点疯狂了，尤其是在睡了一整天后，两人浑身酸痛，腰最痛，躺在床上相顾无言。
好在华程恢复了正常，不再执着于带云锦走出失恋。
云锦有第三者这件事，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就成了上辈子的事。
转眼就是新的一周，新的周五，华程复查的日子。
早上六点，云锦突然醒来，旁边的华程蜷成一团，痛苦地抱着头呓语，似乎做了什么噩梦。
“华程？”云锦推了他一下，摸到一片潮湿。
她愣了愣，打开灯才发现，他出了一身的汗，昨晚还干燥柔顺的头发，此刻全都潮湿地垂在额上。
“华程，华程？”
华程倏然惊醒，睁开眼睛后，茫然地看向云锦的方向。
“怎么了？”他声音哑得厉害。
云锦擦擦他额上的汗，问：“你是不是头疼？要吃药吗？”
华程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说：“不疼。”
“真的？”云锦蹙眉。
华程仔细感受一下，点头：“嗯，不疼。”
“那你怎么出这么多的汗？”云锦摸摸他的额头，“也不烧，刚才是这么回事？”
华程也不太确定：“做噩梦了吧……可我不记得梦见什么了。”
见他神色如常，云锦陷入沉思。
华程听不到她的声音，摸索着握住她的手：“担心了？”
云锦没有说话。
华程笑了一声：“我真没事，不过你实在不放心的话，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吧。”
云锦想了想，点头：“行。”
说完，她就要起来。
华程无奈地拉住她：“怎么又犯老毛病。”
“嗯？”云锦看过去。
华程眉眼含笑：“起床之前，至少先开灯吧。”
云锦怔住，耳边响起巨大的轰鸣。
整个秋天的冷空气同时堆积，巨大的寒流突然降临。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华程意识到什么，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第38章
刘壮和陈月琴急匆匆出现在病房门口时，云锦正准备去找华程的主治医生。
看到云锦从病房出来，刘壮忙问：“华程呢？！”
“里面。”云锦往旁边挪了一步，刘壮立刻冲了进去。
两秒后，屋里爆发出一声哭嚎：“程子！”
陈月琴脸色一白。
“没死呢，嚎什么。”华程中气十足。
陈月琴：“……”
“嫂子。”云锦突然叫她。
陈月琴回神：“嗯？”
云锦：“冷静，呼吸。”
陈月琴愣了愣，意识到自己在憋气后，赶紧深呼吸几下。
病房里的哥俩还在废话，听华程的声音，状态似乎还不错。
陈月琴按了按颤巍巍的心脏，问云锦：“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就看不见了？”
“只是短暂失明，来医院的路上就恢复视力了。”云锦解释，“具体什么原因，得跟医生沟通后才知道。”
“你现在要去见医生？”陈月琴问。
云锦点了点头。
“那你快去吧。”陈月琴赶紧让路。
云锦答应一声，正要离开时，陈月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云锦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陈月琴看着她过于平静的眼睛，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云锦以为她还在紧张，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别怕，不会有事的。”
陈月琴愣了一下神，等反应过来时，云锦已经离开了。
主治医生办公室里，专门为华程组建的医疗团队正在进行激烈的讨论，在云锦进门后，探讨声突然停下。
主治医生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拉开办公桌旁的椅子：“云总，您坐。”
“检查结果怎么样？”云锦开门见山。
主治将电脑转向她，上面是一张图。
“这是华总今天的大脑增强扫描图像，”主治一边说，一边点开桌上的平板，“这是他之前的。”
两张屏幕同时展现在云锦面前。
“您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同？”主治问。
发现了，两张图像上的肿瘤不论是大小、形状、深浅，还是位置，都有很大的区别。
云锦多看了旧图像一眼，从日期和其他信息上可以确定，这就是华程上一次的检查结果，但同她记忆里相比，又有一些微妙的不同，应该是她改变过去造成的变化。
“这简直是医学奇迹，”主治感慨，“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肿瘤竟然缩小了这么多，我在临床这么多年……”
“他为什么会失明？”云锦直接问。
主治顿了一下，言归正传：“您看最新这张图，肿瘤缩小虽然是好事，但位置更深，又刚好环绕视觉通路，才导致华总暂时性失明……任由病情这么发展下去，恐怕会彻底失明，我们研究之后，觉得应该调整治疗方案。”
“你们想怎么调整？”云锦问。
主治和其他医生对视一眼，道：“其实最快的方案就是手术，但因为肿瘤位置特殊，风险性极高，手术过程中有致盲和脑死亡的可能……”
“暂时不考虑手术。”云锦直接打断。
主治在开口之前，就想到她不会同意，于是火速给出别的方案：“肿瘤的大小和位置也不适合放疗，如果您不同意手术，就只能化疗了。”
云锦陷入沉默。
她见过长期化疗的病人。
有一些人的皮肤会变得干燥，长出鳞屑一样的东西，有一些人会出现认知障碍，对冷和热都会过度敏感，还有一些人心脏受损，需要长时间的监测。
“我知道您的顾虑，化疗对身体确实有一定的伤害，但和延长患者的寿命相比，那些伤害……”
“化疗就一定会好吗？”云锦问。
主治苦笑：“这个问题，谁都没办法给你肯定的回答，但只要好好治疗，就有治愈的希望。”
云锦垂下眼，一时没有说话。
主治叹了声气：“不管怎么说，肿瘤变小都是一件好事，之前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靶向药缓解华总的痛苦，现在却可以给出更多治疗方案，您的心态应该更积极一些才对。”
云锦抬眸，礼貌笑笑：“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考虑一下。”
“好的。”主治表示理解。
云锦从办公室出来，脸上的笑一瞬消失。
她没有立刻回病房，而是去自动售卖机买了瓶饮料。
一口气喝了半瓶，大脑得到糖分供养，总算恢复正常运转。
云锦又一次想起医生刚才给她看的那两张图像。
不管是新的，还是旧的，都跟她记忆中的那张不同，说明她在2013年做的那些事不是无用功。
那为什么，能做的她都做了，肿瘤却还是存在？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就是在被她改变后的过去里，花郁身上又发生了新的变故，落在华程身上就成了最终的结果。
云锦一边思考，一边喝饮料，等到一整瓶饮料下肚，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手机响了几声才接通，听筒里传出李阅书心不在焉的声音：“云总您好……”
虽然对方看不到，但云锦还是挂上了礼貌性的微笑：“李博士你好，我有点事想咨询一下，你现在方便和我聊聊吗？”
“现在？”李阅书盯着手里的镊子陷入为难。
云锦善解人意：“找个您方便的时间也行。”
“呃……一个小时后怎么样？”李阅书知道金主大人不能得罪，但现在实在抽不出空来。
云锦：“好的，我等你电话。”
说完，就直接挂断了。
“云锦？”
陈月琴的声音响起，云锦抬头：“嫂子。”
“你在这儿干嘛呢。”陈月琴朝她走来。
云锦：“我有点渴了，出来买瓶饮料，你怎么也出来了？”
“你一直没回来，我待不住，就想去医生办公室找你，结果在这儿遇上了。”陈月琴注意到她手里只有一个空瓶子，惊讶，“这么渴吗？”
云锦笑笑。
陈月琴试图从她的表情里，观察出一些有用信息，可看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只能鼓起勇气问：“华程……现在怎么样啊？”
“我们回病房说吧。”云锦温声道。
陈月琴答应一声，拉着她回去了。
病房里，华程正在跟刘壮斗嘴，一听到开门声，立刻抬头看过去。
云锦一进门，就捕捉到了华程的目光。
“嗨，老婆。”他笑着打招呼。
云锦本来不想理他，看清他穿了什么后皱眉：“衣服怎么换了？”
“护士让换的，”华程低头看一眼身上的病号服，“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只是云锦不喜欢。
他穿着自己的衣服时，尚给人一种健康的错觉，换上松松垮垮蓝白条病号服后，脸色都被衬得苍白了，消瘦的手腕和锁骨露在外头，更是添了一种伶仃和脆弱。
像一块去掉修补痕迹的碎玉，将断裂面突兀地展现在人前。
她不喜欢这样的他。
华程在云锦的沉默里，读懂了她的情绪，立刻要将衣服换回来。
“换什么换，”刘壮按住他，“你没听护士说么，病号服更方便你活动。”
“我自己的衣服也很方便。”华程坚持要换，因为动作太大，手上的留置针都跟着来回晃。
刘壮看得心惊胆战，连忙求助云锦：“你快管管他啊！”
云锦这才说话：“别乱动。”
华程立刻停下动作，默默看着她。
云锦神色微缓：“下午我拿几套睡衣过来，你穿睡衣。”
“好。”她肯给出解决方案，华程立刻笑了。
刘壮翻了个白眼，从桌子上掰了个香蕉给陈月琴。
陈月琴嫌弃地推开，拉着云锦在病床前坐下。
云锦一坐下，病房里刹那间陷入沉默，每个人都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她，只有华程低下头，默默捏紧了衣角。
云锦知道他们想问什么，静了一会儿后缓缓开口：“肿瘤变小了。”
刘壮迷茫地啊了一声，刚要问什么叫肿瘤变小了，就被陈月琴一把捂住了嘴。
有嫂子帮忙整治课堂纪律，云锦顺利地将医生说的话复述一遍，刘壮听得直抹眼泪，一边哽咽一边点头。
“好……太好了，华程有救了！”
陈月琴的眼圈也是红的，挽着刘壮的胳膊说不出话来。
相比他们，华程这个当事人反而更平静。
陈月琴很快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找个借口便要拉着刘壮离开。
刘壮尚且读不懂空气：“要走你走，我要留下陪床，我要照顾我兄弟……”
陈月琴捶了他两下，不顾他的抗议，强制把人薅走了。
刘壮的鬼哭狼嚎逐渐远去，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云锦起身将房门关上，重新回来时，华程已经掀开被子，默默看着她。
云锦静默几秒，脱掉鞋子坐到床上。
华程摸摸她的脚，果然很凉。
早上出门时，他看不见，快到医院才发现她没穿袜子。
华程等她躺下，立刻蹭过去抱住，躯干相贴，四肢恨不得打成死结，近到一定程度时，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和呼吸，以及血液奔腾的速度。
缠紧了，不动了，动荡了一上午的灵魂，总算归于安宁。
抱了一会儿，感觉她的双脚热乎点了，华程才低声问：“其实没那么乐观，对吗？”
云锦：“嗯。”
华程喉间溢出轻笑，胸膛也跟着轻颤，颠得云锦脸颊发麻。
“老婆，你这时候应该说点好话，鼓励一下我。”他提醒道。
云锦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天花板。
华程叹了声气，将脸埋进她的脖颈。
“我不会放弃的。”他突然说。
云锦顿了一下，翻个身和他对视。
“之前没办法的时候就算了，现在既然有治愈的可能，哪怕只有一点点，我都不会放弃。”华程认真地看着她，“我会好好治疗，再辛苦也治，我要活得更久一点。”
云锦：“哪怕双目失明？”
华程顿了一下，点头。
他适应能力一向不错，相信就算成了盲人，也会是一个可以正常生活的盲人。
盲人也是可以运动健身洗衣做饭的，唯一的遗憾就是看不到她的脸了。
哦，也看不到自己的脸，所以时不时得找个爱说实话的人，比如胖哥，问问自己现在的状态，需不需要保养护肤防晒，要确保眼睛就算看不到了，自己的脸依然是好看的。
不能给老婆丢脸。
华程的思绪已经飞散，云锦突然问：“哪怕脑死亡变成植物人？”
华程脸色微变：“不会这么惨吧？”
云锦眉头轻挑：“治疗过程中，什么情况都可能会出现。”
华程陷入长久的沉默。
就在云锦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却突然听到他小小声道：“那我也要治。”
云锦神情微动，再次看向他。
华程笑了，眼睛弯弯的：“我们家超有钱的，可以聘请专业的团队来照顾我，不会成为你的拖累……不过在那之前，咱俩得先把婚离了，不然你以后谈恋爱想公开的话，会很麻烦的。”
云锦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还畅想起来了。
看着他生动的眉眼，她真心感到不解：“那样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华程被她问得一顿，失笑：“意义大概就是……”
病房里出现一刹那的沉默，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小怪物，给这里下了静止的咒语。
一刹过后，时间重新流动。
“大概就是，相比冰凉的墓碑，会呼吸的植物人可以离你更近，你以后遇到困难时，不被理解时，感到愤怒时，都可以跑过来告诉我，虽然我不能给你回应，但只要我活着，就有人接住你所有情绪。”
房间还是安静的，华程的声音像是清浅的音符，绕着输液器转啊转，然后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云锦没有说话，华程也安静了。
他刚输完液，很疲惫，此刻抱着熟悉的身体，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很快就沉沉睡去。
一个小时后，李阅书的电话准时过来。
云锦没有第一时间接通，而是拿开华程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悄无声息地离开病房，去了主治医生办公室。
她跟主治医生要了那两张图像，又借了一部电脑，转身进了隔壁无人的办公室，给李阅书打去视频电话。
李阅书很快接通，电脑上，出现他乱糟糟的脸。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云总。”
面对这些商人，他仍然不太自在。
云锦朝他点了点头：“我有两张图像想请你看一眼。”
“好的。”李阅书不太熟练地摆弄手机，很快就收到了她发来的图片。
是两张脑部扫描影像。
他伸着脑袋仔细看，当看到两张图像上的患者名字都是华程时，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怎、怎么会呢……这怎么会呢，”李阅书表示不解，“是不是弄错了啊，这两张图上的肿瘤完全不同，不应该是同一个人的检查结果啊。”
“为什么不应该？”云锦抓住重点。
李阅书迟疑：“因为太奇怪了。”
“为什么？就因为肿瘤发生了变化？”云锦追问，执着于要个答案。
李阅书：“不止是这个原因，前一次的检查结果，更像是我目前研究的那些病历，也就是我跟你说的经过反复击打才形成的肿瘤，而后面这个……没有经过基因检测，我也不敢妄下定论，但说实话有点像淤血积压导致细胞病变。”
“什么意思？”
李阅书：“是我研究的分支，也是目前医学界不被承认的一种肿瘤成因，简单来说就是一次重击后，没有接受良好的治疗，导致淤血积聚在不易愈合的部位，经年累月后造成的病变。”
他的研究，还有研究的分支，其实都没有取得明确的成果，哪怕是为了自身考虑，都不该在没有大量论据的前提下，跟云锦说这些。
但这段时间云锦对实验室的资助，他都看在眼里，也能感受到云锦对自己的信任，所以哪怕祸从口出，哪怕会惹上官司，他也不会有所保留。
“我还是觉得搞错了。”李阅书嘀咕。
云锦：“没有。”
“……嗯？”
云锦：“没有搞错。”
不管是医疗团队，还是医疗设备，都是华程一个人专用，不可能出现搞错的情况。
见她这么笃定，李阅书都愣住了：“怎、怎么可能……”
云锦还没说话，他突然抽了一口冷气。
“所以真是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怎么做到的？”李阅书激动得颤抖，“云总……云总我能不能参与研究，我太好奇了，这简直是医疗史上前所未有的事，这可真是……”
华程的医疗团队是云锦高薪聘请，哪怕对他病情的变化感到震惊，也没人敢这么明晃晃的要求研究华程。
李阅书实在是太好奇了，好奇得恨不得立刻飞回国。
云锦面色淡定：“不能。”
李阅书：“……”
云锦：“他的情况，不具备研究价值。”
李阅书：“……”
不想让研究就直说，有没有研究价值又不是你一个外行说的算。
云锦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信，但她已经习惯了。
说实话却没人信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真是太常见了。
见云锦没有松口的意思，李阅书讪讪：“那、那好吧……不过这两张图像，如果真的都是华总的，那我刚才的判断应该不准确，至少对其中一张图的判断不准确，毕竟……”
“你的判断，”云锦沉吟，“应该是准确的。”
李阅书：“？”
没等他问为什么，云锦的手机屏就亮了。
是华程发来的消息：去哪了？
云锦跟李阅书说了声再见，挂掉视频通话，把电脑还回去，转身回了病房。
病房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华程坐在床上，面前的过床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是熟悉的宝宝辅食。
“嫂子送来的。”华程无奈道。
云锦：“嫂子呢？”
“已经走了。”华程回答。
云锦点了点头：“你慢慢吃，我……”
“这是两人份。”华程打断。
云锦：“……”
一分钟后，两人头抵着头，一起分享宝宝辅食。
“有点淡，我还是喜欢水煮肉片。”华程叹气。
云锦：“这个味道也不错。”
华程：“但是有点淡。”
云锦：“你确实应该吃淡点。”
华程再次搬出那套理论：“我是脑子有病，又不是胃有病，为什么要吃淡点？我就要吃辣的，等会儿就点外卖。”
云锦：“还是按照之前的方案，保守治疗吧。”
话题转得太快、跨度太大，华程刚用筷子夹起一根豆芽，闻言迷茫抬头。
“嗯。”云锦点头，证明他没听错。
“可是……”华程迟疑，“保守治疗不是等死吗？”
云锦：“嗯。”
华程无言半天，艰难开口：“就因为我要点外卖？”
云锦一顿，抬头看向他。
“我不点了还不行吗？”华程泫然欲涕。
云锦：“别演。”
华程一秒正经。
云锦：“你相信我吗？”
华程：“当然。”
云锦：“那就听我的。”
华程：“好。”
两人继续分享宝宝辅食。
拒绝更改治疗方案的事，果然在医疗团队引起了轩然大波。
华程以一敌众，完美诠释什么叫不配合的病人，主治医生五十多岁了，被气得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只能找云锦主持公道。
“他不听话，我回去劝劝他。”云锦淡定表示。
晚上八点，华程第二次输液结束，穿着云锦白天拿来的睡衣，给病床换上新的床单被罩，邀请云锦一起躺下玩手机。
刘壮凭空出现，直接占去半张床。
“云锦都陪你一天了，让她回去歇歇吧，今晚哥哥陪你。”他无视华程的抗议，示意云锦赶紧走。
云锦笑笑，无视华程哀求的眼神，直接离开了。
回到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当初买房子的时候，一心想买一个大的，华丽的，可以让两个人一起待上天荒地老的。现在她一个人回家，习惯性的不开灯，竟然有种置身荒野的空旷感。
云锦熟练地压下所有情绪，独自穿过客厅和走廊，回到和华程的婚房，打开了保险箱。
月光下，保险箱里的宝石熠熠生辉，唯一灰扑扑的腕表摆在最不显眼的角落，昏暗的光影落在上面，仿佛蒙了一层灰。
既然问题根源在花郁身上，那她就回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锦盯着腕表看了半晌，垂着眼重新戴上。
时空扭曲转动，安静递减，热闹蔓延。
双脚落地的刹那，面前的隔间门突然被拉开，正准备进来的女生一对上她的视线，吓得赶紧后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里面有人……”女生慌乱道歉。
云锦默默从隔间里出来，心想早知道还有回来的一天，当初走的时候就不该选择公共厕所的隔间。
她从公共厕所里走出来，站在路边往前看，可以看到花郁之前住过的医院。
距离她上次离开，已经过去十天了，他的伤不算重，这会儿应该已经出院了。
云锦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双手，突然叹了声气。
那天离开的时候，她以为事情都结束了，回去之后就把2013年的手机扔了，现在根本没有东西可以联系花郁。
该去哪里找他呢？
云锦思索许久，想到一个地方。
夜渐渐深了，远离闹市的老城生活区，早早就进入了睡眠状态。
路灯亮着昏黄的灯，灯光落在高大的枫树上，将摇摇欲坠的枫叶照得透明。
昨天似乎刚下过一场雨，黑色的柏油路泛着湿润的光泽，路两边铺满厚厚的落叶，高跟鞋踩在叶子上，发出噗嗤的轻响。
保安亭里值班的大爷见有人来，伸着脑袋往外看一眼，认出云锦是小区的租户，又缩回去继续取暖了。
天气是真的冷了，小区里一片寂静，偶尔有人裹着轻薄的羽绒服路过，也被风吹得加快了脚步。
只有一个人，穿着单薄的卫衣和牛仔裤，洗得发白的板鞋，倚着楼道入口处的墙壁昏昏欲睡，似乎愈深的夜和萧瑟的风，都无法逼他离开。
到底是年轻，才十天没见，他脸上的伤就好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比较浅的痕迹，藏在袖子里的手还打着小巧的夹板，或许还得一段时间才能好。
人似乎瘦了些，清凌凌的，透着一点疏离的少年气。
高跟鞋在距离他还有五米远的地方停下，花郁若有所觉地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睛里。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静默几秒后，确定不是做梦，便默默走到她面前。
空无一人的小区道路上，两个人隔着一米的距离沉默对视。
路灯下，花郁眉眼沉沉，如暴风雨来临前夜的深海。
云锦觉得自己应该给他一个解释，想了想后缓缓开口：“我……”
刚发出一个音节，花郁突然将她拽进怀里，低下头恶狠狠地咬上她的脖颈。
他来势汹汹，云锦做好了痛的准备，可他的唇齿似乎违背了大脑的指令，还未咬紧便已经放松，却又舍不得真的放开，只能反复啮咬磋磨。
不仅不疼，还有点痒。
这算什么泄愤方式？
云锦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刚要调侃他，就察觉脖颈上染了一层湿热。
天气太冷，湿热溢出的瞬间，就变得冰凉凉一片。
刚才还恨得要命的人，此刻越抱越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又一阵冷风吹过，树叶掉了几多。
花郁强忍着委屈，可一开口却是哽咽：“你去哪了……”

第39章
她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期间一点音讯都没有，云锦很理解花郁此刻的心情，但是……
“再抱下去，天就要亮了。”她悠悠提醒。
花郁沉默以对，却抱得更紧。
云锦有点呼吸困难，只好换一种说法：“有点冷。”
花郁这才松开她，后退一步，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抱了这么久，他的眼泪早就干了，但眼皮还是肿的，无声控诉她的不告而别。
云锦在他的视线下，默默裹紧大衣。
花郁注意到她的动作，意识到她是真的冷，于是控诉戛然而止，却又抹不开面子关心她，只能默默挪了一步，用最笨拙的方式帮她挡风。
他挪步的时候自认不明显，但云锦却看得清清楚楚。
鉴于现在的他像一个随时有爆炸风险的气球，云锦没有逗他，只是示意他跟自己走。
楼道门需要刷卡才能进入，云锦这次回来什么都没带，幸好刷卡机上有呼叫功能，可以请保安远程操控开门。
防盗门发出咔哒一声响，云锦拉开门走进去，才发现花郁还站在原地。
“不来吗？”她问。
花郁不说话，一双泛红的眼睛仿佛黏在了她身上，也不知道又在犟什么。
“真的不来？”云锦又问一遍。
花郁还是不吭声。
“我数三个数，你不进来的话，我就关门了。”云锦语露威胁，“一，二……”
又一阵风吹过，花郁衣着单薄，轻轻颤了一下，双脚却如同生根，大有要在这里站一夜的意思。
云锦无言片刻，找了块砖头抵住门，这才回到他面前，神色如常地拉起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二十岁的男人，灵魂还未成熟，就已经长出一双修长宽大的手，云锦需要两只手才能覆盖住。
“怎么这么冰？”她轻声问。
只是寻常的一句问话，甚至没带有一丝心疼，花郁就险些落下泪来。
他匆匆别开脸，偷偷用呼吸平复情绪，坚决不肯丢第二次人。
云锦似乎没看出他的压抑，慢悠悠牵着他往楼道走。
这一次花郁没有拒绝，非常顺从地跟着她回家了。
楼道门的卡没带，家里的钥匙也没带，好在门口花盆底一直有备用的，才不至于大半夜的叫开锁师傅。
太久没回来，房子里的空气沉闷，但云锦不打算开窗户，一边打开家里所有灯，一边跟花郁闲聊。
“你跟壮壮搬回去了吗？”她起个话头。
“嗯。”
云锦：“什么时候搬的？”
花郁：“出院就搬了。”
云锦：“什么时候出院的？”
花郁：“五天前。”
云锦停步回头，险些撞在他胸口上，这才发现他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
她一时失笑：“你跟这么紧干什么？”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花郁盯着她的眼睛问。
云锦反问：“说什么？”
语气坦然，仿佛消失这么久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又或者说，因为不需要跟谁交代，所以来去自由。
花郁的呼吸再次急促，这次是气的。
人精一样的云锦再次无视他的情绪，开完灯拉着他回到沙发前，直接将人按坐下。
“低头，我看看伤口。”她下命令。
花郁却梗着脖子不动，显然还在生气。
云锦要确认他的伤情，没有耐心等他妥协，见他坐着不动，干脆抚上他的后颈，温柔又不容拒绝地往下按。
刚从外面回来，她的手指是凉的，花郁的后颈也是凉的，手指按在皮肤上的瞬间，负负得正，竟然生出灼烧的错觉。
他呼吸一浅，刚堆叠出情绪的大脑再次短路。
“低头。”云锦重复指令。
花郁不太情愿，可身体像被云锦的手指操控，她一开口，他就再次顺从。
云锦站在沙发前，双腿和他的膝盖相抵，他的额头贴着她的小腹，鼻尖全是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过于亲密的距离，扰乱了花郁的心跳。
云锦将手指插进他的发缝，一寸一寸地抚摸检查，半长不长的头发被分层拨开，指尖按压带来酸麻刺痛，将花郁带回被绑架的那个上午。
那时她从天而降，也是这样为他检查伤口。
他伤得那样重，本该将那天视作噩梦，可不知为何，每每想起，心里总像喝了热饮一样熨帖。
“都结痂了，看来恢复得不错，”云锦的声音唤回他出走的思绪，“我记得你当时的脑部检查，好像是一切正常。”
花郁满脑子都是她身上的香味，一时没有反应。
云锦当他默认，转过身在他旁边坐下，距离虽然没有变得更远，但花郁还是觉得心头一空。
“医生没说有淤血什么的吧？”云锦再问。
明明他身上伤得更重，手指也骨折了，她却只关心他的脑袋。
花郁看了她一眼：“没有，医生说我头上只有一点皮外伤，涂点碘伏就好了。”
医生还说如果想更快的愈合，最好是把受伤部位的头发剃掉，但他拒绝了。
虽然没见过云锦的老公，但可以想到那人不疼老婆、爱吃软饭、一无是处……云锦还愿意和他结婚，说明他至少长得还不错。
花郁不允许自己被他比下去。
他的思绪渐渐发散，云锦也陷入了思考。
按照李阅书的结论来看，华程目前的病情成因，是年轻时受了重伤没有接受系统的治疗，导致淤血在脑子里残存太久，才会引起细胞癌变。
而此刻的花郁，脑袋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不会有淤血形成。
也就是说，可以形成淤血的‘重伤’，对于2013年的此刻来说，是未来式。
原有轨迹上的华程，在被邱声打成重伤之后，未来十几年没有再受过重伤。
可今天的花郁，大概是因为她改变了一些事情，导致命运出现了某些微妙的变化，这些变化里，包括一次全新的受伤。
她首先要确定他重伤的时间，再帮他避开这次危机，才能让华程痊愈。
……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比之前任何一次要困难。
云锦叹了声气。
听到她的叹息，正在走神的花郁顿了一下，重新看向她的眼睛。
“怎么了？”云锦问。
她还好意思问他怎么了。
花郁呼吸一慢，又一次觉得憋闷。
云锦知道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只是需要时间梳理，便没有打扰他，只是耐心地等着。
许久，花郁终于问出第一个问题：“你之前说有人跟踪你，其实是假话吧，你只是怕我会遇上邱声那群人，所以找个借口让我暂住你家。”
没想到他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
云锦顿了一下，点头：“是。”
所以她本身没有遇到麻烦和危险。
花郁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又松，如释重负。
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云锦失笑：“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消失这么久。”
一听她主动提起，花郁的脸色又变差了。
“我从这里搬走那天，遇到房东了。”他哑声说。
云锦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这种情况。
“……这里只是你租的房子，不是你家，”花郁的声音颤了颤，静了一会儿才恢复如常，“我才发现我除了知道你叫云锦，你的身份、你真正的家在哪、你的来历和背景……我都一无所知。”
她了解他的一切，连他欠了多少债、朋友喜欢吃什么都知道。
可他对她却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云锦这个名字，他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毕竟他也没见过她的身份证。
他们两个，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身份不对等，地位不对等，现在连信息都不对等，他作为始终处于劣势的人，从头到尾都被她牵着鼻子走。
偌大的客厅静悄悄，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声。
“你就这么消失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我甚至不知道该去哪找你，只能去问那个小吴，他一开始只是说你出国了，我问得多了，他就说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想起那天在小吴眼中看到的悲悯和同情，哪怕此刻身处温暖的房间，花郁仍觉浑身冰冷。
他做好了下地狱的准备，决心毁掉自己做人的原则和底线，哪怕人人喊打，哪怕被社会唾弃，也要同她纠缠下去。
他已经献祭自己，她却消失了，走得那么干脆，半分留恋都没有，让他的孤注一掷变成一场笑话。
这么久以来积攒的情绪再次濒临爆发，花郁鼻尖泛酸，想说很多恶毒的话来发泄，可一张嘴，就变成了没什么力道的一句：“你怎么能这样……”
云锦静默片刻，问：“你在楼下等了我多久？”
“刚来。”花郁再次别开脸。
云锦：“真的？”
当然是假的。
在小吴说了她永远不会回来后，他就在这里等着了。
多可笑，这里甚至不是她真正的家，只是短租几个月的房子，可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只能在这里刻舟求剑。
太愚蠢了，所以哪怕灵魂已经下跪臣服，尊严还要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坚决不说实话。
云锦盯着他看了几秒，轻笑：“难怪会这么生气。”
花郁抿了抿唇，被她这么一说，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真的和她生气。
她只要看他一眼，他都恨不得摇尾巴，好不容易装模作样两下，又因为她摸摸头，全部前功尽弃。
他不可能和她生气的。
他根本气不起来。
他痛恨这样没出息的自己，都比痛恨不告而别的她要多得多。
她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任由他惺惺作态，就是不接招。
“其实看到我回来，高兴多过生气吧？”云锦厚颜无耻，还在逗弄他，像逗弄一只宠物。
花郁以前经常因为她这样的态度生气，可在刚才的茅塞顿开后，再看到她这样，非但不觉得愤怒，反而顾影自怜，觉得心酸和委屈。
他变成这样，都是她害的。
他都这样了，她还看他笑话。
然后云锦就看到他的眼角再次泛红。
“……别哭，我不闹你了。”云锦立刻表示。
花郁不说话，倔强地看着她。
云锦：“不就十天没回来嘛，我以前离开更久，也没见你这么大反应。”
“现在跟以前能一样吗？”花郁反问。
云锦轻笑：“为什么不一样？”
她实在是改不了玩弄他情绪的恶劣爱好，刚刚才说不再闹他，一看到他固执的表情，就忍不住犯毛病。
以前她问这种带有调戏意味的问题，花郁要么生气，要么不理她，这一次却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直到她唇角的笑意淡去，不得不变得正经。
他才说：“以前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现在我是你的第三者，你说为什么不一样。”
没想到一无所有、只剩下尊严的二十岁花郁，竟然有一天会坦然承认自己是她的第三者，云锦眨了一下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那是什么表情？”好不容易丢掉尊严鼓起勇气的花郁，突然开始敏感，“你不愿意？”
“这么激动干什……”
“我能不激动吗？！”花郁蹭地站起来，但一对上她的视线，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无所不用其极逼着我喜欢上你，又突然玩消失折磨我，我找不到你就算了，既然找到了，你就别想玩够了拍拍屁股走人，我不会放过……”
“花郁小朋友。”云锦突然打断。
花郁警惕地看着她。
“威胁人的时候，先把眼泪擦干，会比较有说服力。”云锦温声提醒。
花郁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睛湿湿的。
他胡乱擦了擦眼睛，嘴硬：“我灰尘过敏。”
云锦点了点头，配合：“房子好几天没住人了，灰尘确实有点大。”
见她没有拆穿自己，花郁的表情稍微好了一点，木着脸重新坐下。
半晌，他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是怎么想的？”云锦反问。
花郁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我要跟你在一起。”
云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奇：“如果我不同意，你打算怎么报复我？”
花郁愣了愣，还没等组织好语言，眼圈就再次红了。
他能怎么报复。
撇开感情上的事不说，她屡次三番救他，为了他过上更好的生活出钱又出力，他又不是白眼狼，怎么可能因为她在感情上玩弄自己，就无视她其他方面的付出。
该死的，他果然从一开始就丧失了主动权。
花郁憋屈又无力，垂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云锦被他气鼓鼓的样子逗笑，还要再添一把火：“而且你真的想好了吗？当第三者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哪里不容易？”花郁心里憋着火，语气也硬。
云锦：“首先你现在这个态度就不对，你见过哪个第三者说话这么冲的？”
花郁愣了一下。
云锦：“还有，当第三者意味着一辈子都见不了光，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你想知道的那些我也不会告诉你，只能我找你，不能你找我，你确定能接受？”
“未必一辈子都见不了光，你对你的婚姻别太有信心……”花郁嘀咕。
云锦没听清：“你说什么？”
花郁抬高声音：“我说，那些我都不在乎。”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云锦拍了拍他的脸：“行了，早点睡吧第三者。”
说完，她起身往卧室走。
花郁怔愣地摸了摸脸颊，在她即将进屋时，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同意了？”他僵硬地站起来。
云锦停步，转过身看向他：“不同意能怎么办，你气性这么大，我怕把你气死了。”
她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好话，但花郁不在乎，急匆匆跑到她面前，眼睛亮得仿佛烧了两把火。
冒冒失失，横冲直撞，总算有点二十岁该有的样子了。
“你真同意了？”他又问一遍。
云锦盯着他看了片刻，勾唇：“嗯。”
花郁背过身，用力地深吸一口气，再缓慢呼出。
重复几次，再转回来。
冷静了，又变得酷酷的。
“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同意，还是暂时敷衍我？”他冷着脸问。
云锦抱臂：“那我该怎么证明呢？”
花郁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别开视线。
半晌，他又看回来，强忍着不自然开口：“你可以……”
“脱裤子。”
花郁：“亲……嗯？”
“不脱吗？”云锦若有所思，“也可以。”
花郁只觉腰间一凉，一低头才发现她已经掀起自己的卫衣，另一只手挤进了他的裤腰。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他震惊地往后退了两步，大脑一片空白。
云锦仍然淡定：“不是要证明吗？”
花郁无言半晌，脖颈上突然浮现一片红，然后红色火速蔓延，整个人都如同熟透了一般。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只是想让她亲一下自己，没想到她直接奔下三路去了。
花郁虽然长了一张祸国殃民脸，但实际上连跟女生牵手的经验都没有，突然从幼儿频道跳到深夜档付费节目，他一时间有些承受不了。
无言片刻，他落荒而逃。
客房的门开了又关，砰的一声响结束，世界清静了。
云锦轻笑一声，也回屋了。
太久没回这里睡觉，云锦躺在床上，突然失眠。
凌晨一点半，她想喝点热水，想起花郁买的烧水壶在厨房，索性就起来了。
一个人习惯性的不开灯，她摸着黑走到门口，按下把手的瞬间，一股重量突然挤开了门，下一秒某人就倒在了她的脚上。
花郁睡梦中惊醒，立刻跳了起来。
云锦刚要问他蹲在自己门口干什么，就听到他质问：“你又要偷跑？！”
云锦无言一瞬，反问：“你守在门口，是怕我走？”
花郁顿了顿，黑暗中眼神飘忽。
“一个人真要是想走，你守着也没用。”云锦随口提醒。
花郁警铃大作：“所以你真的要走？”
这是重点吗？
云锦把灯按开，光线刺得花郁闭了闭眼睛，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她。
“我要喝热水。”她说。
花郁愣了一下，明白这是她半夜起来的原因后，心情又好了起来：“我去烧。”
五分钟后，水烧好了，花郁兑了一点凉的，确定温度适宜后，送到云锦手边。
云锦喝了小半杯，把杯子重新还给他：“我明天会回家一趟。”
花郁僵了僵，沉默地看向她。
“我需要回去查一些事情，查完就回来。”云锦补充一句。
花郁抿着唇沉默不语，整个人都阴沉沉的，不见刚才烧水时的轻盈。
应激的小猫，短时间内很难接受第二次离别。
但有些事，必须跳出这个时间，才有可能查到。
“我必须走。”云锦强调。
花郁这次沉默更久，就在云锦以为他不会说话时，突然听到他问：“这次要走多久？”
正准备回屋的云锦停下脚步：“不确定，查完就回。”
“要是查不完呢？”花郁反问。
云锦想了一下，道：“那我中间会回来看看你。”
“真的？”花郁看向她的眼睛。
云锦点头。
“那你走的这段时间，会接我的电话吗？”花郁问。
云锦在他期待的眼神下，给了很干脆的答案：“不会。”
花郁的心脏停了一拍。
他看着眉眼清浅的云锦，不断安慰自己做人第三者就是这样的，他既然接受了这个身份，就得接受这个身份带来的所有酸甜苦辣。
而且，这种状态，未必会成为下半生的常态。
只要……
花郁缓缓恢复呼吸：“那你一定要回来。”
“当然，”云锦笑了，“我这次一定会回来。”
“我在这里等你，我哪都不去。”花郁定定看着她，眼神坚毅得仿佛要在这里等一辈子。
云锦摸摸他的头：“乖。”
协商完毕，云锦回屋。
她走一步，花郁跟一步。
她回头，花郁看向一边。
“我现在不走。”云锦叹气。
花郁扫了她一眼，确定她说的是真的，这才不情不愿退回房间。
翌日一早，云锦回了2025。
一晚上没怎么睡，她先跟刘壮确认了一下华程的情况，确定他今天的状态还算稳定后，才关掉手机补眠。
睡了两个小时左右，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去医院了。
医院里，刘壮和华程早已经相看两厌，一看云锦来了，刘壮立刻溜了。
华程躺在床上输液，委屈地朝云锦伸出另一只手：“老婆，抱抱。”
云锦一进门就开始查看病历夹，看完之后开始检查房间的温度和卫生情况。
华程伸手要抱，她也只是扫了一眼：“又跟胖哥怎么了？”
“他说我神经兮兮。”华程立刻告状。
云锦：“他为什么这么说你？”
“因为他素质低下。”华程避重就轻。
云锦拆穿他：“你先招惹他，他才这么说你吧。”
“我没有！”
两个人说了这么半天话，华程的手依然没有放下。
云锦做完最后一点巡查工作，转身回来握住他的手。
她今天穿了一件法式衬衫配大衣，大衣在进门的时候就脱掉了，此刻身上只有一件衬衫。
真丝的材质柔软贴身，动作之间露出纤细漂亮的手腕，以及手腕上半遮半掩的黑色腕表。
看到腕表的瞬间，华程表情一僵，下一秒她俯身过来，与他肢体纠缠完成一个拥抱。
离得太近，她的头发落在他的肩膀上，熟悉的香味也将他完全包裹。
在与她紧贴的几秒里，华程告诉自己，摘掉的腕表再戴上，就像他吃腻了某种食物，时隔一段时间又突然想再尝尝，一切只是突发奇想，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他逻辑清晰，严丝合缝，很快说服了自己。
下一秒，云锦松开他直起身，习惯性地整理一下头发。
清晰的吻痕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无声击碎他所有自欺欺人。
病房里很安静，华程却好像听到了某种东西崩塌的声音。
知道她有别人是一回事，知道她藕断丝连又是一回事，知道她也会跟对方做亲密的事，会像真正的情侣……像他们一样接吻上床，又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
不对，他其实早在知道她喜欢上别人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样的时候。
可想归想，亲眼看到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他没有愤怒，也不觉得难过，就是……酸酸的。
就像心脏踩到了柠檬，就像过敏性鼻炎严重的时候，眼睛明明是干涸的，却总感觉含水量过重。
云锦抱完他，就去找主治沟通了，再回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输液器发出滴答滴答的报警声，垂着眼坐在病床上的华程浑然不觉，仍然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
云锦急匆匆跑过来，确定没有回血后立刻叫来护士。
一阵兵荒马乱，顺利换上新的输液瓶，病房里也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怎么了？”云锦问。
华程抬头，声音低低的：“你怎么……又去找他了啊？”

第40章
病房里静了一瞬。
云锦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被发现，但也没想过隐瞒，他既然问起，她就点头承认。
还是那么坦然。
华程心里的柠檬都要发酵成高度酒了，却还是被她大方的态度逗笑，只是刚笑一声，神情就迅速发苦。
病房里再次陷入安静。
云锦拉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顺便把床头桌整理一下。
华程静静看着她，看着她给自己量体温，剥橘子，掖被子，突然认可了胖哥对他的评价。
他确实有点神经兮兮。
一边冒酸水一边冒甜水，一边又莫名其妙地心疼她。
是的，心疼她，不是心疼自己。
太神经了，她平安健康富有美丽，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他一个接下来很可能变成盲人死人植物人的家伙，竟然还心疼起她了。
可道理他都懂，就是心疼。
华程脑补了一些有的没的，等云锦再次看向他时，他的眼角都红了。
“要哭了？”云锦摸摸他的眼皮，指尖残留的橘子味道顿时涌入他的眼睛。
华程别开脸，赌气：“才没有。”
话音刚落，橘子瓣就贴在了嘴唇上，凉凉的，很清新。
华程绷了三秒，没绷住，张嘴叼住。
“甜吗？”云锦问。
华程：“酸的。”
云锦：“很酸？”
华程欲言又止，有很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一对上云锦的视线，又忍不住咽回去。
反复多次后，他终于开口：“你……”
刚蹦出一个字，云锦突然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轻描淡写的一个吻，甚至算不上一个吻，只是碰触一下，比这更深的事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但华程还是荡漾了一秒。
至于勉强组织好的语言，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明明就是甜的。”罪魁祸首还停留在橘子味道那个话题里。
华程好气又好笑，甜的酸的乱成一场大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往她的反方向挪了挪，挪出一个人的空位后，默默掀开被子。
云锦爬上床，在他旁边躺下，华程立刻将胳膊伸过去，牢牢把人揽进怀里。
像老木匠做出的榫卯结构，咔哒一声完美镶嵌。
两人不动了。
吊瓶里的水还在慢慢往下滴，通过软管缓缓进入华程手背上的血管。
华程盯着滴壶看了许久，才轻声问：“我能见见他吗？”
云锦没说话。
华程转过头，和她对视：“既然你这么放不下……就别勉强了，可我总要见见他，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吧。”
云锦：“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早就有定论了吗？”
华程轻咳一声：“那些都是我的猜测，不作数。”
云锦扫了他一眼，华程一脸无辜。
静了片刻，云锦：“你们见不了面。”
“为什么？”华程皱眉，想到某种可能后，脸色有些不好了，“你怕我会欺负他？”
云锦：“不是。”
“那为什么？”
云锦思索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件事。
没等她想好，华程看到她轻蹙的眉头，就先忍不住让步了：“不见就不见……那你跟我说说他总可以吧。”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但不用再想办法解释，云锦自然同意：“你想听什么？”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华程起个话头。
云锦：“酒吧。”
“他找你搭讪？”华程皱眉，“在酒吧随便找人搭讪的男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云锦：“是我找他搭讪。”
华程一愣，酸溜溜。
“我不是好东西？”云锦似在沉思。
华程想也不想地反驳：“我说的是男人，你是男人吗？”
“不是。”
“所以你是一个勇敢的宝宝。”华程认真道。
云锦：“……”
虽然已经习惯了他的双标，但她还是有一秒无言。
华程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理，火速进入下一个话题：“搭讪了，然后呢？”
“他反应很冷淡……”
“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没等云锦说完，华程就激情开喷，“他以为自己在对谁冷淡？你可是云锦！”
云锦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你还要不要听我说？”
华程瞬间弱势：“说……”
云锦：“他很冷淡，我就多去了几次，成了他的老客户。”
老客户……客户？
华程捕捉到敏感词，欲言又止。
云锦睨了他一眼：“想说什么？”
“……他是酒吧的服务员啊。”华程本来想憋住的，但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
云锦神色淡定：“不要职业歧视，你以前也是酒吧服务员。”
“没歧视……但酒吧那种地方，确实挺乱的，淤泥多，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少，你要小心辨别。”华程尽可能隐晦提醒。
云锦：“你觉得你是淤泥还是莲花？”
“我当然是莲花。”华程神情骄傲。
云锦：“那他也是。”
你拿我跟他比？
华程一口老血憋在喉咙里，愣是忍住没问出来。
云锦对他的崩溃浑然不觉：“后来我帮他解决了几次麻烦事，帮他还了一笔历史遗留的债务，他就跟我在一起……”
“等等，怎么还有债务？”华程目瞪口呆。
云锦：“你以前没债？”
“……你老拿我跟他比什么？”华程还是忍不住了。
云锦沉默地看着他。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华程深吸一口气，微笑，“我懂，我都懂，你这是觉得我快死了，所以按照我的模板找了个替身是吧，前段时间我病情稳定，你就跟他断了，我一不行你又找他去了。”
云锦：“这样想，会让你舒服点吗？”
华程现在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老婆，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必须要提醒你一句，现在的小男孩都可精明了，他们出来混，会给自己搞一个特别可怜的人设，专骗你这种善良的富婆！”
“你会骗我吗？”云锦问。
华程：“我当然不会！”
“那他也不会。”
华程：“……”
第三次了！
她已经第三次拿那小子跟他比了！
他跟她认识多少年了，他跟她才认识几天，他们能一样吗？！
华程郁闷得直咳嗽，整个人都成了震动模式，云锦扶他坐起来缓了缓，等他冷静了才说：“不爱听，还非要问。”
“这是我爱不爱听的事吗？”华程委屈控诉，“明明就是你故意气我！”
云锦表情淡定：“我没有。”
华程恨恨瞪了她一眼，心里又酸又苦。
云锦抱住他，轻拍他的后背，华程郁闷地靠在她肩膀上，又甜了。
他没有再说话，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一刻的温情里。
这样的好时光，也不知道还有多久。
华程偷偷眨了好几次眼睛，强行将酸涩感眨下去，才没有让眼泪破坏此刻的氛围。
下午，云锦去公司了，刘壮来陪床。
一进病房，他就察觉到华程的心情不好，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刚才医生来过了？”他故作淡定地问。
华程低着头，没说话。
刘壮装不下去了，着急地冲到病床前：“眼睛又出问题了？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恶化了？医生怎么说……”
“胖哥。”
“我在！”
“云锦又跟那个人联系上了。”
刘壮：“……”
华程往床上一倒，双眼无神地看向天花板：“她真的好喜欢他啊！”
刘壮默念他是病人他是病人他是病人，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不要跟他……就要跟他一般见识！
“小王八蛋我掐死你！”刘壮咆哮着掐住他的脖子。
华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刘壮如掐死狗，装模作样半天，还是下不去手：“……你怎么不反抗啊？”
华程嘴一撇，眼一红，可怜兮兮。
刘壮讪讪松手，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云锦也真是的，你都住院了，她还搞这些，真是过分。”
华程本来还在伤心，一听他说云锦不好，立刻开启战斗模式：“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
刘壮：“……”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华程挑刺。
刘壮冷笑：“懒得理你。”
华程继续生无可恋。
三秒钟后，他弹跳坐起：“不行！”
刘壮抖了一下：“吓我一跳……”
“我不能再颓废下去了！”华程一拍大腿，手上的留置针晃晃悠悠。
刘壮赶紧检查了一下，确定没问题才问：“你想干啥，又要拆散他们啊？”
“云锦那么喜欢他，还拆什么拆，但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华程冷着脸，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出去：“你现在带着人过来，我有一些条款需要修改。”
那边似乎说了什么，华程看一眼时间。
“行，那就等你一个小时。”
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往枕头上一倒，又躺好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刘壮稀里糊涂的，半天才想起问：“你给谁打的电话？”
“负责我遗嘱的律师团队，”华程幽幽开口，“我要把一部分遗产改成信托，确保云锦就算被渣男骗走全部财产，也能富足地过完下半生。”
刘壮：“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华程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哎呀乐观点嘛，你现在已经好转了，说不定可以长命百岁呢，”见他心情实在糟糕，刘壮只能安抚，“你只要好好活着，就算没有那什么信托，云锦这辈子也错不了。”
“我当然想好好活着，但病情发展又不是我能控制的。”华程蹙眉。
刘壮：“怎么不是你能控制的了？你只要积极配合医生，好好治疗，肯定可以痊愈的！”
华程坚持要保守治疗的事，他昨天晚上就知道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提起这件事，现在正好可以聊聊。
“我知道化疗很辛苦，但相比长命百岁，这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你说是不是。”刘壮苦口婆心。
华程抿了抿唇，道：“我有我的安排。”
“你能有什么安排？”刘壮瞪他一眼，突然想到什么，“等等……你不会是因为知道云锦跟那小子又联系上了，所以打算自暴自弃，才故意选择保守治疗吧？”
他被自己的猜测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你小子，是不是不想活了……”
“没有。”华程不悦打断。
刘壮：“真的没有？！”
华程：“真的没有。”
刘壮盯着他看了半天，没看出撒谎的迹象，这才慢慢放心。
病房里陷入一片安静。
半晌，刘壮突然笑了一声。
华程看过去。
刘壮清了清嗓子，笑道：“幸亏是你自己决定保守治疗，要是云锦做的决定，我恐怕会阴谋论她想让你早点死，好继承你的财产和那个小垃圾双宿双飞。”
华程：“……”
刘壮：“……”
这次是漫长的沉默。
刘壮干笑：“我就是想活跃一下气氛……不好笑吗？”
华程将被子拉到头顶，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拒绝沟通。
刘壮嘴角抽了抽，趴在床边费尽口舌地安慰。
他嘴巴都快说干了，华程还不肯从被窝里钻出来。
刘壮怕他还没等病死就闷死了，正准备强拆被窝时，华程的手机突然响了，一直躲着不肯见人的家伙立刻掀开了被子。
“喂？”华程接起电话。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华程的眉头越皱越紧。
“真的没有办法吗？”他头发乱糟糟的，盘着腿没什么坐相，语气却沉稳成熟，“你把对方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来跟他沟通？”
又是几分钟的沉默。
他：“好吧，但我还是更喜欢那个位置，实在不行隔壁那座也行，你再帮我问问吧，看看对方能不能割爱。”
又聊了几分钟，华程总算挂断电话。
刘壮立刻凑过来：“谁啊，不是你遗嘱团队的律师吧？”
“不是，是沐阳地产的刘总。”华程回答。
见他没有再钻被窝的意思，刘壮默默松了口气，继续闲聊：“咱们跟他没有业务往来吧，他找你干什么？”
“我看上他们公司开发的墓园了，选了一个喜欢的位置，结果刚要付钱就卖出去了，我又不想要别的，只能请他帮忙跟对方沟通一下，看能不能转让给我。”
刘壮一愣，抬头看向他。
“看什么，”华程一脸无辜，“我这个状态，提前买好墓地很正常吧？”
“正常个屁！”刘壮想也不想地反驳，“张口就叫人家把墓地转给你，你也不怕他上门打你。”
华程笑了一声：“那个买家好像只是商业行为，家里没人去世。”
“不是……你之前严重成那样，要买墓地就算了，现在都好转了，为什么还要买？”刘壮不理解，“有你这么咒自己的吗？”
华程：“好转是好转了，但谁也不知道能不能痊愈，墓地这东西，早晚都能用得上，提前买还能选个好位置，又不影响什么。”
“谁说不影响什么，影响我心情了！”
华程：“别啊，你看有些地方，老人没死就提前准备好棺材，这叫备寿，是添福添寿的吉利事。”
“放屁！”刘壮不买账。
华程摊摊手：“不信就算了。”
刘壮心里烦闷，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郁郁半天后突然捶了一下床板。
华程眨了眨眼睛，轻声说：“我会好好治疗的，争取活得久一点，但如果没那么幸运……”
刘壮看向他。
“办后事很麻烦的，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墓地不够贵，丧礼不够大，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华程平静地和他对视，“胖哥，真到了那一天，云锦没处理过这些事，还得请你多帮忙。”
“胡说八道什么呢。”刘壮匆匆别开脸，没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
华程笑了一声，怡然自得地闭上眼睛。
同一时间的公司里，云锦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开始搜索华程这些年的新闻，试图拼凑出与记忆相悖的信息。
可惜，华程的人生轨迹依然按照原有路线严格进行，工作，创业，和她的相识，仿佛完全没受到2013年那只蝴蝶的影响。
云锦盯着电脑看了许久，最后打电话给嫂子，问她记不记得自己认识华程以来，他有没有受过什么重伤。
“重伤？”陈月琴声音疑惑，“没有吧，我不记得他受过什么伤啊。”
云锦静了片刻，又问：“嫂子，你知道皇家酒吧吗？”
“知道啊，我以前不认识你胖哥的时候，还在附近摆过摊，好像很早之前就倒闭了。”
云锦：“什么时候倒闭的？”
“得有十几年了吧……”
云锦又打给蓝莉，问了同样的问题，答案也是没有。
目前已知的信息里，胖哥和华程就像两根定海神针，无论外界被蝴蝶效应搅起多大风波，他们两个的记忆都完全不受影响。
而嫂子和蓝莉就像薛红一样，因为她回到过去改变了一些事情，记忆产生了轻微的变化。
2016年之后，云程科技飞速发展，华程作为发言人，几乎每天都暴露在媒体的镜头下，如果受伤肯定会被大肆报道。
但20162025，并没有这样的报道出现。
蓝莉和她是多年好友，又曾负责云程科技的法务工作，如果华程在过去这段时间……至少是在她和华程认识、也就是2014年8月之后，华程如果真的受过什么可以导致淤血滞留多年的重伤，她不可能不知道。
而嫂子是更早的2013年腊月和华程相识，她也说华程没有受过伤。
那么按照逻辑倒推，可以把花郁受伤的时间限定在两人相识之前。
也就是最近的两个多月……
不对，不是两个多月。
如果是临近腊月时受的伤，那嫂子认识华程时，华程应该还是养伤状态，嫂子不会不记得他受过伤的事。
花郁恢复再快，也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所以受伤最多是最近一个月内的事。
一个月内，花郁会受一次重伤，滞留的淤血导致多年以后的华程生病。
范围缩得非常小了，但难度并没有降低。
因为华程和胖哥的记忆不受影响，花郁和刘壮壮又不能预知未来，直接导致最重要的一个月变成了空白期，完全没有可以参考的信息。
云锦有一下没一下地按动圆珠笔，思索该怎么进一步缩减范围，最好是直接确定哪一天受的伤。
怎么确定呢……
云锦按动圆珠笔的动作一停，叫了小周进来。
“云总。”小周匆匆出现。
云锦：“你帮我查一下2013年11月初至12月中旬这个时间段，医院有没有华程的就诊记录。”
债务已经解决，不必再东躲西藏，受伤之后肯定会去医院吧。
“好的，请问是哪家医院？”小周问。
云锦静了一瞬，道：“所有……2013年之前创办，且收费不高的医院？”
小周：“？”
云锦抬眸：“嗯，你没听错。”
“好、好的。”
云锦：“你负责这件事，多找些人手，资源随意调用，费用直接从我私人账户里划，尽快给我结果。”
“好的，我知道了，”小周先答应，又忍不住问，“您为什么不直接问华总呢？”
“他最近记忆力变差，想不起来了。”云锦淡定解释。
小周算是公司为数不多知道华程生病的人，愣了愣后顿时表情凝重：“您放心，我会尽快调出记录的。”
“辛苦了。”
确实很辛苦。
2013年距现在已经过去十二年了，那一年的大数据概念火热，但应用还不全面，没办法像今天这样一网查所有，所以医院的记录即便还存在，也需要一家一家去调。
平城作为超级大都市，2013年之前创立的医院不少，排除诊所、社区医院以及收费昂贵的私立医院后，仍然有不小的工作量等着。
小周找了很多人一起查，仍然需要一定的时间。
云锦等了几天，迟迟没等到结果，就先去2013看花郁了。
花郁果然还在她租的房子里住着，而且看起来有要长住的意思。
看到她回来，花郁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揣回了肚子里。
可表情还是别别扭扭的：“你……你怎么回来了？”
云锦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花郁故作淡定，脖颈上却染了大片的红。
云锦这才扬起唇角。
知道她故意逗自己，花郁没什么力道地横了她一眼，僵持半天，还是主动走向她。
“一直在等我？”云锦问。
花郁沉默地点点头。
“没去上班？”云锦又问。
花郁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云锦耐心等待。
许久，他低声道：“便利店的工作……我和胖哥都辞了。”
听到熟悉的称谓，云锦眼皮跳了一下：“胖哥？”
花郁有些窘迫：“他、他非要我这么叫他……”
刘壮壮的原话是，我辛辛苦苦伺候你这个病人，天天在医院给你陪床，你叫我一声哥怎么了，不乐意叫壮壮哥就叫胖哥，反正得叫哥。
说完，他又觉得壮壮哥听起来像小孩，没什么气势，于是要求花郁叫他胖哥。
花郁已经改口一段时间，所以在跟云锦说话的时候，一不留神就叫了出来。
“胖哥……”云锦重复一遍，轻笑，“挺好的。”
花郁更加窘迫，赶紧把话题绕回去：“我们俩有手有脚，不想占你便宜，所以商量了一下就辞职了，他现在已经找到了别的工作，我等手上的伤好了，就去找他上班。”
“其实不上班也挺好。”
花郁愣了一下，回过神后突然抗拒：“我拒绝！”
“嗯？”云锦抬眸。
花郁脸色不太好：“我虽然是你的第三者……但跟你不是包养关系，我、我跟你在感情里是平等的，不需要你养我。”
云锦只想着天天待在家里，可以减少危险发生的可能，暂时没想这么深。
此刻听到他的严肃拒绝，她突然想起昨晚华程缠在她身上，哼哼唧唧要她给他点外卖。
她当时被磨得烦了，就让他自己点，他是怎么说的？
“就要老婆点，我喜欢花老婆的钱，老婆养我！”
岁月真是有点水平，可以把这样的花郁，变成那样的华程。
“……你生气了？”花郁见她一直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
云锦回神：“没有。”
花郁抿了抿唇，还在用眼神试探。
云锦想了一下：“低头。”
花郁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看着暴露在眼前的头顶，云锦摸了摸：“乖。”
花郁脸颊爆红，慌乱地后退一步。
晚饭是和刘壮壮一起吃的，三人约在便利店附近那家大排档。
花郁和云锦一露面，刘壮壮就哦吼一声发出怪叫，花郁被他的起哄搞得浑身僵硬，云锦倒是始终淡定。
“云姐，吃什么呀？”刘壮壮讨嫌地凑过来。
花郁一把推开：“别离这么近。”
“近吗？”刘壮壮大惊小怪，“没有吧，再说你以什么身份推我？”
花郁看向云锦。
云锦也在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朝他挑了一下眉。
花郁的心跳瞬间错乱，面上却还在故作镇定：“男朋友的身份。”
刘壮壮捧脸尖叫。
花郁被他逗得笑了一声，又飞快地板起脸：“你很吵，影响到其他桌了。”
刘壮壮比了一个OK的动作，捂住嘴扭来扭去，好像一条胖蛆。
花郁招架不住，立刻求助云锦：“你看他！”
云锦出手制裁：“刘壮壮。”
刘壮壮：“在呢云姐。”
“安静。”
“哦……”
世界清静了，花郁唇角浮起一点弧度，觉得今天很好。
“今天一点都不好！”
2025的华总独守空房，明知老婆去找情人了却无能为力，只能捶着抱枕发出哀嚎。
刘壮抠了抠耳朵，有点羡慕第三者的朋友。
第三者的情绪肯定比这位稳定，当他朋友应该会开心一点。
“我太开心了！”刘壮壮在喝了五瓶啤酒后，发出傻兮兮的笑声。
花郁心情也好，尤其是挪到云锦身边坐下后。
大排档的桌子矮矮的，扁扁的，腿蜷在下面很委屈，时不时就会碰到对方。
桌面上刘壮壮还在侃侃而谈，花郁的注意力全在桌面下面，终于忍不住低头去看时，却看到云锦的裤子上沾了一点辣椒粉。
应该是烤串上抖落下来的。
花郁没有多想，伸手想要掸去，指尖触碰到她的瞬间，云锦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就握住了他的手。
花郁后背一僵，大脑突发海啸，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所有理智，等他回过神时，交握的手已经变成十指相扣。
“花郁，花郁？”
刘壮壮的声音再次响起，花郁回神：“嗯……”
“你脸怎么这么红？”他担心地问，“是不是生病了？”
花郁的喉结紧张地滚动一下，匆匆低头：“没有。”
云锦突然笑了一声。
花郁的脸更红了，却始终没有松开手。
一顿饭结束，云锦去了趟洗手间，刘壮壮立刻朝花郁眨了眨眼睛：“热恋期哦。”
“哪有……”花郁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暗恼自己的不稳重。
刘壮壮看着他双眼含春的德性，叹了声气：“看来你真的下定决心了，挺好的……我祝福你。”
“光祝福可不够，”花郁扫了他一眼，“你还得帮我。”
刘壮壮：“……什么意思？”
“我可以当第三者，但不能一直当第三者。”花郁余光看到云锦朝这边走来，眸色渐渐坚定。
刘壮壮懂了：“放心，胖哥一定用尽毕生绝学，助你登上正宫之位。”
“放心吧程子，”在华程闹腾了两个小时后，刘壮沉重表示，“胖哥只要不死，皇后的凤座就只会属于你。”
两个时空的花郁华程面露感动：“胖哥，谢谢。”
兄弟情深，感天动地。
但云锦不在乎。
云锦只想尽快查到花郁是哪一天受的伤，想让一切快点结束。
可惜工作量太大，查来查去始终没有在任何一家医院查到华程的就诊记录。
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华程都出院好几天了，仍然没查出什么头绪，
云锦虽然面上不显，眉眼却淡了几分。
华程是第一个发觉她情绪不太对的，他问她怎么了，却被敷衍过去，华程为此得出结论：她终于对他这个病秧子厌烦了。
而且她最近真的很频繁地去找那个小垃圾，他经常给她打电话都打不通。
想到这里，华程更伤心了。
云锦知道他情绪不佳，但由于迟迟查不到花郁受伤的原因和时间，她只能尽可能抽出时间，亲自去2013年盯着。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花郁最近因为养伤，没有出门工作，还搬到了她租住的房子里，整天待在客房里，只有她去的时候才会出门透透气。
可即便如此，云锦仍然觉得不放心，仿佛有一把大刀悬在头顶，刀刃锋利，随时有砍下来的风险。
又一次回到2013，花郁做了一桌子菜，故作淡定地站在她面前：“总出去吃对身体不好，所以我随便做了点……”
云锦看一眼饭菜，都是家常菜色，却很费功夫。
“……不喜欢的话，出去吃也行。”见她一直不说话，花郁虽然有点小失望，却还在假装不在意。
云锦还是保持沉默。
花郁渐渐站不住了，正要再说点什么，云锦突然问：“我送你进监狱住几天怎么样？”
花郁：“？”
“就说你偷我东西，小额盗窃大概是15天，算下来也差不多了……”
只要端上国家的饭碗，人身安全自然会得到保障，也就没必要一家一家地排查医院了。
云锦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
花郁：“……”
为什么？就因为他给她做了顿饭？
就算不喜欢吃，也没必要送他去坐牢吧？

第41章
云锦只是随口一说，说完就坐下吃饭了，结果花郁一直站着不动，似乎在思考什么。
她抬起头：“怎么还不坐……”
“好啊。”花郁突然说。
云锦有点没跟上他的思路：“什么？”
“我说，好啊，”花郁眉眼间多了一分郑重，“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不是临时起意的人……我愿意配合。”
房间里静了片刻，云锦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进监狱的事。
年轻人行动力很强，说着话就把手机双手奉上了：“报警吧。”
云锦无言许久，还是拒绝了。
毕竟执法机关不是傻子，他们俩一唱一和报假警，很容易惹出新的麻烦。
“坐下，吃饭。”她示意道。
花郁和她对视几秒，问：“不报警了吗？”
“怎么，失望了？”云锦眼底泛起笑意。
“有一点，”花郁在她对面坐下，诚实道，“还以为可以帮上你的忙。”
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就想帮忙，云锦不知道该夸他听话，还是该笑他天真。
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该夸。
“吃吧。”她夹了一块土豆给他。
花郁淡定地嗯了一声，实则小狗尾巴疯狂摇。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云锦看看时间，说她要走了。
“……之前没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经常住在这里？”怎么在一起之后，反而不肯多留？
后半句花郁说不出口，只能用漂亮的眼睛沉拗地看着她。
云锦：“回去照顾老公。”
花郁：“……”
云锦：“他在生病，需要人陪。”
花郁：“……”
云锦仿佛没察觉空气在变冷，仍然在跟他讲道理：“你知道的，我们结了婚的女人就是这样，要时刻平衡外面和家里的关系，很难的。”
“既然这么难，只选一边不就好了。”花郁脱口而出。
云锦看向他：“你想我选谁？”
“你爱选谁选谁……”花郁别开脸，又不经意地扫了她一眼，“反正如果是我，我就选年轻的、身强体壮不容易生病的。”
云锦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没有接这句话。
花郁心里开始泛酸，想发火，却又找不到正当理由，毕竟……
现如今的处境，是他自找的。
早在决定当见不得光的第三者时，就料想到了今天，他还有什么资格发脾气？
空气太沉闷，将之前的轻盈甜蜜毁得一干二净，花郁越想越难受，本来只是心里泛酸，慢慢的变成了眼睛泛酸。
不行。
不可以这样。
胖哥说了，没有女人会喜欢怨夫，要想在这场战争里成为获胜的一方，就得藏起真实情绪，用尽一切可用的手段，必要时也可以……
花郁僵硬地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得很近。
他不自觉地屏气，一点一点地低下头。
花郁鼓起了全部勇气，俯身时已经无法思考，只是定定看着云锦，生怕在她脸上看到一丝不情愿和抗拒。
还好，没有。
她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想知道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花郁脸颊渐渐泛红，却还是坚强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用胖哥教他的方式，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你今天别走，好不好？”
小狗拙劣的勾引，反而更加动人。
云锦看着他漂亮的眼睛，扬唇：“不好。”
花郁：“……”
云锦抓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拉，他一时不察再次低头。
漂亮的高跟鞋尖踩在他的白球鞋上，呼吸一瞬相近，等花郁回过神时，嘴唇已经被亲了一下。
她亲了……他。
花郁缓缓睁大了眼睛。
“最近很忙，要查事情，要工作，还要照顾不年轻、身虚体弱容易生病的老公，所以要三天后再来看你，可以吗？”云锦问。
花郁怔怔看着她，半晌才憋出一句：“这是我的……初吻。”
云锦笑了：“这算什么初吻。”
嘴皮子一碰的事，连舌头都没伸。
“……嗯？”花郁脑子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云锦摸摸他的头：“冰箱里食物充足，这几天老实在家待着，哪都不要去，壮壮约你也别出去，听到没有？”
什么都没听到的花郁仍然在看她，见她似乎在等自己的回应，便默默点了点头。
云锦见他答应，走了。
入户门咔哒一声，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花郁一个人。
花郁默默捂住心口，试图把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按下去。
努力了几分钟，宣布失败，他低头给刘壮壮发消息：胖哥，她走了。
刘壮壮：不是让你色诱吗？
花郁：诱了，没成功，还反被她诱了。
“……色诱而已，色诱能有多难？这不是你的拿手好戏吗？！”
明亮的大别墅里，刘壮发出崩溃的声音。
华程一脸郁闷：“我诱了，但她就像看不见一样，还突然亲我，说她要出去一会儿。”
“然后你就让她走了？”
“她亲我诶，主动亲的诶。”华程强调。
刘壮咬牙切齿：“哇，好神奇，夫妻之间竟然会亲嘴呢。”
“你没看到她当时的样子，太可爱了，提任何要求我都无法拒绝。”华程叹息。
刘壮深吸一口气：“你以后别找我了，你这种恋爱脑晚期我帮不了，帮不了！”
“胖哥！”华程哽咽一声，倒在沙发上。
刘壮翻个白眼，不想搭理他。
哥俩沉默许久，刘壮突然沉重开口：“看来色诱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华程立刻看向他。
“你卖惨吧。”刘壮认真道。
“卖……惨？”华程有点茫然。
刘壮点头：“对，卖惨，云锦虽然外面有人了，但心里还是在乎你的，下次她再去找那个人，你就假装头痛，她肯定就不走了。”
“我不想让她担心。”华程觉得这样不好。
刘壮笑了。
华程被他笑得抖了一下，立刻表示：“但现在非常时期，还是让她担心一下吧。”
话音刚落，云锦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华程立刻接通：“老婆~”
刘壮掏了掏耳朵，感觉受到了精神污染。
云锦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在哪？”
“在胖哥家，你回来了吗？”华程问。
云锦：“嗯。”
“那我现在就回家。”
华程挂断电话，跟刘壮告别。
“记住啊，她再说去见那个人，你就卖惨。”刘壮不放心地叮嘱。
华程摆摆手：“放心吧，我大卖特卖！”
从刘壮家里一出来，就看到了路灯下在等他的云锦。
他笑了笑，牵着老婆回家睡觉了。
一夜好梦，翌日又是大晴天。
早上九点半，华程做好了早餐，站在客厅里喊云锦快点下楼吃饭。
云锦答应一声，正准备下楼时，突然接到了小周的电话。
“云总，所有符合标准的医院全都查过了，没有查到华总的就诊记录。”
云锦停步：“怎么可能，是不是漏查了？”
“我把所有查过的医院都汇总了，绝对不会出现漏查的情况。”小周立刻道。
云锦知道他的工作能力，听到他这样说，便没有再怀疑。
只是……为什么查不到呢？
难道花郁不是在平城受的伤？
如果不是在平城，那还能在哪？
云锦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重要的讯息，可具体是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查了这么多天却一无所获，事情突然陷入僵局，云锦一整个早上都有些心不在焉，连早餐都没吃几口。
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爱心煎蛋被戳得乱糟糟，华程叹了声气：“老婆。”
云锦无意识的戳蛋行为一停，抬头看向他。
“你请假两天，我们出门散散心吧。”华程提议。
云锦随口问：“怎么突然想出门散心？”
因为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很需要散心。
华程笑了一声，说：“就是突然想起快到我爸忌日了，想让你陪我回趟惠县。”
惠县。
云锦突然抬头。
“怎么了？”华程不解。
自从华易的赌债解决后，每年忌日前后，他都会回去一趟，云锦也是知道的，之前还经常陪他一起，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大反应？
见云锦不说话，华程忍不住坐直了一点：“不愿意去就算了，别瞪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云锦就丢下叉子站了起来。
“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打给蓝莉。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听筒里传出蓝莉困倦的声音：“姐们，又怎……”
“帮我查一下惠县的第一医院、公疗医院还有淮水医院，在2013年11月有没有接诊过华程，如果接诊过，具体的时间是哪一天。”云锦快速道。
她的语气还算平静，但蓝莉十几岁就认识她了，轻易就从她的平静里听到了紧绷：“你别急，我现在就找人查。”
“谢谢。”云锦郑重道谢。
蓝莉挂了电话就去查了。
惠县离平城很近，经济水平不错，交通也便利，只是因为人口不多，所以多年来就只有三家还不错的公立医院。
如果花郁是在惠县受伤，必定会出现在这三家里的其中一家。
蓝家在惠县的人脉强大，之前云锦查邱声的时候，蓝莉就在很短的时间内查到了相当有用的信息，这次也不例外。
云锦开着车，还没等到公司，蓝莉的电话就来了。
“查到了，2013年11月14日下午四点，公疗医院接诊过华程，他当时伤得还挺严重的……怎么没听华程提起过？”蓝莉面露疑惑，“而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查这个干什么？”
11月14日出事，今天是11月8日，还有六天。
“为什么受伤？”云锦问。
蓝莉：“好像是被人打伤的，要查行凶者是谁吗？那可能需要几天时间，毕竟你也知道，有些东西不像医院的档案，随便找个人就能查，上次邱声的事之所以查那么快，是因为事发时轰动当地，有很多公告和新闻，像这种没造成当事人死亡的打架事件，想查出始末就得多花费一些时间了。”
“大概要多久？”云锦问。
蓝莉想了想，道：“保守估计……一周？”
现在距离11月8日也才六天。
“查吧。”云锦语气平静。
如果是意外受伤，那11月14日不要出现在惠县就能避免受伤。
如果是有人故意伤害，那还是得知道事情始末，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次危机。
“查吧。”云锦又重复一遍。
蓝莉：“好的。”
云锦沉思几秒，下个路口突然掉头，原路返回。
“我现在着急去办点事儿，等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解释。”云锦沉声道。
蓝莉啧啧：“还有别的事需要我帮忙吗？”
云锦面色一缓：“目前是没有的。”
“那行，有事你说话，还有啊……忙完了请我喝酒，我等着你的解释。”
云锦无声笑笑，又跟她说了两句话，就挂断了。
挂断了她的电话，云锦又给小周拨过去，说未来几天她都不会再回公司，如果有什么事不能决断，就去找华程。
“……您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云锦：“六天后。”
这段时间，她得亲自盯着花郁才放心，等顺利度过11月14日再说。
给小周打完电话，她很快出现在大平层里。
这次要离开的时间太久，不适合在酒店穿梭，还是自己的房子比较安心。
转动表针后，她给华程打了个电话。
“老婆~”
“我要离开几天。”云锦直接说。
华程顿了一下：“……几天？”
“六七天吧。”云锦看了眼腕表，“这几天你盯着点公司，找不到我也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可是老婆……”
“我走了。”
“我头疼！”华程忙道。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电话挂断了。
“我头疼……”
华程看着挂断的手机又低喃一遍，房子空空荡荡，无人回应。
他静站片刻，吃掉了被戳得乱七八糟的爱心煎蛋。
云锦时空穿梭的刹那，隐约听到了华程说他头疼，但她还有更要紧的事做，只能暂时放下他。
她落地于所租房子的隔壁小区。
自从花郁住进她租的那套房子，她不方便再用那套房进行时空穿梭，索性就在隔壁也租了一套。
落地之后，她立刻给花郁打电话。
没人接。
虽然距离11月14日还有六天，但她心里就是觉得不妙，于是一边继续打电话，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那套房子。
家里没人。
不好的预感再次加重。
云锦看了眼手机上的17条拨号记录，沉默片刻后给刘壮壮打了电话。
刘壮壮倒是很快接通了：“云姐，怎么啦？”
“花郁在你那吗？”云锦问。
刘壮壮：“没有啊，他回老家了。”
像是洪水突破堤坝，台风呼啸过境，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以势不可挡的力量碾压向前，狰狞地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听筒里还在不断传出刘壮壮叫云姐的声音，云锦闭上眼睛，待耳朵里的轰鸣声减小，才勉强听到自己的声音。
“他什么时候走的？”
“早上六点的大巴，估计八点就到了，”刘壮壮叭叭地说个不停，“他说他爸忌日快到了，他都两年没回去了，趁着你最近不在，先回去看看……对了云姐，你干啥去了啊，不是说要三天才回来吗？怎么突然就……”
“没事，我就是问问。”
云锦挂断了电话，叫了辆出租车就直接朝着惠县去了。
两个小时的路程里，花郁一个电话都没接，云锦的手机电量掉得越来越快，在只剩下百分之十时，她放弃了做无用功。
“师傅，去殡仪馆。”她对出租车司机说。
华程跟她说过，华易刚出事那会儿，他没有钱买墓地，只能把骨灰寄存在殡仪馆，后来因为躲债连续两年多没回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华易入土为安。
她改变的那些事情，并未影响到他的本性，所以不管是曾经的华程，还是现在的花郁，在颠沛流离两年多以后，依然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也许去了殡仪馆，就可以找到他了。
云锦看向车窗外，看到了一排整齐的树木，以及树木后面大片大片的麦田。
出租车来到殡仪馆时，已经是接近下午一点。
惠县多年来的风俗都是上午火化送葬，一过了中午12点，殡仪馆里基本就没什么人了。
云锦一到地方，就立刻找到负责人，问上午有没有一个叫华程的人来过。
负责人本来正在看报，听到这个名字神情渐渐微妙。
“有什么问题吗？”云锦立刻问。
负责人咳了一声，默默放下报纸：“他早上的时候是来过，但是……”
“但是什么？”云锦眉头轻蹙。
负责人：“被警察带走了。”
云锦：“？”
负责人见她眉眼不善，怕又是一个闹事的，赶紧解释：“上午华先生跟我们这里的一个办事员发生了点口角，俩人没控制住打了起来……”
“他受伤了？”云锦立刻问。
负责人干笑一声：“他要是受伤了，警察也就不会把他带走了……”
云锦：“……”
半小时后，她出现在派出所里，才了解到所有情况。
花郁过来办理手续，办事员刚好是他以前的邻居，两人还寒暄了几句。
到这里还是正常的，结果寒暄完那人以为花郁已经走了，于是跟同事大聊特聊华易以前干的混账事，期间夹杂了很多极不友好的用词，还嘲讽了当年丢下他离开的孙兰。
花郁一时冲动，就跟人打起来了。
因为是他先动的手，而且对方伤得比较重，所以他被行政处罚拘留五天，罚款一千，那个人只罚款不拘留，工作上的处罚另说。
云锦站在派出所里，在听完全部来龙去脉后无言许久，心想早知他注定要吃上国家饭，她昨天就不该心软。
不管怎么说，行政处罚的判决已经出来了，没什么可以运作的空间，考虑到他在派出所还挺安全，云锦就没再管他，直接在派出所附近的旅馆住下了。
拘留期间拒绝探视，她什么也做不了，有想过干脆回2025继续上班，但最后想想还是算了。
谁知道他在里面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然后云锦就开始了等待。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因为公司，因为华程，因为华程的病，她总有数不清的事要做，每天都把自己累到极致以后才能勉强睡上一会儿。
自从手上多了一只可以穿越时空的腕表，她的睡眠才渐渐好起来，又因为要两个时空来回穿梭，很少能睡上一个整觉。
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的日子，对云锦来说还挺新鲜。
她在旅馆里躺了三天，躺到第四天的时候，忍不住出去转了转。
2013年的惠县跟2025年的惠县相比，只是市区的高楼相对少一点，柏油路稍微新一点，别的没什么不同。
县城的时间总是比大城市走得慢一点，云锦独自一人去了华程曾经住过的小区，去了他经常去的篮球场，又到他读书的中学附近，买了一个里脊饼。
华程很喜欢这里的里脊饼，每次带她回惠县，都要拉着她来买一个，她觉得味道一般，却也养成了必须要买一个的习惯。
晚餐简单用里脊饼解决，云锦正准备离开时，恰逢学生放学，穿着校服的高矮胖瘦全都涌了出来，呼啦啦冲向附近的各种餐食店。
也有很多家长送饭，大人们默契地占据着各自的地盘，小孩们闻着味就过来了，坐在家长早就准备好的小马扎上，抱着饭盒狼吞虎咽。
很生动的画面，可惜华程没有过这样的时光。
云锦垂下眼，拎着没吃完的半个里脊饼正要离开，一个老太太突然高喊：“小海！这里！”
云锦停步，循声看去，一个乱糟糟的初中生从学校里跑出来，一看到老太太就笑着冲了过去。
“姥姥！”
“这一身汗，脏死了脏死了……又逃课出去打篮球了是吧，小心我告诉你妈！”
“才不是呢姥姥，我是帮老师搬书才弄一身脏，不是因为打球，你少冤枉我。”初中生嘟嘟囔囔。
老太太笑了：“还是我冤枉你了？”
初中生得意地哼哼一声，趁老太太不备，突然把汗抹到她衣服上。
老太太瞬间怒了：“周海！”
云锦抬头看一眼沉沉下坠的夕阳，回旅馆了。
2013年11月13日早上七点，她出现在派出所门口。
被关了几天的花郁，背着书包颓废地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她的瞬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愣了好久才想起揉揉眼睛。
再看，还真是她。
行政拘留实在不是一件体面的事，被喜欢的人发现就更难堪，花郁自尊心那么强，云锦还以为他会红了眼眶，又或者扭头就跑。
结果都没有。
他在漫长的愣神后，欣喜地朝她扑过来，像小狗一样将她牢牢抱住。
“公家的饭太难吃了……”花郁哽咽。
云锦被他勒得呼吸困难，推了推发现推不动，索性就放弃了：“以后还打架吗？”
花郁一听，就知道她已经晓得了来龙去脉，想服个软，但还是没忍住：“他要是再嘴欠，我还骂他。”
“他应该没那个机会了，”云锦平静道，“侮辱逝者，是很严重的工作问题，他又是合同工，应该会被开除。”
“真的？”花郁松开她。
云锦：“嗯，真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花郁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连他会被开除都知道。”
因为怕他是那个行凶的人，所以特意多问了几句，还偷偷见了那人一面，发现对方身高一七零，体重九十斤后，她就放下心来了。
当然，这个没必要告诉他。
“这是什么？”花郁突然问。
云锦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到了自己手里的塑料袋。
“哦，给你的。”她把昨晚吃剩的半个饼给他。
花郁突然惊喜：“这是我最喜欢的那家里脊饼！你连这个都知道？！”
云锦：“这是我昨晚吃剩的，但应该没坏。”
花郁丝毫不嫌弃，接过来用力咬一口。
“好吃！”
云锦扯了一下唇角：“你喜欢就好，走吧，回平城。”
“好……等等，”花郁忙拉住她，“现在？”
“不行？”云锦反问。
花郁一脸为难。
云锦眯起眼睛：“说起来，我还没找你算账。”
花郁突然背后一凉。
“我让你在家待着，哪都不要去，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惠县？”
花郁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你什么时候让我在家待着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
花郁努力回忆了一下，只想起了……
云锦看到他目光闪烁，脸颊渐渐泛红。
“那什么，”花郁轻咳一声，“我当时没听清。”
云锦扫了他一眼，既然人没事，她也就懒得再计较：“走吧，现在回去。”
“等、等一下……”花郁再次拉住她。
云锦眉头轻蹙，正要说什么，就看到他一脸为难地脱下书包，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坛子。
“至少先把他埋了吧。”花郁尴尬道。
云锦：“……”
半小时后，两人出现在附近的墓园门口。
墓地是新开发的，有很多空位置，购买的手续也简单，多交一千块钱还有人专门主持仪式。
花郁的钱不够充裕，也不许云锦为自己付费，只买了角落最便宜的墓地，别的什么都没要。
等交完钱，薛红给的赔偿金也就基本花完了。
工作日的早上，又非年非节，偌大的墓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亲手把石板阖上后，花郁从书包里掏出一件短袖，浸了水拧干，开始清洁墓碑。
所谓的墓碑，连张照片都没有，上面的字也是刚才现场做的，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粗糙，却也是他目前唯一能给华易的了。
擦完了墓碑，又清理了旁边的杂草，花郁席地而坐，盯着华易焕然一新的‘家’发呆。
云锦站在旁边，没有打扰他。
许久，他缓缓开口：“本来他都改了。”
云锦眼眸微动。
“本来已经改了……”
他上高一那年，华易突然跑来学校看他，恰好撞见老师骂他，说他臭名昭著，在班里只会拖后腿，说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自己倒了八辈子的霉才遇到这样的学生。
他被骂得这么厉害，只是因为华易前一天带人回家打牌，他被吵得没睡好，迟到了几分钟而已。
那天华易躲到老师离开，才冲出来问他为什么不反驳。
他当时奇怪地看他一眼，反问老师哪句话说错了，是他烂泥扶不上墙还是有一个赌狗爹。
华易哑口无言，之后就再也没往家里带过人，也没再去跟人打牌。
那时候惠县正在建开发区，建筑行业如火如荼，华易先是做一点小活儿，后来又包了大活儿，一步一步的，日子开始好了起来。
花郁度过了最正常的三年，虽然还是学习不好，但上课会听，作业会写，之前骂他的老师，也会偶尔从家里给他带吃的。
可惜这样正常的生活也只有三年，华易在他高三那年包了一个小区的门窗生意，把所有钱都投了进去，结果开发商跑路，有一个工人坠楼去世，还欠了几十个人的工资。
那段时间的华易天天抽烟到天亮，短时间内仿佛老了十岁。
“他太蠢了，想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拿着家里最后的几万块钱去了赌场，结果非但没有翻身，还欠了很多钱。”
花郁提起往事，声音有一种连自己都理解不了的冷漠，“那天早上他在我的床头坐了很久，想跟我说话，但我太困了，就没理他，等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跳河自杀了。”
墓园里的风轻轻柔柔，拂过大片的石碑。
云锦捏捏他的肩膀，作出无声的安抚。
花郁笑着握住她的手：“我没有难过，我只是在想……如果他当初没有重新振作，没有包那么大的工程，是不是最后也不会跑去黑赌场，他以前虽然也经常打牌，但玩的数额都不大，也许……”
“不会，”云锦平静地打断，“沾了赌的人，思维和正常人不一样，他今天或许会为了解决眼下困境去赌，明天可能就因为心情不好，他总有理由，走进自己的万劫不复。”
花郁无言许久，重新看向墓碑：“那天早上，我应该跟他说说话的。”
云锦眸色清浅，没有说话。
花郁轻呼一口气，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其实我家那套房值不少钱，我卖了两百多万呢，当时的赌债还没开始利滚利，我可以一次性还清，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要东躲西藏吗？”
“因为你没还，”云锦扬起唇角，“你用那笔钱发了工资，还给那个坠楼工人的家人一大笔赔偿金，足够那家人把唯一的小孩养大成人。”
花郁震惊了：“这你都知道？！”
“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云锦睨了他一眼。
她还知道那家的小孩叫周海，现在在惠县一中读书，不久的将来会跟着改嫁的妈妈去另一个城市生活，在得知他在平城上班后，他们一家人每年过年都会给他寄年货。
周海后来考上了top1的大学，又以优异的成绩毕业，成为了她最信任的助理。
命运兜兜转转，有时候让人无能为力，有时候又叫人感叹神奇。
花郁难得看到云锦如此鲜活的表情，一时间心痒痒，不断追问她还知道什么，奈何云锦笑而不语，一个字都不肯说。
花郁问了半天，突然想起自己的稳重人设，立刻又绷住了。
“可以走了吗？”云锦问。
花郁点了点头，正准备跟她一起离开时，突然想到什么，又拉住她。
“这个，”花郁指向墓碑上左侧的名字，“华程，是我的真名。”
云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没有说话。
她连他卖房子发工资的事都知道，肯定也知道他叫什么。
可即便如此，花郁在介绍自己时，仍然手指颤抖，心跳如鼓。
“我叫华程。”花郁嘴唇微张，以免呼吸过速。
云锦盯着墓碑上的名字看了一会儿，抬眸：“可我更喜欢叫你花郁。”
花郁愣了愣：“这样啊……”
他突然笑弯了眼睛，“那就叫我花郁吧。”
这一刻的他眉宇间不见往日阴郁，身上落满阳光，仿佛新生。
云锦的心情也跟着轻盈，去拉他的手。
然后一切就像慢镜头播放，又或是整个世界突然卡顿暂停，时隔很久以后云锦再回忆当时的一切，又觉得是命运向她张开了嘲讽的血盆大口。
一个蒙面的男人突然从旁边的墓碑后蹿出来，手里的石头毫不留情地拍向花郁。
云锦瞳孔紧缩，想也不想地去推花郁，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那块砖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花郁后脑勺上。
石块碎裂，花郁瞳孔倏然放大，那人又要对云锦动手，踉跄之后勉强站稳的花郁想也不想地反击，两人顿时扭打成一团。
血。
花郁的衣领上全是血。
云锦的耳朵仿佛失聪，在一瞬的愣神后抄起旁边墓地上装贡品的盘子，狠狠砸向对方。
那人没想到自己先下手为强，竟然还会受到夹击，被砸之后恼羞成怒，狠狠推了云锦一下。
云锦摔在地上，左手磕在石头上，疼得仿佛断裂。
“云锦！”
花郁双目赤红，翻个身一拳一拳砸向对方的脸。
对方蒙着脸的布料上很快沁血，却又不甘心地抄起碎裂的砖，又一次朝着花郁砸去。
云锦挣扎着起来，用力地踩向对方的手。
对方尖叫一声，云锦觉得声音很熟，却顾不上多想，掏出手机立刻拨打报警电话。
对方一看她报警了，慌乱地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推开花郁跌跌撞撞逃离。
花郁还想再追，却突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云锦立刻冲过来，呼吸急促地将他扶起来。
“别怕……”她尽可能保持声音沉稳，“我已经报警了，救护车和警察马上就到。”
花郁嘴唇张了张，似乎说了什么。
云锦立刻低头：“你说什么？”
“你……头发乱了。”
云锦愣了一下，无语：“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我的头发！”
花郁闭上眼睛，虚弱地笑了笑。
当然要关心。
他心里的云锦，干净，骄傲，一丝不苟，哪里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都是因为他……
“花郁，别睡，你要保持清醒。”云锦冷声道。
花郁勉强睁开眼睛，又忍不住犯困，云锦只能一遍一遍地叫他。
远方传来激烈的鸣笛声，云锦刚要松一口气，一低头突然发现自己的左手腕上空空如也。
她的表呢？！
云锦猛地抬头，四下张望后发现，黑色的腕表就在不远处的杂草里，表盘已经有了裂痕。
刚才那人推了她一把，她的手腕磕在了石头上，估计是那时把表磕掉了。
警车和救护车已经进了墓园，云锦不敢耽搁，将花郁扶稳后就去捡表。
花郁和腕表之间，隔了三米多的距离。
三米多而已，云锦却莫名觉得很远，尤其是起身之后，一种细微的、仿佛空气里有微弱电流的感觉突然出现。
那是她每次转动表针后才会有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在无声地告诉她，时空开始扭转了。
而此刻，她没有转动表针，却还是出现了这种感觉。
云锦呼吸一窒，再顾不上别的，直直朝腕表扑了过去。
身体摔在地上的瞬间，她疼得眼前一黑，却还是凭借本能去摸索腕表。
可是，没有。
没有腕表，也没有杂草，甚至连和煦的风和激烈的警笛声都消失不见了。
她的视线渐渐恢复，2025的大平层缓慢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段时间只顾着关心花郁的安危，她竟然忘了，每次去异时空，最多只能待五天。
五天的时间一到，哪怕没有腕表，她也会被传送回自己的时空。

第42章
大平层安静空旷，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大梦一场。
走了这么久，2025年的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云锦在地上坐了很久，才摇摇欲坠地站起来，走到床边开始充电。
手机很快重启，屏幕亮起的瞬间，无数条消息涌了进来。
她垂着眼什么都没看，直接打给蓝莉。
电话在响了三声后接通。
“大小姐，你可算是舍得给我回电话了，”蓝莉无奈叹息，“最近有这么忙吗？”
云锦：“你还记得我让你查的事吗？”
“华程2013年11月的受伤原因嘛，我记性没那么差，怎么可能不记得，前两天给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结果你还没接。”蓝莉笑道。
她记得。
云锦呼吸平稳：“查出来了？”
“嗯，查出来了，比想象的要快一点，”蓝莉在床上滚了一圈，翘着二郎腿道，“华程当时不是意外受伤，而是被人袭击的。”
“谁？”
“邱声的小舅子，好像叫什么郑建，他之前惹了事，对方要求赔偿五十万，邱声带着他去跟华程讨债时，答应了替他赔偿，结果钱讨回来后只分给他十万，其他的让他自己想办法，郑建能想什么办法，索性一赖到底，拿着十万块钱跑去逍遥，几天就花完了。”
蓝莉喝了口水，继续说她了解到的情况
“他不还钱，对方就报警了，他这才知道害怕，逃到了一处墓园里躲着，结果正好遇到来扫墓的华程，他想到华程能随随便便还了五十万的债，肯定有更多的钱，所以就起了歹念……”
“那天是几月几号？”云锦突然问。
“我看一眼啊，”蓝莉翻了一下资料，“11月13号。”
云锦：“华程不是14号出的事吗？”
“没有啊，13号出事，你记错了吧。”蓝莉坦然道。
云锦再次确认：“你现在的记忆里，他13号进的医院？”
“什么叫我现在的记忆……我之前跟你说的就诊记录，就是11月13号。”
蓝莉说完，停顿一瞬。
“不过话说回来，墓园那边平时都没什么人，保安也是隔一天巡逻一次，13号不是巡逻日，华程受伤的时候，如果不是还有一个同伴在身边，及时拨通了报警电话，他头部受伤昏迷无力自救，怎么也要等到14号才会被保安发现……”
原来是这样。
她以为花郁14号被送进医院，就理所应当地认为他14号才出事，却没想过他可能是隔了一天才被送进医院。
“郑建在墓园就躲了一天，结果还被华程撞上了，这么一看，华程也是够倒霉的，不过他以前受过这么重的伤，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原来是这样。
她太自以为是，觉得13号是安全的，所以同意花郁安葬完华易再走，结果不早不晚，撞上了躲在那里的亡命之徒。
落地窗外的天空阴阴沉沉，漂浮的云层弯成微笑的弧度，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命运早已注定，人生无法转圜，她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云锦挂断了电话，平静地往家里走去。
家里也是静悄悄的。
阴天，没有开灯，屋里的一切都蒙上一层黑影，模糊了昼与夜的分界。
华程不在家，客厅的地板上，还躺着一只摔碎的玻璃杯，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最大块的那几片，浸润在还未干涸的水痕里。
云锦盯着水痕看了片刻，才掏出手机给华程打电话。
没人接。
她点开微信，查看消息。
上市公司的CEO，即便是请假期间，也有无数的工作请求发来。
微信里未读消息已经突破999+，她先看一眼置顶，华程发了一百多条消息，其中一半都是探头探脑的表情包，没得到回应就哼唧几声，说句老婆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撒娇的聊天记录止步于三天前，倒数第三天一条消息都没有，倒数第二天和今天，只有哼哼唧唧的表情包，和一句老婆我想你了，没再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云锦返回微信主页，继续往下翻，看到了刘壮发的消息。
刘壮：程子在家昏倒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刘壮：已经到医院了，你怎么不回消息。
刘壮：云锦，我现在真的很生气。
……
下面还有很多消息，云锦没再看，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了刘壮的电话。
电话接通，刘壮的呼吸声传来，却没像以前一样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胖哥，华程呢？”她问。
刘壮还是沉默，只是呼吸愈发急促。
“还在医院是吧，我现在过去。”
“你还来干嘛？”刘壮终于忍不住开口，“这里有我，不需要你。”
“你好好说话，少阴阳怪气！”电话里传出陈月琴的声音，接着就是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是两口子在抢手机。
最终还是气头上的刘壮抢赢了，躲进走廊里怒气冲冲：“华程生病，你又要照顾他，又得兼顾公司，你觉得压力大想出去玩，我不怪你，但是云锦，做人得讲良心，你就算是迫不及待想跟相好的私奔，至少也该等到……”
他声音猛地一哽，再开口已经微微颤抖，“要不是他一直不回我消息，我不放心去了你家一趟，不知道他还要在地板上躺多久，说不定死了都没人管……”
云锦已经到了地下车库，手机信号时隐时现。
“我现在过去。”她说。
刘壮：“你别来了，这里不欢迎你！”
云锦没再说话，挂断电话直接出发了。
刘壮听着手机里的忙音，一口气哽在了脖子里。
陈月琴配合医生给华程换了药，就急匆匆从病房里出来，一进走廊就看到他气鼓鼓地靠在墙上，像一只大青蛙。
“你冲云锦发火了？”陈月琴皱眉问。
刘壮沉着脸：“她把华程一个人丢在家里，我不该发火？”
“是她想把人丢家里的吗？那么大一个云程科技压在她身上，她忙不过来也正常，你要是因为这个苛责她，就太过分了。”陈月琴试图讲道理。
刘壮：“她又不是因为工作……”
“不是因为工作是什么？”陈月琴打断。
刘壮憋屈地看了她一眼，却不肯说原因。
“待会儿她来了，你给我态度好点！”陈月琴也不想听，只是冷着脸警告，“再敢那么凶，就给我滚回家。”
刘壮更生气了，不肯接她的话。
陈月琴见状，更加不放心他一个人待着，想到华程还在睡觉，索性陪他一起等云锦。
云锦在二十分钟后出现，几乎是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瞬间，刘壮就气势汹汹地迎了上去。
“刘壮……刘壮！”
陈月琴叫不住他，赶紧去追，结果刚追了几步，刘壮就猛地停下，她一时刹不住，直接撞在了他后背了。
“你冒冒失失干什么呢……”
陈月琴捂着额头抱怨，下一秒看到云锦，突然愣住了：“云锦……”
“华程呢？”云锦平静地问。
陈月琴声音发紧：“你怎么……”
“在病房里吗？”云锦又问。
陈月琴还在愣神，刚才还凶巴巴的刘壮也偃旗息鼓，两个人直勾勾地看着她，谁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早在华程确诊的初期，这一整层就被云锦包了下来，成了他专属的治疗区。
病房也只开放了一间，华程每次都住在那里。
见他们两个不说话，云锦干脆略过他们，轻车熟路地走进那间屋子。
屋子里没开灯，仿佛家里一样暗，华程睡得正熟，一只手搭在抱枕上正在输液。
他眉头轻蹙，看起来苦大仇深，大概在经历一个不太美好的梦。
瘦了，头发也长了些，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不精神的感觉。
病怏怏的，不像他，又是她最熟悉的他。
云锦站在门口，盯着他看了很久，确定检测仪上的心跳曲线仍存在，才沉默地来到他面前。
睡梦中的华程若有所觉，困倦地睁开眼睛，看到她后扬起唇角：“老婆……”
“睡吧。”云锦说。
华程正在输的药里有镇定成分，整个人都晕乎乎的，闻言喉间溢出一声轻哼，就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老婆，你抱抱我。”他做梦一样低喃。
云锦没有动。
华程迟迟等不到她的拥抱，只好寂寞地睡了过去。
等他重新睡熟，云锦转身往外走，拉开房门的瞬间，刘壮和陈月琴整齐地站在门外，一看到她立刻向前一步，齐刷刷仿佛大学生军训。
“我去找医生聊聊。”云锦看了他们一眼，就走了。
刘壮小跑着追了两步，又讪讪停下，任由她一个人远去。
主治办公室，几个业内顶尖的脑科医生齐聚，被一张扫描图像为难到形容狼狈。
云锦进来时，几个人看起来都有点皱巴巴的，但还是立刻打起精神迎接。
“现在是什么情况？”云锦开门见山。
主治和其他医生对视一眼，叹气：“病情又发生变化了，我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什么意思？”云锦问。
主治把笔记本往她面前推了推：“肿瘤扩大了，几乎包裹了三分之二的视觉神经，位置也更深了，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没办法手术，化疗的意义也不大了，基本上……继续服用靶向药，保守治疗吧。”
服用靶向药。
保守治疗。
一切回到原点。
命运给了康复的希望，又在短时间内残忍收回，主治身为医生，比谁都清楚这件事对病人及家属的打击有多大。
在将目前的情况如实告知后，他看向这位年纪轻轻就做出一番事业的女人，做好了安慰她的准备。
但她面色平静，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化。
“如果半个月前，我同意你们的治疗方案，是不是还有康复的可能？”云锦问。
主治愣了愣，实事求是：“华总这种情况，我们行医多年都没见过，就算是当时同意治疗，也很难说就一定可以控制，说不定还会更糟。”
他说得含蓄，云锦却听懂了，华程是一定要死的。
她没再说话，起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
“谢谢。”她还没有忘记最基本的礼貌。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她又一次给蓝莉去了电话。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蓝莉叹气。
云锦：“华程那个就诊记录，你还有吗？”
“有啊，你要吗？”
云锦：“发我，谢谢。”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蓝莉啧了一声：“真没礼貌。”
但还是给她发了过去。
云锦点开图片，看到上面精确到分钟的具体记录，以及最下面的‘擅自离院’四个字。
难怪花郁比原轨迹早入院一天，华程的病却比之前更重。
原来是因为去找她了。
云锦盯着图片看了半晌，关掉手机，慢慢走进无人的大厅。
再往前就是华程所在的病房，但她突然停下脚步，一时间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时，刘壮急匆匆地出现，在和她对上视线后，猛然松了口气。
“你怎么去这么久啊……”他有些别扭地开口。
云锦盯着他看了几秒，断掉的思维重新连线。
对，她还有胖哥。
“你……”刘壮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搞成什么样？
云锦顿了顿，扭头看向反光玻璃，这才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衣服上脏兮兮的，沾着草屑和泥土，头发松松散散，被皮筋胡乱地扎着，左手手腕大片擦伤，青里泛红渗着血丝，胸前袖口还全是干涸的血迹。
“你是不是受伤了？”刘壮见她一直不说话，忧心更重，“我带你去楼下包扎。”
说完，就要来拉她。
云锦后退一步：“不用。”
刘壮眉头紧皱。
“不是我的血。”云锦又道。
那是谁的血？
刘壮几乎要问出口，可一对上她平静的眼睛，又将问题咽了回去。
在彼此没见面的这段时间里，她大概也经历了一些很严重的事，不然也不会这么迟才出现。
“……要报警吗？”他颤声问，不敢想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锦摇了摇头。
刘壮心里发闷，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哥哥跟你道歉。”
云锦抬眸看向他。
“这段时间一直联系不上你，程子一疼起来就撕心裂肺的，神志不清时还在喊你的名字，我心里又急又气，还担心你出事，我……我刚才不是故意要跟你发火的，我就是……”
刘壮红了眼：“程子的情况，你也知道了吧。”
云锦点了点头：“知道了。”
刘壮没再说话。
云锦看着袖口上的血迹，想到自己频繁地回到过去，就是为了从根源上杜绝华程生病，但她做了那么多事，华程还是逃不过必死的结局。
只是这一次，害死他的不再是20岁那年反复受伤的经历，而是她。
如果她能多给邱声一点钱，郑建也许就不用为了逃避追捕躲到墓园里，花郁也不会遇到他。
如果不是她突然消失，花郁在进了医院之后或许会好好治疗，而不是一醒来就跑出去找她，以至于伤情更重。
现在站在这个时间维度复盘，她发现自己有很多次可以成功的机会，但每一次都非常巧合地错过。
而现在手表丢了，她也没了弥补的机会。
中国人相信因果循环，她在决定改变过去救华程的时候，就想过自己会被命运报复，只是没想到命运给她的报复，竟然是白忙一场。
“你说……”刘壮在经过漫长的沉默后，强压住哽咽问，“就真的没办法了么。”
云锦虽然年纪小，但是他们这群人里最聪明的，也是学历最高的。
他也好，华程也好，甚至是冯河，一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都会来问她。
刘壮这一次，也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云锦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生疏地拍拍他：“还没到最后呢，如果过去没办法改变，至少还有未来。”
“对！还没到最后呢，”刘壮红着眼睛，努力打起精神，“不能轻易认输。”
云锦垂下眼，唇角挂上浅淡的笑意。
华程傍晚时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云锦坐在床边，正在回复工作邮件。
他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确定不是梦。
“老婆……”刚醒，声音还有点哑，华程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话，“我刚才还梦见你了。”
云锦放下手机：“梦见我什么了？”
“梦见你穿着一身运动服，脏兮兮的，像逃难刚回来。”华程说。
云锦眉头轻扬：“也许是真的呢？”
华程回忆一下她在自己梦里的形象，再看看此刻干净漂亮又贵气的她，笃定：“肯定是梦。”
云锦扬了扬唇角，没说话。
华程撑着床坐起来，掀开被子拍拍自己的腿，云锦脱掉鞋子爬到床上，下一秒被他拖进怀里。
华程趴在她身上用力吸了一口气，舒服了：“真香啊。”
“太痴了。”云锦捏住他的脸。
华程撅起嘴去够她的手指，把痴汉演绎到底。
刘壮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顿时大呼小叫：“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注意影响！有没有素质啊你们。”
“你才没素质，都不敲门的。”华程反驳。
“大哥，这是病房，不是你们俩的婚房！”刘壮也很有道理。
华程不听，还要继续抱，握着云锦的手腕不肯放。
此刻的她穿了一件丝质衬衣，袖子很长，刚好将擦伤遮住。
手腕被握住时，云锦眼皮都没动一下，还任由华程胡闹。刘壮都替她疼得慌，强行把两人分开了。
华程对此感到不满，但嫂子亲自做的宝宝辅食已经摆了一桌，他也只好暂时打消和老婆贴贴的念头，专心吃饭。
今天的饭菜是三人份，刘壮也得负责一部分，等饭菜全部消灭干净时，三个人都有点苦哈哈的。
“不行，我得出去吃点烧烤解解腻。”刘壮沉重表示。
华程：“带上我。”
“不带。”
华程：“那我就告诉嫂子。”
“你……”刘壮气结。
华程得意地等着他妥协。
半晌，刘壮冷哼一声：“我也不吃了！”
华程：“……”
威胁失败。
华程正要生闷气，云锦不知道从哪拿出来几包猪肉脯，大方地分给他们。
华程和刘壮欢呼一声，又和好了。
当天晚上，是云锦留下陪床。
几天没见，再抱在一起睡觉，云锦被华程的身体硌得有些疼，却任由他抱着不动。
医院的夜晚一片静谧，时间仿佛凝滞。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也知道对方没有睡着，他们只是躺着，看着天花板，又或者什么都没看。
许久，云锦突然开口：“对不起。”
“……嗯？”华程扭头看她，黑暗中只看到一双清凌凌的眼睛，他突然笑了，“你不会是觉得，我的病发展成今天这样，是因为前段时间没有配合化疗吧？”
云锦没说话。
“跟那个没关系啦，钱医生自己都说了，我这个病很奇怪，千变万化的，化疗作用不大，你没必要钻牛角尖，就当我没有好转过，一切只是回到原点而已。”
回到原点。
云锦将脸埋进他怀里，半天才嗯了一声。
华程笑笑，小心翼翼地抱紧她，睡了入院以来最踏实的一个觉。
云锦却睡得不好，迷迷糊糊间梦见一身血的花郁，脸色苍白地坐在病床上，不断强调他女朋友消失了。
“你冷静一点，我们正在调查墓园附近的监控，一定会尽快找到她的。”警察跟他解释。
花郁摇头：“不是，不是……她哪也没去，她还在墓园里，就是消失了，凭空消失……”
“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肯定是你伤得太重，出现幻觉了，”警察还在劝，“郑建我们已经抓到了，墓园里也搜过了，没有人，现在正在查墓园附近的监控……”
警察说了很多，但花郁什么都没听进去，见他们不相信自己，便偷偷跑出了医院。
头上的伤在昏迷的时候就被包扎好了，但因为他动作太大，又开始流血，纱布也变得破破烂烂。
他游魂一样回到墓园，虚弱地在园子里穿梭，一遍一遍地喊她的名字，仿佛没有脚的小鸟，找不到家的方向，就打算死在途中。
云锦倏然惊醒。
睁开眼睛，华程眉眼安宁，睡得很好。
还在用力地呼吸。
云锦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做梦。
事实已定，无可更改，华程的病情太重，靶向药的作用不大，只能继续住院。
云锦把办公地点改到了医院，就在华程病房的隔壁屋，平时有工作要处理就过去，没有工作的时候就在病房陪华程。
刘壮本来还担心她一个人应付不来，坚持要来医院帮忙，结果发现她做得比谁都好，完全用不到他。
“你上辈子是干过护工吧，怎么这么熟练。”刘壮看着云锦熟练地记录华程的心跳和血压，发自内心的疑惑。
华程倨傲地看他一眼：“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云锦不擅长的事。”
刘壮无言片刻，表示认同。
云锦懒得理他们，做好了记录就去找医生沟通了，病房里顿时只剩下哥两个。
华程一秒变脸：“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照顾你啊！”刘壮也变脸。
华程：“用不着，我跟云锦单独相处得挺好的。”
“卸磨杀驴是吧？”刘壮冷笑，去拧他的耳朵，“云锦不在那几天，是谁没日没夜守着你的？现在云锦回来了，就不需要我了是吧？”
“疼疼疼……”华程叫嚷。
刘壮哼了一声，松开他。
华程叹气：“好吧，你想来就来吧，反正我也拦不住。”
“我还不稀罕来呢。”刘壮说完，又补一句，“我明天就不来了！”
华程笑笑，剥了个橘子给他，刘壮拒绝他的投喂，并给他甩了一个冷脸。
十秒钟后，刘壮：“喂。”
“在呢胖哥。”华程殷勤举手。
“神经，”刘壮被他逗笑，胖脸再也板不起来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做但还没做的事啊，反正我最近有空，勉为其难帮帮你好了。”
华程眉头轻挑：“已经进入遗愿环节了吗？”
“你真是……”
“错了错了，我知道错了。”华程立刻双手合十，苍蝇搓手。
刘壮翻个白眼：“懒得理你。”
病房里静了几秒，两人同时开口。
“你……”
“我还真有事想请你帮忙。”
对视一眼，都有些想笑。
华程清了清嗓子，正经一点：“还记得我上次说的墓地吗？”
“记得啊，干嘛？”
华程：“还没买到。”
“还没买到？”刘壮震惊了，“你不是加钱了吗？”
华程：“加了啊，加了十倍，对方还是不愿意卖。”
“那你就别死脑筋了啊，看别的不好吗？”刘壮无语。
华程捂住心口：“可那是我一眼就相中的，位置好风景好，离墓园门口近，旁边就是超市，吃的喝的什么都有，你们以后扫墓也方便，如果不能埋在那里，我死都不会瞑目。”
“少胡说八道。”刘壮瞪了他一眼。
华程笑笑：“胖哥，你比我有主意，人脉也广，帮忙想想办法吧。”
刘壮眉头紧皱：“行吧，我找人问问。”
华程点了点头，想起前段时间刘壮还很忌讳他提这些事，如今已经能平静地跟他聊墓地了。
可见人对生死的接受能力真的很强，再悲痛再愤怒的情绪，也终将被时间带走，以后再提起他，只会颇为遗憾地说，我那个倒霉弟弟，活的时间确实太短了。
挺好。
刘壮答应华程要帮他把墓地买到手，翌日就亲自去了一趟，结果去完之后就无语了。
墓园是高级墓园，风水环境都是顶尖的，问题是华程看上的位置，可以说是墓园里的边角料了，就这还当个宝贝跟人争起来了。
刘壮一肚子槽没地方吐，却也只能搭人脉搭关系，尽可能地帮他想办法。
同样在为朋友操心的，还有蓝大小姐。
最近云锦找她办的那些事，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后决定找云锦亲自聊聊。
她给云锦发消息：你在哪？
云锦：医院。
蓝莉一顿：你生病了？
云锦：华程病了。
蓝莉啧了一声，飞快打字：比牛还壮的华总也会生病啊，什么病？
云锦没有回答，反问：你找我什么事？
蓝莉：想找你聊聊。
云锦那边安静了一分钟，甩给她医院地址：对面有家咖啡厅，我去那边等你。
蓝莉回个OK，就直接出门了。
今天天气很好，艳阳高照，热得不像深秋。
蓝莉单手握着方向盘，把音乐声放到最大，一边跟着音乐声摇晃，一边紧盯前方路况。
通过一个繁杂的路口后，渐渐走上了环城路，她将音乐声开得更大，油门也越踩越快。
她很喜欢开快车，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每当余光扫到飞速后退的行人和城市风景，她都由衷地感到畅快。
当然了，作为律师，她也有相当严谨的态度，即便是在没有监控的郊区，也不会超速行驶。
而且她开车的时候精神相当集中，万一有什么事也能及时反应，比如前方凭空出现一个脑袋上缠着绷带的男人……脑袋上缠着绷带的男人？！
尖锐的刹车声倏然响起，惊飞了树上的鸟儿。
蓝莉因为惯性狠狠弹了一下，锁骨被安全带勒得生疼。
再看那个男人，还在车前头飘着呢。
蓝莉气笑了，下车找人算账：“你神经病啊，碰瓷碰到姑奶上来了，你知不知道我……”
话没说完，她就注意到他手中紧攥的黑色手表。
蓝莉这辈子见过的表比有些人吃过的饭都多，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云锦手腕上那只坏表。
而眼前这个男人手里的表，似乎跟她的一样。
蓝莉扬了一下眉，刚想说这种破东西世界上竟然还有第二只，男人就转过头来了。
“……华程？”蓝莉震惊地瞪大眼睛。
花郁原本还因为自己凭空出现在陌生的环境里有些迷茫，闻言怔愣地看向她：“你认识我？”
“你在说什么胡话……不是，你怎么搞成这样了？”蓝莉看着他脏兮兮的衣服，肩膀上干涸的血迹，还有头上乱七八糟的纱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云锦说你生病了，我还以为是感冒发烧，怎么是这么严重的外伤？”
花郁连续三天未进水米，加上伤口疼得厉害，整个人都有些昏沉，但此刻一听到云锦的名字，他猛然抬头，想也不想地抓住蓝莉的胳膊：“你认识云锦？”
“撒手，”蓝莉斜了他一眼，“咱俩没这么熟啊。”
花郁呼吸急促，仍然定定看着她。
蓝莉渐渐觉出一丝不对劲。
眼前的华程……跟她认识的那个，好像不太一样啊。
似乎更年轻了些，给人的感觉也有点差别。
严谨的蓝大律师沉思几秒，懂了：“你小子，不会是脑震荡失忆了吧？”
这就说得通了，脑袋受伤忘掉前尘，小说里经常这么写，至于更年轻……可能是因为她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所以惨兮兮一脸伤，反而让她觉得好看。
“上车吧，”蓝莉拉开车门，“我带你去医院，先把你脑袋上的破纱布换了。”
花郁谨慎地看着她，不动。
蓝莉微笑：“云锦也在医院，你不愿意去就算……”
话没说完，花郁已经坐进了副驾驶。
蓝莉啧了一声：“身手还挺矫健，看来伤得不重。”
一脚油门，杀向医院。
虽然她经常看华程不顺眼，但也不想云锦年纪轻轻就当寡妇，所以想了想还是直接把车开进医院，一边带着他去急诊，一边给云锦发消息：你在哪？
云锦秒回：咖啡厅，你要喝什么？
蓝莉：别喝了，我带你老公来急诊了。
云锦一顿：怎么回事？
蓝莉：我还想问你呢，他怎么伤得这么重，还一个人在外面游荡。
云锦的视频电话立刻弹了过来，蓝莉刚要接，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人突然转身就走。
蓝莉诶诶两声，赶紧拦住：“干嘛去？”
“你骗我。”花郁定定看着她。
哟，这小子眼神怎么变得这么清澈，难道是因为受伤了？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战损妆呢。
蓝莉忍不住直乐：“没骗你，云锦马上就过来了。”
说完，还要当着他的面接视频电话，结果还没接，那边就挂断了，然后弹来一个消息：我现在过去。
花郁看了眼她的手机，觉得这个手机有点奇怪，长长的，很薄，边框很窄，跟他平时见过的不太一样。
云锦的头像也和他知道的不一样，但这个人一看到他，就说出了云锦的名字，应该是真的认识云锦。
花郁还在沉思，蓝莉已经不耐烦了，直接推着他往急诊走。
另一边，云锦见蓝莉不接电话，又打给了华程。
华程秒接，对着手机招手：“老婆。”
“你受伤了？”云锦直接问。
华程一顿：“没有啊。”
没有？
蓝莉不会拿这种事情跟她开玩笑，可华程却说没有，而且他现在明显还在病房里，没在什么急诊。
云锦皱了一下眉，觉得奇怪。
“没事了。”她说。
华程看出视频里的她正在往回走，疑惑：“你不是去见蓝莉了吗？怎么又回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云锦就已经挂断电话，再给蓝莉发消息，对方没回，她索性亲自去急诊看看。
从医院大门口往里走，穿过一个大大的前区，就会进入门诊楼的大厅，大厅里乘坐电梯往上，顶层是华程所在的病房，如果只是从一楼大厅穿过去，就到了急诊科。
工作日的门诊大厅，人很少，一个眼泡虚肿的男人畏畏缩缩出现，看准时机突然挟持了一个瘦小的护士。
有人行凶伤人！
尖叫和恐慌顺着空气蔓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传遍整个医院。
华程刚挂断手机没多久，就听到了外面护士的讨论声。
大厅，凶器，医闹……云锦！
他脑子轰隆一声，拔掉手上的针头就朝楼下冲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急诊科。
蓝莉听到有人闹事，低喃：“云锦好像正在往这边走。”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再看某人，脑袋上的纱布拆了一半，就直接冲了出去。
命运的转盘正式启动，上帝视角堆叠出一个又一个的巧合，试图制造出更大的热闹。
闹事的人很快被保安制服，险些受伤的护士抽泣着躲进同伴怀抱，庆祝着劫后余生。
大厅里的喧嚣在一瞬间平复，华程冲下楼后，确定没事的瞬间立刻扶着柱子喘气，一边喘一边思考，是在这里等老婆，还是先回病房。
没等他想明白，余光里突然出现一双脏兮兮的球鞋。
像是受到了某种指示，他直起身看过去，却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和对方同时愣住。
蓝莉很快冲了过来，看到两个华程后倒抽一口冷气，要疯了一样直直看向某人：“什么情况，我出现幻觉了吗？！”
花郁和华程如梦初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云锦一脸淡定，盯着两个华程看了片刻后，视线落在花郁身上：“来了啊。”

第43章
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完全陌生的环境，各种神奇的手机和电子设备，一切古怪且不合逻辑的事物……在云锦出现后，统统被花郁抛到脑后。
他面色苍白，衣领上血迹发黑，连呼吸都是虚弱的，但看向云锦的眼睛却很亮，像是瞳孔深处点燃了两簇火焰。
“云锦……”
他艰难地朝向她，像飞蛾义无反顾地扑向灯柱。
刚迈出一步，世界突然颠倒，接着他彻底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时，他趴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头上的伤口也得到了重新包扎。
“醒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花郁猛地起身，下一秒后脑勺突然剧痛，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慢点。”
云锦及时扶住他，等他坐稳了才松手。
花郁立刻抓住她即将离开的手，定定看向她的眼睛。
真的是她。
他眼角一酸，哽咽：“你去哪了……”
云锦坐在床边，静了几秒后问：“你这几天，吓坏了吧？”
花郁摇了摇头，又点头：“所有人都说我是伤得太重，出现幻觉了，可我明明亲眼看到你突然消失……”
“你没有看错，我是突然消失了。”云锦温声道。
听到她亲口承认，花郁心里的委屈找到了出口，也终于问出那句：“可是……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吗？”云锦反问。
花郁从见到她开始，满心满眼全是她，现在被她这么一问，昏迷前的那些记忆才渐渐浮现。
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完全陌生的环境，各种神奇的手机和电子设备，一切古怪又不合逻辑的事物……
还有更早一点的时候，他没日没夜地在墓园里穿梭，试图找出云锦的踪迹，却只找到了她一直戴在手上的表。
今天早上墓园的保安发现了他，就要打电话报警，他怕会被警察强行关进医院，只能暂时离开，却在离开后接到了刘壮壮的电话。
刘壮壮说在平城看到一个和云锦长得很像的人，只是没等看清对方就已走远，问他是不是和云锦回平城了。
他当时已经在墓园游荡了三天三夜，几乎要被绝望击垮，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刻打起精神，拿着云锦的腕表坐上了回平城的大巴。
大巴车在平城的郊区停下，他下了车，正要联系刘壮壮时，周围的环境突然发生了变化，接着就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出现，不仅叫出了他的名字，还说要带他找云锦……
记忆回笼，花郁茫然地张了张嘴，怔怔看向云锦。
云锦将被他紧握的手抽出来，从兜里掏出一块黑色腕表。
表面受过撞击，已经出现蜘蛛网一样的纹裂，表带也有多处擦伤，本来就看起来劣质的腕表，如今更显廉价。
“你在出现在这里之前，是不是动过表针？”云锦进一步引导。
“下车的时候，我闲着无聊，就拧了一下，”说到一半，花郁底气不足地解释，“我不是故意要动你的东西，我就是……”
“运气不错。”云锦轻笑夸奖。
花郁愣了愣：“什么意思？”
“这只表，”云锦突然靠近，贴着他一侧的胳膊和腿坐下，将手表举到他面前，“是一只时空穿梭器，逆时针拧一圈，可以从2025年穿到2013，顺时针拧一圈，就从2013回到2025，你应该是顺时针拧了，才会出现在2025的时空。”
从她贴近的瞬间起，花郁就被她身上的香味包裹了，整个人仿佛喝醉了酒一样眩晕，思考能力直线下降。
云锦说了一大堆，抬眸问：“听懂了吗？”
花郁回神：“什、什么？”
“手表只能在‘现在’和‘过去’之间穿梭，现在就是2025的进行时，过去就是12年前，所以你可以来2025，也可以回2013，但在2013逆时针转动表针，却不能去2001，在2025顺时针转动表针，也不能去2037，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吗？”
云锦努力用更细节的解释，让他尽快理解这只手表的功能。
花郁定定看了手表许久，总算抬起头：“我现在……”
“在2025年，”云锦浅浅一笑，“所以我说你运气好，如果你在2013年时逆时针转动表针，就什么都不会发生，更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花郁又看向手表，看了几秒，再看云锦几秒，又低头去看手表。
反复几次后，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还是茫然。
云锦看着他憔悴的眉眼，耐心充足：“我不知道是所有穿越的人都不能被异时空接纳，还是只有通过手表穿越的人不能被接纳，总之使用手表后，只能在异时空待五天，你当时看到我突然消失，就是因为我的五天期限已经到了，所以被弹回了原有的时空，也就是现在的2025年。”
花郁嘴唇张了张，有种自己还没睡醒的感觉。
云锦还在解释，轻轻的声音像温水一样灌入他的心脏，他后知后觉地观察四周，并不觉得这里和他认知里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他讪讪一笑：“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一点都不好笑。”
“你还记得自己昏迷前，看到的那个人吗？”云锦问。
花郁昏迷前见过很多人，可被她这么一问，脑子里却只浮现出一张脸。
他看向云锦的眼睛，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勉强，黑沉沉的眼睛里，多了一分祈求。
祈求她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他真的很慌张，很不喜欢。
云锦定定看了他很久，终究还是没有如他所愿：“他是2025年的你，也是我的丈夫，32岁的华程。”
花郁：“……”
“这一切，还要从他去年突然查出绝症说起……”
“2025年的六月份，我的手腕上突然多出一只可以穿越时空的手表……”
“霍普金实验室的李博士有一个项目，证实了脑肿瘤和反复受伤之间的关联，我得到手表后，就想到了救他的办法……”
“20岁的你，像一只应激的猫，我如果直接告诉你真相，你会把我当成疯子，从此避之不及，所以我只能徐徐图之……”
“其实我没有调查过你，也没有调查过你的朋友，我之所以对你这么了解，是因为在我的视角里，我们已经相处很多年了……”
云锦温润的声音连成看不见的丝线，一寸一寸缠绕在花郁的脖子上，渐渐收紧造成窒息的错觉。
他垂着眼眸，心想眼前的一切大概都是假的，病房是假的，手表是假的，就连云锦也是假的。
真实的他其实还在墓园里，在找寻了很很久之后，终于体力不支倒在地上，陷入濒死前最后的幻梦。
只是他的梦里，没有这一生的走马灯，没有和云锦相处过的那些点滴，有的只是一个个全新的，奇异的画面。
花郁觉得很遗憾，因为相比这样全新的奇异的梦境，他更希望可以在最后的片段里，可以与云锦拥抱接吻，而不是坐在这里，听她说什么穿越时空拯救爱人的无聊故事。
距离云锦的第一次穿越，已经过去五个月了。
五个月的时间很短，发生的事情却很多，足够她讲上很久很久。
在说完最后一个情节，云锦起身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床头柜上，一杯自己喝。
喝完了水，嗓子总算不再干燥，她重新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落座，温和地看向花郁。
花郁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低着头，额发垂落遮挡了眼睛，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都透出一种巨大的悲怆。
“我知道这一切都很匪夷所思，但我相信你可以理解。”一片安静中，云锦缓缓开口。
花郁如同掉帧的旧影片，看向她的过程里，连呼吸都是卡顿的。
“你让我怎么理解？”他轻声低喃，“理解这个世界上真有可以穿越时空的手表，还是我现在身处十二年后？理解我自以为是的爱情，从头到尾是一场骗局，还是理解你们夫妻情深，所以我活该当一个工具人？”
“你和他是一个人。”云锦不擅长安慰人，只能这样提醒。
“对，我们是一个人。”花郁笑了起来，眉眼却透着悲凉，“你救他等于救我，所以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对吗？”
云锦陷入长久的沉默。
地板上的光线不断被阴影吞噬，直到最后一缕阳光也消失，她才认真地说：“你可以生气。”
花郁垂着眼，安安静静的，像一副漂亮的画儿，听到她的话也没有反应。
看着这样的他，云锦想起自己中学那会儿，看过的防溺水科普视频。
真正溺水的人，往往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拼命挣扎，反而悄无声息，像睡着了一样浮在水里，直到最后一口氧气耗尽，身体缓慢下沉，再也无法睁开眼睛。
云锦很讨厌这种死亡联想，倾身向前想要抓住他。
“花郁……”
花郁下意识躲开，云锦的手指扑了个空。
下一秒两人四目相对，花郁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一丝怔愣。
他也跟着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弥补。
只是他刚伸出手，云锦就坐回椅子里，平静地和他对视。
好像刚才生出的一丝波澜，只是他的错觉。
花郁定定看了她半晌，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发现还保持着想要抓住她的动作。
他自嘲一笑，在死寂的房间里低声问出那个问题：“你爱过我吗？”
“我一直爱你。”云锦说。
花郁抬起眼皮，淡漠地看着她：“我说的是我，不是你的丈夫。”
云锦：“你就是我的丈夫。”
花郁反问：“如果我不是呢？”
问完，没等云锦回答，他先被自己逗笑了。
“如果我不是，”笑容淡去，他红了眼圈，“你根本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不会想方设法地接近我，更不会爱我。”
“花郁……”
“不要叫我花郁！”
花郁的声音倏然抬高，呼吸急促，睫毛被不存在的水蒸气浸得水润。
他哀痛又愤怒，可所有激烈的情绪，在云锦平静的眼眸里，都化作被大雨打湿的柴火，烧灼许久也只有一缕无力的白烟。
“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啊？”
花郁觉得这种时候，保住最后一点尊严的唯一办法就是不要哭，可一开口，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我到底算什么呢……”
他像在问云锦，也像在问自己，声音轻得好像梦游。
“要跟你一起离开墓园的时候，我以为所有的痛苦都结束了，我真的觉得好幸福……可你现在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
云锦眼眸微动，垂在身侧的手指渐渐掐紧衣角。
“什么都是假的，你爱我是假的，幸福也是假的，”花郁胡乱擦了擦眼泪，语速突然快了起来，“在墓园里的时候，我说我叫华程，你却说你更喜欢叫我花郁……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你是真的喜欢花郁这个名字，还是觉得我不配叫华程，才会叫我花郁？”
面对他的质问，云锦静了几秒，回答：“华程是你的名字，你怎么会不配叫华程，我只是习惯叫你花郁。”
原来是习惯。
花郁低着头，有点想笑，就真的笑了，只是笑着笑着，头上的伤口太疼了，于是突然泪流满面。
云锦站起身，用手指擦了擦他的眼角，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净，干脆将他抱住。
花郁的脸埋在她的小腹上，鼻尖萦绕着他最喜欢的味道。
他没有推开，只是肩膀颤得更加厉害。
“对不起。”云锦说。
在决定将一切告诉他时，她就料到了他此刻的反应。
她也想将秘密掩藏，不必他承受真相，可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她唯有据实相告。
“对不起。”云锦又说一遍。
花郁抱着她的腰，冷静后轻轻推开她，重新与她对视。
“你知道吗？哪怕知道了这些事，我仍然庆幸今天出现在这里，可以亲眼确认你安全无事。”他低声道。
云锦将他的额发拨开一些，捧住他的脸。
“所以你赢了，”他湿漉漉地看向云锦，惨然一笑，“让我爱上你，确实是控制我的最好办法，就算我现在恨得要死，也会配合治疗，争取让你老公长命百岁，让你不至于白忙一场。”
“你就是我的老公，他长命百岁，就等于你长命百岁。”云锦低声道。
花郁不想再听这种话，别开脸不肯看她。
“我会好好治疗的，你……别来了，我不想见到你。”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句，说出自认决绝的话语。
云锦无声站了许久，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了。
她一走，花郁再控制不住崩溃的情绪，趴在枕头上无声痛哭。
同一时间的隔壁房间，经过漫长头脑风暴的华程和蓝莉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在不久之前，华程在一楼大厅，见到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在那个人走向云锦的瞬间，他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子就是小垃圾！
无耻狗贼，竟然整容成他的模样，难怪可以骗到云锦的心。
他越想越气，刚要冲过去揍人，小垃圾就突然倒下了。
“我没打他啊！”华程举起双手，力证自己的清白。
云锦扫了他一眼，留下三句话。
第一句：他是12年前的你，20岁的华程。
第二句：手表的功能，我跟蓝莉提过。
第三句：我电脑里有李阅书项目的资料。
然后就跟医护人员一起，推着小垃圾离开了。
华程和蓝莉被留在大厅，无言许久后回到顶层，走进了云锦临时征用的病房。
他和蓝莉都是聪明人，蓝莉还是一个资深的宅女，对各种离奇情节接受良好。
两人在抽丝剥茧后，仅凭云锦的三句话和一堆资料，就推断出了目前的情况。
“所以……他是20岁的你，云锦这段时间做的所有奇怪的事，都是为了避免他受到伤害。”蓝莉试图总结。
华程点头：“是的。”
原来这就是云锦的秘密，还真是……好大的一场戏啊！
蓝莉长舒一口气，一扭头看到华程正在发呆，她顿时面露同情。
虽然20岁的他和32岁的他都是他，但云锦现在为了陪另一个，直接把他撇在这里，他肯定也不好受吧。
蓝莉觉得有必要帮姐妹维护一下家庭和谐，于是试图关心：“你没事吧？”
“……嗯？”华程抬头，和蓝莉对视的瞬间，突然嘿嘿一笑，“她好爱我啊。”
蓝莉：“……”
这是疯了？
“她是为了给我治病，才去找20岁的我。”华程强调。
蓝莉：“……我知道。”
刚才跟他挤在电脑前看项目资料时，就听他说过了。
虽然跟华程的关系一般，但他生了这么重的病，按理说她应该还是会伤心的，只是情绪还没起来，就在项目资料里找到了救他的办法。
……她很难再伤心啊！
“我之前一直以为她有第三者了，没想到不是的，”华程还沉浸在喜悦里，“她从头到尾就只有我。”
蓝莉嘴角抽了抽，想说虽然从头到尾只有你，但现在的‘你’却有两个，所以没必要这么高兴吧。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云锦就推开门进来了。
华程和蓝莉立刻站了起来。
“都清楚了？”云锦看了他们一眼。
两人同时点头。
云锦：“没事的话各回各家吧，我现在有点累，不想说话。”
“理解，我现在就走。”
“老婆身边就是我的家。”
蓝莉和华程同时开口，蓝莉嘴角抽了抽，真情实感地问：“你是怎么坦然说出这种话的？”
华程不理她，殷勤地把云锦拉到椅子上，开始给她按肩。
蓝莉白了他一眼，走了。
“老婆，饿不饿？”华程卖力地给她按摩。
云锦握住他的手，制止。
华程一顿：“他跟你发脾气了？”
“没有。”她倒是希望他能发脾气。
华程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懂了：“乍一知道真相，难以接受也正常，我现在还是懵的呢。”
云锦仰头看他，没看出他哪里懵了。
倒是挺高兴的。
华程忍了又忍，没忍住，笑了：“这样吧，先让他冷静一下，晚上我去劝劝他。”
“你别……”
“我可以的，”华程捂住她的嘴，自信道，“我跟他是一个人，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他。”
云锦蹙了蹙眉，拿下他的手：“你安分点，别去招他。”
……这么护着他？
华程突然生出一股危机感，随即意识到自己警惕自己有点可笑，又冷静了。
“好哦。”他说。
晚上，他趁云锦出去吃饭，偷偷溜进了隔壁的隔壁。
花郁正坐在床上发呆，听到门响立刻看过去，却看到了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四目相对时，两人都皱了一下眉。
虽然知道自己跟对方是一个人，但看到他顶着自己的脸，还是有点微妙的不爽。
看彼此的表情，大概是一个想法。
华程轻呼一口气，觉得自己到底更加成熟稳重风度翩翩，于是主动打招呼：“吃饭了吗？”
“你来干什么？”花郁懒得与他虚与委蛇。
华程仿佛没听出他的敌意，关上门后自来熟地在病床旁边坐下，重新打量他那张脸。
半晌，华程感慨：“20岁的我，果然漂亮得像一朵花。”
花郁：“……”
“就是太漂亮了，没有什么成熟男人的魅力。”华程叹气。
花郁懒得理他，冷着脸不说话。
“你是不是还在生云锦的气？”华程问。
花郁：“关你什么事。”
“别这么冲嘛，我是来安慰你的。”华程靠在椅子上，悠闲地翘起二郎腿。
花郁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32岁的他？眉眼更深，气场更强，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从容。
需要大量金钱、地位、成功才能带来的从容，是他没有的从容。
花郁心下一沉，刚生出警惕，就听到他说：“知道云锦经常去找你，只是为了救我，快气死了吧？”
花郁：“……”
真是毫无格调的一张嘴，活脱脱的无赖。
还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对方心中已经从‘强大的对手’，变成了‘无聊的无赖’，华程莫名开始微笑，笑够了才恢复正经。
“你会生气也正常，但希望你能理解，她只是太爱我了，才会选择那样做，不过你也不是毫无收获对吗？”
花郁沉着脸，拒绝交流。
华程也不在意：“你爱上她了吧？无可自拔地爱上她了吧？云锦就是有这样的魅力，让男男女女的全都爱上她，我非常明白你此刻的心情，也对你深表同情，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再纠结下去也没用，还不如放下对她的感情，好好养伤，争取长命百岁，和云锦白头偕老。”
花郁是真的不想理他，奈何他说个不停，说到最后连白头偕老都出来了。
他忍不住冷笑一声：“谁跟她白头偕老？”
“你呀，”华程坦然又无耻，“也就是我，我们俩是同一个人嘛。”
花郁：“凭什么我好好养伤，让你跟她白头偕老？”
“不然呢？”华程笑了，“你们俩都不是一个时空的人，你还想跟她白头偕老吗？”
花郁虽然还在痛苦自己被骗的事，但此刻也不想落于下风，于是反击：“为什么不能？”
“你还真要当第三者啊，你怎么能这样呢？别忘了你可是修理厂唯一不会偷骑客户摩托的人，你是好孩子！”华程表示痛心疾首。
虽然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也接受了这个诡异的事实，可从他口中听到自己一直暗暗自豪的事，花郁还是愣了一下，有种诡异又膈应的奇怪情绪。
见他不说话了，华程以为把人劝好了，笑眯眯道：“你这段时间什么都不要想，专心配合医生治疗，等痊愈了就可以回你的2013了。”
花郁只听到最后一句，冷淡地抬起眼皮：“我为什么要回2013？”
华程一顿，神色也淡了下来：“你不想走？”
“我不走，你能拿我怎么样？”花郁挑衅地看向他。
空气里火花四溅，华程笑了一声，眉眼间透着一股成年人的薄凉：“有意思，看来这个第三者你非当不可了。”
“我2013年7月认识的云锦，你哪一年？”花郁冷笑。
2014年8月认识云锦的华程：“……”
“从时间上看，咱俩谁是第三者？”花郁又问。
脑子没转过来的华程：“……”

第44章
和年轻版自己的第一次会面，华程没有讨到便宜。
但是无所谓，成熟的男人从来不会争一时的口舌之快，毕竟……
云锦没有出轨嘿嘿，云锦心里只有他嘿嘿，云锦就是太爱他了嘿嘿，才会偷偷做了那么那么多事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没有水字数的意思）
啊，一想到她这段时间为自己操了多少心，华程心里又甜蜜又痛苦，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当然了，这只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毕竟他还没有富裕到可以买下全世界。
不过就算不能真的把全世界送给她，该有的礼物还是要有的。
华程从花郁的病房偷偷溜回到自己的病房后，开始思考应该送云锦点什么。
珠宝名表已经送过很多了，除了家里满满一保险箱，银行还寄存了一大堆，她平时都不怎么用。
豪宅跑车也没必要，云锦又不是胖哥，不喜欢那些浮夸的东西，家里到现在还有七八辆超跑躺在地库里吃灰。
资产现金更是没必要了，他的就是她的，就算是办了完整的赠予手续，也是左兜到右兜，毫无意义。
这么一想，能给她的就只有……
云锦一进屋，就看到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
她转身就走。
“老婆！”华程叫她。
云锦又折回来，抱着手臂站在病床前：“又要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华程笑笑，跪在病床上揽住她，“老婆，你晚饭吃的什么？”
“三明治。”
“吃饱了吗？”
“饱了。”
“好吃吗？”
废话连篇。
云锦微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
华程喉间溢出一声笑，眼眸虽然没有20岁时清澈明亮，却也自带一股成熟的魅力。
他含笑和云锦对视：“给我尝尝。”
云锦不置可否，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病房里面灯光明亮，新风系统常年26度，空气不冷不热质量绝佳，这一刻华程却有些燥了。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噙着笑慢慢去够她的呼吸……
唇齿间的距离还剩下零点零一时，云锦突然开口：“我出去吃饭的时候，你没去招他吧？”
华程一顿，眼眸闪烁：“没有啊，我招他干嘛。”
云锦眯起眼睛。
华程故作无事地直起身，甩了两下胳膊躺倒了。
云锦眉头轻挑：“不亲了？”
“你刚才的表情有点像我高一的班主任，亲不下去。”华程诚实道。
云锦：“……”
“现在不像了，可以继续亲。”华程见上一个话题被他糊弄过去了，立刻翻脸如翻书，当即要爬起来吻她。
云锦把他按回床上：“我今晚要回家睡。”
华程：“好。”
粘人精也有这么爽快的时候？
云锦颇为意外：“不问为什么？”
华程没个正形，伸手摩挲她眼下那抹浅淡的黑青，眼睛里始终沁着笑意：“回去吧，睡个好觉。”
云锦没说话。
华程叹息一声，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这段时间，辛苦宝宝了。”
云锦仰头看向他，华程低下头，和她交换一个温柔的吻。
老夫老妻了，接吻太多次，了解对方比了解自己还多，什么时候张嘴，什么时候换气，什么样的轻重缓急可以让彼此更动情，都是不必多言的事。
可即便是这么熟练的功课，每次做起来，仍然有遇到新题型的刺激感，勾勾绕绕间膝盖轻蹭，双手也开始不老实。
最终还是华程强行停下，看着云锦疲惫的双眼，一言难尽地喘气：“不行，再这样下去，你别回家了。”
云锦抬起胳膊盖住眼睛，没有理他。
呼吸平稳后，她整理一下乱掉的头发，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你，老老实实睡觉，不准去找他。”
“好的。”华程点头。
云锦看着他诚恳的双眼，并不觉得放心，但明天一早有一场重要的会议，她适配会议的衣服都在家里，如果今晚留宿医院，明天就得起个大早……
见她突然陷入沉思，华程立刻从床上下来，推着她往外走：“给我一点信任吧老婆，我都答应你了，还能说话不算话吗？”
“我不……”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乖啦乖啦，早点回去，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好好上班，赚钱养我。”
华程一边说话，一边推着她走，很快就走到了门口。
云锦拂开他的手，停下脚步看向他。
华程一脸无辜，和她对视几秒后，忍不住笑了一声：“老婆。”
“你今天好像很开心。”云锦打量他。
华程嗯了一声，大方承认。
“是因为花郁的出现，让你发现自己有救了？”云锦有点好奇。
华程：“是因为我爱你。”
正经的问题，得到一个不正经的答案。
云锦看了他一眼，交代一句好好休息，就从外面帮他把门关上了。
房门紧闭，房间里只剩华程一个人，顿时感觉空气好像冷了一点。
“还想送你到车库呢……”他轻声呢喃，又笑出声。
云锦站在门外，静了片刻后看向另一间病房。
思索几秒后，她找到主治医生，问起花郁的情况。
“确实有颅内血肿的情况，但出血量在可控范围内，患者意识清醒，未见神经功能损伤，不需要手术治疗，另外还有点营养不良，贫血，但都不是大问题，只要住院期间配合输液服药，半个月左右就可以出院了。”
云锦点了点头，又问起他的情绪问题。
“很稳定啊，也很听劝，让他少下床，他就一整个下午都趴在床上，晚饭也吃得不错，就是不爱说话，除了基本的沟通，别的一个字都不肯说……”
云锦认真地听完医生的话，说：“谢谢。”
医院的顶层本来就空旷安静，入夜之后更是寂静无声。
华程难得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正思考该怎么打发时间时，房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有人来了？
他瞬间支棱起耳朵。
这个小心翼翼的动静，绝对不是云锦，那还能是谁呢？
这家医院的安保，在整个平城都算是顶尖，更何况周围还有云锦安排好的保镖，一般的歹徒应该是进不来的，那就只能是……
“啊！”他突然跳下床。
正鬼鬼祟祟进屋的刘壮面露惊恐：“啊！”
华程啪的一声把灯打开，指着余惊未定的刘壮大笑。
刘壮反应过来，气得要收拾他，但一想到他时日无多，以后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折腾自己，又忍不住眼睛泛酸。
华程本来笑得开心，一抬头发现他胖哥眼圈都红了，笑声顿时如同被拧断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别啊胖哥，我就是开个玩笑，”他手足无措地跳下床，去捧他胖哥的胖脸，“别别别哭啊，胖哥我错了，你别哭……”
“谁哭了。”刘壮抹了把脸，眼睛都湿了。
华程更慌了，两只手同时伸到他下巴下面接眼泪。
“你大爷的……”刘壮被他的动作气笑了。
华程可不敢笑，只是讪讪盯着他。
“没吓哭，”刘壮被他的小模样闹得心里又酸又甜，只好耐心解释，“也没生气，我就是突然想到你的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样啊……”
华程放心了，扭头上了床，盘着腿跟他说：“那你不用伤心了，我要康复了。”
刘壮：“……”
“真的。”华程强调。
刘壮勉强笑笑：“对，你肯定会康复的。”
说完，再也憋不住了，冲进洗手间关上门嚎啕大哭。
华程：“……”
三分钟后，刘壮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回来了。
华程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拆穿。
刘壮也觉得自己都快四十了，情绪说失控就失控，确实有点丢人，于是假装无事发生。
“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吗？”他强装镇定。
华程：“不知道。”
“我睡不着，在小区里抽烟，刚好看到云锦回来了。”刘壮说。
华程：“你怕我一个人在医院没人陪，所以就来了。”
“对，”刘壮点头，“云锦要忙公司那摊子事，你嫂子要带北北，就我一个人闲着没事干，所以多来陪陪你……你要是不想我陪，我现在就走。”
“怎么可能不想让你陪，”华程笑着拉他，“一般云锦不在的时候，我都想让你来的。”
“合着我是备胎啊。”刘壮被他气笑了。
华程煞有介事：“你可是唯一的备胎，知足吧。”
他本来只是开个玩笑，想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刘壮沉默良久，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知足了，我很知足，毕竟见一面少一面……”刘壮说着说着，又想哭。
华程赶紧安抚：“冷静！冷静啊胖哥，我刚才跟你说我要康复了，是认真的，没和你开玩笑。”
刘壮想说怎么可能，可对上他认真的双眼，还是一阵恍惚：“真的？”
“真的。”华程再次点头。
刘壮呼吸一慢，不敢相信：“是……是医学上有了什么重大突破吗？”
“是20岁的我穿越到现在了，只要他能养好脑袋上的伤，我也能跟着痊愈了。”华程说。
刘壮：“？”
华程：“这件事，得从六月份云锦得到一只可以穿越时空的手表开始说起……”
几个月的故事，他用二十分钟就讲完了，然后心满意足地看着刘壮，等着他给出惊喜的反应。
刘壮怔怔盯着他看了半晌，再次冲进洗手间嚎啕大哭。
华程：“……”
刘壮这次没哭太久就出来了，一张胖脸湿漉漉的，像在水缸里涮过。
“程子……我的程子……”他一把将消瘦的病人抱紧，没忍住，再次痛哭，“你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今天突然开始神经错乱了，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救你……”
越说越伤心，刘壮一边哭一边捶胸顿足，但因为华程还在被他挟持在怀里，所以全捶华程身上了。
拳拳到肉。
华程被捶得眼前发黑，找准机会赶紧脱离他的魔掌，蹿到墙角大声解释：“我说的都是真的！”
刘壮更加悲痛，又要去抱他：“程子……”
“你打住，我可以证明！”
刘壮脚下一停，疑惑地看着他。
花郁心情很糟。
喜欢的人接近他，却不是因为喜欢他，他自以为没有名分至少还有爱，结果名分没有，爱也没有。
床太软不舒服，头上的伤口很疼，晚上的饭菜过于清淡，什么都不顺心，为了避免压到伤口他还要趴着睡。
他一点都不喜欢趴着睡。
已经快凌晨12点了，花郁趴在床上毫无睡意，正思考要不要出去走走时，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其实声音很小，但在过于安静的环境里，小小的声音也会被放得很大。
他的心跳突然加速，眼角也开始生理性地泛酸，只是还没等生出更多的情绪，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就出现在视线里。
花郁：“……”
“看见没有？”华程小小声。
刘壮也小小声：“黑灯瞎火的，能看见什么。”
“你凑近点呢？”华程建议。
刘壮：“会不会吵醒他？”
“应该不会，年轻人睡得比较沉。”华程推着他往前走。
刘壮觉得有道理，于是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凑到床边。
然后和一双森冷的眼睛对视了。
刘壮：“……”
“看到了吗？”华程站在后面，双手放在唇边当小喇叭，声音却越来越低，“是不是跟我一模一样。”
刘壮：“……”
华程见他不动，挑眉：“吓到了？”
刘壮：“……”
“你胆子也太小了，不就是二十岁的我嘛，有什么可怕的。”华程推开他蹲下，下一秒和花郁对上视线。
他倒抽一口冷气。
三秒之后，病房里灯火通明。
花郁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不速之客，视线落在刘壮脸上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显的怔愣。
他看刘壮的时候，刘壮也在看他，左看右看，终于忍不住上手去捏。
花郁猝不及防被捏了脸，当即不悦地拍开他的手。
“嘿，”刘壮乐了，扭头跟华程说，“这劲劲儿的德性，跟你年轻时一模一样。”
“他本来就是年轻时的我。”华程摊摊手，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刘壮啧啧两声：“太神奇了，真是太神奇了，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发生，明天怎么也得让你嫂子来看看。”
“嫂子看看就行了，北北那边还是瞒着吧，”华程提醒，“她一个小孩，嘴上没把门的，我怕说出去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一听他这么说，刘壮立刻问：“突然来了个跟你长得一样的人，还住在你隔壁的隔壁，那些医生都没什么反应？”
“云锦第一时间就让他们签保密协议了，这小子现在的身份是我见不得光的亲弟弟。”华程解释，“只要我们不说，谁能想到他就是我啊。”
刘壮点了点头：“云锦办事我是放心的，但其实没必要把你俩安排在同一家医院，还住得这么近，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没办法，最顶尖的脑科专家都在这里了，他只能留在这里。”华程叹气。
刘壮：“说得对，相比那些有的没的麻烦，最重要的是给他治好，省得年纪轻轻就得脑癌。”
两个人聊起天来旁若无人，花郁冷眼看着他们，本来就烦，现在更烦了。
刘壮看看花郁，忍不住又乐一声，还要来摸他，但一对上他的视线，伸出去的手拐个弯，捏到了华程脸上。
华程：“？”
“想捏捏你。”刘壮说。
华程伸着脸：“捏吧。”
花郁的耐心彻底清零，抄起枕头把两个肉麻的老男人往外撵。
华程和刘壮一路‘诶诶诶诶’，像两只羊一样被撵到门外。
房门关上，耳根清静了。
花郁胡乱揉了一下眼睛，板着脸关灯睡觉。
翌日一早，陈月琴来了。
“好水灵的华程！”她感叹着，捧住花郁的脸。
花郁：“……”
华程和刘壮也没想到她会直接上手，当即心惊胆战地想把她拉开，陈月琴却横了他们一眼，直接让他们滚出去。
“老婆……”刘壮高度警惕地看了花郁一眼，“你别动手动脚，他会咬人。”
“怎么可能，”陈月琴看向花郁，“你咬人吗？”
花郁：“……”
“看，他不咬。”陈月琴说。
刘壮见状，扭头就滚。
陈月琴看向华程。
华程委屈：“嫂子，我也要走啊。”
“快出去，我跟小华程有话要聊，晚上给你做好吃的。”陈月琴安抚。
华程：“我不要宝宝辅食。”
“行，做点辣的。”陈月琴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赶紧出去吧。”
花郁看得眼皮一跳，下意识看华程的反应。
华程没有反应，揉揉屁股就走了。
花郁：“……”
就这样？
被拍了屁股就这个反应？
他们俩肯定不是同一个人，他哪怕到八十岁，也绝不允许别人随便碰他的屁股！
花郁愣神几秒，瞥见陈月琴又要来摸他，他立刻后退。
陈月琴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吓一跳。
花郁沉默一瞬，道：“你的手，刚拍过他的屁股……”
总不能再来拍他的脸吧。
陈月琴听懂潜台词，笑着拉了把椅子坐下：“突然出现在这里，吓坏了吧？”
花郁见她没有生气，悄悄松了口气后淡淡道：“还好。”
“吃早饭了吗？”陈月琴又问。
花郁：“吃过了。”
“我来的时候买了些水果，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
“你没必要这样。”花郁忍不住打断。
陈月琴没反应过来：“嗯？”
花郁别开脸：“我不是你认识的华程，你没必要关心我。”
陈月琴轻笑：“在你的世界里，你和刘壮已经认识了吧。”
花郁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我是他的妻子，和他生了一个女儿，你好不好奇自己朋友的女儿长什么样子？”陈月琴温柔地问。
花郁眼眸微动，一时没有说话。
陈月琴懂了，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滑到了北北的照片上：“你看，她长这样。”
照片上，北北举着奖状，笑得五官乱飞。
花郁盯着看了半天，低声说：“不像他……”
陈月琴闻言，以为他失望了。
结果下一秒，他突然松了口气：“真是万幸。”
陈月琴乐了。
分享完照片，气氛缓和许多，陈月琴又主动跟他聊起别的。
花郁不擅长聊天，也不太会跟长辈相处，但陈月琴温柔和善，与他说话时也总是笑着，他即便再自闭，也跟着多说了几句。
当天的午饭，也是他们一起吃的。
人是群居动物，再孤僻的人也需要社交活动，花郁出现在陌生时空的第27小时，总算露出了一点轻松的表情。
吃过午饭，花郁要睡觉了，陈月琴帮他拉上窗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一关上门，立刻给云锦打电话。
云锦正在开会，五分钟后才回过来：“嫂子，他怎么样了？”
“状态还可以，就是看着有点憔悴，可能是受伤的原因，”陈月琴叹了声气，“我看得出来，他还是想见你，每次门口有点动静就立刻往那边看，像个小狗一样，你什么时候来陪陪他啊？”
云锦无声笑笑，看到桌面上的一堆文件，面露无奈：“这两天大概都要睡在公司了。”
她走了太久，华程又突然住院，太多事积攒到今天，好几个项目都被迫延期，再不解决恐怕董事局就要开大会批斗她了。
“那你先忙，这边有我盯着呢。”陈月琴忙道。
云锦答应一声，那边小周来敲门了，她又说了两句就挂断了。
“什么事？”她问。
小周：“十分钟后，拓展部的项目会要开始了，想请您过去旁听。”
云锦点了点头：“你准备一下，跟我过去。”
小周点了点头，正要去准备资料，突然不放心地问：“您最近应该不会再请假了吧？”
云锦抬眸。
小周叹气，指着自己的黑眼圈：“自从您开始频繁请假，我感觉自己老了至少十岁。”
云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想起2013年那个会把汗偷偷抹姥姥身上的小屁孩，道：“是挺老的。”
小周：“？”
知道云锦刚回公司，肯定会非常忙，华程相当体贴，只有饭点会发消息提醒她吃东西，晚上会提醒她睡觉，其他时间一概保持安静。
当然，主要是有了新的打发时间的方式——
逗花郁。
他以前在网上刷到过一句话，叫人经常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当时他嗤之以鼻，现在他奉为圭臬。
20岁的他怎么这么好笑呢，整天冷着一张脸，轻易就被挑起怒火，还动不动就拿枕头撵人。
最好笑的就是拿枕头撵人，软趴趴的枕头，到他手里就成了杀伤性武器，真是太有意思了。
在又一次被他撵出来后，华程扶着墙大笑。
刘壮面露不忍：“程子，我们这样闹他，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不好玩吗？”华程反问。
刘壮想了想：“好玩。”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大笑。
花郁黑着脸把门反锁，发誓他们要再敢来，就用枕头闷死他们。
病房里的鸡飞狗跳，云锦浑然不知，每天从早忙到晚，期间还出国参加了一次活动。
等她好不容易有点空闲时，发现已经是花郁来到这里的第五个晚上了，第二天早上九点左右，他就会被弹回自己的时空。
云锦沉思许久，最终还是回到了医院。
今天是周五，刘壮和陈月琴都回家陪北北了，华程一个人闲着无事，索性到大厅里透气，却没想到刚出门就遇到了云锦。
“你怎么来了？”他笑盈盈地迎上去。
云锦将他从头到脚看一遍，道：“胖了。”
“一点点吧，”华程张开双臂转了一圈，“腹肌还在，不信你摸摸。”
云锦拒绝他的邀请。
华程不死心，非要她摸。
云锦无语：“这里是外面。”
“又没人。”华程一脸无辜。
云锦眯起眼睛。
“……回去摸也行。”
华程立刻妥协，从背后握住她的双手，将下巴放在她脑袋上，背后灵一样和她同手同脚往病房走。
花郁从屋里出来时，恰好看到两人黏在一起的样子。
他微微一怔，脸色迅速冷了下来。
偏偏华程还要拿着云锦的手打招呼：“嗨。”
云锦看过去。
花郁的眼角瞬间红了，面无表情地扭头回屋，房门摔得震天响。
“老婆，他好没素质啊。”华程叹气。
云锦给了他一个肘击，华程捂着心口痛哼一声，老实了。
转眼就是深夜。
花郁睡不着，站在楼道里透气。
楼道里的窗户没关，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他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却好像不知道冷，只是安静地看着远方。
2025年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就是高楼多一点，灯光亮一点，别的也就那样。
这样一看，12年的距离也没有太长。
“你这样，是会感冒的。”
花郁的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声控的，熟悉的声音一响起，他就想要落泪。
在知道她的丈夫是12年后的自己之前，他更早知道的是她有丈夫这个事实，可今天看到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他还是难以接受。
云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走到他身侧后，低头捞起他的手。
“好凉。”
花郁像个生锈的机器人，转过头看她时，仿佛能听到自己骨头里陈旧的卡顿声。
他看着她把外套脱下，踮起脚披在他身上，她残留在衣服上的体温将他包裹时，他的血肉飞速软化，然后发出撕裂般的疼痛。
他想把衣服脱下来，却被云锦按住了手腕。
“别脱，会生病。”
风太大，花郁的鼻尖更酸了，唯有声音还能保持镇定：“你是在担心我，还是担心他会被我牵连？”
时隔这么久没见面，云锦已经不想再重复那句‘你们是同一个人’了，面对他的提问，给出他更能接受的答案。
“当然是因为担心你。”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花郁果然松开了手，任由衣服披在身上。
“我问了医生，”云锦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方的霓虹灯，“你最近恢复得很好，只要再卧床一段时间，就可以彻底痊愈了。”
“我明天就该走了。”花郁也没忘记，她说过的五天期限。
云锦无声笑笑：“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聊这个。”
“来哪里？”花郁又一次看向她，“来医院，还是来安全通道？”
云锦：“来医院。”
所以……她今天是为了他来的。
不是为了那个讨厌的老男人。
花郁心情好了一点，又想起他们亲密的样子，表情变了几变。
“你的颅内血肿已经得到控制，回到2013年再住一段时间的院，应该就可以痊愈，但2013的医疗水平，到底比不上2025，我建议你还是在这里住院比较好。”
云锦说着话，从兜里掏出一块黑色腕表。
看着表面残破的腕表，花郁的呼吸一慢，好一会儿才问：“如果我不回来呢？”
云锦没有说话，只是将表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花郁的眼圈瞬间红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把表给我，是想告诉我你不会再去找我？如果我不回来，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见我了？你怎么这么狠心，看起来是把选择权交给我，其实就是逼我……”
话没说完，云锦突然抓着他的衣领用力一拽。
花郁身形不稳，直直地俯下身。
唇齿磕碰到一起，传出沉闷的疼痛，心跳瞬间突破安全界限，几乎将全部情绪淹没。
花郁大脑一片空白，愣了许久的神后，余光隐约看到楼道外有人影闪过。
他抬头去看时，那边却空无一人。
短暂的碰触结束，云锦往后退了一步，问：“你会回来的，对吗？”
花郁定定看了她许久，急匆匆别开脸，却因为转得太用力，泪珠子顺着抛物线就飞了出去。
“你太过分了……”他哽咽控诉。
云锦垂着眼，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指。
把人哄回房间，已经是凌晨一点。
华程也睡了，云锦走到病房里，帮他掖了掖被子，在病床旁坐了片刻才出去。
房门开了又关，阻隔了外面的光线，华程睁开眼睛，怔怔看着没有拉紧的窗帘。
都这个时间了，云锦没有回家，而是进了自己之前征用的病房，这间病房左边是华程，右边是花郁，如果有什么情况，她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第二天是花郁离开的日子，云锦先去了一趟公司，开完会就来送他了。
经过一晚上的冷静，花郁在面对她时，已经可以勉强控制住情绪，还有心情问她：“被弹出去是什么感觉？”
“跟转动表针的感觉是一样的，就好像空气突然有了形状，很难形容。”云锦解释。
花郁点了点头。
半晌，他说：“我好像感觉到了。”
云锦看向他。
花郁也在看她，感觉越来越强烈的同时，他终于忍不住问：“如果……我说如果，如果我不是华程，不是你的丈夫，你和我以陌生人的身份遇见，你还会喜欢我吗？”
云锦沉默片刻，唇角突然勾起一点弧度：“当然。”
“为什……”
‘么’字还没说出口，他就彻底消失了。
云锦看着空空如也的病床，心想他应该会回来的，毕竟他的问题还没问完。
2013年11月22日早晨。
花郁站在无人的郊区马路边，沉默许久后掏出手机，给刘壮壮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刘壮壮气急败坏的声音立刻传过来：“你这几天跑哪去了，怎么不接电话！不会又被拘留了吧，还是被传销……”
“胖哥。”花郁叫他。
刘壮壮瞬间噤声，三秒后小心翼翼地问：“真出什么事了？”
“情况有点复杂，”花郁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我被云锦的老公发现了。”
刘壮壮久久不言。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今天的阳光太好，花郁被晒得有些头晕，“胖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反正都被发现了，你又放不下云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抢！他但凡是个好老公，云姐又怎么会移情别恋呢，我跟你说……”
他叭叭个不停，花郁知道他不了解情况，所以很多话都说得不对，但有一句话挺对的。
他放不下云锦。
花郁沉思许久，问：“胖哥，你会帮我吗？”
“当然。”
“你会永远站在我身边吗？”
“废话。”
花郁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2025，医院病房。
刘壮削了一个苹果，一抬头就看到华程在发呆。
“程子，程子！”
华程回神：“嗯？”
“吃橙子吗？”刘壮问。
华程：“吃。”
刘壮把苹果递给他，华程咬了一口。
“好吃吗？”刘壮问。
华程：“好吃。”
“我也觉得这苹果很好吃。”
华程一顿，才看清手里的是什么，无语：“胖哥，你好无聊啊。”
刘壮哭笑不得：“从我进屋开始，你就心事重重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华程想说什么，又浅淡一笑：“没事，都结束了。”
“行，不愿意说就算了，”刘壮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我下楼买杯奶茶，你要什么吗？”
“不要。”
刘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从病房出去后，就要往电梯口走，结果还没走几步，另一间病房的门就打开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到花郁后愣住：“你、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不回去了，”花郁说，“我要在这里养伤。”
“那挺好的，2013的医疗条件肯定没有2025好，你肯留下就太好了。”刘壮笑道。
花郁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轻皱，低低地叫他：“胖哥。”
这是花郁第一次这么叫37岁的刘壮。
他叫他胖哥。
年轻的，天真的，还透着一股奶味的华程，在叫他胖哥。
刘壮默默捂住心口，又怀疑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心了。
因为。
心化了。

第45章
刘壮一个多小时后才回病房。
华程看他一眼，随口问：“买个奶茶怎么去这么久？”
“……人有点多，在排队。”刘壮心虚，默默奉上一杯热乎乎的果茶。
华程无奈：“不是跟你说了么，我不想喝。”
“那什么，哥哥心里惦记你，就想给你买点小甜水，你就喝吧。”刘壮说完这句，觉得自己好像那种和情人约完会，随便买点什么弥补老婆的渣男。
老婆还大为感动：“胖哥，你对我真好。”
刘壮僵硬地扯了一下嘴角：“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华程叹了声气：“我本来心里挺不舒服的，幸好有你陪我，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那我肯定是要陪你的啊。”刘壮不敢看他，掏出吸管给他扎上。
华程笑笑，捧着果茶喝了一口，眯眼：“真好喝。”
“你喜欢就好……”
刘壮话音刚落，花郁就从外面进来了。
华程一看到他，顿时面露不悦：“你不是已经回2013了吗？”
花郁不理他，直直看向刘壮：“胖哥，你耳机落我那儿了。”
华程一愣，眼刀瞬间扫向刘壮。
刘壮干笑一声，还在强装镇定：“耳、耳机吗？”
“嗯。”花郁伸出拳头，在他面前摊开手掌，露出小小的耳机。
华程的眼刀更加锋利。
刘壮垂死挣扎：“那什么，这不是我的。”
“不是吗？”花郁顿了顿，“可上面好像刻着刘……”
“是我的是我的，”刘壮赶紧接过来，“谢谢啊。”
花郁说了声不客气，顺便邀约：“中午一起吃饭吧。”
“吃吃吃……”刘壮现在只想把他打发走，“你赶紧回去趴着，医生说了让你卧床静养，不能随意走动。”
“好的。”
花郁答应一声，转身往外走。
快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回头，第一次正眼看华程：“果茶好喝吗？”
华程眯起长眸。
花郁微微一笑，即便脑袋上缠着纱布，但小脸依然俊俏：“是我推荐给胖哥的。”
刘壮：“……”
弟弟，你是想让哥哥死啊！
花郁点完火就走了，只留下一屋死寂。
刘壮默默擦了擦汗，把花郁走时没关的门关好，回来后故作无事道：“这小孩真没礼貌，都不敲门的。”
说完，顺手拿了个抱枕往地上一扔，跪下了。
华程温和一笑：“胖哥，你这是干嘛呢。”
“……你别用这个语气说话，我害怕。”刘壮默默捂住心口。
华程面露困惑：“不做亏心事，为什么要怕鬼敲门啊？”
“你你你听我解释，真的是凑巧遇上了，他听说我要去买奶茶，就说要跟我一起去，那人家小孩难得提要求，我总不能拒绝吧，然后……就就就顺便聊了几句。”
华程：“只聊几句，用得了一个小时？”
刘壮：“……”
华程：“都聊了什么啊，不会是把我的底儿全都透给他了吧。”
刘壮：“……”
华程：“耳机还落他那儿了，不会俩人还一起听歌了吧。”
刘壮：“……”
华程看着刘壮讪讪的样子，突然觉得没意思，板着脸往床上一倒。
“我要睡觉了，你出去吧。”
“程子……”
“出去。”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华程扯起枕头盖在眼睛上，直挺挺的躺着，一句话都不想说。
刘壮缓慢起身，在床边站了许久，最后还是坐下了。
回弹极好的床垫陷下去一块，华程的身体跟着侧了侧，但还是不肯从枕头下面出来。
刘壮叹了声气：“真没聊什么，就是给他介绍了一下奶茶店的新品，他来自2013，你也知道，那个时候奶茶店不多，品类也少，你……你当时也没什么钱，连杯冲泡的奶茶都没喝过，我就想着让他尝一尝……”
华程眼睫颤了颤，还是不说话。
“耳机也是，他没见过这种无线的，我就让他试试，结果就忘了拿回来了，至于那杯果茶……确实是他推荐的，不过他推荐之前，我就想给你买这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
华程用力冷哼一声，让他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不满。
刘壮看着他小学鸡的样子，有点想笑，但强行忍住了：“程子同学，三十几岁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点，不要因为这种小事吃醋？”
华程给出的回应是在床上扑腾一下，从枕头下面钻进被子里，再也不肯出来了。
“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说你了行了吧，那果茶你还喝吗？”刘壮故意道，“你要是不喝，我就扔了啊，我真扔了啊，我现在就……”
话没说完，华程的手就从被子里伸出来了。
刘壮再也绷不住了，大笑着拍了他一下：“出来喝，云锦要是知道你钻被窝里喝饮料，估计会把你和被子一起丢出去。”
在华程这里，不管是什么时候，‘云锦’两个字都是最好用的。
果然，刘壮一说完，他就木着脸钻出来了，捧着果茶一言不发地喝。
刘壮好不容易把人哄出来，又是递纸巾又是帮扔垃圾的，生怕一不小心某人又自闭了。
华程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果茶，这才缓缓开口：“这小子，没安好心。”
“看出来了，不然也不会继续留在2025。”刘壮点头，表示认同。
华程看了他一眼：“你小心点，不要被他策反了。”
“那肯定不会，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刘壮拍胸脯保证。
华程：“待会儿他叫你吃午饭，你也不准去。”
“不去，绝对不去，”刘壮继续拍胸脯，“我就留在这里陪你。”
“真的不去吗？胖哥。”
中午十一点半，花郁再次出现在华程的病房里，认真地看着刘壮。
刘壮的一颗老心脏，再次化……
一扭头对上华程警告的眼神，没敢化。
“那个……我……”他一脸为难，之前想好的借口全都变成了浆糊。
花郁自嘲一笑：“不想去就算了，我也不勉强。”
说完，他转身就走。
刘壮忙问：“你去哪？”
“我一个小时前请护士姐姐帮忙定了餐厅，钱已经交了，总不能浪费吧。”花郁垂着眼，细密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圈小小的阴影，看起来冷淡又脆弱。
“你哪来的钱？”刘壮忙问。
花郁：“我跟护士姐姐借的。”
刘壮：“……”
花郁：“等我下次回去，取点现金带过来，再还给她。”
……为了请他吃饭，专门跟人借钱？
天杀的，孩子怎么这么可怜！
刘壮当即就受不了了，下一秒旁边的人突然咳嗽，他一回头，就对上了华程三分控诉七分哀怨的眼神。
刘壮：“……”
“我走了。”花郁抬脚就往外走。
“等一下……”刘壮赶紧叫住他。
花郁停步，眸色清浅看向他：“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呃……”
刘壮左右为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半天憋出一句：“你自己去不安全，还是在医院吃吧，餐厅名字给我，我叫秘书去退钱，不会浪费的。”
花郁眼底的光灭了。
刘壮心口一疼，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裂成两半了。
半晌，花郁突然别开脸：“我就要去。”
“那你去吧，”华程面无表情地抓着刘壮的胳膊，“胖哥要跟我吃午饭。”
“是吗？”花郁看向刘壮，“你明明答应我一起，却突然食言，就是为了陪他？”
刘壮：“那个……”
“我们是十几年的朋友，他不陪我难道陪你？”华程冷眼问。
花郁没理他，继续盯着刘壮：“你跟他是朋友，跟我就不是朋友了吗？”
刘壮：“这个……”
“胖哥。”
“胖哥。”
“胖哥。”
“胖哥。”
一模一样的人，顶着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胖哥’。
刘壮不懂，这种修罗场为什么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啊！
华程和花郁还在一口一个‘胖哥’，非要他做出明确的选择，刘壮被逼得快崩溃时，云锦突然从外面进来了。
屋里的三个男人同时看过去。
云锦平静地扫了他们一眼，看到花郁也不觉得意外，只是问了句：“你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
“不该现在回来吗？”花郁处在高度敏感期，对她的每一句话都过度在意。
华程：“你不会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有好好说话？”花郁立刻反呛。
华程：“语气这么冲，也叫好好说话？”
“我哪冲了？”
华程：“你现在就很冲。”
“我是在冲你。”
俩人突然开吵，刘壮同情地看向云锦，刚要用眼神告诉她，自己刚才的处境也是这么艰难，云锦就径直穿过战区，从床头柜上拿了个橘子。
华程立刻停战，接过橘子三两下扒好，尝了一瓣确定是甜的，才还给云锦。
花郁看到他熟练的动作，一口气瞬间堵在心口，也懒得吵了。
刘壮：“……”
发生了什么，病房为什么突然安静了？
在他没注意的时候，云锦给他俩打镇定剂了？
一片安静中，云锦看向花郁：“手表一来一回，需要12小时冷却时间，你怎么会回来得这么快。”
原来她刚才那个问题，是这个意思。
花郁的神情瞬间缓和，认真思考几秒后开口：“大概是因为我走的时候没有使用手表，所以不需要冷却？”
云锦想了想，点头：“有可能。”
如果手表是每使用两次，就要冷却12小时，那一来一回是两次，两次来或者两次回也是两次。
华程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要是花郁每次都是被弹回2013，那岂不是每次离开后都可以立刻回来，然后在2025度过冷却期？
坏了，被他找到bug了。
华程神色明明灭灭，心情越来越糟。
“吃饭了吗？”云锦问。
华程：“没有。”
花郁：“还没。”
“想吃什么？”云锦又问。
刘壮举手：“那个，他们都想跟我……”
“那个谁，”华程抬起下巴，冲着花郁说，“你不是定了餐厅想和胖哥一起吃饭吗？你去吧，我和云锦在病房吃。”
刘壮：“……”
云锦看向花郁。
花郁面不改色地反问华程：“谁告诉你我定餐厅了？”
刘壮：“你刚才不是……”
“我没有，”花郁静静看着云锦，“我只想和云锦一起吃午饭。”
刘壮：“……”
华程脸色不好了：“你刚刚明明说想和胖哥一起的。”
“你听错了，反而是你，一直拉着胖哥不放，正好我成全你。”花郁淡淡接话。
华程：“不需要，还是我成全你吧。”
花郁：“用不着。”
刘壮：“你们两个……”
“云锦，”花郁再次无视他，直直和云锦对视，“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华程敏锐抬头：“什么问题？”
刘壮：“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人啊？”
病房里第N次安静前，最后一句话是刘壮说的，‘人’字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无意间成了修罗场的焦点，刘壮默默望天，假装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
心思各异的沉默里，云锦看向华程，华程瞬间知道了她的决定，一言不发地看向窗外。
十分钟后，云锦出现在花郁的病房里，将附近酒店送来的营养餐一一摆到桌子上。
花郁默默站在她旁边，学着她的样子拆那些精致的包装盒。
“我对你的态度是不是很差？”他突然问。
云锦抬头：“嗯？”
“很差吗？”花郁看着她的眼睛问。
云锦想了想：“没有。”
“真的？”花郁不太自信。
云锦：“嗯。”
花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定她不是在安慰自己，默默松了口气。
“你……”他斟酌着，该怎么重提早上那个问题。
如果我们是陌生人，你还会喜欢我吗？
当然。
为什么？
云锦放下筷子，平静地看向他，他若有所觉，也微微站直了些。
“为什么会喜欢你吗？”她主动提及。
花郁嗓子发紧，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点头。
“因为你很好。”
就这样？
太无理，花郁反而想笑：“你好敷衍。”
“我说的是实话。”
花郁也开始较真：“你跟我都是陌生人了，又怎么知道我好？”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了。”云锦随口道。
花郁一愣，第一反应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接着意识到她说的是她和隔壁那狗的。
心脏突然踩中没熟的青梅，酸涩的水汽几乎要淹没眼睛。
“说到底，你还是因为……”
“长这么好看，当然是很好的人。”云锦慢悠悠补了一句。
花郁眼圈都红了，又被她一句话搅成了浆糊：“什么啊……你说的好，是长得好？”
“不然呢？”云锦反问时，唇角浮起一点弧度。
花郁一秒确定，她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误会，故意搅乱他的情绪，再用一句话哄回来。
她真的是一个很坏的人。
但她有一点说对了。
他确实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20岁尤其好看。
花郁沉默良久，道：“我不回去了。”
云锦看向他。
“我以后都不回去了，”花郁郑重宣布这个决定，“就算伤口痊愈，也不回去了。”
云锦眼眸微动，还没开口说话，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还没吃啊，”华程端着碗就走了进来，“正好，一起吃。”
花郁：“……”
“胖哥呢？”云锦问。
华程：“胖哥说他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静，我就来找你了。”
隔壁的隔壁，胖哥吃着汉堡骂骂咧咧：“大华程小华程，没一个好东西！”
大华程小华程同时打了个喷嚏。
云锦看一眼空调：“温度太低了吗？”
华程爱死她一本正经的小模样了，低头就要去亲她。
花郁眼疾手快，捂着他的嘴把人推开。
“呸呸……”华程一脸膈应地擦嘴。
花郁也嫌弃地蹭了蹭手心。
一场大战又要开启，云锦敲了敲桌子，两人瞬间老实。
午饭吃得很安静，但也不太平，云锦的碗里被火速堆满食物后，两人开始你争我抢，誓要守护自己的四菜一汤。
只要桌子没被掀飞，云锦都懒得理会，淡定吃完饭后看了眼手机，道：“蓝莉来了，我下去接她。”
华程和花郁齐刷刷起身。
“我陪你。”
“我要和你一起……”
云锦：“坐下。”
秒坐。
云锦独自出门，留下相差十二岁的两人冷眼相对。
“喂，小鬼。”华程筷子一放，冷淡地靠在椅子上，“不是走了吗？为什么又回来？”
花郁扫了他一眼，也将筷子放下，不经意间露出手腕上的表：“是啊，为什么呢。”
华程轻嗤一声：“你不会以为，云锦让你回来，是因为喜欢你吧？”
“不是吗？”花郁反问。
华程扬了扬眉，悲悯地看着他：“当然不是，她只是怕你回去之后没有太好的医疗条件，会连累我罢了。”
花郁放在膝盖上的手渐渐攥成拳头。
“我说得不对？”华程勾唇，“如果我没生病，你觉得她还会去找你吗？”
“为什么不会？我们就算现在不认识，明年八月也会认识。”花郁反驳。
华程气笑了：“14年八月和她认识的是我。”
“是过去的你，也是未来的我。”花郁直视他的眼睛，“别忘了，我们俩是同一个人。”
华程缓慢眯起长眸，眼神里多了一点危险的意味。
花郁可能不太了解他，但他绝对了解花郁，他太清楚他此刻的变化代表着什么了。
“不管怎么说，”在漫长的沉默后，华程缓缓开口，“她爱的人是我。”
“她爱的是华程，刚好我也是华程，还是更年轻漂亮的华程，”花郁和他对视良久，挑衅地勾起唇角，“昨天晚上，你都看到了吧？”
华程周身的气场彻底冷了下来。
又是一段令人窒息的安静过后，他淡淡开口：“所以你什么意思？打算一直留在这里跟我争？”
“为什么不呢？”花郁抬起手腕，黑色腕表破烂且嚣张，“我有这个，不是吗？”
华程：“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一直留在不属于你的时空，到了明年八月，就会错过了十九岁的云锦，然后把所有因果都搞乱，最后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我管不了那么多，就算因果全都乱了又怎样，我只在乎现在的云锦。”
什么因果循环，什么蝴蝶效应，都太复杂了，花郁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云锦，也无法做到离开她。
华程烦躁地敲着桌面，脸上却笑得如沐春风：“你还真是不管不顾啊。”
花郁没他那么会演，回以冷漠的眼神。
病房外，蓝莉悄悄关紧房门，感慨：“真是酣畅淋漓的一场大戏啊。”
“你专门来医院一趟，就是为了看这些？”云锦淡淡问。
蓝莉举起手机假装话筒：“采访一下，看着20岁的老公和32岁的老公为你争风吃醋，什么感觉？”
“挺烦的，”云锦实话实说，“他们为什么不能安安分分地躺下养伤？”
蓝莉乐了：“里面都快打起来了，你还惦记着养伤呢。”
“事情弄成今天这样，不就是为了养伤？不要本末倒置。”
病房里的氛围太好，云锦不想掺和，索性到楼道里透气。
蓝莉也立刻追了过去：“不过华程刚才提到的因果关系，也确实是个问题，要是你小老公不肯回去，那明年还能跟19岁的你遇见吗？”
“遇见了，19岁的我就能看上他？”云锦反问。
蓝莉被她问得一愣。
“我回到2013年很多次了，但没有一次去看过18岁的自己，也没有通过委婉的方式为她提供帮助，你知道为什么吗？”
蓝莉：“对哦，你为什么不去看看18岁的自己？我记得你那时候还挺难的。”
“因为不需要，”云锦平静地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街景，“再难的境地，我也可以靠自己走出来，不需要任何外力援助。”
蓝莉看着她坚韧的眉眼，笑了：“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就是你身上这股劲劲的感觉。”
“所以啊，”云锦眼底泛起清浅的笑意，“这么劲劲的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心里有人的华程，即便他心里的那个人，是30岁的我本人。”
她从来没有担心过，花郁在喜欢上30岁的她后，未来还会不会喜欢19岁的她。
反而是花郁和华程该担心，19岁的她能不能喜欢爱意太复杂的他。
蓝莉无言片刻，道：“那……那要是你不喜欢他，你俩还能有以后吗？”
“谁知道啊，说不定我们哪天醒来，记忆就被变动的命运篡改了，”云锦双手搭在栏杆上，悠闲地晃了晃，“所以随他们闹去吧，也许过不了多久，大家就桥归桥，路归路了。”
蓝莉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才一直跟她八卦，可当从她口中听到这些时，心情却突然变得复杂。
“你……你们如果没能在一起，那还有云程科技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谁说得准呢，命运是很神奇的东西，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她也会自行填满所有的空缺，形成完美的逻辑闭环。”
云锦笑笑，扭头看向蓝莉。
“但不管我和华程的关系最后变成什么样，可以肯定的是，我们都会过得很好，因为我们是很好的人。”
在得到腕表的那个漫长的午后，在第一次回到2013年时，她就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结果的准备。
华程的病不药而愈，是她设想中最好的一种结果，至于好结果带来的后遗症，统统不重要。
蓝莉与云锦对视许久，突然笑着去揽她的肩膀：“管他呢，顺其自然吧，反正随便你们怎么样，咱俩的关系肯定不会受影响。”
云锦想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样。
理智的女人绝不参与男人的战争，云锦和蓝莉在楼道里吹了会儿风，又分享了一支烟，就直接散了。
云锦开车往公司走，快到园区车库时，收到了胖哥的求助短信，让她随便带走一个华程，老的小的都行，别全都留在医院折磨他。
云锦回：你叫他们卧床休息。
刘壮：他们不听我的啊！
云锦想了想，回复：加油。
刘壮：……
云锦度过了相当清静的一个下午。
跟一直闹腾的华程和花郁相比，连董事会那些老头子都顺眼起来。
但云锦又不能一直看老头子，下班时间一到，还是去了医院。
“花先生的血肿已经吸收了三分之一，外伤也结痂了，基本不用担心了。华总的肿瘤形状又发生变化了，虽然有一部分还紧挨着视觉神经，但不管是大小还是深度，都比之前好转很多，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这么多变化，简直是医学奇迹。”
云锦在主治医生办公室坐了半个小时，出来时发现一大一小都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盯着她。
“有事？”她问。
花郁还在欲言又止，华程就先倚在了她肩膀上：“老婆，我今天看了恐怖片，好吓人啊。”
花郁想把他撕下来，但忍住了。
“为什么看恐怖片？”云锦问。
华程：“胖哥让我看的。”
“明明是你自己要看。”花郁立刻拆穿。
华程假装没听到，继续跟云锦装可怜：“今晚别回家了，留在这里陪我睡吧，你不在身边，我肯定要失眠的，我一失眠，就容易头疼。”
云锦没有回应，抬头看向花郁：“你呢？”
华程眼神一暗，牵着云锦的手不肯放。
花郁做不来他那种姿态，努力了几次后也只是嘴唇动动，最后放弃地别开脸。
“我不想一个人睡。”他只说出这句话。
华程嗤了一声，刚要嘲讽几句，就对上了云锦的视线。
他：“？”
他：“……”
十分钟后，两个除了年龄一模一样的人并排躺在同一张床上，脸色冷得几乎要下冰雹。
“睡吧。”云锦看着满满一床老公，平静地下命令。
华程：“……”
花郁：“……”

第46章
世界上比自己睡更恐怖的事，就是和‘自己’一起睡。
华程觉得很晦气，花郁也郁闷得想要吐血，但谁也不想当第一个忤逆云锦的人，只能寄希望于对方先受不了，结果忍着忍着，全都睡着了。
云锦在旁边坐了片刻，确定他们不是装睡才离开。
翌日一早，刘壮被床上的场景吓得倒抽一口气，连忙扶住旁边的柜子才勉强站稳。
华程和花郁被他的动静吵醒，睁开眼睛后同款愣神脸。
三秒之后，两人一脸膈应地坐起来，花郁更是直接跳到了地上，无视所有人径直往外走。
刘壮怔愣地目送他离开，直到房门被他摔上，才慢吞吞看向华程：“你们俩……”
“什么俩，没有俩，这屋里就我一个人，你看错了。”华程快速道。
刘壮无语：“我都看见了，还编这种瞎话骗我有意思吗？”
华程板着脸不说话。
“所以现在什么情况啊？”刘壮好奇。
华程冷笑一声：“这小子，要跟我抢云锦。”
刘壮：“哦。”
“‘哦’？”华程突然抬高了声音，“有人要跟你最好的兄弟抢老婆，你就‘哦’？”
“他也是华程啊，华程喜欢云锦，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刘壮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大惊小怪。
“当然不正常！”华程反驳，“他是20岁的华程，这个年龄的他本来都不认识云锦，他凭什么跟我抢！”
刘壮白了他一眼：“就凭他是云锦主动招来的，要不是你不争气，生了这么重的病，他也不会出现。”
“要不是他总是受伤，我也不会生病啊。”华程反驳。
刘壮气笑了：“咋了，反复受伤的人不是你啊，你不要以为把20岁的华程单拎出来，自己就一点错都没有了。”
华程别开脸：“反正云锦是我的，谁也不能抢，哪怕那个人是我自己。”
这小子，知道自己的病能康复之后，什么全力支持真心祝福统统抛在了脑后，那股占有欲又开始噌噌往上冒。
刘壮觉得挺好的，比整天红着眼研究遗嘱的时候强多了。
一想到遗嘱，刘壮又想起华程看上的那块墓地了。
他特意托了人去查买家的身份，想着直接越过地产公司和对方交流，现在华程的病要好了，那是不是也没必要再继续查了？
华程还在义愤填膺，一扭头就看到刘壮正在走神，当即流露出不满：“你在想谁？”
“你。”刘壮顺口回答。
华程：“哪个我？现在的我还是20岁的我？”
刘壮无语：“现在的你！”
华程这才满意：“想我什么？”
“想你那块墓地的事，你现在应该也不需要了吧，我在想要不要跟朋友说一声，别再查买家的身份了。”刘壮如实说。
华程倒是把这件事忘了，闻言想了想，道：“查吧，虽然我的身体目前稳中向好，但万一出什么意外呢，再说手上有块墓地也挺好的，哪天他真要是惹恼了我，我就把他拍死埋起来，神不知鬼不觉。”
“……他是过去的你，你把他拍死，你也活不了。”刘壮懒得理他，但也觉得请人办事，办到一半叫停也有点不厚道，索性就继续查吧。
兄弟俩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花郁旁若无人地走进来，对刘壮说：“胖哥，我想看电视，但不会用遥控器。”
“走吧，我教你。”刘壮起身。
华程立刻拉住他，不悦地看向花郁：“你不会问护士？”
“护士姐姐很忙。”花郁淡淡道。
“护士姐姐~”华程阴阳怪气，“你几岁啊，叫人家姐姐。”
花郁：“二十岁。”
华程：“……”
哦，差点忘了。
花郁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唇角勾起一点弧度：“正是叫姐姐的年纪。”
说完，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转身就走。
华程深吸一口气，扭头跟刘壮控诉：“胖哥，你看他！”
“你跟一小孩计较什么。”刘壮拍拍他，也要走。
华程不悦：“你真要去啊。”
“孩子都来找我了，哪好意思拒绝啊。”刘壮说完，抽出胳膊就赶紧走了。
隔壁的隔壁，花郁拿着遥控器，很快就等来了刘壮。
“你想看什么啊？”刘壮主动问。
花郁：“随便什么都好。”
刘壮笑了，接过遥控器开始调：“是不是很无聊啊，你2013带过来的手机不能用了吧，等我有空了给你买个新的，你拿着刷短视频，现在的短视频都可有意思了。”
“不用了，谢谢胖哥。”花郁礼貌道。
刘壮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花郁：“有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吧……”刘壮轻咳一声，“咱能不装乖小孩了吗？”
花郁：“……”
“你20岁的时候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吗？”刘壮笑道。
花郁无言半晌，忍不住笑了。
虽然从见第一面开始，他对刘壮就亲近又熟悉，但直到这一刻，才算是没了隔阂。
“都12年了，你还记得我20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花郁好奇。
“当然，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刘壮笑笑，继续摆弄遥控器。
摆弄了半天，他放下遥控器，和花郁面面相觑。
漫长的沉默后，花郁：“你这十二年是不是只长年龄……”
刘壮捏住他的小嘴巴。
花郁：“……”
“找大你帮忙吧，”刘壮叹了声气，“现在的电视机，我也玩不转。”
花郁往后退了一步，挣脱他的钳制：“他就玩得转？”
“别的不说，他对电子产品还有各种现代设施，还是相当熟悉的。”刘壮说着，就要给华程打电话。
花郁却按住了他的手腕。
刘壮抬头：“怎么了？”
“他不会帮我的。”花郁淡淡道。
刘壮眉头一挑：“小华程同学，你对自己还是不够了解啊。”
一分钟后，华程出现，三下五除二调好了频道，颇为倨傲地看了花郁一眼：“这点东西都搞不明白，还想在2025生活呢。”
花郁木着脸，当没听见。
华程还想挑衅，刘壮怕打起来，赶紧把人拉走了。
一直到了门外，华程还在控诉：“他好没礼貌啊，连句谢谢都不会说，他跟我真的是……”
“嘘，”刘壮制止，“这是外面。”
华程把剩下的话咽回去，冷着脸回屋了。
刘壮跟在后面，关好门后才问：“你打算就这么跟他针锋相对下去啊？”
“不行吗？”华程反问。
刘壮：“不是不行，是没必要啊，他早晚都是要回去的，你跟他有什么好争的。”
“都跟你说了，他不打算走了，你没听到吗？”华程郁闷。
刘壮：“他说的也不算啊，总也不回去，世界都要乱套了。”
“他说他不在乎。”
刘壮：“……”
“不行，”华程眯起眼睛，“我必须尽快把他撵走。”
刘壮眼皮一跳：“你想做什么？”
华程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刘壮深感不妙。
当天晚上，云锦因为要开跨国会议，预计到深夜才下班，所以提前给华程发了消息，说今晚要住在公司，不去医院了。
华程回复一个‘收到’，关掉手机露出邪恶的笑容。
下午六点半，晚餐时间。
花郁刚换完药，裹着新的纱布坐在病床上，电视机上折射的光线，照得他眉眼明灭。
华程推开门，悠闲地靠在门框上，施施然邀请：“走啊，请你吃饭。”
花郁的视线落在他的西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敢？”华程轻挑眉头。
花郁抬眸：“有什么不敢的，去就去。”
“我在楼下等你。”华程也不废话，转身就走。
花郁静坐几秒，从背包里找出一套干净衣服换上。
衣服没什么版型，一看就是便宜货，但厚实柔软，穿在他身上也清爽好看。
他站在镜子前，想起华程刚才的样子。
笔挺的西装，没有褶皱的衬衫，精致的袖扣，还有特意打理过的头发，身体的每一寸都透着昂贵的味道。
是他没有设想过的自己，很陌生，很讨厌，但也很新奇。
花郁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仔细打量，确定自己不输他什么，才垂着眼往楼下走。
平城的深秋昼短夜长，还不到晚上七点，天就已经黑透了。
花郁走出医院大厅，出现在路灯下，正要寻找华程的身影时，一辆线条流畅的跑车出现在他面前。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华程那张讨厌的脸。
“就穿这个啊。”华程玩味地问。
花郁低头看一眼衣服，抬眸：“云锦买的，不好看？”
华程：“……”
“看来是好看的。”花郁挑衅。
“……我的西装也是她买的，你有什么可得意的，”为了维持风度，华程没翻白眼，“赶紧滚上来。”
花郁看了一眼车门，没有找到车把。
“啊……”华程恍然，“差点忘了，你没坐过这种车。”
说完，按了开关，车门像蝙蝠翅膀一样腾空，居高临下地邀请客人落座。
这辆车是华程三十岁生日的时候，刘壮买给他的。
当时华程收到礼物，还吐槽设计的不合理，这种连门把手都没有的车，一旦出事可能就会被困死在里面，气得刘壮在他三十岁生日当天揍了他一顿。
虽然不怎么认可胖哥的审美，但像今天这种需要充场面的时候，胖哥送的车无疑比他买的那些要更有气势。
很适合给没见过世面的20岁小男生一点震撼。
华程勾起唇角，试图从花郁脸上找出一点震撼的表情。
但失败了。
花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如果出车祸了，我们是不是会被困死在车里？”
华程：“……赶紧滚上来。”
花郁鄙夷地看他一眼，冷着脸上车了。
车门自动落下，华程一脚油门，跑车发出巨大的轰鸣，直接蹿出了医院。
华程心想，好吵啊。
花郁：“好吵。”
“你懂个屁，”华程立刻反驳，“吵，说明发动机好。”
花郁：“所以你也觉得吵。”
华程：“……”
接下来一路，车里都很安静，只剩下好吵好吵的轰鸣声。
华程带花郁去了一家私厨，说是私厨，其实跟庄园差不多。
跑车只到大门口就停下了，两个穿着西装戴着白手套的门童立刻迎上来。
华程拿了一个口罩拍到花郁身上，花郁不悦地看过去。
“你也不想给云锦惹麻烦吧？”华程问。
花郁：“……”
等从车里出来时，花郁已经冷着脸戴上了口罩。
下了车，有专门的管家开着摆渡车来接，看到花郁身上的休闲装后，有些为难地看向华程。
“小孩叛逆期，不愿意穿正装，理解一下。”华程表示无奈。
管家殷勤地笑笑：“华总说笑了，规矩是给外人守的，您怎么舒服怎么来就行。”
华程扬了一下唇角，眉眼淡淡的。
管家不敢怠慢，等二人一落座，就赶紧开着摆渡车往前走。
庄园已经存在将近二十年，内里的设施和风景却不见旧色，一株草一粒石都是精心设计出来的。
花郁以前兼职时，很多次从高墙外面经过，却是第一次进入里面。
看着周围与自己格格不入的景色，他面色平静，没有显露一分波动。
摆渡车开了将近三分钟，才在一座别墅前停下。
门口的侍应生早就接到了指示，车一停稳就指引他们进入包间，然后奉上热毛巾。
华程擦了擦手，随意地把毛巾丢回盘子里，一扭头就看到花郁眉眼冷淡地坐在餐桌前，对侍应生送来的毛巾视而不见。
“这家店还是二十多年前的设计，很多地方都不太合理，”华程提醒，“水池在很远的地方，你如果不喜欢热毛巾，就叫他们送盆水来。”
花郁抬眸看向他，没从他的眼神里看出轻视之类的东西，这才接过毛巾。
见他还算听话，华程摆摆手，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侍应生们转身离开，体贴地从外面把门关上，偌大的包间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点菜吗？”花郁摘下口罩。
华程：“这里不能点菜，每天的菜单都不一样，基本都是厨师做什么，食客就吃什么。”
花郁蹙了蹙眉：“你们有钱人，吃饭连选择权都没有？”
华程乐了，从容地靠在椅子上：“有钱人没有，但是非常有钱的人还是有的。”
花郁抬起眼皮，隔着大圆桌看他。
华程勾起唇角，笑得肆意：“我入股了，他们得做我喜欢吃的东西。”
花郁觉得他笑得很烦人，但如果自己有钱了，估计也会在这里入股。
饭菜很快就送了过来，如华程所说，都是他喜欢吃的东西。
花郁坐在对面，平静地跟他吃完了一顿饭，等到筷子放下时，才淡漠地看向他：“你可以开始了。”
华程一顿：“开始什么？”
“羞辱我啊，”花郁语气平平，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你开那样的车，带我来这样的地方吃饭，不就是为了告诉我，我和你之间的差距有多大、我有多配不上云锦吗？现在饭也吃完了，你可以开始了。”
华程笑了一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你可有点小人之心了，我带你来这里，是想告诉你，你得回到自己的时空，把我走过的路都走一遍，才能拥有现在这样的物质条件，才能给云锦更好的生活，可不是为了羞辱你。”
作为一个三十多岁的成熟男人，想羞辱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男孩，实在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他有一万种办法，让花郁感受到犹如大庭广众下被扇耳光一样的痛苦。
但没有必要。
他对别人尚且仁慈，更何况是对12年前的自己。
他今天摆这一桌，只是想让花郁知道，跟他在这里耗着没用，想和云锦在一起，还是得在自己的时空使劲。
“花郁，不要再钻牛角尖了，回到你的世界，做你该做的事，然后等着。”华程优雅的敲着二郎腿，双手交握搭在膝盖上，眼眸慈悲地看着对面的男孩。
花郁放在桌子上的手渐渐攥紧，呼吸也变得急促。
许久，他突然松开了手：“好。”
华程眼睛一亮。
“以为我会这么说吧，”花郁冷笑，“你想得美。”
华程：“……”
“少给我灌鸡汤，我留在这里，一样可以给云锦更好的生活。”
华程无语：“你都没钱，怎么给？”
“你可以挣到钱，我也可以，”花郁目光坚定，“说不定比你赚得更多。”
华程哈了一声：“想简单了吧年轻人，挣钱这个事儿，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不是说咱俩是同一个人，你就可以像我一样成功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天时地利人和不如你的？”花郁反问。
华程：“所以你要赌一把？赌输了怎么办？”
“那就当家庭煮夫。”
华程：“……”
“我不买跑车，也不会来这种贵的地方吃饭，还可以继续做兼职，养活自己是没问题的，”花郁显然已经想好了，“云锦也不缺钱，不需要我挣钱养家，那我只需要照顾好她就行了。”
华程：“天真！你怎么可能照顾得好她？”
“为什么不能？”花郁反问，“我比她小十岁，等她八十岁的时候，我才七十岁，农村七十岁的老人还可以做农活，我只要好好锻炼身体，就肯定有力气照顾她，不像有些人，到时候说不定都入土了。”
有些人：“……”
回去的路上，开车的人板着脸，副驾驶的人看窗外，拒绝交流拒绝沟通。
快到医院时，沉默了一路的花郁突然开口：“停车。”
“干嘛？”华程嘴上问着，却还是靠路边停下了。
花郁盯着车窗外的手机店看了几秒，回头看向华程。
华程：“……”
一分钟后。
花郁选好了手机，等着华程付钱。
“……所以为什么要我付钱？”华程无语。
花郁：“我们俩是一个人。”
“现在知道我们俩是一个人了？”华程气笑了，“跟我争云锦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一个人？”
花郁：“一码归一码，而且我会还你的。”
华程嗤了一声，把他选的手机放回去，又挑了一个更贵了。
“买这个。”他说。
花郁蹙眉：“太贵。”
“就这个，功能更全，内存更大，还有拦截系统，相对要安全点。”华程说着，示意店员去取一台新机过来，又开始全面检查。
花郁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想起胖哥说过他对电子产品很擅长的事，一时间心思微动。
“想问我什么时候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华程头也没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花郁没有否认：“我对这些，不太了解。”
“觉得没必要是吧，”华程确定手机没问题，示意店员开单结账，“我以前也觉得没必要，但年纪渐长，如果不及时更新知识，是会被这个社会淘汰的。”
他看了花郁一眼：“你看医院里多少老人，连线上挂号都不会，全靠家里小孩帮忙，我和云锦没打算要孩子，以后只能靠自己，她又不爱关注这些，那就只能我来了。”
花郁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华程轻嗤一声，把手机拍到他怀里：“不用还钱，送你了。”
花郁摸摸手机，不太熟练地点开通讯录，华程的手机号已经存在上面了。
“虽然一直在医院待着，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有事的话，记得随时给我打电话。”华程提醒。
花郁无言片刻，看向他。
“看什么，感动了？”华程问。
花郁：“云锦的手机号呢？”
“云锦不用手机，”华程面不改色，“她喜欢书信往来。”
花郁：“……”
第二天一早，花郁还是通过刘壮，拿到了云锦的手机号，于是临近中午下班时，云锦突然收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云锦，我是花郁。”
云锦拿起手机看了几秒，回：谁给你买的手机？
花郁：华程。
云锦看到消息，也不意外。
花郁：你中午来医院吗？
云锦看了一眼行程安排，回：我中午只有半个小时休息时间，去不了。
花郁：那我可以来找你吗？
像怕她不同意，他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花郁：我会戴口罩。
花郁：医生说我康复得很好，偶尔出去一下没事的。
花郁：我学会点外卖了，可以带着吃的去找你。
花郁：我就给你送个饭，立刻回来。
看起来，她要是不同意，他能拿着手机悲愤撞墙。
云锦笑了一声，回：来吧。
花郁：好。
对话很平静地结束了，如果花郁后面没有发来五六个表达开心的表情包的话。
鉴于花郁第一次来公司，而大家对华程那张脸又过于熟悉了，为了避免被人看出不对，云锦干脆提前结束工作，直接去了园区大门处等着。
半小时后，一辆车停在了她面前。
车门打开，某人从车里下来，酸溜溜道：“你怎么还跑到大门口来接啊。”
“怎么是你？”云锦问。
华程淡定道：“花郁突然头晕，医生让他躺着休息了。”
云锦直觉不对劲。
医院。
花郁在第八百次开门未果后，捶着被反锁的门，咬牙切齿地怒吼：“狗、东、西！”

第47章
来自2013年的花郁觉得外卖是一个很新奇的东西，所以特意点了一份，想带去公司和云锦一起分享。
2025年的华程却不稀罕那些预制菜，所以来公司之前，虽然把花郁反锁在病房了，却没有顺便偷走他的外卖。
华程更想和云锦一起去食堂吃。
云程科技的食堂，可是当年由胖哥亲自建功督造。
公司聘用的私厨以及入驻的品牌，都要经过他层层筛选，力求每一个窗口的味道都达到八分以上。
在大厂林立的平城，云程科技或许不是规模最大的公司，但绝对是食堂规格最高的公司，每年毕业季都会吸引大量优秀应届生。
华程这段时间一直在吃嫂子牌宝宝辅食，嘴里都快淡死了，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来公司，摩拳擦掌准备吃点辣的。
云锦扫了他一眼，说：“不行。”
华程的气势立刻弱了下去：“为什么？”
“我们这个时间去食堂，会让员工不自在。”身为公司高层，要有‘离员工的衣食住行远一点’的自觉。
华程：“那让小周去食堂刷一盆水煮鱼，我在你办公室吃。”
“等会儿远航兴业的张总要来，你想让他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水煮鱼味？”云锦问。
华程不语，默默看着她。
半小时后，他还是吃上了水煮鱼，不过是在小周的助理小隔间里。
太久没有吃到有味道的食物了，虽然这盆水煮鱼是减辣减盐的清淡版，但华程还是感动得热泪盈眶：“好吃！”
小周看得嘴角抽搐，跟云锦打过招呼后，就和秘书办其他人一起出去吃饭了。
“小周在你身边也好几年了吧，”华程夹了点鱼片给云锦，“有没有考虑过给他升职？”
“太年轻，再磨几年吧。”云锦随口道。
华程点了点头：“也是，还不到三十岁呢。”
云锦：“宜菜那个项目这几天上了，效果不太理想。”
华程：“我们加入市场太晚，出现这种情况也正常，继续价格战吧，最好是搞一搞舆论，这个胖哥擅长，你可以跟他讨论一下，必要时也可以放出我们冯大董事。”
市场就这么大，各方资本争起来，时常会头破血流形容难看，专挑对方的痛处戳，云程科技力求体面，但有时候实在体面不了，就只能放出冯河了。
那位可是戳痛脚的一把好手，又损又坏又膈应人。
“说起冯河，”云锦抬眸，“前几天婉婉生了，他也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专程飞到国外去看孩子，看完失声痛哭。”
“为啥啊？”华程一脸迷茫。
云锦：“小孩和大嫂长得很像。”
大嫂，冯婉的母亲，冯河的原配妻子。
“……他缺德事干了这么多，就因为看了一眼孩子，突然悔不当初了？”华程难以理解。
云锦：“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太可能。”华程立刻道。
一个人的秉性哪可能说改就改，虽然不知道冯河为什么哭，但总觉得跟后悔没什么关系。
云锦：“婉婉也觉得不可能，但他去了一趟，给孩子转了一大笔钱，还过户了一座庄园，虽然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财产是实打实给了的。”
“竟然这么大手笔，真改邪归正了啊，”华程感慨，“但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估计是戏瘾上来了，这会儿冷静下来，不定怎么后悔呢。”
两人凑在一起吃饭，像每一对正常夫妻一样闲话家常，聊着聊着就说起了过两天的慈善晚宴。
慈善晚宴是一个合作伙伴办的，一个月前就给他们两个送了请柬，云锦不好推辞。
“那就去吧，”华程突然来了兴致，“好久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了，这次要不要搏个大版面，正好宣传一下我们的宜菜项目？”
老夫老妻的，能搏什么大版面？
没外人时，他总喜欢满嘴跑火车，云锦已经习惯了，也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华程却是认真的。
一回到医院，他就立刻叫人联系了西装设计师，直接在病房里量体，顺便决定西装面料和细节。
造型师也来了几个，和设计师一起讨论该选什么样的配饰。
原本宽敞安静的病房，因为这么多人的同时到来，突然变得闹哄哄的。
花郁戴着口罩站在门口，觉得有点像菜市场，但菜市场不会这么干净明亮，也不会有这么多妆容精致的人，一起优雅友好地话事。
这是他完全陌生的世界，也是他完全陌生的社交模式，华程却很习惯，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也不会露怯，心安理得地当众星捧月里的那个‘月’。
刘壮从电梯里出来时，就看到了花郁孤零零的背影，他心里一软，走上前轻轻拍了一下花郁的肩膀。
花郁后背一紧，看到是他才松了口气：“胖哥。”
虽然有口罩挡着，但刘壮还是一眼看出他的警惕，不由得笑道：“这么紧张干什么？”
花郁没有回答，只是问他：“华程叫这么多人来干什么。”
“哦，他啊，”刘壮扫了屋里一眼，华程已经在选袖扣了，“要和云锦一起参加活动了，正研究该怎么孔雀开屏呢。”
花郁若有所思地看了华程一眼，华程突然感觉背后一凉，等看向门口时，花郁已经拉着刘壮出去买奶茶了。
华程收回视线，继续研究衣服。
这次的慈善晚宴规模不算大，但当天会有现场直播，他这么重视那天的穿搭，除了想宣传一下自家的项目，也是因为知道花郁肯定忍不住看直播。
他要身体力行地证明，只有32岁的华程有资格站在云锦身边，某人要是识相的话，就趁早滚回2013年。
“就选这个吧。”
华程把选好的配饰递给造型师，眼底多了一分志在必得。
三天后，晚上五点。
云锦开完最后一个线上会议，关闭电脑的瞬间，小周立刻带着早就等候多时的造型团队进来，顺便递上一些吃的。
两个小时后就要露面了，造型团队紧锣密鼓各显其能，总算在一个半小时里结束所有工作。
因为是慈善晚宴，不适合太奢华的造型，云锦穿了一条香家经典黑裙，珠宝也选了中规中矩的珍珠，一头齐肩发挽在脑后，营造出一种温婉可人的感觉。
她仔细检查了一下妆容，确定没问题后看向小周：“华总呢？”
“已经在车上等着了。”小周忙道。
云锦点了点头，便乘着专属电梯，直接下了地下车库。
地下车库里，一辆黑色保姆车静静停在电梯门口，旁边还站着两个高大的保镖。
云锦一出电梯，保镖立刻上前迎接，顺便打开了车门。
云锦走到车前，俯身准备上车时，突然看到了旁边座位上的男人。
今天的他穿了一套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搭配禁欲感十足的黑衬衣，显得精神又英俊。
四目相对，男人别开视线，半秒后又觉不妥，于是又看回来。
“你……”他看着她从未在自己面前展现过的一面，轻声道，“今晚很漂亮。”
云锦扬了一下眉，拎着裙子上车了。
车门关闭，司机开着车朝晚宴现场去了。
云锦从冰箱里拿了瓶水，又扫了旁边的人一眼。
保姆车很大，某人的一双长腿却像无处安放，只能微微屈着膝盖，不太自在地交叠。
她拧开水，喝了一口后递给旁边的人。
“我不渴。”他说。
云锦：“喝一口吧，花郁。”
旁边的男人装不下去了，一脸惊讶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瞎。”云锦微笑。
花郁抿唇：“胖哥也不瞎，但他就没看出来。”
华程常年健身，不管是外貌还是身材，看起来都比同龄人要年轻几岁，他在做造型的时候，又特意叫造型师往成熟了弄，所以这会儿看着跟华程是差不多的。
胖哥都没认出来，云锦却一眼就看出来了，难道是因为他刚才表现得不够烦人？
见他还在困惑，云锦笑笑：“纱布摘了，没问题吗？”
花郁摸了一下头发：“医生说可以的。”
当初包扎的时候，他坚决不答应剃头，医生没办法，只把伤口附近的头发清了，这会儿拆了纱布，头发完美将伤口挡住，他今天才能顺利出现在这里。
虽然他说可以，但云锦还是示意他低下头，亲自确定没问题后才让他坐起来。
难得的单独相处和亲昵，花郁说不出的开心。
云锦突然问：“华程呢？”
花郁眸色闪烁：“他……他有点头晕，医生让他卧床休息。”
在又一次破门失败后，只裹了一条浴巾的华程怒吼：“花郁！你个狗东西！”
保姆车里，花郁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他轻呼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云锦：“我可以陪你去吗？”
云锦对上他的视线，一时没有说话。
花郁突然紧张：“我保证全程跟着你，不会给你惹麻……”
“可以。”云锦直接答应。
花郁眼睛一亮：“真的？”
“嗯，真的。”云锦点头。
花郁松了口气，默默握住她戴了钻戒的手，握紧时还不忘盖住戒指。
“你今天真的好漂亮。”他如释重负，所以要再夸一遍。
云锦扬着下巴，拿眼角看他：“哪天不漂亮？”
她只是随口逗弄，花郁的脖颈却迅速染上一片粉，握着她的手指更加用力。
“哪天都漂亮。”虽然害羞，却还是认真说。
云锦轻轻一笑，花郁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
华程的心跳也挺快的。
他被反锁在洗手间里，洗手间外面还有一道房门。
两道门的隔音效果相当的好，要不是胖哥临时回来拿东西，都不会发现洗手间里还关了一个人。
“我要杀了他，我现在就要杀了他，我要把他骗到国外去，再找雇佣兵把他一枪爆头，我要让他知道在2025，谁才是唯一的华程。”
华程腰上挂着一条要掉不掉的浴巾，黑着脸原地踱步，像是被关疯的老虎出现了刻板行为。
刘壮看得心惊胆战，堵着门口生怕外面突然有人进来，又或者他挂着一条围巾跑出去。
“我一定要杀了他！”华程怒道。
刘壮：“……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花、郁！”华程咬牙切齿，“他把我关起来，又骗走我的造型团队，穿走我的衣服，代替我去参加晚宴了。”
刘壮：“……”
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整理一下。
整理完毕，刘壮倒抽一口冷气：“所以现在和云锦一起走红毯的是花郁？”
“什么红毯？”华程皱眉。
“你都要参加晚宴了，难道不知道今天还有红毯环节吗？”
刘壮抱头，原地打转。
“天呐天呐，只要有红毯，肯定会有提问环节，花郁他能应付得来吗？我是不是得派人通知一下公关部，暂时先不要下班啊！”
华程之前只知道有直播，其他的一概不知，现在听到刘壮这么说，表情更加不好了，低着头一边发消息一边说：“给我找套衣服，我们现在就赶过去。”
刘壮：“来不及了，红毯都开始十分钟了！”
华程一顿，发完消息立刻点出直播链接，再熟练地投屏到电视上。
这种资本圈的慈善晚宴，因为没有明星助阵，所以看的人不算多，但也绝对不算少。
刘壮习惯性地数了一下观看人数，发现有六位数后，顿时眼前发黑。
他忙着联系公关部，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直说你们32岁的老板被20岁的老板取代了，所以可能会在直播里做出一些蠢事吧。
他在这边焦头烂额，华程裹着浴巾坐在床上，双眸紧紧盯着屏幕。
片刻之后，花郁和云锦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红毯的尽头，刘壮也下意识看了过去。
“紧张吗？”前方闪光灯过曝，云锦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声音含在嗓子里。
花郁觉得自己应该紧张，但此刻牵着云锦的手，耳朵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她的呼吸。
“不紧张。”他说。
来的路上，云锦已经叮嘱过他，走红毯时的注意事项，他牢记在心，也恰到好处地微笑。
两人牵着手，缓慢而平稳地来到红毯中央。
躺在家里刷朋友圈的蓝莉看到熟人发的直播链接，随意地点了进去，然后就看到了这郎才女貌的一对。
“啧，今天的华程有点漂亮啊。”她感慨一句，退出直播间。
三秒之后，她又点进去。
蓝莉：“！！！”
同样被‘华程’的美貌震惊到的，还有直播间里的一众围观群众。
早些年，云程科技为了快速打开知名度，没少在老板的颜值上做营销，所以华程也算是明星企业家，如今一在直播里出现，本来滑动缓慢的留言立刻飞了起来。
“不儿，这是华程？怎么这么帅啊！”
“楼上，我们华总一直很帅。”
“是帅，但之前是哥哥，现在感觉是弟弟，好奇怪啊他不会是整容了吧。”
“不要恶意中伤，小心我们告你诽谤，脸一点都没变，哪里整了？”
“确实没变，只是状态好了点，真是完全看不出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
刘壮默默看着电视屏幕上飞速上翻的留言，有点不敢看旁边的人。
华程静静盯着电视，半晌突然笑了一声。
刘壮被他笑得一抖，更不敢扭头了。
但华程会像鬼一样缠上他：“胖哥……”
刘壮默默咽了下口水：“怎、怎么？”
“他比我好看很多吗？”华程幽幽问。
这下刘壮想躲也躲不了了，只能扭头假装认真打量，然后说：“绝对没有。”
“真的？”华程皱眉。
刘壮用力点头：“真的！”
甚至在他眼里，现在的华程更好看。
花郁也好看，更年轻，眼睛更清澈，即便往成熟了打扮，也有种花朵一样的漂亮。
而华程像一棵树，沉稳，可靠，坚毅，眉眼五官虽然和花郁一模一样，却自有一番岁月赠予的独特味道。
华程看出他是真心这么觉得，没再纠缠。
“看直播的群体要更年轻化，说不定一大半都才十几二十岁，在这个年纪的人眼里，20岁的花郁比32岁的华程好看，其实是很正常的事。”刘壮又安慰几句。
华程抿了抿唇，再看向电视时，一个记者突然开口：“最近云程科技新上了宜菜项目，消费者都说菜品新鲜又便宜，比去菜市场还划算，就是不知道这种情况能持续多久，长此以往会不会出现压榨商家或者菜品质量下降的问题，华总您要不要在这里解答一下消费者的疑惑？”
这家媒体和云程科技有着多年的合作关系，记者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其实也是为了帮着宣传新项目。
但。
他现在问的人是花郁。
刘壮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蓝莉尴尬得脸发麻，再次点了退出。
电视上，花郁挺拔地站在云锦身边，眉眼如常。
华程打开手机，点出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本次慈善晚宴组织者的号码，也是华程刚刚一直在联系的人。
在知道有红毯环节后，华程就立刻发了消息，说待会儿可能要请他暂时切断直播。
对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因为有多年的交情，还是想也不想地答应了。
现在，只要他这个电话拨出去，直播就能切断，直接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华程轻呼一口气，正准备拨通电话，电视上的人突然开口了。
“宜菜是我们云程科技下半年最重要的项目，旨在帮助更多的菜农，减少中间环节，把便宜新鲜的蔬菜送到消费者手上……”
华程一顿，抬头看向电视，刘壮也默默坐下了。
“菜市场的摊位费虽然不高，但也是存在的，还有一级分销二级分销，层层分下去，最后全都分摊到了消费者身上，但我们宜菜项目，却是直接从菜农那里直接收购……”
电视上，花郁的语速缓慢，却条理清晰。
云锦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在记者提问之后，她就做好了替他回答的准备，没想到他突然捏了捏她的手指，就开始了回应。
还回应得这么好。
病房里，华程安静地坐着，直到云锦和花郁进入现场，红毯上迎来另一位企业家，才默默起身换睡衣。
想象中的红毯危机没有出现，刘壮着实松了口气，下一秒又察觉房间里的氛围不太对劲。
华程丢在床上的手机还亮着屏幕，刘壮瞄了一眼，恰好晚宴负责人的消息弹了出来，问还要不要切断直播。
刘壮笑了一声，道：“原来你已经想好托底方案了啊，那怎么不早说，害我这么担心。”
华程换好衣服，重新回到床上，低垂的眉眼淡淡的，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
刘壮眼皮一跳，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有点难过。”华程实话实说。
刘壮不解：“为什么？”
顺利度过危机，不该高兴吗？
华程看他一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大概是因为……本来想证明自己才是唯一有资格站在云锦身边的人，结果却发现并非如此。
华程看向窗外的月亮，弯弯的，不怎么亮，却独一无二。
慈善晚宴现场，云锦落座后，眼含兴趣地看向花郁。
花郁主动招供：“来之前，我看了你放在桌子上那些资料。”
“做得很好。”云锦夸奖。
花郁的脸颊顿时泛红。
“哎哟哟，这是我们的华总吗？”一个四十余岁的女性走了过来，笑着抱抱云锦后，打趣花郁，“怎么越活越英俊啊，这小脸也太嫩了，不会是偷偷背着我去做什么医美了吧。”
花郁虽然来的时候背了不少资料和云程发家史，但对人际关系却是一如既往的生疏，闻言下意识看向云锦。
云锦笑笑：“他今天不舒服，李姐你就别打趣他了。”
“生病啦？”女人惊讶。
云锦：“嗯，有点小感冒。”
“那……多喝热水？”
花郁嘴角抽了抽，默默端起热水杯。
女人又闲聊几句，才转身离开。
她一走，又有别的人来，花郁专心扮演一个努力给朋友捧场的病人，看着云锦端着酒杯在桌子之间穿梭。
“哥们，病了啊？”一个陌生男人突然出现，熟练地搭上花郁的肩膀。
远在三桌外的云锦扫了花郁一眼，又继续跟人寒暄。
花郁不喜欢肢体接触，但看云锦的反应，就知道自己和对方应该是熟悉的，而且对方没有恶意。
他强忍着不适，点了点头：“嗯，病了。”
“什么病啊，怎么这么蔫。”对方好奇。
花郁：“感冒。”
对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花郁福至心灵：“传染。”
对方又退一大步：“那你也太不讲究了，传染性感冒还跑出来放毒。”
花郁浅浅一笑。
“我发现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对方又凑过来，“怎么感觉有点陌生呢？”
花郁抬眸：“哪里陌生？”
“你都没去帮云锦挡酒。”他说。
花郁一愣，抬头看向云锦，恰好看到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样的场合，原来是需要挡酒的吗？
他当即就要站起来，却被男人按住了。
“算了，你还是别去了，”男人摇了摇头，“生病了还挡什么酒。”
说完，男人就走了。
花郁定定看着云锦，云锦察觉到他的目光，很快折了回来：“怎么了？”
“我是不是应该帮你挡酒？”花郁直接问。
云锦顿了一下，失笑：“不用。”
花郁眉头轻轻蹙起：“真的？”
“嗯，真的。”今天这个场合，没人敢灌她酒，她只是因为见到太多老朋友，高兴了才多喝几杯。
云锦低声解释几句，花郁看着她耳垂上晃荡的珍珠出神，心想如果华程在这里，是不是不用问云锦，就可以直接判断她需不需要挡酒。
云锦见他不说话了，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便继续去聊天了。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云锦，面对不同的人，戴上不同的面具，游刃有余，长袖善舞，甚至还会笑得前仰后合。
花郁觉得她可爱、新奇、陌生，又随即想到，华程会不会也这样觉得。
应该不会，他参与过她的很多年，早就了解过她的每一面。
甚至，她的很多面，都是在和他相处的过程中才长出来的，就像32岁的华程，跟20岁的他相比也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那些不一样的地方，很难说是自然的成长，还是被爱人手把手改变。
花郁抢了华程的衣服，得到了和云锦单独相处的机会，本来是高兴的，可是他总忍不住想起华程，又忍不住拿自己和他做对比，心里说不出的闷。
他所在的座位，正对着一面大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楚地看到天上的月亮。
月亮弯弯的，光很弱，却只有它一个。
晚宴很快就结束了，云锦回婚房，花郁回医院，两人上车后，云锦让司机先送花郁。
回去的路上沉默无言，云锦闭着眼睛休息，花郁静静看着窗外的月亮。
保姆车很快到了医院门口，正准备开进去的时候，花郁叫司机停下。
云锦睁开眼睛，目光如流水一样流向他。
“我走回去就行，你早点休息。”花郁说。
云锦看着他，不说话。
花郁抿了抿唇，正要开车门，胳膊却突然被拉住了。
他顿了一下，不解地回头：“怎么了？”
“带你去晚宴，本来是想让你散散心的，怎么感觉你更郁闷了？”
云锦只是随口一问，花郁的喉结却颤了颤，耗尽所有力气才压住情绪。
那些情绪，太上不了台面，他也不想跟云锦说，无言许久后哑着嗓子问：“你能……亲亲我吗？”
云锦笑了一声，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
花郁的心情好了一点。
他心里积压的问题，不是一个吻能解决的，但被云锦亲了之后，又觉得人生还是有希望的。
“晚安。”他说。
“晚安。”云锦回应。
花郁下了车，在明亮的路灯下走进医院里。
虽然和华程是同一个人，但华程的西装，穿在他身上并没有那么合身，气场也不怎么契合。
花郁觉得太闷，就脱掉了外套，步履疲乏地往前走。
“今晚不是赢了吗？怎么还不开心啊？”
华程的声音突然响起，花郁停步，眉眼冷淡地看向前方的人。
华程嗤了一声，眼睛里透出一分居高临下：“是不是觉得社交场合的云锦很陌生，和你认识的那个人完全不同？是不是越接近我的生活，越觉得那是空中楼阁，是现在的你无法企及，也不能融入的世界？”
一支小箭精准地扎中了花郁的心脏，他的呼吸颤了颤，不服输地问回去：“你呢？是不是突然发现自己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云锦身边那个位置，我也可以站得很稳？”
小箭扎完花郁，又扎回华程。
华程笑着骂了一句脏话，大步朝他走去，又在距离他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两人对视一眼，华程突然抓住花郁的头发。
花郁：“？”
“老子把你疤瘌抠了。”华程说。
花郁气笑了，捧着他的脑袋晃了晃。
华程：“？”
“老子把你肿瘤晃散！”
华程：“……”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来医院看看的云锦，默默把车窗关上，给刘壮打电话：“胖哥。”
“怎么了小云锦？”刘壮笑问。
云锦：“你在医院吗？”
刘壮：“在呢。”
云锦：“你下来一趟。”
刘壮不解：“下去干啥？”
云锦：“先下来。”
“好。”刘壮怕有什么事，赶紧下楼。
云锦看向司机：“快走。”
司机不明所以，但立刻踩上油门。
一分钟后，努力拉架的刘壮长叹一声：“云锦，你又害我！”

第48章
刘壮使出十二万分的力气，总算拉开了互摇的华程和花郁。
两人顶着同款冷漠脸，回病房时连电梯都不肯共乘，还用同样的眼神看着电梯外的刘壮。
刘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干脆走楼梯。
两座电梯同时发出冷哼，各回各屋，睡觉去了。
翌日一早，华程再次失去了他的视力。
“肿瘤又变小了，现在只剩下指甲盖这么大，按照这个速度消解下去，再过一周就能彻底痊愈，可偏偏就是这一小块，恰好压在视觉神经上，所以才突然看不见。”
主治医生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如此活泼多变的肿瘤，一时间十分无奈。
云锦看了病床上的华程一眼：“所以要一周才能恢复视力？”
“恢复视力的前提，是肿瘤继续消解，顺利的话用不了一周就可以恢复，”主治医生再强调一遍，“不消解的话，恐怕得手术清除，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跟之前的情况比，难度已经下降很多了。”
云锦点了点头，又问到了花郁的情况。
“花先生恢复得不错，血肿几乎已经消完，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华程轻哼一声，虽然看不见，但下一秒敏锐地察觉到来自云锦警告的视线，立刻盖好被子。
老实了。
主治早已经见怪不怪，笑了笑跟云锦说：“云总，我电脑上有更详细的资料，具体的情况还是去办公室沟通吧，先让华总休息。”
云锦答应一声，帮华程把被子掖了掖。
华程趁机抓住她的手：“老婆，你今天是不是要出差啊？”
云锦看了主治一眼，主治先离开了。
“嗯，原定计划是出差。”云锦说。
华程笑笑：“现在要为了我改行程吗？”
云锦没说话，帮他调了一下床的角度。
“你去吧，那么多媒体等着呢，你要是不露面，肯定会引发很多猜测，”华程主动道，“我这边有胖哥照顾吗，再不济就请个护工，没什么事的。”
“你确定？”云锦眉头轻蹙。
华程：“嗯，确定，说不定你一回来，我就好了。”
共同生活这么多年，他在她面前越来越松弛，却还是有点奇怪的自尊心，不太想将自己狼狈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
云锦了解他，因此也不觉得奇怪，斟酌几秒后说：“那我跟医生聊完，就直接走了，胖哥还有几分钟就到了，你先躺着别动，有什么事等他来了再说。”
华程眨了一下眼睛，眼前还是漆黑一片：“好。”
云锦见他还算乖，就跟着主治离开了。
华程听到关门声，突然感觉很无聊，于是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思考要不要放个音乐打发时间。
还没等他决定好，房门便被推开了。
“胖哥？”他试探开口。
来人没有说话。
华程不明显地扬了一下眉，把手机递过去：“帮我放个音乐。”
来人静默片刻，才在他耐心快要耗尽时接过手机。
下一秒，缠绵悲伤的二胡声响了起来。
“……”
华程轻叹一声，面露悲容：“想我华程一生跌宕起伏，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败给小小的黑暗，一想到这辈子都可能看不见了，我简直痛苦得想死。”
来人不接话。
华程表情一收，恢复正常：“想吃水果了，劳驾帮个忙？”
刚说完，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就是柑橘清爽的味道在空气里蔓延。
华程摊开的手心里，很快多了一个剥好的橘子。
“不想吃橘子。”
手心里的橘子被拿走，换成了香蕉。
“也不想吃香蕉，我要吃苹果。”华程继续提要求。
“……”
一分钟后，削好的苹果也递到了手上。
华程咔嚓咬一口：“把窗户打开，屋里好闷。”
安静的房间里很快响起开窗声。
“呃，好冷，赶紧关上。”
“……”
关上。
“算了还是打开吧。”
又打开。
“不行，太冷了，关了吧。”
又关上，这次明显带了火气。
华程心情很好，在床上滚了一圈，却忘了自己就在床边边上躺着，一滚直接奔地上去了。
他惊呼一声，下一秒被稳稳接住。
刘壮进屋时，就看到花郁冷着脸，扑在床边公主抱华程。
……不是，这什么情况？
昨天不还在互相摇头吗？
华程什么都看不到，从花郁怀里滚回床上，悠闲地啃苹果。
花郁却很难假装看不见刘壮惊愕的表情，一时间耳朵都红了，却还在故作镇定。
“你……”刘壮若有所思。
花郁僵硬起身，越过他直接走了。
刘壮目送他离开，直到房门重新关上，才来到病床前。
“胖哥。”华程打招呼。
刘壮在他眼前挥挥手：“真看不到啦？”
“是呀，看不见。”华程回答。
刘壮：“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听脚步声啊，这么笨重，也就你了。”华程坦言。
刘壮翻了个白眼。
“是不是翻我白眼了？”华程问。
刘壮：“……你真的看不见吗？”
这已经是华程第二次失明了，大概是因为清楚地知道，这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所以每个人的情绪都很轻松。
除了花郁。
想起花郁刚才的表情，刘壮忍不住问：“你知道刚才抱你的人是谁吗？”
“……那不叫抱，最多是扶了一把，”华程订正他的说法，“我当然知道，花郁嘛。”
刘壮：“这苹果橘子香蕉，都是他给你拿的？”
“嗯。”
刘壮：“你们和好了？”
“我们就没好过。”华程强调。
刘壮：“那他对你这么好？”
“是啊，为什么呢。”华程勾唇。
刘壮愣了愣，突然倒抽一口冷气：“他不会是觉得你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肿瘤被他晃散了吧！”
华程没忍住，乐了：“20岁的我还挺单纯的，是不是？”
“哎哟喂，孩子得自责成什么样啊，我去解释解释……”
刘壮说完就要走，华程立刻叫住他：“别去，就让他继续自责吧。”
“什么意思？”刘壮皱眉。
华程从容地翘起二郎腿：“如果这股自责，能让他主动回2013就更好了，毕竟他总待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对吧。”
刘壮无言许久，叹气：“你就缺德吧。”
缺德鬼警告：“你别给我说漏了啊。“
刘壮简直想翻白眼，但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憋着火答应。
在屋里陪了他一会儿，刘壮出门去买东西，结果一出门，就看到了孤零零坐在外面的花郁。
他脚下一顿，当即就要逃走。
“胖哥。”
幽幽的声音响起，刘壮脚步一僵，默默折了回来：“哈……你怎么在这里呀？”
“他怎么样了？”花郁问。
刘壮扯了一下唇角：“还是看不见。”
花郁沉默几秒，问：“是不是因为我昨天晃他脑袋了？”
刘壮：“……”
他还真误会了。
花郁低下头，为自己辩解：“是他先晃我的……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刘壮于心不忍：“那什么，其实跟你……”
花郁抬头。
看着这张和华程一模一样的脸，刘壮瞬间清醒：“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说完，扭头就跑。
花郁冲着他的背影问：“你走了，他怎么办？”
“我请护工！”
刘壮本来只是想买个东西就回病房，但实在受不了良心的折磨，跑了之后就没有再回来。
花郁依然坐在华程的病房门口，看着护工来，又看着护工走，病房里再次只剩下华程一人。
突然，房间里发出一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花郁立刻冲进去。
华程一脸无辜地站在病床前，脚边是碎裂的玻璃杯。
“别动！”花郁立刻警告。
华程看不见，下意识将耳朵侧过去：“你怎么来了？”
花郁沉默地拿起打扫工具，将地上的东西全都清理了，这才把拖鞋放到他脚边。
华程用脚试探了一下，正要穿进去，花郁突然开口：“穿反了。”
“你帮我穿。”华程突然理直气壮。
花郁无语：“你刚才还能自己穿。”
“我现在不能了。”华程说。
花郁冷着脸不动。
华程冷笑一声：“别忘了是谁把我害成现在这样的。”
这句话就像一个咒语，念出来之后，花郁便开始听从指令。
察觉到他在往自己脚上套鞋，华程下意识扶住病床，配合他把鞋穿上。
穿好之后，华程感受一下，觉得不太对劲：“是不是穿反了？”
花郁：“是。”
华程：“？”
花郁：“这就是你使唤我的代价。”
华程：“……”
虽然代价很大，但华程坚持要使唤，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走到浴室里刷牙洗脸。
花郁全程陪在旁边，在他摸不到东西时木着脸递过去，配合他完成洗漱。
洗漱完，华程又指挥花郁给自己递护肤品，花郁看着一洗手台的瓶瓶罐罐，随便拿了一个给他。
“不是这个，我要先涂爽肤水，这个是乳液。”华程摸摸形状，丢回台子上。
伺候他半天，花郁已经耐心耗尽：“我叫护工进来。”
“不用叫，我已经让他走了。”华程看不见，却还是习惯性地睁着眼睛。
花郁皱眉：“为什么叫他走？”
华程：“不喜欢陌生人。”
“那谁照顾你？”
“你啊。”
“凭什么？”
华程默默转向他，亮亮的瞳孔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不同。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花郁。
花郁深吸一口气，铁青着脸把他扶回病床上。
午饭也是一起吃的，刘壮把饭送过来后，头也不回地跑了，搞得花郁想跟他说几句话都不行。
“今天什么菜啊？”华程问。
花郁随便看了一眼：“油炸仓鼠，葱爆蚯蚓，干煸大蚂蚁。”
“你真恶心。”华程面露嫌弃。
花郁：“爱吃不吃。”
“吃，谁说我不吃。”华程说完，慢慢张开嘴。
花郁：“？”
“喂啊。”华程一直等不来，催促。
花郁气笑了：“眼睛瞎了，手也废了？”
“手没废，但我看不见，夹不到菜。”华程实话实说。
花郁拿过他的碗，随便装了点吃的，直接递到他手上，又递给他一双筷子。
“正常人就算闭着眼睛，也可以把饭送进嘴巴里。”他悠悠提醒。
华程没玩到他，默默吃饭。
医生来查房的时候，看到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笑着感慨：“你们两兄弟的感情真好。”
华程：“……”
花郁：“……”
吃完饭，华程的手搭着花郁的肩膀，在病房里走动十分钟，然后回到床上睡午觉。
总算是清静了。
花郁松了口气，刚想回房间，床上的人突然坐了起来。
花郁：“……”
三秒之后，他又倒了下去。
花郁无言许久，索性也不走了，直接在角落的沙发上凑合一觉。
沙发虽然很软，但舒适度到底不如床，花郁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勉强睡着，刚睡了没几分钟，就被一阵讨厌的声音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还以为医院在搞装修，结果睁开眼才发现，是华程在用手机敲墙。
“……你干嘛啊？”花郁眉头紧皱。
华程一脸无辜：“想上厕所。”
花郁：“……”
僵持了足足一分钟，最后还是花郁妥协了，冷着脸把他扶到厕所里，然后就要离开。
华程一把抓住他。
花郁瞬间警惕：“又干什么？”
“帮我调整一下方向，”华程的手在空中摸了摸，“我现在有点迷茫。”
花郁：“马桶就在你面前，你自己摸。”
“不摸，脏。”华程面露嫌弃。
花郁气笑了：“要不我干脆帮你扶着呢？”
“可以吗？”华程反击。
说完，两人同时沉默。
被对方膈应到了。
花郁强行把他的手按在马桶盖上，不顾他的骂骂咧咧，直接从外面把门关上了。
照顾一个盲人，一个不懂事还故意找茬的盲人，真的是一件非常需要耐心的事。
花郁好几次都被华程惹毛了，但看到他无神的双眼，又默默忍住了。
他一整天都待在华程房间里，直到夜里才回自己的房间。
总算是可以休息了，花郁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一直到后半夜，突然坐了起来。
夜已经深了，整个医院顶层都静悄悄的。
花郁悄无声息地推开华程房间的门，走进去时，恰好听到杯子落地的声音。
是他白天买来的塑料杯，不会像玻璃杯那样易碎，掉在地上后滚了两圈就停下了。
华程蹲在地上，两只手漫无目的地摸索，明明杯子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他却怎么也摸不到。
花郁看不下去了，大步走向前将他扶起。
华程面露惊讶：“谁？”
花郁不理他，捡起杯子洗干净，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花郁啊。”华程垂着眼，唇角仍挂着笑。
花郁看不懂他：“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笑不出来？”华程反问。
花郁：“你瞎了，瞎了啊！”
他不知道32岁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但对于20岁的他来说，世界陷入漆黑，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华程捧着杯子，慢吞吞喝了几口，又要摸索着把杯子放下。
花郁把杯子接走，重新将他扶到床上。
华程坐好后，才叹了声气：“瞎都瞎了，不笑又能怎么办，哭吗？”
花郁张了张嘴，没说话。
人在看不见的时候，其他的感觉就会变得敏锐，华程隐约察觉到他的情绪，静了片刻后苦涩一笑：“我的眼睛，大概是很难恢复了。”
花郁：“……”
“我不怪你，真的，”华程声音变得很轻，“跟死亡比起来，只是没了眼睛，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
“对不起……”
“不用跟我道歉，说到底也是我自己不争气。”华程扬了扬唇角，再次陷入沉默。
花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默默陪在旁边。
半晌，华程突然问：“很累吧。”
花郁眼眸微动。
“在不属于自己的时空，就算有熟悉的亲人和朋友，也始终隔着12年的距离，你最近这段时间，活得很吃力吧？”华程温声关心。
花郁无言许久，别开脸：“也没有。”
“别装了，我们是一个人，我还能不知道你吗？”华程笑笑，“虽然很吃力，但每天都能见到云锦，听到她的声音，所以觉得很值得对吗？”
花郁垂着眼，没说话。
“我理解你的想法，如果是我，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只是……”华程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突然觉察出一点光亮。
他脑门上冒出几个问号，一时间卡壳。
“只是什么？”花郁问。
华程下意识看向他。
有一瞬间，花郁以为他恢复视力了，但下一秒就看到他双眼呆滞。
“啊……”华程有点卡壳。
花郁：“你是不是想利用我的愧疚心，劝我回2013？”
“是。”华程实在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了，干脆承认。
花郁：“我不回。”
华程：“……”
“把你眼睛弄成这样，我很抱歉。”
“抱歉你还要跟我抢云锦？”
“抱歉归抱歉，跟云锦有什么关系？”花郁反问。
太过理直气壮，华程一时无言。
“放心吧，如果你以后真的看不见了，我会负责的。”
“你怎么负责？”华程无语。
花郁：“留在2025，照顾你一辈子。”
华程：“……”
这句话简直比鬼故事还可怕。
劝说失败，华程直挺挺躺下，花郁也不废话，直接离开了。
翌日一早，华程变本加厉。
“给我倒水。”
“太烫。”
“太凉。”
“你连个水都倒不好，还要照顾我一辈子？”
“你再说废话，我就把杯子塞你喉咙里。”花郁沉声道。
华程沉默几秒，叹息：“什么都看不到，好难受。”
花郁：“……”
一分钟后，华程如愿喝到一杯不冷不热的水。
喝完了水，又让花郁调温度，高一度太高，低一度太低，折腾得花郁再次发飙。
刘壮早就料想到了病房里的鸡飞狗跳，所以一早就陪北北参加亲子活动去了，拒绝掺和华程一个人的战争。
花郁等不来刘壮，只好亲自扶着华程去做检查，华程怕露馅，刚到诊疗室就说想吃哈密瓜。
花郁木着脸：“检查完再吃。”
“你现在去买，买回来我刚好检查完。”
花郁皱眉：“你要一个人做检查？”
华程：“有医护人员可以帮我。”
花郁也不想陪他，干脆利落地走了。
他一走，华程顿时不装了，跟医生侃侃而谈。
花郁去了医院门口的水果店，随便挑了一个哈密瓜就回来了，走到诊室时，恰好听到医生正在跟华程说话。
“果然又发生了新的变化，血液检查也趋于正常了，按照现在这个速度，痊愈的速度可能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快，真是太神奇了，那么大一片肿瘤，是怎么消失的呢？”
华程笑笑：“可能是我运气好吧。”
花郁神色微缓，刚推开门进去，就看到华程飞速放下了手里的检查报告。
他在……看检查报告？
花郁面露迟疑。
华程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丢下检查报告后心虚地转移话题：“我要吃圆的哈密瓜，你怎么买了椭圆的？”
“水果店里只有这一……”
花郁的声音戛然而止。
华程心下一动，默默起身往外走。
花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靠近，直到他与自己擦肩时，才幽幽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买的是椭圆的哈密瓜？”
华程扭头就跑。
花郁黑了脸，举着哈密瓜扔了过去：“我砸死你！”
华程惊险地接住：“你有没有素质，怎么能在公共场所这么扔东西！”
花郁冷笑一声，继续追杀，华程赶紧蹿回病房，没等把门反锁，花郁就挤了进来，把他推到床上要用枕头闷死他。
华程抱着哈密瓜，又不方便还手，又忍不住想笑，一时间泄了力，被闷在床上连连求饶。
傍晚时分，云锦在异地开完最后一场会，从办公楼里出来。
平城的今天晴空万里，这里却是阴雨连绵。
云锦要跟董事们一起去吃晚饭，出发前看了一眼手机。
很奇怪，华程和花郁竟然一下午都没有动静。
又出什么事了？
云锦沉思片刻，问刘壮：你在医院吗？
刘壮秒回：在，下午就来了。
云锦：他们怎么样？
刘壮：程子在工作，小花在享受。
这是什么意思？
云锦眉头轻扬，正要细问，刘壮又发来一条：程子视力恢复了。
昨天半夜的时候，她就收到了华程的消息，所以看到短信也不惊讶，只是选中那条‘程子在工作，小花在享受’回复了一个问号。
三秒钟后，刘壮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花郁坐在沙发上泡脚，而华程……正一脸晦气地蹲在泡脚桶前。
云锦无言许久，正不知道该回什么时，刘壮发来最后一条：盲人足疗了解一下。
云锦：“……”
看来相处得比她想象的要好。
云锦收起手机，旁边的小周立刻举起雨伞，体贴地为她挡住头顶。
“云总，现在走吗？”小周问。
云锦嗯了一声，正准备上车，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显然也看到她了，愣了愣神后眼睛一亮：“云锦？”
云锦眉眼和缓了些许：“好久不见。”

第49章
云锦出差三天，回来后给华程和花郁办了出院手续。
要出院了，就涉及到了花郁住哪的问题，华程为此积极提出建议：“胖哥，让他住你家吧。”
“不行啊，你也知道北北那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要是让她知道了花郁的存在，过几天就宣扬得全世界都知道了。”刘壮觉得不合适。
华程：“那让他住医院附近吧，生病了还能及时就医。”
“呸呸呸乌鸦嘴，以后肯定万事顺遂，不会再生病了。”刘壮照他胳膊上打了一下。
两个建议都被否决，华程眉头紧皱：“那让他自己决定吧，只要不住我家，随便他住哪里都行。”
隔壁的隔壁病房，刚拆完线的花郁认真地看着云锦。
“我要和你一起住。”
云锦：“不行。”
花郁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的拒绝，一时间愣住了。
“你如果跟我住，华程势必也要一起，到时候鸡飞狗跳的，影响我休息，”云锦耐心解释，“我白天要工作，晚上需要良好的睡眠，希望你能理解。”
花郁有点不服气：“所以就让我一个人住？那为什么华程……”
“公平起见，华程也不跟我一起住，你和华程一起住。”云锦说。
花郁突然闭嘴。
“你们俩住家里，我单独住，可以吗？”云锦问。
花郁沉思许久，点头：“可以。”
“可以？！”
华程倒抽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看着云锦：“他说可以？！”
“嗯，他说可以。”云锦再次点头，确定他没有听错。
华程捧头：“为什么啊！”
“这你得问他了。”云锦说着，扭头看向门口。
华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花郁神色淡淡：“我不能跟云锦住，你也别想跟她一起住。”
华程：“……你还真是损人不利己。”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同款嫌弃表情。
旁边的刘壮一直没说话，直到他们各回各屋收拾东西了，才忍不住跟云锦说：“其实可以让他们俩也分开住的，住在一起我怕他们打起来。”
“分开住的话，两个人肯定会经常来找我，到时候遇上了又会闹成一团，”云锦眉眼淡定，“还不如让他们两个一起住，相互盯着，省得来烦我。”
刘壮：“……”
合着你是为了图清静。
下午云锦要上班，刘壮负责把华程和花郁带回家。
因为是开车回来，刘壮载着他们，从地下车库驶入，花郁坐在车里，隔着车窗一眼就看到了一辆张扬的火红色机车。
他被勾起某些回忆，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是云锦买给我的，”华程悠悠开口，“因为我是修车厂唯一不会偷开客户车的好员工。”
花郁的视线从机车上收回，默默扭头看向华程。
华程扬唇：“嫉妒了？”
花郁嗤了一声，无所谓道：“如果不是我恪守原则，云锦也不会给你买车，所以四舍五入，这车是买给我的。”
“你要不要脸，什么叫因为你恪守原则，恪守原则的明明是过去的我。”华程无语。
花郁：“我就是过去的你。”
华程：“我说的是18岁的我，你18岁？”
花郁：“你管我几岁。”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刘壮一脚刹车，带给他们无与伦比的推背感。
两人原地晃了一下，都不说话了。
刘壮轻呼一口气，赶紧下车搬行李。
华程懒洋洋地跟在刘壮身后，也不说要帮忙的话，花郁倒是想帮，还没等把手伸出去，就被刘壮拦住了。
“你们俩老实点，就等于帮忙了。”他随口道。
花郁抿了抿唇，一抬头就对上了华程得意的眼神，显然是早就料到他会被拒绝。
花郁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当没看见。
搬完了行李，花郁跟在两人身后走进楼道，又看着华程熟练地输入指纹，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花郁来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走进云锦的家。
房子很大，地下室有酒窖，还有台球桌，角落里放着两台冰箱，其中一台上面贴着‘云锦专属’，幼稚又无聊，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地下室有两层，华程进门后，示意他们换拖鞋，然后去按了电梯。
花郁才发现，原来家里还有所谓的室内电梯。
三人走进电梯时，空气格外沉默，电梯内的反光板上，映出三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电梯门关了又开，他们出现在一楼客厅。
客厅宽敞明亮，墙上挂着叫人看不懂的滑座，正中央放着半月形的沙发，周围的绿植打理得很好，处处都透着奢华昂贵的味道。
这是云锦生活了很久的家，却是花郁完全陌生的地方。
华程一冲出电梯，就冲到了落地窗前，端起一盆多肉仔细研究。
“都说不能放在这里了，还给我挪过来，保洁公司到底怎么搞的，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要求告诉阿姨。”
刘壮忍不住道：“也许是云锦放的呢。”
“不可能，云锦不做家事，更不会关注这些花花草草。”华程嘀咕着，确认多肉没事，就挪到了旁边的柜子上，又开始观察其他地方。
他轻车熟路，时不时还要抱怨几句，是在医院时从未有过的放松。
花郁看着他，突然想到，哦，这里也是他生活过很久的家。
家。
华程在医院住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回家了，虽然嘴上这样不满意那也不满意，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愉快的感觉。
跟他相比，一直没说话的花郁简直像捡来的孩子。
刘壮不落忍，主动提醒：“别折腾你那些东西了，先给花郁安排一下房间吧。”
“哦，住一楼吧，”华程随口道，“我住二楼，少见面，省得彼此不自在，也省得总打架。”
说得很善解人意，其实就是因为二楼是他和云锦的生活区，他不想让花郁靠近。
他这点小心思，刘壮都看得出来，不信花郁看不出。
为了避免新一轮的冲突，刘壮正要打圆场，花郁突然开口：“可以。”
华程和刘壮同时看了过去。
“房间在哪？”花郁问。
华程默默指了指一个方向。
花郁拎着自己的包直接进屋了。
关门，客厅里突然清静。
许久，华程戳了戳刘壮：“他是不是又要搞什么阴谋？”
“……宫斗呢你？”刘壮白了他一眼。
把人送回家，给花郁安排好房间，云锦交代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刘壮扭头就走，毫不留恋。
华程伸了伸懒腰，也不管自己的行李箱，跑回卧室往床上一躺，身心愉悦地睡了个回笼觉。
转眼到了下午五点，华程躺够了，正准备起床，突然收到花郁的消息：我可以点外卖吗？
啧，年轻人还真是热爱外卖。
华程正要拒绝，突然想到什么，回复：可以。
花郁秒回：把你那份也叫了？
华程：可以。
花郁没再回了。
半小时后，小区管家送来了两份炒米粉。
华程看着廉价的包装盒，眼皮子跳了跳，却还是默默接过。
“趁热吃吧。”花郁站在餐桌前。
华程假笑一声，拿着两盒炒米粉过去了。
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吃饭，吃两口就要看对方一眼，看的频率太高，总是经常对视，每次对视后都会更加努力地吃。
炒米粉味道不行，但量足够大，两人饭量虽然一般，但当着对方的面，愣是给吃完了。
吃完饭，收拾好餐桌，华程和花郁站在客厅里再次相顾无言。
许久，华程问：“要去散步吗？”
“不了，我想回屋歇着，”花郁拒绝完，又问，“你呢？”
华程：“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回屋，一个上楼。
三分钟后，两人偷偷摸摸往外走，再次在楼梯口相遇。
看到对方穿戴整齐的衣服，花郁脸色一变：“你不是要休息吗？”
华程冷笑一声：“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打算干嘛去？”
“我干嘛关你什么事。”花郁冷着脸往外走。
华程抓住他的胳膊：“想去找云锦吃晚饭？”
“再说一遍，不关你事！”花郁甩开他。
华程眯了眯眼睛，突然加快速度往门口冲。
由于他们是同一个人这件事需要高度保密，所以两人不能同时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一个人如果先去了公司，那另一个人只能躲起来。
花郁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当即扑过去抱住他的腰。
“你放开我！”
“你滚回房间去！”
“凭什么是我滚，要滚你滚！”
两人不知不觉间倒在地上，缠成了一大团。
花郁身体单薄，华程这段时间肌肉量也掉了不少，两人势均力敌，你薅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气喘吁吁竟也分不出胜负。
正焦灼时，两人的手机突然同时震动。
华程一停：“应该是云锦回消息了，先暂停？”
花郁想了想，松开了他的头发。
华程趁机多薅一把，花郁嘶了一声，刚要反击，华程一个翻滚躲到旁边，一边警惕一边打开手机。
花郁斜了他一眼，也点开了手机。
手机的上一条，是自己给云锦发的消息，问要不要一起吃晚餐，下面是云锦的最新回复。
云锦：晚上有约，不吃了。
花郁皱了皱眉，一抬头看到华程得意的唇角，心下一空。
“是的，云锦约了我。”华程倨傲地抬起下巴。
花郁盯着他看了许久，嘲讽：“做你的春秋大梦。”
华程：“……”
他演技挺好的啊，花郁是怎么看出不对的？
对此，花郁亲自解答：“她要是约了你，你根本没时间跟我炫耀，早就回房间换衣服了。”
华程低头看了一眼衬衫上的鞋印，一时无言。
战争停止了，客厅里静悄悄，两人都觉得挺没意思的，但刚经过一场激烈的运动，一时间也都懒得动。
正当各自平复呼吸时，门铃声突然响起，华程踢了一下花郁的小腿，示意：“你去开。”
“为什么是我？”花郁反问。
“不然呢？”华程指着自己身上的鞋印子，“我去吗？”
花郁想说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但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卫衣好好的，虽然有点灰，但看不出来，不像华程身上那么明显。
他眉头轻蹙，不情愿地去开门了。
大门打开，一道小小的身影像兔子一样蹿进来，花郁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
“放我进去！放我进去！”刘北北张牙舞爪，“小姨快救我！”
花郁手足无措，下意识松开了手，刘北北蹿进去的瞬间他暗道不好，赶紧跟了进去。
下一秒，就看到二楼闪过一个连滚带爬的身影。
花郁：“……”
就不能先藏一楼吗？
华程冲进卧室才想起来，自己完全可以随便在一楼找个地方藏一藏，没必要费这么大劲跑回二楼。
但跑都跑了，就这样吧，也不知道刘北北看到他没有。
刘北北没有看到，只是隐约察觉二楼有什么东西。
“小姨！”她对着楼上喊。
花郁之前在陈月琴的手机上看到过她的照片，刚才一打照面就认出她了，此刻默默跟在她身后，直到她要往二楼走，才拦住她。
“你小姨……不在家。”他说。
刘北北不信：“可我刚才明明看到……”
“你看错了。”花郁已经冷静。
刘北北狐疑地看他一眼，结果就是这一眼，她突然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了：“你怎么……住一次院，突然变得这么好看？”
花郁一顿，笑了：“好看吗？”
“嗯，感觉变年轻了。”刘北北认真道。
楼上开了一点门缝的华程咬牙切齿，心想刘北北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一楼，刘北北夸完，一看到花郁的笑脸，立刻竖起防御：“别笑了，又不好看了。”
花郁：“……”
刘北北来他们家，如入无人之境，四下转一圈后，才想起回玄关换鞋。
花郁看着她熟练地拿出一双粉红兔子拖鞋，就知道她肯定是常来，对这里比自己要熟悉多了。
刘北北换好鞋，扑到沙发上滚了一圈，一抬头发现花郁还站在那里。
“你干啥呢？”她面露不解。
花郁回神，不太自在道：“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刘北北眯起眼睛，“你不会是又在憋什么招害我吧？”
“……我经常欺负你？”
“哈，你干嘛突然装无辜，一点都不适合你。”刘北北仰躺在沙发上，大咧咧的。
花郁无言几秒，问：“你突然来这边，爸妈知道吗？”
关于他来自2013的事，胖哥和嫂子一直主张瞒着她，她来之前应该没跟家长打招呼，否则家长不会同意她过来。
果然，刘北北摇了摇头：“他们不让我来，我是偷偷来的。”
“为什么要偷偷来？”花郁问。
刘北北突然看向他的眼睛：“华叔叔，你的病好了吗？”
花郁心头微动，静了一会儿才点头：“应该是好了。”
刘北北眨了眨眼睛，突然跳下沙发冲向他，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那可真是太好了！”
花郁吓得后退两步才勉强站稳，看着怀里的小姑娘，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躲在二楼偷看的华程顿时牙都酸透了，恨不得冲下楼取花郁而代之。
刘北北抱完了，突然害羞：“那个……那个……我要吃卤蛋！你去给我拿。”
花郁不知道卤蛋在哪，一时间面露犹豫。
“怎么还不去？”刘北北问。
花郁：“……家里有卤蛋吗？”
“有啊，那种真空包装的，就在你家厨房里……你不会是不想给我吃吧？”刘北北皱眉。
花郁扯了一下唇角，很想问问她到底被华程怎么虐待过。
知道卤蛋在厨房，一切就好办了。
花郁走进厨房，仔细找了几圈后，在柜子里找到了她要的卤蛋。
十来岁的小姑娘，正是能吃的时候，加上还没吃晚饭就跑来找华程了，刘北北两个卤蛋下肚，仍然感觉肚子空空荡荡。
“我还要饼干。”刘北北看着他说。
花郁无言片刻，又要往厨房走。
“我说我要吃饼干，你去厨房干嘛？”刘北北不解。
花郁停步，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厨房是没有饼干的。
要完了卤蛋要饼干，接下来说不定还要别的东西，花郁觉得这样下去迟早要露陷。
他静默几秒，道：“突然想起我屋里也有饼干，我去给你拿。”
“我和你一起去。”刘北北站起来。
“不行，”花郁立刻把她按回沙发上，“我去拿。”
刘北北撇撇嘴，说了句好吧。
花郁松了口气，立刻冲到楼上，拉开房门时华程就在门口，两人对视一眼，花郁立刻把华程拉出来，自己躲进了卧室。
华程解开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淡定地走下楼。
刘北北听到脚步声，随意地扫了他一眼，视线转走后停顿一下，又飞速转回来。
“你不是去给我拿饼干了吗？怎么换件衣服就下来了？”刘北北问完，注意到他衬衣上的脚印，嫌弃，“还换了件被踩过的，华叔叔你可真邋遢。”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华程眉头轻挑。
刘北北噎了一下，怒道：“哪有很多！”
“很多很多非常多，还要吃饼干，吃完你还能吃得下饭吗？赶紧回家去，不然我叫你妈来了啊。”华程慢悠悠警告。
刘北北愤怒地看着他，片刻之后突然别开脸，默默揉了揉眼睛。
“……哭了啊？”华程震惊。
他好像也没说什么吧。
“吓死我了……”刘北北撇着嘴，小小声，“我还以为你去了医院一趟，脑子坏掉了呢，没想到还是好的。”
华程顿了顿，明白她的意思后笑笑：“合着你刚才一直在试探我啊。”
难怪呢，又是让拿卤蛋又是让拿饼干的。
小孩子无法准确地分清他和花郁，却有着最敏锐最原始的直觉，花郁刚才的百依百顺，反而让她担忧。
看着突然蔫了的刘北北，华程逗她：“那你更喜欢刚才的华叔叔，还是更喜欢现在的华叔叔啊？”
“我都不喜欢！”刘北北回呛，说完又安静几秒，补充，“但你要长命百岁。”
华程点了点头：“好，我争取长命百岁，让刘北北小朋友给我养老送终。”
刘北北轻哼一声，难得没有反驳他。
二楼，花郁站在门后，视线无意间扫过房间内的种种，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房间的窗帘是拉开的，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屋子里尽管没有开灯，却依然明亮。
云锦今天早上应该就是从这里出门的，沙发上还搭着她前一天穿过的衣服，角落里的桌子上，放着一堆资料，按颜色整理这种事，大概也只有他会喜欢。
床单是浅淡的灰色，花郁在2013年时，曾经进过云锦在那里的卧室，床上的四件套和这里的很像，颜色很像，布料给人的感觉也很像。
镯子和男士腕表随意地叠放，男女同款的睡衣也丢在同一个衣篓里，精致的机车模型压着一支口红，相似的玩偶盖着被子，乖乖躺在那张大床上……
早在决定跟华程回家的时候，花郁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可当看到这样一间处处都有两个人生活痕迹的房间，他的心口上还是如同压了一块石头。
那种感觉不能说是痛，而是预料之中的无力。
和华程相隔的12年，和云锦相隔的12年，和这个世界相隔的12年，在这一刻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花郁的视线平静地从这些寻常却又难得的事物上扫过，最后停在了一张日历上。
正当他要进一步去看时，房门突然开了。
“搞定。”华程勾起唇角，笑得欠嗖嗖的。
花郁扫了他一眼，扭头走了。
华程：“？”
又抽什么风？
这一天起，两人的相处突然平和起来，不仅是因为彼此不进入对方的领地，还因为……云锦最近好像很忙，晚上几乎不回来吃饭，偶尔回来也是夜深时，跟他们说不两句话就走了。
云锦的精力全都放在了工作上，他们也就没什么可斗的了，只能每天闲在家里，偶尔再一起去医院复查。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淌，任由底下如何暗潮涌动，花郁和华程仍按兵不动，谁也没有主动打破平衡。
直到有一天，两人一起出门倒垃圾，突然看到云锦从一辆车上下来，接着另一个男人也跟着下来了。
花郁眼底泛起笑意，刚要过去打招呼，华程就把他拉到了一堵墙后。
“你干……”
“嘘！”华程面色凝重。
花郁察觉不对，不说话了。
等他们走远，华程才松了口气，但眸色却是沉的：“那小子怎么跟云锦联系上了。”
出于对情敌的敏锐性，花郁立刻问：“谁？”
“夏为，”华程眉头紧皱，“云锦的大学同学，一个富三代，你不认识。”
“他跟云锦交往过？”花郁问。
华程：“他倒是想，当年拿出夏家一半的家产当聘礼，还许诺云锦只要肯和他交往，就让她进入夏氏的核心管理层……反正给了一大堆好处，云锦都没答应他。”
“那个时候都没答应，更别说现在了，”花郁扫了他一眼，“你紧张什么，不相信云锦？”
“我要是不相信云锦，刚才就杀出去了，”华程冷笑一声，“你没跟这人来往过，不知道他有多讨厌，当初云锦都拒绝他了，他还纠缠不放，那时候我和云锦还没在一起，他就把我当成假想敌，拿了一笔钱过来，要我把云锦让给他，还把我从头批到脚，话里话外都说我老，真好笑，我只比他们大两岁，又不是二十岁，老什么老。”
有些事现在说起来，只是烦躁和气愤，但当时的屈辱感却是实打实的。
那时候他的创业正面对一场巨大的危机，整个人都被窘迫裹挟，也生怕云锦会被自己连累。
而夏为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在意自己被羞辱，但非常介意因为自己的无能，让对方可以轻易地将云锦明码标价。
那捆钱被摆在桌面上的时候，他在想，如果他是一个非常富有的人，如果他拥有权势和地位，那还会有傻逼拿着钱找他，让他劝说云锦接受所谓的追求吗？
如果云锦也像对方一样有钱，或者比对方更有钱，全方位的碾压，对方还会用所谓的职位和股份，充当追求的资本和砝码吗？
答案是不会。
花郁看着华程沉郁的眉眼，难得有一瞬间完全地理解他。
在他做酒吧兼职的时候，经常有人来要他的联系方式，有些人是一时兴起，也有一些人好像爱他如生命。
但无论是哪种人，到最后都会无意间展现高高在上的一面，就好像他只要答应了，便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非常厌恶这种高高在上。
没有人会用金钱去打动一个富人，却总是试图用钱感动穷人，就好像人一穷，所有的情感和尊严都变成了价签，不为所动也只是因为钱给的不够。
刚和云锦认识的时候，他以为云锦也是这样的人，后来相处之后，才知道她和他们有本质的不同。
“你打算怎么办？”花郁突然问。
华程回神：“嗯？”
“那个夏为，”花郁看着他的眼睛，“你难道想放任不管？”
“怎么可能放任不管，你没看他刚才看云锦的眼神，都冒爱心了吗？”华程反问。
花郁：“……”
他连脸都没看清，更别说爱心了。
华程缓缓呼出一口气，冷笑：“约他见个面吧，让他知难而退。”
花郁见他有了主意，转身打算离开。
华程一把抓住他。
花郁：“？”
“我跟他比起来，谁更年轻？”华程相当介意两岁的年龄差。
花郁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男人，说：“差不多。”
“差不多？那不行，我必须要全方位碾压他。”华程冷笑一声，视线突然落在他的脸上。
花郁：“……”

第50章
接到云锦的晚饭邀约后，夏为高高兴兴地去赴约了，一看到座位上的人是谁，又突然垮了脸。
“好久不见啊，华总。”他微笑着打招呼。
穿着套头连帽衫的男人扫了他一眼，淡淡回应：“好久不见。”
夏为在他对面坐下，刚要寒暄几句，突然对上了他的视线。
“你怎么……”夏为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怎么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明明就更年轻了。
因为今天来的是花郁，20岁，比华程认识他的时候还小四岁。
花郁想起在主卧看到的那张日历，以及自己今晚本来要做的事，木着一张脸，心情实在好不起来，再加上对面还是羞辱过‘自己’的情敌，脸色更是不妙。
“这么多年没见，夏先生倒是老了很多。”他嘲讽道。
夏为唇角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如：“没办法，我又没有那样好的运气，可以娶到云锦这样的贤内助，凡事都得自己操心，当然会老得快点，这一点我还是比较羡慕华总的。”
“OK录音了，等会儿发给你太太。”花郁淡定道。
夏为一愣：“我单身，哪来的太太？”
“没有吗？”花郁反问，一脸没有诈到有用信息的遗憾。
夏为：“……”
今天周五，餐厅里很热闹，唯有他们这个角落冷冷清清，充斥着不太友好的气息。
夏为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看向对面：“华总特意用云锦的手机约我出来，难道只是为了探听我的婚姻消息？”
花郁看了眼时间，晚上六点半了，他还有半个小时，就得从餐厅离开。
速战速决吧。
他突然抬头：“当然不是。”
“哦？”夏为扬眉。
花郁：“你最近跟云锦走得太近，我很不开心。”
夏为惊讶：“有吗？”
“最近一周，你和她约了四次晚餐。”花郁面无表情道。
夏为笑了。
“你笑什么？”花郁不悦。
夏为：“我笑华总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了，竟然还跟当年开大货车的时候一样，脑子里只有恋爱那点事儿。”
花郁长眸眯起，没有说话。
“云锦也是需要自己的社交圈的，华总没必要这么防备，”夏为叹了声气，“再说了，但凡家里的饭好吃，她又怎么会出来吃呢？”
拿这套说辞对付他是吧，不好意思，他也是小三出身，就做第三者而言，经验比某些人丰富多了。
花郁从容地靠在椅子上，不咸不淡地笑了笑。
他的反应不在夏为的预料之内，夏为顿了一下，扬眉：“华总也认同我的想法？”
“认同啊，但前提是外面的饭真的好吃才行，夏先生……”花郁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叹气。
夏为脸都热了，还在故作淡定：“华总什么意思，我怎么了？”
“明明比我小两岁，怎么这么老呢。”花郁低喃。
夏为：“……我在同龄人里，算年轻的。”
“哪年轻了，那眼角的褶子，都快把蚊子夹死了。”花郁继续嘀咕。
夏为：“我眼角没有褶子……”
“法令纹也深，身材看起来还凑合，但完全没有健身痕迹，夏先生平时活得一定很快乐吧，还比我小两岁呢。”
“华总……”
“好老啊好老，人果然不能太快乐。”
“华总！”被一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家伙一直说老，夏为忍无可忍地叫停。
花郁无辜地看向他：“怎么了？”
夏为缓缓舒出一口气，微笑：“华总既然觉得我一无是处，为什么还要约我出来呢？不会是觉得连这样的我，都能让你产生危机感吧？”
“自说自话，”花郁勾起唇角，“你以为我为什么能这么顺利地约到你？”
夏为表情一僵：“华总这是什么意思？”
“云锦是个体面人，老同学的邀约，的确不好拒绝，但整天在外面吃饭，还要面对某些若有似无的试探，也确实挺烦的，所以我跟她提出想跟你见一面的时候，她想也不想的把手机递给了我。”
花郁看着对面越来越僵硬的表情，从容地笑了笑，笑容和华程有九分相似。
制裁心怀不轨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知道，正主对他没那个意思，还觉得他很烦。
花郁喝了口水，抬眸：“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相互扶持着过来的夫妻，很习惯为对方解决麻烦的，夏先生是聪明人，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想必也是清楚的。”
他说完这段话，夏为已经彻底沉默。
OK，大获全胜。
餐品也送上来了，本着不要浪费的精神，花郁随便把牛排切一切，三下五除二解决了。
七点了，他也该走了。
花郁扯下餐巾，正准备离开，夏为幽幽开口：“华总果然脑子里只有恋爱那点事儿。”
花郁听出他话里有话，蹙眉看向他。
夏为笑笑：“你以为云锦为什么愿意和我见面，难道真的是想和我藕断丝连？”
“别蠢了，你们俩又不是同一块藕。”花郁没掉进他的陷阱。
夏为摊摊手：“她最近之所以愿意这么频繁地见我，无非是因为我手上有她感兴趣的项目罢了，华总如果不愿意让我们再见面，那我以后不见她了就是。”
他说得笃定，花郁反而多了一分不确定，怕因为自己的干涉，让云锦产生巨大的损失。
花郁眼中的犹豫，被夏为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笑了一声，语带嘲讽：“怎么，项目的事，云锦没跟你说过？那看来你们之间也没那么无话不谈嘛。”
花郁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低头给华程发消息：对方开大，我应付不了了。
华程：？
华程：洗手间，换！
花郁蹭地起身，在夏为调侃的眼神里镇定道：“我去个洗手间。”
“请。”夏为抬手示意，一副富家公子哥的模样。
花郁扭头就走，努力保持镇定，直到走进他看不见的走廊，才突然加快速度。
华程早就在洗手间等着了，花郁一出现，就被他拉进了隔间里，两人一言不发开始脱衣服，一边脱花郁一边交代刚才的情况。
华程大部分精力都用在衣服上了，对他的话只是顺便听一下。
“早就跟你说买两套一样的衣服了，非要各穿各的，现在还得换。”
“长得一样，还穿同款出来，不膈应吗？”花郁回嘴。
华程冷笑一声：“那你现在不还是要穿？”
“这是交换衣服，不算同款。”花郁把卫衣丢给他，接过他的衬衣。
华程：“呃，热乎乎的，太恶心了。”
“你更恶心，”花郁脸色很差，“这衬衣款式也太死板了，你是高中的教导主任吗？”
“这个叫商务风，你懂个屁。”
休闲装就是比西装好穿，华程很快就收拾好了，戴上墨镜开始整理头发。
花郁皱眉：“为什么要戴墨镜？”
“因为要遮住我这双睿智又成熟的眼睛，避免被他发觉不对。”华程自信道。
花郁：“……你觉得这样就可以忽略我们12岁的年龄差？”
“不能吗？”华程反问。
花郁看着他那张轮廓清晰的脸，很难说出否定的话。
“已经秀完年轻漂亮的脸蛋了，是时候秀一下成熟的魅力了，”华程笑着拍了他一下，“等着吧，我去弄死他。”
说完，扭头就走。
“喂，”花郁叫了他一声，“我待会儿有事，不会回家太早。”
“干嘛去？”华程随口问。
花郁：“你管得着吗？”
华程：“……”
他就多余问。
餐厅里，夏为看着窗外夜景，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下一秒阴影落下，他抬起头，华程已经在对面坐下。
夏为勾起唇角：“怎么去了一趟洗手间，还戴上墨镜了，不会是因为云锦的隐瞒，所以哭了吧？”
“云程科技做到今天，你知道每年拿着项目书找上门的有多少人吗？”华程笑了一声，不以为然，“他们之中绝大多数的项目，甚至不等送到云锦和我的办公桌上，就被下面的部门否决了，运气好点的，被我们看到了，也只有十分之一值得拿出来讨论，剩下那些还是会被丢进垃圾桶，我们两口子再是无话不谈，也不至于整天围着垃圾桶聊天，夏先生觉得呢？”
夏为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还用明说吗？夏先生的项目看起来利润可观，实际上光是风险评估这一项就不过关了，云程科技又不是急等着米下锅，还真不至于在这种项目上浪费时间。”
夏为握着刀叉的双手紧了紧，平静地问：“云锦跟你说的？”
“她倒没有跟我说过这些，毕竟要给老同学留点脸面嘛，”华程笑笑，拉下墨镜看了他一眼，又重新戴好，“但夏先生别忘了，我是云程科技的董事局主席，就算最近没去上班，也不至于眼睛瞎掉耳朵聋掉，至于你的项目，不出意外的话，云锦最近三天就该给你拒绝的答复了。”
因为他拉了一下墨镜，夏为短暂地和他对视了一眼，也就这一眼，夏为突然产生一点奇异的陌生感。
他更习惯的，是刚才没戴墨镜的华程，虽然锐利，虽然刻薄，虽然咄咄逼人，但尚在他所熟悉的范围内。
而眼前的华程，却好像变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一个把所有攻击力都藏在和煦的态度下，却能将人一击致命的陌生人。
如果说刚才的华程，还只是一头刚刚登上王座的成年狼，而眼前这个，则是一头早就习惯号令一切的成熟狼王。
很难说哪个更强，但眼前这个确实让他忌惮。
夏为缓缓呼出一口气，尽可能平静地问：“既然华总知道云锦会在三天内拒绝我，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约我出来见面。”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华程歪头，32岁的脸上透出些许天真，“为云锦解决不必要的麻烦，是我作为伴侣应尽的义务。”
夏为：“……”
周五晚上的餐厅依然热闹，大厅的位置已经开始翻桌，角落里仍然静悄悄的。
夏为早已经离开，华程安静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变换的光影。
下一秒，身边的位置突然往下一陷。
华程笑了一声，扭头看向突然出现的刘壮：“谢谢哥哥来接我。”
“……少肉麻，”刘壮白了他一眼，“你怎么突然跑这儿来了？”
华程：“约人吃了个饭。”
刘壮没有深究：“花郁呢？他不是跟你一起出来的吗？”
“他有事，先走了。”
刘壮皱眉：“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去哪了？”
“谁知道啊，估计是给云锦准备生日礼物去了。”华程随口道。
刘壮一顿，这才想起再有几天就是云锦的三十岁生日了。
“整寿啊！”刘壮一拍大腿，“那可得好好过，你想好要怎么办了吗？”
“云锦不喜欢热闹，你也是知道的，加上今年还有花郁那个不能见光的臭小子，只能在家里过了。”华程摊手。
刘壮啊了一声：“那北北是不是也不能来了？”
“可以让北北先来玩一会儿，等她走了再把花郁放出来。”华程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刘壮：“……你小子的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华程大笑。
刘壮叹了声气：“不能大办，那就叫上熟悉的朋友来吃个饭吧……生日礼物你准备了没有？今年打算送什么？”
华程挑了一下眉：“早就准备好了。”
“什么？”刘壮顿时好奇。
华程变戏法一样，突然从桌子下面掏出一个袋子，刘壮接过来打开一看，全是毛线。
“我打算学网上的视频，给她织一个毯子。”
“……毯子？”
“这可不是普通的毯子，是圆形的毯子，边上缝满花，平时可以搭在膝盖上，抓着圆心一抖，就变成了一束花。”
华程兴致勃勃地找出视频给刘壮看，刘壮看完久久无言。
半晌，他问：“只送这个？”
华程笑笑：“嗯，今年只送这个。”
刘壮想了一下，点头：“也行，你往年送的那些东西，要不就存在银行保险箱，要不就丢在车库里，云锦也不怎么感兴趣，说不定会喜欢这种别出心裁的礼物。”
“肯定会喜欢的。”华程开始研究教学视频。
二十公里外，一座野山下面的废弃路段上。
本该空无一人的地界，此刻却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年轻的男女和漂亮的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伴随着活力满满的调笑声，一时间热闹如菜市场。
冯澈抱着头盔，懒洋洋地跟伙伴招手。
“冯少，今天状态怎么样啊？”伙伴主动过来询问。
冯澈：“就那样吧。”
“还有十分钟就开始比赛了，你准备一下啊。”伙伴提醒。
冯澈撇撇嘴：“一个比一个菜，有什么好准备的。”
“今天还真不一定，好几个新人报名，说不定里面就有黑马呢。”伙伴一本正经。
冯澈斜了他一眼：“你确定？”
伙伴没忍住乐了：“不确定，刚才我看了一眼报名表，有个人都32岁了。”
冯澈气笑了：“这么大岁数了，还瞎折腾什么，你们也是，为什么要给他通过？”
竞技类的比赛最是残酷，年龄更是一大关卡，32岁还来打比赛，闹呢？
冯澈越想越无语。
“咱们这比赛本来就参加的人少，再对着报名者挑三拣四，就更没人了。”伙伴摊手。
冯澈斜了他一眼：“你们这么搞下去，才是真正没人了。”
伙伴笑嘻嘻地赔不是，亲自在前面给他开道。
这是他们摩托车比赛的第三年了，冯澈作为赞助商，也是未成年就敢在圈子里玩的赛车手，在这里可以说是众星捧月，一出现就迎来了欢呼和掌声。
花郁戴着头盔，安静地坐在火红的机车上，听到声音朝着热闹处看去。
同一时间，冯澈也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他，两人隔着头盔似乎对视了，又似乎没有。
花郁皱了皱眉，有点不喜欢这个家伙。
冯澈也啧了一声，拉过身边人问：“他就是那个32岁的报名者？”
“是。”
“……车还是几年前的型号，真够土的，”冯澈无语，“来我们这儿找青春的回忆是吧？”
“冯少别管他了，马上就要开始了，先磨磨车吧。”
冯澈哦了一声，走了。
比赛的催促号角很快响起，每一辆摩托车前都围满了加油打气的人，只有花郁的车前空空荡荡。
他也无所谓，只是专注于检查自己的车。
云锦的生日要到了，他需要钱，越多越好，正好这里有比赛，赢了就有奖金拿，所以他来了。
但来归来，什么最重要他还是知道的，所以开始之前再三检查，要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
加油环节结束，亲友陆续下场，冯澈最后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花郁，却因为对方戴着头盔，什么也看不到。
他又啧了一声，盖上头盔发动油门。
一声哨响，线条漂亮的摩托车陆续蹿了出去，冯澈听着巨大的轰鸣声，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他喜欢这样的比赛，没有规则，没有限制，哪怕对手的实力不强，也能轻易挑动他好战的本能。
这段时间因为云锦的拒绝，他一直处在相当低迷的情绪里，只有打比赛的时候才会觉得开心。
唯一不好的一点，还是对手不太行。
但没办法，肯陪他这么玩的，要么是车行的一些员工，要不就是跟他一样的富二代，没有哪个是专业车手出身，所以他只能凑……合？
等等！刚才飞过去的是谁？！
冯澈一惊，等反应过来时，那辆火红的机车已经远远超过他。
他当即将油门拧到底，耳边的风声瞬间变大，咆哮着想要超越。
可不管他怎么努力，前面那辆车都像鬼一样压着他，直到越过代表胜利的旗帜，他仍旧没能超过。
“今天的冠军是……三号！”
裁判宣布结果，围观的人震惊且兴奋，呼啦啦全围到了花郁身边。
冯澈是出了名的好人缘，身边也有不少人围着调侃，说他怎么会输给一个32岁的中年人。
冯澈摘掉头盔，心情复杂地看向对面的人。
花郁倒是淡定，他以前在修车厂工作的时候，也考了一个摩托车驾驶证，后来为了挣小费，还跟着那些富二代比过几次赛。
不得不说，他们都挺菜的。
看来即便过了12年，富二代已经换了一批人做，依然挺菜的。
花郁伸了伸懒腰，径直走到裁判面前，伸手：“奖金。”
“呃……”裁判看向冯澈。
冯澈主动上前，朝花郁伸出手：“哥们，交个朋友啊。”
“奖金。”花郁对交朋友没兴趣。
冯澈莫名觉得他的声音熟悉，但因为隔着头盔，有点闷闷的失真，所以听不出来。
见花郁还伸着手，冯澈示意裁判把钱拿过来，亲自转交给他。
花郁看着他手里的一大捆钱，只拿了属于冠军的两万，然后转身就走。
“喂。”冯澈叫住他。
花郁回头，脑袋上还戴着头盔：“还有事？”
“下周日还有比赛，来吗？”冯澈问。
云锦的生日是农历十一月初七，也就是下周五。
花郁心算一下，说：“不来了。”
“那下下周呢？”冯澈又问。
花郁：“以后都不来了。”
“为什么？”冯澈忙问。
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错的对手，一时间不舍得放弃。
花郁觉得这人挺烦的，索性跟他说清楚：“因为下周五以后，我就不需要钱了。”
是因为……钱啊，那就好办了。
冯澈重新变得从容：“那这样吧，下周二，我们加赛一场怎么样，你要是赢了，我给你五万块钱。”
“输了呢？”花郁反问。
冯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输就输了呗，就当交个朋友了。”
这已经是极给面子的意思了，周围人纷纷吵嚷，一时间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花郁：“我不交朋友。”
一句话，把火热的气氛变冰冷。
众人噤声，同时看向冯澈。
冯澈难得遇到一个比自己还拽的家伙，还是一个缺钱的家伙，又穷又拽。
按照他的脾性，早就把这家伙的头盔薅下来了，但此刻只是笑了一声：“那你要是输了，就给我学狗叫，围着场地爬一圈，怎么样？”
他毫不客气地露出爪牙，等着花郁接招。
花郁沉吟片刻，道：“场地太大了。”
“所以？”
“你那边得加注。”
冯澈：“……”
“十万。”花郁做了决定。
冯澈：“成交。”
当天晚上，花郁十一点多才到家。
刚进家门，灯突然亮了，华程坐在沙发上，直接问：“你偷骑我摩托车了？”
“那也是我的。”花郁淡定道。
华程：“干嘛去了？”
“什么也没干。”花郁装着沉甸甸的两万块钱，趁他不备直接溜进了房间。
砰，房门关上。
“真叫人不省心。”华程冷笑一声，掏出毛线开始织。
一楼房间里，花郁坐在床上，盘算要给车加一些什么东西，才能增加赢的概率，以及要买个什么样的礼物才合适。
花郁和华程各有各的事要忙，夏为也不再以老同学的身份出现，云锦突然变得清闲起来。
太清闲了，反而感觉有点不太正常。
她开完一场会议，独自在办公室里静了一会儿，拨通了刘壮的电话。
“你这么担心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们？”刘壮不解。
云锦：“我怕他们纠缠我。”
刘壮乐了：“小云锦，你有点渣哦。”
云锦无奈笑笑，心想如果你被两个人全方位地缠着，连睡觉都会收到各种消息，估计也会离他们远点。
刘壮读懂了她的沉默，笑道：“放心吧，就算你找他们，他们最近也没工夫找你。”
“为什么？”云锦问。
刘壮：“还能为什么，你生日啊！”
云锦一愣，自然垂落在腿侧的左手腕突然出现痉挛一样的痛感。
她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手腕：“他们在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是啊，一个个神秘兮兮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刘壮啧啧两声，“不对，华程在搞什么，我已经知道了，但花郁在做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要不你问问他？”
手腕还在痛，云锦更加用力地揉了揉。
“还没问你呢，你今年准备怎么过呀？我和华程猜你会在家里……”
“嗯，在家里，”云锦打断他，“胖哥，你帮我策划好不好？”
刘壮受宠若惊：“我？”
“可以吗？”云锦放缓了声音，“三十岁的生日，我想让哥哥帮我弄。”
“当、当然可以了，放心吧妹妹，就算是在家里过，咱也绝不敷衍！”刘壮激动道。
云锦无声笑笑：“那天你一个人应该忙不过来，我再找两个助手给你吧。”
“……我不要那俩。”
“不是那俩，另外找人。”云锦解释。
刘壮：“那可以的。”
两人又闲聊几句，挂断了电话。
手腕已经不痛了，云锦看着自己被按红的皮肤，才发现又到自己的生日了。
这段时间她不是在忙工作，就是在为华程的病想办法，竟然忘了自己的生日。
也不算忘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来了。
云锦轻呼一口气，又一次看向窗外。
转眼就到了周二。
天还没黑，冯澈就来场地等着了，见花郁迟迟没来，还想叫人找出他的报名资料，亲自给他打个电话。
结果没等到这一步，花郁就姗姗来迟，脑袋上还戴着那个大号头盔。
冯澈失笑：“你不热啊？”
花郁隔着头盔看了他一眼，没解释。
华程在这个时空太有名了，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连报名表都填的假信息，也只能这样出现。
冯澈已经习惯他的拽了，但看到他爱答不理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心想等会儿就收拾你。
很快就到了‘等会儿’，开赛的哨声再次响起，这次比赛的只有两个选手，围观群众却多出了一倍。
冯澈没敢再轻敌，从一开始就压着花郁走，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车始终跟在自己身后，不由得快意一笑。
但这种得意没有持续太久，就在最后一圈时被反超，冯澈脑子都要炸了，咬着牙死命地追，在最后一个压弯时甚至动了加速的心思。
花郁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突然蹭到他前面，冯澈猛地清醒，意识到自己真要那么干了，这会儿估计已经摔在了山壁上。
比赛结束，胜负已分。
花郁朝冯澈伸出手：“钱。”
冯澈把一捆现金递给他，说：“哥们，至少应该露个脸吧？”
花郁掂了掂手里的钱，说：“没必要。”
冯澈啧了一声，周围人乌央乌央地围了过来，嘲笑他怎么又输了。
冯澈也没当回事，跟熟人笑骂了几句。
花郁不喜欢这种氛围，拿到钱转身就走，下一秒突然听到有人问冯澈，周五的比赛还玩不玩。
“不玩了，”冯澈说，“要给喜欢的人过生日。”
花郁停步，回头。
“看什么？”冯澈问。
花郁：“你喜欢的人也过生日？”
冯澈一愣：“什么意思？”
“我女朋友周五生日。”花郁解释。
冯澈乐了，小卷毛跟着晃动：“这么巧啊……等等，你之前说这周五之后都不需要钱了，不会是因为你女朋友周五生日吧，所以你来打比赛，是为了赚钱给女朋友过生日？”
花郁没有否认。
冯澈感慨地朝他走去，试图搭他的肩，花郁眼疾手快地躲开。
冯澈扑了个空，也不介意，只是叹了声气道：“没想到你跟我一样，都是痴情人啊！”
“你打算给她买什么？”花郁问。
虽然他努力搞钱，但其实对送什么礼物，一直没有太大的概念，只想着送她自己能承受的最贵的，可云锦什么都不缺，再好的东西，在她那里似乎也是稀疏寻常。
也许冯澈这种富二代，比他更知道该送什么。
“我也不知道该送什么，去年把我名下的一个酒庄送她了，气得我爸在家跳了三天踢踏舞，”冯澈托着下巴，“今年不行就送点常规的吧，跑车珠宝什么的，虽然她拒绝我了，但我对她的爱是不变的。”
花郁闻言沉默良久，道：“你说的这些，我都买不起。”
“是，你那点钱，买包都买不到限量款，不行就随便买点什么吧。”冯澈实事求是。
花郁陷入沉思。
冯澈看着他酷酷的头盔，手指蠢蠢欲动，终于忍不住给他一把薅了下来。
花郁刚才为了透风，早就把束带解开了，此刻被他一薅，还沁着汗意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
花郁顿生不悦，下一秒就看到冯澈倒抽一口冷气：“华哥？！”
认识？
花郁一顿，刚想敷衍过去，冯澈突然暴怒如雷：“你害我被姐姐拒绝还不够，现在还要这么羞辱我吗？！我说你怎么不敢露脸，合着是因为做贼心虚！”
花郁：“？”
“我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就是喜欢姐姐而已，你至于这么欺负我吗？！来砸我的场子，还故意问我要给姐姐送什么生日礼物，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花郁：“……”
冯澈还在骂骂咧咧，说到悲伤处，卷毛小狗红了眼圈。
花郁沉默地看着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家伙，心想华程也挺不容易的，守着云锦这样一个大宝贝，不仅要提防老的，还要提防小的。
哦，还有他这个，20岁的自己。
冯澈骂了半个小时才停下，周围人有认识华程的，也有不认识华程的，但看到冯澈再气急败坏，也不敢碰对方一下，就大概知道了花郁的地位，于是早早识趣散开了。
冯澈骂够了，气鼓鼓地往地上一坐，开始抹眼泪。
因为喜欢云锦，他对华程的情感一直很复杂，一边忍不住把对方当成长辈，一方面又忍不住产生敌意，但不管是多复杂的情绪，华程都会很妥当地接住。
比如现在，华程该来跟他说话了，虽然会调侃嘲讽，但大方向还是安慰。
冯澈等着。
等着。
着。
他等不及了，不解地仰头。
花郁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今天的事敢告诉云锦，我就揍死你。”
冯澈：“……”
大概是因为华程很少威胁他，十八岁的卷毛小狗还真被吓到了，一直到云锦生日那天，愣是一个字都没敢说。
三十岁的生日，再低调也低不到哪里去。
云锦从早上睁开眼，就开始回复各种合作商的生日祝福，好不容易回完了，刚换好衣服，就收到了小周发来的今日行程。
大部分都是应酬。
她按了按从醒来就开始抽疼的手腕，收拾妥当往外走。
走廊里，华程和花郁都在，看到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知道她白天的行程繁忙，也不想等到晚上和其他人一起送东西，所以两人不谋而合，都早早等在了这里。
“给你。”
“生日礼物。”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云锦扫了他们一眼，手腕再次出现痉挛的感觉。她面上不显，先接过了花郁的小盒子。
打开一看，是一个钻石星星发卡。
钻石闪烁明亮，上面刻着明显的logo，是很贵的一个品牌。
“……生日快乐。”花郁认真道，鼻音浓重。
云锦点头：“谢谢。”
“还有我的。”华程催促。
云锦将发卡装进口袋，这才掏出华程的礼物。
“毯子？”云锦看向他。
“我织的，”华程颇为得意，“你抓住圆心，抖一抖。”
云锦照做。
“噔噔！变成了一束花。”华程笑着展示。
云锦也笑了笑，抱着毯子花看向两人：“所以……这就是你们最近一个重感冒，一个低血糖的原因？”
重感冒的花郁：“……”
低血糖的华程：“……”

第51章
由于做贼心虚，华程和花郁没说几句话，就找借口先走了。
走出这栋高楼时，花郁看了眼手上的黑色腕表。
自从云锦把表给他，他就学着她的样子，一直戴在左手的手腕上，再也没摘下来过。
今天也只是寻常地看了一眼，却突然觉得表盘上又多了几条裂纹，仔细看又觉得没有变化。
花郁皱了皱眉，心里莫名觉得有点不舒服。
把两个难缠的家伙打发走后，云锦又折回家里，把礼物放好后一边往外走，一边给刘壮打电话：“胖哥……”
十分钟后，她出现在刘壮家的车库门口。
刘壮穿着睡衣小跑出来，手里拿了一长串的车钥匙：“怎么突然想起开我车去公司了？”
“今天生日，想开辆不一样的车出门。”云锦说。
刘壮乐呵呵：“随便选，今天寿星最大。”
车库的电动门缓缓升起，各种价值不菲的车辆整齐排放，安静等着寿星挑选。
云锦却没往里看：“我想开你定制的那辆蓝色跑车，可以吗？”
刘壮震惊：“咱俩真是太有默契了，我今天还打算开那辆呢！”
那辆车是他前年买的，当时刚到手的时候还很喜欢，结果没开两天就腻味了，那之后就一直丢在地库，再也没有开过。
他昨晚突然想起那辆车，于是大半夜起来洗洗擦擦，就想着今天开一下，没想到自己还没开，云锦就来讨要了。
“你今天别开车了，”云锦不紧不慢道，“我给你找的两个帮手到了，你们一起把家里布置一下吧。”
“得嘞，钥匙给你。”刘壮对她一向大方，想也不想地答应了。
云锦接过钥匙，把车开了出来，正准备离开时，看到刘壮还站在原地，于是放下车窗：“胖哥。”
“嗯？”刘壮凑过来。
云锦深深看了他一眼，笑笑：“没事，我先走了。”
“慢点啊。”刘壮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跑车缓慢驶出地库，车轮压过减速带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壮一直看到她消失，正准备回家换衣服时，一扭头看到两个彪形大汉，顿时吓一跳：“你、你们是？”
“刘先生您好，我们是云总派来协助您的助理。”其中一个大汉恭敬道。
刘壮的嘴角抽了抽：“从哪冒出来的啊……”
两个大汉对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
好在刘壮也没有过多纠结，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我们出发吧。”
“去哪？”二人忙问。
刘壮：“还能去哪，找装饰公司啊，我已经联系好了，现在直接过去选模板就行。”
“不用了刘先生，装饰品我们已经运过来了。”一个大汉指了指前面。
刘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辆大货车。
另一个大汉道：“云总说了，三十岁的生日场地，希望是刘先生亲自装饰，不要假手于人。”
刘壮：“……”
云锦刚到公司停车场，就看到了刘壮发来的消息：妹妹，你想累死我啊。
云锦无声笑笑，给小周发了消息。
小周很快带着后勤人员赶来，一看到她立刻笑道：“云总，生日快乐。”
“谢谢。”云锦下车，示意他们把车锁上。
后勤人员把四个轮子都锁了，又加了一把地锁，确保谁都动不了这辆车。
小周站在旁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云总，为什么要把车锁起来啊？”
“这车不好，”云锦说完，看了他一眼，“钥匙等会儿给我，备用的也给我，再找个人盯着，确保除了我，谁都不能动这辆车。”
小周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答应：“好的。”
锁完车，拿到钥匙，两人一起乘着电梯往楼上去了。
作为云程的CEO，生日反而会比寻常的日子忙一些，尤其是这样的整岁。
云锦从进办公室开始，就在接各式各样的祝福电话，聊不两句就会拐到项目上，最后再拐回‘生日快乐’。
冯婉和冯澈也发来了消息，冯婉因为还在修养期，没办法回来陪她过生日，一大早就叫人送了鲜花和礼物来办公室，冯澈今天明明没什么事，却也说不来了。
家里有个不能见人的花郁，云锦本来还想着，冯澈如果要来的话，她该怎么拒绝才不会伤小孩的心，现在好了，不用她再想办法，他自己就不打算来了。
一整个上午，云锦都在打电话，下午又是一场接一场的会议，所到之处全都是‘生日快乐’，听得她很想跑回家睡觉。
好在这种情况只在白天出现，下班时间一到，大家就默契地不再打扰，她换了辆车，放着震天响的音乐，在激烈的电子鼓点里出现在家门口。
看着紧闭的房门，她静站片刻，扭头跟花圃后面的两个人对视一眼，便轻呼一口气推门进去。
开门的瞬间，五颜六色的彩带炸出，一直躲在门口等待的众人笑着大喊生日快乐。
云锦抬头看了一眼，刘壮，华程，蓝莉，还是熟悉的配置，只是今天多了一个花郁，少了一个冯澈。
“谢谢，费心了。”她忽略手腕抽筋一样的疼痛，配合地扬起唇角。
蓝莉一把揽过她的肩膀：“终于三十了嘿，开心吗？”
“嗯，开心。”云锦点头。
刘壮：“北北的姥姥和姥爷干仗了，你嫂子和北北去调停了，今晚不能陪你过生日，明天给你补上。”
“行。”云锦弯了弯唇角，并没有觉得失望。
刘壮还想说什么，华程突然挤过来，把云锦从蓝莉怀里薅出来：“宝宝生日快乐！”
说完，就要亲一口，花郁眼疾手快，直接捂住他的嘴，把人拖走。
“唔……老婆救我！”
“谁是你老婆。”花郁黑脸。
华程拼命挣扎：“她本来就是我老婆，我们是有结婚证的。”
“证什么证，她才不是你老婆！”花郁冷笑。
俩人直接吵了起来，蓝莉见怪不怪，跑去厨房帮忙了，刘壮拉着云锦，展示今天一整天的成果。
“这个花墙，是我一朵一朵粘上去的，这些气球，也是我一个一个吹起来的，你给我找的那俩帮手也太菜了，杵在那啥也不干，就知道跟着我，我一个人折腾到下午五点半！”刘壮越说越心酸，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泪。
云锦：“华程和花郁没来帮你吗？”
“没有，他们俩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一大早就出门了，刚刚才回来。”刘壮说。
云锦闻言，扭头看向还在闹的两人。
两人暂停战争。
华程：“我们俩商量了一下，决定除了早上那些，再一起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叫决定一起，明明是我的主意。”花郁不悦。
华程睨了他一眼：“没有我的配合，你能送？”
“你……”
眼看又要吵起来，云锦立刻转开视线，看向沙发上的蓝莉。
蓝莉放下瓜子，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大声问：“先切蛋糕还是先吃饭啊？”
“切蛋糕。”
“切蛋糕吧。”
花郁和华程同时开口，看了对方一眼后，板着脸松开了对方的衣领。
刘壮啪的一声把灯关上，偌大的客厅里亮起蓝色的星星灯，搭配花墙和气球，仿佛来到了夏天的海边。
蓝莉推着蛋糕车缓慢出现，花郁刚想问为什么没有蜡烛，华程就凭空变出一包，熟练地递给云锦。
云锦十九岁之前，没有过过生日，第一次过生日时，看到华程往蛋糕上插蜡烛，实在没忍住好奇心，问可不可以她自己来。
从那以后，她每一年的生日蜡烛，都是她自己插。
活着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所以云锦也好，华程也好，过生日从来不用简单的数字蜡烛，又或者那种烟花棒，而是一根一根的普通蜡烛。
每长一岁，就多一根，每一根都代表着又多活一年的了不起的自己，是一种特殊的英雄主义。
蓝莉，刘壮，还有华程，此刻笑盈盈地看着云锦，看着她将一根根蜡烛插在蛋糕上，谁也没有上前帮忙。
多年的好友，多年的爱人，形成一种独属于他们的默契，花郁站在旁边，又一次看到12年的差距。
“插好了。”云锦说。
众人鼓掌欢呼，花郁也跟着鼓掌，看向云锦的视线里，藏着一点不明显的情绪。
华程和刘壮负责点蜡烛，大大的蛋糕上很快燃起一片火光。
今天的蜡烛烧得凶猛，为了避免波及蛋糕，华程手忙脚乱，把云锦推到最前面：“快快快，快许愿。”
云锦配合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第一个愿望。”
华程夸张地把耳朵伸过去。
“希望华程长命百岁。”云锦说。
华程笑了，刘壮和蓝莉却是不屑。
“多少年了，云锦你能不能变点花样，”蓝莉吐槽，“每次都把第一个愿望许给华程。”
“云锦就是这么爱我，我能有什么办法。”华程一脸无奈。
花郁眼眸微动，看向云锦被烛光染红的脸颊。
蓝莉和刘壮都在笑，他也适时扬起唇角。
“第二个愿望。”云锦慢悠悠开口。
几人噤声，同时看向她。
云锦：“希望花郁健康平安。”
华程啧了一声，花郁倒是笑了出来。
“……你这跟浪费一个愿望有什么区别？”蓝莉还在吐槽。
刘壮也开始抗议：“不行，我吃醋了，第三个愿望要有我！”
云锦睁开眼睛，隔着蛋糕看向他：“好，第三个愿望许给胖哥。”
刘壮捧心期待。
云锦重新闭上眼睛，垂下的眼睫透着些许认真。
沉默几秒后，她睁开眼，将蜡烛吹熄，掌声和‘生日快乐’再次响起。
花郁把灯打开，华程负责把那些蜡烛拔下来。
拔到最后一根时，华程忍不住乐了：“老婆，你多插了三根。”
“啥？多插了三根？”蓝莉凑热闹。
华程：“嗯，本来是三十根，现在有33根。”
“云锦，你也太粗心了。”蓝莉失笑。
面对他们的嘲笑，云锦淡定如初：“不好意思，失误了。”
客厅里恢复光明，华程缠着云锦，追问她许了什么愿望，云锦扫了他一眼，说实现了再告诉他。
“还能是什么愿望，肯定是希望胖哥发大财呗。”刘壮作为愿望主角，反而没那么多好奇心。
华程回嘴：“也可能是许了刘北北不要再锯小提琴的愿望。”
“……敢羞辱我家大宝贝，看招！”
刘壮爆呵一声压了过去，华程惨叫着去抓花郁，花郁立刻退开两步，问蓝莉：“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接下来，是礼物环节！”蓝莉高声宣布。
刘壮拎着华程，像拎个破麻袋一样折回来，把早就放在地上的盒子递给云锦：“你嫂子挑的。”
“不用想，肯定是包。”
“又是包吧。”
华程和蓝莉同时开口，对视一眼后，忍不住击了个掌。
刘壮乐了：“没错，又是包。”
“年年都是包，还是我比较有创意，我送衣服。”蓝莉得意地递出自己的。
华程张嘴就想嘲笑，一对上蓝莉的视线，又闭嘴了。
“二位，你们送了什么？”蓝莉问。
花郁：“早上已经给她了。”
华程：“我们送过了，但还有一件礼物，就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花郁就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A4纸交给了云锦，气得华程连声说他卑鄙。
“虽然你早就知道了结果，但还是想给你。”花郁认真道。
云锦和他对视几秒，接过A4纸慢慢铺开。
“什么呀什么呀……”刘壮凑过来，看到了一张大脑扫描图。
图片最下面的结语：未见明确异常信号。
是一张很健康的大脑平扫图。
刘壮的眼圈瞬间红了，背过身小声抽噎几下。
蓝莉未曾经历那段无望的时光，但看到这样的图像，一时间也有些动容。
云锦盯着图片看了很久，唇角似乎上扬了一下，又好像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独自一人度过了非常漫长的夜晚。
但好在，天总有亮的时候。
刚才还热闹的氛围，因为这张图的出现，突然变得有些冷清。
花郁送出这份礼物的初心并非如此，一时间有些无措，下意识看向比自己经验更丰富的华程。
而华程也不负所托，笑着抱起云锦转了两圈：“老婆，你太神了，医学上都没有证实的病因，竟然都被你找到了，你真的好了不起！”
“对呀，”刘壮揉了揉眼睛，笑着回头，“云锦你是真了不起，要是我的话，就算得到了可以穿越时空的手表，肯定也不知道怎么用才能救人，你却能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实验室的研究项目，又从这个研究项目上找到救华程的办法，真的是太厉害了。”
花郁也点了点头：“嗯，厉害。”
云锦笑了一声，刚要说什么，蓝莉抱着一瓶香槟过来了：“厉害的云总，蛋糕切完了，可以吃饭喝酒了吗？”
“她生理期要到了，不能喝这些，”华程立刻把人护到身后，“我陪你喝！”
“谁要你陪，花郁过来，跟我喝酒。”蓝莉招呼。
花郁面露难色：“我不太会喝。”
“不太会？”蓝莉眼睛一亮，“太好了，今晚不醉不归。”
花郁：“……”
华程乐了一声，揽上刘壮：“胖哥，咱俩走一个？”
“我不喝，”平时还挺喜欢喝酒的刘壮却拒绝了，“待会儿说不定还要去接你嫂子，不敢喝。”
华程有点失望，但表示理解。
俩人正准备坐下，云锦突然递给刘壮一杯饮料，刘壮顺嘴喝了一口，咂摸着有点不太对：“怎么有点辣？”
“因为是鸡尾酒。”云锦说。
刘壮：“……”
“啊，这样一来，你不能去接嫂子了。”云锦眉头轻蹙。
刘壮：“……我怎么感觉你是故意的呢？”
“我图什么？”云锦反问。
刘壮一想，被说服了：“也是。”
饭菜是从附近的五星级酒店叫来的，蛋糕切完，吃的恰好送过来。
因为有花郁在，众人没敢让酒店的工作人员进门，直接在门口完成了交接。
花郁看着他们忙来忙去，独自一人站在沙发后面。
华程看到他站着不动，登时不乐意了：“你去接东西，我休息。”
说完，就坐到沙发上不动了。
花郁觉得无语，但还是乖乖去帮忙了。
饭菜上桌，酒也开好了，一群人举杯，共同庆祝云锦的三十岁生日。
是难得的轻松时光。
云锦喝了两杯酒，脸上泛着浅淡的红，窝在沙发里笑盈盈的，有一种身处梦中的不真实感。
手腕其实还在痉挛，脉搏跳动过快，似乎要穿透皮肉，但她知道一切只是错觉，她的脉搏正常，手腕没伤，不可能会出现疼痛的反应。
过完今天就好了。
过完今天，一切都好了。
云锦捏了捏眉心，突然发现花郁不在，她放下杯子，循着感觉穿过客厅，经过走廊，最后出现在阳台的落地窗前。
阳台没有开灯，花郁安静地坐在那里，孤零零的，像异世漂泊的灵魂。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花郁顿了一下，却也没有回头，直到熟悉的香味落在身侧，他才噙着笑扭头。
“为什么不开心？”云锦戳破他的假面。
花郁顿了一下，说：“没有不开心。”
云锦安静地和他对视。
她的瞳孔很黑，黑得像窗外无垠的夜。
太过深邃神秘，以至于花郁从未看清过，却总是轻易交付自己。
他抿了抿唇，低下头：“真的没有不开心，我就是……突然想胖哥了。”
胖哥就在客厅。
可这里的胖哥，不是他的胖哥。
说来好笑，真正属于他的那个时空，却没有太多可以属于他的人和事，他看着他们的热闹，能想到的就只有刘壮壮。
也只有刘壮壮。
云锦看着他低下的头，静了一会儿后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这个动作太亲昵，太包容，花郁瞬间红了眼眶。
“留在这里，很不安吧。”她温声问。
“也没有……”花郁抬头，眸色坚定，“有你在，我很安心。”
云锦扬了扬唇角，没有拆穿他的假装：“实在想他，就回去看看吧。”
花郁笑了一声：“你忘啦，我两天前刚回去过。”
自从掐准了手表的bug，他就每五天回去一次，跟刘壮壮待一会儿再离开。
“我知道，我在这里是一个麻烦，”花郁声音低低的，“是你们所有人的麻烦，我也知道我应该回去，可是……我不想走，你可不可以答应我，永远不要催我离开？”
他真的不想走，哪怕知道自己是麻烦，是拖累，是累赘，也不想离开云锦。
华程曾经嘲笑他，说他和云锦认识不到半年，爱又能有多爱，他当时没有回答，只是白了他一眼。
事实就是，爱不是长度单位，而是深度单位，哪怕只有半年，他也很爱很爱，只要想到要离开，他就痛苦得想要死掉，所以死赖着，就是不肯走。
他真的不想走。
但如果云锦让他走……
花郁迟迟等不到云锦的回答，心脏缓缓下沉。
“不想走，就别走了。”一片安静中，云锦突然开口。
花郁猛地抬头，眼睛红红的，连呼吸都在颤抖。
云锦看着窗外的夜色，无声地笑了笑：“别走了，随便因果发展成什么样，只要你能活着，别的都无所谓。”
她扭头看向花郁，伸出手指拭了一下他的眼角。
花郁看到她指尖的湿润，沉默良久后，试探地低下头去。
看着他的脸无限放大，云锦没有躲，任由他的吻像羽毛一样落在自己的唇上。
这一秒世界和平。
香槟开了三瓶，红酒开了两瓶，期间还消耗了一堆鸡尾酒，刘壮和蓝莉总算将华程灌醉，但两个人也晕乎乎的，算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蓝莉叫了代驾，回家睡觉去了，刘壮也要回家，被云锦拦住。
“今晚住我家吧。”她说。
刘壮摇摇头：“那不行，那……你嫂子不在家，我得回去看门。”
“你喝醉了，需要人照顾。”云锦蹙眉道。
刘壮还是坚决不肯，云锦只好放他离开，结果刚走到门外，他就险些摔倒，幸好一个人影闪过，飞速扶住了他。
“嗯……嗯？”刘壮迷茫抬头，看清是谁后惊讶，“你、你不是云锦给我找的帮工吗？”
大汉和门内的云锦对视一眼，恭敬道：“刘先生，云总让我送您回去。”
“行吧……”刘壮晕乎乎的靠在他身上，“麻烦你了。”
大汉应了一声，扶着他往外走。
云锦本来想跟过去看看，无奈客厅还有一个酒鬼，正在哭着喊着找老婆，她只能把门关上，重新折回客厅。
“我老婆呢……我那么大一个老婆呢！”
华程试图坐起来，挣扎两下后又倒回沙发上，因为找不到老婆，眼圈都红了。
云锦走上前，踢了踢他的小腿：“我在这里。”
华程的视线渐渐聚焦，看清是谁后吸了一下鼻子，挣扎着又要起来。
但还是失败了。
“呜呜呜老婆……”他的眼睛隐有泪光，看来是真的醉了，“我好像不行了，我的身体……越来越糟了，怎么办啊老婆，我要是死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花郁听到动静从阳台回来，冷眼看他：“你死了还有我呢。”
华程费力地看他一眼，泪光更明显了：“老婆呜呜呜你怎么能把小白脸带回家，你怎么能把他带回家……”
云锦：“……”
花郁：“……”
华程独自伤心，很快就落下泪来。
云锦叹了声气，去拉他：“你喝醉了，回房间……”
华程突然一用力，将她拖进了怀里。
花郁脸色瞬间不好了：“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华程却不听他的，像小孩抱玩具一样，用力地抱紧云锦，在她耳边低声问：“这个小白脸，就是你的大秘密吗？”
这是喝了太多酒，记忆退化到去同县之前了。
云锦的眼睫动了一下，说：“不是。”
“那你的大秘密是……”
话没说完，云锦就被花郁救走了。
华程摇摇晃晃站起来，却又倒回了沙发上。
“你回去休息吧，”花郁低声说，“他交给我就好。”
云锦看了眼哼哼唧唧的华程，再看一眼冷面阎王花郁，难得有点不确定：“你可以吗？”
花郁冷笑一声：“放心吧，没问题的。”
“老婆！”华程突然坐起来，又倒下。
花郁无视他，催促：“赶紧走吧。”
云锦还有地方要去，见他态度坚定，索性就真的离开了。
她一走，华程又喊了几声老婆，因为迟迟喊不来人，渐渐就安静了。
花郁看着满屋狼藉，沉默片刻后拿起了扫帚。
已经是农历十一月，冬天了。
房子里开了暖气，很暖和，华程在酒精的作用下很快睡着，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花郁开始收拾残局，偶尔去确认一下华程的死活。
房子太大，过于安静，花郁打开了电视机，调到平城新闻频道，一边听声音一边干活。
时间渐渐流逝，不知不觉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花郁总算把房子收拾得一尘不染，一扭头发现华程已经醒了，正盯着他看。
花郁一顿：“什么时候醒的？”
“半小时前。”华程说，语气还有些飘，却没有之前醉得那么厉害。
花郁气笑了：“你醒了都不知道帮我干点活儿？你是不是……”
“就这样吧。”华程突然道。
花郁皱眉：“什么意思？”
“我看到你和云锦在阳台接吻了。”
花郁突然沉默。
华程抬起胳膊，挡住了眼睛：“就这样吧，她高兴的话，三个人一起生活也行，总比这样一直僵持着，过完生日还得从家里离开的好。”
花郁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客厅里一片静谧，唯有电视上还在播放新闻。
漫长的安静过后，花郁的手机突然震动一声，他颤了一下，才掏出手机查看消息。
是云锦发来的：胖哥闹着要出门，我现在不在小区，你能帮我去拦着他吗？
花郁心生疑惑，想问她这个时间去哪了，也想问她为什么知道胖哥闹着要出门。
但他什么都没问，回了一句‘好的’就往外走。
华程听到动静，问：“去哪？”
“胖哥要出去，云锦让我拦着他。”花郁说。
华程也赶紧起来，摇摇晃晃跟着走：“我也去。”
“你醉成这样，能别添乱吗？”花郁不乐意带他。
华程轻嗤：“我已经醒了，你看我走得多直，多……”
话没说完，突然左脚绊右脚，直直往前倒去。
前面是艺术品摆件，卡通的熊，手里拿着一个尖尖的小叉子，华程如果倒下去，刚好被戳到眼睛。
花郁心下一紧，想也不想地扑了过去。
两个成年人撞在一起，花郁下意识抱住华程，下一秒两个人狠狠摔在了地上。
像古早的动漫分镜，花郁的手腕磕在地上的瞬间，背景变成了黑色，满是伤痕的手表四分五裂，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那声音真的很渺小，相比电视机里的新闻播报声，简直不值一提，偏偏落在两个人的耳朵里，就成了地动山摇。
华程的酒彻底醒了，看着碎了一地的手表语无伦次：“我、我不是故意的……”
“华、程！”
花郁彻底红了眼，一拳砸在华程的脸上。
华程的唇角瞬间裂开，殷红的血沁了出来，他没有还手，只是慌乱地解释，花郁却什么都听不进去，疯了一样揍人。
华程喝了酒，反应变得迟钝，但疼痛却是真实存在的，接连被揍后，也生出了火气：“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花郁不听，红着一双眼跟他拼命，华程又挨了几下揍，趁他不备一个翻身，将他按在地上，高高地扬起了拳头。
花郁愤怒地看着他，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滑，眼睛却连眨都不眨一下。
看着这样的花郁，华程死活都下不了手，下一秒就被花郁再次按在地上揍。
完了，今天不会要死这小子手里吧……华程晕晕乎乎的，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碎掉的手表安静地躺在地上，像是被磕坏的，也像是用完了次数后的寿终正寝。
花郁脑子一片空白，已经连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消失了，尖锐的手机铃声响起时，他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手里不知何时抓了一个烟灰缸，正准备朝着华程砸过去。
华程眯着一只眼睛躺在地上，咳嗽时血沫绽开，奄奄一息。
手机铃声还在响，花郁颤抖着放下烟灰缸，从旁边拿起手机。
是胖哥打来的电话，但手机是华程的。
花郁把手机丢给华程，跪在地上去捧碎掉的手表。
华程吐了一口血沫，挣扎着拿起手机，一开口声音含糊：“胖哥……”
“华程！云锦到底在发什么疯，为什么找了俩人拦着我，不准我出门，我没理他们，他们就把我绑在家里！”
刘壮崩溃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华程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谁？云锦？绑你？”
刘壮还没说话，另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华总，这是云总交代的，今晚不准刘先生离开小区。”
“你听见了吧？你听见了吧！她不让我离开小区！”刘壮愈发愤怒，“北北在她姥姥家不肯睡觉，闹着非要回来，你嫂子没时间送她，只能我去接，现在云锦把我绑在家里，你让我怎么去接！”
“你先冷静一下，”华程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你喝那么多酒，怎么去啊？”
“我打车啊！”刘壮怒道。
华程：“……”
是哦，可以打车的。
他轻呼一口气，刚要开口说话，电视就突然跳转，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淮城路与长江路交叉口出了重大交通事故，一货车司机因为醉酒驾驶，开着载满货物的车撞在了高压电线上，引发大火，导致附近大片区域停电，司机当场死亡，好在扑救及时，并未造成更多伤亡。
新闻上这个交叉口，是从他们小区去北北姥姥家的必经之路。
云锦第一次给花郁发消息，大概是十分钟前，那时候胖哥第一次闹着要出门。
按照胖哥的开车速度，如果当时他能顺利离开，这会儿大概正在经过那个交叉口。
电视上女主播一脸严肃地播报，听筒里刘壮还在骂骂咧咧，花郁捧着手表碎片，发出压抑的抽泣，华程定定看着电视屏幕，有一瞬间觉得所有声音都在离他而去。
明明没什么联系，但不合时宜的，他突然想起同县那次山体滑坡。
云锦来得那么凑巧，凑巧找到了陈家村，凑巧经过那条路，凑巧在灾难发生时，将他从跌落的泥石里救了出来。
也不对，她来得也不是凑巧，早在雨季开始前，她就催着他赶紧回去，他一直拖延，她才杀去同县，早上六点骑着摩托车去找他。
那时候的她已经离开同县十一年了，十一年没回去过，天气预报都报不准的雨季，她却准确地预知了。
同县的雨季事故多发，但不是每次雨季都出事，她也不是一个对未知过于紧绷的人。但她好像笃定，如果她不去找他，他就一定会出事，还一定是在陈家村出事。
对，陈家村。
他随机去的地方，她却好像提前知道他一定会去，所以没有在别的地方浪费时间，单线程直接过去。
他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做的那些事，每一件都值得她发一场脾气，但她一次也没有，只是冷淡地看着他，仿佛早已经历过一遍，实在懒得生气。
他想起更早之前，胖哥刚从国外回来时，一向冷淡的她突然扑过去，给了胖哥一个反常的热情的拥抱，就好像久别重逢，好像死生终得相见。
他想起她说过的大秘密。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问她，她的秘密是不是花郁，她说不是。
那这个秘密还能是什么呢？
华程又想起了自己看中了又被截胡的墓地，他沉默许久，颤着手拨通地产公司刘总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出对方的声音：“华总，怎么了？”
“那块墓地……”
“华总，”刘总叹了声气，“不是我不帮你，是对方不肯卖啊，您也别跟我要她的身份信息了，泄露客户资料在我们这行可是大忌，传出去我真的不要混了……”
“是云锦吗？”华程突然问。
刘总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短暂的安静里，华程垂下眼眸：“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他撑着地面勉强站起来，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却不是因为花郁留在他身上的那些伤，也不是因为酒精。
其实直到现在，他仍对云锦的秘密没有概念，但可以预想到，那必然会让他心痛到死。
现在，他要去拥抱那个心碎的秘密了。

第52章
西山是平城规格最高的墓园，尽管寸土寸金，但一经开盘还是秒售百分之九十，只有靠近大门的喧嚣处，以及一些边边角角还挂在销售中心。
已经是冬天了，夜晚的风冰凉凛冽，被墓碑切割成悲凉的哭嚎。
云锦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倚着墓碑浅眠，直到耳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才突然睁开眼睛。
华程穿着单薄的睡衣，失魂落魄地站在她面前，明明手指关节已经被冻得通红，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可他却好像不知道冷一般，只是定定看着她。
云锦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微微愣神后看到他泛红的眼角。
墓园的西南方立着一个钟楼，最上面挂着一个装饰类的表盘，秒针丝滑转过12这个数字，农历11月初七结束，跳转到新的一天。
云锦一直紧绷的心弦突然松了下来，手腕也不再痉挛似的疼痛。
“你来了啊。”她挥挥手。
华程看着她从容淡定的眉眼，好一会儿才哑声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都找到这里来了，难道还没猜到吗？”云锦笑着问。
华程觉得12点一过，她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仿佛逃离宴会的灰姑娘，不必再游走于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
华程定定看了她半天，苦笑：“我什么都没猜到，我也……不敢猜。”
他想云锦亲口告诉他。
云锦静了静，朝他伸出手。
华程在她面前半蹲下，垂着眼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指太冷了，仿佛从冷库里刚出来，这让云锦想起从医院带他回家的时候，他躺在特制的推床上，指尖也是这么冷。
云锦很不喜欢，所以拉开羽绒服的拉链，将他裹了进来。
热腾腾的体温将华程包裹，温暖的气息蒸得他想要流泪，他试图挣扎，却因为云锦小声的一句‘别动’，就乖乖倚在了她怀里。
直到他被冻僵的身体重新变得柔软，云锦才仿佛梦游一般低喃：“要说的事情太多了，我该从哪里说起呢……先自我介绍吧。”
华程抬头，撞进她的眼眸。
云锦扬起唇角，轻轻抚上他的眉毛：“华程你好，我是33岁的云锦。”
在她的故事里，2025年真是不堪回首的一年。
在这一年，她的丈夫被疾病折磨得消瘦枯竭，几次三番被送到医院抢救。
也是在这一年，她的哥哥出了车祸，车祸引起的大火烧毁了他身上百分之七十的皮肤，引起了严重的器官衰竭。
最后，两人都死在了那一年，去世时间只隔了五天。
她至今仍清楚地记得，胖哥出事那天的所有细节。
那是她的30岁生日，虽然家里的气氛，因为华程越来越差的身体变得一团糟，她也没有心思过生日，但一到了晚上，胖哥还是带着一大群朋友来了。
他们陪她点了蜡烛，许了愿望，还吃了一顿大餐。
每个人都很高兴，她也很高兴，以至于没有意识到，那是她漫长的人生回忆里，最后一点快乐时光。
之后几年她时常想，如果那天散场后，胖哥没有去接北北，如果华程没有在他离开后突然昏迷，如果她没有在把华程送到医院后，就立刻给胖哥打电话，那胖哥是不是就不会死。
谁也不知道答案。
胖哥在ICU抢救的时候，华程已经陷入重度昏迷，她和嫂子守在不同的楼层，静静等着爱人最后的结局。
嫂子先等到了。
中年丧夫，嫂子一夜白头，连精神都垮了，丧事是她一手操办的。
平城这边都是上午治丧，不到十点就结束了仪式，十一点的时候，华程醒了。
她脱下丧服，换上防护服，隔着薄薄的手套握住了他的手。
刚刚醒来的华程精神很好，眼睛很亮，只是握她的手没什么力气。
“我……”他声音低低的，透着虚弱。
她凑得近一点，问：“什么？”
“我梦见胖哥了。”他说。
她沉默片刻，问：“梦见什么了？”
“梦见了年轻时候的他，他爸脑溢血，他的钱不够，一个人躲在酒吧角落哭，”华程笑了一声，眉眼温顺，“我觉得他的哭声很烦，就把自己的工资放进了他的书包里。”
她摸了摸他的脸：“还梦到了什么？”
华程盯着天花板失神片刻，说：“还梦到了现在的他，背着当初那个书包来找我道别，说他要去找他爸了，还说如果我愿意，可以和他一起去，老爷子酿的米酒非常好喝，我肯定会喜欢。”
胖哥的爸爸，是五年前去世的。
“……怎么会做这种梦呢，太奇怪了。”华程低喃。
她别开了脸，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他：“是啊，太奇怪了。”
华程短暂地睡了一下，又惊醒，看到她还在，顿时有些安心。
“老婆，胖哥呢，他怎么没来看我？”他问。
她握紧他的手，说：“正往这边来呢，一听说你醒了，就立刻来了。”
华程笑笑，脸都瘦脱相了，卧蚕依然可爱：“胖哥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
“嗯，他是你最好的朋友。”她重复一遍。
华程又一次看向她，眼神温柔缱绻。
“怎么了？”她问。
华程笑笑，说：“我好爱你啊，宝宝。”
她也笑了：“嗯，我知道。”
华程又静了静，低喃：“老婆，我想睡一会儿。”
“睡吧，睡着了，胖哥就来了。”
“嗯。”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身上的监测设备发出尖锐的鸣叫，医生一拥而入，试图做最后的抢救。
华程要去品尝非常好喝的米酒了，她不舍得阻止他，所以拦住了他们。
“你的丧事也是我办的，虽然没有胖哥帮忙，但摆足了排场，人情世故也都做到位了，就连你挑剔的妈妈，也没找出什么毛病。你总把我当小孩，觉得我需要后盾，事实证明即便没有你和胖哥，我也可以做得很好。”
墓园里风声喧嚣，云锦提起过去，难得透出一分孩子气的骄傲。
华程知道这时候应该配合地笑一笑，然后提出表扬，可他既笑不出来，又说不出话，只能定定看着她。
云锦小小的得意过后，表情又淡了下来：“你的葬礼之后，嫂子就带着北北出国了，和我彻底断了联系。”
淮城路与长江路交叉口，往左是去北北姥姥家的必经路，往右是去医院的必经路，胖哥在经过这个路口的前一分钟接到了她的电话，又在挂掉电话后一分钟出了车祸，谁也不知道他当时是准备往左还是往右。
人已经出事，或许那一刻，他往左往右并不重要，可这个问题却横在她和嫂子之间，折磨了她们很多年。
愧疚把她们压得喘不过气来，也让她们无法面对彼此，所以在胖哥离世之后，嫂子就带着北北远走他乡，再也没有回来。
“她走的时候，跟我聊了好久，她说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背负害死胖哥的愧疚，那就由她来做这个人，只是她没办法再和我见面，因为一看到我，就会想起你和胖哥在ICU的那几天，就会一直陷在痛苦里，所以她要走，走得远远的，离开我，也离开那些痛苦的回忆。”
云锦想起过往，唇角泛起一丝微笑：“我理解她的感受，所以我们就再也没见面。”
华程仍然直勾勾地盯着她，在漫长的沉默过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所以……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云锦抬眸，笑意更深。
“由于我们提前交接了CEO的位置，加上我在短时间内做出了还不错的成绩，所以你离世之后，股价虽然有所波动，但很快就稳定了。”
“股权的交接也很顺利，你收割的那些，加上我手里的，还有嫂子出国前委托给我的，让云程科技彻底成了我的一言堂，你知道媒体怎么形容我吗？他们叫我‘新时代暴君’，是不是很好笑？”
“你走了之后，同县的扶贫项目还在继续，越来越多的女孩进入学校，年长的女性也开始在工厂上班，还自发组织了女性工会，除了维护自身在工作中的权益，还在生活里为彼此提供帮助，同县本地的家庭伤害事件减少，离婚率直线上升，越来越多像我一样长大的人，有了更多的选择权。”
“你当时在做这个项目时，我觉得你很天真，也太过理想化，但后来的一切证明你是对的，那些逐渐经济独立的人，不必再向有毒的思想臣服，而那些日渐虚弱的老古板，也因为家庭地位转换，慢慢闭上了嘴。”
“对了，还有你妈，我准备在云程内部做改革时，因为涉及你以前的一些决策，她非常不满，还专程来找了我，但因为顾及当初跟你签的那份文件，最终还是忍下了那口气，没有出面干涉。”
云锦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手边又没有水可以喝，只能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含笑看向华程。
“虽然我还是觉得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你应该好好休息，而不是折腾些有的没的，但不得不说，你折腾的每一件事，都最终朝着你理想的方向发展了，所以……”
云锦歪了歪头，认真地看着华程：“我是不是应该夸夸你？”
“我不在乎这些，”华程定定和她对视，“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云锦扭头看一眼身后墓碑。
墓园的灯光不够亮，墓碑站成沉默的黑影，仿佛要在这里千年万年。
看完了墓碑，她又回头看向华程：“还记得阿黄吗？我说的是陈西西那只。”
华程呼吸一慢。
“在我的故事里，我没有去同县，你被滑坡的山壁砸伤后，就被紧急送到了当地的医院，养了几天后去陈家村完成最后的考核，正好遇上陈西西的爸妈要杀阿黄，你救下了它，把它带回了家。”云锦想起阿黄，眉眼温柔，“我养了它三年呢。”
“三年……”华程呼吸一紧，“三年之后呢？”
云锦看向他：“我把它交给了蓝莉，请她帮我还给陈西西，有蓝大律师背书，应该没人敢再打小狗的主意。”
华程的喉结滚动一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云锦倒是平静：“它来了我们家之后，其实一直都不太快乐……也是，小狗最擅长分辨爱意缓急，和陈西西相比，我显然不是它理想的主人。”
“我问的是……”
云锦突然打断他：“你离世之后，律师发给我一段视频，里面是你趁我不在时，偷偷录的一段遗嘱。”
华程顿了一下，问：“我说了什么？”
云锦：“你说，即便你不在了，我也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要爱小狗，爱朋友，爱自己，你说我可以想你，但最多只能想三年，三年之后要开始新的生活，你还说……”
云锦突然笑了一声：“还说我的出生，是这个世界给你最好的礼物，所以我每年都要帮你庆祝，不要因为你不在了，就忽略自己的生日。”
华程倏然抬头，沉痛的眼睛里多了一丝错愕。
许久之后，他哑声道歉：“对不起……”
他不知道那个‘他’是在什么心情下录的这段视频，但可以肯定那时候的刘壮还没出事，否则绝不会说出让她每年生日都要庆祝的话。
云锦垂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啊，总觉得自己可以安排好一切，自顾自做一些所谓的应该做的事，却没想过命运怎么可能完全按照你的设定发展。”
就像胖哥，他以为自己死后，胖哥会成为她新的后盾，却没想到胖哥比他还要先走。
就像生日，他自以为这样可以让她尽快从他离开的阴影里走出来，却没想到因为胖哥的事故，之后的每一年生日，对她而言都如同新的凌迟。
就像他做了那么多事，就为了让她后顾无忧，却没想过后顾无忧代表着无聊和孤寂，代表着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放任自己沉浸在痛苦里。
“你交代的那些事，我都做到了。”云锦重新看向华程，直到他和自己对视。
“我有好好生活，工作，社交，养宠物，每年生日也会拿着蛋糕，来找你和胖哥庆祝。”
云锦拍了拍身后的墓碑，“这个是你。”
说完，又指着旁边那座，“那个是胖哥，你当时只买了一座，后来胖哥出事，我把隔壁也买下来了。”
华程的眼睛红得厉害，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想到云锦是怎么庆祝生日的，他的心脏就开始四分五裂，疼得仿佛快要死掉。
但永远还有更疼的真相等着他。
“我也做到了，只想你三年，”云锦朝他伸出手腕，皮肤在昏黄灯光的照亮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三年的期限结束后，33岁生日那天，这里很疼，然后我睡了很好的一觉。”
那真的是很好的一觉，虽然天气很冷，但她睡在两座墓碑之间，丈夫和哥哥为她挡去了所有的风。
陷入沉眠时，不小心碰触到了手机，新闻页面跳了出来。
女主播坐在蓝色的演播室里，用播音腔播报一条来自医学界的新发现，她彻底熟睡前，听到了李阅书的名字。
等她再次醒来，就出现在了2025年。
因为有一个宅女朋友，她熟悉很多新鲜好玩的词汇，也能精准地分清穿越和重生的区别。
像她这样死了之后，醒来回到三年前的，就是重生。
“对不起……”
华程跪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不断渗出。
云锦看着他的表情，眼底沁出一点怜爱：“你是不是也没想到，我这样的人，竟然也有抛下一切跟你走的时候……”
连她自己都觉得神奇。
妈妈离世、她差点无处可去的时候，没有想过放弃自己。
好不容易攒下的奖学金被舅妈偷走的时候，她也没想过放弃。
每天坐在教室里只能吃热水泡馍、没日没夜打三份工、在生意场上喝到肠胃出血的时候，她依然在坚持。
却在什么都有了，锦衣玉食、前途无量的时候，突然觉得一切没意思极了。
她迫不及待，她翘首以盼，想去新的世界，和旧的爱人重逢。
“其实在最后那一年，我是有点恨你的，恨你做了那么多，做得那么好，恨你的爱融入我血肉，改变我的灵魂，你本人却那么轻易的离开，也恨你所谓的三年的约定，逼着我做尽了我不想做的事。”
“对不起……”
华程太痛了，灵魂蜷缩成一团，成了只会道歉的行尸走肉。
“这种恨一直延续到我回来，在最开始和你相处的那段时间，我甚至有点烦你，”云锦笑了一声，“但我还是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她一直觉得，重生是老天赠予她的一份大礼，尽管这份礼物意味着，她可能要再一次见证爱人的死亡，但她还是很高兴。
因为她又一次见到了他，活的他。
因为她回到了胖哥出事之前，没办法救华程，至少可以救下胖哥。
回来的第三天，她把这两座墓买下来，决定等华程死了之后，就来和他当邻居。
是的，她还在恨他，所以不要跟他合葬。
回来的第六天，她办完了所有手续，在自己刚买的墓地上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手腕上多了一只表。
得到了腕表，她的人生计划又添了新的一项：救华程。
她一次一次地穿梭时空，有时候很顺利，有时候也没那么顺利，但她的态度始终是积极的。
大不了就是一死。
大不了就一起死。
她既然努力过了，那就什么结果都认。
管他还会不会搞出一个视频，要她做这做那，她已经仁至义尽，这一次绝不会再听他的。
“但是很显然，老天还是偏爱我的。”云锦挑开华程的额发，轻笑。
华程还在压抑地哭，消瘦的脊背颤得几乎要碎裂。
云锦默默抱住他，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不哭了，都过去了。”
华程哽咽一声，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眼泪很烫，烫得皮肤生疼，云锦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安静地抱着他。
凌晨四点半，华程抽泣着，在她的大平层里睡去。
云锦独自一人回到家中。
家里窗明几净，温暖如春，花郁坐在地上，手里还捧着碎掉的手表。
一片小小的阴影将他笼罩，他眼皮动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
“花郁。”云锦轻生唤他。
花郁盯着她看了很久，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手表……手表碎了……”
云锦蹲下，安抚地捧住他的手：“没关系，我们找最好的师傅来修。”
“修不好的，修不好……这又不是普通的手表，怎么可能修得好……”花郁伤心得厉害，哭的时候抽噎着，肩膀剧烈颤抖。
云锦无法安慰悲痛欲绝的年轻人，只能用拥抱的方式，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窗外云层轻缓滚动，从黑到白，又迸射出金色的光，漂亮的年轻人靠在她怀里睡了一会儿，惊醒后眼睛仍然红肿。
“我只是想留在这里……”一夜没休息好，他声音沙哑，“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为什么这么难。”
云锦给不了他答案，只能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们一起想办法，想办法把手表修好。”
花郁勉强坐起来，盯着她看了很久后，眼睛里又沁出泪意：“我只剩下三天时间了，三天时间……去哪里找能修这种手表的人呢？”
“我找人问问，多打听一些渠道，肯定可以找到会修的人。”云锦说。
见她神色认真，花郁勉强生出一分希望：“真的可以找到吗？”
云锦没办法给出准确的回答，只是反问：“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花郁轻呼一口气，稍微冷静些了：“那、那我们就试试，也许就找到了呢，如果找不到……”
找不到会怎么样？
他突然安静下来，不愿再做这样的假设。

第53章
云锦请了很多顶尖的修表师傅来做修复，众人分工合作，总算将破碎的手表复原如初。
可表是恢复了，穿越功能却消失了。
花郁一遍一遍地拧动表冠，看着表针旋转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无事发生。
云锦坐在他身侧，安静地陪伴他的心碎时刻。
华程进来时，就看到两人肩并肩坐在客厅地毯上，像两个小小的盆栽。
花郁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低着头拧表冠，仿佛出现刻板行为的动物，将周围的人和事完全忽略。
倒是云锦抬头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华程心口一疼，连呼吸都变得淤塞。
距离墓园里那场坦白，已经过去两天了，这两天他见过云锦好几次，每次对上视线，心脏就会出现无法自控的抽痛。
不行，他不能总是凄风苦雨的，云锦不喜欢。
华程轻呼一口气，压下情绪：“我请了一位大师，他或许知道怎么修。”
花郁停顿一下，总算抬起眼眸。
云锦知道他不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一时间也生出好奇，想知道他请了什么样的高人。
华程没有卖关子，直接让开一条路，一个印第安人缓缓出现在花郁和云锦面前。
云锦：“……”
花郁：“……”
空气过于沉默，华程忍不住辩解：“他真的是大师。”
印第安人高贵冷艳地看了那边两人一眼。
“真的，你们相信我。”华程再次强调，并把这人之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判词说给他们听。
当然，隐去了后来他和胖哥认定对方是骗子、并被对方揍得抱头鼠窜的部分事实。
听到他信誓旦旦，云锦扭头问花郁：“要不要试试？”
花郁没说话，默默把手表递给她。
云锦接过手表，示意印第安人来拿。
印第安人一动不动，摆着架子等她来送。
当初跟华程打那一架，他虽然赢了，但身上的羽毛被薅掉好多，回家才发现屁股缝都露出来了。
这次虽然因为华程给的太多，又回来帮忙，但不代表他心里一点火气都没有。
华程也看出来了，他就是故意要为难人。
虽然很不爽，但想到还需要他帮忙，华程放低了姿态，正准备亲自把表奉上，云锦突然淡淡开口：“滚过来，自己拿。”
华程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提醒云锦对大师客气点，大师就咻的一下折腰了。
华程：“……”
怎么这么快就屈服了？
印第安人冷笑一声，心想你老婆看起来多吓人，你自己不清楚吗？
客厅里静悄悄，充足的暖气营造出春天的错觉。
印第安人拿着手表，研究半天后，突然煞有介事地念起奇怪的咒语，还从随身带着的小包里，掏出一把姜黄色的粉末，用力地撒在周围。
干净的客厅瞬间弥漫粉尘，华程皱了皱眉，刚想让他收敛点，就被一把糯米砸在了身上。
华程：“……”
大师还是一如既往的中西合璧。
偌大的客厅里，三个主人一言不发，印第安人又唱又跳，场面荒唐可笑，但谁也笑不出来。
许久，印第安人终于停了下来，将手表还给华程。
“……什么意思？”华程的声音有点紧绷。
印第安人：“使用得太频繁，能量已经用光了。”
“那停用12个小时，是不是就好了？”华程眉头轻皱，“这表有一个冷却期，就是……”
“这里面有一样东西，已经耗尽了，所以冷却多久都没用了。”印第安人直接打断。
华程愣了愣神，下意识看向花郁。
花郁低着头，眉眼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华程又看回印第安人：“什么东西，怎么才能买到？”
“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花钱买的，有些东西还是得讲究机缘，但是很显然，你们的机缘已经用尽了，”印第安人看了一眼花郁，意味深长，“其实从哪来回哪去，也不算什么坏事。”
“你少故弄玄虚，我就不信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你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华程立刻道。
“夏虫不可语冰，我懒得搭理你。”印第安人扭头就走。
华程立刻去追：“喂，喂你给我回来，我给你七位数的报酬，你就说这么两句话就离开，你是不是……”
“够了。”花郁突然开口。
华程停下，印第安人趁机溜走了。
“够了……”花郁抬起头，眉眼一片沉静，“我认了。”
华程眼眸微动：“那什么……还没到最后呢，先别认啊，胖哥给我的那本灵媒册子还在，你等着，我去联系其他灵媒，说不定就可以找到……”
“我不能留下，你不应该高兴吗？”花郁冷淡地打断。
华程嘴唇动了动，沉默良久后缓缓开口：“我高不高兴不重要，我希望云锦高兴。”
花郁微微一怔，一瞬间生出的攻击性，又因为他一句话烟消云散。
华程抓了抓头发，叹息：“等着吧，我去想办法。”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发现云锦还在看他。
他心脏一疼，又一热，百般滋味，化作一个安抚的笑容。
云锦唇角浮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直到他离开才收回视线，才发现花郁一直盯着她看。
客厅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云锦实在不擅长安慰人，哪怕这个人是花郁。
她思考了很久，才问一句：“要抱抱吗？”
花郁被逗笑了，笑完眼角又落了下来，小狗一样凄楚地看着她：“要。”
云锦扬了扬唇，直起身抱住他。
花郁将脸埋进她的肩膀，眷恋地蹭了蹭。他以为自己会哭，但此刻的眼睛却是干涸的，就连情绪，也在突然之间变得平静。
“手表……是不是修不好了？”他低声问。
云锦静了几秒，道：“应该是。”
虽然华程又去找人帮忙了，但显然希望渺茫。
花郁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再抬起头时眼睛有点红：“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安慰我一下吗？”
云锦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已经想尽办法去修，但修不好，在强大的事实面前，她很难再说出安慰的话。
“算了。”花郁轻哼一声，再次枕上她的肩，“早在刚认识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云锦也放弃了，笑了笑道：“但你还是喜欢我。”
花郁叹了声气：“是呀，明知道你是个混蛋，可我还是喜欢你。”
“真是没办法。”云锦故作无奈。
花郁扬起唇角：“嗯，真是没办法。”
云锦将他抱得更紧一些，轻轻拍他的后背。
她还是不太会安慰人，目前为止掌握的所有安慰技巧，都来源于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云威每次打了她，妈妈就会这样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她的后背。
她觉得应该是有用的，所以用同样的方式对待花郁。
花郁似乎真的被安抚到了，重新从她怀里出来时，一改之前的颓废：“云锦，我们出去玩吧。”
“现在？”云锦眉头轻挑，有点惊讶。
花郁用力点了点头：“嗯，说起来，我们恋爱之后，好像都没有正式地约过会，我们今天去约会吧。”
云锦和他对视片刻，道：“好呀。”
花郁见她答应，更高兴了，拉着她就往外走。
云锦一步三回头，注意到腕表还在地板上，不由得提醒：“表。”
“搁那儿吧，华程说不定还要带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回来修表。”花郁在说出这句话时，心情难得的敞亮。
云锦听出他心情不错，便没有再说话。
今天的约会，全权由年轻人安排，云锦只负责跟从。
花郁骑着那辆火红的机车，载着心爱的女朋友，在2025年的大街小巷里穿梭，游遍了半个平城后，来到某个老小区门口的包子店。
包子店已经营业几十年了，做包子的老头已经退休，现在是他儿子在做。
昔日破旧的店铺被重新装修，纯手工的小笼包也变成了大袋包装的成品，年轻的老板当着客户的面，大大方方将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的油条，顺着油锅滑进去。
“……好难吃啊，”花郁感慨，“都2025年了，人类的生活难道不该更好了吗？为什么还能容忍这么难吃的食物？”
“因为人类的生活并没有变得更好，而这家包子铺，至少卖的还是大厂出品的预制菜。”云锦说着，咬了一口包子。
花郁看不下去，把笼屉拉到一旁：“你别吃这个了。”
“那吃什么，肉盒？”云锦反问。
花郁被她问得脸颊一红，嘟囔：“你就知道嘲笑我。”
昔日他皱成一团的性格，逐渐被云锦的双手抚平，到了如今这个阶段，他也算是学会了一点坦诚。
“那是我当时，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结果你还嫌油。”花郁小声抱怨。
云锦点了点头：“所以你突然提出以后再也不要见面，就是因为发现我和你不是一路人？”
“……你还记得啊？”几个月前的心思被拆穿，花郁有点羞窘，又因为她记得感到开心，一时间十分矛盾。
云锦眼底泛起一点笑意：“你的事，我总是记得的。”
花郁更开心了，没有像之前一样纠结，所谓的‘你的事’，究竟有多少是他的，有多少是32岁的华程的。
“我带你去吃点别的吧。”他提议。
云锦放下手里的半个小包子，欣然同意。
于是戴上头盔，再次出发。
周日的平城哪里都是热闹的，花郁想避开人群，索性沿着环城路往前走。
今天万里晴空，没风，太阳晒在身上时，有一种春天的感觉。
花郁知道，自己和云锦没有春天了，但这一刻，他仍然觉得春意盎然。
他们一起去吃了关东煮，一起看了电影，一起在公园散步，期间华程给云锦打了电话，问她去哪了，花郁一把抢过。
“我们在约会，你少来打扰。”他说完，就直接挂了。
云锦拿回手机，说：“你这样，他可能会全城搜捕我们。”
“他不会，”花郁别开脸，“他不会来打扰我们的。”
接下来一整天，华程果然安安静静的，也没有再打电话来。
云锦大概能猜到华程的心思，再去看沉浸于约会游戏的花郁时，心里多了一丝怜惜。
两人在外面一直玩到天黑，最后去了一座很有名的山，登上山顶看星星。
上山的路上，花郁买了一个小小的塑料帐篷，一到山顶就开始研究。
云锦坐在石头上，安静看着他忙来忙去，直到他一脸茫然地抬头，才笑着跳下石头，去帮他。
路边买的帐篷各项规格都不标准，好在两个人折腾半天，总算是勉强撑了起来。
夜已经深了，山上有风，但因为有帐篷遮挡，所以也不觉得冷。
两人躺在帐篷里，看着满天的繁星，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花郁突然开口：“我们今天做的这些事，是不是你和华程一早就做过的？”
云锦望着天空，没有回答。
花郁笑了一声，渐渐出神：“应该是做过的，还是做过很多次的，谁让我和他是一个人呢，我心心念念想和你做的事，肯定也是他心心念念想和你做的事。”
而他们之间，有着比他和她更充裕的时间，可以把每一件心心念念的事都做到完美，而不是像他一样，仿佛参加了低价旅行团，需要在一天内赶完所有行程。
“如果我们之间的故事被拍成电影，我应该就是不讨喜的反面角色，明明只和你认识不到半年，却总是不自量力地想取代男主的位置，还死赖在你们家不走，心安理得地享受你们奋斗出来的成果。”
花郁在说起这些时格外平静，像是随口闲聊，也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云锦扭头看向他：“你心安理得了吗？”
花郁也转过头，和她对视良久后笑道：“没有。”
住在她和华程一起买的大房子里，开着她给华程买的机车，他难受得快要死掉了，一点也没有心安理得的感觉。
“所以，条件不成立，你不是反面角色。”云锦不紧不慢地说。
花郁笑了一声，重新看向天空。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他说：“其实我能感觉到，你并不希望我留在这里……虽然你一直说，我愿意留下就可以留下，但我能感觉到，你是希望我走的。”
云锦静了静，喉间发出一声‘嗯’。
听到她亲口承认，花郁的眼角瞬间红了，但他只是笑笑，没有歇斯底里地问为什么。
云锦却主动开口：“不想知道原因吗？”
“……你不要太过分啊，”花郁语气平静，鼻音却很重，“我已经尽力保持冷静了，你还要刺激我。”
“因为你不够心安理得。”云锦说。
花郁愣了一下，再次看向她。
云锦却错开了他的视线，平静地看向星空。
“不够心安理得，就不够快乐，虽然只要你能好好活着，我就不在乎因果会被搅成什么样，也无所谓你留下还是回去，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快乐。”
20岁的花郁，拥有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如果连最后一点积极的情绪都被剥夺，那也未免太过可怜。
所以她希望他能回去。
但前提是他心甘情愿地回去，像今天这样的情形，并非她所愿。
花郁定定看着她，许久之后突然侧过身，将脸埋进她的肩窝。
“你爱我吗？”他低声问。
云锦：“爱。”
“你爱我，胜过他吗？”花郁又问。
云锦：“你们是一个人。”
“你爱我，可以胜过爱他吗？”花郁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云锦静了片刻，反问：“越来越爱你，不好吗？”
“……还真是一个委婉的答案，”花郁轻笑一声，鼻音更重了，“所以我永远比不上他，是不是？”
“不是。”云锦侧过脸，想要看看他，却被他抱得更紧，没办法动。
“不是的。”
她又说一遍。
花郁吸了一下鼻子：“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爱我胜过爱他呢？”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好好活着，”天上有一颗星星划过，云锦的声音变得温柔，“活到比他还大的年纪，我就更爱你了。”
“我原定的命运已经被你改变，我回去之后……还能遇到你吗？”花郁问。
他更想问的是，见过了30岁的云锦，哪怕知道19岁的云锦和她是同一个人，他还能爱上那个云锦吗？
又或者，他心里装着30岁的云锦，19岁的云锦还可能会喜欢他吗？
“本来我可以顺其自然地遇到你，再顺其自然地和你相恋……但你好过分，把我的20岁搅得一塌糊涂，让我的未来突然增加了很多变数，”花郁双眸紧闭，小小的湖泊出现在鼻梁上，“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该怎么办？”
“无所谓的，只要你好好活着，别的都无所谓。”云锦低语。
花郁故意问：“你和华程不能在一起也无所谓？”
云锦静了静，轻笑：“嗯，无所谓。”
花郁无言许久，道：“我都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同情自己了。”
说完，不等云锦反应，低着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眼泪。
“你真是太混蛋了……”
混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接纳他所有的眼泪。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凌晨了，他们还说了很多话，说花郁的小时候，说云锦和华程的第一次见面，说他和她之间的第一支烟，以及云锦偷拿华程的那个打火机。
一直聊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两人一起看了日出，才在帐篷里沉沉睡去。
云锦惊醒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身边空无一人。
她愣了愣，立刻钻出帐篷，匆匆忙忙换上鞋后便要往外走。
“云锦。”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虽然两个人长着同一张脸，有类似的声音，但云锦还是可以轻易分辨出谁是谁。
她猛地回头，顺着声音望去，花郁从一块大石头上跳下来，含笑朝她走来。
云锦默默松了口气，安静地等着他走到面前：“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本来想偷偷离开的，”花郁笑道，“但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你道个别。”
云锦看着他红肿的双眼，只觉得他好像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
她刚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云锦循声回头，便看到华程出现在十米之外。
四目相对，华程笑着挥了挥手，云锦愣了一下，重新看向花郁。
“是我叫他来的。”花郁解释，“因为不想留你一个人。”
云锦没说话，依然定定地看着他。
在她沉默的目光下，花郁刻意装出的云淡风轻逐渐消失，露出了苦楚的表情：“我想了很久，做了一个决定，想想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云锦轻声问。
花郁：“我决定……要继续顺其自然了。”
他看了云锦身后的华程一眼，又看向云锦。
“我不会为了和30岁的你重逢，就刻意接近19岁的你，也不会刻意去走他走过的路，如果我和相同时空的云锦还能在一起，只能是因为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绝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云锦沉默片刻，道：“明白。”
“所以……如果我们没在一起，”花郁扫了华程一眼，目光又落回云锦的脸上，“你也不能怪我。”
“不怪你。”云锦笑道。
花郁看着她脸上的笑，陷入长久的沉默。
云锦等了半天，没等到他新的言语，正要开口说什么，花郁突然问：“你会为我的离开伤心吗？”
云锦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花郁笑了，眼睛里突然泛起泪光：“云锦，你太狠心了……”
云锦下意识捻了捻自己的衣角，说：“回去之后，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花郁揉了揉眼睛，察觉到周围空气的变化，催促，“你去找他吧，我要走了。”
“我看着你走。”
“不要，我不要你看。”花郁拒绝了。
云锦和他僵持十几秒，确定他是认真的，才抿着唇转身离开。
看着她清瘦的背影，花郁的眼睛红得愈发厉害，终于忍不住大喊：“云锦！”
云锦猛地回头，只看到她的花郁如漂亮的豹子一般，朝她扑了过来。
她下意识张开双臂，等着给他一个拥抱，可下一秒他就消失在空气里，她的双手只抱到一团空气。
云锦怔愣地看着他消失的位置，直到身侧有温暖的气息靠近，才勉强回神。
“云锦。”华程唤她。
云锦迟缓地看向他：“华程……”
“嗯。”
“他说他要顺其自然，不会刻意去同时空的我相遇。”云锦说。
华程笑笑：“听到了。”
“你会担心吗？”云锦问，“如果他们没有相识相恋，也许某一天早上醒来，我们就成了陌生人。”
“说实话吗？不会担心。”
“为什么？”云锦不解。
华程轻呼一口气，眉眼间是岁月带来的沉稳：“因为华程，注定是云锦的。”
云锦又一次沉默了。
半晌，她又叫了他一声：“华程。”
“嗯。”
“他走了。”
华程没再说话，低下头吻干了她眼角的泪。
云锦垂着眼站了半天，说：“回家吧。”
“好，我们回家。”
华程牵住她的手，在阳光明媚的上午，往家里走去。

第54章
花郁义无反顾地朝着云锦扑过去，身体消失的瞬间，他心想着，他做过那么多好事，老天至少该给他最后拥抱她一次的机会。
可是没有，老天没有垂怜，奇迹也没有发生，他凭空落在了2013年租住的房子里。
正准备做饭的刘壮壮看到他吓了一跳：“你从哪冒出来的？”
花郁沉默地看了他半天，突然开始落泪：“胖哥……”
刘壮壮见状赶紧丢下铲子，手忙脚乱地安慰起来。
他不知道花郁发生了什么，但看花郁的表情，大概猜得出跟云锦有关。
作为一个体贴的朋友，他没有多问，只是接连几天没出门，一直陪在花郁身边。
几天之后，花郁重新振作起来，决定要找工作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刘壮壮举双手支持，“正好我上一份工作也不想干了，我们一起吧。”
花郁点头：“嗯，我们一起。”
刘壮壮想到什么，又道：“但在找工作之前，我们可能得先做另一件事。”
花郁蹙眉：“什么事？”
刘壮壮摊摊手：“搬家。”
“……搬家？”
刘壮壮：“这家的小儿子突然要结婚了，房东要把房子腾出来给他做婚房，所以补了我们一个月的房租，让我们搬走，可巧的是对门的房子空出来了，而且比这里租金更便宜，所以我们要从504搬到503啦。”
“什么时候的事？”花郁不解。
刘壮壮：“就前段时间，你整天不着家，我哪有机会跟你说这个。”
“胖哥……”花郁在悲伤之余，久违地多了一点别的情绪，愧疚，“这段时间，是我不对。”
“哟呵，学会道歉了诶，看来失恋真是促人成长……”刘壮壮嘴上没把门的，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赶紧闭嘴了。
花郁苦涩一笑：“没有失恋，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也说不出来。
“反正没有失恋。”他强调一遍。
“那就当没有失恋吧，”刘壮壮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自己也偷偷给云锦打过电话，但对方一直没接的事，“我们先搬家，再找工作，不管怎么样吗，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嗯，会越来越好的。”花郁点头。
刘壮壮提前把一切事宜都谈好了，搬家相对简单，但两个人一起找工作就没那么容易了，要么就是工资不高，要么就是不同时招两个人，总之找了好久好久，都没找到合适的。
眼看着存款像流水一样花出去，花郁先妥协了：“实在不行，就各找各的吧。”
“那怎么行，”刘壮壮立刻否定，“我们就要一起找，别着急，工作这东西，越急越找不到好的。”
花郁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没再坚持。
两人达成一致，但存款越来越少也是事实，在那段睁开眼睛就去投简历面试的日子里，花郁只有到了晚上，才能蜷成一团，偷偷地想云锦。
他真的很想再看看她，但和她隔着十二年的距离，再怎么想也无法靠近。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感到痛苦，无能为力的痛苦。
刘壮壮察觉到他的心情，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在下次买盒饭的时候，偷偷给他加个蛋。
但这样显然没什么效果，花郁不是他，美食的抚愈效果，在花郁面前几近于无。
刘壮壮看着他日渐沉默，心里愈发着急，正当思考要不要找个心理医生时，事情突然迎来了转机。
“噔噔！”刘壮壮把一张宣传册拍在了花郁面前。
花郁扫了一眼，问：“这是什么？”
“一个医疗机构招志愿者呢，体检合格参与实验的志愿者，可以拿到两万块钱的辛苦费。”刘壮壮把宣传册往前又推了推。
花郁皱眉，还是不肯接：“什么志愿者能给这么多钱，肯定是风险很大的实验，我不去，你也不准去，没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
“你这小孩，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惜命啊，”刘壮壮白了他一眼，“放心吧，人家这个实验是合法合规的，风险也不大，就是涉及到大脑实验，所以标准太高，招不到志愿者，这才提高费用，想吸引更多人参加而已，你胖哥还能害你吗？”
见他说得认真，花郁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拿起了宣传册。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李阅书。
花郁在2025年的时候，看过一些他的资料，清楚地记得他这辈子只做过两个项目，一个是有关特定记忆清除的，一个是有关肿瘤的初始行成原因的。
就像一切故事的开始，势必会有一个引子，就像命运提前安排好的伏笔，终于在故事的结尾展现。
花郁突然想起在2025年住院的某个下午，华程与他难得和平相处，一起坐在病床上研究云锦穿越的事。
“我不明白，”华程托着下巴，32岁的脸上仍然透着一点无知的天真，“为什么云锦改变了过去，蓝莉她们的记忆也因此发生了改变，但我和胖哥却丝毫没受影响，甚至记忆都还是最初的版本。”
他当时随口反问：“是啊，为什么呢。”
华程白了他一眼，换了一只手托脸：“我如果知道为什么，还问你干什么。”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
回到2013以后、一直沉浸在虚无的痛苦里的花郁，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胖哥。”他认真看向刘壮壮。
刘壮壮：“……你有事说事，别这个表情看我，怪吓人的。”
花郁突然笑了。
十天后，他们拿着两张伪造的身份证，参与了李阅书实验室的志愿者选拔，经过层层体检和查验，成为了唯二合格的志愿者。
李阅书临时出国参加项目，这次的实验由他的助手主持，花郁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把特定的记忆清除后，要再给他和刘壮壮填充一些别的。
“你想填什么？”助手不解。
花郁：“很少的一些内容。”
说完，拿出了厚厚的几页纸。
助手：“……”
临到实验开始才提要求，非常不讲规矩，但志愿者难得，助手与李阅书远程电话两个小时，到底还是答应了。
戴上特质的仪器时，刘壮壮有点紧张地抓住花郁的手：“那什么……我怎么感觉这实验室有点不正规呢，我们确定要继续吗？”
“继续吧，不会有事的，”花郁看了他一眼，“虽然这个李阅书一直到2025年都没获得什么大成就，但他的科研能力还是很了不起的。”
刘壮壮无语：“你怎么知道。”
花郁笑了一声：“我就是知道。”
刘壮壮啧了一声，欲言又止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你确定要忘了云锦吗？”
花郁垂下的睫毛轻颤一下，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如果失去这段时间的记忆，是不是就可以准确无误地和云锦相遇。
但无所谓了，事到如今他已经彻底想通，他就是华程，即便失去一段时间，也依然是华程。相比那个真实存在的人，一段看不见摸不着的记忆，真的没那么重要。
他愿意赌一把，赌命运将他赶进死胡同的同时，也悄悄为他留了一扇门。
也给自己一次真正顺其自然的机会。
“试试吧。”花郁含糊道。
“你可真是……行吧，我舍命陪君子！”刘壮壮叹气。
花郁笑笑，握住了他的手：“谢谢胖哥，你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刘壮白了他一眼：“等完事儿了，跟我回老家待几天吧，我爸做的米酒非常好喝，你肯定会喜欢。”
“好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闭上眼睛。
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花郁感觉自己好像漂浮在大海里，变成了一滴海水，周围是千千万万个他，因为日头太晒，最后有几滴他被晒干蒸发，化作了水蒸气，再变成雨落回他。
他再次睁开眼，觉得有点孤单，好在刘壮壮也醒了，两人拿着实验得来的巨款，勾肩搭背地往外走。
“挣这么多钱，年前就不找工作了吧。”刘壮壮问。
花郁点头：“不找了。”
“行，跟我回家吧，我爸托人给我介绍了个对象，想让我去见见，我一个人不好意思去，你陪着我吧。”
“你叫我回去，不是为了喝米酒吗？”
刘壮壮：“……”
花郁眯起眼睛，突然冷笑一声。
刘壮壮心虚地连哄带抱，最后还是把人拐回了老家。
花郁虽然不满，却还是陪刘壮壮去见了相亲对象，那个女孩温婉漂亮，跟她相比，那天刚在水钓完鱼的刘壮壮简直像个屠夫。
花郁心里为兄弟流了两滴同情的泪水，没想到他们转眼就处上了，关系还相当热络。
人类的爱情实在是叫人捉摸不透，花郁虽然觉得刘壮壮千好万好，但也知道他并非女生会一见钟情的类型，本着为兄弟负责的心思，花郁忍不住问了对方，究竟看上刘壮壮哪点了。
“他来相亲，还带了一个比他帅一百倍的小伙儿，一看就没什么心眼，”温婉漂亮的嫂子陈月琴，在熟悉之后翘着二郎腿，一边喝啤酒一边吃烧烤，“我就喜欢这种没心眼的。”
花郁：“……”
行吧，胖哥确实没什么心眼。
刘壮壮和陈月琴的恋爱发展得很快，年后刚回到平城，就一脸不好意思地跟花郁说，他想搬出去跟媳妇儿同居了。
花郁真心为他们高兴，还为他们的新居添了很多东西，只是回到家后，突然觉得孤零零的。
“要不我也去相个亲吧……”
他嘀咕一句，笑了笑就睡觉了。
花郁的二十岁过得混乱又难堪，但新年一过，除旧迎新，似乎也迎来了新的运气。
他和胖哥找到了工作，是给平城各个饭店酒楼送海鲜，每天早上三四点就得起来，有时候送到晚上十点才结束。
很累，但工资很高，胖哥只干了两个月，就换了更好的住处，还劝他也换个地方住。
花郁觉得自己现在住的地方也挺好，就没答应。
平城的春天很短暂，三月一过完，天气就热了起来。
胖哥为了恋爱，把一部分工作转给了他，他在这样的工作里找到了新的乐趣，也学会了跟人打交道。日子过得太好的时候，人很难再拧巴，连胖哥都说他变得开朗了。
日子匆忙又充实，只是一个人吃饭生活，偶尔也会觉得孤单，某些睡不着的时候，花郁会盯着夜空发呆，等到翌日一早，又投入到送货的工作里。
八月的一天，普通的夏夜。
他送完最后一单，跟着酒店的大堂经理去结账，快走到后厨时，一个单薄纤瘦的身影突然从隔壁房间蹿出来，跌跌撞撞朝他跑来。
花郁送了一天的货，浑身脏兮兮的，透着一股海鲜的腥味，看到对方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步。
女孩没有看他，飞快地从他身侧跑过，头发上的香皂味十分清新。
花郁愣了愣神，直到女孩消失，才看向大堂经理：“怎么回事？”
“你管这么多干啥，”大堂经理递给他一叠现金，“数数，够的话就开票。”
花郁啧了一声，低头数钱。
结完账，他伸了伸懒腰，疲惫地往外走，经过最后一个包间时，突然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是考上平大了，但那又怎样，我们酒店的服务员，好多都是平大出身，在平城这个地方，光有好学历是出不了头的，你既然有这个条件，为什么不利用上呢？”
这话太像猥琐男引诱小姑娘了，花郁忍不住停步。
包间的门开着一条小缝，可以看到一个瘦弱的女孩低着头，她面前是两捆现金。
“我也不逼你，你自己好好考虑，有时候选择可比努力重要多了，今天你只要点头，明天就有无数的荣华富贵等着你，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做。”
男人说完，直接离开了。
女孩静静看着那两捆钱，沉默许久后缓缓伸出手。
“喂。”
噙着笑的声音突然响起，女孩倏然抬头，眼底满是警惕。
花郁怕吓到她，笑了笑才说：“大学生，这种钱一旦拿了，可就是不归路了，你确定吗？”
女孩盯着他看了几秒，说：“确定。”
然后就将钱拿了起来。
花郁唇角的笑意瞬间消失，直到女孩拿着钱与他擦肩，也没有再说什么。
人各有志，他还能说什么？
花郁轻呼一口气，转身去了停车场。
酒店的停车场很大，他找车费了点时间，开出来又费了点时间，离开酒店后，正准备一脚油门上大路时，余光突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猛地刹车，女孩慌乱转身，看到他后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花郁好奇。
女孩大概是看出他没有敌意了，皱了皱眉问：“关你什么事。”
花郁眉头轻挑：“不是拿了钱？”
“不拿，怎么砸他头上？”女孩反问。
花郁笑了：“你还挺凶。”
女孩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不懂他在说什么蠢话。
花郁：“被开除了？”
女孩：“……”
花郁：“没地方去了？”
女孩：“……”
花郁：“我家还有一个房间，不介意的话，先将就一晚？”
女孩再次看向他，似乎在考量。
花郁说完也觉得自己太冒失，毕竟性别不同，他这样贸然邀请，有点太别有用心了。
“不愿意就算了，我这里有点钱，你可以……”
“好啊。”女孩打断他。
花郁一愣：“什么好啊，是收钱还是住我家？”
女孩没说话，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轻盈地跳了上来。
这下轮到花郁卡壳了。
沉默半晌，他：“我们是不是应该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云锦。”
“……华程。”
【正文完】

